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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又见穿越

　　秦青瑶很有个性，分手都分得那么轰轰烈烈，拉着我到KTV唱了大半夜，又冲到酒吧喝了个七荤八素，还能对着麦克拉长声音大喊“我和我家没用的林靖衡分手啦！大家为我干杯庆祝吧！”——真有个性，我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份洒脱，可惜过了今夜，她的一切都将再也不属于我了……
　　一时清醒，一时恍惚……
　　我依稀看见她借着酒劲撞倒了一个妖妖娇娇的女人，两句话不合就撕着头发打了起来，撕扯叫骂之间那张平凡却尚有几丝妩媚的脸蛋忽然显得十分狰狞。呵呵，哈哈，这就是你庆祝分手的方式吗？
　　秦青瑶，就是这个女人，这个我爱了三年，甚至打算爱一辈子的女人……
　　“天哥，快帮忙教训这臭丫头！” 妖妖娇娇的女人终于发现了自己与身板壮实的秦青瑶从力量上有着质的区别。
　　“来啊！有本事你们来啊！不来就是没种！”秦青瑶丝毫没有意识到双方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居然还能跳到桌子上对着一帮喝高了的混混做鬼脸。
　　整个酒吧顿时乱成了一团，我很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又要在这场没档次没意义的冲突里变成秦青瑶的华丽垫背了。准确的说，是盾牌，或者说是砧板。我自觉的冲进人群，用尽全力把她搂进怀里，认命的忍受着无数拳头的热烈欢迎，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那么爱她，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酒瓶划着优美的抛物线朝我飞来，只觉得脑门上一痛，咣当……我的老娘啊，疼死我了……快打120……
　　剧烈的摇晃感之后是轻飘飘的轻松和畅快，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面前出现的一切已经足以令我理智的线完全断裂——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貌似是某古代建筑的房顶？
　　为什么我穿着这一件套一件麻烦死人的怪衣服？为什么我提着把怪重的剑还摆着个很高难度的POSE？为什么房檐下面会有人山人海一样的观众？更怪的是我对面居然站着一个穿着古怪长裙子的MM……MM？哇！美女！虽然表情凶捍了点，可是那坯子却是一等一的赞啊！
　　“齐眉，你竟敢闯到这里，莫非你真的以为凭你和这群乌合之众就可以对付整个归冥神宫？”大美女的模样很赞，可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吞了整吨TNT炸药。
　　我站在原地无限茫然：“齐眉？美女姐姐你是在喊我么？”
　　美女愣了一愣，面庞忽然绯红一片，提了手中银剑就砍将过来：“想不到这正气楼的楼主竟然也是个浪荡无形的混蛋！”
　　“等等！”我大吼一声，把正想冲过来的MM吓了一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立刻抓紧机会开始了阐述：“这是哪个影视城啊？我才刚毕业，还没去应聘啊？对了，是不是上个月联系过的那个剧组？不是说我只能跑龙套吗？难道是导演临时开恩给了我个配角？哇哈哈哈，3Q3Q！不过麻烦先把剧本拿来我看看呀，我都没背台词，这叫我怎么演？还有合同，怎么也该有份正式合同吧？订金也得先付我50%，我那破公寓的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对面的美女茫然了，房檐下面无数仰首瞪视我的观众也茫然了。
　　“楼主，您这是怎么了？”一个青衣少年轻松的一跃就到了我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莫非是前几天与银锤老丑对阵时受的伤复发了？”
　　哦，原来还有帮我救场的，得救了。不过摄像机在哪，我难得做次配角，怎么也得抓住机会多在观众面前露几次正脸啊！于是抬头，很帅的捋了一下头发，含笑缓缓环视四方，顿时听到隐隐的吸气声。小样，管你摄像机在哪，老子非得抢个特写！
　　“好楼主，好少爷，您可别吓阿同了。归冥神宫是这四国九原上最凶残嗜血的邪教，光是这朱雀殿主青瑶就不好对付，不能再玩了呀！”
　　“青瑶？”
　　“是啊，秦青瑶。”
　　我立刻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忍不住对着眼前那个大美人激动的大喊一声：“瑶瑶，你去整容了吗？怎么变得那么水了？过来让我再抱抱！”
　　“无耻！”无限深情换来当胸一掌加上一个华丽的旋风踢腿。咻！我从房顶上飞下去了。
　　“楼主！”自称阿同的少年飞快的跃下房顶，惊电一般闪到我背后，用尽全力托住，却还是没能避免我俩与墙壁亲密接触的结局。
　　脖子扭了，肋骨剧烈疼痛，随便咳嗽几声嘴唇边便滴落下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随手一摸，哇靠，居然真是血！好恶心的味道……他□，不是应该用糖浆吗？……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伤？ 
　　“楼主……您……没事吧？”在背后当垫子的阿同吐血吐得很喷泉似的，表演得比我卖力多了。靠，存心抢镜头啊？
　　“没事！”我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豪气万千的抹掉嘴唇上的血，重新走到那个房檐下面，观众们立刻自动分开给我留出了一条通道。啊，这么有素质的群众演员现在实在是很难找了，先感动一个。我跳，我再跳！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摸摸背后，居然没给我吊“威亚”！这不是存心叫我出丑吗？
　　无奈，抬头：“瑶瑶，咱们下来继续打？”
　　“哼……”屋顶上的秦青瑶看着我在下面跳蚤一样乱蹦无果，忽然冷笑出声，“不知道盟主大人又要玩什么花样？”
　　“这……”都弄成这样导演还不出来喊‘卡’，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了。还是退回救场的身边去比较稳妥。
　　“秦青瑶，你不要太嚣张！楼主前几日刚刚击毙了归冥神宫长老银锤老丑，你不过是四殿执事殿主之一，今天只怕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终于有人站出来补词了，真是的，早干嘛去了！
　　“呵呵！上次朝山争锋大会北神宫主一力夺魁，早已约定从此正邪相安，互不干涉。如今少林武当这等领军门派都不再干预我神宫之事，就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不成气候的小门小派兴风作浪，还推举齐眉这样的货色出来做什么武林盟主，岂不可笑！” 天可怜见，现在的秦青瑶冷笑的样子实在美得泡泡乱冒。到底谁是导演，这么极品的美人都拿来做配角，太不够意思了！
　　“呛！”无数刀剑出鞘，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归冥神宫又算什么东西，轩辕北神来历不明，全凭着姿色搏取了轩辕宏岳的欢心，说什么义子，根本就是出卖身体的男宠！自己不要脸还不算，居然还带上了千娇百媚的翔舞来受那糟老头子糟蹋，天下第一的美人就这么活脱脱给逼疯了！哈哈哈……”
　　当当当，胳膊腿乱飞的混乱场面终于开始了。
　　这台词真狗血，到底是谁写的？我在心里默默问候着编剧的文学造诣，无奈的拖着半昏迷状态的阿同悄悄离场。
　　“楼主……我们不能走……不能丢下七帮十会的兄弟，否则您的声誉……”
　　“走就走了，大不了我不要今天的工钱就是了。拍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没内涵。”
　　“少爷！您身为武林盟主怎么能丢下部属不管？归冥神宫的功夫离奇诡异，教众又个个凶残无比，今日不能了结这个祸害，跟着我们来的数千兄弟便一个也不能活着走出着归冥洞天了！”
　　“喂，现在又没人拍你，你瞎秀个什么劲啊？入戏太深了吧？醒醒，我们去吃饭。”刚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什么？武林盟主？原来我是主角啊？那我们回去继续拍！”
　　嗖，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飞到了我脚下。
　　“无聊……谁的道具，快拿走，怪恶心的……”我朝那个人头猛踹一脚。它骨碌碌的滚到了墙角，那脖颈里血溅了开来，在雪白的墙壁上摔出一朵血花。我愣了一愣，低头看去，那些血液将我的鞋子和雪白前襟都染上了刺目的殷红。
　　“不……不会吧？”我犹豫着慢慢挪向那个人头，伸出脚尖轻轻拨弄了两下，惊悚的感觉袭击了我全身的细胞，从头到脚的汗毛立刻全体起立。我再也站不稳了，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娘啊！这不是拍戏，是赤 裸 裸的凶杀啊！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快……快报警！有人在械斗啊！出人命了！”
　　“报警？少爷……您是说报官吗？”
　　“管你报什么，快去就行了！！！”
　　“这种事，官府管不了也不敢管啊。少爷，您快清醒一下……银锤老丑明明就砸到了您的脑袋，我一直劝你休养，你偏要忙什么除魔大计，如今居然变傻了，呜呜……”阿同说着说着就跟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我缓缓的环视四周，满目古代建筑，所有的人穿着层叠的长袍，束着发冠长髻，拿着各式武器杀得一身臭血毫无美感可言，地上尸体堆积，青花石廊边迂回的水槽里种植的白荷已经被浸泡在了血水当中，鲜甜的气味浓烈得刺鼻。
　　我穿越了……很恶俗的穿越了。
　　我曾经很认真的考虑过我穿越的科学依据，结论是砸在我脑袋上的酒瓶和砸在齐眉脑袋上的锤子。灵魂出窍，回归身体的时候进错了门。嗨，小说里不都那么写的吗？
　　




