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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闻弦歌
作者：泪慕血兰
楔子
    天色，已经是黄昏了。
    柔和的浅橘色光芒布满了整片苍穹，轮廓精致的儒雅男子，伫立在湖边，静静凝望着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在他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洁白羽翼。
    有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一转头，却什么人也没有。
    他将头转向左边，微蹙着好看的眉，道：“很好玩么？”
    面前拥有一双圆圆眼睛的男孩吐了吐舌头，说：“你生气啦？”
    男子的眉头舒展开来，随后，俊朗的脸庞上便又挂上了温润如玉的笑：“怎么会呢？呆猫，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男孩没心没肺地冲着他笑了笑：“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男子就已经将他一把抱入了怀中：
    “你就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世间待我最好的人，就是你泽宇哥。”毛方圆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就好。”陈泽宇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你们宫主肯放你出来了？”
    “是啊，要不然，你以为你现在抱着的人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陈泽宇**着他颈项上一长条紫青色的淤痕，说：
    “对不起。”
    毛方圆愣了愣，接着仍是没心没肺地说：“干嘛说这个？”
    “是我害了你。”陈泽宇有些哽咽，“在天牢，受了不少苦吧？身上还有别的伤么？让我看看……”
    “别……”毛方圆摁住他的手，白皙的双颊浮上了些许绯红，“我没事，才关了几天而已，死不了。宫主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教训完就好了。”
    “他？刀子嘴豆腐心？别傻了，有谁不知道，你们泪影宫宫主乔任梁是出了名的冷血？”陈泽宇一时气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淡定，“他是个妖孽！”
    毛方圆呆呆地看着他，眼前突然一片水雾。
    他挣脱开陈泽宇的怀抱：“你不要忘了，我，泪影宫的青瞳狸猫，也是一只妖孽。”
    陈泽宇心一揪，连忙走上前去，重新握住毛方圆的手掌，覆在自己厚实的胸膛前：“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才爱你。”
    毛方圆眼前的水雾更浓了，只能看见，陈泽宇那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颜，在恍惚之间跃动着。
    “即使你是妖，而我是仙界所谓的圣使飞羽神翼，那又如何？我们相爱，并不是错误。为什么偏偏要受到折磨？我从来都不在乎你是青瞳狸猫，倘若我在乎，那么当初，便也不会义无反顾地在这恒桑湖边对你表明心迹。”
    毛方圆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撞击着。
    “你的心，跳得好快……”毛方圆喃喃地说，“泽宇哥，你刚才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的，是不是？”
    “是的。”陈泽宇认真地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把我的心挖出来看一看。”
    毛方圆抬起眼帘，问道：“真的，可以吗？”
    陈泽宇满含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好……”毛方圆的瞳仁，在瞬间释放出了幽暗的青色光芒，“我就成全你吧，泽宇哥。”
    紧接着，毛方圆摁在他胸前的那只手的指甲一下子伸长数寸，随即，他便听到了如同帛裂般的清脆声响。
    一道细细的、温热而粘腻的液体，喷溅到了毛方圆的脸上。
    带有腥甜的气味。
    毛方圆一伸舌尖，舐去了唇角的血。
    陈泽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震惊地抬起眼。
    在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无尽的伤痛。
    “猫……”他伸出手，可能还是想最后再触摸一下毛方圆宛若初生婴儿般纯净美好的脸庞，但是，手臂在半空中，却又垂了下去。
    陈泽宇仰面栽倒在地。
    他的身体，顿时幻化成无数碎片，在空气中飞扬。唯独只剩下一支轻盈的羽毛，仍然盘旋着、飞舞着。
    毛方圆摊开手，那片羽毛，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那原本青色的眼瞳一下子恢复了漆黑，有一颗晶莹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如溪水般清越圆润的琴声，从那**白皙的指尖下潺潺流淌而出，张超一边灵活地动着手指，一边神情凝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人儿。
    他怀中的琴，没有琴弦。
    一曲奏毕，井柏然站起身，鼓着掌，缓缓向张超走近。
    “不愧是无弦绝音，果然不同凡响。”
    “那是自然。”张超扬起唇角，眼底透出的，是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贵气。
    “你还挺不客气。”井柏然魅惑一笑。
    张超放下无弦琴，搂住他的腰肢：“跟你，我从来用不着客气。”
    井柏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伸出手环绕住他的颈项，嘴唇也渐渐贴近他……
    就当张超以为那丰盈的唇瓣即将吻上自己之时，井柏然却突然轻声地说：
    “我该回泪影宫了，绝音大人。”
    张超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用手指轻触着他的脸：“倘若我不准呢？”
    “你不会的。”井柏然同样伸出食指，摩擦张超那那薄薄的嘴唇，“你束缚不了我。”
    明知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是，张超心中，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抽紧。
    “不光是你，任何人，也束缚不了我银瞳九尾。”井柏然放开了原本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那乔任梁呢？”张超突然问道，“他，能束缚你么？”
    井柏然身子一僵，然后，用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冰冷语气说：
    “放开我。”
    张超先是怔忪了一下，接着，把手松了开来。
    “后会有期。”井柏然在他脸上印下一吻，又恢复了方才那般迷人的微笑。
    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张超将手覆在无弦琴上，温柔地摩挲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做我永远的琴弦。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或者，是没能说出口。
    有一颗晶莹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第一章
    “妖孽！”
    一个长着山羊胡，手执桃木剑的道士，指着躺在梨花树树干上眼神慵懒的狸猫，大声呵斥道：“看你这次往哪儿逃？待我收了你……”
    “我说这位大叔。”狸猫从树干上一跃而下，幻化成了一位身穿蓝衣的翩翩少年，“我招你惹你了？我就是想睡个安生觉，你何必苦苦相逼？”
    那道士冷哼一声，说：“替天行道。”
    毛方圆掏了掏耳朵：“怎么每次遇到你们这帮道士，说的都是同样的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就不能换句新的？”
    “你……”那道士吹了吹胡子，“你这妖孽，竟敢口出狂言？休得放肆，看剑！”
    接下来，道士手中的桃木剑“嗖”地一声刺向了毛方圆……
    看着一地的木屑，道士痛心疾首地说：
    “这可是师父赐予我的驱魔剑呀……”
    “哈，驱魔剑？”毛方圆弹弹手指上的灰，“大叔，你确定这是正宗的？别被你师父给骗了。”
    道士恼羞成怒，打开身上的布袋，急急地翻找着什么：“你这只狸猫，给我等着……”
    “呵~”毛方圆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玩意儿，一并都拿出来吧，我还困着呢，没时间陪大叔玩。”
    道士从袋中拿出了一个刻有阴阳图案的六角盘。
    “八卦盘？”毛方圆面色依然自若，“这东西拿来对付我，尚算有些分量，不过……”
    “嘿嘿，怕了吧？”道士得意洋洋地笑着，“青瞳狸猫，我今日，就要用这八卦盘收了你！”
    随即，那八卦盘发出一道闪光，光芒朝着毛方圆所处的方位射去。
    “不过。”毛方圆用**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手背，“你还没听完我说的不过呢，大叔。”
    ……
    “你弄脏我的地方了。”吕杨紧锁柳眉，捂着鼻子说。
    “对不住了，梨花妹妹，知道你爱干净……”话还没说完，毛方圆就感觉到了两道犀利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你叫谁妹妹？”吕杨拈着一片梨花花瓣，抵在毛方圆的颈项上。
    毛方圆吞了口唾沫，他知道，这玩意儿和一般的梨花花瓣不一样，它，见血封喉。
    “嗨……我这不是开个玩笑么？好弟弟，来，先把东西放下，我帮你清理地方……”
    “真拿你没办法。”吕杨笑着收回手。
    毛方圆看了看角落那团血肉模糊的影子，挥了挥手，它（注意是“它”而不是“他”）便化为了一滩血水，渗进泥土之中。
    “话说回来，我也该多谢你。”吕杨转过身，**着茁壮的树干，“又给我找来了这么好的养料。”
    毛方圆耸耸肩：“甭客气，咱俩谁跟谁。”
    早在千年前，他就栖息在这片梨树林中了。除青瞳狸猫外，还有银瞳九尾和赤瞳炎狼，同样在林里修炼了千年之久。
    “还睡么？”吕杨微笑着说。
    “唉，不了。”毛方圆摇摇头，“兴致都被那臭道士给搅了。”
    吕杨用灵动的双眸看着他：“大概也只有你，连睡觉还要兴致了。”
    听了这话，毛方圆突然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抬头仰望天空。
    吕杨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毛方圆无比认真地说，“到底还有谁睡觉也是需要兴致的。”
    紫瞳梨花胸闷地扶住了树干。
    突然，吕杨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毛方圆对于他凝重的神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来了。”吕杨的嘴唇缓缓翕动着。
    毛方圆依旧一脸茫然：“你说谁啊？”
    吕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仍然望着刚才的方向。
    原本碧蓝色的天空一角，在瞬间飞快地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镜尘大人，冰魄大人。”面纱上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的是无限风情，“泪影宫宫主乔任梁不知两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只是，在这风情中，还隐藏着一种别样的幽深。
    “哎。”毛方圆不禁小声询问站在自己边上的赤瞳炎狼，“这两人是什么来头？连宫主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的？”
    “他们是仙界圣使，浴血镜尘钟凯和麒麟冰魄巫迪文。”闫安回答道。
    “哦……原来他们就是圣使。”毛方圆恍然大悟，“难怪梨花刚才会有那种神情，仙界的人，很可怕么？”
    “嘘……小声点。”闫安提醒道，“别说话了，还好听他们说什么吧。”
    毛方圆乖乖噤声，开始打量起那两个人来。
    他们的身材挺拔颀长，面容也十分俊朗。只是神情都是一样的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让毛方圆心里有些发寒。
    圣使……
    这两个字，使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毛方圆想要在脑海中搜寻什么，但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狸猫，你怎么了？”见他脸色不对，吕杨轻声问道。
    “没事，我很好。”毛方圆晃晃脑袋，感觉稍稍舒服了一些。
    但是，他到底怎么了呢？心中仿佛是存在着一段什么空白，一触碰，就会感到疼痛……
    他们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边上井柏然的神情有多么复杂。
    “绝音呢？”钟凯看着巫迪文，问道。
    巫迪文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刚才还在……算了，先办正事要紧。”
    “等等……”
    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怀抱着一把无弦琴的白衣男子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男子眼眸深邃，轮廓温柔而精致。
    毛方圆看着他，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张超走进殿内，两旁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毛方圆随着人群一起朝后退，突然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
    他连忙扶住腿软下来的井柏然：“怎么了？九尾，不舒服吗？”
    “我……我很好。”井柏然站定了，说，“谢谢。”
    毛方圆松开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了。
    “你去哪儿了？”钟凯问张超。
    “办一点事情。”张超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井柏然，说。
    此时，乔任梁道：“三位圣使大人，我们妖界泪影宫与仙界凌峰堡，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三位此行前来，不知，是不是宫里哪个小妖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惹得三界不安宁了？”
    “宫主多虑了。”巫迪文说，“泪影宫的人，向来很安分。这，还是宫主的功劳。”
    乔任梁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地扬了扬。
    “多谢冰魄大人夸奖。”
    “只不过……”巫迪文话锋一转，“关于我们仙界圣使飞羽神议神秘失踪的事，不知宫主是否查到了什么消息？”
    五年前，飞羽神翼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三界。凌峰堡立刻派出余下的三位圣使至凡、妖两界寻找其踪迹。当时，同样是这三个人，来到了泪影宫。正是那一次，仙与妖的相遇，改变了某些人的命运。
    乔任梁不紧不慢地说：“五年来，我已经派了众位宫徒在凡界与妖界内四处寻找了，只是……”
    “只是没有任何线索，对么？”巫迪文冷漠地接了口。
    乔任梁垂下眼帘：“是我疏忽，请大人将罪。”
    巫迪文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整个泪影宫平安无事了么？”
    “冰魄！”钟凯轻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刚才他们在路上，并不是这么商量的……
    “镜尘，你别管。”巫迪文坚定地说，“泽宇的事，让我来解决。”
    钟凯愣了愣，心中不由得一紧。
    泽宇……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对他一样，不再那么生硬地喊我“镜尘”，而是唤我一声“凯”呢？
    巫迪文并未注意钟凯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转回去说：“我们用了五年的时间遍寻三界，发现飞羽神翼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恒桑湖边。虽说恒桑湖是仙界与妖界的断层之一，但一直以来，都是泪影宫的管辖范围。我想听宫主解释一下，我们的飞羽神翼，为何会出现在恒桑湖？他的圣灵之气，又为何会在那里萦绕不去，而且还有过封印痕迹？”
    乔任梁一时语塞。
    仙、凡、妖三界，是以一种循环往复的形态存在着的，每界之间，各有三个断层作为衔接和过度。三个断层中的两个，由相邻的两界分别掌管，而剩下的一个，则处于三界之外，也是最为神秘、危险的地段。恒桑湖，即是仙界和妖界的第三断层，由妖界的泪影宫管理。
    见乔任梁沉默不语，巫迪文凌厉地扫试了一下大殿：“怎么？解释不出来了？那么就让我来替宫主解释。你们泪影宫的人，在恒桑湖边杀了飞羽神翼，为了遮掩，又对他的圣灵之气进行过封印，我猜的没错吧？今日，泪影宫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将这里铲平。”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冰魄，别冲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张超开口了，“没有证据，是不能胡乱猜测的。”
    “证据？”巫迪文反问道，“绝音，那天是我们三个一起在湖边找到泽宇的圣灵之气的，你还问我要证据？”
    “可是……”
    张超还没说完，井柏然就站出来，说：“没错。飞羽神翼是我杀的。”
    什么？
    张超惊讶地看着他。
    乔任梁瞪了井柏然一眼。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井柏然继续向前走着：“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泪影宫、与宫主无关，请三位圣使大人高抬贵手，我愿跟随你们去凌峰堡，接受审判。”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看着井柏然的背影，毛方圆很想这么喊，但喉咙口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
    “很好。”巫迪文道，“既然你这个狐妖承认了，那么……”
    “不要！”
    这喊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发出喊声的毛方圆。
    毛方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那个瞬间，他只是突然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声来。就好像，这一切，是因自己而起的一般。
    “你又是谁？”巫迪文顿了顿，皱着眉说，“青瞳狸猫？”
    “是的，大人。”毛方圆平静下来，走上前去道，“在下正是青瞳狸猫。”
    “对不起了，三位大人，是我没管教好属下，让他在大人面前放肆了。”乔任梁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毛方圆退下。
    毛方圆不明白，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他那段空白的记忆有关么？为什么他每次想要回忆，却总是感到头疼欲裂？
    还有……那个身穿白衣，抱着无弦琴的男子，他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困扰着他，他必须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张超，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却有些不甚自在地将视线移开了。
    钟凯道：“你方才为何要大声喧哗？”
    “我……我……”毛方圆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觉得，小狐狸不会杀死飞羽神翼。”
    “他有没有杀，恐怕还轮不到你来下定论。”巫迪文说，“等经过审判，一切，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不。”张超突然说，“我相信，他没有。”
    巫迪文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凭我的直觉。”张超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当圣使。因为，他的性格太过感情用事，在仙界，“感情”二字，也是最不容许出现的。
    但，飞羽神翼，倘若你还在，在遇到相同的境况时，恐怕，也会做和我一样的选择吧？
    张超悄悄瞥了一眼毛方圆。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也许这样，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张超还在沉思中，巫迪文却失态地一把扯过了他的衣襟：
    “什么？直觉？凭你的直觉，就能轻易放过杀死泽宇的凶手？我告诉你张超，今日，若这件事不解决，我说过，我会将泪影宫铲平，即便堡主怪罪下来也无所谓！”
    张超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巫迪文。他的冷漠、他的理智，在一遇到陈泽宇的时候，就完全消失殆尽了。
    原来，飞羽神翼走了之后，在仙界中，拥有“感情”这两个字的，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此时，钟凯走过去，用力地拉开了他们。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张超和巫迪文在他的话中听到了明显的怒气。
    “要打就给我出去打，别在这儿丢凌峰堡的颜面，你们还配当圣使么？”
    身为圣使之首，钟凯必须肩负起更多的责任，所以，他穿上了坚硬而不近人情的外衣。只是，无论他表面装作有多么强硬，也始终控制不住那颗，一见到巫迪文的容颜时就会狂跳不止的心。
    就在殿中的人们都僵持着的时候，另一个人，出现在了殿门前。
    “呆猫，我摘了许多野果，要不要尝尝……”那个人突然僵在原地，似乎是被这场面给吓着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大家都在……宫，宫主……”
    巫迪文和钟凯同时睁大了眼睛：
    “泽宇？！”
    “小羽……”毛方圆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双手臂有力地将自己抱紧了，那个人的怀中，是一片洁白。
    
                  第二章
    毛方圆睁开眼睛，依稀见到身边有一个人影。
    意识慢慢回到脑海，毛方圆回想起来，刚才抱着自己的人，好像是……
    “绝音……”
    “呆猫，你醒了？”这个声音很好听，温润得像泉水一般，流过毛方圆的心间，但，却并不属于他所以为的那个人。
    “大头……”看着眼前笑面如玉的男子，毛方圆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你怎么又叫我大头了？”男子的语气略带不悦，但嘴角的微笑，却始终挂着。
    “你不是也叫我呆猫么？”毛方圆也孩子气地笑了笑，接着道，“刚才……我怎么了？”
    “你在大殿上晕了过去，然后那个叫什么绝音大人的人，就把你抱到房间里来了。”
    毛方圆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托着额头，似乎有些难受。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男子连忙坐到他身边，关切地搂着他。
    “骗你的。”毛方圆顺势躺倒在他怀中，“我没事。”
    男子并不生气，而是仍然笑着，伸出手去，**着他圆圆的脸颊：“对不起。”
    “干嘛说这个？”
    话一出口，毛方圆猛地一震：这场景，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因为，在你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到你身边的人，却不是我。”
    男子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毛方圆感到一阵温暖。但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一直是另一双有力的臂膀……
    “泽宇！”一个人一把将门推开，将抱着毛方圆的男子拉起来，“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男子甩开他的手：“冰魄大人，我方才已经说过，我不是什么陈泽宇，我的名字是小羽，只是泪影宫的一名杂役。”
    巫迪文又急又气，但仍然耐心地说：“泽宇，你想不起过去没关系，只要回了凌峰堡，我……我们可以帮你。”
    “什么叫想不起过去？”他退后两步，和巫迪文保持着距离，“我自小在泪影宫长大，不信，你可以问问这儿的所有人。”
    巫迪文还想再说些什么，钟凯和张超已经走了进来。
    “冰魄，他不是。”钟凯看了一眼那男子，说，“你很清楚，他身上毫无半点仙界的圣灵之气。而且，以他的脉象看来的确是妖界中人。”
    巫迪文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是也好，不是也罢，找不出头绪，我是不会回去的。”
    说罢，他便疾步走出了房间。
    “绝音，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他。”钟凯对张超说完这句话，便也走了出去。
    “刚才，谢谢你了。”毛方圆看着张超，说。
    张超笑了笑：“不客气。”
    接着，他把头转向一旁的羽。
    奇怪，自己刚才明明在果林布下了结界的，他怎么可能出的来呢……
    羽迎上他的目光：“绝音大人，我真的不是飞羽神翼。”
    “我知道你不是。”张超点点头。
    他确实不是陈泽宇。
    早在青瞳狸猫将自己九条命中的一条赋予那支残留下来的羽毛时，这个人，便获得了重生。他不再是仙界凌峰堡的圣使，也不再是飞羽神翼，而只是一个，守在狸猫身边的普通人。
    其实，张超还挺羡慕他的。
    “我可以问大人一个问题么？”毛方圆走下床，说。
    “什么？问吧。”张超没有正视他的眼睛。
    几百年来，在看到这双清澈闪亮的眸子时，他依旧会止不住地心悸。
    不，他不可以……他爱的人是银瞳九尾，是那只小狐狸，而不是面前的人，不是……
    “为什么，你们说小羽哥就是飞羽神翼呢？”毛方圆疑惑道，“他们长得很相像么？”
    张超停顿了一下，说：“是啊，他和飞羽神翼的确很神似。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的。”
    毛方圆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奇怪在哪里。
    “对了，方才你晕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把手给我，我帮你把个脉吧。”
    毛方圆望了一眼他深邃的双眸，接着，把手伸了出去。
    张超将食指与中指搭在毛方圆白皙的手腕上，随即，他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呢……
    见张超的手一直搭在毛方圆的手腕上不放，羽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分开。
    “绝音大人，他怎么样了？”
    张超回过神，干咳两声，说：“没，没什么大碍。你让他先休息会儿，我出去一下。”
    毛方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猫？”羽走到他身边，温和地说：“在想什么呢？”
    “想你啊。”毛方圆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就在这里，你还想什么？”羽搂住他的肩膀。
    “你在这儿，我就不可以想你了么？”
    “当然可以，我又没说不行。”他挑起毛方圆的下巴，慢慢凑近他的唇……
    毛方圆心中一惊，轻轻别过了头。
    羽愣了愣，松开手，说：“还想睡一会儿么？”
    毛方圆点点头，把目光转开。
    “懒猫……”羽笑着把他扶到床上，细心地替他盖上被子，“睡吧。”
    毛方圆闭上双眼，“扑通、扑通”地跳的厉害。
    羽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原本柔和得如同蔚蓝色天空一般的眼眸，突然掠过了一丝锐利的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超用力地抓住井柏然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绝音大人。”井柏然想要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快说。”张超一点点朝他逼近，“别考验我的耐心。”
    井柏然突然笑了笑，这个笑，带着几许心痛。
    张超慢慢松开手：“对不起。”
    井柏然揉了揉手腕：“是他叫我别告诉你的。”
    “什么？”
    “他用了三条命，而不是一条。”井柏然继续道，“我们妖界和你们仙界的人，原本就不一样。让飞羽神翼重生，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狸猫他当初，也是在试过以后，才知道不行的。”
    张超痛苦地撑住了额头。
    ——“超，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要和他在一起，不是没有办法，但……”
    ——“是什么办法？告诉我，哪怕是要我付出生命。”
    ——“杀了他，然后，再让他重生。”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那个人果决的眼神，如果不是因为衷心地希望那个人幸福，那么，他也不会……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井柏然伸出手去，**他的脸颊，“即使知道，在少了三条命之后，他的元神会受到极大的损害，他也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这并不能怪你。”
    张超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其实，你一直都忘不了他，对么？”井柏然将头靠在张超肩上。
    张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的心，也从来都不属于我。我很清楚，九尾狐的心，从来都是漂泊的、自由的，不会属于任何人。”
    所以当初，他才决定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他希望，井柏然可以一点点地将某个人的影子从自己心中清除。对于银瞳九尾，他是有些动心了，但结果却发现……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遗忘掉那些过往。
    他不想再爱上任何一个人，因为，这样真的很辛苦。
    “可是……”井柏然抬起头看着他，“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们，认真一次吧。”
    “我……”
    “我开玩笑的。”井柏然一挑眉，“怎么？被吓着了？”
    张超捧起他的脸：“怎么会呢？其实……”
    “算了吧。”井柏然后退两步，“不用把我说的话当真，我银瞳九尾，从未对谁真心过。”
    方才，他在张超眼中看到的，除了犹豫，再无其他。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苦自讨没趣？
    至于那已经生出萌芽的所谓情感，就趁着它还没滋长茁壮之时，将它除去了吧。
    突然，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宝儿！”张超慌忙喊道，“你这是干什么？”
    宝儿，宝儿……
    井柏然回过神：“超，求你，救救泪影宫，救救宫主，我不能没有他。”
    “迪文……”钟凯伸出手去，也许是想要**他的脸颊。但结果，却还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嗯？”巫迪文回过头，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宽厚手掌，让他感到了些许暖意。
    “你知不知道，倘若私自处理这件事，回去之后，堡主会如何惩治你？”钟凯放下手，语气又恢复到了平时的严厉。
    巫迪文心里一沉，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
    “我早就发过誓。”巫迪文认真地说，“一定要找到他，不论付出多大代价。”
    “你……这又是何苦？”钟凯心痛莫名。
    “我一直相信，他不会就那么消失。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如果我坚持了五年的唯一希冀，就这样破灭，那……我要怎么办……”巫迪文的眼眶，渐渐变得有些微红。
    钟凯怔了怔，他是第一次，见到冷若冰霜的巫迪文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让他忍不住想要疼惜。
    如果此时可以将这个人牢牢拥入怀中，那该有多好。
    突然，巫迪文停止了说话，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向前倾去……
    钟凯不由得一惊，连忙跑上前，搂住了他。
    “迪文？迪文？”看着怀里昏睡着的巫迪文，钟凯交心地喊道。
    “他没事的。”突然，张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钟凯震惊地看着他。
    “我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张超道，“你也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被堡主惩治，是不是？”
    钟凯沉默了一会儿，将巫迪文横抱起来，说：“你说的没错，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吧。”
    “是。”
    张超眷恋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跟随着钟凯，化成一道光，消失在了天际。
    毛方圆站在梨树林中，落寞地望着天边。
    
                  第三章
    “人，都走了？”乔任梁的声音，从面纱下透出来，还是那么魅惑。
    “走了。”
    “今天，还真是惊险……”
    “不过，也还好是虚惊一场。”
    “飞羽神翼。”乔任梁转过头，看着陈泽宇，“当初留你下来，为的可不是今日这么大的麻烦。”
    “我知道，宫主。”陈泽宇和他并排坐下，“辛苦你了。”
    乔任梁无奈地摇摇头：“神翼大人，你就想一直这样下去了？”
    陈泽宇道：“宫主，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会永远留在泪影宫。你耗费了那么多的元神，去改变宫徒们的记忆，目的，不也正是为了让我更安稳地待在这儿么？”
    “但，今日一过，凌峰堡那里，必定会有所行动。”
    “绝音他，不会不帮忙。”
    张超在果林里布下结界，为的是要困住自己，不让钟凯和巫迪文发现。可他不会知道，这种结界，怎么可能困得住他飞羽神翼呢？
    看来，无弦绝音还不明白，他根本没有忘记过去。
    而且，陈泽宇这次出现，也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
    “你就是铁了心，要留在狸猫身边了？”乔任梁一挑眉。
    “是的。”陈泽宇坚定地说，“我爱他，至死不渝。”
    哼，至死不渝……
    乔任梁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你不信？”陈泽宇有些愠怒。
    “你们仙界中人，好像都很喜欢说这句话。”乔任梁转移话题道，“神翼大人，希望你不要忘了你当初的诺言。”
    “那是自然。”陈泽宇依然温和地笑着，“祝我们合作愉快。”
    五年前，他也曾经对乔任梁说过同样的话。
    乔任梁用**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李易峰，你欠我的债，是时候该全部还清了。
    “属下洛血镜尘……”
    “麒麟冰魄……”
    “无弦绝音……”
    “参见堡主。”
    “免礼。”李易峰抬抬手，如白瓷般完美却又冰冷的容颜上，有着捉摸不透的淡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启禀堡主。”张超道，“还没有进展……”
    “堡主，属下在泪影宫，见到了一个样貌同飞羽神翼一模一样的人。”巫迪文抢先道，“堡主若是不信，也可以问问镜尘。”
    “哦，是么？”李易峰看向钟凯。
    钟凯回答道：“回堡主的话，确实如此，泪影宫有个人，面貌同神翼极其相似。”
    “可是堡主，。”张超急得手心冒汗，“那男子完全不像仙界的人，从他身上的妖气来判断，只是一个普通小妖无疑。”
    虽然早知道事情总有一天会败露，但张超并未想过，它会来得如此之快。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他只有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毛方圆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样被毁灭。
    李易峰陷入沉思，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挥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是。”三个人，怀揣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情，走出了大殿。
    泪影宫。
    李易峰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三个字，萦绕不去。
    这是他的劫。命中注定，无法逃脱。
    恒桑湖……
    毛方圆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瞳仁隐隐透出青色。
    又来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它又来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白天，他明明是第一次听见有这个地方存在，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个穿着白衣服、目光深邃的男人，但为什么，这些，却将他的一颗心，完完全全搅乱了呢？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把他牵引至某个地方……
    待毛方圆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身在一片碧波粼粼的湖边了。
    莫非，这就是恒桑湖么？
    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下，湖水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闪耀着醉人的微光，却又怎么看也看不真切。迷迷糊糊地，毛方圆只听得，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低语：
    去吧，若要找寻你想要的答案，那就去吧。
    毛方圆的双腿，如同被施了什么魔咒一般，一点点地朝前挪动。
    那湖水是冰凉的，它缓缓爬上了他的膝盖、**，然后是腰部、胸膛……直至将他整个人吞噬……
    毛方圆喘不过气来，他奋力地挥动着手脚，可依旧只能感觉到那湖水涌入肺部的窒息。
    最后，当他渐渐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却在忽然间觉得，自己周身一片温暖。
    好熟悉的拥抱……
    呼吸到新鲜空气，毛方圆慢慢地张开了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了焦虑，而又俊美非凡的脸。垂在额前的发丝，还淋漓地滴着水。
    “小猫咪，你醒了？”那个人的手掌，在他的背脊上轻柔地**着，毛方圆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你没事就好，怎么自己乱跑，掉到湖里去了呢？你的主人在哪里？”
    毛方圆仰起脑袋，无辜地望着那个男子。
    他长得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酒窝很深。
    “喵……”
    “好了好了。”男子挠了挠他的耳朵，说，“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回去，行么？”
    他的声音柔柔的，如同春风般拂过，毛方圆缩在那个人怀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毛方圆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是场梦……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梦，真实的可怕。
    毛方圆擦了擦脸，竟在眼角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
    这，难道是泪水么？
    他双臂环抱着膝盖，将头倚在床边，再也无法入眠。
    三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来到了梨树林前。
    “是这儿了吧？大师兄。”其中一个面容干净清秀的人问道。
    “应该没错，过了这林子，便到了妖界的泪影宫。”为首的男子这样回答。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透有一份沉着与霸气。
    “那我们去为师父报仇……”
    “辛，别冲动。”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那清秀男子的面前。
    “可是二师兄……”
    “传君说的没错。”方才那个人说道，“倘若在凡界，我们还有更大的胜算，但泪影宫毕竟是妖界的地盘，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突然，三人面前的梨树林发生了变化，那些绝美的梨花花瓣，在瞬间如同白雪一般纷纷落下。
    “小心！”大师兄带领着其余两人连连后退，那些花瓣落在他脚边，锐利地刺入了地面。
    一个紫袍少年翩然而至：
    “来者何人？”
    “玄清观柏栩栩。”
    “……”
    “传君，你怎么了？”柏栩栩推了推他。
    “没，没事。”王传君回过神，对着那个好似话中走出来的人说，“玄清观王传君。”
    “玄清观付辛博。”
    “玄清观？”吕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恍然大悟，“哦……莫非，你们是那个道士的徒弟？”
    “正是。”柏栩栩面不改色地说，“我们的师父……”
    “不必多说了。”吕杨挥了挥手，“他就死在这儿。”
    付辛博沉不住气，握紧了剑柄。
    此时，另一个人出现在了吕杨身后：“梨花，是谁啊？这么吵……”
    “九尾。”吕杨侧过头去，轻声说道，“上次，狸猫杀了一个闯到这里的凡间道士，这三个人是他的徒弟，感情是来寻仇的。”
    井柏然微微扬起唇角：“又是道士？这群不学无术的凡人，还真是很无聊啊。”
    “你说什么？”付辛博喊道，“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是啊。”吕杨笑着对井柏然说，“不止无聊，连说出来的话都如出一辙。不过，这个小子，好像蛮有趣的。”
    “那么。”井柏然魅惑地舔了舔嘴唇，“就让我陪他玩一会儿吧。”
    片刻之后，吕杨慌慌张张地回到泪影宫。
    “狸……狸猫……”见到毛方圆，他像找着了救星一般停下来。
    毛方圆疑惑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上次……那个道士的徒弟……找上门来了……”
    “道士？哪个道士？”毛方圆愣神了。
    “哎呀，就是有八卦盘的那个！”吕杨显然很着急。
    “哦！是他啊……我遇见过的道士那么多，哪儿记得住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九尾他，被他们带走了。”
    “什么？”毛方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以九尾的千年道行，这些凡界的小道士，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天罗地网。”吕杨摇着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是我太轻敌了，所以九尾才会被抓住，都是我的错……”
    毛方圆拍着他的肩：“算了，别太自责，你也不想这样的，是不是？”
    “我只是奇怪……那天罗地网，明明是仙界凌峰堡的圣物，又怎么会落在凡人手上呢？”
    仙界凌峰堡？
    上次的那个人，也是从那里来的吧……
    “狸猫，现在该怎么办？”吕杨手足无措地说，“九尾他会不会有事？我刚才应该追上去救他的……要告诉宫主么？”
    “依我看，还是先别说了。”毛方圆道，“宫主那么疼小狐狸，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不大闹凡界才怪，到时惹出个更大的事端，岂不是一发不可收拾？祸是我闯的，也该由我来承担。”
    “狸猫，你想做什么？”
    “去玄清观，把小狐狸救回来……”
    “你疯了？”吕杨赶忙拦住他，“别忘记他们有天罗地网，那是万妖的克星，连宫主本人都不见得能对付，你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那也不能眼看着小狐狸死啊！”
    “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他，只是……”吕杨咬着下唇，迟疑地说。
    “是谁？快说啊，这事耽搁不得。”毛方圆焦急地催促。
    吕杨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接着说道：“绝音，无弦绝音。”
    
                  第四章
    “喂，我说小道士。”井柏然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付辛博的小腿。
    “怎么了？你想干什么？”付辛博警惕地看着他。
    “你这么绑着我，我很疼……”他眨着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说。
    “你是想让我放开你？”付辛博双臂环抱在胸前，“别做梦了。”
    现在，大师兄柏栩栩和二师兄王传君都出去找食物了，只留下他和这狐妖在郊外的破庙中，他若是替这妖孽松了绑，一定打不过他……
    “你怕我会逃么？放心，你手上有天罗地网，我再逃，又能逃到哪儿去？还是……”井柏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呼了口气，“你怕我吃了你？”
    付辛博一下子感觉到脸颊烧得滚烫，退后两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谁，谁，谁，谁怕你了？”他渐渐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乃玄清观弟子，还能怕你这小妖不成？”
    “是么？那你怎么还把我捆得这么紧？倘若你真不怕我，即便是松了绑，那也无所谓吧？”井柏然笑看着他。
    付辛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后，解开了捆在他手脚上的绳子。
    井柏然动了动手腕：“啊……这样就舒服多了，谢谢你了，小道士。”
    “你……真的不跑？”付辛博怀疑地望着他。
    井柏然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付辛博有些窘迫。
    “笑你可爱啊。”井柏然再一次靠近他，“我要是能跑，在刚才你替我松绑的时候，早就已经跑了，何必等到现在？哎，你的身上很香呢，你还是童子之身，对吧……”
    付辛博猛地拔出剑指着他：“我警告你，狐妖，若是再敢出言不逊，我就……就对你不客气！”
    “好好好。”井柏然朝后退着，“我不说了还不行么？你先把剑放下……”
    付辛博收剑回鞘，一颗心，却在不安分地狂跳着。
    ——“凌峰堡堡主早就定下规条，仙、妖、凡三界，不论男女，绝对不能够跨界相恋，但有一次，我却在无意中撞见，绝音大人和九尾……总之，这件事是秘密，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绝音大人一直很疼惜小狐狸，这次小狐狸出了事，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可是……仙界和妖界的人，是不可以私底下相见的，这同样也算犯了天规。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吕杨说的话，一直都在毛方圆耳边萦绕着。
    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是，听完了这些之后，他想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无弦绝音和九尾在一起了。
    他的心，莫名地就不舒服起来。
    天呐！毛方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快清醒、快清醒……现在你应该想的，是如何救出小狐狸，而不是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方才，他还从梨花口中套出了怎样找到无弦绝音的方法：
    “到恒桑湖，也就是仙、妖两界的断层之一，放一盏莲花灯，你想要找的人收到后，自然会前来了。据说早在几千年之前，两界的恋人们都是用这种方式幽会的，可惜后来……哎，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过。可不要真的这么做，若是被凌峰堡堡主或我们的宫主知道了，你就完了。”
    毕竟，小狐狸被抓，也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他这个时候不做些什么，害死了小狐狸，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自己！
    毛方圆这样想着，匆匆走出了泪影宫的殿门。
    毛方圆蹲在湖边，看着那些盛有蜡烛的莲花一个个漂向远处，荧荧的烛火将整个恒桑湖点缀得如同夜幕一般闪烁。他却总觉得，这一幕，仿佛早已发生过无数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那么自然。
    这样，真的能行么？
    这些灯会漂到什么地方？那个人收不收得到？倘若看见了，又怎么会知道是自己找他呢？万一他不来怎么办？万一是别人看见了这些莲花灯怎么办？万一……
    正当他还在满脑子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你找我，有什么事？”
    毛方圆吓了一跳，站起来转过身，脚底却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张超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臂，牢牢箍紧了他的腰。
    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贴近。
    “扑通、扑通……”
    毛方圆望着张超的眼睛，也不知道，所听见的心跳声，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以后小心点。”张超松开手，呼吸还有些乱。
    “哦……谢谢……”毛方圆双颊绯红，说，“绝音大人，这次找你，是有要事相求。”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私下会面，是犯了堡主定下的规条。”张超尽量让语气变得冷漠。
    方才，当他看见一盏盏莲花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曾几何时，这些毛方圆所放出的莲花灯，每一次，都是给陈泽宇的。当时的张超，根本就不敢奢望，它会漂向自己。
    可今天，却实现了。
    “我知道。”毛方圆低下头，“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救小狐狸了。”
    张超一惊：“什么意思？银瞳九尾出事了么？”
    “他……被玄清观的道士用天罗地网捉去了。”
    “他们为什么要捉他？”
    玄清观是凌峰堡派定掌管凡界安宁的地方，倘若有妖魔作怪，而仙界中人又不能及时赶至，事情便由他们处理，而天罗地网，也是李易峰特地赠与，作为镇妖的宝物。只是……以井柏然的个性，应当不会在凡界随意惹是生非才是啊。
    “因为……因为……”毛方圆迟疑道，“我杀了他们的观主。”
    “什么？”张超用力抓着他的双肩，“他是因为你，所以才身陷险境的？”
    毛方圆感觉到了肩上传来的疼痛，抬起眼看着他，只见他的神情之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你就真的，这么爱他？
    毛方圆的眼眶突然有些酸，他很惊讶，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有了一种委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呢？
    看见毛方圆眸子里的雾气，张超连忙放开他，不知所措道：“对，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吧？”
    “算了，没关系。”毛方圆摇摇头，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小狐狸。”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你快回泪影宫吧，否则的话……”张超及时地住了口。
    以前，他也是亲眼见过毛方圆为了陈泽宇而受惩罚时的情景的，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如此无以复加的心痛。
    “等一等……”毛方圆拉住他的袖子，“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井柏然无聊地啃着苹果，一边偷偷瞄着旁边三个闭着眼睛打坐的人。
    他们是道士，又不是和尚，不用戒酒色，干嘛还吃得这么素？而且每个人还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苦瓜脸？好像谁欠了他们几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小道士？小道士？”井柏然试探着挪过去。
    付辛博依然紧闭着双眸。
    “哎……你生气了？”井柏然靠得更近了些，“我知道，要你私下放开我，害你被你那两个师兄责备是我不对。但他们后来不是也没多说什么吗？而且又没把我绑回去，你就别气了，好不好？”
    付辛博还是没理他。
    过了许久之后，付辛博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不禁偷偷睁开了眼。
    他见到的，是一张与自己距离还不到半寸的、俊美到有些不真实的脸庞。
    付辛博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井柏然脸上笑开了褶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睁眼的，你也想看看我吧，是不是？”
    “咳！”这时，柏栩栩咳嗽一声，“狐妖，你休得放肆。我们不绑你，是因为我们有仁者之心，而不是为了让你……”
    “知道了，大叔~”井柏然一边听着唠叨，一边不耐烦地咕哝。
    一旁的付辛博听见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大师兄，忍不住笑了一下。
    井柏然捉住了他精致脸颊上这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容，不由得看呆了。自从他银瞳九尾出生后，除了无弦绝音和还没戴上面纱的泪影宫宫主外，他还没见过谁，是笑得如此动人的。
    难道，又要喜欢上别人了？
    好吧……无所谓，反正，他喜欢的人本来就不少，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
    只是喜欢，但绝不会变成爱。他见过身边的人爱的多痛苦，他才不要跟这些傻瓜一样深陷进去。
    “喂，小道士。”井柏然用指尖缠绕上了付辛博的发丝，“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付辛博的脸忽然烧得通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这次，不舍得用剑抵着我了……”
    柏栩栩和王传君突然站了起来：“三师弟。”
    “啊？？？”付辛博一下子惊醒，也跟着站起身，“大师兄、二师兄，什么事？”
    “是时候该赶路了。”王传君道。
    “赶路？”井柏然瞥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月亮，“我还没睡觉呢。”
    柏栩栩一眼瞪过去，井柏然很懂他想说什么：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好。”井柏然玩世不恭地一摊手，苹果核被丢到了地上，“那就走咯。”
    他走在付辛博身后，手袭上了他圆润翘挺的**，悄悄掐了一把。
    “啊！”付辛博惊呼出声，转头死死盯着井柏然。
    “什么事？辛。”柏栩栩和王传君同时转头问道。
    “没，没什么。”付辛博遮遮掩掩地说，“被虫子咬了一口。”
    “又不是姑娘家，这么娇气？”柏栩栩说了一句，继续朝前走。
    “没想到，你还会帮我的忙？”井柏然喜形于色。
    “我才不是在帮你……”要是被两位师兄知道自己被“调戏”了，岂不是很丢人？所以，他一定不是因为怕井柏然受罚才这么说的，对，没错，一定不是的……
    “不管怎样。”井柏然借着月光，端详着他秀气的侧脸，“还是要谢谢你。”
    沉默良久，付辛博低下头说：“不客气。”
    天色，已经微亮。张超独自来到破庙，发现了地上的苹果核。
    依照它泛黄的程度看来，那一行人，已经离开有些时候了。
    接着，他转过身，说：“行了，出来吧。”
    毛方圆在门口露出了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要是连身后有那么大的妖气都觉察不出来，我还做什么圣使？”张超反问道，“不是说了我自己解决就行了么？你怎么还跟上来？”
    “我……我不放心。”毛方圆怯怯地说。
    也不知道，他是不放心井柏然，还是不放心自己？
    张超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这只小猫的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虽然表面看上去呆愣愣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候，他想做的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五年前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超慢慢走近他，道：“他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要回玄清观去，我们就跟着吧。”
    我们？
    毛方圆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超不禁心中一漾，看着他纯真的脸，出了神。
    毛方圆见他这般盯着自己，慌乱地转移了视线：“那个……既然这样，那就快走吧……”
    “哦，好。”张超自觉失态，于是便收起方才那番目光，朝前走去。
    毛方圆盯着他的衣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牵他袖子底下的手的冲动。
    噢，毛方圆，你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然后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啊……”
    乔任梁看着水晶球中的景象，邪魅地勾起了唇角：
    “神翼大人。”
    “什么事？”陈泽宇面无表情。
    “这样，你难道不吃醋么？”
    “我能吃什么醋？”他云淡风轻地说。，“以我对绝音的了解，他不会动狸猫分毫。”
    “这我自然知道。”乔任梁说，“那，你的狸猫呢？”
    陈泽宇自信地说道：“我坚信，他爱我。”
    “不愧是飞羽神翼。”乔任梁钦佩地望着他，“不过，容我规劝你一句，世间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
    “倘若真如宫主所说，那么狸猫以前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险，用三条性命来换我这一条。还伤害了元神，失去了记忆。”陈泽宇停顿了一下，“不过，失去记忆，和我重新开始，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是么？”乔任梁笑笑，“我忘了提醒大人，狸猫的失忆，和众宫徒的改变记忆是不同的。宫徒们的记忆由我控制发生变化，而他，是因为自身元神的损耗，才会忘记过去。元神一天天恢复，而他的记忆，也就……”
    说到这里，乔任梁住了口，他在陈泽宇脸上，寻到了一抹惊慌。
    “当初我们商量的不是这样！”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乔任梁！你……”
    “别忘了，现在我说了算。”乔任梁傲气十足地说。
    陈泽宇无力地垂下手臂：“宫主，你究竟想要如何？”
    “放心，计划大致不变。我只是，想下一些更猛的料而已。”乔任梁道，“只要顺利引出李易峰，我答应你，狸猫还是你的。”
    接着，他用一种让陈泽宇浑身布满寒意的语调说：
    “我要他李易峰，身败名裂。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比死更痛苦。”
    
                  第五章
    “绝音大人，你不是会飞么？为什么不直接飞去玄清观？”
    “绝音大人，那人明明是我杀的，他们为什么问都不问就抓小狐狸？凡界中人对我们妖界向来有偏见，回去以后，你要对你们堡主提一下意见。”
    “绝音大人……”
    “绝音大人……”
    一路上，毛方圆叽叽喳喳地在张超耳边说个不停。张超只得无奈地笑笑：这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狸猫，你听着。”张超耐心地说，“第一，堡主定下规条，仙界中人绝对不得在凡界随意展现异能。第二、对于他们凡界道士来说，每个妖都是一样的，即使他们明知九尾并非真凶，也会将他擒拿。第三……”
    “怎么还有第三……”毛方圆小声咕哝。
    张超面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你不必称呼我为绝音大人，像以前那样，叫我‘超’就可以。”
    “以前？”毛方圆困惑地望着他，“什么以前？”
    “我……我是说，像别人那样，叫我‘超’就可以。”张超慌忙掩饰。
    别人？
    大概只有小狐狸，才会这么叫你吧。
    咦？怎么又胡思乱想了？
    毛方圆将脑中的怪念头驱逐出境，道：“超……你会不会怪我？”
    张超心中一惊：“怪你什么？”
    “怪我害小狐狸被抓，你和他是不是，是不是……”毛方圆欲言又止，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张超暗自松了口气：“别自责，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还有，有些是，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一语双关。
    毛方圆忽然觉得，这个人好似是在有意跟自己拉开距离，心里不禁有些苦涩。嘴唇悄悄撅了起来。
    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唇瓣，张超强忍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说：“这荒郊野外的，天又要黑了，找个地方先落脚，明天到进城。”
    对于张超来说，这一路简直是种折磨……
    “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见两个打扮光鲜、气宇不凡的男子走进店内，知道是有钱人，于是上前去热情招待。
    “给我们两间上房。”难得在郊外也有旅店，张超观察着客栈内的环境，说。
    感觉不到什么，看来，井柏然他们并未到过这里……
    “哟，真不巧，我们这儿只剩最后一间房了，要不，你们凑和着挤一挤？”
    张超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寻思着，换一家店住，会不会太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在这种地方，找到这么一家客栈实属不易，更何况是要找其他店了……可是住在这的话，要他今夜怎么熬？
    正想着，毛方圆就说：“怎么了？超，上去吧。”
    上……上去？
    唉，真的逃避不了了。张超无奈，只有跟着店小二和毛方圆走上楼梯。也罢，权当是练定力了……
    身后，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店伙计看着他们的背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看来，这次是桩大买卖，得去告诉老板娘，准备今晚行动了……”
    毛方圆坐在床上，敲敲胳膊敲敲腿。
    走了一天，实在是累坏了。
    从前在泪影宫，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只有偶尔才会修炼一下。那可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身边还有小羽的温柔呵护……
    小羽……
    想起他温润如玉的笑，毛方圆心中涨满了温情。这种好似大哥哥般的感觉，总能给他无限的力量。
    呸呸呸，什么大哥哥般的感觉？那是爱情、爱情……也不知道，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思维总是那么混乱……
    “在想什么？”张超问。
    “没什么……”毛方圆莫名地感到了心虚。
    张超淡然一笑，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每一次，当毛方圆脸上闪现出某种光芒的时候，就说明，他在思念陈泽宇。
    早就习惯了，一开始，或许会心痛，而如今，差不多也麻木了吧……
    毛方圆没有看出他的内心变化，而是蓦地瞥见了桌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无弦琴。”张超回答道。
    毛方圆走过去，新奇地看着：“这琴，怎么会没有弦呢？刚才也没看见你带着它啊，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他天真的模样让张超哑然失笑：“他会隐形。”
    “哦……”毛方圆眨巴着灵动的眼睛，“太神奇了……它会发出声音么？”
    “琴不发出声音，还能叫做琴么？”
    “那你能不能弹给我听？”毛方圆抬头望向他。
    张超的心跳猛然加速，同样的话语，曾几何时，在毛方圆第一次见到无弦琴的时候，也一样这么说过。
    他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说：“对不起，不能。”
    毛方圆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那好吧……”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一样的要求，这一次，我不能再答应你了。
    只有如此，你才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地深爱着你，又多么地，想要把你忘记。
    张超看着毛方圆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满桌子的食物。
    “慢慢吃……小心噎着。”
    “慢不下来啊。实在是太……好吃了！”毛方圆嘴里含着饭，“我是第一次吃到凡界的东西，比泪影宫的强太多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以前都没尝过。尤其是那个什么……糖醋小排！对，糖醋小排，简直就是世间极品啊！”
    张超笑着摇了摇头，也难为他，一边吃，还能一边说得如此滔滔不绝。
    “哎呀……”毛方圆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张超脸色一变，“是不是噎住了？叫你慢点儿你不听？来，快喝口水……”
    “超，我没事。”他红着脸推开张超递过来的茶杯，“不好意思，我一个人都吃光了，你一口也没吃呢吧？”
    张超见他安然无恙，于是松了口气，说：“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我不饿。”
    你没事就好……
    听了这句话，毛方圆心底一暖：“那……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张超微笑地看着他，突然把手伸向他的脸颊。
    毛方圆深吸一口气：“你，你想干什么？”
    “吃到脸上去了。”张超拿掉粘在他脸上的饭粒。
    毛方圆对自己过度紧张的反应感到很是窘迫……
    刚才，他的心跳真的很快，而奇怪的是，连以前跟小羽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吃饱了么？”张超的话，打断了毛方圆的思绪。
    “嗯，饱了。”毛方圆点点头。
    “那么，我要你……”张超停顿了一下。
    “什么？”毛方圆的脸烧得滚烫。
    “我要你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告诉我。”张超认真地说，“只有这样，我才更有把握可以救出九尾。”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毛方圆喝了一口茶。
    张超沉思了一会儿，问：“也就是说，你杀玄清观的观主，是因为他追到了梨树林，而且紧逼不放？”
    “嗯。”
    “而九尾被抓那次，也是玄清观的那三个人来你们梨树林才发生的？”
    “当时我不在场，照梨花所说，应当是这样没错。”
    “如此的话，救出九尾就不难了。”
    毛方圆不禁问：“怎么说？”
    “是他们先擅自闯入妖界泪影宫地盘，无论怎样，也是他们越的界。就是说，始终是你们有理。”
    “那就好。”毛方圆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
    “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等到了玄清观后，与他们正面交涉。”
    “哦。”毛方圆随意地说，“看来，你们堡主定的规条，也不是每条都那么讨厌，至少还有可以用来帮小狐狸脱身的。”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张超突然严肃起来，“堡主定下严格的界规，为的是让三界的秩序更加稳定，岂是可以儿戏的？无论身在哪一界，都应当恪守本分，不得私自越界，要不然，这世间不就乱了套了？”
    张超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毛方圆不明所以，心底有无尽的委屈涌上来：“是啊，绝音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不可以越界，那你那天晚上看见我放的莲花灯干嘛还要来？现在我们两个又算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张超发现，毛方圆眼眶里有着动人的盈光。
    他的心，霎时柔软了下来。
    这只小猫的清澈泪水，他永远都没有能力抵kang。
    张超慢慢凑近他的脸……突然，门就被一下子踢开了。
    几个人闯进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说，“下了那么重的蒙汗药，还没事？”
    “老板娘，我真的把药放下去了啊。”那贼眉鼠眼的伙计奇怪地说。
    张超站起身，凌厉地看着他们：“原来，你们这是家黑店。”
    “是又如何？”那女人双手叉腰，道，“进了这儿，就别想再出去，把银两交出来！”
    毛方圆眨着眼，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
    “啊！妖怪！”
    “快逃啊……”
    几个人迅速冲出了房间，脸上满是极度惊恐的神情。
    张超紧皱眉头，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毛方圆：“你干的好事。”
    “我可什么都没做。”毛方圆收回毛茸茸的爪子，无辜地说，“是她自己吓晕过去的，我有什么办法？”
    张超走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毛方圆耸耸肩，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以后，不要随便把你的爪子露出来。他们是凡人，经不起吓。”张超另外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要动不动就说要挖别人的心。”
    “知道了……”毛方圆忽然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四周的东西也开始摇晃起来，“超，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还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哎，狸猫，你怎么了？”张超惊呼，毛方圆却已经趴倒在他怀里了。
    没想到，这凡界的蒙汗药，也能把你青瞳狸猫给迷晕了，不过呢……吃了这么多，即使是他，也撑不住的吧？
    张超的指尖轻柔地掠过毛方圆沉睡的脸庞，接着，他背起这个睡得死沉死沉的家伙，缓缓向前走去：
    “这么久没背你，怎么又胖了不少……”
    睡梦中，毛方圆的唇角，轻轻地翘了起来。
    这个梦，好像很长、很长……
    毛方圆感觉到了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睁开眼，好奇地四处张望。
    突然，一直大手覆上了他的头顶，轻柔地摩挲着。
    “超，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一只小猫？”
    “昨天夜里在恒桑湖看见的，想必是顽皮地到处乱跑，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哦，是么？”接下来，毛方圆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个腾空，就到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张陌生而又十分俊美的脸。
    “看它的眼睛，是青色的呢，如此有灵气，假若得道，必定是倾倒众生吧。”
    “泽宇。”另一个让毛方圆感到熟悉的磁性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它可是只公猫。”
    “谁说公猫不可以倾倒众生？你说是不是啊，小猫咪？”
    毛方圆被举起来，他离这张好看的脸很近。
    “哎，别逗它，小心它挠你。”
    “没关系，我看它乖得很。”
    重新被放下，毛方圆轻轻一跃，离开了刚才的怀抱，找到一只洁白的裤管，欢喜地在上面蹭着。
    “看来它比较喜欢你啊，超。”
    “那是自然。”那个人蹲下去，将他拥入怀中，“谁让我是它的救命恩人呢？”
    毛方圆伸出舌尖，舔了舔眼前的人的嘴唇。
    感觉柔软而温暖，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毛方圆猛地惊醒，伸手捂着自己的嘴。
    “怎么醒了？天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跃动的橘色火光映入眼帘，毛方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旁边坐着张超，而面前，是一个烧得正旺的火堆。
    “这是哪儿？”他迷茫地问。
    张超用木棍拨弄着火焰，回答道：“过了这片树林，就到了锦鲤城，穿过锦鲤城是玄清观所在的朗宁山，差不多还有三天路程，还赶得及救九尾。”
    “我只是问你现在在哪里而已，干嘛说这么多……”毛方圆嘀咕道。
    “你说什麽？”张超没听清。
    “没什么。”毛方圆摆摆手，一边不由得偷偷打量他。
    眉宇、眼眸、鼻子、嘴唇……嘴唇……
    为什么那么像自己刚才在梦里所见到的呢？
    他……他……
    毛方圆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比那团火还要红了。
    “怎么了？不舒服么？”张超靠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烫，是不是生病了？”
    直到现在，他的每一个变化，还是会牵动自己的心弦。
    “我……我没事。”毛方圆向后退了退，随口说，“那火烧得太旺了，有点热……好好的，为什么要点火堆，天气也不冷。”
    “像这种林子，一般有许多野兽出没，点了火可以防止它们靠近。”
    “你还怕野兽？”
    “我当然不怕，可你这只小猫会怕啊。”
    这样宠溺的语气，令毛方圆心头微微一颤。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好像已经和此人相交了千年的感觉呢？
    “所以，你就不睡觉，在这儿看着火？”毛方圆不禁问。
    张超一愣，然后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毛方圆看着他的笑、他的酒窝，不知道为什么，就凑了过去，悄悄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张超耳边“轰”地一声炸开了，只觉得，自己连心跳和呼吸都开始无法控制：“哎，你……”
    “什么？”毛方圆闭上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在火光的映衬下，尤显动人。
    “没什么，你睡吧。”张超的胸口胀满了暖意。
    哪怕，是让他自私这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但他却不知道，这下半夜，毛方圆怎么睡，也睡不着了。
                  第六章
    “小二麻烦你，给我们两间上房。”
    店小二上下打量着眼前那三个道士，然后又愣愣地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绝色少年，呆了一会儿，说：“哦……好嘞，四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辛，你和传君一间房，我看着狐妖。”柏栩栩道。
    “是，大师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不过，井柏然却分明抓住了付辛博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失落。
    心中，仿佛有一种曾经从未感受过的暖意，慢慢地晕化开来，这种陌生的感觉，对于井柏然来说，真的很奇怪……
    一进房间，柏栩栩就像平时那样打坐，井柏然闲着无聊，只好在房里转来……转去……转着转着，他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为什么，他的满脑子，都是那张精致清秀，时不时还会浮上两朵红云的俊俏小脸？
    完了完了，他这是着了什么魔了？
    井柏然走到门口，双手刚刚触上门把，却听得身后传来悠悠的一声：
    “你做什么？”
    他转过身，柏栩栩已经睁开了眼。
    “大叔……哦不是，大师兄……哎呀也不对，那什么，我在这儿闷得慌，想出去透口气。”
    “倘若觉得闷，打开窗子不就行了？没必要走出去。”
    井柏然看着他严肃的脸，接着又瞥了一眼放在他边上的天罗地网，吞了口唾沫，然后识相地乖乖坐下。
    “辛？辛？”王传君推了推趴在桌上发呆的付辛博。
    “啊？二师兄？”付辛博回过神，有些窘迫地问，“什么事？”
    “应该是我问你什么事才对，刚才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我？魂不守舍？有么？”
    王传君温和地笑了笑：“你以为二师兄我是瞎子？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会好一些。”
    付辛博知道，二师兄的个性比大师兄随和的多，比较容易相处，所以跟他说话，似乎也会轻松一些，不必担心什么。
    “那个……二师兄，你有没有，有没有过……总是想念着一个人的感觉？”付辛博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一样，不过王传君倒是听得真切。
    总是想念着一个人……
    那满天如白雪般的梨花花瓣、那个好似画中人的紫袍少年、那倾城倾国的绝世容颜……
    王传君猛地摇了摇头，干咳一声，说：“你……你怎么想到要问这个？”
    “我也不知道啊。”付辛博用手撑着头，“反正，感觉很奇怪。”
    “确实奇怪……”王传君若有所思。
    “莫非二师兄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么？”
    王传君坐直了身子：“谁说的？”
    “可二师兄的表情分明就是……”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早点休息吧，明天早晨还要赶路，等走过这锦鲤城，回了玄清观，就能惩治狐妖，为师父报仇了。”
    听了这话，付辛博心中一紧。
    敲门声响起，柏栩栩警觉地问：“谁？”
    “是我，大师兄。”
    柏栩栩打开门，疑惑地看着付辛博：“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想给大师兄您道个晚安。”付辛博低着头说。
    井柏然望着他，嘴角的微笑若隐若现。
    “嗯。”柏栩栩点点头，然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传君呢？”
    “二师兄他……已经睡下了。”付辛博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柏栩栩，“大师兄喝茶。”
    井柏然注意到，付辛博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擦了一下，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也口渴了，这杯先给我吧……”井柏然走过去，作势要拿付辛博手上的杯子。
    “喂！”付辛博连忙喊了一声，“这是我给大师兄的，你要喝，自己倒去。”
    “知道了……”井柏然肚子里笑得快抽筋了，表面上却只能装做失落地走开。
    柏栩栩一边接过杯子一边纳闷：这三师弟，今天怎么这么怪？
    付辛博看着柏栩栩将茶喝下，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师兄啊大师兄，师弟对不起你，你可不要怪师弟啊……
    但是，他真的很不忍心，看着井柏然死。
    不一会儿之后，“砰”地一声，柏栩栩倒在了桌子上。
    付辛博推了他几下：“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大师兄……”
    接下来，他连忙抬起头，看着依然一脸坏笑的井柏然：“你，快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井柏然却不急着走，而是走到付辛博面前，玩味地看着他：“你……该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你，你胡说什么？”付辛博后退了几步，心不安分地狂跳着。
    井柏然还是步步紧逼：“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会在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脸红；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会因为不能跟我一间房而那么失落；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会给你师兄下迷药，让我有机会逃脱。所以，你一定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井柏然说得极其自信。
    看着这张离自己那么近的俊脸，付辛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紧张的就快要窒息了。
    难道……他果真喜欢了？
    喜欢上了，这个，狐妖？
    而且，还是个，男的？
    老天爷，怎么可能……
    见他发愣的样子，井柏然有些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说：“辛，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原本只是想开一个玩笑，但这语气，却是井柏然自己也料想不到的认真。
    “什么？”付辛博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认识才不过几天，他……怎么会让自己跟他走？
    不，不可以，他是妖，他是妖……
    付辛博猛地把手抽回：“你到底走不走？”
    井柏然掌心一空，而心里，好像也一下子空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回过神，恢复了原本玩世不恭的魅惑笑容，突然地，就在付辛博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么，后会有期了。”
    说完，井柏然跃出窗子，灵活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付辛博看着窗口发呆良久，然后抬起手，抚着刚才那个被井柏然亲吻过的地方，手指和脸，像被烧过一般发烫……
    毛方圆在张超身后走着，却始终不敢，再多往前迈一步。
    张超侧过头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继续走吧。”
    自从上次靠在他肩上熬了大半夜之后，毛方圆一见到张超，心里就好像堵了一块东西，痒痒的很难受，却又拿不出来。
    包括那些奇怪的梦。
    每次睡觉，毛方圆似乎总会梦见一些什么，但醒来之后，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毛方圆知道，自己的记忆存在空白，但从前，他一直没有在意过。只是这一次，他却不由自主地去想了。
    突然，张超停下脚步，毛方圆猛地撞上了他的背。
    他拍拍胸口，红着脸问：“好端端的，干嘛突然停下？”
    “嘘，别出声。”张超用手指摁住他的双唇。
    毛方圆倒抽一口冷气。
    “我感觉到了……九尾他，好像就在附近。”
    听他这么一说，毛方圆也凝住呼吸试着感应，似乎同样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但……”
    “我们快走吧。”毛方圆还没说完，张超就径自疾步朝前走去。
    原本是毛方圆不想跟上他，现在，却是想跟也跟不上了。张超的步伐很快，看上去是特别着急担忧的样子。
    平时脸上的表情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张超，大概也只有对于井柏然，才会显露出其他的情感吧。
    毛方圆正发愣之际，却听得张超在耳边说了一句：“走快些。”
    “啊？哦。”他刚想继续加快脚步，张超就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
    说完，他就牵着那只许久都未碰过的手，在陌生的人群之中穿梭。
    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至今为止，张超依旧清楚的记得，他们第一次牵手时的情景：
    “我摘到了！”
    毛方圆从湖面浮出脑袋，手上还举着一支洁白的莲花，笑看着岸边的人。
    “摘到了就快上来吧，小心着凉。”陈泽宇喊道。
    “这大热天的，怎么会着凉呢？”毛方圆不以为然地玩着水。
    “让他玩儿吧。”一个人走到陈泽宇身边，“待会儿换身衣服就行。”
    陈泽宇笑笑：“超，你别老宠着他。他以前第一次溺水就在这恒桑湖，别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我们在么？”张超侧过头去，发现陈泽宇望着毛方圆的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情意。
    张超心里一沉，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错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回头，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怪只怪，自己没有勇气。
    “哎，泪影宫宫主和我们堡主呢？”陈泽宇问。
    张超环视了一下周围，笑着指指后面：“喏，在那里。”
    陈泽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李易峰正依靠在乔任梁怀中，睡得酣甜。
    “呵，我们堡主，大概只有在看见泪影宫宫主的时候，才会这么孩子气吧。”
    张超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是啊，这样的日子，很不错呢。”
    “我说，你是不是也该找个人陪了？”
    张超一怔，随即道：“我？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陈泽宇调侃地问，“上回出来，我可是看见你和那泪影宫的小狐狸聊的很投契呢。”
    “哦……”想到井柏然，张超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是挺可爱。”
    “有了机会，就要去争取啊。”陈泽宇拍拍他的肩膀。
    张超沉默了一会儿，机会，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争取。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毛方圆慢慢游向岸边，发丝还湿淋淋地滴着水。有水珠从荷花那**的花瓣溅落到他的唇上，他伸出舌尖轻轻一勾，舔去了嘴角那颗晶莹的水珠。
    张超愣住了，体内好像有一种奇怪而燥热的力量，在不安分地搅动。
    “你们怎么站着不动？拉我一把啊。”
    “哦……”
    两只手，同时伸到了毛方圆面前。
    直到今天，张超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一天，毛方圆会选择把手交给自己。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张超再次集中注意力，感觉到井柏然的气息越来越接近了。
    “就在那儿！”
    张超拉着毛方圆拐进一个幽深黑暗的巷子，突然，一个人影扑到了张超的怀里。
    “超……”
    这声音是井柏然的，沉闷而略带沙哑，显得那样的柔弱和无助。
    张超腾出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没事了，宝儿，没事了……”
    毛方圆站在一旁，猛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局外人。于是，他悄悄地，把手从张超温暖宽厚的的掌心之中抽离，默默退到了边上。
    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
    