仙缘少子

　　听着阿同断断续续的哭诉，彻底没搞明白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我终于获得了关于“我”身份的第一手资料。
　　姓名：齐眉
　　家庭成员：父、母、表妹
　　职务：正气楼主，兼任武林盟主，不过是被推出来当代罪羔羊和炮灰那种
　　任务：铲除第一魔教归冥神宫
　　饿滴神呀，这不是摆明了要我的小命吗？人家齐眉是武林盟主没错，但我林靖衡充其量就是会玩玩游戏泡泡美女，居然叫我去顶那个会让人追杀几千里的高帽子，那不是推我进火坑推猪进绞肉机吗？
　　我迅速的看清了形式并且马上选择了正确的道路——逃跑。
　　“楼主！少爷！您不能走啊！”脑袋不开窍的阿同急得眼泪直流，拼命的拖着我的袖子不放，“您不是一直对阿同说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胸怀坦荡义气当先吗！”
　　“我真的说过这种话？”
　　“是啊！”阿同拼命点头。
　　“开嘛玩笑！你不是说忍者神龟的老大武功超绝天下无敌吗？你不是说忍者神龟用活人练功丧心病狂吗？你不是说忍者神龟手下从不留活口凶残成性吗？”
　　“楼主……是归冥神宫。”
　　“是龟波气功没错啊！总之我们不能留下，我连武功都不会，呆这里不是等死吗？”
　　“恩，您的脑子出了问题，阿同也不强迫您了。”阿同很委屈的抽噎几下，慢慢朝我怀里蹭过来，“我们悄悄离开也好，您现在这般糊里糊涂的样子说不准真会送命的。”
　　“你蹭什么蹭，皮痒吗？”我被他蹭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光看他“柔情万种”的表情我就会本能的恶寒不止，赶忙推开了他。
　　“少爷，您怎么了？您……嫌弃阿同了？”
　　“你在说什么啊？”不解，我是真的不解。
　　“少爷您……阿同自小无父无母，跟了少爷就再也没有别的心思，元宵花灯夜便连人也给了少爷……您怎么能……怎么能全忘了？”
　　“啥米！！！”我狂晕！原来这个齐眉是个传说中的gay！大侠，你是武林盟主啊！武林盟主居然私下里搞这种超前的玩意儿，要是再牵连出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我就真的能当上三流狗血剧情片的主角了。
　　“少爷……你不要阿同了么？”阿同哀哀的唤了一声，嘴唇边缓缓漫出一丝血线。话说回来这小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细皮嫩肉的，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水灵灵的，要是个姑娘还真有几分姿色。
　　“好好好，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这个……那个……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没说不要你啊！没有你我根本都没办法活下去啊！”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要是没有他，我连这里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少爷！”阿同貌似还没听过这么直接的恭维话，直接一跳扑进我怀里。咚！我仰面倒地，后脑勺在光洁的地面上砸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靠啊！奶奶个熊，老子的头都快砸开花了……”
　　就是这一句话让面前的阿同彻底呆掉。沉默，一直沉默……忽然，他脸色煞白的跳了起来，从怀里唰的抽出一把寒光闪射的尖刀直接架到我脖子上厉声喝道：“我家少爷温文有礼，绝不说粗口的！你是什么人！为何假扮我家少爷！”
　　“说我是你家少爷的是你，说我不是的也是你，那我到底是不是啊？”我拼命后仰闪避那锋利的刀尖，极度无奈的朝他嘟囔道。
　　“你这妖人，还不快脱去人皮面具！”他也不客气，上来就在我脸上乱挠一通。疼，但是我得忍，小命重要，安全第一啊！
　　挠了半晌，阿同终于相信这张脸是完完全全长在这颗脑袋上的了，立刻再次呆掉。这孩子真可怜，年纪小小被齐眉□成了gay，如今他全心信任依赖的偶像也不知道魂飞九天中的哪一天去了，算起来还真的是又成了孤儿。
　　“那个……你先别着急，好好听我说哈。我不是齐眉，我的名字叫林靖衡。这个身体是他的，但是灵魂不是他而是我。你明白吗？”
　　茫然。
　　“曾经有个锤子砸在齐眉脑袋上吧？而我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被酒瓶子砸了脑袋。应该是我们同时灵魂出窍了，回归身体的时候找错了地方。而且我来到了古代，他去了21世纪。相隔了几千年，你明白吗？”
　　继续茫然。
　　“靠，这都不懂？就是说现在的齐眉不是齐眉，我也不是我，他也不是他，他成了我，我成了他！这你明白吗？”
　　“少爷，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都快给气糊涂了，回想起来那一串辩解果然是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性可言，就是我走在大街上忽然跳出个人来跟我这么解释估计我也是狂晕加茫然，更别说这些还没有时空概念的古人了。
　　“少爷放心，阿同会保护少爷的！”那双桃花眼闪动着仿佛壮士断袖，不，是断腕的一般的悲壮的光，好像可惜这恰恰是我不安的原因。看他刚才那几下子，费了好大力气都没能把我托住，光这一点就完全可以判断得出他的武功有多水。指望他来保护我，我还不如现在就开始挖坟墓把自己埋了比较好，省得死无全尸吓坏他人还污染地球环境。
　　“我说，今天跟来的那帮NPC里有没有狠点的角色啊？”
　　“恩啥？”
　　“就是你说的那十帮七会的兄弟啊！”
　　“……是七帮十会。各位帮主会主的武功在江湖上都是排得上号的，各人手下能干的副手也不在少数。”
　　“是吗？哦耶，咱们赶快回去投奔他们比较好。话说人多我们隐蔽起来也容易得多，没准还能蚂蚁啃大象，凭人多踏平他们的贼窝呢！哈哈！历史，我马上就要改写历史啦！”我简直兴奋得天旋地转，燃烧了，我的小宇宙！
　　“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了。”阿同稍稍的侧开了头，有点不好意思的低语，“他们……他们根本不是归冥神宫的对手，现在只怕已经死的死，逃的逃，该是散光了吧。”
　　“不是那么弱吧？那他们还敢冲到这里来送死？”我崩溃，彻底的崩溃，这些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是因为有您带领他们……您连自己师从天华仙长，修得天裁剑法之事都忘了？若您尚好，武功比之归冥神宫四位执事殿主定要高出许多，比长老一辈也能取胜。只是对轩辕北神……他的武功出自至阴至邪的昆夜罗诀，你俩胜负也该在五五之数。”
　　“别说这些没用的啦，直奔主题。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而且嘛武功也不会，你说说看，凭你的武功能不能对付轩辕北神？”
　　“少爷，凭我的武功别说是轩辕北神，就是在朱雀殿主秦青瑶手下也过不上十招啊！”
　　“完了完了，死定死定……”我哀号，“神啊，谁来救救我啊？”
　　嗖！我需要的大神及时从天而降。青色长衣，腕上拂尘长絮舞风，身后雪银长剑配着绾花的紫色剑穗，顶上七宝金冠，脚下缠丝云纹缎靴，不错不错，看起来就是个高手……只不过这位大神为什么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
　　“齐眉，你怎么躲在这里？外面的人都快死光了。”这家伙相当熟络的走过来，却停在了一米之外紧皱着眉头打量我和阿同。
　　我压低声音悄悄问道：“阿同，这个白丧门星什么来头？他武功厉害不？”
　　“仙缘少子是四国之界幽河天门幽煌真人座下的首座弟子。幽煌真人与天华仙长同属幽河天门，您与仙缘少子也算同门。”阿同略略一顿，“若论内功，他尚年少，该是差您不少，但作武功论，他在江湖上也数上上之辈。”
　　“那就行了。”我直接朝我的救星扑了过去，“大侠救命，怪兽出没啊！”
　　“你别过来！”仙缘猛的退开了几步，拂尘一挥直接把我掀了个倒栽葱，扑通一声滚进了边上的荷花池里，立刻激起千层白浪，水面浮起断藕残花若干。
　　“少子住手！我家少爷他脑伤发作，此际实在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人也难免有些疯癫，还请少子见谅！”
　　“是被银锤老丑砸伤的吗？难怪他会丢开属下自己离开，真不像是他的作风。”仙缘的表情终于舒缓下来，“什么也不记得，这倒是相当古怪的症状啊！”
　　“呸呸！”我吐着水慢慢蹭到水池边上，仰头无辜质问，“我说英雄你没事把我丢水池里面干什么？我招惹你了吗？”
　　“那你没事扑我干甚？活该啊！”仙缘也不伸手来拉我，朝阿同使了个眼色便闪到一边坐着乘凉去了。
　　“少爷……仙缘少子他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并不知情，且他也非同道中人，少爷你还是以礼相待为好。”阿同轻声嘱咐着，小心的帮我拧着衣服上的水。那嘱咐颇有几分醋意，听得我郁闷万分，莫非他以为我想吃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臭小子豆腐？唉，以后我牢记教训就是，这些古代人古板得很，我光是靠过去还没做什么就被招呼成这样，要是直接过去抱腿哀求他救命估计就得被直接打飞到天上化作绚丽的流星了。
　　