                  第七章
    “你说什么？”张超和毛方圆同时开口，惊诧地看着井柏然。
    “我说，我要去玄清观。”井柏然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毛方圆疑惑不解，“好不容易才脱身，难道又要回去自投罗网？小狐狸，你在想什么啊？”
    井柏然看看他，又看看张超，眼眸中有一丝异样的银色光芒稍纵即逝地闪过。
    随即，井柏然凄绝一笑，说：“玄清观道长的那件事一天不解决，那些道士们，就一天不会罢休。我要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算了吧。”张超说，“你和狸猫先回泪影宫，让我去向他们解释。我毕竟还是仙界圣使，这件事由我来出面，应当比较容易解决。”
    “不，不要。”井柏然摇摇头，“正因为你是仙界中人，所以才更不能插手妖界与凡界之间的纷争，你莫非是忘了堡主立下的界规了么？别为了我而冒险，好不好？”
    看着他们对视的样子，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又回到了毛方圆心里。
    左胸猛地一阵抽搐，接下来，就好像被数千数万根尖锐的利刺扎进去一般，毛方圆几乎快不能够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
    他还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感觉，叫做心痛。他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流露出的哀伤表情，都被井柏然一一看在眼里。
    狸猫，原来，你始终还是记得一些的。记忆也许可以被遗忘的一干二净，但感觉，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外力改变而消逝。
    “因为感应到你们就在附近，所以我借机逃了出来，为的，就是要见你最后一面。”井柏然握住张超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超，如果我出了事，能不能答应我，永远，都别忘了我？”
    张超愣了一下，然后安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
    毛方圆咬住下唇，将酸胀眼眶中流连着的透明液体尽数憋了回去。
    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次日凌晨，井柏然举着一张纸，一步步踱到了张超面前。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张超望了一眼井柏然动人而猜不透心思的眸子，拿过了纸，看到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小狐狸，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所以也该由我一个人解决。狸猫字。
    短短一句话，张超已经猜到这个傻瓜想要做什么了。
    他将字条**成团，眼神凌厉：
    “九尾，你先回泪影宫去，我上山，去玄清观。”
    说完，张超便从井柏然身边擦过，却没注意到，他嘴角隐藏着的笑意。
    无弦绝音，你可以漠视一切，但无法漠视自己的内心。伪装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冲破虚假的躯壳了。
    毛方圆双手抱着膝盖，可怜兮兮地望着正在自己身边专心致志撒着银粉的柏栩栩。
    而柏栩栩，显然没有把他那小猫咪般的无辜目光放在心上。
    “难得你这猫妖有悔过之心，自己上山请罪，改日投了胎，就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啥玩意儿？投胎？
    哦……毛方圆差点忘了，自己此行前来玄清观的目的，就是为了赎罪，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罪，竟是要用命去赎的。
    “悔过了，就是向善，知道向善，说明你还不算十恶不赦。但是我们师父玉灵子一生以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为己任，你杀了他，就该用你的鲜血洗清罪孽。”柏栩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大串，边上的毛方圆听的却是胆战心惊。
    这年头，连道士都这么残忍了……什么世道啊？
    几颗银粉飘到了毛方圆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嗯……这是什么？”
    柏栩栩依旧面无表情：“这银粉，能够阻挡你的妖气外泄，以防你有同伙将你救走。”
    毛方圆揉揉发红的小鼻尖。
    有谁，会来救他呢？
    “你好自为之吧。”柏栩栩冰冷地丢下一句话，接着走出房间，锁上了门。
    毛方圆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倚靠在墙角，他突然觉得好疲惫，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当看见张超和井柏然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很不舒服，以至于恨不得马上逃离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但是一颗心，却又会在同时止不住地抽痛。
    这样的感觉，令毛方圆非常陌生，所以他不安、他紧张，甚至还有些害怕。他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前，毛方圆拥有的情绪，除了快乐，就是快乐。而现在，为了一个才刚认识不久的张超，那些情绪，竟然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起来。
    包括这一次，自己上山，来玄清观请罪，其实不仅是为了井柏然，同样……也是为了张超。
    因为他知道，倘若小狐狸出了什么事，张超他，一定会很难过。
    啊啊啊啊啊啊……毛方圆的脑袋开始疼了……
    “大师兄……”付辛博看着柏栩栩，手心开始冒汗。
    “今日早晨，杀害师父的凶手，自己上山来请罪了。”柏栩栩抿了一口茶，说。
    “什么？”付辛博的声音有些颤抖。
    柏栩栩放下茶杯：“原来，那是一只狸猫，而并非九尾狐。之前让那狐狸逃脱，好在也没什么损失。”
    付辛博松了口气，说：“哦……那就好……”
    突然，他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大师兄只找自己，却不把二师兄也叫来呢？
    “辛。”柏栩栩扫了他一眼，微启薄唇，“在玄清观所有道士中，你、我，还有传君，是师父仅收的三个直传弟子。”
    “嗯。”付辛博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很清楚，大师兄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那天，放走井柏然之后，他自己也喝了下过mi药的茶，假装自己是和柏栩栩、王传君一样，被别人迷昏了。事后，二师兄倒没说什么，只是那心思缜密的大师兄，好像真的发现了是自己做的似的，总说一些不阴不阳的话，让付辛博心头发寒……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居然会给自己的两个师兄下药，然后把那只老是“欺负”自己的狐狸放跑啊？一定是中了什么幻术，对，是幻术……
    柏栩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大师兄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啊？”付辛博这才回过神，让那张狡黠而格外动人的脸在自己脑海中消失，“哦，那我回去了……大师兄，您也早点歇息。”
    “我知道。”
    目送付辛博走出房间，柏栩栩叹了一口气，轻微地皱起了眉。
    但愿，事情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
    沉思了一会儿，他吹熄蜡烛，正准备躺下，却警觉地发现，门外，有一个黑影飞速闪过。
    “谁？”他抓起拂尘，从床上坐起。
    “狸猫在哪儿？”
    出乎柏栩栩的预料，那个人居然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和身手潜进了自己的房间。
    好重的妖气……
    他站起身，举着拂尘向面前的影子扫过去，但是那个人竟连半点退缩之意都没有，反倒进一步向自己攻来。
    “我问你，狸猫到底在哪儿？”
    柏栩栩这一下躲得有些狼狈，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一般妖物见到这拂尘，即使不逃走，也要避让三分，可这个人，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这镇妖之物。
    来不及多想，柏栩栩已经被逼至死角，他一甩手，用拂尘缠绕住眼前那人的手臂，接着用力一扯，他便失去了重心，摔到自己怀中，
    一阵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柏栩栩的心跳，在莫名之中漏了一拍。
    他收紧双臂，反身扣住那个人的脖子：
    “你是谁？胆敢夜闯玄清观？”
    “放开我……”
    陈泽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擒住。
    在水晶球中看见那只呆猫居然自己去送死，他便再也沉不住气，只身离开了泪影宫，连夜来凡界救毛方圆。
    虽说已经成了妖，但陈泽宇尚未完全遗忘以前的仙法。用飞身术，不消一夜，就能抵达玄清观，也管不得什么界规不界规的了。
    只是一进玄清观，陈泽宇就明白过来，一定有人用了银粉，让他感应不到毛方圆的位置。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好一间一间房地找过来，无奈中，却遇上了如此厉害的道士。
    柏栩栩见他不说话，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说。”
    陈泽宇挣扎的更猛烈了：“你放手！”
    身体之间的摩擦，让两人的额上都沁出了细腻的汗珠。借着柔和的月光，陈泽宇那完美的侧脸，在柏栩栩眼中闪着朦胧的光晕，看的他竟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陈泽宇挣脱开了柏栩栩的钳制，反手朝着他的颈侧重重一击，柏栩栩便倒了下去。
    陈泽宇抚了一下自己有些微微发烫的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啊睡不着……
    平时找个地方就能打呼的狸猫，为什么现在却辗转反侧了呢？无论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那个人的影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出现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生病了？不会啊，妖是不会生病的……
    毛方圆用被子把头捂得紧紧的，直到不能呼吸，然后又倏地从床上弹起。
    不行啊，那个酒窝，还是刻在脑子里，那么、那么深。
    他伸出爪子，在被子上面磨来磨去，连棉絮都飞出来了也不知道。
    唉，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
    他，青瞳狸猫，竟然会为了同一个人而失眠三次，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希望能出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只不过这门上了锁，而且还是镇妖锁，他根本没办法出去。
    想到这里，毛方圆就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心脏，在瞬间几乎快要蹦出胸膛。
    莫非……真的是他来了么？
    “呆猫！你果然在这儿！”陈泽宇快步冲向他，还没等毛方圆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大头哥……”听见这温润的声音，毛方圆只觉得虚无缥缈，“是你么？”
    “是我，当然是我。我发誓，如果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半步，我就不是陈……”他及时地改了口，“我就不是羽。”
    毛方圆愣了许久，接着抬起手，环抱住陈泽宇的腰。
                  第八章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趴在陈泽宇背上的毛方圆这样说道。
    “别动。”陈泽宇温柔地哄道，“我喜欢背你。”
    毛方圆心头微微一暖，将他搂得紧了一些：“夜里山路不好走，你又没有夜视力。”
    “没关系啊，反正有你在，你可以当我的眼睛。”陈泽宇轻松地说。
    “那你还背我？”
    “我喜欢啊……”
    绕着绕着，又绕回去了。
    每次有大头在的时候，毛方圆总觉得很安心，连一点不自在或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光是这一点，就比跟张超一块儿时好多了……
    哎？他干嘛要拿他们两个人比较？
    毛方圆甩甩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大头哥。”
    “什么事？”
    “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陈泽宇的脚步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朝前走：“就这样救的啊。一间房一间房地找，就发现你了。”
    “我不是问你怎么找到我，而是问你怎么救出我的。”毛方圆奇怪地说，“如果你一间房一间房地找我，必定会惊动玄清观的道士们。他们没有为难你么？尤其是那个老道的大弟子，好像叫柏什么的，可厉害了……你没有碰上他？”
    “没，没有。”陈泽宇摇摇头，“大概，是我的运气好吧。”
    但愿，毛方圆没有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
    “哦……”毛方圆单纯地回应一声，然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还有啊，那把镇妖锁，你是怎么打开的？连我都怕呢……”
    “我……”陈泽宇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当时就突然冒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让我把锁打开了。”
    对于这个答案，毛方圆显然不满意。
    在泪影宫，小羽的身份虽说只是一个杂役，但毛方圆始终将他视为最信任和最亲近的人。而现在，他却觉得，他的大头哥，竟会有一点神秘。
    就算毛方圆再怎么迟钝，也不会不怀疑，与自己道行相差那么多的小羽，居然如此轻易就一个人将自己从玄清观里救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诡异。
    “行了，别问这么多了。快睡吧，啊。我保证，你一睁开眼睛，就到泪影宫了。”
    毛方圆醒着，陈泽宇没办法用飞身术。
    “哪有这么快？”
    “你不相信？那试一下啊。”
    “好啊，试就试。”毛方圆闭上眼睛，渐渐地，也感觉有些困了。
    就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妖孽，给我站住！”
    陈泽宇转过身，发现后面站着一群手举火把的道士。为首的人神色严肃，轮廓刚毅而冷漠，正是刚才抓着自己不放的那个人。
    “大头……”毛方圆慌乱地搂着他的脖子。
    陈泽宇轻轻将他放下，安慰道：“你乖乖待在边上，我去对付他们。”
    “不行。”毛方圆着急地拉住他，“你的道行没我高，还是我去吧……”
    “听话。”危急关头，陈泽宇的语气温柔依旧。
    “不。”毛方圆倔强地扯住他的袖管。陈泽宇转身，用食指在他眉心蜻蜓点水般地一指，他便**地倒了下去。
    陈泽宇稳当地接住毛方圆，接着让他靠在一边的树干上，径自朝着道士们走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柏栩栩身上。
    “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
    这口吻，竟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柏栩栩眼神暗了暗，说：“你们退下。”
    “大师兄……”王传君和付辛博向前走了一步。
    柏栩栩伸出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他独自走上前去，对上陈泽宇的双眸：“我，不会让你们离开这座山半步。”
    “那也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陈泽宇微扬嘴角，抓住柏栩栩攻向自己的拂尘，接着猛然甩开。
    柏栩栩退了两步，将拂尘摆在胸前，口中喃喃念道：
    “临、兵、斗、者、吉、阵、列、在、前。”
    接着，几道燃烧着的黄符，就从他身后飞出，齐齐袭向陈泽宇。
    （PS：柏哥不是水兵火星啊……）
    陈泽宇依然保持着微笑，轻巧地将那些黄符弹开。
    在场的道士们皆大吃一惊。
    这些符咒，是玄清观道长玉灵子倾尽毕生心血制作的，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普通小妖就这么简单地破解了？
    陈泽宇挑了挑眉，对着面前已经化作粉尘的黄符吹了一口气，这样的表情，带着平时完全没有的魅惑。
    柏栩栩捏紧双拳，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朝空中抛去。
    那东西旋转着展开，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脉络精致细腻，闪烁着美轮美奂的荧光。
    “天罗地网……”
    陈泽宇认出了它，这是凌峰堡赐予凡界的圣物。
    不过，它只对妖有震慑作用，而对陈泽宇，这只是小菜一碟。
    所以，当他徒手抓住那张网的时候，柏栩栩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眼前此人，来头绝不简单。
    “住手！”远远地，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
    张超走过来，洁白的袍子被风扬起，飘若谪仙。
    他看了一眼睡在边上的毛方圆，然后幽深地望着手握天罗地网的陈泽宇。刚才发生的一切，张超也都看在眼里。
    原来，你都已经记起来了……
    “来者何人？”柏栩栩警惕地看着张超。
    张超回过神，从袍袖中拿出一块金色令牌。
    “仙界圣使，无弦绝音。”
    “如果你想问我些什么的话，趁着狸猫还没醒，我们就谈清楚吧。”
    两个男人背着手对视着，凄清的月华洒落在山林间，平添了一丝幽冷。
    “你……”张超顿了顿，“早就想起来了？”
    “是的。”陈泽宇点点头。
    事实上，他并不是想起来，而是从未遗忘过。
    “也就是说，你知道……”
    “我知道五年前是狸猫杀了我，然后又给了我三条命重生。”陈泽宇从容地接过他的话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主意，应该是你出的。”
    张超一愣，随即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冒这个险……”
    “别傻了。”陈泽宇拍拍他的肩，“我应当谢你才是，让我和狸猫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还有刚才，若是早知道你光凭一张嘴皮子就能摆平这件事，我也不必如此辛苦了，呵……”
    感觉到拍在肩头的手掌，张超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
    曾经最亲密的挚友，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一些东西，在悄然变质。
    “那，狸猫他，想起什么了吗？”张超问。心里突突跳着。
    “还没有。”陈泽宇淡然地说，“他原本就只剩下八条命，给了我三条命，让他元神受了很大的损害。一时之间，可能无法恢复记忆了。不过我倒认为，这样，无论对我还是对狸猫，始终是最好的。重新开始的机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难道不是么？”
    无弦绝音，我绝对不会让狸猫想起，他从前有多么爱你。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沉默顷刻，张超对着陈泽宇微笑道：“是啊，你说的没错。我祝福你们。”
    “谢了。”陈泽宇也笑着说，“哎，对了，你和九尾狐怎么样了？这样不离不合地僵持千年，你们不累么？”
    “累？”张超摇头，“当然不会，合则聚、不合则散，对谁都没有束缚，反倒是轻松了，又怎会感觉累？以前，我也不是没想过要认真对待这份感情，只不过……”
    只不过到头来，张超发现，能让自己付出真心的，从头至尾，也就只有毛方圆一人罢了。
    当然，他不可能把这些告诉陈泽宇。
    他也不知道，陈泽宇什么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什么？”陈泽宇追问道，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明白，定是那小狐狸生性**不羁，处处留情，让你难过了，是不是？待我回了泪影宫，和他好好聊聊，让他懂你的好，专心待你。”
    “不必麻烦。”张超摆摆手，“依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吧。现在三界的情势也不比从前，界规那么森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幸运。”
    陈泽宇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勉强了。改日有机会，咱们再聊吧。现在，我要抓紧时间带狸猫回去。”
    “嗯。”张超看着他背起毛方圆，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保重。”
    “保重。”
    凌峰堡、泪影宫，两个不同的方向，却在冥冥中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毛方圆睁开眼，熟悉的景象，让他的视线不禁有些潮湿。
    泪影宫……
    回家了？他真的回家了？羽没有骗自己……
    “大头哥……”毛方圆从被窝里爬起，想要寻找陈泽宇。
    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紫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狸猫？你总算睡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去凡界这么久，我真怕被宫主发现……”吕杨走到他边上，说。
    “大头呢？”
    “大头？”吕杨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羽吧？他……他……”
    “他怎么了？”毛方圆着急地问。
    “他好像是一大早就被宫主叫去问话了，现在还没消息。”吕杨犹豫着说了实话。
    “什么？”毛方圆一阵胆战心惊。
    这次毛方圆偷偷离开泪影宫，已经是犯了大错，而羽为了救他所以才追到凡界。倘若羽又为了自己而受到宫主责罚，毛方圆一定会懊悔一辈子的。
    吕杨刚想说些什么，毛方圆就已经迅速地冲了出去。
    “哎……”吕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想问的是——
    为什么，九尾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井柏然无聊地在大街上游荡。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回泪影宫去。
    张超应该已经把毛方圆顺利救出来了，凭着无弦绝音那横扫三界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件事很容易摆平才对……
    这家伙什么都好，不足的，就是太拘谨、太墨守成规、太收敛自己的感情。
    从井柏然第一天认识张超开始，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对了，太久不回去，宫主会不会……
    嗯，井柏然确信，乔任梁不会生自己的气。
    他很清楚，在乔任梁冷傲孤独的面纱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心：
    曾经亲眼见证过宫主在受到那么深的伤害后，坚强地重新站起来继续统领整个泪影宫；即使痛恨仙界中人，却依旧选择帮助狸猫，把陈泽宇留在妖界。也许，这是因为狸猫也曾给过宫主一条命的关系，不过即便是为了报恩，宫主所做的，也始终犯了界规中最严重的一条。
    所以，泪影宫唯一一个没有被改变记忆，被乔任梁视为心腹的井柏然，一直坚定地认为，他们的宫主，还像从前那样善良。除了多一张面纱之外，一点也没有变。
    “轰……”
    一记沉闷的雷声，突然滚过了苍穹。
    井柏然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已经积压得很厚了，似乎是快要下暴雨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像其他行人那样找个地方躲雨的时候，一个穿着道袍的单薄身影，却猛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他……
    这个笨蛋，就要下雨了，怎么还走得那么镇定？看样子，好像是要出城……
    井柏然玩心大起，悄悄地跟了上去。
    “你早知道我会去救他？”陈泽宇沉着嗓子问。
    乔任梁斜睨着一双丹凤眼，虽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陈泽宇知道，他是在微笑。
    “神翼大人果然聪明。”
    “真正聪明的人，应当是宫主才对。我这一露面，想必，凌峰堡堡主迟早会收到风声。”
    五年平静的生活，眼看即将被打破，陈泽宇虽说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乔任梁留陈泽宇在泪影宫，让他跟毛方圆在一起。而他，则要帮助乔任梁对付李易峰。
    但有一个问题，陈泽宇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宫主，容我冒昧问一句，堡主虽说……背叛了你，但，你也不至于恨他如斯？”
    乔任梁和李易峰过去的甜蜜，陈泽宇也还是记得的，而看到如今的情景，他才不禁唏嘘。
    “你以为，他对我做的，就只有背叛而已么？”乔任梁的美目中浮出了血丝，“他杀了我，为了那个女人，为了他的权力，他杀了我。若不是狸猫，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对神翼大人说话。”
    “好吧，我明白。”
    他的恨，与自己无关。
    陈泽宇唯一关心的，只有毛方圆。
    乔任梁把心情平静下来：“你放心，狸猫救过我一命，我不会恩将仇报。而你，也终究会得到你想要的。只要，你遵守约定。”
    “我会的。”陈泽宇答道。
    “好了，你走吧。估计，你的狸猫现在正四处找你呢。”
    “那我走了。”陈泽宇离开密室，乔任梁独自在里面，沉默良久。
    他要看看，那个自视甚高的堂堂凌峰堡堡主，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峰。”轻柔**的女声婉转地响起，如莺啼般萦绕在李易峰耳边。
    李易峰转过身，朝着眼前拥有倾城绝色容颜的女子微微一笑：“婉莹，还没睡？”
    “你没睡，我怎么能先睡呢？”女子靠在他肩头，风情万种。
    李易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我在想事情，你若是困了，就先歇息吧。”
    “在想什么事？是关于无弦绝音的么？”
    “嗯。”李易峰应了一声。
    是，但也不全是。
    由这件事牵扯出来的思绪，太多太多了……
    “他已经回凌峰堡了？”
    “是啊，回来了。”
    “找他问过话了么？”女子的语气，与方才撒娇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靳婉莹，凌峰堡的堡主夫人，也是仙界第一美人。她与李易峰的婚姻，可谓是天作之合，一度在三界中传为佳话。
    不过谁也不知道，在这段佳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还没有……”
    “为什么不问？向来执法严明的堡主，这次，莫非是想袒护这个与妖界私下来往的圣使？”靳婉莹伸出嫩藕般的玉臂，勾住李易峰的脖子。
    而李易峰却觉得，这手臂像一条光滑冰冷的蛇，勒得他无法呼吸。
    “够了。”他低喝一声。
    靳婉莹没有生气，而是巧笑着凝望自己的夫君：“峰，我不会逼你，可我也希望你能遵守你当年对我的承诺。只爱我一个人……再也不准想那只妖孽……”
    她吐气如兰，**莹润的红唇渐渐凑近，李易峰只能像往常那样，机械地吻下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万劫不复。
                  第九章
    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为什么……
    张超徘徊在恒桑湖边，夜晚的湖水，是冰冷的、死寂的，一点也看不出碧波荡漾的感觉。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自己现在放下一盏莲花灯，那么，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会不会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个念头，张超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有陈泽宇陪着，毛方圆又没什么事，怎么可能会到这儿来？
    曾几何时，张超也会和毛方圆一起坐在这个地方，仰望同一片星空。
    ——“哎，狸猫？”
    ——“超，你也在啊？”
    ——“怎么不见泽宇？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
    ——“你不是也没跟小狐狸在一起么？”
    ——“呵……那……就我们两个一起吧。”
    ——“好啊。”
    恒桑湖的星星，和其他地方的星星不一样。因为处于仙、妖两界的交接处，所以在恒桑湖看到的星星，会特别璀璨耀眼，数量也更多。银河，如同一条华丽明亮的带子，悬挂在夜幕中，闪闪烁烁，如梦如幻。
    只可惜，美景当前，张超心中，却仍是一片孤寂。
    他何尝不明白，堡主是有意放过他的。但张超自己，却无法放过自己。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而张超却希望，他和毛方圆的初次相遇，倘若可以平凡、简单一些，就好了。
    如果当初，在这里救下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陈泽宇，之后的那些事，或许也就不会发生，而张超，也不会爱得如此卑微。
    “超？”
    听到熟悉的呼唤，张超一开始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但在毛方圆终于像从前那样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在他清楚地感受到毛方圆的气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你也在啊？”毛方圆侧过头望着他。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
    “你不是也一个人么？”
    “呵……那……就我们两个一起吧。”
    “好啊。”
    张超抿了抿薄唇，看来，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这只猫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超。”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当然，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超当然知道毛方圆的意思。所以，他才会感到紧张。尽管他明白，这样的紧张，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
    即使毛方圆想起来了，那又如何？他们之间，原本就只是朋友。
    仅此而已。
    “唉……”毛方圆吐了口气，“算了，大概是我脑袋出问题了吧。”
    最近脑袋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改天要叫精通医术的小狼好好看一下……
    张超笑了笑，没有说话。
    毛方圆转过头：“超，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假使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最依赖、最相信的人，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张超心中别别一跳：“怎么突然想到要问这个？”
    “你只要回答我就可以了。”毛方圆认真地望着他，“我想听你的回答。”
    知道小羽没事，毛方圆由衷地感到高兴。但让他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也同样没有受到半点惩罚。这次毛方圆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泪影宫前往凡界的事，乔任梁甚至连提都没提。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走着走着，却来到了这里，还恰巧遇见了张超。
    在凡界的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开始信任这个人了。所以，他才特别想问问。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张超身上，他会怎么做？
    可是，他怎么……又不说话了呢？
    张超一直沉默，毛方圆也就一直盯着他看，就这样，空气凝固了一会儿之后，毛方圆突然觉得，这张脸看多了，自己竟会有些上瘾。
    细致优雅的五官、俊朗非凡的线条，如此完美的结合，又怎能让人移得开眼？
    所以，当张超扭头去看他的时候，也就正巧对上了这一双闪亮的、比夜空中的繁星都更加动人心弦的眼瞳。
    电光火石间，两人四目相撞。当眼神交汇的一霎那，时间，也仿佛静止下来了。
    他们能够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几乎又是同时，两人飞快地转移了视线。
    “呃……”张超迟疑了一下，说，“你刚才那个问题，我已经想好，该怎样回答了。”
    “啊？哦……那，那就说吧。”
    原来，仅一个眼神，就能带来如此强烈的悸动。
    “我，不会在意。”
    “什么？”
    “我说，如果我爱的人有他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在意。”
    “可是……”
    “可是什么？”
    毛方圆本来想说，可是，他没有说那是他爱的人。
    哎？不对啊……大头明明就是的，他脑袋又出问题了。
    “如果是真心相爱的话，难道就不该坦诚相对么？”毛方圆疑惑了。
    “正因为是真心相爱，所以才更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如果他有秘密不告诉你，那么就一定有他不说出来的理由，你应该相信他。”张超微笑道，“既然，他已经把真心交给你了，其他的，你也不必再多顾虑。”
    听张超的口吻，怎么好像对自己和羽的感情很了解似的呢？
    真心……
    张超提到的真心，恰恰是毛方圆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和羽在一起，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到最后，连毛方圆自己，也这样认为了。
    哎呀，好烦哪……为什么以前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复杂的东西？
    “狸猫。”看着他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张超突然开口唤道。
    “嗯？”
    “我们是朋友，对么？”
    “啊？”毛方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朋友？他还真的没考虑过，自己和张超是怎样的关系。
    “嗯……应该是吧。”
    听毛方圆说完这句话，张超松了口气似的，仰面躺倒在松软的草地上。
    如果这是毛方圆的选择，那么，自己还像从前那样，只是做他的朋友就可以了。反正，已经把这份感情埋葬了这么久，接下来如何，都无所谓了。
    “哎，你怎么了？”毛方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连忙凑上去看。
    突然，张超扶住他的双肩，翻身将他压倒在地。
    毛方圆只感到一阵晕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张超那张雅致的脸孔，就在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
    这时，张超松开了手，并排躺到他的身侧：“你难道不觉得，躺着看更舒服么？”
    毛方圆捂着砰跳的胸口傻笑：“呵呵……好像是哦……”
    都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算了，回去之后，记得要找小狼。
    “阿嚏！”
    井柏然看着付辛博红彤彤的鼻子，不禁问道：
    “你还好吧？”
    “还好……阿嚏！”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你怎么会在这里？”
    城郊的破土地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也是付辛博第一次被井柏然“调戏”的地方……
    “我跟着你来的。”井柏然大方承认。
    “你……你跟着我干嘛？”付辛博有些结巴。
    “别人看天色知道要下暴雨都急着躲，只有你，傻乎乎地往城外跑，被淋成落汤鸡，一点也不奇怪。”
    “那你不是也往城外跑了么？”
    “我……”井柏然把那句“我担心你”咽回去，换成了，“我乐意。”
    “莫名其妙。”付辛博扭过头，不再理他。
    这个样子，在井柏然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哎。”他往付辛博身边靠了靠，“你出城做什么？”
    “到郊外一户人家做法事。”付辛博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还来得及赶到……”
    “就你一个人？”
    “嗯，大师兄说，要我多出去锻炼锻炼。”
    奇了怪了，自己跟这只狐狸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井柏然突然想起来：“上次，你的那个大师兄为难你了么？”
    “为难什么？”付辛博没听明白。
    “就是你把我放走那件事，他有没有察觉什么？有没有怪你？”井柏然的语气中，不自觉地透出了些许关切。
    “没，没有啊。”付辛博的脸又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井柏然停顿下来，指尖，悄悄抚上了他发烫的脸颊，“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什么问题？”付辛博慌乱地朝后退。
    “哦？你不记得了？”井柏然一挑眉，缓缓靠近付辛博微张的粉唇，“那让我来提醒你……”
    眼见四片唇瓣即将交叠，付辛博突然“啊”地一声大叫着弹开。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还没烘干的道袍，说：“雨，雨停了……我该走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说罢，他便飞也似的冲出了破庙。
    看着阳光从云层中泻出，井柏然懊恼地撑住额头。
    早不停晚不停，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就停了呢？
    张超慢慢睁开眼帘，第一个看到的，是浅金色的晨曦；而第二个看到的，则是压在自己胸口上的毛茸茸的脑袋。
    这样的重量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张超的唇角弯了一下，手掌，悄悄地覆上了那柔软漆黑的发丝。
    毛方圆受到惊动，醒了过来，头一抬，嘴唇却触到了两片热热的、绵软的东西。
    他登地睁大了眼睛。
    毛方圆很清楚，这种行为，叫做接吻。
    噢，这一定是在做梦，在做梦……
    于是，他选择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张超的整个呼吸都乱了，他再也无法控制，伸出舌尖缓慢地扫过毛方圆的唇瓣，接着企图撬开那两排整齐的贝齿，寻找那甜蜜柔软的小舌……
    老天，如果这是做梦的话，那这感觉，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当毛方圆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正在真实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脑中霎时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没有办法去想，只能顺着本能，任由张超的吻将自己残存下来的理智**殆尽……
    不知道什么时候，毛方圆又被张超压在了身下。
    “嗯……”唇舌**得越来越激烈，两人的体温也越来越高。毛方圆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嘤咛。
    听见这声音，张超突然好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急忙松开毛方圆，从草坪上站起身。
    “对，对不起。”
    毛方圆也站起来，垂着头说：“没关系……是我先，先亲到你的……那个，不对，不是亲到，是碰到……也不对……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他一脸好像做错事的模样，张超叹息道：
    “没有，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全都是我的错。”
    错就错在，他原以为能够把毛方圆看做是朋友，但结果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办法做到。
    毛方圆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超避开他的目光，说：“在湖边待了一夜，羽会着急的，你快回去吧。”
    “哦……那再见了。”就在毛方圆即将转身的前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怎么会认识羽？”
    “我们在朗宁山遇到的，就是他把你从玄清观救出来的那次。”
    “那天晚上你也在？”
    “是啊。”
    张超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碰上我们的？”毛方圆从未听小羽提起过当时他们还遇见了张超。
    “在羽和那些道士们对峙的时候。”张超如实说，“他们人数众多，羽为了救你，真的很辛苦……”
    “然后呢？是你出面帮了我们？”毛方圆猜测道。
    “也算不上帮不帮的，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是玄清观的人事先闯入泪影宫地界，所以主要责任在他们而不在泪影宫。而玄清观也不可一日无主，于是，他便以圣使无弦绝音的名义亲自任命玄清观大弟子柏栩栩为新任道长，这样一来，也平息了不少怨怒。
    看来，自己这个身份，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有些用处的。
    而此时的毛方圆站在一边，情绪极为复杂，震惊、疑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
    这么重要的事情，羽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狸猫？”张超轻轻地叫道，“你没事吧？我……”
    张超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过分”的举动，把毛方圆给吓着了。
    “我没事。”毛方圆笑笑说，“那个……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我们……
    只有陈泽宇，才配得上毛方圆用“我们”这个词吧。
    “不客气。”张超道。
    “对了。”毛方圆抬起头，“凌峰堡堡主没有责怪你吧？”
    张超摇摇头：“没有。”
    “哦。”毛方圆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放心了……”
    张超怔了怔，内心忽然有种虚幻的幸福感。
    “我回去了，再见。”毛方圆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再见。”
    张超的目光，一直尾随着他远远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第十章
    “你去哪儿了？”
    一踏进泪影宫，毛方圆就看见了那个正匆忙跑向自己的高大身影。
    “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看着小羽不太好的脸色，毛方圆很是歉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算了。”陈泽宇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尖，“你还没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我，我……”毛方圆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撒谎。
    “哦？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么，所以才想一个人呆着？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也不告诉我？”毛方圆鼓起勇气问道。
    “我？”陈泽宇奇怪地看着他，“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前天，你把我从玄清观救出来，接着我不知为何突然昏倒了，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陈泽宇先是怔了怔，随即微笑道：“后来我打退了那帮道士，背着你下山回到泪影宫，就这样啊。”
    毛方圆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骗我。”
    “呆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骗你？”陈泽宇有些慌乱，“你是不是听别人对你说了些什么？你了解我的，对不对？”
    望着陈泽宇的双眸，毛方圆真的很想相信他。
    陈泽宇没必要骗自己，而张超，也同样没有这个必要。
    “我见过超。”毛方圆说，“那晚，其实是他帮我们解的围，我说的没错吧？”
    “超？”陈泽宇脸色微变，“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又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回到泪影宫才没两天，陈泽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毛方圆，他有什么机会去见张超？除非……是昨晚。
    “哼。”陈泽宇突然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听见他用如此尖锐的口吻说话，毛方圆诧异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泽宇用力扣住他的双肩，“我的意思，就是你根本在说谎！昨晚你明明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和无弦绝音相处了一夜！”
    “是啊，没错！我承认我就是骗了你那又怎样？你敢承认你隐瞒了我什么吗？你放开我……”肩膀被抓得生疼，毛方圆努力想要挣脱。
    陈泽宇却是抓得更紧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他？为了他，你到底要骗我几次才甘心？我真的受够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明白！”毛方圆使劲甩开他的手，眼角有闪烁的泪光，“好，既然你受够了，那我们就分开吧。”
    陈泽宇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毛方圆哽咽道。
    陈泽宇握紧拳头：”随便你。“
    毛方圆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然后绕开陈泽宇，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毛方圆盯着手中的莲花灯，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样犹豫不决了？
    “唉……算了吧，还是不要找他了。”自言自语着，毛方圆把灯放在脚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他？为了他，你到底要骗我几次才甘心？”
    毛方圆不懂，真的不懂。
    就在他想得脑袋都快炸开的时候，突然有一阵风吹来，将他边上的莲花灯掀翻，只见它滚了两下，接着就掉进了湖里。
    “哎……”毛方圆本想去抓，却只能眼见它滚下去，蜡烛也熄灭了。
    他心里闷得不得了，这灯，是他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做好的。现在放灯没放成，倒是被这该死的阴风吹到了湖里，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这样想着，毛方圆弯下腰，试着尽量伸长手臂，去捞那盏尚未飘远的莲花灯。
    “你不要命了么？”
    磁性动听的声音在身后猛地响起，紧接着，毛方圆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提了起来。
    “超……”看见这张熟悉的俊美容颜，毛方圆的嘴唇有点麻。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的张超，与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压在自己身上，用那么火热的吻和呼吸，让自己浑身发烫……
    噢，天哪，下次一定记得要去找小狼！
    “我问你，你不要命了么？”张超蓦然之间就严厉起来，“一盏破灯，值得你那么费劲？”
    毛方圆从来不懂水性，以前差点在这儿淹死，刚才万一他不小心失足、万一自己没有恰巧出现、万一……
    曾经毛方圆也很喜欢在盛夏跑到恒桑湖来摘荷花，当时的张超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过。因为那个时候，他还能以朋友的名义，守在毛方圆身边，现在，却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不是破灯……”毛方圆无辜地望着他，“本来，是想用它来找你的……”
    张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没办法，他认栽了。
    张超松开原本揪着毛方圆衣服的手：“对不起。”
    在听见这三个字之后，毛方圆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所以他也就真的哭了。
    看着眼前这个像孩童一般哭泣着的人，张超顿时手足无措，他最最害怕的，就是看到毛方圆的眼泪。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如此了。
    “哎……你别，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全，全都改了还不行么？”
    毛方圆止住哭泣，忽闪着湿漉漉的睫毛盯着满脸通红的张超。
    “噗……”
    连毛方圆自己也很佩服自己，居然能在眼眶还肿着，并且腮帮子上挂有两串泪珠的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
    而且还越笑越一发不可收拾。
    张超被他笑得有些发窘：“你怎么了？”
    毛方圆擦干了也不知道是哭出来还是笑出来的眼泪：“超，你这人真逗。”
    所有的烦恼，似乎就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尽管，张超什么都没做。
    “你故意耍我？”张超又变成了严肃的样子。
    “没，我没有……”这下，轮到毛方圆手足无措了。
    “既然你想笑……”张超举起双手，朝手指呵着气，“那就让你笑个够吧。”
    等毛方圆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超的手掌，已经袭上了自己的腰侧。
    “哈哈……”毛方圆上气不接下气地左躲右闪，“我，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可是，可是你那副表情实在是太……哎呦喂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饶了我吧……”
    毛方圆一边笑一边逃，不留神脚下一绊，又摔在了草坪上。
    张超习惯地躺到他旁边，依然能够看到漫天的繁星。
    这样的感觉，真好。
    两个人喘了一会儿，张超突然说：“有心事吧？”
    “你怎么知道？”毛方圆问。
    “每次你一不高兴，就会先大哭，然后大笑，其实，像这样的**方式倒也不错。”
    “每次？嘿，你认识我才多久？我以前可从没这样过。”
    “好吧，就当我……乱猜的。”
    “不过，你猜得对。”毛方圆道，“我原本想找你，也是为了要跟你说说话，我现在就快疯了。”
    “我？”张超微笑了，“真是受宠若惊，为什么会是我？”
    “你自己说的，我们两个是朋友嘛，怎么？想赖账？”
    “当然不是……我想，你在泪影宫的朋友，应该更多一些才对吧。”
    “可是有些话，我只想要对你一个人说。只是怕……你不愿意听……”
    张超心中一动，转头凝视着他：“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毛方圆对之报以感激一笑，然后吐了一口气：“我和羽吵架了，从我们认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张超的直觉告诉他，这似乎与自己有关。
    “为什么吵架？”
    “欺骗、猜疑、不信任。”毛方圆慢慢地说，“我说了很多气话，他也发火了。”
    “嗯？”在张超的印象里，他也从未见过陈泽宇生气的样子，“他……发火？”
    “是啊，我还真没想到……”毛方圆嗫嚅着说，“这个小气鬼，我不就是没告诉他和你在这儿过了一夜么？至于气成这样……”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还好现在是晚上，张超看不见自己涨得红彤彤的脸。
    不过那些话，张超却是一字不拉地听到了。
    果然是因为自己……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张超幽幽地开口：”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心爱的人跟别人在一起。“
    这话，从他无弦绝音的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讽刺。
    “可是我们两个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毛方圆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哦，不对，或许是做了一些事……但那纯属是意外！我们毕竟只是朋友啊……你知道的，对吧？对不起，我，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
    “没关系的。”张超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毛方圆无助地看着他。
    张超向他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安慰他一般，语气出奇温柔：“放心吧，没事的。我保证你一回去，他就会主动来找你。”
    “真的？”毛方圆将信将疑，“我们都闹成这样了……哎，对了，你怎么好像比我还了解他的样子？”
    “不，我不了解他。”张超摇摇头，“但我知道，他非常在乎你。”
    “我又何尝不是？”毛方圆叹息着说。
    他真的把羽当成是最亲、最亲的人……
    “所以。”张超道，“无论他做什么，你始终要相信，他是为了你好。你们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才终于能够在一起，既然这样，就应该好好珍惜彼此……”
    张超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刚才，毛方圆把手臂放在他的腰上，然后紧紧环住了。
    “谢谢你，超。”毛方圆的头就埋在张超胸前，张超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喷在自己心口的温热呼吸。
    狸猫，你可知道，我为你忍耐了多久？
    “不客气。”他拍拍毛方圆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泪影宫吧，免得又像昨天那样。”
    “我……还想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毛方圆瓮声瓮气地说，“好不好？”
    迟疑了许久，张超最终还是把手滑到了他的肩上：“嗯。”
    两人都没有发觉，在不远处，闪过了一个影子……
    
                  第十一章
    回了泪影宫，毛方圆推开房间的门，然后用力关上。
    靠在门边，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有东西在手掌中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天哪，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怎么可以……那么主动地去抱别人？
    毛方圆低头看着双手，似乎对于方才的行为很是不解，像是情不自禁一般，他就把手臂环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当毛方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只能慌忙松手逃开，也不知道，张超在身后是什么表情。
    接着，毛方圆又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着自己的唇瓣。
    早上发生的事明明只是一个意外，为什么，它却像烙印一样深刻呢？甚至，比羽平时的每一个吻都更让自己……
    念头刚冒出来，毛方圆就猛地截断了它，并且伸手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青瞳狸猫，你脑袋又出问题了是不是？
    虽然和羽吵架了，但毛方圆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跟他分开。所以，毛方圆知道，自己一天到晚都惦念着另外一个人，是很不对的……
    猛然间，一双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紧紧搂住了毛方圆。
    “啊！”他吓了一大跳，慌乱之间扭动着身体开始挣扎，但对方却越抱越紧。
    “对不起……”温热的鼻息喷到毛方圆耳根，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狸猫，对不起，对不起……”
    陈泽宇就这样拥抱着毛方圆，用自己最温柔的口吻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求你，别离开我。”
    他不会放手。
    在终于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得到狸猫之后，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放手？
    陈泽宇永远不会忘记，毛方圆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对不起，神翼，我……没有办法因为跟你在一起，而强迫自己忘记绝音。”
    手臂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是的，他害怕，怕失去毛方圆，再也找不回来。
    感觉到小羽身体的战栗，毛方圆实在于心不忍，他转过身，**着小羽苍白的脸：“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陈泽宇则是更用力地收拢臂膀，冰冷的唇在毛方圆的脸庞和颈窝间细碎地亲吻着：“别离开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刚才，亲眼看到毛方圆抱着张超，那样的拥抱，和他对待自己时，竟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离开，不离开。”毛方圆不知道羽这是怎么了，但他感觉得出来，羽似乎很恐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说什么要分开的气话。”
    陈泽宇一边亲吻着他的耳垂，一边说：“都过去了……狸猫……”
    然后，陈泽宇的吻一路蔓延，来到了毛方圆的唇边。毛方圆心中微微一惊，极不自然地扭过了头。
    “嗯……羽，我现在累了，想睡觉……”
    陈泽宇愣了愣，最后将唇覆上了毛方圆的额头：
    “那么，祝你做个好梦。”
    “啊……”
    乔任梁眉头紧皱，微启的朱唇中逸出**，额角沁着一层薄而晶莹的汗珠。
    “宫主，你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闫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但随即还是一咬牙，将原本刺在乔任梁那光滑背脊上的银针扎入得更深。
    “嗯……狼……”乔任梁似是极为痛苦的样子，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在这儿，宫主。”闫安急忙绕到他面前，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襟。
    “疼……”乔任梁面无血色。
    泪水顺着闫安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着说：
    “宫主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忍这一时半刻。金针刺穴的疗法越到后来就越疼，宫主千万别放弃……”
    乔任梁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对，他不可以放弃。
    他等着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突然，闫安整个人靠向乔任梁，两人四唇交叠。
    像是找到了依托一般，乔任梁用力咬着那两片贴在自己唇上的绵软。不顾对方略带痛苦的轻吟，**那已经有些腥咸的津液。
    ……
    “结束了，宫主。”
    除去乔任梁背上的金针，闫安倚在他怀中，唇角被咬破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乔任梁衣衫半褪地喘息着：“下次，是什么时候？”
    “十日后。”闫安回答道，“最后一次了。”
    “哦？”乔任梁挑了挑眉，“这么快？”
    “宫主体内的毒，经过这一百多年的治疗，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不久后便可痊愈。”
    “那我的脸……”乔任梁抚着自己的面颊，疤痕那粗糙而骇人的触感，至今仍然让他心惊。
    “宫主放心。”闫安握住他的手，“以前因为宫主中毒的关系，我才不敢随意医治你的脸，怕引动毒素。其实这只是皮外伤，等毒退了之后，我保证会尽全力让宫主恢复曾经的倾城绝色。”
    “倾城绝色……”乔任梁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词，离他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整整一百多年来，当他回想起那天，依旧会止不住浑身颤抖。
    ——“乔任梁你给我听清楚，我李易峰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就算七大圣爵同时逼我，我也不会娶那个女人！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一夜缠绵，就能让乔任梁中了圈套，想来，也不知该说自己天真，抑或愚蠢。
    三界内最厉害的凌峰堡独门奇毒，足以让他泪影宫宫主一命呜呼。
    临死的时候，乔任梁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搅在了一起，温热的猩红色液体从耳、目、口、鼻中流淌而出。他最后的印象，就是李易峰因为过度惊恐而吓呆了的表情。
    呵，自己这幅模样，他不想吓呆也难。
    后来，狸猫用一条命把自己救了回来，乔任梁醒后一照铜镜，才发现自己的脸也被划花了，体内残留着的余毒，更是让他受尽折磨、痛苦不堪。
    桥人两把自己关在密室中整整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出关后，已蒙上了一层面纱。
    接着，他所听到的，便是凌峰堡堡主的婚讯，新娘是仙界第一美人靳婉莹。在成婚当天，七大圣爵宣布了堡主定下的新界规，禁止任何越界行为。如有违者，轻则逐出三界，重则接受血之审判，永世不得超生。
    第一美人……
    乔任梁再也不敢照镜子，甚至连洗脸时，也不敢多看水面一眼。而闫安为自己的每一次治疗，也都痛得无以复加。身上的每根经络，好似都快绷到断裂。
    他深深地记得，这一切，都是李易峰带给自己的。
    闫安看着乔任梁的表情，知道他又沉浸在回忆中了，于是站起身说：“宫主，属下告退……”
    话还没说完，他便又被乔任梁拉回了怀里。
    乔任梁用指尖温柔地触上他的唇：“疼么？”
    闫安没说话，只是摇头。
    自从他在树林中被猎户的箭射伤，而乔任梁出现把自己救下的时候。闫安便发誓，自己此生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效忠这个人。
    “这么长时间，委屈你了。”乔任梁**着闫安的脸颊，柔声道。
    闫安眼眶一热：“哪里？一点儿也不委屈……”
    乔任梁用嘴唇截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久之后，乔任梁松开，闫安面颊微微有些泛红：“宫主，你的身体……”
    乔任梁笑了笑，退去身上半挂着的衣衫：“放心，我很好。你也想要了，不是么？”
    “可小狐狸他……”感受着乔任梁细腻的手掌在身上的**，闫安的呼吸开始逐渐急促起来。
    “怎么？你吃他的醋了？”乔任梁解开他的衣襟，在他胸膛上烙下红色的印痕。
    “属下，属下不敢……”闫安喘息道，“但是，他几天都没回泪影宫了，我担心……”
    乔任梁停了停，然后继续动作：“他性子野，玩儿几天就玩儿几天吧。反正，你不是也不喜欢我成天只宠着他一个么？”
    “嗯……啊……”一系列的话语，最后只化成一串串**的低吟。
    两人**的躯体翻滚着，沾染上**的红潮，房间内，荡漾着一片春色……
    “小狼？”步入闫安的房间，第一个映入毛方圆眼帘的，就是一只冒着白雾的炼丹炉，然后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一叠叠的书籍，想必都是些医书。
    “哎？狸猫？”闫安走上前，手中还拿着一本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毛方圆看着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嗯……有件事想问问你。”
    “问我？什么事？”
    “我……我也说不出来……”毛方圆揉揉太阳穴。
    看着平时整天乐呵呵、嘴巴又讲个不停的狸猫突然成了一副愁苦相，闫安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一下子恍然大悟，笑道：“我说狸猫啊，你……莫不是有了身孕？”
    顷刻之后，屋内传出闫安的惨叫声。
    “啊——”
    “说什么呢你？”毛方圆脸憋得通红。
    闫安揉着被打得发疼的肚子：“开玩笑都不行？你下手还真不留情面……”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毛方圆很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问题。”
    见他如此，闫安也没了打闹的心思：“那你快说说。”
    “见到某个人的时候，我的心跳会猛然间加速，血液好像沸腾了似的；可见不到他，我又会时时刻刻地想着，那些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所经历过的事情，一直闪现在我的眼前；还有……被他，被他触碰的时候，我的全身，就好像在火烧一样……你说，我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呵……”闫安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毛方圆急了。
    闫安摇了摇头：“狸猫啊狸猫，你还说没跟我开玩笑呢？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行了，不跟你玩儿了，我忙着看医书，你回去找你的羽吧。”
    “唉唉唉！”毛方圆一头雾水，“你还没告诉我，我出什么问题了呢？”
    “还想玩儿是吧？好，那我就告诉你。”闫安背着手说，“你是病了，而且还很严重，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啊？”毛方圆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什么病？”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有病一般千年以上的妖是不会生病的可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中招了这就是无比残酷的命运啊……
    “相思病。”
    听到这三个字，毛方圆迅速石化。
    闫安笑得更开怀了：“真难得，你跟羽都已经老夫老妻这么久了，还有那么激烈的感觉。嗯……不错，很好。你们爱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相思病？
    爱？
    老天爷，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无时无刻都想念着那个人？如果不是，他为什么看见那个人和小狐狸在一起时会那么难过？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在每次与那个人相遇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不可抑制的紧张、慌乱、和心悸……
    毛方圆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狸猫？狸猫？”见他发愣的样子，闫安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毛方圆回过神，让自己平静下来。
    闫安调侃道：“还有什么问题？”
    “有。”
    “什么？”
    毛方圆咬了咬下唇，说：
    “关于记忆空白，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二章
    凌峰堡。
    张超倚在回廊边，望着满园的竹子出神。
    李易峰爱竹，于是便在凌峰堡的所有分院中都植满了竹子，使得原本就清冷的院落显得更为庄严肃穆。
    满眼的青绿色，令张超有了一种被之囚禁的压抑。
    “绝音。”
    低沉温厚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张超站起身，然后转过头微笑：
    “镜尘。”
    钟凯走到他身边，问道：“神翼的事情，追查的如何了？”
    张超一怔，随即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展。”
    钟凯看着他，叹息一声，说：“冰魄他……自从那一日泪影宫回来之后，就很消沉。那个长得跟神翼很相像的人，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你就多陪陪他。”张超缓慢地说，“我明白，见到狸猫，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钟凯似是坦然地笑了笑：“我陪着他，又有何用？神翼失踪后，我便再也没见他真正地笑过。至于那青瞳狸猫……”
    “你们别伤他。”张超脱口而出，“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钟凯说，“哪怕这的确和他有关我们也得先禀明堡主之后再做定夺。私自越界的后果有多严重，我们都很清楚。哎？你怎么如此紧张？”
    张超慌忙掩饰道：“我不是紧张，只是怕冰魄太过冲动，闯出什么祸端。”
    巫迪文对陈泽宇的感情有多深，张超并非不知道。
    但有些事，不是只要单方面付出就能够获得回报的，这一点，张超同样再也明白不过。
    “对了，那狸猫，好像还是你从恒桑湖里头救起来，然后送到泪影宫修行的吧？”
    “哦？是么……”张超侧过头，仍旧凝望着方才那一片青绿，“都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忘了。”
    可如果真的能忘的话，那该有多好。
    “对了。”突然想到一件事，钟凯问道，“你跟那银瞳九尾，应当早就断了吧？”
    “是啊，断了。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没怎么。见你连着两天晚上都不在凌峰堡，有些担心。”
    “放心，我没事。”张超淡淡地呼出一口气，“我还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昨晚，在毛方圆仓皇逃离之后，张超一个人在湖边呆坐了一晚上。接连两天彻夜未归，也难免会有人起疑。
    只不过对于那个拥抱，张超仍是记忆犹新。
    在张超的印象中，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毛方圆给自己的第一次拥抱，或许，也会是唯一的一次。
    不过，即使他们之间仅止于此，张超也应当感到满足了。
    毕竟，这拥抱，还有那个吻，原本就不属于他。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纯白。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看不见了？
    毛方圆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狸猫。”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不知怎地，却不是毛方圆所期待听到的，“可以开始咯。”
    开始？开始什么？
    毛方圆伸手碰了碰眼睛，竟是丝滑柔顺的触感，才知道，原来自己眼前蒙上了一方丝帕。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他鬼使神差般向前迈出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下在做什么。
    淡淡的梨花香味飘来，清新而雅致，毛方圆似乎隐约地想起了些东西，却始终辨不清晰。他伸出双手摸索着，仿佛是在寻找……
    “狸猫……”
    “狸猫……”
    不同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好像在逗着他，引诱他继续打转。
    噢……难道这是捉迷藏么？
    突然记起，泪影宫前的梨树林不同于一般树林，它是讲求精密阵法的。若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迷失，外人一旦误闯，极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但对于熟门熟路的宫众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极好的游戏地点了。
    毛方圆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就撞到了树干上。
    “哎哟！”他捂着红肿的前额，疼得呲牙咧嘴。
    “哈哈……”一阵嬉笑传来，毛方圆气鼓鼓地说道：
    “紫瞳梨花，你小子别给我幸灾乐祸，我第一个就抓住你！”
    “是么？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梨花捉住？”
    “好你个九尾狐，你也不要得意，我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个儿都揪出来，让你们给我洗一年的衣裳！”
    坏坏地笑了几声，毛方圆重燃斗志，接着朝前方摸索。
    时间，仿佛回到了某段过去，一段很快乐的，却被毛方圆遗忘许久的过去。
    蓦地，他握住了一双厚实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一开始被他牵住的时候，似乎还想要抽开，但随即，则停下来不动了，反而与毛方圆十指**起来。
    顿时，一股电流从指尖穿过，让毛方圆的心头震颤了一下。
    但他无暇顾及这奇异而陌生的感觉，而是欣喜地喊道：“抓住啦！嘿嘿，让你笑话我，回去乖乖给我洗衣裳吧……”
    话还没说完，毛方圆就已经愣住了。
    因为在拿掉蒙在眼睛上的丝帕之后，毛方圆才看清楚，自己抓到的人，既不是吕杨，也不是井柏然。
    那个人嘴角上扬，微笑地看着自己，脸颊上有个酒窝，金黄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微光。
    “参见无弦绝音大人。”
    原本与他嬉戏的妖精们从林间走出来，毕恭毕敬地行礼。
    只有毛方圆还愣着。
    旁边的井柏然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袍袖：“狸猫，愣着做什么？快向仙界圣使行礼啊。”
    毛方圆还是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那个白衣男子。
    “狸猫？你是狸猫？”他似乎并不是很介意，反而微笑着，温柔地摸了摸毛方圆刚才撞伤的额头，“都这么大了……快认不出来了呢……玩归玩，要小心才是啊。”
    毛方圆的唇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覆到男人刚才摸过的前额上。
    还是暖暖的……
    场景变换，毛方圆所看到的，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青翠的竹林。
    明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却总觉得好熟悉。
    “狸猫……”
    一个人影朝自己跑了过来，毛方圆感觉，自己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泽宇。”
    男子带着温润如玉的笑，摘下一片竹叶放至唇边，清脆动人的旋律流淌出来，萦绕在绿竹之间。
    “好听么？”
    “嗯。”毛方圆点点头。
    “那……比起绝音弹奏的无弦琴，哪个更好听？”
    毛方圆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
    男子笑了笑，将手掌放在他肩头：“没关系。”
    “泽宇。”毛方圆又喊了他一声。
    “什么？”
    “那个……上次超来找我，对我说了一些话……”毛方圆的声音有点小，像是在极力掩饰某种心情。
    男子眼中闪烁着柔和而深情的光芒：“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狸猫，神翼他，好像很喜欢你。”
    ——“你们，在一起吧。”
    “答案就是……”毛方圆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很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吧。”
    毛方圆睁开眼睛，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梦，比以往那几个似乎都要更长。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心口会有疼痛的感觉，压抑，难受……
    有些残破的零星片段，在毛方圆脑中翻搅，让他头痛不已。
    记得白天去找小狼问有关于记忆空白的事情，他这样对自己说：
    “记忆空白有许多种解释，最有可能的情况呢，大致分为三种。一是脑部受到重创造成刺激；二是人为影响，用某些能力改变或者消除记忆；三是元神损耗过大，导致记忆自然流失。哎？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毛方圆当时的回答是：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
    但回来之后，他却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存在记忆空白？脑部受创？不可能啊，如果自己以前受过什么大的伤害，平时身边一定会有人提起。人为改变？也不会，据毛方圆所知，在当今世上的三界之内，拥有如此能力的，恐怕只有仙界的七大圣爵、凌峰堡堡主，以及妖界泪影宫宫主，他们又不是闲着没事干，为何要为自己消除记忆？
    元神损耗……
    那就更不可能啦，自己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连修炼都会偶尔偷个小懒，倘若这样也能损耗过多元神，那么泪影宫的其他人，岂不是连元神都没了？
    哎呀，头疼……
    “你说……狸猫今天去你那儿，问了你有关记忆空白的事？”
    乔任梁的指尖缠上了闫安那乌黑柔顺的发丝，一圈圈绕着。
    “嗯。”闫安喘息着，枕在乔任梁光裸的胸前，“我还奇怪，他问我这些有何用意。”
    “你解释给他听了么？”
    “基本上都解释了，本来还想给他诊个脉，不过他后来自己先走了。”
    乔任梁松开闫安的头发，转而用手掌轻轻**着他的背脊。
    每件事，似乎总在他的布局之内，一步也没走错。
    习惯地扬起唇角，连脸颊上已经变成淡粉色的伤疤，也显得格外妖媚。
    清晨，张超受到传召，于是匆匆赶往凌峰堡大殿，到了门口，却只见一个圆滚滚、肉乎乎的小东西朝自己扑过来。
    他连忙抱住。
    “少主。”
    “绝音叔叔……”小肉团在他怀里抬起了头，**的脸蛋因为跑得太急而变得红润起来，像极了一颗苹果，惹人怜爱。
    张超忍不住捏了一下：“少主，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陪——我——玩——”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不行啊，你爹爹现在有事找叔叔，叔叔不能陪你玩儿。”
    小家伙一听，不乐意了，在张超胸前拱来拱去。
    “堂煜。”李易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家伙立刻从张超怀里跳出来，毕恭毕敬地站直：“父，父亲……”
    “父亲有要事同无弦绝音商谈，你先下去。”
    “是……”李堂煜无比委屈地转过身。
    “还有，平时若是没事，别随便到大殿附近瞎转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知道了，父亲。”
    李堂煜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张超想，这小家伙必定又是躲到哪个地方偷偷掉金豆了，待会儿还是弹琴哄哄他吧。
    在李易峰身边多年，张超对于堡主的性情是十分了解的。无论对谁，他都是冷淡的、漠然的。而对这唯一的儿子李堂煜，他甚至还有些过分的严厉。靳婉莹对小堂煜倒是百般疼爱，只是小堂煜私底下对张超说过，他更喜爱父亲一些，也正因为这样，李易峰的态度，才更让小堂煜难过。
    再过不久，等小堂煜年满一百零八岁，就该闭关修炼了。
    在仙界，一百零八岁之前的人，皆是孩童的外貌与心智，而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闭关之后，则会蜕变为成年。
    小堂煜和李易峰的样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轮廓，全都精致完美无可挑剔，唯独那双眼睛不大像。
    张超仔细想了想，小堂煜的眼睛不像李易峰，与靳婉莹也是毫无相似之处。靳婉莹是杏眼，而小堂煜，则是略带妩媚的丹凤眼。
    丹凤眼……
    “无弦绝音。”李易峰的话，打断了张超的思绪，“这次召你来，有一件重要的事。”
    “堡主请吩咐，属下定当竭力完成。”
    “跑一趟泪影宫。”
    张超惊讶地抬起头。
    上次李易峰派遣三名圣使去泪影宫，为的是寻求飞羽神翼的下落，那么这一次……
    “请他们宫主来凌峰堡，我想和他谈谈。”
    张超怔了怔，随即作揖道：“是，堡主。”
    再一次在泪影宫大殿上看见张超的时候，毛方圆的目光左闪右躲，也不知道该瞧哪里才好。
    他还记得闫安的话。
    自己对张超的那种感觉，好像叫做“爱”。但他爱的应该是羽才对啊。为什么就没有同样的感觉呢？
    所以，他坚信，这是小狼给自己的一个玩笑。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绝音大人，你是说，堡主请我上凌峰堡一叙？”
    “是的，宫主。”张超突然觉得，乔任梁面纱上方的一双眸子，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张超的心思，现在并不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环视着泪影宫的大殿，仅一眼，就找到了角落中的毛方圆。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无论相隔多么遥远，茫茫人海中，你第一眼看见的，总会是他。
    只不过，张超意识到，毛方圆站的位置，离自己是最远的，就好像，他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一般。
    但问题是，毛方圆为什么要躲？
    张超心中一沉，移开视线，看着乔任梁：“宫主，若是没有别的事，现在就请随在下走吧。”
    “等等。”乔任梁开口说，“绝音大人，我可否多带一个人去？”
    张超道：“当然可以，宫主请便。”
    乔任梁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离得远远的毛方圆：“青瞳狸猫，你就随我上一次凌峰堡吧。”
    “啊？”毛方圆的嘴巴张得老大，“我？”
    “没错，你。”乔任梁眼角透着一丝琢磨不定的风情，“怎么了？青瞳狸猫，你不愿意么？”
    “不是，不是。”毛方圆连连摆手，“属下遵命。”
    纵使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kang宫主的命令啊。
    “那就走吧。”乔任梁微微欠了欠身，“请，绝音大人。”
    “请。”张超瞥了一眼后面的毛方圆，朝他笑了一下。
    扑通……
    扑通……
    毛方圆拍拍心口，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挺傻。
    傻到，没发现自己脚底就是门槛。
    “啊！！！！”脚被绊了一下，毛方圆整个身躯朝前扑到，就当他以为自己即将脸着地，把他那惊天霹雳帅气无敌挺直小鼻梁摔塌的时候，一双手臂，稳稳地将他托住了。
    每一次，好像总是这双同样的手臂，可以带给他无比安定的感觉……
    毛方圆睁开眼睛，张超的脸，近在咫尺。带着浅浅金色的睫毛，轻柔地扫过了他的额头。毛方圆心中一惊，又将头抬起了一点点，于是……他的嘴唇，就接触到了两片带着熟悉气息的绵软物体。
    扑通……
    扑通……
    天哪，让他死了吧！
    
                  第十三章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都没有来了吧。
    乔任梁看着眼前那些挺拔的竹子，不禁伸出手去触摸那一抹翠绿。但当指尖终于触碰到的时候，他连忙清醒过来，倏地将手收回。
    该死的，你刚才在做什么？
    乔任梁有些恼怒地自言自语：“这个李易峰，还是和从前一样，永远都是要别人等他。”
    或者，他现在根本就还在与他的堡主夫人卿卿我我，无暇顾及自己？李易峰把自己召来，目的只是为了存心羞辱？
    乔任梁胸口一闷，只觉得有股邪力在体内乱窜，这才记起闫安曾经说过这最后一段时间是解毒的关键时期，切莫情绪激动。于是他稳定了气息，才感觉稍好了一些。
    为什么直到现在，他的心神，还是会那么轻易地被这个人所牵动？
    不，他不要。只要李易峰消失，他就再也不会如此混乱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乔任梁的面纱被掀走，在半空中飘舞翻飞。他惊骇地去追，虽说脸上的疤痕已然淡化了不少，但是……他依旧是绝对不能够让李易峰瞧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的。
    他，再也不想被别人践踏尊严。
    转过身，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举高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叔叔……这是你的吗？”
    乔任梁端详着那个孩子，猛地像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叔叔？”李堂煜又叫了一遍，歪头看着他。
    乔任梁蹲下去，把手掌摊开：“是我的，来，给我吧。”
    小堂煜眨了眨眼，把面纱放到他手中，然后又连忙拿回去：“不对不对，我怎么知道这是叔叔的呢？”
    乔任梁一笑，随即指指自己的脸。
    “哦~~~~”李堂煜恍然大悟，先是把面纱还给乔任梁，接着又伸出肉嘟嘟的白嫩小胖手，笨拙地在他脸颊上轻抚，“叔叔，疼么？”
    “疼。”乔任梁握住那只手，“很疼很疼。”
    “堂煜呼呼，呼呼完了就不疼了。”小堂煜翘起嘴唇，轻轻地吹气“呼……呼……”
    凉凉的风吹到脸上，乔任梁眼底，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温热。
    身后，突然传来久违了的熟悉脚步。
    乔任梁警觉地重新戴好面纱，接着猛地将小堂煜往怀中一扯，反手扣住了他的喉咙。
    只要再用力那么一点点……
    李易峰，你就会痛苦永世。
    跟着张超在竹园里转悠了十几圈，毛方圆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那原本有些尴尬的僵局。
    “那个……”他顿了顿，“刚才……”
    “刚才只是意外。”张超接口道，“别放在心上。”
    意外，又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拥抱是意外，亲吻也是意外。如果这一切全部只能算是意外的话，那么这意外出现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莫名的，毛方圆的心情就开始烦躁起来。
    “你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我办不到。我根本就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你……”
    “咳……”张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狸猫，你刚才说什么？”
    是啊，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撞邪了。
    “我，我什么也没说。”毛方圆故作镇定，转移话题，“这个竹园，我以前是不是来过？”
    张超心里“咯噔”一下，的确，这是青瞳狸猫当初找飞羽神翼表明心迹的地方。
    “像这种竹子，很多地方都有，你们泪影宫应当也有类似的竹园才是，觉得熟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对。”毛方圆摇摇头，“泪影宫从没有过竹子，连一片竹叶也找不着。九尾说，原本其实是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宫主派人全给拔了……九尾？九尾！”
    “怎么了？九尾怎么了？”毛方圆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张超一大跳。
    “九尾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泪影宫来。”
    其实，自己应该早点跟他说的……
    毛方圆与张超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总是自己向他倾诉心事，却把九尾至今仍在凡界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真是自私透顶了！
    愧疚感铺天盖地而来，毛方圆吸吸鼻子：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张超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不怪我？”毛方圆诧异地望着他。
    “我为什么要怪你？”还是刚才一样的语调。
    毛方圆有些语无伦次：“九尾，九尾他……他在凡界这么久，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吗？或者……他爱上了别人？那个，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也别生气，我只是，只是随便猜测而已。”
    张超笑了笑，只说了三个字：“不担心。”
    “真的不担心？”毛方圆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担心。”张超耐心重复着。
    “为什么？”毛方圆小声问，“你……不喜欢他？”
    “喜欢。”依然是简单的回答。
    “哦……”毛方圆的心没来由地沉了沉，接着说道，“既然你喜欢他，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不担心他？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跟他时时刻刻在一起么？”
    “我对九尾狐的喜欢，和你所理解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是，我和他都喜欢着彼此，但也可以随时放开彼此的手。他那么机灵，在凡界一定不会有事，他不去欺负凡人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他会不会爱上别人……呵，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银瞳九尾转性付出真心，把他吃得死死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黏在包子**后面的井小狐突然一阵恶寒……）
    “还有。”张超看着毛方圆，补充道，“倘若你真的爱一个人，其实，也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
    毛方圆抬头望着他的双眼，那目光里满是真挚，而且，似乎还有一种让他心跳不已的光芒在闪烁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让他可以永远沉溺在这样的眼神里面，再也不要醒来。
    “超，我……”
    “等等!”张超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堡主在召唤我，他们出事了！”
    与此同时，毛方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宫主他……”
    “走。”张超牵起毛方圆的手，很自然地十指交握。
    这只手掌，宽厚而温暖，手指**，骨节分明。
    和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堂煜！我的堂煜！乔任梁，你放开我儿子……峰，快救救我们的堂煜啊……”
    靳婉莹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地扯着李易峰的袍袖。
    李易峰一声不吭，脸色却是愈发冷漠苍白。
    “泪影宫乔任梁参见堡主阁下，边上这位，应当就是堡主夫人了吧？久闻仙界第一美人的美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不过要我说，堡主夫人的容貌，仍旧比不上我。”
    “乔任梁。”李易峰攥紧了双拳，“你不要欺人太甚。”
    “哦？怎么了？我说夫人的容貌不如我的好看，堡主生气了？是啊，也难怪，我如今这张脸，的确见不得人。不过，这也是拜堡主阁下所赐！”乔任梁眼神中闪出了凌厉狠辣的光。
    李易峰道：“我本想同你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次，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使出此等卑劣的手段来要挟我。说，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比谁都清楚。”乔任梁手下暗自使力。
    “咳咳……叔，叔叔……不要……”小堂煜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好难受……”
    乔任梁下意识地把手又松了一松。
    “喂，小鬼。”这孩子被自己抓着，居然不哭不闹，着实奇怪得很，“你不怕我么？”
    “不怕，我知道叔叔是好人。叔叔真的比我娘长得好看很多啊，娘的哭声好吵……我一点也不喜欢……还有啊，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的，我叫李堂煜，叔叔可以叫我堂煜。”
    哼，这小屁孩儿果然是李易峰的种，连脾气都一样这么古怪。
    张超和毛方圆赶到的时候，恰巧就撞上了这一幕对峙的情形。
    “少堡主……”看见小堂煜被乔任梁抓在手里，张超大惊失色。
    “宫主！”毛方圆也沉不住气地喊出声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超转头看向李易峰，却十分惊讶地发现靳婉莹居然也在场。
    “无弦绝音。”靳婉莹抓准时机，发号施令，“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抓住你边上那只猫妖！”
    一向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无弦绝音，这次，却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在这一瞬间过了之后，张超擒住了毛方圆的手腕。
    毛方圆毫无防备，惊诧地回过头去，眼底写满了疑惑不解，以及浓浓的哀伤。
    张超心里一揪，转移了视线，对乔任梁说：“宫主阁下，你们的青瞳狸猫在我手上，请你放开少堡主！”
    乔任梁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绝音大人，倘若我不放呢？”
    “那……宫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张超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毛方圆痛苦地蹙起眉头，下唇被咬得发白，却没有发出一丝呻yin。
    “哈，绝音大人真会说笑。我敢保证，即使我今日在此地马上杀了你们凌峰堡的少堡主，你也不会舍得动狸猫半根毫毛。”
    “那么宫主大可试一试。”张超再次加重了一些力道，毛方圆额上布满了细密而晶莹的汗珠，面色也越来越难看。渐渐地，还可以听见细微的骨骼碎裂声。
    张超，你千万不能够心软。
    小不忍，则乱大谋。倘若被堡主看穿自己对狸猫仍然有情，到时候必定更要受到界规的惩处。张超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只不过，是心疼毛方圆。那样的痛苦，比现在的难受何止千万倍。
    乔任梁看着毛方圆苍白俊秀的脸，知道这不是装出来的。内心暗叹张超竟还真的下的去手。
    “放心，这个小鬼，我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杀掉的。”乔任梁放掉扣在小堂煜脖子上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脸蛋，“我还要把他带回泪影宫去慢慢玩儿。”
    “乔任梁，你……”靳婉莹气急败坏地跺脚。
    “对了，青瞳狸猫毕竟是我泪影宫的人。如果他怎么样了，堡主和夫人的儿子在我这里，也会受到同样的待遇，听明白了么？”
    说完，乔任梁便抱着李堂煜消失了。
    “无弦绝音。”李易峰走向张超，瞥了一眼他怀中已经痛晕过去的毛方圆，“找间房关着他，十二个时辰派人看守，不准离开半步。”
    在李易峰的话中，张超听不到半点情感。
    以前的他或许还会奇怪，儿子被拐走了这么大的事，堡主为何一点都不惊慌。而现在，他心里却只装得下毛方圆。
    “是，属下遵命。”
    李易峰和靳婉莹离开之后，张超凝视着倚在自己胸前的毛方圆，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去他那被汗水黏在额头的发丝，接着将嘴唇贴到了毛方圆紧皱在一起的眉心上。
    “对不起。”
    说完，张超打横抱起那虚弱的人儿，大踏步地快速朝前走去。
    怎么还没醒？
    张超焦急地守在床边，看着正躺着的、脸色依旧有几分憔悴的毛方圆。
    骨头接好了，金疮药也擦了，应当没什么大碍才是。为何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呢？莫非是自己方才没掌握好力道，不小心伤到了什么其他地方？
    张超连忙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毛方圆的身体。
    肩膀……没事；手臂……也没事；手腕……刚刚治疗完毕，还有些红肿，但过不了几天应该就能痊愈；胸口……咳，没事；肚子……还是没事；腰……更没事；小腹……
    “哇！”
    毛方圆一下子弹起来，额头与张超相撞。
    “嘶……”张超倒吸冷气，也顾不得去揉被撞得发肿的前额，欣喜道，“狸猫，你醒了？”
    毛方圆喘着气，面色由白转红：“被你那样东摸摸、西摸摸的……能不醒么？”
    “哦……”张超的脸也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被我弄伤了？”
    有啊，左胸这里有一块地方很痛……
    “没有。”毛方圆脸上的潮红慢慢退去，口吻是说不出的冷漠。
    “狸猫，我很抱歉。”张超诚心实意道，“但也请你理解我，在那种情况之下，我除了选择遵从堡主夫人的命令，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是啊，我理解，那个女人长得那么漂亮，你当然要听她的。”毛方圆扯着被子碎碎念，“重色轻友！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张超哭笑不得：“你想到哪儿去了？她是我们堡主的妻子。”
    “这有什么？有夫之妇背着丈夫在外面偷人，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倘若换作平时，打死毛方圆也不会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来，但现在，他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青瞳狸猫。”张超严肃道，“请你放尊重一点。”
    哎呀……好你个无弦绝音，刚才为了那个女人的一句话你就抓住我还把我的手腕给掰断咯，现在你又为了那个女人冲着我摆脸色，说你们两个没关系，谁信呀？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毛方圆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找到了他此时最最想要找的东西——枕头！
    瞄准目标，我砸！
                  第十四章
    “哎！”张超慌忙躲避，“你手上有伤，别乱动啊……”
    “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大不了再断一次，这手我还不要了呢！”毛方圆追着张超满房间乱跑。
    “行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张超停下来，一把夺过枕头。
    毛方圆愣愣地杵在原地。
    “回去躺好。”
    毛方圆撇了撇嘴，接着乖乖躺回床上，却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把手伸出来。”张超的语气柔和了一些，“看看刚才伤到了没有？”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毛方圆把手伸出被窝。张超拆开绷带一看，果然，又肿了一圈。
    他的眉头紧皱：“叫你别乱动，疼么？”
    毛方圆还是没有把头转过来，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
    “来，我给你上药。”张超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塞子，将其中的粉末轻轻洒在毛方圆的手腕关节处。
    第一下，毛方圆稍稍有些瑟缩，到后来也就不动了。
    重新包扎过，张超再次叮嘱：“记住了，以后千万不可以像刚才那样随便乱动，否则好的更慢。听见了没有？”
    毛方圆还是没有回应。
    见他这样，张超心中气结，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他又究竟在别扭些什么：“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就在张超转身之际，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天呐，他在哭？”
    “狸猫？狸猫？”张超慌了神，连忙扳正毛方圆的肩膀，只见那张让他眷恋不已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怎么了？很痛么？都是我不好，下手没轻没重的……”
    毛方圆胡乱抹了一把脸：“我没事，你要走的话，就走好了。”
    张超无力地扶额。
    这只猫啊，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赌气呢？
    张超坐到床边，说：“我道歉的话也说过了，药也帮你上过了，你要我怎样才不生气呢？猫大爷。”
    “谁说我生气了？我就是……就是……”毛方圆不知这话该怎么说？
    “就是什么？”张超渐渐凑近。
    “就是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他脱口而出。
    张超一愣。
    是啊，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把你当做是朋友……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毛方圆坏心眼地指责，“口口声声说当我是朋友，你们堡主夫人一句话，你就能弃我于不顾。这又算是哪门子的朋友？为了我你可以两肋插刀，为了她，你却可以反过来cha我两刀！”
    张超被他最后一句话给逗乐了。
    “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告诉你，我很严肃……”毛方圆窘迫不已。
    张超收住笑容，说：“狸猫，你知道么？在我们仙界，等级制度是很森严的，下属必须遵从任何命令，否则就必须按界规处置，严惩不贷。”
    “啊？不管是什么样的命令，都要服从么？”毛方圆一脸错愕。
    “是的。”张超点点头。
    “那……那万一你们堡主和堡主夫人叫你去杀人放火你也去？天理难容啊……唔……”
    张超捂住他的嘴，显然毛方圆还不明白“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堡主不会下这种命令的。”张超说，“而且即使堡主想要滥用职quan扰乱三界，他上头还有七大圣爵坐镇呢。圣爵的地位在仙界类似于长老，拥有弹劾堡主的权利。”
    毛方圆掰开张超的手：“好吧，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是我误会了你？”
    “没错。”张超笑了笑，“我对堡主夫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毛方圆用没受伤的左手挠挠头：“嘿嘿，哥们儿，真对不住。”
    “说一句就完了？也没什么表示表示……”其实张超原本也只不过是开开小玩笑，没想真要什么表示。却不知，毛方圆将其付诸行动了。
    几乎是想都没想，毛方圆便迅速地将双唇印到了张超脸颊的酒窝上。
    “谢谢你，超。”毛方圆舔舔嘴唇，“这次，可不是意外。”
    张超怔怔地盯着毛方圆瞧了一会儿，身体像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
    “喂喂喂……你还好吧？”毛方圆冲着他晃了晃手。
    张超回过神，捉住那只手，严肃地说：“狸猫，以后切莫再随便开这种玩笑。”
    不要再让他有任何错觉，这样，对谁都好。
    不明白张超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毛方圆心下一沉，放下手，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是在开玩笑？难道，我就不该有认真的时候么？”
    张超还是像刚才那样看着毛方圆，在他那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眸里，张超似乎寻找到了某些曾经熟悉，但却消失了许久的东西……
    “咕噜噜……”
    两个人愣了一下，接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刚才发出“奇妙”声音的，毛方圆的肚子。
    毛方圆双颊滚烫，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张超哑然失笑，一扫方才的尴尬：“肚子饿了？”
    毛方圆捂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说：“你说呢？”
    “唉……”张超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轻叹一声，道，“那你乖乖等一会儿，我去弄吃的给你。”
    “那个，等一下！”毛方圆悄悄探出头，“我想吃……糖醋小排……”
    “不行。”张超果断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
    “你现在手上有伤，口味以清淡为主，不能持这种浓油赤酱的东西，要忌口。”
    毛方圆的馋虫原本就已经都被勾起来了，哪肯轻易罢休：
    “那又不是我要伤的，是你弄伤我的哎！我真的很想吃啊……要不，就舔一口汤汁，就一口，尝尝味道，好不好？”
    话说自从上次和张超一起去了凡界，吃了一回糖醋小排，毛方圆就像上了瘾一般，每日每夜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见他这副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张超实在于心不忍：
    “算了，要吃就吃吧，不过……不准吃太多。”
    毛方圆立即眉开眼笑：“得令！”
    张超也笑笑，然后退出了房间。
    无弦绝音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亲手做糖醋小排给青瞳狸猫吃。
    张超望着手上这盘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食物，心想着几天前自己在厨房忙得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一阵好笑。
    原以为自己是闲来无事，所以才会三天两头地跑来厨房跟厨娘学做菜。但某一日厨娘的一句话，却把张超给敲醒了：
    “我说绝音大人，您如此用心地学做这一道菜，是要给自己很在乎的人吃的吧？”
    那个时候，张超才回想起来，自己和毛方圆在凡界黑店的一段轶事。
    原来，在自己心里，仍然是时时刻刻都有这个人的存在。从来、从来都不曾忘怀过。
    “绝音大人。”一个柔媚的女声在回廊深处响起，张超定睛一看，只见靳婉莹那窈窕绰约的身影，正娉娉婷婷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由于手上端着盘子不方便行礼，张超只得低下头恭敬道：“属下见过堡主夫人。”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哟……什么东西，这么香？”
    张超迟疑了一下，答道：“是给那青瞳狸猫送的食物。”
    “一只猫妖而已，怎还劳烦大人亲自送食？”靳婉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借着便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乔任梁究竟想要做什么？捉走堂煜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听说泪影宫的妖孽有时连同类的精气都吃，我的堂煜怎么办呢……峰也真是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那可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啊！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夫人。”张超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只能安慰道，“泪影宫的狸猫不也在我们这儿么？谅乔任梁也不敢对少主如何，而堡主，他的脾气就是这样，属下想，他心中也一定是担忧的。”
    靳婉莹抬起头，眼波流转，目含热泪，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在外人看来，是分外动人的。
    “倘若峰能有你一半的温柔体贴，我就不会再多抱怨什么了。”
    说着，靳婉莹就朝张超的胸口靠了过去，张超心中一惊，差点将手中的糖醋小排翻到她头顶上。
    “夫人！”连连退了几步，张超平复了心情，说道，“夫人不必太难过，属下相信堡主会想到办法的，属下还有别的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张超没有再多看靳婉莹一眼，径自向毛方圆的房间走去。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去之后，女人美丽的杏眼之中一闪而过的，阴鸷的光。
    “哇……好香……”一见张超进来，毛方圆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坐到桌边，望着眼前香气四溢的糖醋小排猛咽口水。
    涨潮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吃吧。”
    毛方圆举起右手，接着瞅了一眼手上还缠着的绷带，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又放下，随即将左手抬起，不太灵活地握住筷子。
    “方便么？”张超关切地问。
    “方便……怎么不方便？”
    一切为了糖醋小排。
    可谁知，毛方圆话音未落，刚夹起一块小排的左手就抖了抖，结果那沾着酱汁的东西就“骨碌碌”地掉在了自己身上。
    “啊！”毛方圆惊跳起来，“我的小排啊……”
    张超无奈地摇摇头，指着毛方圆胸前的一大块污渍说：“别急，还有很多呢，你先把衣服换了吧。”
    “没关系，吃完了再换不是一样么，凉了就不好吃了……”毛方圆心里着急，左手也用不利索，筷子往盘里夹了好几下，竟都没夹起来。
    看毛方圆的样子，好像都快哭出来了……张超心疼的紧，但又不能主动开口要求帮忙喂他……
    “超，你喂我。”
    “呃？你说什么？”张超瞪大眼睛。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喂我？”刚才没经大脑就说出那句话，毛方圆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是何其难受……
    犹豫了一下之后，涨潮从毛方圆的手中拿过了筷子。
    “来，把嘴张开。”
    毛方圆讪讪地笑了笑，接着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张超用筷子伸过来的小排。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盈满了口腔，酸甜可口的鲜美滋味，竟比那日在凡界第一次所尝到的还要好。
    “唔……”毛方圆眯起眼睛，“太好吃了！超，这真是你自己做的么？”
    “啊？”毛方圆迷醉的表情让张超略微有些愣神，反应过来之后，他才迟钝地点了一下头，“是，是啊。”
    毛方圆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欣赏之色：“太厉害了！超，你的厨艺，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啊……”
    听见他的话，张超心中好像升腾出了某种东西，它渐渐地饱胀开来，暖暖的、软软的。
    可是……他该不该告诉毛方圆，自己只会做这一道菜呢？
    “啊……”毛方圆再次张嘴，“我还要。”
    张超完全没有任何拒绝他的余地。
    就这样，一盘糖醋小排见了底，吃到最后一块时，毛方圆感觉嘴角有汤汁流下，于是便飞快地伸出柔软的舌尖，将这滴残留的美味卷入口中。殊不知，这对张超有多么大的**力。
    “哎？超，你也饿了么？真不好意思……我又一个人全吃光了……”毛方圆羞惭地拍了拍肚子。
    “我不饿啊。”张超一脸的茫然。
    “不饿？”毛方圆更是茫然，“不饿你刚才为什么咽口水？”
    “我……咽口水？”张超此时很想要挖个地洞钻下去。
    莫非是禁欲太久，连毛方圆舔嘴唇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让自己有反应？
    不过，他唇上的柔软触感和甜蜜味道，的确很让人眷恋……停，张超，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他得回房冲个凉才行。
    “你吃完了……那我先走了……”
    “哎，等会儿！不是说要换衣服么？”毛方圆扯扯自己的衣襟。
    张超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那个……你自己……应该能换吧？”
    毛方圆无辜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是你说的么？我的手腕不能乱动。照这样看来，平时像洗澡啊，换衣服啊之类的事情，你都要负责帮我才行。”
    张超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哈哈……”毛方圆突然笑开了，“我逗你的，看你那样子……放心，我才没那个胆子让你绝音大人替我洗澡换衣呢。唉……还是自己来吧，我尽量不碰到伤口，也不麻烦您了，行不行？真是小气，也不知道这伤是谁弄的，哼……”
    听到毛方圆不满的咕哝声，张超真的很想辩解些什么，这实在并非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而是，而是他……
    “看得到，吃不到”这句话，现在看来要反过来用在张超身上了。
                  第十五章
    “哗啦——”
    一桶冰凉的井水当头浇下，张超立刻清醒过来。
    “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超站在后院的井边，看着自己额前垂下的湿漉漉的头发，突然觉得很好笑。
    笑什么呢？笑自己太痴，一段感情，千年之久都没办法放下？还是笑他太过隐忍，刚才没有勇气一举拿下？
    呵，如果能这么做的话，他早就已经做了。
    他是无弦绝音，不是凡界的地痞流氓，飞羽神翼拿他当成是最信任的朋友，而青瞳狸猫也一样。任凭他的情感再怎么浓烈，也必须冲淡、必须克制。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分外想念井柏然，有个人听他说说话，也是好的。而这些话，他也只能对井柏然说。
    平静下来之后，张超意欲转身回房，却蓦地撞上了一具柔软馨香的躯体。
    香味悠悠飘至张超鼻端，令他感觉略微有些异样。
    “绝音大人。”怀中的人吐气若兰，一双水样的眼眸直直望着他。
    “夫……夫人……”张超喉头发干，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冲过凉水的身体，又在莫名之中发热了起来。
    靳婉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接着缓缓往下游移到了胸膛。
    “绝音，你怎么湿透了呢？”她那**莹白的手指在他胸前打着圈，“要不要，我帮你换？”
    张超的脑中一下子变得混沌起来，只能木然地站着，任由那软玉温香靠在自己身上……
    狸猫……
    他伸手，轻抚着靳婉莹的脸。
    不，她不是！
    毛方圆的眼神，是无可比拟的干净与澄澈，不论是谁，也无法替代。
    张超猛地推开她，喘息着向前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个时候的张超，只是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烙在心底的影子。他的身上，仿佛正燃烧着一团火，即使此时泼上十桶凉水也浇不灭。
    所以，当毛方圆前脚跨进浴桶的时候，就听见门“嘭”地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啊！！！”
    意外地看见张超的出现，毛方圆手忙脚乱就扯过一边挂在屏风上的衣服，用来遮挡身体。
    “超？你怎么又回来了？啊……我刚才说要你帮我换衣服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而且我也没沾到水，你不用……唔……”
    毛方圆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整个人被猛地从浴桶里头提了出来，然后袭来的，则是如雨点般密集的狂吻。
    两个人，浑身湿嗒嗒地黏在一起。
    张超身上还穿着衣服，他急躁地扯着衣襟和腰带，却怎么解也解不开。
    这时，有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轻轻一抽，那腰带便松了开来。
    “超……”
    这一声呼唤，犹如火上浇油，让张超体内的烈焰窜得更旺。
    谁也不知道怎么地，他们就一起倒在了床上，张超压着毛方圆，两人裸露的**牢牢相贴摩擦，感受彼此同样滚烫的体温。
    张超那粗重的鼻息喷在毛方圆的耳根，接着，他张开口，低头就含住了那晶莹**的耳垂。
    毛方圆只觉得一阵酥麻，双手紧紧攀着张超的肩。
    察觉身下的人在轻微地颤抖，张超只是更卖力地抚弄着那具充满了弹性的身体，努力让他更加“热”起来。
    当感觉到胸前的敏感被含入口中的时候，毛方圆不由得用力咬紧了下唇。
    张超柔软的舌尖灵巧地在那上面划着圈，当它变得**而鲜艳欲滴之时，他便轻轻地咬了下去。
    “啊……”毛方圆终于轻吟出声，“别咬……”
    张超一手抚着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撑起身体，看着他布满了潮红的脸。
    毛方圆也看着张超，他不明白张超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平日里那么深邃的眸子，现在却变得清亮动人，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是在述说着什么秘密。
    “狸猫……”张超呢喃着，再次吻上了他的身体，“我爱你……”
    毛方圆身体一震，刚才那一系列举动，只是让他全身发热，而这一句如同梦呓般简单模糊的告白，却使他在猛然间感觉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
    “它好像很精神呢。”张超扶起他那胀热的玉茎，轻轻揉搓着。
    “那个……超……”毛方圆语不成句地说，“你……到底……怎么了……啊……不要……嗯……”
    “不要？为什么？”压在顶端的大拇指动了动，“不舒服么？”
    “不，不是……”
    “那就是舒服咯。”张超开始来回套弄起来。
    “呃……”毛方圆禁不住弓起身体，配合着张超手掌的律动。
    “真是自觉呢……跟泽宇在一起做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么？”正说着，张超便一下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你说……什么……啊……”
    还想说话的毛方圆突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战栗的**流向四肢百骸，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抬了起来。
    张超的手指，沾着那浊白的液体，挤入了毛方圆股间狭窄的菊穴内。
    几乎把他手指都融化的柔软而炙热的触感，让他简直快要发发疯了。
    “嗯……”毛方圆紧紧抓着床单，待张超进入了三根手指并且碰到了他身体中最敏感的一点的时候，他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你这只……妖精。”再也无法忍耐即将爆炸的**，张超迅速抽出手指，置身于毛方圆的**。
    用力一顶之后，他便感受到了被紧致肉壁包裹住的**蚀骨。
    “抱紧我，狸猫，抱紧我……”张超一边疯狂挺动，一边吻着毛方圆鼻尖沁出的薄汗。
    闻言，毛方圆牢牢拥住张超，双腿一勾，将他拉向自己，**内侧的**因此而紧绷起来，贴在张超身上，让他被夹的险些射出来。
    张超低吼一声之后停下，轻轻拍了拍他圆润的臀瓣。
    “小妖精……”
    毛方圆睁开迷离的双眸，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无辜。
    “快一点……”
    张超笑了一下，脸颊的酒窝悄悄浮上，这个微笑，在毛方圆眼里分外迷人。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张超再次抽出一点，然后狠狠没入。
    “啊……”毛方圆叫出声来，旋即则是不住地嘤咛和喘息。
    **互相撞击的声音混合着两人那一声声**的低沉**回响在房内，他们沉浸在**的腥甜气息之中，再难自拔……
    “终于想通，不做正人君子了么？”
    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看上去是那样的温柔沉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
    猛。
    已经清理过的下身还略有些烧灼感，毛方圆脸上也是烫得慌。
    张超的侧面很好看，毛方圆不禁伸出手去拨了拨他带着浅浅金色的睫毛。
    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永远都猜不透。
    “超。”毛方圆枕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
    “在我终于听见你承认你爱我以后……”
    “在我终于什么都想起来了以后……”
    “在我终于第二次彻底爱上你以后……”
    “把我留在身边吧，好不好？”
    睡梦中，张超将手臂环上毛方圆的肩，把他揽在怀里。
    这样，应该就算答应了吧？
    青色的精光在瞳仁里稍纵即逝，毛方圆合上眼帘，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张超醒过来的时候，再次发现了枕在胸前的脑袋。
    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就像上回在恒桑湖边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
    “醒啦？”毛方圆的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磕得他有些生疼。
    不是做梦。
    “狸，狸猫？”张超说话时，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毛方圆伸出食指戳着他的酒窝：“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都不记得？”
    看着对方身上的斑斑红痕，张超瞳孔猛地收紧。
    他，都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张超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裤子，“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他的背影，毛方圆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狸猫。”穿完衣服，张超突然回转过身，扶着他的双肩说，“真的很对不起，昨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有没有伤着你？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乞求你的原谅，如果你想打我、骂我都随你，如果你不愿意看见我，我可以马上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虽说这事发生得实在诡异，但大错已经铸成，没有办法改变。他还是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脑中混乱成一锅粥，张超把手从毛方圆的肩头拿开，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触碰他呢？在说刚刚那番话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直视毛方圆的眼睛，因为他害怕，害怕在那双纯净无暇的眸子里看到厌恶，和憎恨。
    张超摈住呼吸，等待着被打一耳光，或者是一个“滚”字。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并没有如同想象般地袭上来。
    毛方圆的手臂，绕过了张超的腰际，使劲环绕住。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怪你啊，超。”
    感觉到毛方圆赤条条地拥着自己，张超浑身的血液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往脑门儿上冲去，而另一部分，则是涌向了……下半身。
    “狸猫，你……”
    “别说话。”毛方圆打断他道，“听我说，我只要你听我说。”
    涨潮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YU望缓慢平息下去。
    “我，都已经想起来了。关于我和你共同经历的过往，关于神翼，关于九尾……所有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无弦绝音，你果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张超先是愣了愣神，接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起来了？即使想起来了，那又能怎样呢？
    “超，你是否知道，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自你把我从冰冷的湖水里救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到昨天晚上，我总算，等到了想要听的那句话。原本我以为你深爱的人是小狐狸，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让自己遗忘你，但现在，我们……”
    “狸猫。”张超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掰开，“昨天晚上，不论我说了什么，你都千万别当真。”
    毛方圆，你在开什么玩笑？
    张超心乱如麻。
    “你说什么？”毛方圆看着他，眼底是说不尽的受伤。
    “我说，昨晚，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并非我自己的意愿，也许，我是被人下了药，所以才……总之，还是很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之外，还会说什么？”毛方圆扭过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张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很想大吼一声。
    他从来都不敢奢望，毛方圆会爱上自己，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使相爱了，他们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一条条界规定下来，绝对不只是随便放着看看的。
    还有……飞羽神翼。
    为了能和毛方圆在一起，他甘愿牺牲仙界圣使的身份，沦落为妖，他同样也是守了毛方圆千年之久。这样的结果，对于他陈泽宇来说，一点儿都不公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毛方圆说道，“是为了泽宇，对不对？是，我喜欢他，把他当成最信赖的人。可是喜欢和信赖并不代表爱情你明不明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走到一起，这都是你逼我的！张超，以前的你是这样，现在的你还是这样。他是你朋友，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可以让你随便推来推去的货物么？”
    “你成熟一点，行不行？”张超揉着太阳穴，“你确定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只图一时新鲜？泽宇守护了你这么久，别让他难过。”
    毛方圆气结，眼泪夺眶而出，朝着张超大声吼道：“无弦绝音，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张超一怔，他从没见过狸猫如此。
    莫非……他竟然真的是爱着自己的么？
    “行啊，你成熟，你高尚，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等了你千年，居然是痴心错付。哼，一时新鲜？我的爱，就是用来给你糟践的……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胆小鬼。连面对自己真实情感的勇气都没有！现在，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我？”
    张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耽误了你千年，对不住了。这几天你先住在凌峰堡，我找机会救你出去。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张超走出房间。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毛方圆蒙上被子，也不知道有什么温润的液体，悄悄地，滑下了眼角。
    乔任梁终于了解到了，比妖更厉害的，是魔。
    而这一次，他就亲手带了一个混世人魔来到了泪影宫。这个混世人魔拥有着天真无邪的可爱外表，他的名字，叫做李堂煜。
    “小鬼。”乔任梁拎起李堂煜后颈的衣领，将他从自己的床上甩了下去，“我说过多少次，不准爬到我的床上，你到底长没长耳朵？”
    小堂煜的眼睛水汪汪的：“可是美人叔叔……我想和你一块儿睡。”
    美人叔叔？
    本应该抓狂的乔任梁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了起来。
    怎么回事呢？原来想着要把这个小鬼头带回来好好折磨一番让李易峰心痛的，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却不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呢？算了，管他呢，毕竟这小鬼头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万一弄出什么岔子来，毛方圆在凌峰堡也会有危险。即便张超再想保护他，也敌不过李易峰的无情，还有那七个脾气古怪的糟老头子。
    正想着，李堂煜就又重新爬了上来，钻到被窝里，咧着小嘴冲自己笑。
    “傻乐什么？”乔任梁替他掖了掖被角。
    “我爹就从来不准我和他一起睡。”孩子朝他那边靠了一下，“我喜欢美人叔叔……”
    乔任梁伸出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之后，还是轻轻放上了孩子的前额，缓慢地**着他稀疏柔软的刘海。
    小堂煜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很快就睡着了。
    有种陌生的感觉，在乔任梁心底荡漾开来，他知道，这样的感觉，很危险。
    张超拨弄着无弦琴，恒桑湖的湖面跟随着琴音而隐约颤动。
    突然，“轰”地一声，水花飞溅开来，张超的手掌在琴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琴音很凌乱啊，超。”
    即使不用回头，张超也知道来者是谁。
    “泽宇。”他将琴收回，“狸猫他在凌峰堡……”
    “行了，我明白，你什么都不用多说。”陈泽宇拍拍他的肩，“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担心，因为我知道你会照顾好他的，难道不是么？”
    照顾？
    张超心里刺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陈泽宇试探着问道：“出什么事了？刚刚那首曲子的旋律似乎很是烦躁。”
    “没，没什么。”张超掩饰着说，“九尾在凡界至今未回，我不太放心。”
    “原来如此……既然不放心，那你为何不去找他？”
    “你也知道，凌峰堡不像泪影宫，不是说出去就能出的去的。”
    “那上一次。”陈泽宇略略一顿，“上一次到玄清观去救狸猫，你不也是私底下到的凡界么？”
    张超有些发怔，旋即道：“那次不同，关乎到狸猫生死，不能够不去。”
    “那你又怎么知道，九尾在凡界，没有遇到关乎于生死的危险呢？”陈泽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张超心间。
    沉默良久，陈泽宇侧过头，道：
    “超，你的脸色很不好，昨天夜里，没睡好觉吧？”
    张超也转过头去，对上陈泽宇的眼睛，他所看到的，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幽深。
    陈泽宇的嗓音保持着一贯的温润：
    “你以前帮了我这么多忙，现在，也该轮到我帮你一次了，我替你去凡界，把九尾狐找回来。”
    