暗爽到内伤

　　“雪寻姐姐，好像有人进去了！”咦？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大美人秦青瑶啊？
　　阿同闻声立刻打个一个冷颤：“雪寻？连青龙殿主都赶过来了？”
　　“你们快躲避一下，雪寻武功不弱，正面对敌于我们不利。阿同武功太弱，我先带他上去。”仙缘这小子身手倒也利落，转身提气一把抓住了阿同轻飘飘的飞到了水榭顶上。
　　“我靠！我怎么办？”我就像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除了颤抖还是颤抖，“我连一点武功都不会！”
　　“跳回水里！”坚决的指令。OK，为了小命，老子我跳！才游到九曲桥下面勉强藏好，杂乱的脚步声便从头顶上传来了。
　　“哟，根本就没有人嘛！青瑶妹妹就爱瞎紧张。”说话的人声音柔腻妖娆到了极至，光那媚人的声音便已是销魂噬骨的毒药。
　　“守卫别离水榭本来就是玄武殿的职责，魍魉你身为玄武殿主却擅离职守，居然还来责怪我的不是？”气急败坏的质问声之后马上是刀剑出鞘声。这个秦青瑶就火爆脾气最像我的前女友，随便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惹得她像吃了炸药似的上演真人PK。
　　“嘿，擅离职守？我以为这句话指的是你自己哦？你朱雀殿的职责是收集情报和江湖上的联络事务吧？谁要你去对付齐眉？呵呵，瑶瑶，战场之上，若无私情怎能喊得如此亲热！”
　　“魍魉！”
　　“够了。”冷冷一句，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立刻止住了两人的拌嘴，“冠月，你去查看尊主可还安好，你们二人速回外廓收拾死尸，整顿布防，他们可能还会再攻一次。”
　　“是。”三人居然听话的应喏分头而去。我借着桥下流水的倒影恍然看清她们四人的样子，顿时口水泛滥了。站立于桥头的雪衣女子面若冰霜却又冷艳出众，大概就是四殿之首的青龙殿主雪寻。朝外面赶去的两个女子，除了青衣的秦青瑶，另一个身穿绯色长衣，双颊泛桃凤眼生春，连走路的姿态都显现着无限妖娆，应该是那说话声音腻得死人的玄武殿主魍魉。其余一个正往反方向赶的女子一付温婉可人的样子，仔细看身段眉眼还尚有稚气，放在我那时代绝对是人气爆棚的网络美少女。哇噻，这鬼地方哪来那么多大美人啊？难道轩辕北神选属下的时候都是以亚洲小姐的标准来选的？
　　“楼主还想躲到什么时候？”雪寻冷冷的开口，“雪寻久闻天裁之名，今天将她们支开只为见识正气楼主的精妙剑法。你若还要一派无耻委琐，别怪雪寻越俎代庖，为那群所谓的武林正道清理门户！”
　　正气楼主？她是在说齐眉？靠，这都能发现我？您老不是天生透视眼加顺风耳吧？
　　“一！”
　　你以为我是被骗大的？我坚决不出去！
　　“二！”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三！”一道剑光直透桥面，非常准确的刺穿了我的肩膀，那血顿时涌得跟个喷泉似的。泪奔，你还真的说动手就动手啊？亲娘咧，疼死人了哇！
　　“少爷！”阿同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只是隐约看见水里翻起了血花，立刻就不顾一切的从水榭顶上纵了下来，抽出腰间配剑便朝雪寻攻杀过去。雪寻稍一迟疑，竟然被逼退了一步，但雪寻乃是四殿之首，武功胜过秦青瑶不止一筹，凭阿同这么水的武功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不出三招阿同绝对会死在雪寻手中！
　　“仙缘你是个猪头啊！要死人了你都不知道救？”我扯直嗓门不要命的吼，这臭小子，生死关头再不出手，等我们变成两具死尸了才指望你来收尸吗？
　　一道青影闪过，并不与雪寻纠缠便直接把我从水里捞了起来，一个纵身窜上一株摇曳的樱树。哦也，我得救了！不过为嘛要抓我受伤的那边肩膀啊？
　　“你才是猪头，要不是你暴露目标，我刚才从水榭顶上偷袭九成可以成功的！”仙缘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看他那架势就是恨不得当场劈了我。
　　“偷袭一个姑娘家？你不是混白道的吗？使这种手段很下流无耻耶！”我说这话的时候真感觉自己一身正气。
　　“幽河天门从不自诩正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仙缘一闪身躲过了雪寻的剑气，又趁她被阿同缠住的空隙返手一抛，“轩辕北神有洁癖，这水一定是活水，所以定有出口可以通向外面。快！顺着水道朝外游！”咻，我飞过了围墙，非常沉重的直接砸在外面的水池里。靠，你当我是麻袋还是铅球？
　　“仙缘！你温柔点行不行？”
　　“你要说话还是要命？”仙缘与雪寻的武功不相上下，但是他还要照看菜鸟阿同，难免处处制肘，斗得相当辛苦。
　　“我要命。”这个问题还需要问么？我马上转身借着水流的推力朝外面游去，顺便送上诚挚祝福一句，“阿弥陀佛和上帝保佑你们。”
　　水道当中的水大概是冰川上的积雪融化而成，冷得刺骨。肩头的伤口浸了水，又被游水的动作牵动，疼得我几乎要晕过去。我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人家做武林盟主都是风光无限，凭什么我是被追杀得形象全无啊？
　　“大家好好搜查！”□外传来了人声，我马上紧紧贴着岸边，将自己的脑袋躲避到了长垂着的芷若兰草下面。
　　“若是让齐眉潜入水榭中央你们就都别想要命了！”咚咚咚！气急败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朝着流水的方向消失了。嗬，这么凶，秦青瑶连走路都不失凶残本性。
　　看样子他们已经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我是绝对不能再上岸去了。照这种德行，我要是被他们发现，估计就得被拿去做人肉磨刀石与砧板一号。潜水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唉，多看点武侠小说果然没错，我很快就在花丛里找到了我要的小草，不过有一点小小的意外，这里种的全是我叫不上名字的花木，偏偏没有传说中的稻草。随便找了根叶子上带了白色斑点的，掐掉两头吹了吹，透气，就用它了。
　　潜在冰冷的水里真不好受，没过多大一会儿我的手脚就全部麻痹了，加上那根导气管的质量也实在不过关，水老是淹过露在顶上那头，呛得我气荤八素，只得冒险重新露出水面透气，偏偏又怕被人听到我的咳嗽声，必须用手拼命捂住嘴巴压低声音，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就这么浮浮沉沉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肿成了两根香肠，这才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根导气管有毒。再这么下去我不淹死也得被毒死。浮上水面举目四望，眼前出现了一片田田的荷叶和雪白的荷花。那一瞬间我真想给自己一嘴巴，荷叶荷花的茎天生透气，长度硬度拿来做导气管都正好，安全环保无毒无公害加上这院子的水池里到处都是，真搞不明白我为嘛要费那么大力气折腾个破草来毒自己。
　　我张望了半晌并没有发现人迹，这才狼狈的拖着一身水爬上了岸，用蛤蟆的姿势一头栽倒。阳光明媚，暖暖的包围着我僵硬的身体，哈里路亚，活着真好！躺了大概有十分钟，我渐渐恢复了知觉，艰难的坐起来，揉了揉毫无感觉的厚嘴唇，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目光定格在三十步之外，彻底惊呆。
　　老天啊！神啊！上帝啊！我死死的盯着那坐在水边的美人，差点没幸福得背过气去。秦青瑶算什么？雪寻算什么？冠月算什么？魍魉算什么！眼前这个美人简直足以让全世界自认为天资国色的美女全部羞愤自尽！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是夜空的颜色，反射着阳光的点点光斑仿佛是星河流泄，蜿蜒垂落的姿态优雅无比，却又纤弱微妙得令人心痛。风流云散之间过滤下破碎班驳的光影离合在她的面庞之上，与蔷薇花瓣同色的薄唇轻轻一抿，立刻迷离出朦胧虚幻的梦寐，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媚惑味道。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那微微的一笑，深澈的琥珀色中依旧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妖艳，妩媚，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
　　妖孽，真是妖孽！尤其是那笑容……简直是太要命了！我重新焕发生机，迅速向她靠近，哗啦啦，口水顿时流成了瀑布。
　　“你是谁？”大美人毫无防备的仰起头来看我，微微松开的领口现出了一段完美的颈线与玉石一般细腻的肌肤。娘哎，这回连鼻血也泛滥了。
　　我忍，我忍，我再忍！
　　“恩？”她微微的一偏头，沾染了露水的眼睫上炫出一道彩虹色的七彩光华。天真无邪，无邪到让人想蹂躏她。
　　我好像听到了脑袋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猛扑过去一把将她按倒，近乎失控的吻上她柔嫩的唇瓣，丝毫不给她适应的间隙便狠狠的朝深处索求而去。她的身体，发丝乃至唇齿之间都弥漫着一股凝重馥郁的香气，连这气味都是极尽诱惑，无从抗拒，欲罢不能。她越是用力推拒我就越是将她抱紧，要不是最后我自己已经喘不上气，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她的。顺便说一句，要不是我的嘴唇肿成这个德行，这个吻的感觉和质量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完了，沦陷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辈子我要是不娶她就是死了估计也得不甘心的诈尸从棺材里蹦出来。
　　“唔……你是哥哥找来陪我玩的人吗？”
　　“啊？”我呆。本来准备面对很纠缠很复杂的情况，她却忽然提了个无比纯洁的问题，倒叫我不知所措了。唉，古代人的思想真是……
　　“我不要跟你玩，你好凶，弄痛我了！你是坏人！”见我不回答，她却忽然蜷起身子搂了膝盖低低的啜泣起来，“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哥哥……”
　　“乖，不哭……啊！给你吃这个！”我搜索了全身的口袋，居然口袋里还有一块德芙巧克力，立刻如蒙大赦般整包塞给了她，谄媚般的甜笑，“我是好人，是好人啊！”
　　“这个是……”她望着巧克力的包装无限茫然，但是还是安静了下来。
　　“这样。”我熟练的剥开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又掰了一块递回给她。
　　“吃的？”
　　“恩恩。”我猛点头。可惜我没有尾巴，不然一定会用最猛烈的摇尾巴表示我对她的诚意和爱意。
　　她盯着我半晌才低下头轻轻舔了一舔，脸上忽然绽放出简直堪称奇迹的唯美笑容：“好……”
　　“哈哈，哥哥我确实是好人吧？”能哄这么个大美人开心，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好吃。”
　　“哦……”话说回来，为嘛我装在兜里准备哄瑶瑶的巧克力会跟着我的灵魂来了呢？难道巧克力这玩意儿通灵？
　　“我要回去……哥哥说有好多坏人会来，他们看见我就会骗我害我……”大美人吃巧克力的时候很乖，才刚吃完立刻就开始大发脾气。
　　我终于开始理解了，这个大美人仿佛就生了一付销魂的皮囊，脑袋里面的IQEQ所有Q都低得可怜。唉，天妒红颜啊，她生了这付翻覆天下的容貌，老天便只能剥夺她的神智才能叫世界平衡了。
　　我心里像被猫儿抓了一把，滋滋的冒了几个血珠，下一秒，赶上一步，重重的把大美人抱了个满怀：“你跟哥哥走吧，我会好好珍惜你爱护你的！”额，真像诱拐……不过美人的身段还真是一流，连身高都能高我半个头，不爽……
　　