                  第十六章
    “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以温柔而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深邃悠远，这每一个音节之间透着的，不单纯只是**，同样也蕴含有足以让人沉醉轮回百代的眷恋。
    那夜，明明那么清晰地听到了，为什么张超他偏偏就是不肯承认呢？
    毛方圆烦躁地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一大串“我很笨我很笨我很笨我很笨我很笨……”，直到写得累了，手臂也抬不起来了，才把纸胡乱揉成一团，随手丢到了地面上。
    看着房间里一片凌乱狼藉，毛方圆心中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他先是独自呆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自己这又是在犯哪门子的傻？
    怪只怪，他爱上的是无弦绝音。当毛方圆还是一只什么世情都不懂的流浪猫的时候，他从没预料到，自己的未来，居然会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张超没把他救上岸，而是任由他溺毙在冰冷的湖水中，他便早已转世投胎，重新开始。即使成为一抹孤魂，至少也比现在这样要好过得多。
    以前总觉得张超很笨，但此时的毛方圆却不这么认为了。那个人，比谁都要更加聪明，而最愚蠢的，恰恰是自己，陷入了无法回头的泥淖还不自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就是因为他的笨。
    当记忆中的空白被原封不动地填满，毛方圆才终于知道，他对张超的用情之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的。
    即使曾经被伤害到宁愿选择遗忘，但那些最初时就存在着的悸动，又怎能说忘就忘？
    ——“狸猫。”
    毛方圆正对着恒桑湖的湖面出神，却听得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光是听那声音，就足够让他心跳加快了。
    “超？”轻轻侧过头，正好对上张超的眼睛。
    张超抱着无弦琴坐到他身边：“怎么？有心事？”
    毛方圆假装惊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读心术？”
    张超莞尔一笑：“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安静过。”
    他第一次见到毛方圆如此忧伤的神情，透着隐约的哀愁和落寞。但奇怪的是，这一份与平时完全截然不同的恬静，竟会使毛方圆变得格外动人起来，同时，也让张超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毛方圆听出他话中之意，扭过头说：“我一直是个低调的人好吧？”
    张超仍是笑着，手指开始在琴上抚弄。
    优美的旋律透进了毛方圆的耳膜，浸润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心绪，在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冲淡了方才被陈泽宇告白过的措手不及。
    “狸猫……”张超的声音很柔和，这就跟他的琴声一样，淡，但却韵味无穷，“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啊？”毛方圆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但他还是压抑着心脏的颤抖，努力让声音变得正常一些，“谁啊？那么倒霉被你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给看上？”
    张超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弹奏：“九尾。”
    在毛方圆渐渐冷下去的目光中，他重复道：“银瞳九尾，井柏然，我喜欢他。”
    “啪”地一声，手上的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用力过度的关系而被拗断了，裂开的笔杆有碎屑扎进了掌心内，伤口并不算深。但那每一根刺，都仿佛生了根一般地长在肉里。一寸寸，都是无法形容的锐痛。
    可是，这还不够痛。
    拿出怀里的鱼肠短刀，毛方圆很清楚这东西有多锋利。虽然小，但只要找准了要害，一刀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而他，真的很累……
    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毛方圆下意识地把刀收好。只见张超冲进来，一把抓起毛方圆的手。
    “你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似乎很着急……
    装的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么？”毛方圆把手抽回，挣扎之间又不小心碰着了伤处，不由得锁紧起眉头。
    见他如此，张超心底又是一疼。
    刚才在房门外呆站了许久，踌躇着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张超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毛方圆，上一次，狸猫眼底深深的受伤，他看得很清楚。
    向来那么宠着捧着疼惜着爱护着的人，结果被自己亲手狠狠捅了一下，伤的血肉模糊，难道还要继续恬不知耻地去乞求原谅么？
    但是，从窗外看进去，毛方圆独自蜷缩在角落中的模样，实在是让张超于心难忍。
    可谁知一进门，却让他看到了这样一幕。
    “狸猫，就当是我求你。”张超拾起地面上沾染有些许血迹的断笔杆，痛得快要不能呼吸，“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会很难过。”
    毛方圆轻轻抬了一下眼帘，然后把手往他面前一摊，露出手掌内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斑驳伤痕：“好疼……”
    张超的瞳孔，如他所期待的那般缩了一下。
    难过？你也会为了我而难过？
    真好……
    那么，就让我来看一看，你会难过到什么样的程度吧。如果你能一辈子记得我，那好像也不错。
    毛方圆的另一只手臂高高举了起来，鱼肠短刀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当张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毛方圆微笑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猛地就刺了下去。
    “不！”
    毛方圆听见了张超紧张到几乎破音的喊声，然后，他只觉得自己被人紧紧拥入了怀中，手里的动作，却一时来不及收回。
    “唔……”隐忍的**在毛方圆耳畔响起，他脑中一片空白。
    “超？超！”
    老天，他刚才做了什么……
    “狸猫……”张超喃喃地唤道，“不要……不要伤害自己……”
    那支笔杆，赫然插在了无弦绝音的后心处！
    看着张超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衫上渐渐氤氲开了妖冶的赤红，毛方圆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个白痴！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死不了的……你为什么还……”
    他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超的嘴唇渐渐失去血色，冷汗从额上滑落：“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
    毛方圆眼前一片模糊，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逼你的。你等等，我去找你们堡主……”
    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既然他要不起张超的爱，那么他就不要了。毛方圆只要张超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就足够了……
    “不要走。”凭着身上剩下的力气，张超牢牢地抱着他不放，“听我说完……上次，我没有骗你。”
    毛方圆忧心如焚，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张超的安危更重要？
    “我爱你……那句话，是认真的……”
    说罢，张超松开手，整个人缓缓滑了下去。
    毛方圆瞳仁里的青色光芒，在瞬间释放……
    他沉睡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他现在仍然在沉睡？还是早已清醒？
    无弦绝音只觉得脑袋涨得厉害，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撑开一点点眼皮。
    熟悉的光线刺得他有些不太习惯，反射性地闭了一下眼睛，不一会儿之后，终于完全睁开。
    “醒了？”
    耳边响起淡漠的问话，张超也想开口，但发出声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门儿沙哑得厉害。
    “堡主……”
    李易峰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而后道：“先别动，你的伤口还没痊愈，得养一阵子才行。”
    那鱼肠刀刺得极深，可见那个让张超拼了性命去保护的人确实是一心求死的，只是……结果却成了这样。
    “狸猫呢？”张超脑中的记忆还是处于混乱状态，但那张永远带着孩子气的脸却本能地第一个闪现在了他的眼前。
    李易峰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样的安静让张超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堡主……狸猫呢？”
    其实，无弦绝音应该早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并不想让自己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除非亲自证实，否则的话，他就绝不相信。
    “堡主。”这时，钟凯走进来，瞥了一眼半倚在床上的张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出去再说。”李易峰道，“让无弦绝音安静休息，严禁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钟凯抱拳做了个揖，便退了出去。
    李易峰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目光空洞的张超。
    为来为去，为的不都是一个“情”字？难道弄到如此地步，真是值得的么？
    脑中突然闪过了某个人的影子，李易峰心底别别一跳，强迫自己把那个影子挥去，随即走出房间。
    张超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毛方圆，你这个笨蛋！”
    不知道为什么，陈泽宇的胸口突然觉得很闷。
    就好像，是一下子被谁切去了一块肉似的，有种严重的窒息和空虚，疼得难受。
    他捂着胸口走进一家小酒馆，颓然坐下：
    “小二，来两坛女儿红！”
    “哎，来咯，这位客官……”
    酒坛被摆到面前，陈泽宇烦躁地扯开坛塞，灌下一大口。
    他从前很少喝酒，因为毛方圆不让他喝，每次见到他碰酒杯，那只顽皮的小猫总会先一步夺过去，然后说：“大头啊，小狼说喝酒伤身伤肝伤肺伤胃伤五脏六腑而且还伤心哪，以后不准喝了啊。”
    每到那个时候，陈泽宇就会宠溺地把毛方圆揉进怀里，哄着他说：“好好好，听你的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但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听见毛方圆是这样说的。
    ——“超啊，小狼说喝酒伤身伤肝伤肺伤胃伤五脏六腑而且还伤心哪，以后不准喝了啊。”
    ——“超啊，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超啊，你看那边那条鱼好大！我这就抓上来，我要吃糖醋的！”
    ——“超……”
    ——“超……”
    曾几何时，陈泽宇就是这样默默地守在毛方圆身边，听着自己心爱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别人的名字。
    所以，当他听到毛方圆说“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候，心中的震惊，甚至大过了喜悦。
    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实现了，他拥有了青瞳狸猫，两人成为跨界恋中继泪影宫宫主和凌峰堡堡主之后又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那时的陈泽宇真的以为，自己和毛方圆，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但在幸福之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丝隐约的不和谐。陈泽宇在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充当着某个人的替身。
    无弦绝音的替身。
    有一次，毛方圆甚至喊了他一声“超”而不自知。
    这一切，陈泽宇都忍了下来。
    直到李易峰与靳婉莹成亲，立下新界规，所有的规条都统一指向四个字——“禁止越界”。
    仙、妖、凡三界中人，几乎在同一天里断绝了全部往来，为的只是明哲保身。偶尔有几对不怕死的，在经历过七大圣爵的审判之后，一个个也都没了声音，也可以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陈泽宇就等到了重生。
    毛方圆用三条命换取了他妖的身份，以及他们永生永世在一起的机会。
    毛方圆能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让陈泽宇坚信，他对自己是有情的。
    但最近的种种迹象，却又让他害怕了起来。
    这次来凡界，他更多的是想散散心，理清楚思路。
    张超曾经也是他的挚友，但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明明有那个机会把毛方圆抢走，又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懦弱么？不……不会。还是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深爱着狸猫？一直以来陈泽只不过是太紧张了而已？
    头，好痛……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酒，也就越灌越多。
    “怎么了？大师兄？”
    见柏栩栩突然停下脚步，王传君疑惑地问。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随后便来。”
    刚刚做完一场法事准备回道观，途径酒馆，柏栩栩立即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似妖非妖……是他？
    一侧头，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师兄。”王传君回头对付辛博说道，“辛，我们就先走吧……辛？辛？”
    “啊？什么事？二师兄。”付辛博这才把魂儿收回来，看着王传君一脸茫然。
    王传君摇摇头，对这个最近总是神不守舍的小师弟有些担心：“大师兄说他有事要办，让我们先回道观去。”
    “哦。”付辛博应了一声，然后一边走路一边继续发呆。
    王传君纳闷着最近师兄师弟们这都是怎么了？想不通啊想不通……
    柏栩栩走进酒馆，坐到陈泽宇对面。
    陈泽宇略微抬了一下眼帘，说：“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柏栩栩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坐下来聊聊，不可以么？”
    陈泽宇扯了扯嘴角，那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美，让他心中一动。
    “我和你，好像没什么话可聊的吧。”
    柏栩栩的指腹在杯沿上打着圈，：“我想问的只有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道长还真是开门见山。”陈泽宇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告诉你可以，不过，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胆量听了。”
    “让我出去。”张超冷冽地说道。
    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的巫迪文不由得一怔，旋即道：“堡主吩咐过，你现在要安心养伤，哪里都不能去。”
    “让我出去。”张超重复了一遍，“我要见狸猫。”
    巫迪文默然，随后淡淡地吐出一句：“绝音，你是时候该清醒了。”
    “你……什么意思？”张超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
    巫迪文叹了口气，道：“以前是泽宇，现在是你。泽宇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想继续步他的后尘？也许这些话，你听了会不好受，但我还是必须得说，因为它是事实。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青瞳狸猫，结局都是都一样。这场游戏太过危险，你们谁都输不起。”
    泽宇……泽宇……
    想起这个名字，巫迪文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把心脏揪紧了。
    他麒麟冰魄从来没对谁动过真情，但这一次，他却不可避免地沦陷在了那个男人温柔的笑靥中而一度难以自拔。洛血镜尘曾经告诉过自己这样一句话：但凡世间生灵，最难逃脱的，不过是一个“情”字而已，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可是，这并不代表不可以把感情掩埋。
    隐藏起来，再也不去触碰，自然，也就不会感觉到所谓的疼痛。
    现在的他，正是如此。
    “我从没把这当作是一场游戏。”沉默许久之后，张超才缓缓开口道，“冰魄，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
    说完这句话，张超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食指在巫迪文眉心一点，刹那间，一道精光闪过，他便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安顿好巫迪文，张超大步跨出了房间的门槛。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要一辈子把对毛方圆的爱深深埋葬，他试过，并且以为自己能够真的做到。而结果，却证明了他的失败。
    他再也不能选择逃避。
    狸猫，等我，你千万、千万不可以有事。
    
                  第十七章
    李易峰手指顿在毛方圆的脉搏上，看着他苍白的脸，皱着眉摇了摇头。
    “只剩两条命……青瞳狸猫，你这又是何苦。”
    毛方圆的脉象，早已微弱得不能再微弱。
    等等……
    两条？怎么会只剩两条？
    乔任梁起死回生一定是狸猫所为，这费了他一条命；救无弦绝音又让他牺牲了三条命，既然如此，那还有三条命呢？
    以前某个人对李易峰说过，在妖界，最重要的就是元神和生命，哪怕是九条命的猫妖也是如此。所以若非情况特殊，他们绝不会白白花费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这对元神也是很大的损害，会浪费上百年的修为，极难恢复。像毛方圆现在这样的情况，即使还留着性命，怕也是会昏迷不醒……
    莫非他之前还救过谁？
    正当李易峰思索着的时候，密室外传来了争执声：
    ——“无弦绝音，你给我站住。”
    ——“我知道狸猫在里边，镜尘，我求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
    ——“你不要让我为难。迪文呢？他不是看着你的么？你把他怎么了？”（噗……凯大……乃真是……）
    ——“冰魄没事。镜尘，今日我即便是硬闯，也定要进去。”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镜尘。”石门缓缓朝两边打开，李易峰走出去，道，“让他进去。”
    张超愣了愣，随即单膝下跪，说：“属下……多谢堡主。”
    语毕，他起身便进入了密室。
    “堡主，这……恐怕不妥吧。那青瞳狸猫毕竟是泪影宫的人……”钟凯担心地说道。
    “镜尘，你试着爱过一个人么？”李易峰突然问。
    钟凯一时语塞。
    “倘若你爱过，就应当明白他的感受。倘若他无悔，那么，就让他去。”
    倘若自己当初能更坚决，今日，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乔任梁，这是我们都做不到的。
    “狸猫，狸猫……”
    张超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在看见那寒冰床上躺着的憔悴人影时，他内心的情感闸门，终于在刹那之间溃堤。
    走到床边，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摸毛方圆冰凉的脸颊，仿佛是在碰一个脆弱而珍贵易碎的瓷娃娃。张超心疼地发觉，原来他的狸猫已经削瘦了这么多，**起来的时候，再也不是当初记忆中那么肉乎乎的圆润温暖的触感。
    他不吵、不闹，不一遍又一遍地嚷嚷着“超……”，而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
    “狸猫……”张超将他的手握入掌中，轻轻呵着气，一边摩擦，希望可以为他带去一丝温暖，“躺在这里，一定很冷吧？”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张超微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留在这个地方的，我带你走，然后永远陪着你，永远。”
    说完，张超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吻毛方圆的前额，然后打横抱起他轻得不像话的身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没有温度的密闭空间。
    “绝音，你这是要去哪里？”
    看见张超抱着毛方圆走出密室，钟凯急忙上前阻拦。
    “狸猫不喜欢待在这里，我要带他离开。”张超的话中满含坚决。
    “你疯了？”钟凯呵斥道，“别忘了你是圣使，我们少主还在泪影宫乔任梁的手上，你现在带走青瞳狸猫，是想害死少主么？”
    （凯大……我错鸟……每次都说要给你安排温油滴角色，可是俺每次都么做到，在此向乃深深滴一鞠躬……）
    张超皱了皱眉：“镜尘，你说话小声些，狸猫睡着了，别吵醒他。”
    “你……”钟凯气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够了。”李易峰叹息一声，平日里总是淡漠着的表情，在看见张超眼底的空洞时，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绝音，你还好么？”
    乔任梁是不会动李堂煜的，这一点，他再也清楚不过。
    因为天底下，没有谁会忍心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雷生子的请自动屏蔽吧，啊啊啊啊啊……）
    “我……我很好。”冷静下来，张超将几欲滑落的泪水倒回眼眶，“堡主，对不起，属下……”
    “我明白你的感受。”李易峰打断他，道，“但我也希望，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青瞳狸猫现在毕竟还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他，你也不该如此萎靡不振。我会想办法，尽量帮他醒来。”
    很意外李易峰的态度，张超略略怔忪片刻，颤声道：“堡主的大恩，属下无以回报。”
    李易峰摇摇头，说：“算了，别说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走走也好。但切记，不要离开恒桑湖的范围。”
    传说在恒桑湖与梨花林之间的第三断层，地处三界之外，古往今来，谁都不曾找到过它的入口。甚至包括仙界凌峰堡的七大圣爵和堡主李易峰，也对这个断层一无所知。
    李易峰倒是不担心张超会带着毛方圆去三界之外，因为那太过危险。对于未知的事物，所有人皆会抱以恐惧的心态，他相信张超还是有理智的，不会搭上毛方圆一道冒险。况且，即便是张超想要找到那个断层的入口，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李易峰真正担心的，其实是他会为了救醒狸猫，而选择到泪影宫去寻那乔任梁。
    张超看看李易峰，又看看钟凯，最后瞧着自己怀抱中沉静的人，道：“属下明白。”
    恒桑湖，是他和狸猫拥有无数共同的美好回忆的地方，他不会离开那里。
    他决定了，要跟毛方圆一起，永生永世地留在那儿。
    来到恒桑湖边，张超让毛方圆倚靠在自己肩头，随后将无弦琴平摆在了面前。
    “很久没听我奏曲了吧？”
    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分明没有琴弦，但却仍然存在着美妙的音色。
    “我曾经以为，即使失去了弦，他也始终能够弹奏出世间最动听的乐律，但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发现，残缺的，永远都只能是残缺。”
    “也许你听不明白我现在所说的这些话，但我希望你能懂，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狸猫，我爱你。”
    是的，无弦绝音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放开毛方圆的手，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软弱那么害怕让毛方圆知晓自己真正的感情，更后悔因为这一时的软弱而做出了遗憾终生的决定。
    张超现在终于明白，将毛方圆推入陈泽宇怀中的，恰恰是自己。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啊——”
    怒吼一声，张超将无弦琴一掌拍入湖中。
    再留着它又有何用？弹出的曲子，狸猫已经听不到了……
    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无弦琴落水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幽深而黑暗，仿佛能将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吸纳其中一般，无尽地向下延伸。原本平静美好的湖面一下子变得极其诡异，湖水滚滚，不断朝着漩涡中心卷入。
    张超被这一幕场景深深地震慑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景物也连带着开始变化起来。几股阴冷的风扑面席卷，苍穹中布满了浓重的乌云。张超不由得抱紧毛方圆，一边凝神注视着恒桑湖。
    漩涡，似乎越来越大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三个断层，连七大圣爵和堡主都未曾涉足过的三界之外？
    方才无意中将灵物抛落下去，谁知竟会不小心冲开那第三断层的入口，而且这入口，居然还是在恒桑湖的湖水中央。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对于他无弦绝音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泽宇费力地撑开眼皮。
    昨夜，似乎是做了一个漫长而荒唐的梦……
    撑着什么东西起来，他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劲。因为那个“东西”，是有温度的。
    惊骇地转过头。
    不会吧……
    柏栩栩就躺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结实**的胸膛前，遍布着显眼的情爱过后的痕迹。
    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样。坐起身，**猛然间传来一阵钝痛。床单上，也是或红或白斑斑驳驳。
    难道那不是一场梦？
    头，好痛。
    陈泽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现在怎么办？杀了他？
    将手伸至柏栩栩颈项间，从他的呼吸看来，他现在睡得很熟，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这个人就没命了。
    但不知为何，陈泽宇有了一丝犹豫。
    其实，这个古板的男人睡着的时候，看上去还是很温柔的，一点也不像醒时那样无趣。
    天呐，他在想什么？
    收回手，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裤，也顾不得下身的痛楚，就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再也别见面了。
    在陈泽宇关上门的刹那，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难受……
    周围一片冰凉，有水流不断地涌入自己的鼻腔。
    毛方圆再也熟悉不过的，就是这样的冰冷窒息感。
    快死了么？
    早就死过那么多次的青瞳狸猫，忽然就有了一种深刻的不舍。
    因为此时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牢牢握着。如果真的死了的话，那他还要如何再感受这个人宽厚掌心的温暖？
    超……
    这时，有两片绵软的物体封住了他的唇瓣。紧接着，则是新鲜的空气被注入口中。
    不会死了……不会死了……
    毛方圆贪婪地汲取着对方为自己输送的气息。
    那个人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将双臂紧紧环绕在他的腰间。
    狸猫……狸猫……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了么？
    方才站在岸边的时候，张超就发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犹豫不决了。
    哪怕自己面对的是迷茫与未知，他也会选择继续走下去。因为，只有在三界之外，他和毛方圆，才能找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既然上天安排他无弦绝音开启那第三断层的入口，那他就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个新的指引。
    可假如自己选的路是错的，那么狸猫，请原谅我的自私，让你陪着我，共赴黄泉。
    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超睁开双目，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上斑驳的树影。
    周身，好像有着什么不知名的鸟兽在鸣叫，鼻尖萦绕的是清幽淡雅的花香，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青葱翠绿。
    好一个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可现在的张超，完全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也没有任何闲情雅致去欣赏林中的美景。
    毛方圆不见了。
    在漩涡中的时候，他明明就是用尽了全力抱紧狸猫的，但现在，瞧遍了四周，也未曾看到毛方圆的影子。
    “狸猫！”
    张超着急地大喊，可却只能听见自己孤单的回音。
    张超从地面上爬起来，在凉水之中浸了太久，他甚至有些站不稳，但此时，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狸猫，你到底在哪里？
    满脑子盘旋着的，全部都是毛方圆如阳光般的笑靥。
    倘若你不在了，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拖着沉重的步伐穿梭于林间，张超始终看不到希冀中的那个身影。
    他绝望地扶住树干，握紧拳头用力地打上去，指关节渗出点点血丝。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扑通！”
    “哎哟！”
    那个压着自己的人不满地抱怨：
    “我说超啊，你没事打树干嘛？这树跟你有仇吗？采个果子，把我都给震下来了！”
    从胸口的疼痛以及身上的重量来看，张超并没有产生幻觉。
    “狸猫！”
    张超欣喜地伸手拥住他，然后反转过身，将毛方圆压在下面。
    “超……”毛方圆脸颊绯红，张超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和猛烈健康的心跳。
    低下头，吻住那**的双唇。
    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我的小猫。
    
                  第十八章
    阳光，从小小的窗口倾泻而下，温暖地洒落在床沿。
    真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张超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醒”自己身边的那只懒猫。
    ……
    唔……好热……
    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脖子里面滑来滑去，痒痒的……
    毛方圆难耐地扭过头，那原本还停留在脖子上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往下，然后来到了胸前。
    张超的舌尖，正绕着毛方圆那半挺立的小豆豆，灵活地绕着圈。
    “嗯……”本能地挺起上半身，毛方圆现在只感觉，自己正迫切地需要着某种东西……
    得到回应的张超更加卖力地舔咬**他的乳首，手也不闲着，从他的腰侧一路下移，转而探到了腿间。
    毛方圆在这个时候，才终于醒了过来。
    “超……”有些慌乱地缩起身体，“你干什么？”
    昨儿个都已经折腾了一晚上了，现在怎么还……
    “我在干什么，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张超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握住毛方圆的分身开始搓弄。
    噢……
    无弦绝音，为什么你即使是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能笑得那么优雅？
    “醒的时候发现这个东西很精神，所以就想帮它一把。”张超继续动作，然后凑到毛方圆耳边，舔弄他柔软的耳垂，“你不喜欢么？”
    “不，不是……呃……”毛方圆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啊……慢，慢一点……”
    张超仍然笑着，舌头沿着他的耳廓慢慢探入耳内，并且模仿着**时的动作，进进出出。
    “够，够了啊……”毛方圆虚弱地抗议。
    再这样下去，他就控制不住了……
    “不要了？”张超温柔地询问，然后松开手，“那就算了吧。”
    下半身一凉，毛方圆心头涌过一阵失落，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些什么。
    看着他脸上略带委屈的表情，无弦绝音再次扬起了唇角。
    分开毛方圆**结实的双腿，张超俯下身，将脸埋入了他的腿间……
    “啊！”
    感觉到有一条湿嫩柔滑的物体在自己的穴口上滑动，毛方圆忍不住惊叫出声。
    老天，超……他在做什么？
    “嗯哼……超……不要这样……”羞耻并伴随着强烈到无法承受的**同时袭来，毛方圆语不成句地喊道，“别舔了……那里很脏……”
    张超仔细地让舌头滑过那每一个**而敏感的粉红色褶皱，时不时地还戳刺着穴中的媚肉，发出暧昧淫靡的啧啧水声。
    “唔……不脏，我的小猫……全身上下都好可爱……”
    “啊……”不知是感动还是快乐，有温润的泪水顺着毛方圆眼角滚落，“呜呜……呵，超……”
    “怎么了？”张超停下动作，**着他的脸，“别哭……”
    “快点……进来……”面颊潮红，毛方圆羞赧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眼中还泛着盈盈水光。
    “这样就已经等不及了么？”张超将身体前移了一下，硕大的顶端正好抵在那紧致的入口处。
    “小猫，我要给你了……”
    说完，张超下身猛地朝前一挺，进入毛方圆的身体。
    “啊啊啊……”他们同时发出**。
    张超一点点撞击着毛方圆的***，两人的结合是无比的默契而美妙，灵魂与**，在同一时间亲密**……
    不分开了。
    永远都不分开了。
    这一“忙活”，不知不觉又到了中午。
    “我饿了……”浑身虚软的毛方圆倚在张超怀里，懒洋洋地撒娇。
    “知道。”张超吻了吻他沁着汗珠的额头，然后温柔地拨弄着他的发丝，“我去给你弄吃的。”
    “超。”
    “嗯？”
    “有你真好。”
    就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让张超觉得，无论为狸猫付出什么，也都是值得的。
    回忆起自己带着毛方圆跳入漩涡中的那一瞬间，张超当时真的以为，他们两个，会一起死在湖里。
    而现在，他们却都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开始了平静的新生活。身处三界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惬意的呢？
    他们在这片树林中建造了一座简陋却又牢固的小木屋，屋内的所有摆设，全都是张超和毛方圆用心亲手制作的。所以对于这儿的一切，他们都格外珍惜。
    这，才叫做家，真正的，只属于无弦绝音和青瞳狸猫两个人的家。
    “吃饭了。”做好了饭菜，张超唤道。
    现在，他已经不只会做一道糖醋小排了。
    “哦！”毛方圆从里屋走出来，看看并不丰盛但尚算可口的菜色，一下子觉得自己很幸福。
    幸福到……有点反胃。
    “呕……”毛方圆捂着胸口，开始干呕了起来。
    “狸猫！”张超见状，连忙冲过去，“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没什么……”毛方圆脸色有些苍白，然后又是一阵阵恶心。
    “是不是吃坏什么了？”张超替他倒了一杯茶，一边为他拍背顺气，“不会啊，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真的没事。”毛方圆摇了摇手，脸色渐渐恢复，“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么？”
    “不行，把手给我。”自从上次毛方圆差点醒不过来，对于他身体的任何变化，张超就会非常紧张。
    “唉……真拿你没办法。”
    佯装成熟地摇摇头，毛方圆撩开袖子，伸出手去：“喏，看吧。”
    张超摁着毛方圆的脉搏，双眼蓦地睁大。
    被他的表情镇住的毛方圆奇怪地问：“怎么了？超。”
    ……
    片刻之后，小木屋中爆发出了张超狂喜的欢呼：
    “狸猫！你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我要当爹了！”
    毛方圆双手紧紧揪着张超的衣服死命摇晃：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无弦绝音，都是你害的！啊啊啊啊啊……”
    都几千年的修为了，毛方圆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体质居然是阴性。
    而且……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知道的。
    仙界和妖界的男子与普通凡界男人不一样，分为阴阳两种体质。所以，即使是两个男子相恋，只要其中一方为阴，仍有可能受孕产子。
    张超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忙握住毛方圆的手：
    “小心，别动了胎气。”
    毛方圆险些吐血。
    下一瞬，张超将他揽入怀中。
    “狸猫，谢谢你。”
    爱人的呼吸徘徊在自己耳畔，这让毛方圆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这有什么好谢的？莫名其妙……”撅着嘴嘀咕，明明是抱怨的语气，声音却软了几分。
    “谢谢你，让我们可以共同拥有一个小生命。”
    “那……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张超笑了一声，扶着毛方圆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毛方圆有些脸红：“你就这么高兴？”
    “嗯。”张超认真地点头，“高兴。”
    “为什么？”不解。
    “我的傻猫，这哪儿还有为什么？”张超微笑着轻抚他的脸颊，“想想看，有一个孩子，身上流淌着我和你的血液，即将诞生到这个世间。一天天，在我们的呵护下慢慢长大，从一个**的肉团，变成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大人，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么？”
    可是……
    问题是……
    生孩子的那个人不是你啊……
    曾经见到过泪影宫的其他妖精怀孩子，他们也都是阴性体质的男人。身体本就不如女子那般适宜婴儿的生长，到了分娩的时候，更是痛苦不堪。那杀猪一样的叫声，毛方圆现在想起来就胆战心惊。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张超不由得再一次拥住他。
    “好了，我知道你在恐惧什么。你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有我的手牵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呐……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
    “不反悔？”
    “当然不反悔。”
    知道狸猫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深，再加上现在又多了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张超的责任感愈发强烈了。伴随着初为人父的喜悦，这样复杂的情绪，实在很微妙。
    “狸猫，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狸猫，孩子会像谁比较多一点？不过我确定他一定有酒窝，因为我们两个都有……”
    “狸猫，孩子叫什么名字才好？最好是多想两个，男女皆宜的那种……”
    听张超一口一个“孩子”、“孩子”，毛方圆心里酸溜溜的。
    原本他眼中只容得下自己，可现在，娃儿还没养出来，张超就已经不停地满嘴念叨了，要是换做以后孩子出生，自己的地位岂不是毫无悬念地要被挤走？
    窝着火的毛方圆随口说道：“管他是男是女，简单一点，干脆就叫张大毛、张二毛、张三毛不就得了？”
    张超闻言，“扑哧”笑出声来。
    “狸猫，原来你想跟我生这么多个。”
    毛方圆一时语塞。
    脸红。
    恼羞成怒。
    “无弦绝音，你……唔……”
    剩下的或不满或抱怨，尽数融化在了张超这个绵长而温柔的吻中。
    狸猫。
    有你真好。
    凌峰堡。
    “人还没有找到么？”
    自从上次无弦绝音带着青瞳狸猫离开，两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易峰派了钟凯和巫迪文四处探寻他们的踪迹，却始终是一无所获。就好像当年的飞羽神翼一样，神秘消失了。
    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只有两种。
    一，是他们两个现在在泪影宫里；二，就是他们如今根本不在三界之内。
    李易峰仔细推敲之后，还是觉得，第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李易峰揉揉太阳穴，对着站在殿中等候命令的钟凯和巫迪文说道：
    “镜尘、冰魄，你们准备一下吧。明日，我要亲自去一趟泪影宫。”
    “包子包子包子包子包子包子……”
    井柏然扯着嗓门儿大声喊道。
    付辛博脸上黑线万丈：“银瞳九尾，我警告你，不准再叫我‘包子’。”
    井柏然狡黠一笑，随即将付辛博一把扯到怀里：“叫你包子难道不好么？这是只有我才能叫的……”
    说完，井柏然含住他的耳珠，缓缓舔弄起来。
    付辛博身体涌过一阵战栗，挣扎着说：“嗯……我，我该回道观了。”
    “急什么？”井柏然在他耳边呵气，“你那个大师兄又说你了？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他？”
    “别！”付辛博急忙道，“你没跟我大师兄交过手不知道，你斗不过他的。”
    井柏然笑意更深：“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付辛博清秀的脸颊浮上了一抹红晕，随后作势要从井柏然腿上起身：“我真得走了……”
    “不要……”井柏然箍筋了双臂，“别离开我，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从他的话中，付辛博竟听出了丝丝哀求。
    “你……怎么了？”背对着他，付辛博看不清他面容上的表情。
    井柏然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牢牢地抱着他：“我，可能马上就要回泪影宫了。”
    这次来凡界，他滞留得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时间。直到昨天，小百灵才告诉他，乔任梁是真的生气了。
    曾经，在井柏然的世界中，最重要的人有两个，无弦绝音，还有泪影宫宫主。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付辛博。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留在凡界，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
    但，他这次，却是不得不走。
    付辛博沉默良久，问：“那……你还会来么？”
    井柏然心头一暖，表面上却仍然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道：“要是我不回来，你会想念我么？”
    “不会。”付辛博斩钉截铁。
    井柏然的脸色沉了下去。
    辛，莫非你直到现在，还是对我毫无半分心动么？
    “我会去找你。”
    付辛博转过头，这样说道。
    井柏然愣了愣，而后笑着，吻住他的唇瓣。
    无弦绝音，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对青瞳狸猫如此执着了。
    原来，这种感觉，便是爱。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毛方圆被张超那两道灼热的目光烧的浑身不自在。
    手也被他牢牢握着，掌心里头全都是汗。
    本来在林子里散步散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还有，无弦绝音，你那闪闪发光的是什么眼神？
    真是……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为什么被他凝望着的时候，自己的心跳，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加快？
    张超唇角挂着浓浓的笑意：“我想把我孩子他娘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孩子他娘？
    ……
    毛方圆挥拳袭上张超的胸口。
    张超一把握住他的拳头，然后掰开他的五指，双手同时与他十指交扣。
    周围的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刹那静止了。全世界，只剩下张超和毛方圆，静静地看着彼此的眼眸，读着对方眼底写满的，对自己的爱意。
    “超。”突然回忆起某些过往的片段，毛方圆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人第一次牵手，是在什么时候？”
    “记得啊。”张超带着他继续迈步前行，“就在恒桑湖边，那天你摘了一朵睡莲，上岸的时候，我和泽宇……”
    提到这个名字，张超发现，毛方圆的脚步顿了顿。
    “上岸的时候，我就把你拉了上来。”张超一边走，一边云淡风轻地说。
    “不对，不是那次。”
    毛方圆的声音，萦绕在张超耳畔。
    “我们第一次牵手，是在梨树林。我和小狐狸……我和其他妖精们玩捉迷藏，结果抓到了你。”
    无意中提及了某些人，无弦绝音和青瞳狸猫都知道，对方并非故意。
    “狸猫，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曾经和泽宇在一起过，那我就是在骗你。”张超首先开口，打破僵局，“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
    毛方圆怔忪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但是，我想。”张超的指尖，在毛方圆掌中缓慢地划过，“现在这个时候，握着你的手往前走的人是我；晚上躺在你身边，半夜帮你把被子盖好的人也是我；每天早晨你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我。此时此刻你爱着，也同样爱着你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所以……”毛方圆接口，“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我们还拥有现在和未来，是不是？”
    “孩子他娘，你成熟了。”张超侧过头，笑望自己的爱人。
    “无弦绝音，你……唔……”嘴唇被堵住。
    每次都用这招……
    不过，我喜欢。
                  第十九章
    “镜尘。”远远看着李易峰的背影，巫迪文蹙起了眉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是要出什么事。”
    “别想太多，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本分。”钟凯拍了拍他的肩，巫迪文侧过头，两人对视一眼，钟凯有些心慌地说道：
    “抱歉。”
    差点忘了，冰魄从来都不喜欢别人触碰到他的身体。
    “没关系。”巫迪文的手，落在钟凯手背上，然后牢牢握着。
    李易峰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上一次，他已凌峰堡堡主的名义召乔任梁前去，而今日，却是他主动地，到泪影宫与他见面。
    也不知道堂煜怎么样了？有没有不听话……乔任梁的脾气可没自己那么耐心……
    还有那无弦绝音的下落……他是否真的在泪影宫？乔任梁对凌峰堡的人，是不会仁慈到哪里去的……
    怎么回事？每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正经事上，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许久没来泪影宫，原来这儿竟变了这么多。
    “呵……”一阵阵轻笑声传来，李易峰一下子就分辨出了某个声音。
    转头，犹如被浇了一桶凉水般，愣住。
    “……”
    乔任梁放开环抱在闫安腰上的手臂。
    “来找你儿子？”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也只有继续下去。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乔任梁。”李易峰看着他已经摘除面纱的容颜，**而鬼魅，“无弦绝音呢？”
    “无弦绝音？”乔任梁习惯地扬起唇角，“呵，堡主大人真是让人佩服。连儿子都不记挂，反而更关心自己的属下？我倒是也想问一句，我们泪影宫的青瞳狸猫人在何处？”
    李易峰冷然道：“你不用再装了。”
    “你觉得，我能装什么？”走到李易峰面前，乔任梁冷哼，“你真的不关心你儿子在哪儿么？”
    “那不只是我的儿子。”李易峰缓缓开口，“也是你的。”
    “狸猫，你干什么？别摘那个果子！万一有毒怎么办？”
    “可是……以前不是一直吃的吗？也没什么事儿哎……”
    “不行，给我放下！野果不干净！”
    “哦……”
    “狸猫，你干什么？不要走过去！那边有株藤蔓，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藤蔓？哪儿呢哪儿呢？……我说超啊……那根是……树枝……”
    “不行，给我过来！谁说树枝绊不着人？”
    “哦……”
    “狸猫，你干什么？那个……”
    “哎呦喂，无弦绝音你够了吧？”毛方圆终于忍无可忍，“我刚才拿那片树叶是因为它掉到了我的头上；我弯下腰看鞋底是因为觉着踩到了东西；我走到溪水边是因为想洗个手，绝音大人你是否还有什么问题？”
    张超怔了一下，然后走到毛方圆身边，极其温柔地**着他已经圆圆隆起的肚腹：“宝宝，不怕，娘刚才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毛方圆扶着额头，以免自己晕过去。
    张超揽住他的肩，轻声低语：“狸猫，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那么生硬地命令你了。我只是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平安，你们，是我的全部。”
    毛方圆抬眼，对上张超含情脉脉的双眸。
    要命，真是迷死人了……
    微微地眯起眼睛，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猫一般，毛方圆也期待着，那两片熟悉的绵软吻上他的唇瓣。
    但是，他听到的却是：
    “呃……狸猫，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木屋吧。早点歇息。”
    毛方圆心里一沉。
    无弦绝音，你到底什么意思？
    自从他“那个什么”了以后，几个月来，张超就很少碰他了。
    是啊，自己现在比泪影宫的河马精还要胖，他怎么可能还会感兴趣？一定是嫌弃了……一定是的！
    这么一想，毛方圆不由得悲从中来。
    察觉到身边人的脚步缓慢了下来，张超不禁问：“怎么了，狸猫？是不是太累了？那休息一会儿再走吧，我看以后，还是缩短散步的时间比较好……”
    什么？连陪自己一起出来走走都不愿意了？
    甩开张超的手，毛方圆说道：“不用！我自己能走！什么缩短时间？你若是不愿意，我大不了一辈子呆在屋里不出来，省得惹你麻烦！”
    “哎哎哎！狸猫！”张超急急忙忙追上去，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心里纳闷儿啊，狸猫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是喜怒无常的。
    其实也难怪，怀孩子的人都这样，自己应该多包容……
    回到小木屋中，毛方圆的腮帮子依旧鼓着。洗澡水都烧好了，也没见他的表情缓和下来。
    张超真不知该如何哄他，只能道：“沐浴的时候注意别着凉，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下吧，我去洗衣裳。”
    毛方圆懊恼地说：“知道了。”
    脱下衣服，丢给张超。
    张超呼吸一窒，不自然地扭过头。
    这下子，毛方圆心里更难受了：好啊……你现在，连看都懒得看我了是不是？
    “那个……你小心不要摔着，我出去了……”
    说完，张超转身就走。
    忍耐，忍耐，无弦绝音，你一定要忍耐！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间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深厚毛方圆的叫喊声：“啊——”
    一颗心，刹那就提到了嗓子眼。
    “嗖”地一声，在毛方圆整个人滑倒在地之前的那个瞬间，张超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冲过去，拦腰将他稳稳接住。
    他的脸色，比毛方圆的还要更加惨白。
    “超……”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一下子饱胀到极点，毛方圆不禁轻声呜咽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轻轻**着他光裸的背脊，张超在他耳边安慰道，“有我在，狸猫，没事了。”
    毛方圆紧紧勾着张超的颈项，任由泪水淌落。
    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你又不要我？
    张超将他抱起来，小心地放入浴桶内，让温暖的水流包裹他的身体。
    但毛方圆还是没有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臂。
    “别怕。”张超吻了吻他的眼帘。
    此时，毛方圆突然抬头，含住张超的嘴唇，用力**。
    “唔……”张超顿了一下，而后开始回吻。
    毕竟，忍耐也是有极限的。他是圣使，但不是圣人。
    自从得知青瞳狸猫怀了身孕之后，他就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生怕会伤着毛方圆。甚至有时，连拥抱和亲吻都不敢。
    因为爱，所以才百般呵护。
    但问题是，这只妖精有了孩子，反倒是变得愈发**了。皮肤光滑细致吹弹可破，嘴唇也更**柔软起来，还有那双时不时就会泛出勾人水光的眼瞳……噢，张超光是用想的，就已经觉得自己硬得就快要爆炸了。
    他忍得近乎发疯。
    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剥除，张超抬脚跨进浴桶，与毛方圆在水中**。
    也许是因为两人滚烫的体温，这水，丝毫没有凉下来。
    张超温柔地抚触着毛方圆布满潮红的躯体，嘴唇一路缓慢地在他身上烙印着爱的痕迹，接着顿在圆润的肩头上，轻轻啃了一下。
    “喔……”毛方圆低吟一声，忍不住挺起下半身，用半挺立的分身摩擦张超的腹部。
    “不要急，小猫咪。”嗓音已经变得低沉，张超的手指划过毛方圆早已硬实嫣红的乳首，引得他身体一阵战栗。
    然后，手掌再往下移，抚弄着他的肚子。
    “孩子正看着我们呢……”
    毛方圆明明羞得不行，却还是搂紧了张超，呢喃着说：“我……我才不管……快点，嗯……”
    张超笑了一声，低下头，一下下地舔弄毛方圆胸前的可口果实，紧接着又猛地含住，感受它在自己口中涨硬。
    “啊……嗯哼……”抱着张超的头，毛方圆无助**。
    张超一边卖力**，一边将手指滑入毛方圆股间，借着水流的润滑，慢慢挤进那神秘的洞口内。
    “啊！超……”长久以来空虚着的地方被异物插入，毛方圆忍不住欣喜落泪。
    张超伸舌舐去他眼角的泪水，另一只手开始**毛方圆隆起的小腹下那肿胀膨大的**。
    毛方圆双手攀在张超肩头，止不住地喘息，双腿间敏感的部位就这样在心爱人的手中被搓弄**。还有那身下的菊穴，也在对方**手指的抽动中发出了羞人的水声。
    “快……再快一点……啊，超……”心急催促，毛方圆忍不住收缩着媚肉。
    感觉到手指被紧紧吸附，张超倒吸一口冷气，随后调笑道：“这么着急？”
    毛方圆意识混沌，迷蒙这双眼，说：“噢……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我们的孩子……嗯……嗯……”
    早已箭在弦上的张超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将毛方圆翻转过身，让他抓住浴桶边缘，自己双手掰开他的臀瓣，对准那微微张开的洞口，缓慢而坚决地刺入进去。
    “啊啊啊……超……”一**难以言语的****，直直袭上毛方圆的脑门。
    张超尽量让自己进入的深一些，但速度却不快，而是轻柔地律动着腰杆。
    超……好温柔……
    迎合着张超深深浅浅的撞击，毛方圆只想着，他再也不要让这个人抽离自己的身体。
    “呃……”随着一声低吼，毛方圆的肉菊紧紧咬住张超的勃发，水中，渐渐晕出了一丝丝白浊……
    手掌覆在毛方圆的肚子上，张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小生命是多么健康地存在着。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神奇。
    视线转回到那安详睡着的人儿脸上。
    刚才……是累坏了吧？
    酒窝不经意间浮上脸颊，伸手抚过毛方圆沉睡的容颜，张超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刚刚那场情事，张超始终不敢做得太激烈，尽管如此，他依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因为他知道，青瞳狸猫离不开自己。
    而同样的，张超也放不开他的手。
    就这样一直下去，那该有多好。
    替毛方圆掖好被子，张超躺下准备睡觉，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之时，却好像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而十分清脆的“叮”。
    无弦琴？
    张超蓦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话说当初将无弦琴丢入恒桑湖，打开了第三断层的入口，自己带狸猫来到三界之外以后，张超便再也感知不到无弦琴的踪迹，这琴毕竟跟了自己这么久，丢失了，心中多多少少会怀有些许不舍。外加那无弦琴还是七大圣爵制造的灵物，若是随意丢弃，及可能酿成大祸。这件事，始终是张超心里的一根刺。
    摈息凝神仔细听，但除了偶尔的虫鸣，张超什么也听不到。
    也许是太紧张，所以听错了吧……
    正当他想要重新躺下之时，那声“叮”却又再次传入了他的耳膜。
    这回，张超可是听得分明。
    若不探个究竟，他是无法安心的。于是，张超走下床，先是转身确认毛方圆的被子盖好了，随后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木屋。
    一走到林子里，张超就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召唤着他，而那力量又太过强大，令他不得不去追随。
    这，绝对不仅仅只是无弦琴散发出的灵力那么简单。
    张超内心愈发疑惑，也就越是想要探求真相，而那力量，似乎也变得更加强烈了。
    不知被牵引着走了多久，终于，张超来到一处山洞前，从洞口隐隐透出了冰蓝色的光芒。
    犹豫一下之后，张超迈出一步，走入山洞。
    那山洞幽深曲折，岩壁粗糙，看上去，早已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沧桑，洞内四处布满了怪石，让它显得庄严神圣而不容侵犯。
    越走到后面，那冰蓝色的光芒，也就越亮。
    直到最后，悬在半空中的无弦琴，出现在了张超的面前。
    张超先是有些吃惊地愣了愣，旋即马上反应过来，想要将琴取回。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琴的时候，却猛然产生一阵极强的冲击力，将他推了开去，整个人撞到岩壁上，而后重重摔下。
    “咳……咳……”捂着疼痛难耐的胸口，张超艰难地爬起身，一个身着白袍，头发和胡子同样花白的老者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张超刹那之间目瞪口呆。
    “师父……”
    “哼。”老者冷哼一记，严肃地呵斥道，“你还有脸喊我？”
    张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接着单膝下跪行礼：
    “属下无弦绝音，参见伽罗圣爵。”
    清晨，毛方圆从甜蜜的梦境中缓缓睁开双眼，习惯地，想要去拥抱身边的人。
    伸手一摸，碰到的，却只有枕头。
    “超？”毛方圆喊了一声，什么回应都没听见。
    莫非是出去找中午吃的食材了么？
    唉……自己现如今，好像真的是一会儿看不到张超的影子就不行了。
    毛方圆为那最近时常会出现的小家子气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爬下床，将被子折叠好。
    弯下腰的时候，腹中的小东西突然用力地踢了他一下。
    “嘶……”毛方圆抽了口气，接着轻轻拍了拍肚子，“臭小子，这次干嘛这么用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强烈的预感，这胎会是儿子……呸呸呸，什么这胎那胎的？难不成还要多有几胎，真的生出张大毛、张二毛、张三毛么？
    本来是该觉得好笑的，但是毛方圆的心脏，却一下子猛地跳得飞快。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感觉到莫名的慌乱？
    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一会儿，心跳，好不容易才缓缓平复。
    毛方圆大舒一口气，随后搬了凳子，坐到木屋门口，等待着张超归来。
    但他却不知道，此时的张超，早已离开了第三断层。他，再也等不到了。
                  第二十章
    其实张超早该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既然自己能够利用无弦琴打开第三断层的入口，那么其他任何人就同样也可以用无弦琴找到他和青瞳狸猫的行踪。
    怪只怪，自己沉浸在幸福快乐中太久，竟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没考虑过。
    七大圣爵平日里都在仙界清修，极少才会露面，而这一次，排行第三的伽罗圣爵居然亲自来三界之外捉拿他与毛方圆，可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而张超此时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用尽力量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而已。
    “绝音。”伽罗圣爵走在张超前方，背对着他问，“青瞳狸猫，当真是死了？”
    迟疑片刻，张超回答道：“是的。”
    “九命猫妖……怎会那么容易丧命？”
    “圣爵大人。方才属下已经对您解释过，狸猫本就只剩下两条命，在进入第三断层之时……又被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心脉……最后的两条性命，也失去了。”张超神色悲戚地说道。
    无弦绝音，你千万、千万不可以露出丝毫破绽！
    “趁着还没回凌峰堡之前，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当为师是师父，就把实话说出来。”伽罗圣爵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张超的眼睛。
    “师父……我……”张超心中一惊，但依旧极力掩饰，佯装镇定道，“徒儿已经把所有的事实告知师父了，待回凌峰堡之后，徒儿将接受所有责罚。”
    “亏你还叫为师一声‘师父’！”伽罗圣爵满面怒容，“你真当为师老糊涂了么？你以为，为师就闻不出你身上沾着多浓重的妖气？倘若为师没有猜错的话，那青瞳狸猫，怕是已经有了身孕了吧？”
    张超怔住，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伽罗圣爵面前。
    “师父，当初是徒儿执意要带青瞳狸猫离开，也是徒儿，最先犯下界规。一切与青瞳狸猫无关，全是徒儿一个人的错。狸猫现在已有了我俩的骨肉，是万万承受不得审判的过程的。但求师父，念在往日的师徒情份上，饶过青瞳狸猫。徒儿将独自承担所有罪责！”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张超便也无暇顾及其他，无论做什么，他，一定要让毛方圆和孩子平平安安地活着。
    伽罗圣爵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想这无弦绝音，当初还是自己最喜爱的徒儿。谦逊、本分、勤恳，循规蹈矩，没想到今日，竟会为了一只妖，而放弃仙界圣使的身份合责任，不顾界规，自甘堕落。
    张超低垂着头，良久，也没等到伽罗圣爵的回答。他握紧拳头，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跪在地上。七个师父之中，他知道，三师父最欣赏自己，也知道，三师父虽说看似不近人情，但事实上比其他师父都更容易心软。所以他在赌，赌伽罗圣爵是否还疼惜自己。倘若是，那么，他这一局便赢了。
    可，倘若不是，即使豁出性命，张超也不会允许毛方圆受到半点伤害。
    “起来吧。”终于，伽罗圣爵缓缓吐出一句。
    “师父！”张超如释重负，抬头望着他。
    伽罗圣爵将痛惜之情收起，正色道：“无弦绝音，你就当真如此痴迷于一只妖精？为了他，甚至不惜放弃一切？知道么，你让为师太失望了！”
    “对不起，师父。”张超挺直膝盖站起，话语中只剩下坚决，“可是，我爱他。”
    “你……”伽罗圣爵气急。
    “无论他是妖也好，或者是仙、是人也罢。只要他是毛方圆，我就甘愿为他付出所有。”
    狸猫，我离开之后，或许你会难过、会无助，但不管怎样，我求你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一定要继续活下去！
    “冥顽不灵！”伽罗圣爵一甩袖子，“即使面对血之审判，你也一样会说出刚才那番话么？”
    “是的，师父。”张超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唉……”叹息一声，伽罗圣爵知道，自己是再也无法规劝这个徒弟回头了。
    “你不怕死？”
    “怕。”张超诚实回答，“但我更怕狸猫有事。”
    血之审判……
    想到这四个字，张超从前或许会忧心，但这一刻，他却丝毫没有半点惧意。
    伽罗圣爵沉默了，顷刻后，道：“但愿你不会为了你今日所作的决定而后悔。”
    “绝不后悔。”
    “好，很好。”伽罗圣爵不知是怒还是悲。
    当初，自己一手将无弦绝音栽培成为圣使。对于这个徒弟，他是再了解不过。看似温润，实则刚毅，要多倔强就有多倔强，要多固执就有多固执，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张超就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做，谁都阻止不了。
    但伽罗圣爵又何尝舍得，让这个徒弟去送死？
    手掌覆在张超额前，伽罗圣爵闭上眼睛，念动咒语。
    在无弦绝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之前，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道强光闪过，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离，张超顿时失去了知觉。
    伽罗，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平托起张超，伽罗圣爵叹道：“忘记吧，我的徒儿。只要忘记了，便再也不会有任何错误的执念。”
    超……
    时间已经接近晌午，毛方圆坐在木屋前，视线投往树林深处。
    几缕微风拂过，吹动树叶和灌木沙沙作响，每到有这样的动静时，毛方圆都会探出头去，却始终未曾见到那个期盼着的人影。
    超为什么还不回来？
    都出去了几个时辰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毛方圆还没看见过张超一眼。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不不不……不可能，在这树林中，还没有什么是能伤到无弦绝音的。
    自己……是否应当到林子里去找找呢？也不行啊，万一自己前脚走，张超后脚回来，发现不见了人，必定是会担心的。
    毛方圆站起身，烦躁地踱着步。
    无弦绝音，你死到哪里去了？难道是耍完了自己，然后就一走了之么？
    毛方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
    真是撞了邪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超？
    拍拍额头，毛方圆走进屋里，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不要紧，狸猫……超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要相信超……你现在要干什么？做饭？对，做饭，等超回来吃……
    手忙脚乱地将厨房里剩余的野菜拿出来洗，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篮子，菜撒落了一地。托着腰蹲下身去捡，却险些重心不稳跌坐下去，若不是身旁有个灶台扶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毛方圆，你怎么就笨成这样……
    没有了超，你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不知不觉，脸庞已经湿润成一片。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胡乱地抹了抹脸，毛方圆站起来，重新拿过菜篮。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彷徨和恐惧过。
    怀了孩子，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毛方圆也知道，自己不该什么事都依赖张超。但是，如果张超离开自己身边一会儿，毛方圆就会感到极度的不安，就好像，是现在这样。
    他明白，超不会喜欢任性的狸猫。
    做完几道简单的菜，毛方圆已经觉得疲惫了。擦擦额上的汗水，他将菜盘摆放到桌上，然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坐下。
    超，你会回来吃饭的，是不是？
    桌上两盘菜冒出的热气渐渐消失，颜色也由原本的青葱翠绿转变为霉晦暗黄。
    毛方圆有些愣神地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早已漆黑了。
    原来，自己就这样坐在桌前，盯着几盘野菜发了老半天的呆么？
    屋子里，依然是空荡荡的。
    世上最残忍的事，并不是失去，而是在经历等待之后，得来的，却只有一场空。
    毛方圆的手臂猛然扫过桌面，当初那和张超一起用泥土烤制出来的盘子落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应声而碎。
    毛方圆的心，就跟这破碎的盘子一样，四分五裂了。
    “张超，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歇斯底里地大声吼着，房里萦绕的，只有毛方圆一个人孤单的回音。
    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受到了惊吓，又踹了一脚。毛方圆捂住小腹，颓然趴在桌上。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毛方圆轻声哽咽，“爹爹没有不要我们，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说到后来，毛方圆连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不是说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自己的手吗？
    不是答应了再也不会离开自己身边一步吗？
    无弦绝音，你这样，又算什么？
    骗子。
    张超，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睡一觉吧……睡完一觉醒来，超就会躺在自己身边了……说不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噩梦而已。
    对，没错，这只是一场噩梦。
    毛方圆逃也似的冲到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牢牢裹住自己。
    冷……还是冷……
    以前，都会有超在，帮自己先把被窝捂暖和的……
    “呜……”咬住被角，毛方圆靠坐在床沿，低声啜泣。
    超，我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天空，泛出晨曦的金黄色微光。
    毛方圆蜷在床上，面容憔悴，发丝凌乱，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身旁的枕头。
    不在，超还是不在……
    这不是噩梦，这是现实！是现实！
    毛方圆起床下地，却猛地一阵头晕目眩。
    扶住床边的杆子，毛方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说：“我……是不是很对不起你？”
    那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动作，已经很微弱了。
    有泪水滚落，毛方圆轻轻擦了擦，他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昨夜干涸。却没想到，它还能流得出来。
    “我也知道是这样。”毛方圆在肚子上缓缓抚摩着，“所以，如果你也想走的话，那就走吧。”
    他懂，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尽责任的母体。
    下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
    呵呵……
    毛方圆微笑，泪，却依然挂在眼角。
    现在，就连你，也要像你爹一样，真的离我而去了么？
    其实，这样也好吧……
    突然，有细微的脚步声，从卧房外传来。
    毛方圆愕然抬头。
    “超！”
    捂着腹部走出房间，毛方圆隐忍地咬着下唇。
    超回来了……是超回来了……如果超知道他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生气？
    毛方圆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愈渐苍白起来。
    超……都是我不对，你生气发火也好，或者是骂我也罢，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不离开……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毛方圆僵在原地。
    “你……你是谁？”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俊逸男子，男子的面容稍有些眼熟，但毛方圆可以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几个月来都没见到任何的陌生人，毛方圆有些紧张，而腹部的疼痛感，也就更加剧烈了。
    “你是青瞳狸猫？”男子拥有着一双狭长妖娆的丹凤眼，踏进屋子，看了看四周，“绝音叔……无弦绝音呢？”
    毛方圆的额上渗出了冷汗：“你，究竟是谁？”
    男子的视线停顿在他的腹部上，然后邪魅地勾起了唇角：“我是来带你回泪影宫的。”
    泪影宫？
    毛方圆已经有多久，都没有听见过这三个字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毛方圆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缓缓淌下。
    “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姓乔。”男子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堂煜。……哎，你怎么了？”
    毛方圆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小狼叔叔，他怎么样了？”
    “若是再晚一点送回来，这孩子，怕是就保不住了……死小子，你动作就不会麻利点儿？”
    “那我又怎么会知道他那时动了胎气，我又没经验……哎哟！”
    闫安在乔堂煜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却是没舍得怎么用劲。
    “借口……”
    “小狼叔叔……堂煜知道错了……”虽说已有了成人般高大英挺的外表，但乔堂煜内心始终还是个孩子，“您不要告诉爹，好不好？”
    “行了，知道了。”闫安笑道，“我不会说的。”
    乔堂煜吐吐舌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知道小狼叔叔是最疼我的。”
    闫安替他整了整衣襟，看着乔堂煜那除了眼睛之外都酷肖李易峰的面容，心中不免有些刺痛，但很快地，这样的刺痛，便被另一种疼惜之情所取代了。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宫主的孩子，他赤瞳炎狼，就会倾尽全力去呵护。
    乔堂煜转头看看床上还昏迷不醒的毛方圆：“小狼叔叔，狸猫叔叔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闫安摇摇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身上原本只剩下两条命，气虚体弱不说。这一次，腹中的胎儿又险些掉了，元神伤得不轻。什么时候醒来，只能看他自己。”
    乔堂煜走到床边，摸摸毛方圆的肚子：“小宝宝，我是堂煜哥哥，这次真是对不住你啊……等以后你出生了，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哎！小狼叔叔，他在动哎！”
    闫安看看乔堂煜欣喜的模样，又看看往日里同自己一块儿嬉闹修炼，现在却气若游丝的毛方圆。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句话给说出口。
    这孩子，即使真的平平安安出生了，等到的，恐怕，也是一场劫难。
    