郁闷爆发

　　“齐眉，你还在磨蹭什么？轩辕北神追来我们全都要陪葬啊！”又是仙缘这臭小子，真煞风景，你再来晚点我就直接生米熟饭了！
　　紧紧握着我大美人的纤纤素手，我满怀不悦的转过身。那小子果然呆掉了，下巴处于掉落状态，脸色憋得发紫，有接近窒息的迹象。看什么看！大美人是属于我的！
　　“喂，阿同呢？”不管怎么说，打断他，顺便关心一下我今后的饭票问题。
　　“我们分头走的，雪寻追的是我，他应该没事。”
　　“哟，高手啊，你打了这半天居然连伤口都没留一个？”
　　仙缘额上青筋再现：“你巴望我受伤不成？”
　　“没有啊英雄。”我很嘟着两片肥硕的嘴唇无限深情的回答道，“我只是纯粹的崇拜你而已。”
　　仙缘一呆，那表情怪到仿佛吃错了药，目光转向我的嘴巴，立刻一脸嫌恶的扭开脸：“好恶心的嘴巴。”郁闷，你到底是恶心我这非常经典的奉承话还是这张确实很恶心的嘴巴啊？
　　“齐眉……”我惊愕，回头，那声音居然来自我的超级大美人！
　　“大美人记得我的名字了？”哦耶，欢呼！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为难的开口：“齐眉……再给我一块好不好？”
　　咣当！我与仙缘同时倒地。
　　后面更煞风景的传来了刀剑相接之声，嘈杂的人声吵得人心情一落千丈。
　　“青瑶！快进去看看，不要让这些宵小之徒惊扰了尊主！”
　　“冠月……还是你去吧，我来挡住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什么别扭！”说话的人气势那么足，一定是冰美人雪寻了。
　　“这些混蛋都朝这边冲，摆明了是冲尊主去的嘛！唉，我去看好了……谁让你们个个都……”听那媚到了骨子里的声音，自然就是妖娆无限的魍魉了。
　　“魍魉！”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同时吼道。
　　“仙缘，你还不快带我们走啊！发什么呆！等人抓我们去大卸八块吗？”我狠狠的一脚踩上那个发呆小子的脚趾。
　　“哇！”杀猪一样难听的叫声。真没品，这就是高尚的闪金光的幽煌真人骨骼奇佳资质过人潜力无限的首席弟子吗？
　　“先逃再说！”这混小子，居然直接过去抱了我大美人的腰才空了只手来提了我的衣领，着重说明，他又抓了靠伤口的那一边。臭小子，你丫不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吧？
　　嗖！嗖！三个人的身影裹成一团在屋檐墙垣之间腾跃，倒也不比先前慢多少。幽河天门云龙纵横的轻功果然是品质过硬的名牌产品啊~~~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大美人吓得缩着身子紧搂着仙缘，看仙缘那小子的模样就是暗爽到内伤了。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乖……”我故做无限深情抚着大美人的背，那个手感……口水啊……嚓，我听见自己的衣领被撕裂的声音。身子凌空一顿，扯动了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仙缘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可是……我害怕……”大美人的眼睫里闪动着慌乱的泪水，慢慢伸手揪紧了我背后的衣服不安的搅动着。
　　“没事的没事的，等我们脱身再送你去找哥哥好不好？”先把美人拐骗出去，然后……嘿嘿嘿嘿……
　　噗！我还只是肖想一下，仙缘这小子居然直接就吐血了，带着我们两个一头栽倒在地上。
　　“嗨，臭小子你干什么？平地赶路也能掉下来，有辱你那传说中的轻功啊！”
　　“闭嘴！我受伤了……”
　　“受伤了？你刚才明明还是好好的啊！”我仔细查看着他的样子，恩，确实不是喷鼻血，相信他了。
　　“是啊……不知道是哪来的高手，居然能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气息……我根本连人影都没看到……而且是隔空击伤……应该是归冥神宫的昆夜罗诀……”
　　“归冥神宫？”我重复了一遍，那四位大美女的武功我都见识过，好像还没厉害到这个地步啊……下一秒一个恐怖的念头袭到了我的脑海。
　　轩辕北神！我和仙缘的脸色同时煞白，轩辕北神的名字和死神完全是同义词。
　　“我们逃不掉！轩辕北神的力量已臻神境，我们肯定会死得凄惨无比！”这小子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会偏偏抖得像个见了猫的小耗子。
　　“号叫个屁啊！我们还没死呢！”我灵机一动，一脚把他踹进了路边的臭水沟。
　　“齐眉！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轩辕北神有洁癖吗？”邪笑，再邪笑……慢慢转向我的大美人。
　　“不要……”大美人吓得面无血色，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聚敛着荧荧的微光，赞毙了！真懂保养啊……
　　“乖……我陪你一起下去，不害怕的哦……不然坏人来了一定会抓你去夜夜消魂……”不好，说到自己心里去了，低调，低调。
　　“不要……”绝望的哀求。
　　“乖啦……”噗通！我终于如愿的抱着美人跳下了臭水沟，跟着得意忘形的狂笑，“哇哈哈哈，轩辕北神你不是有洁癖吗？有本事你就进来抓我们啊！哇哈哈哈……”
　　“你脑子坏掉反而更有急智啊！”仙缘难得的赞扬了我一句。
　　“说什么鬼话！齐眉那个脑子……我以前那个脑子还有太多潜力没开发出来，现在的我已经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全新存在了！这个时代的历史将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我说……齐眉，你的脑伤又发作了吗？”
　　…………算了，无视。
　　扭头看我的大美人，Oh my god！她已经晕过去了……
　　哇哈哈哈，有借口给她做人工呼吸了，老天你真够哥们儿！
　　呼！吸！呼！吸！好甜……背后站着当灯泡的仙缘那双眼睛几乎要脱眶而出了。哈哈，羡慕也没有用啊，我先发现就是我的！
　　“等等，你先消停会儿……”
　　“停什么啊！救人要紧！”
　　“喂！”“娘啊！好痛！”仙缘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
　　“臭小子你想干嘛？”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你有问过她的名字吗？”
　　“名字？这种事情不重要吧？先到先得，你别想跟我抢！”再次伏下，还没碰到她的嘴唇我就看见了一双充满惊恐的琥珀色眸子，唉……你怎么不再晕一会儿……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仙缘不失时机的插了上来。
　　“我……我叫翔舞。”
　　“好名字！腾翼苍穹，凤舞九天……”呕，吐我自己一个，原来我发酸的时候也能那么恶心。等等！翔舞？第一美人翔舞？我凄厉的大吼一声：“娘啊！那你哥哥岂不就是轩辕北神？我堂堂正派武林盟主要去做归冥邪宫老大的妹夫？”
　　“你关心的只有这一点吗？”仙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翔舞是男子啊。”
　　咔嚓！一道霹雳直劈我的顶门，美梦在一瞬间全部破裂。翔舞是男子啊……是男子啊……男子……男……
　　“我不相信！”惨叫过后，猛的扑到翔舞身上，来不及解开衣带就奋力一撕——雪白长衫顿作寸碎，那修长白皙的身段，纤细柔滑的腰肢，吹弹可破的肌肤，无比僚人的颈线……可是胸口一片平坦……真的是男人！呕，我亲了一个男人，还亲了那么多次……老天啊，让我死了吧！
　　“不是说翔舞是第一美人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仰天怒吼，泪如雨下。
　　“翔舞是第一美人没错，但没人说过他是第一美女吧？”仙缘塞着耳朵以避免听到我摧枯拉朽的哀号声，“好了好了，节哀吧，有时间哭还不如想想你把他拐出来现在又该怎么善后啊？”
　　“丢这里算了，他哥哥来了会拖他出来的。”回头看看翔舞，他大概是因为被我按倒在地，身上沾了些淤泥，居然又晕过去了。连洁癖这样的东西都有家族遗传吗？
　　“你好没人性啊！听说翔舞六岁的时候受了惊吓，之后就完全傻了，智力一直停留在六岁的阶段，从此就一直被深藏在归冥神宫，算起来也是相当可怜啊。”
　　“六岁？六岁你们就能知道他将来会是超级大美人？”
　　“看来你脑子是真的坏了。三年前朝山争锋大会轩辕北神带着他去参加了，当时你也在场吧？虽然我没来得及赶去看热闹，可是听说他的竹笠还是被你给不小心撞掉的。就是那惊鸿一瞥，江湖上整整一年无人敢再自诩美人啊。”
　　“恩……确实很美。”这句话是真心的。
　　“要不是他傻了，大概也早已经成家立业，雄据江湖一方了吧？唉……”
　　我很诚恳的提议道：“你这么慈悲，干脆再大发善心娶他回去好好照顾算了。”
　　“唉，轩辕北神怕的就是这个。”仙缘紧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盯出我的学名拉丁文名食性习性所属门纲目科属种类，“翔舞的美丽超越了性别的界限，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也有不少肯倾家荡产丧尽声名求他一笑！偏偏他又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不管落到什么人手里都难免沦为玩物吧？”
　　“唉，貌似真的是很可怜啊。”略一犹豫，还是把他抱了起来，直接甩到仙缘背上，“算了，带你出去玩几天，等这阵风头过了再送你回来好了。”
　　




未来的碎片

　　“咱们剪子包袱锤决定谁背他好不好……等等，傻瓜一般都会出锤子的！你信不信？”
　　“你再磨蹭时间今天我们就要继续露宿山野了。到时候你一定会见识到我更高超的厨艺，你信不信？”仙缘额头的青筋再次显露，才呆在一起不到三天，他的良好‘涵养’已经被我消磨怠尽，今天居然还学会拿他的厨艺来威胁我了。
　　暴汗，点头哈腰：“我背，我背，您老走着……”
　　“我受了伤不好再动真气，再说翔舞也是你拐出来的，你背他那是理所当然。”仙缘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走到了前面。
　　话说这小子的厨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不，简直是人神共愤。普通的几朵蘑菇，他可以熬成糊糊；一条鲜活的鱼，他可以烤成指头长的肉炭；就是野菜他也可以弄成足以媲美孔雀胆鹤顶红七星海棠的剧毒物质。虽然我的嘴巴一直没能消肿，味觉也迟钝到了极点，可当我将他端上来的烤鱼放进嘴里，我居然看见了天国的大门朝我缓缓打开——背过气去至少三分钟。我深情的望着他，满面泪水，心头百感交集。My God，这天下还有比这更难吃的菜吗？片刻，蘑菇汤送到手上，我只敢轻轻舔了一舔，立刻对天哀号：我的神啊，还真有！
　　自那天之后，我非常愉快的负担起了厨子的重任，愉快是当然的，否则我们将会在仙缘这小子的地狱厨艺虐待下把小命早早玩完。不过他的精妙剑技我是见识了，走开七步，回首，巧笑嫣然，跃回放置鱼的地方，手中匕首急速起落，鱼鳞纷飞之间竟然看不清他的动作，剑花盛若银莲，煞是好看，不到三秒，干净的鱼已经串在了树枝上。看来就算他将来失业了也能靠这份才艺去当个有理想有道德有品位的帮厨大神。
　　这一路追兵无数杀气纵横，仙缘拖着我和翔舞两个不会武功的菜鸟真是无比辛苦，身上的伤恢复得也很缓慢。成天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在没啥功夫去关心个人形象，先前意气风发一身光鲜的他现在那叫一个凄凉，一张圆润的娃娃脸上又是血又是泥，青色长衣变成青黑色，头发像个鸡窝，云纹缎靴……就别提了吧。我肩膀上的伤口太深，恢复得也极慢，我撕了衣服下来随便捆巴捆巴算是包扎了，没想到布片会被血糊住，一扯动就会撕裂伤口，我也只好由它跟我“合体”了，不用说，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也具有惊人的视觉效果。可怜翔舞的洁癖实在是严重，这一晕就成了大毛病，连续几次好不容易恢复神智，刚刚看见我和仙缘灰头土脸一身血汗挤在他旁边立刻就再次神游太虚去了。
　　“仙缘？仙缘？仙缘？仙缘少子！仙缘大神！”
　　“你到底想干嘛？叫魂一样！”
　　“休息会儿行不？你是不提不扛，我这儿可是费劲着呢！”我这一背就是三个多小时，简直累得我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仙缘回头，盯了我半晌，这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指了一小块空地：“今天再露宿一宿，明天就到淄阳城了。淄阳乃是临王封地，屯有重兵，归冥神宫如果大肆动手难免惊动朝廷，惹来麻烦。因此我们只要进了淄阳就大致安全了。”
　　“感谢上帝和阿弥陀佛……”我立刻面朝下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齐眉。”
　　“嘛事？”我连头都懒得抬，只感觉到仙缘走到了我的身边。
　　“才走这么一段你就喊累……你真的武功尽失了？”仙缘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担忧。
　　“大概吧。”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就是有武功我也不会用啊。
　　仙缘不说话了，慢慢的扭过身子坐下。半晌，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你这个样子不出三天一定没命。”
　　“喂喂，你这话啥意思？”这小子该不是想丢下我自己逃命去吧？我很不放心的凑上前去，警戒的瞪着他。你要敢甩下我，老子挖你家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齐眉，我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仙缘的表情很纠结很纠结，“整个幽河天门都以你为荣，连我师傅都成天称赞你，虽然很不服气，可是你确实是少见的武学奇才，不管我怎么练都赢不过你。你那臭脾气，又冷又傲，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很是招人恨。每次找你挑战，你连剑都不肯出鞘，赢了就走，看也不看我一眼。万仞雪山上三年的苦寒，我全是靠着对你的仇恨撑下来的。可是再次看见你……你却变成这个样子，那样我不是永远也无法超越你了？”
　　“仇恨？”原来正版齐眉是这么个人物啊，别说是不成熟的娃娃脸仙缘，就是我都觉得他很欠揍。话说现在仙缘这小子可是我的救命符，再怎么着都不能得罪了他啊！我装出一脸沉痛：“仙缘少子，仙缘大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大人大量，可不能记前仇啊！”
　　“闭嘴！我才不要当什么少子！我才不要继承幽河天门！”才一句话，小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那是你不做少子他们才要推给我！我才不稀罕！”
　　你稀罕不稀罕关我屁事？我有意见，我得忍着，从以前对付瑶瑶的经验来看现在我最佳的选择就是沉默。
　　“你走吧。”仙缘忽然站了起来，“现在这样的情形，我们再走在一起只是增加危险而已。”
　　“说什么傻话，你走了谁来保护……翔舞？”我本来想直接说保护我，不过人要脸树要皮，这次还是矜持点比较好，省得我一激动直接上去抱腿又要挨揍了。
　　“没有武功和记忆你就不再是齐眉，只要你不再介入武林纷争，这一辈子你都可以安安稳稳过下去了。翔舞我会想办法送回去，你不用担心。”仙缘把我上下打量了几遍，大概是确认了我身无分文这个事实，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带点钱在身上吧。”
　　我说，就算要散伙你得折腾得豪爽点啊，怎么弄得跟遣散妻妾似的？我尽力压低脑袋，希望他别看见我脑门上在崩青筋。伸手，接过那叠银票，不管在什么世界钱都是必须品啊。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懒得再理他，拔腿就走。虽然我对古代的钱没概念，可是这么一叠票票怎么着也能花一段时间了吧？齐眉不是还有什么正气楼吗，等我杀过去就算是回到自己地盘了，看谁还敢把我咋滴！
　　一个人走路就是松爽，只不过忽然没了背上的重量和那种已经渐渐熟悉了的香气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哗哗，身后草丛里有几声与风掠过的频率不同的响动，过了一会又听见了仙缘那双代表性破靴拖在地上的杂乱足音。难道是仙缘那小子觉得愧疚又赶上来了？
　　哼，哼哼，小样！
　　“出来吧你！你那破鞋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这句话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这大义凛然的一句断喝竟然是病句。
　　“嗖！”破空之声响起，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自动朝旁边一侧，一道剑气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我耳边擦过，正中那叠银票。
　　“娘啊！”不要怀疑，这正是我绝望的哭喊。我珍贵的银票就这样化成了漫天的纸碎，伴着我纵横的泪随着山风洒满树间，像是我美好未来的碎片。
　　泪眼朦胧之间，刀剑相接，恍惚看见一帮青衣人和仙缘正打成一堆。莫名其妙啊，这是个什么状况？看他们的样子既不像归冥神宫又不像是最初看见的七帮十会，出手便是凌厉万分，一派狠辣的打法，简直像是和仙缘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你还看什么？快点走啊！”仙缘急切的呼喊着，晃开剑花将青衣人逼退一步，忽然冲而起，瞬间落到我面前，拉起我就朝山下冲去。
　　“他们是来杀我的？”我猛然一怔。
　　“废话！青寒轩和正气楼是世仇！你以为他们是来找你喝茶的？”
　　我的神啊，齐眉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我顶着你的破皮囊简直就是顶着“砍死我吧！”的大牌子在招摇过市啊！
　　这些青衣人的武功与之前所见七帮十会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凭仙缘的轻功竟然都一直无法突围而出。七个人围成了一个圆圈始终包围着我们，如同狼群捕猎一般慢慢逼近，手中的长剑闪着微微的冷光，看得人心惊不已。
　　“可恶……我的伤……”仙缘尽全力奔行着，嘴角缓缓沁出一丝血痕。
　　“大神！你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势复发吧？”我那个郁闷啊，这种年代根本就是杀人不偿命的，死在荒山野地里更是没人管，死了就是白死，尸体都没人收。
　　“你……你快走吧，把……我的死讯带个师父，要他……好好保重。继任少子三年，无所建树，也没办法回报师父的栽培养育之恩了。”仙缘咬着牙，每个字都是合着血艰难的往外吐，尽管他手上的剑势并没有丝毫杂乱凝滞，可我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内里早就油尽灯枯了。
　　




恶魔追缉

　　“开什么玩笑，要我一个人走？未免也太……”
　　“快滚吧！”仙缘荡开剑花逼退了挡在最前面的人，顺势朝我背上一推，我立刻就像喷气式飞机一样突破重围。按照一般的武侠古装剧本落地之时我应该是很帅的站稳，转身，然后摇着扇子微笑，作为主角登场时完美的亮相。可惜天不从人愿，我是很狼狈的被雨后的淤泥和长草滑倒，咕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我的小牙牙~”我哀号一声，嘴巴难看总会消肿，这把年纪掉了牙齿可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我勉强撑起身子，还没喘过气来一道剑光就直朝我面门劈下来。“闪开！”仙缘一个纵跃挡在了我面前。平常他的嘴巴总是刁得要死，可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用生命来保护我。凌厉的剑划过仙缘的后背，立刻喷薄出一道浓厚的血雾。眼看着他整个人软软的朝我倒下来，我已经完全吓呆了，扶着他只是一味的哆嗦。探了探仙缘的鼻端，呼吸断断续续，但好在还留着一口气，没有当场丧命。
　　“幽河天门的少子居然如此不济？”领头的青衣人笑得格外诡异，“只听闻齐眉武功尽失，却没料到仙缘居然也受了重伤，真是天助我也！除掉齐眉和仙缘，正气楼和幽河天门必定元气大伤，四国之界再难有人堪与我青寒轩相抗衡！哈哈哈……”
　　“你们真不要脸啊！以多敌少又趁人之危，要是仙缘没受伤，你们几个三下两下就被喀嚓掉了！”我看着他那付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连现实里也有这种堪比恶俗武侠片的情节出现啊？
　　“哈哈，这不是武林盟主齐眉么？怎么弄得和丧家之犬一个德行？”青衣人笑得格外猖狂，“原来那传言全是真的，你不但失去了武功，连脑子也坏了！仙缘也真是傻透了，居然毫不顾及自己尊贵的地位牺牲性命去救一个傻子！”
　　“你再说一遍？”我真是火了，连害怕都给忘记了。他要怎么羞辱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也真是嘛武功也不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横切竖砍只能由他，但他侮辱到了为我几乎丧命的仙缘，就是佛祖也该火冒三丈了。
　　“你要真想听，就下黄泉去让阎罗王讲给你听吧！”青衣人一个侧身，手中青峰破风而来，诡异凌厉，带着追魂夺魄的气势。
　　我紧盯着那闪着银芒的剑尖，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慢？我竟然能清晰的分辨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阵呼吸吐纳。就是这一呆，那锋利的剑已经刺到了我了胸口，刺痛的感觉隐隐而来，我终于意识到下一秒我便会被此剑洞穿而过，这才慌忙挥手朝他胸口推去，绝望的喊着：“NO——！”
　　“咯啦！”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那个横飞出去的身影一直射出了三十米开外，直到撞断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呆了，我也呆了。其他人是恐惧，我则是无限茫然。看看那个已经没有人样的躯体，再看看我的手（也就是齐眉的手）——骨节匀称，血管浅浅的隐在有些苍白的皮肤下面，只有拇指和食指内侧有着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怎么看都是个没干过重活的家伙啊，这双手哪来的这魔鬼似的力气？
　　“齐眉没有失去武功？那个线报是假的！”忽然有人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他是想故意引我们来送死！混蛋！”
　　此话一出，剩下的青衣人全部都动摇了，互相交换着眼神，想退却又不敢退，像是非常害怕我的样子。
　　“你们杀不了我。”呵呵，演戏可是我的老本行，虽说主角我没演过，可是那种出场三十秒就被主角秒杀牺牲自己成全主角高大形象的龙套我可以演了N次，那种装叼犯拽的欠揍形象我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演得出来。平定呼吸，扶好仙缘，冷冷的一个眼神：“或者，你们还想用命来赌赌看我有没有失去武功？”
　　一群青衣人都在犹豫。照理说齐眉如果没有失去武功，既然有心相救，刚才怎会容仙缘几乎横死面前，可他刚才那一掌如此强横霸道，又没有人敢真的上前去拿小命开玩笑。
　　“既然你们不肯动手就快滚，轩辕北神正跟在我身后呢，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与我一起见识昆夜罗诀的威力？”
　　呼啦啦！一群人立刻作鸟兽散。看来轩辕北神确实有够可怕。
　　我抹了抹汗，从仙缘怀里摸了止血散涂在了他的伤口上。幽河天门的圣药果然神效，才过了一分钟时间他的血就止住了，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有了愈合之势。我不敢再随意搬动他，只是把衣服撕成条当成绷带给他绑扎起来。
　　好不容易折腾完毕，我一屁股就坐在地上。这一顿又是疲劳又是惊吓，我都快被整出心脏衰竭来了。
　　仙缘忽然一颤，猛然睁开双眼，看见我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坐在他面前，不禁意外的问道：“我……还没死？你是怎么摆脱青寒轩杀手的？”
　　“我跟他们说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有屋又有田，年纪轻轻，尚未娶亲，哭着求他们饶了我。”反正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干脆随口忽悠算了。
　　“然后他们就放过你了？”
　　“恩那。”
　　“鬼才相信你的话！”仙缘的表情又像要哭又像要笑，都不知道他小子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等等！翔舞呢？你把他丢哪了？”我忽然跳了起来。刚才只顾自己和半死不活的仙缘，居然忘记了不会武功的翔舞！
　　下山容易上山难，更何况我还背着可爱的仙缘小朋友。爬到我们先前的分手地点的时候我简直累得都快散架了。
　　“这是怎么回事情？他人呢？”仙缘下了地，万分不解的看着他原本隐藏翔舞的草丛。那里分明有被压过的痕迹，而且翔舞明明一直在昏迷中，即使他真的醒了，在这种环境之下也绝对不敢到处乱走才对。
　　“救命啊！”密林当中一声凄厉的哀号，我与仙缘同时一怔，又齐齐奔向了求救声发出的方向。很快我们就撞见了那个正在惨叫的人，真想不到这个狼狈落魄惊恐万状的家伙竟然会是先前来袭击我的青寒轩刺客。
　　“发生什么事了？”仙缘眉头一皱，挥手之间截住了他。可就是这错身之间的轻轻一扯，竟然就带下了一只齐肩而下的完整断臂！
　　“他不是人！是饿鬼！是鬼！”那个杀手像是害怕得完全顾不上自身的疼痛，拼命的喊叫着一路跌跌撞撞的朝前奔，那断臂的伤口竟然连一丝血都没有冒出来。跑了没到三步，他的身体歪斜着轻轻朝路边小树上一撞，忽然四分五裂，炸弹一样的爆开一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望向那只断臂，明明是丰润新鲜但创口处的血竟然是完全凝固的。我的胆子本来也不大，多亏得以前实习的时候跟班出外景，经常受点小伤，血见得多了就习惯了，更别说经常需要拍到打得胳膊腿乱飞的情景，一般的场景我就是当成是演戏也就撑过去了。可惜现在场面实在太血腥，我再想忍着不吐都不行了。
　　仙缘侧目看我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之情。等我吐得差不多了才悠悠的开口：“我们不需要再往里面找了，轩辕北神出手，绝对不会留下活口的。”
　　“你是说那几个人全部……”
　　“对，一定全部都死了。”仙缘很冷静的说道，“昆夜罗诀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浑厚而诡异。轻轻一拍之间，内力已经灌注对手体内，震断了全身经脉，所有血液立刻凝固，在那一瞬间他的对手其实就已经死去了，但是外表却没有丝毫的伤痕。只是因为他下手太快，对手往往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都是要到受到外力震动时皮表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裂。”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邪功啊！”我哀号一声，这个是现实，可不是电视剧！让我穿越的那位大神你不是故意玩我的吧？
　　“事实就在眼前，你还不相信？”仙缘居然还能感叹得出来，“死在昆夜罗诀之下的尸身大概是最完美的，没有伤痕，没有鲜血，好象只是时间忽然停止了一样。”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实在是无限郁闷，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嗯？齐眉？”一个瑟缩的身影慢慢的从浓密的树荫下面探出了半个身子，那双穿越一切欲望无关于一切爱恨的眼眸，就这么扑闪扑闪的亮在了幽深的树荫里。
　　“翔舞！你没事啊！”我忽然一阵轻松，至少这个傻子脑袋还不至于完全坏掉，好歹还晓得要躲避居心明显不良的家伙。
　　“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了？明明刚才他来过的……为什么不带舞儿回家？”翔舞重新蜷缩起来，微微嘟起嘴唇轻轻的啜泣起来。
　　“轩辕北神真的来过了。传闻他对待敌手总是使用最狠辣的手段，要令敌人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来他是打算亲手折磨死你呢……唉……”仙缘倒吸一口凉气，朝我投来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好像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狠狠皱眉，习惯性的想往牛仔裤包里掏出根香烟来帮助自己冷静，无奈掏了半天才想起现在这个时代的外套裤子上的包都是隐藏式的设计。烟跟巧克力不一样，巧克力穿越了，烟却没有。齐眉这家伙肯定是不抽烟的，所以我到这里那么久了，身体也从来也没有提醒自己还有这一需求。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次见到你，你真的很不一样……”仙缘在这方面的第六感倒是强得一塌糊涂。
　　“哈哈，唯物主义辩证法的理论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很玄乎的套用了最经典的台词。
　　“唯……唯物主义辩证法？我听说过沧源山唯吴主人卞证觞啦，这唯物主义卞证法难道是他的兄弟？”
　　“什么乱七八糟的！”指望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伟大的唯物主义辩证法还真是疯狂的想法，我迅速的决定了放弃向他解释，“不要用你的脑子思考这种问题了！你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摆脱轩辕北神和青寒轩杀手吧！”
　　“这个根本就不用想，青寒轩杀手的可怕程度和轩辕北神比起来差远了。有想要亲手折磨死你的轩辕北神保驾护航，青寒轩的杀手哪敢再跑来送死？”仙缘倒是看得很通透，“我看咱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准备一顿饭菜才对吧。”
　　