                  第二十一章
    毛方圆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啊……”轻轻惊叫了一声，毛方圆连忙坐起身。
    原本趴在床边的乔堂煜惊喜地抬起脑袋：
    “狸猫叔叔，您总算醒了！”
    毛方圆揉着太阳穴：“你……你是堂煜？”
    “嗯。”乔堂煜点点头。
    上次见他的时候，不过才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看来，已经年满一百零八，算是成年了吧。毛方圆只记得，那天乔任梁将他挟持，却想不到，带自己回到泪影宫的竟是他。
    “你……怎么会来第三断层呢……等等。”零星地找回些许记忆，毛方圆诧异地瞪大眼睛，“你叫乔堂煜？”
    “是啊，我改跟我爹的姓了，以后，就一直留在泪影宫里。”
    “你爹……是我们宫主？”毛方圆有些混乱。
    乔堂煜也知道，毛方圆数月来都在三界之外，对于最近仙界和妖界所发生的重大变故都一无所知。
    百年来的沉寂，竟会在短短的几百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任谁都想象不到的。
    七大圣爵出关，娘被囚禁至天牢。如今的三界之首，居然会是靳婉莹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JIAN人……
    乔堂煜胸中燃烧着怒火。
    “堂煜……你怎么了？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真相，毛方圆急急地下床。
    “哎……狸猫叔叔！”乔堂煜连忙拦着他，“小狼叔叔说您不能下床啊。”
    “堂煜，绝音他，是不是已经回到仙界了？”毛方圆缓缓坐下，愣神着问。
    他能感觉到……不要问他为什么，他就是能感觉得到……
    “那是昨天刚发生的事。”乔堂煜回答说，“伽罗圣爵带着绝音叔叔回了凌峰堡。”
    “什么？伽罗圣爵？原来是他把超从第三断层带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超不会平白无故就离开的……”毛方圆情绪激动，“那超他人呢？现在好不好？七大圣爵有没有为难他……”
    乔堂煜迟疑着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怎么会……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毛方圆的眼眶，霎时就又红了一圈，“堂煜，你把实话说出来，我求你了……”
    “狸猫叔叔，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乔堂煜为难地说，“现如今，凌峰堡和泪影宫斗得那么厉害，战事一场比一场来得猛，想要搜集到一点情报，实属不易。”
    “凌峰堡和泪影宫……打起来了么？”毛方圆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也会发生。
    “倘若不是靳婉莹去告状，娘就不会被那七个糟老头子罢黜还关去天牢，爹为了把娘救出来，跟凌峰堡闹翻了。这一次，也是爹听闻绝音叔叔被那伽罗老头押回了凌峰堡，知道你们出了事，才让我去寻那第三断层的入口，把你带回来。”
    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毛方圆忽然有一种虚脱无力的感觉。
    为什么，幸福，总是转瞬即逝呢？
    此时此刻，毛方圆最大的愿望，就是待到孩子出生之后，能看见他的亲生父亲。
    “绝音大人。”
    婉转明丽的女声响起，张超从床上坐起身：“属下参见堡主……”
    “哎，别下来，躺着吧。”靳婉莹走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他的手背。
    张超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躺下，道：“谢过堡主。”
    “大人何必跟我如此客气？”靳婉莹巧笑着，从怀中取出一颗赤红色药丸，“这是幽皇圣爵为大人制的丹药。”
    张超接过药丸，道：“属下何德何能，怎敢劳烦堡主亲自送药？”
    “瞧大人说的。”靳婉莹媚眼如丝，“大人是为了维护我们仙界凌峰堡的安危，才在战中受了重伤，又躺了这么些个日子。我身为堡主，怎能不体恤呢？大人还是先将丹药服下吧。”
    “是。”张超应了一声，随即将药丸送入口中。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甚至不记得凌峰堡与泪影宫为何而开战，也不记得自己在战场上做了些什么。在他清醒以后，是伽罗圣爵和靳婉莹告诉他，如今仙界和妖界斗得厉害。
    那乔任梁甚至操纵了李易峰和李堂煜的心智。李易峰现下在天牢中，由七大圣爵亲自看守，而李堂煜则被扣留在泪影宫，还改姓了乔，联合妖界一同来对付凌峰堡。靳婉莹承受着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痛苦，成为新任堡主，统领仙界。
    这就是张超所知道的一切。
    “堡主。”张超问道，“最近战事如何了？”
    “不用担心，有镜尘大人和冰魄大人在，还能稳住情况。邪不胜正，那群泪影宫的妖孽，斗不过我们。”靳婉莹说，“大人你还是好好休养吧，凌峰堡，还有我，都需要你。”
    “堡主客气了。”张超躲开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随后问，“堡主，请问属下要等到何时，才能重返战场？”
    “再过个把月吧，那青瞳狸猫用的幻术好生厉害，大人元神伤得不轻呢，还是保重身子要紧。等修养好了，自然能再为凌峰堡效力，也并不急于这一时。”
    “青瞳狸猫？”张超一怔，“伤我的是他？”
    “没错。”靳婉莹望着他，说，“大人安心歇着，我该走了。”
    “属下恭送堡主。”
    靳婉莹离开房间，张超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青瞳狸猫……青瞳狸猫……
    一个影子，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自己和他，应该是认识的……当初飞羽神翼还在的时候，不也和那只猫妖有过一段情么？却万万料想不到，如今，竟会变成这样。
    那个影子由模糊转为清晰。
    晶亮的瞳仁，如婴儿般纯净而又有些肉鼓鼓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单边面颊上会显出酒窝来……
    “啊——”
    左胸猛然之间一阵绞痛。
    张超捂住心口，倒下去，在床上翻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犹如万蚁钻心般的疼痛，一波一波地不断袭来。
    不要！不要再想了！
    那笑靥在心底消失，疼痛感也慢慢散去。张超垂下手臂，额头上布满冷汗，大口地喘息。
    果然……是幻术么？
    平复下来，张超扶着前额，警告自己，再也不准中了圈套。
    柏栩栩终于遇到了一件比降妖伏魔还要更加困难的事情。
    “哦……宝宝乖，不哭，不哭咯……”
    “呜哇哇……”
    怀中的小婴儿哭得满脸通红，显然没有要配合他的意思。
    “大师兄……”
    一旁的王传君和付辛博从没见过柏栩栩也有如此焦头烂额的模样。
    “愣着干什么？羊奶呢？”柏栩栩转头，怒喝。
    “呜哇哇哇哇哇……”
    小娃娃被这么一吓，哭得更大声了。
    “宝宝，宝宝，没事，不怕哦……”
    王传君突然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付辛博却笑不出来：“大师兄……我想说的是……这孩子，好像不是饿着了……而是……”
    “而是什么？”
    “尿了。”
    “……”
    柏栩栩一愣，伸手一摸，果然是湿的。
    没来由地脸红。
    “知道了，我替他换尿片，你们先去准备待会儿的法事吧，传君你负责，我就不去了。”
    “是，大师兄。”
    两人走出去，柏栩栩无奈摇头：“小祖宗，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自从三天前在道观门口发现这个小东西，他就没有消停过。
    换完了尿布，小娃娃舒舒服服地睡着了，被柏栩栩抱在怀里，津津有味地啜着手指。
    手臂早就已经有些酸了，可不知为何，柏栩栩就是舍不得将孩子放回摇篮。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婴儿**嫩白生生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他长着一颗可爱的大脑袋。
    柏栩栩唇角微微上扬。
    羽……这，大概是你唯一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东西了吧。
    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水，空中繁星闪烁。看着看着，柏栩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星象……怎么会这样？”
    倚在梨树干上，毛方圆还是望着天边的方向。
    绵延不绝的思念，填满了他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超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出什么事，人是否平安？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似乎都在为了凌峰堡与泪影宫之间的斗争做戒备，他们只会对自己说：
    “别着急，狸猫，总会有消息的。”
    可毛方圆何尝不明白，泪影宫的人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待他？
    自不量力、愚蠢，傻傻地将整个身心都交出去，结果呢，还不是赔掉了所有？
    这些，毛方圆统统都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张超同样也是在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那个人，都会将自己和孩子摆在心中的第一位。
    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毛方圆活到现在。
    可倘若有一天，无弦绝音忘记了他，不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不再对他微笑，不再告诉他说“有你真好”，那么，青瞳狸猫一定会彻底崩溃。
    手掌在越来越隆起的腹部温柔摩挲，毛方圆在心底里说：孩子，我们两个，一起等待。
    “狸猫。”
    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毛方圆愣住，随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大头……”
    很久没有唤过如此亲昵的称呼，待到再喊起的时候，居然会感觉陌生。
    陈泽宇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们谁都没想过，再见面时，是怎样的情景。但是，它现在却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对不起。”毛方圆开口，“泽宇。”
    陈泽宇顿了顿，还是说：“你……都已经想起来了？”
    毛方圆点点头：“所以，我才说对不起，害了你这么久。”
    是自己，将这个原本的仙界圣使飞羽神翼变成泪影宫的妖，最后，还亲手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要道歉的人，应当是我。”陈泽宇缓缓地说，“明知不可能，却还强求你留在我的身边。”
    毛方圆看着他，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陈泽宇一步步朝毛方圆走近，接着，将手放到他的肚子上。
    毛方圆吓了一跳，想要躲开，却听得对方柔声问：“还有多久出生？”
    片刻沉默之后，他回答：“两、三个月。”
    “真好……”陈泽宇沉吟道。
    毛方圆惊讶地发现，在他的眼中，泛着微亮的波光。
    “泽宇，你……”
    “呆猫。”陈泽宇抹了一下眼角，道，“我们还是兄弟，对么？”
    毛方圆绽开了回到泪影宫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对啊，大头。”
    
                  第二十二章
    “狸猫？”
    吕杨捧着一个小篮子，来到毛方圆的房间门口。
    “梨花……”毛方圆从发愣的状态中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吕杨只能摇头。
    自从这一次回来之后，毛方圆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再也不是以往那个成天没心没肺乐呵呵见人就笑的狸猫。虽说是有孕在身，但下巴却一日比一日削尖，从前圆圆的脸颊被打磨的棱角分明，倒显得他成熟稳重了不少。
    吕杨跨进门槛，将手中的篮子摆放到桌上：“我给宝宝做了几件小衣服，看看喜不喜欢，男孩儿女孩儿应该都能穿。”
    “麻烦你了……”毛方圆拿起一件仔细端详，“很漂亮啊，到底是梨花，手巧得很哪，要我说，你也该生个娃了。”
    “我还不见得跟你一样也是阴性体质呢。”见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吕杨心中也宽慰了不少，“再说了，我为何一定要找男人？”
    “啊，原来你喜欢的是女子。”毛方圆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叹了口气，说，“只可惜，天下间无论那个姑娘站在你身边，都会失去她们原本的姿色，所以，你注定只能找男人。”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吕杨哑然失笑，“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么？”
    毛方圆盯着手中那件小衣服，陷入了回忆。
    ——“狸猫，你说，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才好？多想几个，男女皆宜的那种。”
    ——“要我说，管他是男是女，直接叫张大毛、张二毛、张三毛不就得了？简单顺口而且还好记……”
    曾经因为小小的吃醋而闹的笑话，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也是一种甜蜜。
    “狸猫？狸猫？”见毛方圆愣着，吕杨拍拍他的肩，“怎么？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是。”毛方圆摇摇头，“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是么？那叫什么？”吕杨满脸的好奇。
    “弦歌。”毛方圆微启双唇，“琴弦的弦，笙歌的歌。”
    “弦歌……”吕杨双手托腮，秀气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期待，“真想快点儿见到他。哎，那个……狸猫，这孩子……姓什么？”
    虽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有些不合适，但，毕竟早晚都要面对。
    “姓张。”毛方圆毫无犹豫地回答，“当然姓张。”
    “哦……”吕杨点点头，心中不由得叹息。
    想这青瞳狸猫是何等痴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可惜，狸猫爱上的，是一个与他不在同一世界的人。
    “梨花，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我和绝音，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对么？”
    吕杨有些窘迫地摆手：“不是的，狸猫，我……”
    “你不用解释，其实我明白，大家的想法都一样，都觉得我傻。”毛方圆还是看着手里那件小衣服，“但你们不知道，我愿意一直这样傻下去。”
    吕杨看着他，说：“我懂。说实在的，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没人有资格去阻拦。”
    “谢谢你。”毛方圆微微一笑，“我指的不单单是衣服。”
    “不客气。”突然想到什么，吕杨的表情认真起来，“对了，狸猫。最近这段时间你也知道，情况特殊，外面又很乱，所以你千万不可以离开泪影宫和梨树林半步。尤其是恒桑湖，是万万不能够再去的。那里现在已经属于仙界领地，凡事，都该小心为妙。”
    毛方圆心头一记猛跳。
    恒桑湖？对啊……恒桑湖！为什么他一早没有想到？
    “狸猫……我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么？”吕杨忧心忡忡地问。
    “放心，我清楚。”毛方圆点着头说。
    “那就好，我先走了，改日，再给你送两双鞋子来吧。”
    “那就劳你费心了。”
    “没事，走了啊。”
    “嗯……”
    吕杨的步伐刚刚离开，毛方圆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出房门。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望着不远处的湖水，毛方圆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还是当初那潋滟美好的恒桑湖吗？如今的它，冰冷、破败，毛方圆所看到的，只是一方死寂乌黑的深潭，漂浮着大片墨绿色的水藻，毫无半点生机可言。
    想必，第三断层的入口，早已被那七大圣爵联合封印起来了吧……
    回忆起在那世外桃源中与张超共同生活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毛方圆心中百味杂陈。
    收起情绪，毛方圆警惕地环视周围，还好，只有自己一个，没见到什么仙界守卫。
    执起莲花灯，放到湖面上，像往常做过的那样，用手指轻轻一拨，借着微风的吹动，它缓慢地漂流起来。
    一块浮藻挡住了莲花灯的去路，虽说因为有了身孕，导致毛方圆法力削去了大半，但这，还算小事一桩。
    扣动食指，一道青绿色的光射向湖面，水藻便消失了。
    “谁？”
    这声音，让毛方圆的心脏蹦到了嗓子眼。
    蓦然回首，张超身着白衣，缚手立在身后。这样的场景，让毛方圆感觉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是他……真的是他！
    毛方圆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超！”毛方圆眼前晕出雾气，抹抹眼角，快步冲上前去，伸出手，想要**他的脸颊。
    张超偏头躲过，沉声道：
    “青瞳狸猫，你好大的胆子。”
    毛方圆瞪大眼眸，错愕地看着他。
    “擅闯仙界领地并且擅自使用妖界法术，你当这恒桑湖是什么地方？”
    “超……”毛方圆诧异道，“你怎么了？”
    为何，期盼了那么久想要见到，而现在确确实实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爱人，竟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无弦绝音皱眉：“你快走。”
    虽说现在凌峰堡和泪影宫打得不可开交，但若不是光明正大于战场上交锋，他们还是不允许私斗的。况且，张超面对的是个有了身孕的人，要将他押回凌峰堡做俘虏，未免也太不齿了些。
    “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好，所以才要赶我走的，是不是？”毛方圆哽咽着说。
    张超面无表情：“你的孩子，与我何干？”
    有什么东西，在毛方圆脑中轰然倒塌。
    即使告诉自己超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一阵阵心痛。
    露出一个笑容，毛方圆说：“超，你不用再装下去了，你在想什么我都清楚。但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给过我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放开我的手。所以……”
    “呵。”张超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两个酒窝还是好看地挂在脸上，但毛方圆却看不到笑容里有任何的情谊。
    “青瞳狸猫，你是撞坏了头么？”张超睨着他，“简直莫名其妙。”
    毛方圆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他不相信！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恒桑湖……唔……”
    两片绵软的物体，袭上了张超的唇。
    为什么……他会感觉如此熟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自己脸上，这……是青瞳狸猫的泪么？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张超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口腔。
    “嗯……”毛方圆痛呼一声。
    张超推开他，擦了一下嘴，满脸厌恶：“请你自重。”
    毛方圆抚上嘴角的裂口，那种清晰而尖锐的疼痛感，一直蔓延到心里。
    “滚。”
    这个字，犹如一把利刃，深深扎进毛方圆的身体。
    “我也不想对你动粗，但前提是，你没有挑战我的极限。”张超严肃警告。
    毛方圆在刹那间，居然很想笑。
    扯了一下唇角，又牵动了伤口。于是，笑得更大声。
    他就这样，一边笑着，一边泪流满面。
    “无弦绝音。”毛方圆声音颤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也可以这么残忍。做得好，够狠了。”
    转身，眼泪迤逦不绝。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出现在你面前，那好，我就成全你。
    “呃……啊……”毛方圆捂着腹部，在床上痛苦**。
    “狸猫叔叔？狸猫叔叔？你怎么样了？”乔堂煜急得满头大汗，只能转头望向一旁同样不知所措的吕杨，“梨花叔叔，他这是……”
    吕杨焦急地在房里踱着步：“我也不知道……刚才想来问他喜欢什么样式的鞋子，结果一进房间，就见着他这样了，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啊？”乔堂煜这下真的慌了手脚，“可他不是还不足月么？”
    “就是说啊……现在小狼跟着宫主在军营，宫里也没有其他擅长医术的人。况且有生育经验的男妖原本就少得可怜，现在还基本上都去了战场……狸猫该怎么办？”吕杨几欲落泪。
    乔堂煜**着毛方圆的肚腹，轻声说：“宝宝，宝宝，你别急着出来见哥哥好不好……哥哥可以等你的……哎哟！”
    吕杨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在这儿照顾狸猫，我去看看宫里剩下的男妖中还有谁是生过的……若是实在不行，女妖便女妖了吧，总比没人接生要好……”
    “来不及了。”
    吕杨刚想出去，迎面便走来了一个人。
    “羽？”吕杨有些惊讶。
    “你去烧热水，再准备几块干净的布，还要一把剪刀，要快。”陈泽宇走到床边，看着毛方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吧，再迟一些，就真的一切都完了。”陈泽宇打断他，“相信我们谁都不希望狸猫出事。”
    吕杨咬了咬下唇，随即点点头，步出房门。
    “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房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站在门口，乔堂煜焦急地朝窗户里探望。
    “生孩子哪儿有这么容易？狸猫这又是头一胎，不折腾个一夜，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等在这儿吧，羽若是要帮忙，会叫我们的。”吕杨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中也不免担忧。
    这情况，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
    房间里，只是偶尔传出几声毛方圆压抑的痛呼，却不像以前其他妖精生孩子那般，喊得撕心裂肺。
    可是……羽，应该不会对狸猫怎样的吧。
    不让其他人进去，吕杨和乔堂煜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狸猫……感觉怎么样了？”陈泽宇注视着毛方圆苍白的脸，焦急地问道。
    都过了几个时辰了，怎么狸猫还是这样？
    毛方圆没有回答他，双目紧闭，十指牢牢扣着床单，几乎要将指甲掰断。
    “狸猫，你不能这样啊，来，尽量放松些……”陈泽宇试着在他肚子上**，企图让他平静一点。
    床单上，晕开了大片大片的血迹。毛方圆额角有大颗的冷汗淌落，却仍旧一动不动。
    陈泽宇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毛方圆这，不太像是因为第一次生产没有经验而紧张，反而比较类似于……故意不生。
    他这是，要把孩子憋死在产道里！
    明白真相了的陈泽宇怒火攻心，一巴掌甩在毛方圆脸颊上。
    “你这是在发什么疯？啊？发什么疯？”
    毛方圆睁开眼睛，转头看着陈泽宇。双目毫无神采。
    “没有无弦绝音你就不活了是不是？可孩子犯了什么错？要陪你这个幼稚的人一起死？”陈泽宇大声吼着，“你告诉我，孩子犯了什么错？”
    “他错了，泽宇，他错了……”毛方圆气息微弱，“他错在，不该投胎到我身上，啊啊啊……”
    说到后来，毛方圆突然大叫出声。
    “怎么回事？”陈泽宇皱起眉头，“狸猫，狸猫……对，很好，就是这样，深呼吸……”
    毛方圆仰着头，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和疼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为什么……肚子里好像有另一个东西，在把孩子拼命朝外挤？
    ……
    “呜哇哇哇哇……”
    东方既白，房间外的吕杨和乔堂煜，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
    两人欣喜地对视一眼，而后急急忙忙推开房门冲进去。
    “不要进来！”陈泽宇喊道。
    “怎么了……羽？”吕杨红了眼眶，“是不是狸猫他……”
    “还有一个。”陈泽宇回过头，说道。
    吕杨和乔堂煜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半夜里开始，张超就觉得心神不宁。
    无意中回忆起昨日里在恒桑湖边与那青瞳狸猫相遇时的情景，感觉很是怪异。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出那番话？他的眼泪，又是为何而流？难道……真的是自己么？
    伸手抚上薄薄的嘴唇，那个吻……
    “嘶……”左胸传来熟悉的绞痛，张超不由得到抽一口冷气。
    “绝音大人，你没事吧？”一双纤纤素手攀上了他的肩。
    张超心惊地倒退两步，作揖道：“属下参见堡主。”
    靳婉莹朱唇轻启，道：“绝音，你跟我，其实没必要如此生份。”
    张超想了想，说：“堡主，尊卑有别，属下还是对你恭敬一些得好。”
    靳婉莹眼波如水，突然就哽咽了起来：“绝音，你可知道，在凌峰堡，能和我说上话的，就只有你了。他们都觉得我只是个女人，都看不起我…”
    见她如此，张超顿时有些慌：“堡主，你…”
    靳婉莹靠在他胸前，纤弱的肩膀簌簌发抖。
    “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一个人，挑起凌峰堡，和泪影宫斗，我也觉得很累……可是，我不能倒下，我只是……想找个人依靠……”
    “堡主……”张超扶着她的肩，将她推开半寸，“属下明白你的难处。”
    靳婉莹望着他温柔的眼睛，有些迷醉。
    “可是。”张超松开手，“属下，不过只是个圣使而已。所能做的，也只有尽职尽责地守卫凌峰堡。至于其他……”
    “如何？”靳婉莹期待地抬起眼帘。
    张超深吸一口气，道：“至于其他，属下没有资格去做。”
    靳婉莹的一颗心渐渐收紧：很好，无弦绝音。
    “绝音大人，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仅此而已。”
    张超松了一口气，道：“堡主，有些话，说出来就好多了，没有必要闷在心里。凌峰堡，还是要靠你的，无论是男是女，只要你是凌峰堡的堡主，我无弦绝音便会效忠。”
    靳婉莹笑了笑，说：“有你这句话就好……对了，这是今日的丹药，吃了吧。”
    “谢堡主。”张超服下药丸，不禁道，“堡主，请问……我所中的幻术，要何时才能痊愈？”
    “绝音，这事急不得，但你相信我，只要每日按时按量用药，总有一天会好的。”靳婉莹一双美目中有着捉摸不定的神色。
    幽皇圣爵所炼的这丹，并不是一般的药物，它的名字，叫做“断爱绝情丹”。
    服下此药者，一旦对谁动了情，心脏便会感到剧烈的绞痛。
    每日吃下一颗，久而久之，心中也就自然再也没有“爱”这个字的存在。
    