月下美人

　　半夜里我从被食人生番大卸八块的恐怖噩梦中惊醒，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好不容易平定了呼吸，这才发现仙缘依旧在火堆对面死了一样的深深沉睡着，脸庞和胳膊上隐隐有微弱的荧光在沿着经脉游走不息。我尽力回忆了仙缘在这些日子为了帮助我“回忆”而硬性灌输给我的幽河天门武功心法和相关知识，这大概就是幽河天门传说中的静息自疗术吧。我扭头望向另外一面，却意外的发现翔舞原先睡的地方竟然是空空如也。
　　哗啦啦……远处的小溪边依稀有着与淙淙流水不同的轻微水声。我确实不知道齐眉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什么，但是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却慢慢的与我的灵魂契合起来，就像是轻浅绵长的呼吸吐纳，就像是异常灵敏的听觉和感知力，就像和仙缘一般在脸庞和胳膊上运行的微弱荧光。我甚至还能感觉到像是气流一般在身体里运行周转的一股股热流。这些东西，都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的复苏了。
　　我好奇的坐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的靠了过去。当时的我根本没有预料到，当晚的一时好奇，竟然彻底扭转了我人生的方向。
　　八、泛花蓝溪
　　苍银色的月光如同薄纱覆盖着丛林和蜿蜒而过的小溪，温柔而细腻。夜风迂回，微微的暖，淡淡的凉，蕴含着清浅的水草气息，混合着林间虫儿的鸣唱。我举目四望，仿佛是一切如旧，并没有什么异样。正想回到温暖的梦乡里去寻找美女，破水声忽然响起。蓦然回首，只看见一个人影缓缓从水中冒了出来。我的第一反应是全身发凉立刻就想转身逃走，偏偏一双脚却是一点也不争气，除了发抖还是发抖，竟然连步子都挪不开，童年鬼故事带来的阴影简直发挥得淋漓尽致。水中的人影好像是发现了我的存在，缓缓抬头朝我望过来。四目相对，我忽然怔住，再也挪不开自己的视线。
　　融融月光，点点星辉，光线都在动荡的水面上与氤氲的水气交织成了一片虚迷，而那一片深沉如夜色一般的长发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在溪水中漂浮成一片华丽的光影，长短交错，与水的凛冽优柔纠缠成了独特的妖艳，恍然如同点点星子洒落了一身，纤弱微妙，灵气四溢。水滴如珍珠一般含着月色包裹着他，那雪白修长的身体，竟然找不出一丝缺憾。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
　　翔舞……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喊出他的名字，却分明的知道自己在那一刻确实已经忘记了呼吸。
　　“齐眉……你醒了？”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微微一笑，缓缓将长发揽到一边颈侧，无数的水珠从那具修长完美的身体上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回了水中。我看见他与蔷薇花瓣同色的薄唇轻轻一抿，立刻迷离出朦胧虚幻的梦寐，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媚惑味道。微微斜挑的眼角，深澈的琥珀色中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
　　“是……是啊。以后不要那么晚一个人跑出来，我们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说真的，我真的希望这个时候有导演出来喊声‘卡’然后重拍一遍。
　　小时候我曾经志愿要做一个大流氓，墨镜，黑风衣，飞机头，叼根牙签，走路带风，手里要有武器，最早我热爱着板砖和西瓜刀，最后则与时俱进的改成了AK—47和手提加农炮。我想过要劫富济贫，想过要英雄救美，想过要替隔壁的小屁头抢回那根超大号的棒棒糖（当然，前提是必须分我一半），不过并不包括偷窥美女沐浴在内。修正一下，应该是偷窥美人。
　　现在我终于得偿所望了，只不过细节上有点细微的差异。对，不过是形象有点差别，而且被一个更大的流氓轩辕北神追得满地乱窜。
　　“嗯，知道了。”他没有再自称舞儿，神色也淡得如水一般，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瓜倒像是堕入凡尘之间的谪仙。
　　“那洗完了就快点回来休息吧。”我慌忙说完，迅速转身，心跳急促得如同擂鼓一般。
　　“齐眉……你是真的担心我？”
　　“是啊，当然！”我慌忙回答完，逃一般的飞快离开了。背后有略为紊乱的呼吸声，似乎是翔舞低低的笑声，但我却始终不敢回头去确认他的表情。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火堆边上又是怎么艰难的入睡，只记得在那天我经历了无数混乱的梦境，而每个梦境似乎都有着翔舞从水中缓缓看向我的唯美画面。
　　“喂！起来吃东西啦！”仙缘很粗鲁的摇晃着我，凶残的把我从梦中拉出来面对现实。
　　“吃东西？”面临的危险忽然让我回复了理智。我抬头，笑得很艰难：“仙缘，是……是你做的？”
　　“不是！”仙缘额头上青筋毕现，“是翔舞做的，吃不吃听凭自便！”
　　“翔舞？”我扭头过去，正好对上翔舞清澈的目光。
　　“嗯，是舞儿做的。”翔舞很单纯的笑着回答道，“哥哥说过生的东西不能吃，所以舞儿记得要煮……仙缘抓的鱼舞儿已经煮过了，可以吃的！”话才说完，竹筒里冒着热气的鱼汤已经和着灿烂的笑容送到我面前。
　　“我先吃？”
　　“嗯！”两个人同时用了加强肯定的语气。
　　“……好。”豁出去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仙缘的地狱式烤鱼加撒旦蘑菇汤更加恐怖的食物，就算难吃我也会装出享受的样子。咕嘟，一口汤下肚，我立刻热泪盈眶。
　　“怎么了？吃鱼能吃到哭，那是什么味道啊？”仙缘望着我的古怪表情一脸疑惑。
　　“太……太好吃了！”我由衷的赞叹道，哈利路亚！我到这个世界那么久，终于吃到人吃的食物了！
　　“不可能！”仙缘抢过竹筒猛喝一口，顿时怔在当场，从表情看来是遭受了致命的打击。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赶紧安慰我的救命大神，“厨艺对男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啊不重要！”
　　“什么人！”仙缘神色一凛，忽然丢开了手中的竹筒，腰间青峰直指对面的密林。
　　“那边有人吗？”我伸直脖子拼命朝那边望。
　　“有杀气！”大神就是大神，我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仙缘却已经察觉到了敌人的靠近。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啊？”我想了一想，还是拉着翔舞躲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哼哼……”对面的树丛哗啦一声豁然分开，一只肥胖的野猪甩着尾巴跑了出来，一路踮着小步优雅的绝尘而去，留下一个彻底石化的仙缘。
　　“我说……这就是所谓的杀气来源？”我强忍住没笑出声音来。
　　“闭嘴！我伤势还没痊愈，对杀气的分辨力弱一点而已。”仙缘尴尬的收剑回鞘，重新看向架在火堆上的鱼汤片刻，终于泄气的坐下，“赶快吃，吃完赶快逃进缁阳城！”
　　“还有坏人吗？”翔舞的神色还是有些惊慌不安。
　　“没事……”我笑着安慰他，“快些吃吧。”
　　九、蓬莱客栈
　　缁阳城内，蓬莱客栈。三个丧家犬模样的家伙在清晨冲进店门的时候直接把掌柜和几个小二全部吓趴下。
　　“掌柜的！”这种震撼性的出场简直是帅到翻，我岂能轻易放过！
　　“是~~~~英雄，小店实在没什么钱财珍宝，这个……一点小意思，请英雄笑纳！”钱柜里面那个山羊胡子老头抖得像在筛糠，双手送出一个小小的元宝。
　　掂起来抛两下，沉甸甸；轻轻咬上一口，有印儿！Oh！My God！这可是真正的白银啊！要是我多弄上点这个带回一千年以后我的生活水平直接就赶超发达国家水平了！
　　“嗯嗯！”仙缘显然发现我的表情有着偏离初衷的狂热，一把把我推到了一边，很诚恳的补充道，“掌柜的，我们想要三间上房。”
　　“万万不可啊！英雄！你们是想长期住在小店吗？小店本小利薄，实在是供奉不起啊！”掌柜的声音听起来真像是绝望的哭喊。
　　“我们只是住一晚上吧？”翔舞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哭喊。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所有的眼光都带着无比的震撼定格在翔舞身上。
　　“住……一晚上？”
　　“对！有房间吧?”仙缘恶狠狠的拿一张银票拍在掌柜面前。
　　“有有有！小二！带三位上楼！”掌柜终于回了神，特意转向小二嘱咐道，“给这位姑娘安排个面湖的雅间，一定要雅致！雅致！”
　　…………
　　