                  第二十三章
    毛方圆慢慢地将眼皮撑开，第一个动作，就是习惯性地去摸肚子。
    平的。
    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没有了。
    孩子，没有了。
    超最爱的孩子，没有了。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眼泪悄然滚落，这些天，他早已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
    “哇哇哇……”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
    心中猛然一跳，毛方圆侧过头，只见两个小小的、嫩嫩的婴孩，正躺在他的身边。
    “孩子，孩子……”胸口有种别样的温情，在瞬时饱胀开来。
    回忆起昨夜，自己用肚子撞向桌角的那一幕。毛方圆突然不想原谅自己。
    难怪，超会不要他……
    他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因为不足月的关系，两个婴儿显得格外娇小，但哭声却很洪亮，非常精神的模样。以为是双胞胎，但看了看，却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你们好坚强……”毛方圆含泪抚着婴儿的脸，在他们光溜溜的头上印下了第一个吻。
    两个孩子神奇地止住了哭泣。
    “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们了。”
    方才，当他以为失去了孩子的时候，心痛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张超离开时所带来的痛苦。
    我就只剩下你们了……
    毛方圆不想再勾起悲哀的记忆，撑着身子，哄一双初生的儿女入睡。
    “狸猫……”
    听见声音，毛方圆抬起头：“泽宇。”
    “孩子还好么？刚才，听见哭声了。”看着婴儿恬静的睡颜，陈泽宇眼神柔和下来，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不甚自在地移开目光。
    “没事，现在睡着了。”迟疑片刻，毛方圆说，“谢谢你。”
    陈泽宇愣了愣，而后道：“没什么可谢的。倒是我……还打了你一巴掌。”
    说来当时实在是气得不轻，但回想起来，却反而有些讽刺的意味。
    孩子有什么错？
    他，连自己都做不到平静下来思考这句话。
    “其实你说得对。”毛方圆叹息道，“孩子没犯任何错。我又有什么资格不让他们活下去。我已经想通了，以后，什么都不想，全心全意，将他们养大。”
    什么都不想……
    真的可以这样么？
    陈泽宇心头一宽：“你能想明白，那自然是最好，对了。两个孩子还太小，你得当心着点儿。他们如果饿了，就喂些温的羊乳、牛乳。还有，我准备了一些尿片，要及时换上……算了，还是我来帮忙吧，你身子也不方便。”
    “泽宇。”毛方圆其实一早就察觉到，陈泽宇的变化有多大，想问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开口，“你……”
    陈泽宇有些心虚：“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他又何必去说破。于是，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在泪影宫处境会不会很危险？凌峰堡那里……”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这样的状况，也只有顺其自然而已。至于凌峰堡，我，是回不去了。”
    毛方圆垂下眼睑。
    到头来，还是自己闯下的祸。“对不起”这三个字，若是说得太多，也会成为一种虚伪的表现。
    看出他的心思，陈泽宇说：“过去的事，别再想了。”
    执着过了头的人，其实是他。
    “羽，你在这儿啊？”吕杨走进房间，“快跟我走……”
    “什么事？”陈泽宇问道。
    “梨树林前来了个道士，好像还抱了一个小婴儿。”吕杨顿了顿，“说是要见你。”
    陈泽宇的一颗心，霎时跳得飞快。
    吕杨慵懒地倚在梨树的树干上，心中不免奇怪。
    羽和那抱着孩子的道士不知道去了哪儿，一般有道士来泪影宫，都是上这儿来捉妖的，哪里会有谁，心平气和地说要寻人呢。况且，这个人，还是以前来带走小狐狸的。不过，见羽对他似乎没什么敌意，吕杨便也只好放人进去。
    想不通……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突然间，又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生活在梨树林中，吕杨的职责本就是守卫泪影宫，这些警戒之心，还是要有的。
    “二师兄，大师兄他，当真是往这儿走了么？”付辛博看着王传君。
    “不会有错。今天一大早，他就出了玄清观，前两日就觉得大师兄有些不对劲。”王传君眯起眼，眺望梨树林。
    也不知道，能否再见到上次那个紫衣少年……
    嘴角不经意扬起，却听得付辛博在耳边道：“可是二师兄，这梨花阵，好像……”
    太诡异了，每棵梨树，仿佛都会自己移动一般，一眨眼，就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王传君唇角翘得更高：“三师弟，你在这儿等着，待我去破了那阵法。”
    梨树下的吕杨闻言，不由得一哂。
    此人，未免也太自负了吧。
    古往今来，凡是擅自踏入梨树林者，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出去。于是，都成为了那些梨花的养料，让它们绽放得更加风华绝代。
    如果他能破了自己的阵法，
    “二师兄小心。”付辛博蹙眉道。
    如果去了泪影宫，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呢……
    王传君笑道：“我会的。”
    说完，一扬袍子，就朝前走去。
    王传君站在梨树林中，一动不动。
    这阵法果然厉害，王传君从开始学习道术至现在，还是第一次遇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激起了他想要征服的**。
    （大家表想歪……）
    周围的梨树仍在不停变幻着，时不时，还有些许零落的洁白花瓣飘下，仿佛，是在挑衅。
    有时候，眼睛能看得到的东西，反而更加容易让人迷惑。
    吕杨奇怪地躲在林子里观察这个方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破了自己梨花阵，现在却什么动静也没有的年轻道士。
    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想起那人方才高傲而不可一世的霸道表情，吕杨摇摇头，心中不免一阵失望。
    哎？紫瞳梨花，你失望个什么劲儿啊？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那年轻道士，却突然有了动作。
    王传君扯下自己袍子上的一小段布料，蒙住眼睛，然后迈开脚步，准确无误地，从两棵树之间穿了过去，而且，也丝毫没被落下的见血封喉梨花花瓣所伤到。
    吕杨惊诧地瞪大美丽的眼眸。
    这，怎么可能？
    定睛一看，那道士已然不见了踪影。吕杨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跑出去，四周地张望。
    不会已经变成养料了吧？
    正这样想着，冷不防地，一双有力的手臂，勾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啊……”惊叫一声，吕杨便感觉到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厚实的胸膛。
    心跳，从来都没有这么快过。
    王传君扯下蒙着眼睛的羁绊，盯着怀中人儿红透的脸，笑道：“好久不见，紫瞳梨花。”
    “咯咯……”婴儿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毛方圆用鼻尖蹭着两个婴儿的脸，然后手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小**瓣。
    “笑，就知道笑。闯祸了以后就笑，是不是？”
    这俩兄妹真是，要哭一起哭，要笑一起笑，要饿一起饿，要尿一起尿。
    替他们换上尿片，毛方圆爱怜地把玩着两个孩子的小手小脚。一开始，还担心早出生的孩子会不会比一般的婴儿更虚弱，但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他们竟都长得如同龄的婴孩一般大了。哥哥叫弦歌，而妹妹，则唤作弦筝。
    对于两个孩子，毛方圆几乎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怎么亲都亲不够，这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甚至比泪影宫经常有道士出入还更让他意外。
    只不过现在，毛方圆最在乎的，就是孩子。至于其他的事，能不理会，也就自然不去理会了。
    但，对于某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他只能逃避，却始终无法释怀。
    “狸猫。”吕杨又一次提着装满小衣服的篮子走了进来。
    “梨花，又来给弦歌弦筝送新衣服了？其实用不着，你都做了这么多了……我怎么好意思收？”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见外了不是。这时候的小娃娃长得快着呢。”吕杨逗着两个婴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小宝宝继续露出可爱的笑脸。
    “他们好像很爱笑啊，你看你看……还有酒窝……”吕杨欣喜地喊道。
    “是啊。”毛方圆面带恬淡的微笑，“弦歌是两个，弦筝就只有单边。”
    吕杨发现，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毛方圆的笑容更多了，而且，再也没有提过一次无弦绝音。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关于孩子的姓氏，他也没有再提。像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
    所以……今天的这件事，他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妙吧……
    “弦歌弦歌弦歌弦歌……”
    乔堂煜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小弦歌笑得更欢了。
    风风火火冲进来，乔堂煜一把抱起弦歌，在他脸上一阵猛亲。
    弦筝：……
    吕杨：……
    毛方圆：……
    “咳……”吕杨干咳一声，“进来连长辈都不叫，像什么样子。”
    乔堂煜吐吐舌头，点着头说：“狸猫叔叔好，梨花叔叔好。”
    毛方圆笑着说：“好了，出去玩吧，不要跑得太远。”
    “哦……”乔堂煜也笑了笑，嘴角斜斜的，丹凤眼上挑，带着几分邪气。
    “最近泪影宫这么不安生，你还有心思玩儿？”吕杨无奈道。
    “这有什么？我相信爹一定会把娘救出来的，一定。”突然想到什么，乔堂煜说，“对了，狸猫叔叔，绝音叔叔他……”
    毛方圆的心脏别别一跳。
    “堂煜！”吕杨慌忙打断他的话，“刚才不是说要出去玩儿么？好好照顾弦歌啊，不准欺负弟弟。”
    “梨花，让他说。”毛方圆突然开口，“堂煜，绝音他，怎么了？”
    “他……他……”乔堂煜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看吕杨的脸色，又悄悄毛方圆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算了，还是我告诉你吧。”吕杨面色凝重，“他现在很好，简直就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哦……这样啊……”毛方圆垂下头，“那就好了。”
    “狸猫。”吕杨见不得他这样，干脆直白地说道，“你醒醒吧。无弦绝音现在，已经以凌峰堡圣使的身份出征，杀了我们泪影宫的不少兄弟，现在，他是我们泪影宫共同的敌人，你万万不可以再对他有什么眷恋了，明白么？”
    沉默良久，毛方圆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是酒窝却还挂在半边的脸颊上：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第二十四章
    “参见绝音大人。”
    一名身着戎装的将士走进营帐。
    “什么事，说吧。”张超的目光，仍然锁定在手中那张战场的地形图上。
    “有妖界中人闯入我方军营。”
    “哦？”张超终于将头抬了起来，“怎么回事？”
    那将士站直了身子，道：“启禀大人，方才我与几个兄弟在巡视，发现主将营帐内有可疑人影，冲进去一看，才发现那是泪影宫的一个小妖，于是便将他当场擒获。”
    “做得好。”张超点头赞许，“现在那小妖在何处？”
    将士回答说：“已经押回了凌峰堡，关入水牢中。据水牢看守所言，那小妖点名要见到大人您。”
    “见我？”张超有些诧异，“问了是什么原因了么？”
    “问了，但那小妖不肯说。我们还问他此次潜入我方军中是谁指派、是何用意，他照样不吐一字，还道不见到大人就什么都不会说，着实可恶。”
    张超冷冷地说：“用刑。”
    “是。”将士迟疑着问，“那……大人您还去水牢见那犯人么？”
    “一个连光明正大都不敢的奸细，我不屑去见。”张超继续埋头研究地形与兵法，“传我的命令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让他开口说话，直到，问出原由为止。”
    手腕被束缚在铁架上，冰冷污秽的水流浸过腰际，毛方圆无力地底垂着头，下半身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嗖——”
    锐利的风声扫过耳边，毛方圆闭上眼睛，侧过了头。
    “啪”地一声，刚从盐水中捞出的带有棘刺的鞭条在他**的胸膛上绽开了一条艳丽红痕，顿时，血肉模糊。
    “唔……”使劲咬住下唇，毛方圆努力让自己不要**出声。
    尽管已经挨过了十几鞭子，但当这样火辣辣的疼痛再次袭来的时候，毛方圆还是不由得把嘴唇给咬破了。
    比起心里的痛，这些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哼，骨头还挺硬。”一个狱卒站在水牢上方，将鞭子抖得“啪、啪”作响。
    “我要见……无弦绝音……”毛方圆嗓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头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上涌。
    “我们绝音大人说了不会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狱卒用鞭子指着他，“懒得跟你这个妖界奸细多废话，你招是不招？”
    “我没什么可说的……”毛方圆抬高下巴，“让我见无弦绝音……啊！！”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冷不防地，身上又挨了一鞭，毛方圆这次没能控制住，喊出了声来。
    挣扎间，绑着手腕的铁索在皮肤上剧烈摩擦，有血液顺着臂膀蜿蜒而下，一直流淌到胸口。
    狱卒的目光，忍不住徘徊在毛方圆胸前那两颗由于寒冷而挺立起来的茱萸上，渐渐地，下腹处竟起了变化。
    “果然是泪影宫的妖精……”狱卒低低骂了一声，手一抬，铁架便从水中升了上来。
    毛方圆还没缓过神，只听见“哧啦”一下，竟是自己的裤子被撕扯了开来。
    “你干什么？不要……”惊觉**被人抬起，被冷水浸到发麻的下肢没有半点力气用来反抗。
    那狱卒一手在毛方圆腿上**，另一手解开自己的腰带，猥亵地笑道：“做妖精的，想必都是很需要这玩意儿的吧……”
    毛方圆紧紧合上眼帘，有液体迤逦不绝地顺着脸庞滚落下来，让他显得尤其凄楚而动人。
    青瞳狸猫，你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已经失去了尊严，现在，就连**，也要一并失去……如果连这个身子都保不住，那么，他能留给超的，还有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在空旷的水牢中回荡。
    “绝、绝音大人……”狱卒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某个部位迅速软了下去。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张超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将那狱卒切了个干净
    狱卒穿上裤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腿倒是软了，“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小的知错了……请绝音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是他！是这妖精，这妖精先勾引小的的！望大人明鉴！”
    “我不是瞎子。”
    “大，大人……”
    “不要让我再在凌峰堡看到你。”
    那狱卒连滚带爬地离开水牢，只剩下张超和毛方圆面对着面。
    “我就知道是你。”脱下长袍，往赤身**的毛方圆身上一甩，张超面无表情，“说吧，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真的会来水牢见这个人。
    袍子盖在身上，毛方圆感觉到很温暖。其实，他的要求并不高，更不奢望超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百般宠爱呵护。哪怕超一直假装不认识自己也没关系，只要偶尔的时候，能让毛方圆看见爱人眼底对自己的关心，就已经足够了。
    刚才，张超的保护，让毛方圆知道，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怎么？还是不肯招供？”张超的语气中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仅此而已。”毛方圆眼神真挚。
    “呵。”张超不由好笑，“在主将营帐见我？”
    “对不起……”毛方圆歉疚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只能一个个找……”
    “够了，青瞳狸猫！”张超吼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若你老老实实地将原委供出，或许我还能够饶过你……”
    毛方圆笑了笑，说：“超，你从来都没有饶过我，从来都没有。”
    张超蹙起眉头，显然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要喊我‘超’，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
    毛方圆仍然在微笑，耸动了一下肩膀，原本披在身上的袍子滑落下去。
    “你……”
    张超呼吸一窒。
    方才没有仔细瞧，现在距离近了一些，毛方圆身上紫红色的鞭痕与白皙的**交相辉映，还有那双微微张开的结实而**的腿，悉数映入了张超眼底。
    “无弦绝音。”毛方圆翕动着刚被自己咬过而显得鲜红欲滴的唇瓣，“我身上的每一处，你，怕是早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张超的目光，渐渐冷却：
    “看来，方才的确是我错怪了那狱卒，你果然懂得勾引人，不过这次，你找错对象了。”
    毛方圆看着他，只觉眼眶一痛，殷红的血泪，缓缓溢出。
    你是无弦绝音，可你不是超，把我的超还给我……还给我……
    这样想着，毛方圆胸腔突然一阵沉闷，喉咙口发咸，“噗”地喷出一大滩鲜血来。
    紧跟着的，便是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随着意识脱离脑海，毛方圆期待着的拥抱，并没有如愿而来……
    毛方圆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已经被松了绑，身下，垫的是柔软的稻草。
    站起身，周围仍然漆黑一片。
    这儿是哪里……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引得毛方圆的心弦颤动了一下。
    “超……”
    对方没有说话，可毛方圆能听见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伸出手，果然触碰到了带着温度的脸，**那细致的五官和轮廓，真的是超没错。
    可是，他为什么看不见？
    “青瞳狸猫。”张超捉住他的手，严肃地说，“我将你送至一般牢房，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放肆。你一日不招供，就一日别想从大牢里出去。”
    毛方圆突然怔住。
    见他双目黯淡无光，张超伸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毛方圆？”
    “孩子出生了，一男一女。”毛方圆表情温和，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弦歌、弦筝，名字是我起的，好不好听？”
    “什么意思？”张超问。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个。你有权知道。”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的孩子跟我有关？”张超开始对毛方圆有些同情起来，“毛方圆，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毛方圆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超，我爱你。”
    张超捂着绞痛的心口倒退两步。
    毛方圆听见牢门被锁上的声音，而后则是仓皇逃离的局促脚步。
    扶着墙缓缓瘫坐下去，毛方圆抬起手，在自己眼睛前面摇了几下。
    依然是满眼的黑暗。
    “宫主……”
    吕杨来到泪影宫所属的营帐内，急急通报：“狸猫被抓了！”
    “怎么回事？”乔任梁道，“慢慢说。”
    “他去了凌峰堡军营找无弦绝音。”
    “什么？”乔任梁拍案而起，“这个狸猫……简直太糊涂了！”
    “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同在场的井柏然问道。
    “只知道人被关在凌峰堡的大牢里。”
    “放心吧。”井柏然宽慰他说，“有无弦绝音在，狸猫不会有事的。”
    “可是……”吕杨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我们都知道，无弦绝音对狸猫，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吕杨表示担忧，“我没想到狸猫这么傻。孩子出生了，还以为他能想通……”
    “现在说这些已是于事无补，还是想办法快些将人救出来吧。”乔任梁撑着头说，“至于无弦绝音为何会变成这样，也不是我们所能操心的。”
    “宫主，无弦绝音他……变成什么样了？”井柏然犹豫地问道。
    银瞳九尾在军中主攻谋略，所以还未上场作战过，也就没有见到过张超。
    而乔任梁，只因他曾经与无弦绝音有过一段情，于是便也多少有些刻意地将张超如今处于敌对面一事隐瞒了下来。
    “你觉得，他曾经做出了那么严重的违反界规的事，而当下却仍然能在凌峰堡安然无恙，是因为什么？”
    井柏然沉默，营帐中的氛围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好了，没事的话，你们就先出去吧，梨花回泪影宫之后要小心，别让任何外人进入。”乔任梁嘱咐道。
    “是。”
    出了营帐之后，吕杨小声喊道：“九尾……”
    “怎么了？”井柏然走过去。
    “这个给你。”吕杨拿出一段发丝递给他。
    “咝……”井柏然倒抽一口冷气，“你想干什么？梨花，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哦！”
    吕杨一掌拍在他背上：“这不是我的，是某个人托我转交的，你爱要不要！”
    井柏然用指尖轻轻触过那段头发，那样的凉滑柔软，正是他最熟悉的。
    “这……”睁大眼睛看着吕杨，“你见过辛了？”
    “最近他常来泪影宫问你的情况。”吕杨回答道。
    “谢谢你……”感动之余，井柏然不免奇怪，“他怎么进去的？你的梨花阵不是很厉害么？”
    “别提了。”吕杨甩甩手，脸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让一个臭道士给破了，改天再弄一个新的阵法，必定胜过他……”
    井柏然狐狸的天性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着某些什么……
    营帐中，张超的眼睛还盯着布兵所用的阵法图，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牵系着其他。
    “绝音！”
    听见巫迪文的喊声从帐外传来，张超回过神，正欲起身朝外走，却瞧见巫迪文迎面架着一个人率先走了进来。
    “镜尘？”帮着巫迪文将钟凯扶到榻上，张超问道，“你怎么了？”
    钟凯放下捂着胸口的手，佯装没事：“没什么大碍，一点小伤而已，你用不着……”
    “什么叫没什么大碍？”巫迪文打断他，“都多久之前的伤了？如果我没看到的话，你就不打算说了，是不是？”
    “我……”钟凯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巫迪文渐渐泛红的眼眶，一时语塞。
    张超看着他们，默默地，推出了营帐。
    最近总觉着心神有些恍惚，脑海里始终都空落落的。即便是战事吃紧、练兵、研究战略和各种灵力法阵，也不能使他摆脱这种感觉。
    直到方才，看见钟凯与巫迪文对视时的目光，张超才明白，他们眼底的某样东西，是自己所没有的。
    可，它到底是什么呢？
    “绝音大人。”一个人上前来行礼，张超认出，这正是前两天他亲自委派的大牢看守。
    “怎么？青瞳狸猫仍是不肯进食？”
    守卫点点头，道：“他还是像前两天一样，呆坐着不动，叫他吃饭也没反应，眼睛又瞎了，该不会是被关傻了吧……”
    “什么？”张超错愕地问，“瞎了？”
    “是啊……大人您不知道么？那青瞳狸猫早在关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瞎了。”
    “行，我知道了。”张超眉头紧锁，“你回去吧……不要太为难他。”
    “属下遵命。”守卫做了个揖，便离开了军营。
    张超立在原地，凝眸眺望着凌峰堡的方向，却听得身后有人低沉地呼唤：
    “超。”
    张超蓦地回过头，某些记忆，在瞬间被勾起：
    “宝儿？”
    井柏然严肃地说：“原来你真的在对付我们泪影宫。”
    “宝儿……对不起。”张超道，“我是圣使，我有我的责任。这里是仙界军帐，你快走吧。”
    毕竟是千年之前的恋人，张超再怎么样，也是心软的。
    井柏然笑了一声：“绝音，你变了。”
    张超没有话回应他。
    “放了狸猫。”井柏然说，“你还嫌折磨得他不够么？”
    张超答道，“他是奸细，我不能放。”
    “好啊，那我也是擅闯仙界军营，你把我抓起来啊！”井柏然把手伸向张超，有一段系着蓝色丝绸的头发从他的袖管中掉出来。
    张超拾起它：“这是……”
    “还给我！”井柏然将发丝夺过，一脸的戒备。
    果然……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如此紧张吧？
    张超很奇怪，自己什么苦涩的感觉都没有。
    “无弦绝音。”井柏然冷静下来，说，“如果你还有良心，就不要再伤害狸猫了。我知道，也许你把狸猫关在牢里，是为了要留他在你的身边，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到了凌峰堡的处境有多危险？”
    张超不解地看着井柏然：“宝儿，你误会了，我和青瞳狸猫，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井柏然气急，“你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不放狸猫就不放狸猫吧，希望你能保护好他。”
    看张超方才的样子，好像是执意要留住狸猫，既然这样，那么应该就可以放心了吧……
    张超一直低着头出神，连井柏然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第二十五章
    张超第二次去大牢见到毛方圆的时候，看见他蜷缩在角落，薄薄的囚服还没有遮盖住身体，露出已经结痂变成褐色的鞭痕，以及由于眼睛看不见而磕绊跌撞出的瘀青。
    “超，是你吗？”毛方圆突然欣喜地喊道。
    那个脚步声，他永远听得出来。
    张超停在牢门前，将饭碗放下：“为什么不吃东西？”
    “对不起……”毛方圆手扶着墙站起来。
    他只是想要在多一点引起张超的注意，无论用什么方法。
    脚下一崴，毛方圆突然摔倒下去，身体用力地砸在了冰凉生硬的地面上。
    “哎！”张超连忙打开牢门，走进去扶起他，“你没事吧？”
    毛方圆顺势靠在他怀里：“没事，谢谢……”
    激动的泪水，几欲溢出眼眶。
    太久太久没有被自己的爱人搂在怀中，毛方圆还以为，自己就快要王子那是什么滋味了。
    张超的身体僵了僵，却并没有推开他，而是说：“先把饭吃了。”
    “嗯……”毛方圆坐到边上，心中满满都是幸福。
    张超走出去，将饭碗和筷子端进来，递给毛方圆：“你以为，绝食能解决什么问题？”
    明明只是简单的白饭和青菜，毛方圆却觉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说：“超，我想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张超说道：“我们凌峰堡对待犯人也并非没有人性，身体是你自己的，弄坏了，伤害最大的也是你，明白么？”
    把这话看做是他的心疼，毛方圆漾开了笑容。但在听到下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看在今日九尾来替你求情的份上，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什么，加上你眼睛又看不见，实属可怜。再关些日子，若是没什么枝节，我便放你回泪影宫，可好？”
    九尾来求情……
    眼睛瞎了可怜……
    毛方圆放下碗筷，抱着张超说：“超，你哪怕是对我上刑，也别再说这些残忍的话了好么？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张超终于被激怒，奋力扯开他的手：“你怎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不是宝儿托我照顾好你，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毛方圆缓缓垂下手臂：“九尾他……来找你了？”
    “这与你无关。”张超冷漠地说道。
    “呵呵，呵呵呵……”毛方圆忽然笑了，“你怎么没有把他当成是奸细抓起来？绝音大人，您莫非是想要徇私么？”
    “你在嫉妒？”这句话问出口，张超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又怎样？我为什么不可以嫉妒？”毛方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是我的！”
    “你无药可救了，青瞳狸猫。”
    即使毛方圆看不见，他也能够听出张超话语中的鄙夷。
    为什么……连你都要看不起我？
    就在他心如刀割之时，张超却又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你应该很清楚，我所爱过的人，只有九尾狐一个。”
    “你说……什么？”
    他听错了，他一定是听错了。
    “我爱九尾狐。”张超说，“对于你，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干涩的笑声，从毛方圆肺部涌出。
    眼眶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水，只是涨得刺痛，他哭不出来，只能笑。原本纯净透明、纤尘不染的瞳仁，早已失去光泽。
    张超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可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给他制造出那么多虚幻美好的假象？为什么让他身陷泥淖，再难自拔？为什么现在这一刻才让他知道真相？
    毛方圆的感觉，比死亡更痛苦。
    “唔……”
    尽管张超已经百般忍耐，可还是禁不住剧烈的心绞痛，轻微地**了一声。
    “超，你怎么了？”失明之后，毛方圆的其他感官似乎都一下子敏感了许多，刚才，他很清楚地听出了张超的不对劲。
    超，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一定是靳婉莹和七大圣爵控制了你，才让你不得不对我狠下心肠的对不对？我真是太笨了……太笨了……
    有许多话想要说，毛方圆此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张超深呼吸着，想要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还好么？”心里焦急的不得了，又听不见张超回答他，毛方圆只好摸索着靠过去，触到张超的身体，“是哪儿不舒服……”
    “你滚开！”张超猝不及防将他用力推开。
    毛方圆整个身体朝后一跌，不小心将地上的饭碗碰碎了，手臂无意之中重重压到了碎片上，囚服被划破，刹那，血流如注。
    “超……”毛方圆哽咽着说，“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告诉我啊……”
    张超的心乱成一团乱麻，他到底怎么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
    毛方圆急了，扑过去，用受伤的手臂环绕住张超的颈项，抬起头，胡乱地亲吻着他冰凉的薄唇。
    张超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毛方圆试着伸出舌尖舔舐张超的唇瓣，但他始终牙关紧闭，不死心地继续舔动，却冷不防地挨了一口。
    “嗯……”
    咬破了……
    “上次的教训，你还没记住么？”张超吐掉口中的血。
    毛方圆没说话，身体依然紧贴着张超，左手向下，滑入张超腿间。
    意料中，听到对方的呼吸愈渐粗重。
    以前在**上，毛方圆从来都没有主动过，但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张超懂得他的爱。
    握住那火热的**灵活套弄，毛方圆感觉它在自己手中更硬、更粗壮，于是便愈发卖力地移动起来。指腹无意间按压顶端的铃口，触到一片温湿的晶露。
    “啊……”刻意压抑着低沉的**，张超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扯下毛方圆身上单薄的带血衣衫。
    “很熟练么……”用食指和拇指夹着毛方圆幼嫩的乳首大力**，让它变得鲜艳挺立。
    “嗯……”嘤咛一声，毛方圆双颊浮上红晕。
    超没有把自己推开，也就说明，他是想要的。
    跪在冰冷的地面，毛方圆将掌中握着的粗大纳入口中。
    “呃……”张超吸着气，五指都插入毛方圆漆黑的发丝间，不由自主地挺着腰。
    “唔唔唔……”口腔被雄性气息塞得满满，张超的分身深抵至咽喉。毛方圆险些被呛到，但扔旧选择吞的更深。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超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毛方圆偶尔红着脸提出想替他用嘴巴试一次，张超却总是宠溺地望着他说：“不要，你用不着为我做这些。”
    可现在，只要能让张超感觉到快乐，无论让毛方圆做什么事，他都心甘情愿。
    尽量不让牙齿磕到那敏感的肉刃，毛方圆用柔软的嘴唇包裹住它来回滑动，舌头时不时扫过柱身，发出**的水声。
    张超额上有汗珠淌落，似是隐忍，似是欢愉。
    在张超即将把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放开毛方圆的头，迅速从他嘴里抽出，毛方圆唇角有晶亮的涎水牵连着，显得格外淫靡。
    毛方圆转过身体，双手掰开自己的臀瓣，露出尽管生过孩子但颜色依旧鲜艳**的菊穴。
    “超……”动听的嗓音透着浓浓的**，“给我……”
    张超扶住他的腰，狠狠一撞，贯穿毛方圆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毛方圆仰起头，扯开嗓子**喊叫。
    许久都没有被填满的洞穴一时禁不住这样的刺激，剧烈的收紧了肠壁。
    张超禁不住低吼一声，双手一遍搓弄着毛方圆的翘臀，一边快速律动起来。
    “嗯……啊……超，太深了……啊哈……慢一点……啊啊啊……”毛方圆被顶得前后摆动，手撑着地，刚刚被划伤的手臂有些支持不住。
    张超自顾自地捣弄，偶尔甚至还绕着圈，将原本狭窄的肉菊撑到最大。
    “嗯……我不行了，超……”毛方圆哭喊着，一下子将白浊喷洒在牢房的地上。媚肉牢牢吸住张超的硕大，像被无数张小嘴同时吮着，**的**充斥着张超脑海，终于，浑身打了个激灵，张超将滚烫的精华悉数射在毛方圆的肠壁上……
    毛方圆从依旧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爬起身，摸到那已经破碎了的囚服，披在身上。
    除了自己的呼吸之外，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不知道张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默默退回墙角，他已经习惯了倚在里面，虽然背后抵着坚硬的墙壁，但至少，这样能让他有个依靠。仿佛回到了千年前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他在街头流浪，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只能一直走、不停地走，累了，就找个没人的巷子，孤单地蜷缩着。
    一直到，他跌进了一片冰凉的湖水中，有个人把他救上了岸，带着温柔的笑容，对他说：
    “我带你回去。”
    哭不出来，他只能笑。
    跌跌撞撞冲出牢房，张超随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刚才做了什么？
    疯了……无弦绝音，你一定是疯了！
    可为什么，那种感觉，他竟然会有些……熟悉？
    张超撑住青筋浮现的额头，指甲深深陷入树干，留下一道道血痕……
    “呕……”
    毛方圆捂着胸口，扶着墙壁，弯下腰一阵阵地干呕。
    “哎，你没事儿吧？”大狱看守站在牢门前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毛方圆坐直了身子，道：“我没事……这位兄弟，我想请问一下，绝音大人他……”
    “今天没来过。”还没等毛方圆问完，看守就已经接了他的话。
    唉……想这青瞳狸猫，八成是喜欢绝音大人吧？不过绝音大人又怎么可能会跟泪影宫的妖精有什么瓜葛呢？自从几个月前来牢里探望了一回之后，绝音大人便再也没来这儿一次。青瞳狸猫却仍是每天不停地问，问得那看守都烦了，倒也觉得他有些可怜的样子。
    而青瞳狸猫不知道的是，无弦绝音每日都会将看守招至营帐，询问他的情况。问完了，却只是吩咐要细心照看，其他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
    这两个人，着实奇怪。
    看守摇了摇头，踱着步离开。
    毛方圆慢慢平复了呼吸，然后，伸手**着自己的肚子。
    在那个地方，有一个新的小生命，正在静悄悄地生长。
    “宝宝，别怕，我不会丢掉你的……”
    似乎是在安抚自己体内的悸动，毛方圆轻声细语地这样说道。
    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爱这个孩子，即使，它来的不是时候。
    也不知道弦歌、弦筝他们现在好不好，女孩子说话早，弦筝应该已经会叫“爹”了吧……
    想着想着，毛方圆的眼眶，就渐渐酸涩了起来。
    而这第三个孩子的到来，究竟是福，还是劫……
    “狸猫又吐了？”张超的眉头，再次紧紧锁在了一起。
    “是的。”看守点点头，道，“最近这些日子他吐得厉害，问他怎么了，又说没事，还死活不肯让大夫来看。”
    张超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沉吟着说：“算了，你先回牢里看着，有什么情况，再来向我禀报。”
    “可是大人……”
    “怎么了？”
    “依属下看，您还是去牢中瞧瞧那青瞳狸猫吧。”看守犹豫地说道，“他天天都在问属下您去过了没有，属下回答之后，他就又一个人缩在角落坐上老半天都不吭声，那模样，实在可怜……”
    “行了。”张超烦乱地打断他，“你只要尽好自己的职责，把犯人看好了就成，其他的，你用不着多管，退下吧。”
    “是，绝音大人。”自讨了个没趣，看守悻悻地离开，却没有听到，张超在他身后的轻叹。
    “狸猫……狸猫……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并非张超第一次问这个问题，而上一回他问的时候，听到的答案是：
    ——“超，我爱你。”
    两个人原本就没什么交集，青瞳狸猫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甚至，还把身体交给了自己呢？
    张超想不通。
    “绝音。”
    这时，营帐门口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星澈。”张超站起身，迎上前去。
    此人，便是顶替飞羽神翼的新任圣使，寂岸星澈，张殿菲。
    走近了，张超才看清楚，张殿菲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被缚妖索绑着，眼神倔强，仿佛能喷出炽热的火焰。
    “这是……”
    “泪影宫的俘虏。”张殿菲不经意地笑了一下，“赤瞳炎狼。”
    张超有些奇怪，依照张殿菲往日在战场上的个性，一般都会将对手置于死地，活捉俘虏，这还是头一遭。
    “少废话。”闫安瞪着张殿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怪只怪自己太大意，落入了敌人的手中。
    但是，回想起方才，自己是掩护了乔任梁，让他安全离开，闫安也就觉得，自己无论做出多大牺牲，也都是值得的。
    “怎么？还在想你的宫主？”张殿菲调侃道。
    闫安依旧瞪着他，目光中，是张殿菲曾经从未见过的坚决。
    张殿菲莫名地怔忪了一下，而后移开视线，转头对张超说道：“绝音，这赤瞳炎狼本是泪影宫的药师，说不定，还能为我们军中所用。”
    “张殿菲，你休想让我给你们凌峰堡的任何人医治！”
    “这没你说话的份。”
    “星澈。”张超开口说，“先……将他押去凌峰堡的大牢吧。”
    张殿菲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就照你说的办。”
    “无弦绝音。”
    闫安望向张超：“狸猫他，果真是不值得。”
    张超愣了片刻，等回过神的时候，张殿菲已经带着闫安离开了。
    赤瞳炎狼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进去吧。”
    原本就带着沉重的手铐脚镣，被看守这么一推，闫安险些摔倒在地。
    “张殿菲，我跟你没完……”一想到现在的憋屈是怎么来的，闫安心里就发闷。落到此时这般狼狈的境地，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正郁闷着，闫安却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角落中响起：
    “小狼，是你么？”
    “狸猫！”闫安惊喜地回转过身，走过去欢欣道，“是我！你也在这里？怎么样？你还好吗？”
    听到同伴久违了的亲切问候，毛方圆终于展开了笑颜：
    “我……我很好……”
    “狸猫，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闫安惊讶地看着他发灰的瞳仁，“让我看看。”
    “不，不用了。”毛方圆摇摇头，说，“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都是命中注定的。”
    闫安不由得叹息：“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亏小狐狸还说无弦绝音会照顾好你，我原本就不信……不过，把我安排在跟你同一间牢房，应当也是他刻意为之的吧。”
    “是么……”毛方圆淡淡地笑了笑，如今，他已经再也不敢对张超抱有什么期待。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个道理，他青瞳狸猫，还是明白的。
    也许，在日复一日的等待过后，毛方圆才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死心。
    看着毛方圆的表情变得落寞，闫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只能伸手去轻轻握着他的腕子，脸色，却突然一变：
    “狸猫，你有身孕了！”
    “嘘……”毛方圆急忙掩住他的嘴，“你小点儿声。”
    “怎么？”闫安压低了嗓门，“无弦绝音还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他也不见得会承认……”心头涌上一阵苦涩，毛方圆捂着腹部，感觉它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平坦了。现在他只是担心，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会被凌峰堡的人发现，到了那时，这孩子，还是否能保得住？
    “什么叫他不会承认？狸猫，你和无弦绝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觉得一切都太过蹊跷，闫安忙不迭地追问。
    毛方圆只是摇头：“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他累了，这其中的百转千回，他再也不愿去回忆，也不愿做什么解释。
    至于张超，已经成了扎在他心间的一根芒刺，当他习惯了那种尖锐的疼，便也麻木了。但若是要拔去，也只有，让他觉得更痛而已。
    