华丽的二五仔

　　以前跟班实习的时候我倒是见识到了不少古代的服装道具，可那些桌椅板凳瓶瓶罐罐全部都是现代仿制的不良品，我一直以为古董那种玩意儿只会出现在博物馆和收藏家的架子上。直到现在我才算是知道了……原来古董也可以很平民很大众。花梨木长几上那对花瓶，官窑出的青皮瓷花；雕龙架子上那个双耳瓶，景德的掐丝珐琅；床头小柜上一对人马栩栩如生，竟然是正宗的三彩；就连茶桌上那一个茶壶四个茶杯都是通透的薄胎象牙白瓷。要是把这一堆东西收罗回去，哇哈哈哈……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我幸福的联想，“齐公子，你在么？”
　　“coming！”我顺嘴一溜，门口那个显然是懵了。“嗯嗯！”清清嗓子，赶快改口，“在，进来吧！”
　　“公子，这是给您备下的热水，沐浴用具和新衣服都给您放在这儿。”两个小二端了一个超大的木桶放到窗边，“有什么需要再招呼就是了。”
　　“OK！你们先出去吧。”不理会他们诧异的目光，直接关了门，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就跳进了水里。原先的衣服一直被血糊在身上，我也只能带着它温柔同浴了近半个小时，它这才伏贴的离开了我的肩头。要说这种洗澡方式虽然原始却很惬意，深深的蹲到最里面，让水一直淹到耳朵边，全身的毛孔无一不清明舒爽。氤氲的水气阵阵的拂过脸颊，真有一阵阵灵魂出窍似的暗爽，真不比温泉SPA差上多少。
　　扭头看向窗边的花桌，粗盐、碎花瓣、丝瓜瓤，还真是安全无毒纯天然。边上是一套素色青衣，雪白的束带，摸起来柔软滑腻，料子倒是很赞。
　　“……想起我们有过的从前，泪水就一点一点开始蔓延……过完了今天就不要再见面，我害怕每天醒来想你好几遍……我吻过你的脸，你双手曾在我的双肩，感觉有那么甜我那么依恋。每当我闭上眼，我总是可以看见，失信的诺言全部都会实现……我吻过你的脸，你已经不在我的身边，我还是祝福你过的好一点，断开的感情线，我不要做断点，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今天真是超水平发挥，在浴桶里拍着桶边打拍子，一首《断点》演绎得如痴如醉，绝对是满分水平。
　　我还真是没想到这一个澡洗得如此投入，进去的时候是上午，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从街上没什么人的状况看来应该正好是下午两三点的午睡时间。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铜镜，也是第一次看见齐眉的长相。初次“邂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晴天霹雳！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还算英气，鼻梁还算挺拔，嘴唇薄而且色泽浅淡，右边唇角总是不满的纠结着，分明写着刻薄和冷淡，然而这些还不是重点，最关键的是这些还算有几分武林盟主风范的五官组合起来加上一张棱角不甚分明的脸简直令我痛心疾首！小白脸！绝对的粉嫩小白脸！
　　好不容易振作精神走出房门的时候，仙缘正一身清爽的坐在院子里喝茶。仙缘捧着一本《列国志》看得入神，一派习武的潇洒干练加上天门少子的气势已经吸引了不少女住客在楼阁之间驻足眺望，齐眉的粉嫩小白脸这一应景出现更是扎眼。我在现代一贯是走实力派路线，如今顶替了齐眉的这身花架子和小白脸，立刻摇身一变成为偶像派了。
　　“咦，翔舞呢？”我四处张望了一阵，“怎么没有看见他？”
　　“他说是累了，先睡下了。”仙缘放下《列国志》，很同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智力只是个孩子，这些日子跟着我们担惊受怕，能不累吗？轩辕北神又不来接他，他还担心他哥哥是不是不要他了，伤心着呢！”
　　“是吗。”我返身朝树下一躺，只顾舒服四仰八叉的破坏着形象，“哎，说来也奇怪啊，轩辕北神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不把翔舞接走呢？”
　　“大概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真的觉得翔舞是个累赘但是又不忍心真的将他抛弃，所以才任他跟着我们，希望出现个什么‘意外’让翔舞真正解脱。第二、他觉得你将翔舞强行掳去的行为很有意思，想借着这个慢慢玩死你。”
　　“我算是受教了。什么话从你嘴里出来都不是什么好话。”我终于有了觉悟。
　　“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他如果真的要慢慢折磨我，为了了解我的行动应该会继续跟在我们身边吧？”我坐起来警觉的朝四面望了一圈，“他长什么样？”
　　仙缘望向我，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很坚决的回答道：“美人。”
　　“小子！小子！”那吊着嗓子模仿美声唱法的声音一听就是老妈。
　　“干嘛？老妈你别吵我好不好？我谢谢你，困死了……”我玩了一晚上的网络游戏，这才刚睡下不到半小时啊！
　　“林靖衡！林靖衡！你都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了，肚子不饿吗？你快点下来吃饭！”老妈吊着嗓子模仿美声唱法的声音总是伴随着饭香奔来耳底，虽然有点五音不全，不过看在美食的面子上我也就全当她是宋祖英感冒算了。
　　“十二个小时？我不是刚刚才睡下吗？”揉了揉眼睛，困意竟然完全消失了。我慢慢望向桌上的电脑，上面显示时间是中午12点15分，我的《四国征战》账号——那个叫做“午夜游民”的战士正站在一片繁花盛开的浓荫之下乘凉，头上顶着“暂离”两个字。摸摸身上，T恤加衬裤，望望四周，全是现代化产品，楼下隐隐传来老妈哼唱《断点》的声音，狂奔进卫生间冲着镜子一看，哇哈哈哈，这不是我那实力派的龙套大众脸吗？原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梦！太好了！抄起水冲脸上狠狠拍几下，爽！
　　“老妈！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叉烧包！”
　　“哦也！”
　　嗡嗡嗡……哪来的苍蝇，好烦！靠！还敢停在大爷这注定会成为天王巨星的无敌俊面上！看我灭蝇十八掌！我拍！
　　啪！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直接侧空翻接转体一百八十度面部着地。艰难的抬头，面前出现的景色简直让我觉得生不如死。原来是梦……又是梦……
　　“喂……齐眉你还好吧？”仙缘携带一众好奇的美女住客围绕在我身边，一脸的无辜加迷惑。
　　“呵呵，呵呵……当然没事，大家赶紧散了吧……”死撑着爬起来，装出一付无所谓的脸迎向广大观众，心里暗自肯定了原来国人爱围观看热闹的优良传统如此渊远流长。半边脸肿了，我自己打的，外加面部着地时的沉重撞击，整个脸就像是个面盆倒扣在脑袋上，整整大了一圈。
　　“你自己爬到那么高的树杈上去睡觉难道不记得了么？居然还那么狠的把自己打下来……”仙缘用力的抿着嘴想维持自己的涵养过人冷静淡定的优良形象，身子却还是忍不住的微微发颤。
　　这么憋着伤肝又破气，本着一切为了讨好救命大神的觉悟，我诚恳的建议道：“想笑你就衷心的笑出来吧。”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完了，这小子立刻就陷入了歇斯底里状态。
　　“笑够了没有！”我忍无可忍，“都过了大半天了，你该想出对付轩辕北神的办法了吧？”
　　“对付轩辕北神的办法就是……”仙缘很诚恳的建议道，“你快点改投丐帮吧，最好从此以后都不要洗澡，那样他死都不肯碰你的。”
　　“你什么脑子！昆夜罗诀可以隔空击伤！你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行不行？”
　　“恩，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自尽。”
　　…………
　　仙缘这小子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过他也好歹混了几年江湖，脑袋上顶了个幽河天门少子的名号，正派邪道也都会给点面子。不到三个时辰，已经有六七拨人跑来拜访他。看他那付气势万千拽着艰涩客套词的模样，我还真替他累得慌。相较之下，还是他在后院歇斯底里狂笑的样子要可爱一点。
　　“万华山庄罗万华前来谒见天门少子。”我正以为今天的友好会谈就此结束的时候，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小胡子。耳朵边的头发散披着，上半边梳了几个小辫子盘成个发髻，坠着鸡蛋大一块翡翠片，细眉大眼，脸上皮肤白白嫩嫩，唇上两撇有个性的小胡子，完全契合了眉毛的走势。要不是他已经自报家门，我差点以为他是传说中的陆小凤，冲上去跟他要签名了。小胡子一身蓝衫倒也清秀，可他后面呼啦啦进来了二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还个个穿着火红的短褂，立刻把客栈的大堂挤得水泄不通，那火红的颜色就像活动布景一样，衬托得罗万华格外风雅脱俗，颇有戏剧效果。
　　“罗庄主客气了。”仙缘轻欠身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这付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真是人见人恨狗见狗咬，偏偏罗万华还受宠若惊般频频回礼。不过话说回来，先前那几路人马到来的时候，这小子连头都不点，鼻子里冷哼一声就算交代了，要说这待遇已经是高人一等了。日后相处久了我才慢慢了解到幽河天门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和仙缘故作傲慢姿态的原因。
　　“喂，那个罗万华是什么来头？他的待遇怎么比别人好那么多啊？”等到罗万华带着那一群活动布景散去我才敢从后堂慢慢潜了出来。
　　“万华山庄的武学完全承自幽河天门，按理本该算是同门。但他们偏重外功，一味追求刚猛，多年来已经把原先的内功心法完全摒弃而加入了一些旁门左道的修炼手法来达到强化身体的目的。这种做法被门中天老认为是叛道之行，再加上近些年来他们荒废武学而推崇商道，幽河天门自然也就不再承认他们与我们有所渊源。其实我也不愿意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仙缘解释得倒很详尽，忽然话锋一顿，“只是这次我们是以落难的身份躲避到这里，要想活命或许还得借万华山庄的力量才行。”