                  第二十六章
    “绝音大人，赤瞳炎狼带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看守离开营帐后，张超给闫安松了绑，示意他坐下。
    闫安站着没动：“绝音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张超犹疑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狸猫他……还好么？”
    闫安冷笑着说：“大人若是担心，为何不亲自前去看看他？大人莫非是在害怕什么？”
    张超正色道：“我没什么可害怕的。赤瞳炎狼，既然我问了你，就请你如实回答。”
    闫安脾气性格向来率直，见张超这样，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无弦绝音，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狸猫好不好？是你自己没有保护好他，如今还要去责怪谁？狸猫现在眼睛哭瞎了，明明是有孕在身，却虚弱得一碰就倒，试问，你又情何以堪？哀莫大于心死，狸猫早已是心如死灰，如果不是考虑到腹中胎儿，我想他根本就撑不下去。待到失去了他，你就干等着后悔吧！”
    说完一长串话，闫安看着张超失神地跌坐到椅子上。
    “你说，狸猫他，有了身孕？”
    “怎么？你莫非真的不想承认？”闫安哼道。
    沉默良久，张超定了定神，淡淡地说：
    “那，只是个意外。”
    “什么？”闫安的怒火烧得更旺了，“狸猫说的果然没错……无弦绝音，那你现在是作何打算？明哲保身，把狸猫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刀杀了，顺便再将我也杀人灭口？”
    “够了！”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张超一拍桌子，“赤瞳炎狼，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耗。今日把你叫来，只是看在你懂得一些医术，所以才随便问两句。你若是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闫安刚想与他争论，却无意中瞥见脚边有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似乎是方才从张超袖管中掉落出来的，闫安的表情，在瞬间有了变化。
    悄悄将那丹药拾起揣入怀中，闫安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绝音大人，我只是将我的想法说出来，如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
    张超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虽说凌峰堡与泪影宫势不两立，但我想，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谁都不希望这仗会一直打下去。我们只是各为其主，私底下本就互不相干。至于狸猫……”
    张超停顿了一下，随即，嗓音空洞低沉地说道：
    “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多加关照了。”
    闫安没有注意到，张超的十指紧紧扣着桌面，许久，都没有松开。
    “断爱……绝情……”毛方圆感觉有些虚脱，只能无助地扯着衣角。
    “是的。”闫安点了点头，拿出数日前捡到的红色丹药，“这确是断爱绝情丹无疑，如若每日定量长期服食，久而久之，便会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仔细研究了几天，闫安终于确定了这是什么，所有的来龙去脉，似乎在一夜之间真相大白了。
    毛方圆一时间百感交集，情绪复杂得几乎快要无法承受。
    原以为已经死了的心，居然又一次感觉到了疼痛。不过这一回，他心疼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张超。
    受人控制，被人利用，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冷漠，毛方圆一想，胸腔里就像是被万箭穿过一般。
    “这东西，有解药么？”鼓励自己重新燃起希望，毛方圆连忙问闫安。
    但，他所得到的答案，却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断爱绝情丹，没有任何解药。”
    闫安继续说道：“这也是幽皇圣爵最得意的作品。至今为止，还未有能解了这断爱绝情丹的东西出现在世上……”
    毛方圆灰色的眼瞳里，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我只是，想要去爱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毛方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缩回属于他的角落。
    “狸猫……”闫安于心不忍，只能安慰道，“其实，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你该想想，如今的无弦绝音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能爱你。”
    毛方圆咬住自己的手背，泪水依旧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
    他会哭了。
    毛方圆的笑容，或许可以给任何的谁，但是他的眼泪，却只为了张超一个人而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毛方圆的肚子，已经渐渐有些遮不住了，心里着急，却也是无可奈何，有外人在的时候，只能靠闫安帮忙挡着些。但时间久了，这样一直下去，也总归不是办法。
    大牢的看守已经换了一些新面孔，不像原来那般好说话，这令毛方圆更是如履薄冰。尽管如此，他依旧像从前一样，执着地每日都向看守打听无弦绝音的近况，听到的，却也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
    张超，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毛方圆的世界里。
    闫安现在倒是总劝毛方圆要想开点，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想方设法继续活下去。毛方圆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咬牙忍受着监牢中失去自由、失去光明的日子，正是为了那无辜的小生命。
    可心里，始终还是牵记着张超的。
    孩子不能没有爹，而毛方圆，也不能失去这个爱人。
    所以他再次开始了漫长而难熬的等待，等待着，张超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哪怕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不爱自己了，那也没有关系。
    毛方圆现在只是希望，张超能够平安。
    “青瞳狸猫。”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毛方圆伸出手臂，匆忙遮挡着已经隆起不少的腹部。小狼刚才好像是被什么寂岸星澈叫去问话了，牢里此时只剩下毛方圆一个人，原本就莫名感觉有一丝不安，现在，更是心慌意乱。
    “绝音大人有事，召你去凌峰堡觐见。”
    毛方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超终于肯见他了？
    “还愣着做什么？抓紧时辰，跟我走吧。”看守打开牢门，冷冰冰地对他甩下一句。
    “哦……知道了。”毛方圆回过神，从干草堆上爬起身，直觉自己身上很脏，于是胡乱地拍了几下，将仪容理整齐。心中，却满溢着激动与喜悦。
    超一定是想起来了！一定是的！
    毛方圆跟在看守身后快步地走着，恨不得背后长上一对翅膀，能够让他立刻飞到张超身边。
    超，我爱你。
    即使轮回百代，也一样地爱着。
    当毛方圆开始奇怪，为什么超是在凌峰堡而并非军营召见自己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入了凌峰堡的大殿。
    四周很安静，毛方圆有些紧张，伸手去朝旁边摸索，一边试探着叫道：“超……”
    “青瞳狸猫。”响起的，却是一个温婉的女声，“你该当何罪？”
    毛方圆浑身一震。
    “靳婉莹？”
    “放肆。”这次说话的，似乎是位老者，“区区一个泪影宫妖孽，竟敢直呼凌峰堡堡主的名讳？”
    “堡主？”毛方圆干笑了一声，“在我这个泪影宫妖孽的眼里，凌峰堡真正的堡主，只有李易峰一个。”
    靳婉莹怒极反笑，美丽的脸孔，在刹那竟有些扭曲：
    “青瞳狸猫，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毛方圆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护住肚腹：“请问，我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地将我召来赐死？”
    紧接着，毛方圆再次听到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身为妖界中人，违反界规，引诱仙界圣使出逃；私闯凌峰堡军营，潜入主将营帐，在狱中，更是……”
    “更是以身体再度勾引圣使无弦绝音。”张超的声音，在此时透过了毛方圆耳膜。
    “超……”
    仿佛是被人抽干了血液，毛方圆有些晕眩，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轻轻扶了他一把，但那手的主人，语气却比冬日的寒冰更冷：
    “青瞳狸猫，其实，除我之外，你已经勾引了不少人了吧？当初那水牢的狱卒，如今大狱的看守，有哪一个，是没有中了你的圈套的？”
    毛方圆灰色的眼瞳浮上水气，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超，即使你不再爱我了，也求你别用这样的方式来伤害我。
    “堡主，七位师父。”张超放开毛方圆，转身作揖道，“属下自知定力不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今日自求惩戒。”
    靳婉莹离开堡主的圣座，来到张超面前，道：
    “绝音，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这妖孽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毛方圆屏住呼吸，然后就听到，张超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
    “不、是。”
    毛方圆终于支持不住，瘫坐到了地上。
    这一次，张超没有来扶他，而只是站在一边。毛方圆看不到，张超此时的眼神有多么深邃。
    “那好。”靳婉莹将手放到张超肩上，“既然那孩子不是你的，一切就都好办。至于以前发生的那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我既往不咎，你是凌峰堡难得的人才。我又怎么舍得失去你呢？”
    “多谢堡主器重……”
    ……
    毛方圆双手撑着地面，满脑子都是张超方才说的“不是”。其他的，他什么都听不见。
    “绝音。”这时，伽罗圣爵站起身，说，“从前的那些事，你记起来了么？”
    张超摇摇头：
    “徒儿不记得，但徒儿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
    毛方圆此时突然仰起脸，朝张超所站的方向望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
    “超……你都知道？”
    怎么会这样……超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
    “当初，是徒儿一时糊涂，被青瞳狸猫所迷惑，不顾身为圣使的责任，与他私逃三界之外，徒儿知错。师父将我的记忆消除，给我服下断爱绝情丹，也是为了徒儿好。”
    “嗯。”伽罗圣爵满意地点了点头，“为师就知道你能回头，所以才将事实告知与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伽罗，要夸徒弟以后再说，现在，是办正经事的时候。”幽皇圣爵双手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在托盘上，装着一只盛有乌黑浓稠液体的瓷碗。
    毛方圆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腹部莫名中抽搐了一下。
    不，不要！
    他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张超从幽皇圣爵手里接过碗，手指，在碗口边缘轻轻地拂过。
    如果说这是一场噩梦，至少还会有醒来的一天，但是为什么，毛方圆所感觉到的痛苦，却似乎永无休止。
    “喝了它。”
    张超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上，毛方圆连连退后：“超，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我叫你喝了它！”张超毋容拒绝地命令道。
    “不……唔……”毛方圆还想挣扎，却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猛地托起，碗沿贴在他唇上，苦涩刺鼻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口中。
    毛方圆无力地捶打着张超的手臂，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始终是徒劳。到最后，毛方圆只能垂下手，麻木地吞咽着。
    张超，你会后悔的！
    毛方圆倒下去，绝望地合上眼帘。
    毛方圆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焦急的闫安。
    “狸猫，你感觉怎么样？”闫安连忙扶他坐起身。
    “小狼……”毛方圆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突然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我，我能看见了！”
    闫安好像却没怎么吃惊，只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看得清楚么？”
    毛方圆刚想回答，却猛地感觉到自己腹中活力的蠕动。
    低下头，毛方圆瞧见了自己依旧鼓胀的腹部，难以置信地触摸，那小东西似乎是急于让他明白自己的存在，有力地踢了他一脚。
    毛方圆在煞那之间热泪盈眶。
    不是错觉，这是真的，是真的……孩子没事……
    毛方圆环视四周，房间的摆设很陌生，既不像泪影宫，又不似凌峰堡：“这儿是什么地方？”
    “玄清观。”闫安回答道，“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毛方圆定下心来，却也在同时更加疑惑：
    “小狼，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尾声
    “娘……”
    毛方圆一开始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
    “娘……抱抱！”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伸向了毛方圆，他叹了口气，表情再次柔和，展开双臂，抱起那胖嘟嘟**的一团。
    “弦笙啊，我是爹，不是娘。”
    “娘……”小弦笙吮着手指开心地喊道。
    毛方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弦笙自从学会说话开始，叫过叔叔、叫过哥哥姐姐，却惟独不会叫爹，见到毛方圆，一口一个“娘”，喊得倒是挺欢。
    小儿子才一岁不到，不懂事也就算了，但问题就在于……
    “娘！”
    弦歌和弦筝，也扯着他的裤管，一同积极加入了弟弟的行列。
    大儿子、二女儿、三儿子，三个小家伙一起喊他“娘”，毛方圆实在是有些……
    “狸猫叔叔！”
    救星之一来了。
    乔堂煜抱着弦歌出去玩儿。
    “青瞳狸猫？”
    救星之二出现。
    很喜欢女儿的王传君牵着弦筝走了。
    “狸猫啊……”
    救星之三赶到。
    跟王传君较劲的吕杨把弦笙也一并抱走。
    总算是清净了。
    毛方圆长舒一口气，在窗前坐下，眺望着天边。
    在玄清观住了将近一年半，毛方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泪影宫的伙伴们经常会来看他，身边又有三个孩子陪着，照理说，他应当不会再感到孤单寂寞才对，只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他心里一直以来都牵挂着的。
    超……你现在好不好？
    回忆起当初自己的误会，毛方圆依然感到有些后悔。
    那天，张殿菲将闫安从牢中召去，张超其实也在场，为的就是帮助毛方圆脱身，时间紧迫，所以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对毛方圆解释什么。
    幽皇圣爵给的，的确数是专门用于为阴性体质的男子打胎的药物，但这种药，一旦沾上紫仙草，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彻底失去效用。
    张超当时提前准备将紫仙草的草汁涂抹在指尖处，只要在碗口上一擦，就大功告成了。
    张超让闫安转述一段话，闫安如实说了，毛方圆听到它的时候，独自沉默了很久：
    “过去和狸猫所经历的种种，我是真的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现在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我对不起狸猫的付出，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护他和孩子的安全。等他安定下来之后，你让他好好生活下去，把我忘了吧……爱这种东西，我要不起，也给不了。”
    毛方圆在玄清观，每天都会回忆起这番话，想象着张超说出它时的表情。
    他知道，张超不是不心痛。
    关于等待这件事，毛方圆已是习惯了。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即使张超失去了爱的能力，毛方圆也还是想跟他一辈子相守。
    爱这种东西，张超给不了，但毛方圆能给，所以他就要得起。
    还有一件事，毛方圆是没有想到的。
    当时喝下药晕过去之后，张殿菲安排将闫安和毛方圆送回泪影宫，并且假装是两个人私自逃走的模样。但回去之后，知晓了真相的众人都认为，狸猫和小狼若再留在宫中，处境一样危险，最好是寻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将他们藏匿起来才是上策。
    于是，陈泽宇便送他们去了玄清观。闫安趁着毛方圆还没醒的时候，为他治好了眼睛。
    一般人谁也不会料到，竟会有妖住在道观中，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陈泽宇如今也在玄清观，那个“意外”所得的孩子，他和柏栩栩都十分疼爱，并将他起名为柏羽；井柏然也是一到战事不怎么紧张的时候，便会上这儿来见付辛博，两个人好的如胶似漆；至于那王传君和吕杨，表面上虽说针锋相对，但事实上，从他们四目交汇时的眼神，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透着的情意。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毛方圆相信，他能够等到他想要的。
    这天，三个小娃儿硬是吵着要回泪影宫跟梨花一起睡，毛方圆拗不过，便只好由着他们去，孩子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娃娃们别太调皮，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吕杨见状，笑着对他说：
    “狸猫，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果然有做娘的天赋。”
    毛方圆大窘。
    没有孩子的笑闹声，卧房中一下子安静起来，原本不大的空间，竟显得有些空旷。
    躺到床上，放下帷幔，毛方圆盯着帷幔上的莲花图案，用指尖轻轻地描画。画着画着，张超的容颜，便渐渐地浮上了眼前。
    每一个夜晚，毛方圆总是会这样，想着心爱的人入睡，或许，就能在梦中见到他……
    迷蒙间，毛方圆仿佛是睡着了，却又似乎还醒着。半梦半醒之中，他好像听见了轻柔的脚步声。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脸颊，手指一边缓慢拨开额前的发丝，让毛方圆感觉十分安心。
    “超……”迷迷糊糊发出一声类似梦呓的低喃，那只触摸着他脸庞的手略微停顿一下，像是想要离开，毛方圆急忙握住它，放到唇边亲吻那**的手指。
    “不要走……超……不要走……”
    对方好似是想要安慰他一般，绵软的唇落在他光洁的额上，毛方圆被这个吻点燃了，伸手紧紧拥抱住那个人。
    如果这是梦，那么，他情愿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细碎的亲吻连成一串，掠过毛方圆的眉、眼、鼻尖、两颊，最后来到嘴唇，毛方圆伸出舌尖舔舐，身体激动到战栗。
    是超的味道……
    身体被压制，毛方圆难耐地扭动着，企图在摩擦中得到更多一些的安全感。
    “抱紧我……”
    毛方圆挺起上半身，让自己的每一寸**都与那个人牢牢相贴。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令他感觉疯狂而沉瘾……
    当后穴被火热的硬物刺穿填满之时，毛方圆忘情地大声**，迎合着体内深深浅浅的抽动，一边规律地收缩着肠壁，想将那粗壮吸得更紧。
    直到一股浓稠的热流冲入体内，毛方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也在同时达到巅峰……
    “超！”
    毛方圆弹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毛方圆看着干净整齐的床铺，心头涌过一阵失落。
    到底只是一场梦……但，这梦里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每个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温柔的抚触、火热的拥抱和亲吻，还有在自己体内激烈的冲撞……越是回忆，毛方圆的脸颊就越是发烫。
    “狸猫叔叔！狸猫叔叔！”
    乔堂煜的喊声从房外透进来。
    “来了……”毛方圆猜，堂煜此时必定正拉着弦歌，笑了笑，穿上衣服下床，将房门打开，果然看到乔堂煜牵着弦歌的小手跑过来。
    爱怜地擦擦弦歌脸上的汗水，毛方圆微笑着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狸猫叔叔，这件事若要说出来，您也一定会高兴的。”乔堂煜揉揉弦歌的头发，说，“小甜心，还是你告诉**吧。”
    你“娘”？
    好吧重点不是这个……
    小甜心？
    毛方圆心想，现在的孩子啊……真的是成熟得越来越早了……
    “娘啊娘啊……”弦歌高兴地冲他挥着手，“仗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恒桑湖。
    岸旁的树影倒映在湖面，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不断回荡着。毛方圆坐在岸边柔软青葱的草地上，温和地微笑：
    “慢点跑……”
    “哦！知道了，娘……啊不是，狸猫爹爹。”
    三个小娃娃对望几眼，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又手牵着手跑去玩了、
    毛方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些孩子们怕是改不了口了……接着，将手掌覆上了浑圆的腹部。
    “四毛啊……等你以后会说话了，可别再像哥哥姐姐们这样，知道么？”
    泪影宫夺胜的前一天，那个美妙的夜晚，原来并非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弦箫，你说，你爹他……还会回来么？”
    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气息都不留下。
    当毛方圆知道泪影宫攻下了凌峰堡的时候，第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找张超。
    那时的情况，就是靳婉莹在得知凌峰堡败了之后，用她以往至爱的权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七大圣爵见大势已去，只得放出天牢中的李易峰，恢复他的堡主身份。原有的界规已经被废，所有的有**，终于可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地在一起。永生永世。
    可是，当毛方圆来到凌峰堡，却怎么也寻不到张超的影子，连半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没人知道无弦绝音去了哪里，问李易峰、张殿菲、钟凯、巫迪文……只要是毛方圆见到的人，每一个都会抓着他问，有没有见过张超，他们却只是摇头。
    毛方圆像是失了魂一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直到，察觉到熟悉的呕吐感。
    那时，毛方圆才终于明白，那个晚上的不是梦，张超是舍不得自己的。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离开？
    毛方圆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他依然选择振作起来，继续等待。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守在这里。
    “爹！”
    突然听见一直不会叫爹的三毛终于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声“爹”来，毛方圆很是欣喜，刚想转身答应，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毛方圆嘴唇微张，说不出话，眼眶倒是先一步湿润了起来。
    “狸猫……”
    张超站在不远处，酒窝挂在脸颊上，依然是儒雅的微笑，此时却显得有些紧张。
    毛方圆站起身，迎上他的双眸，想要尽量平静一些，但那轻颤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超……”
    两个人对望着，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你……”
    “你……”
    同时开口，毛方圆连忙道：“让我说，超，让我说……”
    张超专注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既然等到了你，就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无论你是不是记得以前那些事，或者现在能不能再爱我，我要说的还是一样，什么狗屁断爱绝情丹？我就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毛方圆喘息着，心跳得飞快。
    张超淡淡地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别说脏话……对孩子不好。”
    毛方圆彻底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刚才还滔滔不绝，此时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张超凝视着他浮着红晕的脸颊，忍不住轻柔**，“这段时间，我去了三界外的那个断层，我知道，那是我们曾经拥有过最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我想把那段珍贵的东西找回来。”
    毛方圆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暖，轻声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很遗憾，没有。”张超摇摇头，笑容却依旧，“不论我怎么想，关于那段过去，始终只有一片空白。但是在看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明白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回忆，而是现在手中所拥有的。”
    张超的这番话，让毛方圆心中溢满了感动，握住张超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毛方圆再也、再也不想放掉。
    “你的幻术，果真很厉害。”
    “什么？”毛方圆不解。
    张超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可以让断爱绝情丹，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才不是什么幻术……
    毛方圆刚想反驳，许久没被滋润过的嘴唇就被张超那凉凉的唇瓣温柔地覆盖住了。
    这一招，百用不厌。
    笨蛋，就算真的是幻术，我也中得心甘情愿。你总有办法让我爱上你的，不是么？
    所以，以后，我会陪着你，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各位亲们十分sorry，不小心发了三遍……其实后面是一样的，一鞠躬~~~）
                  尾声
    “娘……”
    毛方圆一开始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
    “娘……抱抱！”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伸向了毛方圆，他叹了口气，表情再次柔和，展开双臂，抱起那胖嘟嘟**的一团。
    “弦笙啊，我是爹，不是娘。”
    “娘……”小弦笙吮着手指开心地喊道。
    毛方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弦笙自从学会说话开始，叫过叔叔、叫过哥哥姐姐，却惟独不会叫爹，见到毛方圆，一口一个“娘”，喊得倒是挺欢。
    小儿子才一岁不到，不懂事也就算了，但问题就在于……
    “娘！”
    弦歌和弦筝，也扯着他的裤管，一同积极加入了弟弟的行列。
    大儿子、二女儿、三儿子，三个小家伙一起喊他“娘”，毛方圆实在是有些……
    “狸猫叔叔！”
    救星之一来了。
    乔堂煜抱着弦歌出去玩儿。
    “青瞳狸猫？”
    救星之二出现。
    很喜欢女儿的王传君牵着弦筝走了。
    “狸猫啊……”
    救星之三赶到。
    跟王传君较劲的吕杨把弦笙也一并抱走。
    总算是清净了。
    毛方圆长舒一口气，在窗前坐下，眺望着天边。
    在玄清观住了将近一年半，毛方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泪影宫的伙伴们经常会来看他，身边又有三个孩子陪着，照理说，他应当不会再感到孤单寂寞才对，只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他心里一直以来都牵挂着的。
    超……你现在好不好？
    回忆起当初自己的误会，毛方圆依然感到有些后悔。
    那天，张殿菲将闫安从牢中召去，张超其实也在场，为的就是帮助毛方圆脱身，时间紧迫，所以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对毛方圆解释什么。
    幽皇圣爵给的，的确数是专门用于为阴性体质的男子打胎的药物，但这种药，一旦沾上紫仙草，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彻底失去效用。
    张超当时提前准备将紫仙草的草汁涂抹在指尖处，只要在碗口上一擦，就大功告成了。
    张超让闫安转述一段话，闫安如实说了，毛方圆听到它的时候，独自沉默了很久：
    “过去和狸猫所经历的种种，我是真的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现在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我对不起狸猫的付出，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护他和孩子的安全。等他安定下来之后，你让他好好生活下去，把我忘了吧……爱这种东西，我要不起，也给不了。”
    毛方圆在玄清观，每天都会回忆起这番话，想象着张超说出它时的表情。
    他知道，张超不是不心痛。
    关于等待这件事，毛方圆已是习惯了。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即使张超失去了爱的能力，毛方圆也还是想跟他一辈子相守。
    爱这种东西，张超给不了，但毛方圆能给，所以他就要得起。
    还有一件事，毛方圆是没有想到的。
    当时喝下药晕过去之后，张殿菲安排将闫安和毛方圆送回泪影宫，并且假装是两个人私自逃走的模样。但回去之后，知晓了真相的众人都认为，狸猫和小狼若再留在宫中，处境一样危险，最好是寻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将他们藏匿起来才是上策。
    于是，陈泽宇便送他们去了玄清观。闫安趁着毛方圆还没醒的时候，为他治好了眼睛。
    一般人谁也不会料到，竟会有妖住在道观中，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陈泽宇如今也在玄清观，那个“意外”所得的孩子，他和柏栩栩都十分疼爱，并将他起名为柏羽；井柏然也是一到战事不怎么紧张的时候，便会上这儿来见付辛博，两个人好的如胶似漆；至于那王传君和吕杨，表面上虽说针锋相对，但事实上，从他们四目交汇时的眼神，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透着的情意。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毛方圆相信，他能够等到他想要的。
    这天，三个小娃儿硬是吵着要回泪影宫跟梨花一起睡，毛方圆拗不过，便只好由着他们去，孩子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娃娃们别太调皮，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吕杨见状，笑着对他说：
    “狸猫，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果然有做娘的天赋。”
    毛方圆大窘。
    没有孩子的笑闹声，卧房中一下子安静起来，原本不大的空间，竟显得有些空旷。
    躺到床上，放下帷幔，毛方圆盯着帷幔上的莲花图案，用指尖轻轻地描画。画着画着，张超的容颜，便渐渐地浮上了眼前。
    每一个夜晚，毛方圆总是会这样，想着心爱的人入睡，或许，就能在梦中见到他……
    迷蒙间，毛方圆仿佛是睡着了，却又似乎还醒着。半梦半醒之中，他好像听见了轻柔的脚步声。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脸颊，手指一边缓慢拨开额前的发丝，让毛方圆感觉十分安心。
    “超……”迷迷糊糊发出一声类似梦呓的低喃，那只触摸着他脸庞的手略微停顿一下，像是想要离开，毛方圆急忙握住它，放到唇边亲吻那**的手指。
    “不要走……超……不要走……”
    对方好似是想要安慰他一般，绵软的唇落在他光洁的额上，毛方圆被这个吻点燃了，伸手紧紧拥抱住那个人。
    如果这是梦，那么，他情愿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细碎的亲吻连成一串，掠过毛方圆的眉、眼、鼻尖、两颊，最后来到嘴唇，毛方圆伸出舌尖舔舐，身体激动到战栗。
    是超的味道……
    身体被压制，毛方圆难耐地扭动着，企图在摩擦中得到更多一些的安全感。
    “抱紧我……”
    毛方圆挺起上半身，让自己的每一寸**都与那个人牢牢相贴。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令他感觉疯狂而沉瘾……
    当后穴被火热的硬物刺穿填满之时，毛方圆忘情地大声**，迎合着体内深深浅浅的抽动，一边规律地收缩着肠壁，想将那粗壮吸得更紧。
    直到一股浓稠的热流冲入体内，毛方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也在同时达到巅峰……
    “超！”
    毛方圆弹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毛方圆看着干净整齐的床铺，心头涌过一阵失落。
    到底只是一场梦……但，这梦里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每个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温柔的抚触、火热的拥抱和亲吻，还有在自己体内激烈的冲撞……越是回忆，毛方圆的脸颊就越是发烫。
    “狸猫叔叔！狸猫叔叔！”
    乔堂煜的喊声从房外透进来。
    “来了……”毛方圆猜，堂煜此时必定正拉着弦歌，笑了笑，穿上衣服下床，将房门打开，果然看到乔堂煜牵着弦歌的小手跑过来。
    爱怜地擦擦弦歌脸上的汗水，毛方圆微笑着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狸猫叔叔，这件事若要说出来，您也一定会高兴的。”乔堂煜揉揉弦歌的头发，说，“小甜心，还是你告诉**吧。”
    你“娘”？
    好吧重点不是这个……
    小甜心？
    毛方圆心想，现在的孩子啊……真的是成熟得越来越早了……
    “娘啊娘啊……”弦歌高兴地冲他挥着手，“仗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恒桑湖。
    岸旁的树影倒映在湖面，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不断回荡着。毛方圆坐在岸边柔软青葱的草地上，温和地微笑：
    “慢点跑……”
    “哦！知道了，娘……啊不是，狸猫爹爹。”
    三个小娃娃对望几眼，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又手牵着手跑去玩了、
    毛方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些孩子们怕是改不了口了……接着，将手掌覆上了浑圆的腹部。
    “四毛啊……等你以后会说话了，可别再像哥哥姐姐们这样，知道么？”
    泪影宫夺胜的前一天，那个美妙的夜晚，原来并非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弦箫，你说，你爹他……还会回来么？”
    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气息都不留下。
    当毛方圆知道泪影宫攻下了凌峰堡的时候，第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找张超。
    那时的情况，就是靳婉莹在得知凌峰堡败了之后，用她以往至爱的权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七大圣爵见大势已去，只得放出天牢中的李易峰，恢复他的堡主身份。原有的界规已经被废，所有的有**，终于可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地在一起。永生永世。
    可是，当毛方圆来到凌峰堡，却怎么也寻不到张超的影子，连半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没人知道无弦绝音去了哪里，问李易峰、张殿菲、钟凯、巫迪文……只要是毛方圆见到的人，每一个都会抓着他问，有没有见过张超，他们却只是摇头。
    毛方圆像是失了魂一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直到，察觉到熟悉的呕吐感。
    那时，毛方圆才终于明白，那个晚上的不是梦，张超是舍不得自己的。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离开？
    毛方圆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他依然选择振作起来，继续等待。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守在这里。
    “爹！”
    突然听见一直不会叫爹的三毛终于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声“爹”来，毛方圆很是欣喜，刚想转身答应，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毛方圆嘴唇微张，说不出话，眼眶倒是先一步湿润了起来。
    “狸猫……”
    张超站在不远处，酒窝挂在脸颊上，依然是儒雅的微笑，此时却显得有些紧张。
    毛方圆站起身，迎上他的双眸，想要尽量平静一些，但那轻颤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超……”
    两个人对望着，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你……”
    “你……”
    同时开口，毛方圆连忙道：“让我说，超，让我说……”
    张超专注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既然等到了你，就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无论你是不是记得以前那些事，或者现在能不能再爱我，我要说的还是一样，什么狗屁断爱绝情丹？我就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毛方圆喘息着，心跳得飞快。
    张超淡淡地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别说脏话……对孩子不好。”
    毛方圆彻底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刚才还滔滔不绝，此时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张超凝视着他浮着红晕的脸颊，忍不住轻柔**，“这段时间，我去了三界外的那个断层，我知道，那是我们曾经拥有过最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我想把那段珍贵的东西找回来。”
    毛方圆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暖，轻声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很遗憾，没有。”张超摇摇头，笑容却依旧，“不论我怎么想，关于那段过去，始终只有一片空白。但是在看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明白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回忆，而是现在手中所拥有的。”
    张超的这番话，让毛方圆心中溢满了感动，握住张超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毛方圆再也、再也不想放掉。
    “你的幻术，果真很厉害。”
    “什么？”毛方圆不解。
    张超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可以让断爱绝情丹，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才不是什么幻术……
    毛方圆刚想反驳，许久没被滋润过的嘴唇就被张超那凉凉的唇瓣温柔地覆盖住了。
    这一招，百用不厌。
    笨蛋，就算真的是幻术，我也中得心甘情愿。你总有办法让我爱上你的，不是么？
    所以，以后，我会陪着你，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尾声
    “娘……”
    毛方圆一开始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
    “娘……抱抱！”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伸向了毛方圆，他叹了口气，表情再次柔和，展开双臂，抱起那胖嘟嘟**的一团。
    “弦笙啊，我是爹，不是娘。”
    “娘……”小弦笙吮着手指开心地喊道。
    毛方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弦笙自从学会说话开始，叫过叔叔、叫过哥哥姐姐，却惟独不会叫爹，见到毛方圆，一口一个“娘”，喊得倒是挺欢。
    小儿子才一岁不到，不懂事也就算了，但问题就在于……
    “娘！”
    弦歌和弦筝，也扯着他的裤管，一同积极加入了弟弟的行列。
    大儿子、二女儿、三儿子，三个小家伙一起喊他“娘”，毛方圆实在是有些……
    “狸猫叔叔！”
    救星之一来了。
    乔堂煜抱着弦歌出去玩儿。
    “青瞳狸猫？”
    救星之二出现。
    很喜欢女儿的王传君牵着弦筝走了。
    “狸猫啊……”
    救星之三赶到。
    跟王传君较劲的吕杨把弦笙也一并抱走。
    总算是清净了。
    毛方圆长舒一口气，在窗前坐下，眺望着天边。
    在玄清观住了将近一年半，毛方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泪影宫的伙伴们经常会来看他，身边又有三个孩子陪着，照理说，他应当不会再感到孤单寂寞才对，只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他心里一直以来都牵挂着的。
    超……你现在好不好？
    回忆起当初自己的误会，毛方圆依然感到有些后悔。
    那天，张殿菲将闫安从牢中召去，张超其实也在场，为的就是帮助毛方圆脱身，时间紧迫，所以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对毛方圆解释什么。
    幽皇圣爵给的，的确数是专门用于为阴性体质的男子打胎的药物，但这种药，一旦沾上紫仙草，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彻底失去效用。
    张超当时提前准备将紫仙草的草汁涂抹在指尖处，只要在碗口上一擦，就大功告成了。
    张超让闫安转述一段话，闫安如实说了，毛方圆听到它的时候，独自沉默了很久：
    “过去和狸猫所经历的种种，我是真的已经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现在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我对不起狸猫的付出，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护他和孩子的安全。等他安定下来之后，你让他好好生活下去，把我忘了吧……爱这种东西，我要不起，也给不了。”
    毛方圆在玄清观，每天都会回忆起这番话，想象着张超说出它时的表情。
    他知道，张超不是不心痛。
    关于等待这件事，毛方圆已是习惯了。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即使张超失去了爱的能力，毛方圆也还是想跟他一辈子相守。
    爱这种东西，张超给不了，但毛方圆能给，所以他就要得起。
    还有一件事，毛方圆是没有想到的。
    当时喝下药晕过去之后，张殿菲安排将闫安和毛方圆送回泪影宫，并且假装是两个人私自逃走的模样。但回去之后，知晓了真相的众人都认为，狸猫和小狼若再留在宫中，处境一样危险，最好是寻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将他们藏匿起来才是上策。
    于是，陈泽宇便送他们去了玄清观。闫安趁着毛方圆还没醒的时候，为他治好了眼睛。
    一般人谁也不会料到，竟会有妖住在道观中，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陈泽宇如今也在玄清观，那个“意外”所得的孩子，他和柏栩栩都十分疼爱，并将他起名为柏羽；井柏然也是一到战事不怎么紧张的时候，便会上这儿来见付辛博，两个人好的如胶似漆；至于那王传君和吕杨，表面上虽说针锋相对，但事实上，从他们四目交汇时的眼神，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透着的情意。
    感情这回事，从来都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毛方圆相信，他能够等到他想要的。
    这天，三个小娃儿硬是吵着要回泪影宫跟梨花一起睡，毛方圆拗不过，便只好由着他们去，孩子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娃娃们别太调皮，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吕杨见状，笑着对他说：
    “狸猫，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果然有做娘的天赋。”
    毛方圆大窘。
    没有孩子的笑闹声，卧房中一下子安静起来，原本不大的空间，竟显得有些空旷。
    躺到床上，放下帷幔，毛方圆盯着帷幔上的莲花图案，用指尖轻轻地描画。画着画着，张超的容颜，便渐渐地浮上了眼前。
    每一个夜晚，毛方圆总是会这样，想着心爱的人入睡，或许，就能在梦中见到他……
    迷蒙间，毛方圆仿佛是睡着了，却又似乎还醒着。半梦半醒之中，他好像听见了轻柔的脚步声。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脸颊，手指一边缓慢拨开额前的发丝，让毛方圆感觉十分安心。
    “超……”迷迷糊糊发出一声类似梦呓的低喃，那只触摸着他脸庞的手略微停顿一下，像是想要离开，毛方圆急忙握住它，放到唇边亲吻那**的手指。
    “不要走……超……不要走……”
    对方好似是想要安慰他一般，绵软的唇落在他光洁的额上，毛方圆被这个吻点燃了，伸手紧紧拥抱住那个人。
    如果这是梦，那么，他情愿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细碎的亲吻连成一串，掠过毛方圆的眉、眼、鼻尖、两颊，最后来到嘴唇，毛方圆伸出舌尖舔舐，身体激动到战栗。
    是超的味道……
    身体被压制，毛方圆难耐地扭动着，企图在摩擦中得到更多一些的安全感。
    “抱紧我……”
    毛方圆挺起上半身，让自己的每一寸**都与那个人牢牢相贴。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的**，令他感觉疯狂而沉瘾……
    当后穴被火热的硬物刺穿填满之时，毛方圆忘情地大声**，迎合着体内深深浅浅的抽动，一边规律地收缩着肠壁，想将那粗壮吸得更紧。
    直到一股浓稠的热流冲入体内，毛方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也在同时达到巅峰……
    “超！”
    毛方圆弹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毛方圆看着干净整齐的床铺，心头涌过一阵失落。
    到底只是一场梦……但，这梦里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每个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温柔的抚触、火热的拥抱和亲吻，还有在自己体内激烈的冲撞……越是回忆，毛方圆的脸颊就越是发烫。
    “狸猫叔叔！狸猫叔叔！”
    乔堂煜的喊声从房外透进来。
    “来了……”毛方圆猜，堂煜此时必定正拉着弦歌，笑了笑，穿上衣服下床，将房门打开，果然看到乔堂煜牵着弦歌的小手跑过来。
    爱怜地擦擦弦歌脸上的汗水，毛方圆微笑着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狸猫叔叔，这件事若要说出来，您也一定会高兴的。”乔堂煜揉揉弦歌的头发，说，“小甜心，还是你告诉**吧。”
    你“娘”？
    好吧重点不是这个……
    小甜心？
    毛方圆心想，现在的孩子啊……真的是成熟得越来越早了……
    “娘啊娘啊……”弦歌高兴地冲他挥着手，“仗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恒桑湖。
    岸旁的树影倒映在湖面，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不断回荡着。毛方圆坐在岸边柔软青葱的草地上，温和地微笑：
    “慢点跑……”
    “哦！知道了，娘……啊不是，狸猫爹爹。”
    三个小娃娃对望几眼，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又手牵着手跑去玩了、
    毛方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些孩子们怕是改不了口了……接着，将手掌覆上了浑圆的腹部。
    “四毛啊……等你以后会说话了，可别再像哥哥姐姐们这样，知道么？”
    泪影宫夺胜的前一天，那个美妙的夜晚，原来并非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弦箫，你说，你爹他……还会回来么？”
    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气息都不留下。
    当毛方圆知道泪影宫攻下了凌峰堡的时候，第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找张超。
    那时的情况，就是靳婉莹在得知凌峰堡败了之后，用她以往至爱的权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七大圣爵见大势已去，只得放出天牢中的李易峰，恢复他的堡主身份。原有的界规已经被废，所有的有**，终于可以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地在一起。永生永世。
    可是，当毛方圆来到凌峰堡，却怎么也寻不到张超的影子，连半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没人知道无弦绝音去了哪里，问李易峰、张殿菲、钟凯、巫迪文……只要是毛方圆见到的人，每一个都会抓着他问，有没有见过张超，他们却只是摇头。
    毛方圆像是失了魂一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直到，察觉到熟悉的呕吐感。
    那时，毛方圆才终于明白，那个晚上的不是梦，张超是舍不得自己的。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离开？
    毛方圆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他依然选择振作起来，继续等待。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守在这里。
    “爹！”
    突然听见一直不会叫爹的三毛终于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一声“爹”来，毛方圆很是欣喜，刚想转身答应，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毛方圆嘴唇微张，说不出话，眼眶倒是先一步湿润了起来。
    “狸猫……”
    张超站在不远处，酒窝挂在脸颊上，依然是儒雅的微笑，此时却显得有些紧张。
    毛方圆站起身，迎上他的双眸，想要尽量平静一些，但那轻颤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超……”
    两个人对望着，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你……”
    “你……”
    同时开口，毛方圆连忙道：“让我说，超，让我说……”
    张超专注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既然等到了你，就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无论你是不是记得以前那些事，或者现在能不能再爱我，我要说的还是一样，什么狗屁断爱绝情丹？我就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毛方圆喘息着，心跳得飞快。
    张超淡淡地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别说脏话……对孩子不好。”
    毛方圆彻底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刚才还滔滔不绝，此时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张超凝视着他浮着红晕的脸颊，忍不住轻柔**，“这段时间，我去了三界外的那个断层，我知道，那是我们曾经拥有过最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我想把那段珍贵的东西找回来。”
    毛方圆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暖，轻声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很遗憾，没有。”张超摇摇头，笑容却依旧，“不论我怎么想，关于那段过去，始终只有一片空白。但是在看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明白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回忆，而是现在手中所拥有的。”
    张超的这番话，让毛方圆心中溢满了感动，握住张超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毛方圆再也、再也不想放掉。
    “你的幻术，果真很厉害。”
    “什么？”毛方圆不解。
    张超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可以让断爱绝情丹，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才不是什么幻术……
    毛方圆刚想反驳，许久没被滋润过的嘴唇就被张超那凉凉的唇瓣温柔地覆盖住了。
    这一招，百用不厌。
    笨蛋，就算真的是幻术，我也中得心甘情愿。你总有办法让我爱上你的，不是么？
    所以，以后，我会陪着你，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外篇
番外一·两个爹爹七个娃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七毛！”
    张超气沉丹田，用磁性的嗓音喊出一串他可爱的娃儿们的小名。
    几个娃子跑出来，自动由高到矮排成一排。
    每次看到这一排小毛毛，张超心里的骄傲就会油然而生。
    毛方圆：我囧。
    大毛：“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
    “嗯？”毛方圆皱起眉，“弦七呢？”
    “娘啊，小七去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了。”
    “哦……”毛方圆突然脸红，“张三毛，不准叫我娘！”
    三毛委屈地撅起**的小嘴：“知道了，狸猫爹爹。”
    内心独白：娘还不是每次都不叫我弦笙还叫我三毛，难听死了，5555555……
    张超搂过毛方圆的肩膀：“狸猫，生辰快乐。”
    望着张超千年如一日迷人的双眸，毛方圆脸更红了。
    见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张超忍不住啄了一下他丰盈的唇。
    毛方圆大窘：“你干什么？孩子们都看着呢！”
    一排小毛毛异口同声：“没事儿，咱们习惯了。”
    毛方圆：我囧囧囧囧囧……
    大毛：“堂煜哥哥平时也老这样亲我的。”
    毛方圆：乔堂煜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小小乔：阿嚏！怎么回事？一定是弦歌在想我……）
    “爹爹爹爹爹爹……”
    远处，一个小小的肉团跑了过来，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哎~~~还是小七乖。”毛方圆喜笑颜开地答应，刚想伸手抱住这个圆滚滚的小儿子，他却扑到了旁边那人的怀里。
    “爹爹~”小肉团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看向张超，然后扭过头，把盒子伸给毛方圆，“娘……生辰快乐！”
    毛方圆：“张、七、毛！”
    小肉团身体一抖：
    “我，我，我入列了……”
    说完，撒丫子跑回队伍。
    “狸猫爹爹，您还是快些拆礼物吧。”说话的是二毛，弦筝，一个水灵灵的俏丽女孩儿。
    大毛和二毛是龙凤胎，当初生这俩孩子的时候，毛方圆没少吃苦，本来以为只有一个，可谁知，这胎居然会是双生龙凤。其实，如果不是弦筝在肚子里拼命把弦歌往外挤，他们俩娃一定出不来。
    五毛弦铃也是女孩儿，眨着眼附和二姐的话：“是啊，狸猫爹爹拆礼物吧，这是我们七个一起做的哦。”
    毛方圆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感动，打开盒子，七只可爱精致的小泥人出现在面前。
    “娘……喜不喜欢？呜呜呜……”六毛弦音还没说完话，就被哥哥姐姐弟弟们捂住了嘴。
    “你怎么又叫错了？娘……啊不是，狸猫爹爹今天生辰，别惹他生气！”四毛弦箫沉声警告。
    六毛表情无辜。
    不过，正处于喜悦之中的毛方圆并没有在意那一声“娘”。
    “当然喜欢，宝贝们。”
    七根毛欢喜地抱成一团。
    张超凑到毛方圆耳边，呵着气问：“高兴么？”
    毛方圆耳根发烫：“嗯……”
    “我还有礼物要给你……”张超的嗓音，**地暗哑下来。
    毛方圆的身体也开始跟着发烫：“现在先别……等晚上再……”
    “不用晚上了，马上就来吧。我等不及了。”张超的语气很是急切。
    毛方圆有些惊慌：“你该不是……想在孩子们面前……”
    话音未落，却只见张超将无弦琴摆了出来。
    “狸猫，弹首曲子给你听。”
    毛方圆瞪大眼睛：“你指的礼物……是这个？”
    “是啊”张超微笑着，手掌抚过毛方圆的腿，“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我，我……”毛方圆结巴着说，“还能有什么？你要弹就快弹……”
    张超笑意更深，指尖在琴上灵活跃动，美妙的旋律倾泻出来。七个娃儿听得陶醉，所以没注意到，他们娘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因为，张超在乐声之中，用只有他跟毛方圆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想要的，晚上回房再给你。”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七毛，准备。”张超抬高音调，说。
    七个娃儿清清嗓子，齐声开唱：“哆，是一只小母鹿；来，是金色的阳光；咪……”
    “别咪了别咪了。”张超急忙停下，“坏了，串词儿了。”
    “噢噢噢……”大毛顿悟状，“弟弟妹妹们，咱们重来。”
    张超继续弹琴。
    大毛：“预备——起！”
    “七个娃，七个娃，两个爹爹七个娃，本领大，都不怕，啦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七个娃，叮当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啦啦啦啦~~~~七个娃，七个娃，再来几个都不怕！嘿嘿！”
    毛方圆呆若木鸡。
    愣了一会儿，握着拳头就朝张超身上打去。
    “死鬼！你都教他们什么了？”
    张超连忙抓住他的手，把他往肩上一扛：“孩子们，你们娘等不及想要另一个礼物了，爹爹一会儿就给他，你们先玩儿去吧！”
    “哦……”七个娃儿意味深长地点头，然后作鸟兽散。
    “张超，你放我下来！什么再来几个？要生你自己生去，我才不受那罪！唔唔唔唔唔唔……”
    仍是千年不变的一招，追魂夺命吻。
    每次都很有效。
    
                  番外二·我和我的两个爹爹
    嗯……大家好，我姓张，叫张弦歌，小名是大毛。
    （大毛：堂煜哥哥，我说得对不对呀？小小乔：嗯，小甜心，接着说~）
    哦，咳咳……我有两个爹爹，和六个弟弟妹妹。虽然说爹爹有两个，可是呢，我们都喜欢把狸猫爹爹叫成娘。本来就是他生了我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狸猫爹爹听到我们叫他娘的时候，脸都会变得通红，然后发脾气。
    “娘……”
    这是三毛弦笙，叫错最多的就是他了。
    “张三毛！”
    看吧，狸猫爹爹又生气了。
    “狸猫，孩子还小，别吓着他。”
    每到这个时候，绝音爹爹总是会出来帮着三毛说话，然后把狸猫爹爹抱在怀里。
    “你总是这么说……”
    再然后，狸猫爹爹的脸就会更红，但是肯定已经不生气了。
    再再然后，我和六个弟弟妹妹们就会偷笑，弦七最小，每次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超，放开我！小七看见了不好……”
    “哦，那其他六个就能看见了？”
    “你……”
    哈哈，狸猫爹爹斗嘴一直斗不过绝音爹爹的。
    绝音爹爹很宠爱我们，从来都没有对我们发过脾气，而狸猫爹爹平时虽然总是大呼小叫，但是也一样地疼我们。两个爹爹，我们都好喜欢，不过偶尔，我们也会看到绝音爹爹的脸色有不好看的时候。
    比如说，泽宇叔叔来找狸猫爹爹说悄悄话，两个人总会在房里待上老半天不出来，每到那会儿，绝音爹爹的样子，就跟堂煜哥哥看到我和柏羽哥哥一起玩的时候很像。
    记得有一次，我带着弦筝（每次叫她二毛她都踢我，听狸猫爹爹说，当初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让她给踢出来的……）偷偷站在狸猫爹爹房外，听他跟泽宇叔叔在说什么，结果就听见了：
    ——“狸猫，怎么办？我好像……又有了……”
    ——“啊？真的？那不是很好么？恭喜恭喜啊……”
    ——“恭喜什么？光是一个孩子，我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柏哥他还总是……反正我就觉得，孩子太多了不好。”
    ——“……陈大头，你什么意思？”
    ——“那什么，狸猫，我不是说你啊，不是说你……”
    这个时候，绝音爹爹就冲进了房间。
    “超，你怎么不敲门？”
    “进我自己的房间，还需要敲门么？”
    “你没看见我和泽宇在聊天吗？”
    “哦？聊什么？让我也听听。”
    “绝，绝音……那个，柏哥让我早点回去，我先告辞了……”
    泽宇叔叔走了出去。
    “砰”，门被重重关上。
    我和弦筝继续躲在窗口外面，这时候，五毛弦铃也来了。
    “大哥，二姐，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听……”
    “嘘……”弦筝捂住五毛的小嘴，小声说，“轻点……”
    然后五毛就不说话了，乖乖跟着我们一道听。
    “泽宇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这是人家的私事，怎么可以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你却能知道？”
    “无弦绝音！你这是无理取闹、无中生有、无……唔……”
    然后，狸猫爹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到后面，我们还听见他说“嗯嗯啊啊……你轻一点……哦……太快了……”这样奇怪的话。
    二毛和五毛眨巴着眼睛问我：“哥哥，爹爹们在做什么呀？”
    其实，我也想知道。
    除了六个弟弟妹妹之外，我还有很多很多好朋友。最喜欢的是堂煜哥哥，然后还有柏羽哥哥、大君弟弟和小君弟弟。
    大君弟弟叫君梨，小君弟弟叫君扬，他们都是传君叔叔和梨花叔叔的小孩。君梨跟四毛弦箫很要好，君扬每天跟六毛弦音黏在一起。
    他们虽然都是男孩子，但都长得跟梨花叔叔一样漂亮，而且还给起了女娃娃的名字。因为传君叔叔说他喜欢女儿，所以要一直生、一直生、生到女儿出来了为止~
    小狐狸叔叔和包子叔叔没有小孩，好像因为包子叔叔是凡人，所以没有阴阳体质之分，有一次，我听见包子叔叔很小声地对小狐狸叔叔说：
    “宝儿啊……要不，你也让我压一次……说不定，你是阴性体质的呢？”
    “付辛博，你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找小狼么？因为……他好像研制出了一种让凡界男子也可以转为阴性体质的药物……”
    后来他们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殿菲叔叔每天都跟小狼叔叔吵架，有时候还会打两下，可是我一直都觉得，他们吵架的时候，跟我们两个爹爹吵架的时候，是一样的。
    每次和弟弟妹妹到恒桑湖边玩，都会看到小乔叔叔和峰峰叔叔在那里，抱得紧紧的，还一直咬嘴唇。如果那时两个爹爹也在场，就会像赶小猪一样把我们赶跑，说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切！他们两个自己还不是老这样？习惯了，我们都习惯了……
    再说了，堂煜哥哥和我也一直咬的呀，很好玩儿的。
    钟凯叔叔和迪文叔叔好奇怪，两个人有时候会碰到手，然后马上弹开，或者对看一眼，又很快地转头，那感觉，四毛说叫做“诡异”。
    绝音爹爹和狸猫爹爹也说：
    “明明对彼此有感觉，为什么还要矜持呢？”
    “是啊，看着都替他们着急……超，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一把？”
    “怎么帮？”
    “听说小狼最近好像新做了一种X药……”
    “啊？他怎么研究起这个来了……不，这不是重点……如果那样做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以镜尘和冰魄的脾气……”
    “哎呦喂都是爷们儿还磨叽这个？喜欢就是喜欢，管什么其他的啊？”
    “说的也是……不过狸猫，小狼那个药……”
    “怎么了？无弦绝音，你在动什么歪脑筋？”
    “什么叫歪脑筋？我是好心……我们或许可以先试一下，看看它有没有效果……”
    “我们还用得着药？”
    “呵，你说得对……”
    “你当我没说过！”
    “那怎么行呢，小猫咪……”
    “唔，不要，现在是大白天……嗯……啊……超……”
    哎呀呀，又听到这种声音了，两个爹爹到底在干什么呢？
    “堂煜哥哥。”我转头望着他，“你可以告诉我吗？”
    堂煜哥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抱着我说：
    “别着急，小甜心，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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