　　“你想要借万华山庄来藏身？”我忽然明白了仙缘的意思。
　　“罗万华推崇商道，与缁阳临王交情甚好，万华山庄的存在也就有了武林和朝庭的双重身份。以我的身份进入缁阳必然会引起骚动，疑心甚重的临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罗万华此来必定是为临王刺探情况而已。我自愿住进万华山庄就等于将自己置身于他的监视之下，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干嘛转那么大的弯子？他刚刚已经说了让我们去他庄上小住了啊？你为什么拒绝他啊？”我真是想不通这些古代人，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非要折腾这悬乎干什么。
　　“他与我的关系并不亲近，如果我立刻答应，他必定会起疑心。一旦查出我们是借他的庄子避难疗伤，说不准他就直接把我们绑出去直接交给轩辕北神了。”仙缘慢慢的品着茶解释道。
　　我立刻起毛，朝长桌上狠狠一拍：“有没有搞错！连这种有头有脸的人都做二五仔？”
　　“二五仔？”
　　“就是反水、卧底、叛徒诸如此类！”
　　“这不算背叛。江湖和官场上的道理相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罗万华游走江湖、商道与朝庭之间，若没有这点魄力，万华山庄早就不存在了。”仙缘试着提了提气，立刻皱起了眉头，“至今我也无法正常提气运功，功力大概只剩下了两成，绝对不是轩辕北神的对手。躲进万华山庄已经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拍翻绝色美人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仙缘所料，才到傍晚罗万华就再次上门邀请了。我们正巴不得赶紧躲进万华山庄，仙缘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几句就装出一付不甚情愿的样子“勉强”答应了。
　　罗万华吩咐下人准备车马之后便在大堂里和仙缘叽里呱啦的闲扯，无非是转着圈想套出仙缘此行的真正用意。我的偷听欲望还不至于强烈到连这种废话也要尽收耳底，悄悄起身转出后门径直找面湖的闲雅间去了。
　　长廊迂回，水汀之中锦鲤嬉戏水仙丛生，十几步一处山石亭阁，芳华缭绕满园。
　　他□，真比我们那边雅致了不止一点点。偌大的庭院只有三个厢房，翔舞被安排在最里面一间，活像金屋藏娇。
　　“翔舞！翔舞！”抢劫似的把门板拍响，里面居然没有一点响动。上去推门，不动，再推，还不动，应该是从里面栓住了。大白天的，他没道理睡得那么死才对。难道……？我眼前立刻浮现劫财劫色的悲剧场面，退后两步，一个转身旋风踢腿，咣当！整个门都飞进屋里去了。
　　“翔舞！翔舞你在哪？”门扇倒地扬起的尘埃迷了我的眼睛，忍不住眼泪汪汪，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光知道闭着眼睛乱叫了。
　　“我在呢。”那声音仿佛能够穿透灵魂，清亮而犀利，只是淡得分辨不出感情。
　　“翔舞？”我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慢慢探出手去，“你没事吧？”指尖碰到了一缕冰凉的布料，赶紧上前一步将它拽住。
　　“没事。”一双手慢慢握了我的手，纤细而柔软，细腻沁凉得如同上好的玉料。 
　　“那就好……那就好。”我撩起袖子用力的揉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把那灰尘给弄出来了。缓缓抬头，对上翔舞的眼神。琥珀色在晨昏交界显得格外深黯，光影疏离仿佛破碎与轮回。斜挑的眼梢上几根格外纤长的睫毛，隐隐透着难以形容的魅惑味道。真像只狐狸。女人要是长了这付容貌是人间佳话，男人要长成这样那就是妖孽。
　　“齐眉……你找我？”翔舞一身素净的白衣，抿着嘴唇一笑，单纯得不能再单纯，偏偏还是要命的勾魂摄魄。
　　“刚才敲门你为什么不出声呢？”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好了。
　　回答我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很累，睡着了……”
　　“好啦好啦，我没有怪你。你赶紧梳洗一下，我们要搬家了。”我生怕又吓哭了他，伸手拍拍他的额头。他比我还高半个头，这动作还真是有够古怪。
　　翔舞不自觉的躲了一下，然后乖乖的接受了我的抚慰，只是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从胳膊到胸口全部冒起了小疙瘩。虽然我也觉得肉麻，但是至于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吗？
　　“齐眉……你刚才去了哪里？你的手……手……”
　　“我不就刚才在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拍了下灰尘吗？哦，还有吃点心的时候抹了盘子。”我举起爪子，很诚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嗖！他立刻逃命一样从我身边撤离。一股什么东西缠着我的手将我也扯着朝前面倒去，我慌乱的跟上两步却在桌子脚上狠狠一绊，张牙舞爪之即一把扯住了翔舞的衣襟，喳啦一声从头撕到脚，翔舞猝不及防也跟着被带倒在地上。
　　“齐眉！”仙缘大概死等半晌不见人影所以才跟了过来，听见我们的惨叫立刻就冲进了屋内，然后，完全，石化了。
　　这是什么状态啊！翔舞衣衫残破，我一付饿虎扑食状趴在他身上，手上抓着一根雪白的束带——他的腰带。
　　罗万华跟在仙缘后面，同样的石化，不过他是盯着翔舞的脸庞石化的。
　　…………
　　一行人就这么吓呆的吓呆，尴尬的尴尬，石化的石化，乘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万华山庄的富丽堂皇纯铜打造的大门。
　　万华山庄建立在一个被铲平了的山头上，错落的房舍宫殿似的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然后向四面绵延开来。山顶正中是山庄的主体建筑朝阳楼，盛义、宏创两座耳楼围护左右，下面一圈从左到右是商用库房鑫实阁，武器库惊雷仓，演武场傲然坪，书库闻风阁。山脚下是四座凭依万华山庄而立的村镇，万安镇、万齐村、万佳村、万福村。
　　“呲呲，这气派！”后面的话是敏感话题，我忍了又忍还是憋回去了。看看这格局这阵势，要说是一座王爷宅院都不为过。
　　罗万华看了我一眼，慢慢一拱手：“初次见面未及问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林……齐眉。”装出笑脸，伸爪准备礼节性握手。
　　“齐眉？”罗万华惊疑不定，微微皱眉，无视了我饱含诚意的手，“您难道是……”
　　我很诚实的点头，傻笑：“传说中的武林盟主。”
　　罗万华脸色彻底化为惨白，很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传说盟主大人在归冥神宫一战中重伤失去联系，生死未卜……原来竟和少子同行……”
　　“呵呵，算起来庄主你也是幽河天门传人，与我也是同门，该不会只欢迎仙缘少子而将我扫地出门吧？”我眯起眼睛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罗万华不愧为江湖商界两栖明星，翻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就换上了一付无限崇拜加诚恳的样子：“这怎么会呢？盟主与仙缘少子同时驾临必然令敝庄蓬荜生辉，乃是赏了罗某的天大的面子，罗某又怎会推辞？”
　　“是吗？那这个面子我赏了。”我可一点也不含糊。
　　罗万华的脸色又青又白，仙缘拼命憋笑憋得那张娃娃脸白里透红。敢情在这儿比赛变脸呢。
　　“齐眉前些日子受过脑伤，此即还时常发作。刚才的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罗庄主见谅。”仙缘拱拱手，算是勉强替罗万华捞回了面子。
　　“哦，是那次与银锤老丑激战时受的伤吗？盟主为天下劳心劳力，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当是世人的楷模与榜样。”罗万华立刻送了我一顶高帽子。
　　“我脑袋是有点秀逗，不过武功还没废，咱们都是江湖人，那些歌功颂德虚头八脑的东西就不用整了，来点实际的东西好了。”不爽，姓罗的那什么眼神啊，简直像是在研究被泡在标本瓶里的青蛙。
　　“但凡盟主有任何需要，罗万华必定为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还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端起桌子上的青瓷小盏，不爽，顺手丢开拎起酒瓶朝桌子上一砸：“爽快！老子喜欢你！喝！”
　　完了，正所谓一冲动成千古恨，周遭三人正用看脑残一族的同情与鄙夷表情盯着我。
　　“盟主果真是性情中人，够爽快。”罗万华倒是相当的配合情绪，变戏法似的从边上又摸出一个酒瓶朝桌子上一顿，“喝！”
　　两人傻子似的重重碰了瓶子，一仰脖，咕嘟咕嘟……哇咧，这什么酒啊！进了喉咙像刀子在来回乱刺，真他□难喝！我呸！
　　噗！烈酒喷了罗万华一身。满车酒香缭绕，芳醇入骨。
　　仙缘的表情很是古怪，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翔舞微微的皱眉躲避横流的酒液，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含着难掩的笑意。
　　罗大庄主再次石化了。
　　十二、接风洗尘
　　我们是罗万华的上宾，自然住的是万华山庄的上等客房。朝阳楼后左侧右侧分别是八间客房，全部取的都是星宿的名字。我和仙缘被安排在左边的天玑、天璇，翔舞却被安排在右边最僻静的荧惑，还是像金屋藏娇。
　　晚上的接风宴虽然表面上是谈笑风生一团和气，实际上那眉来眼去之间暗潮汹涌，犀利的眼神只透露着像群狼一般冷酷阴险的气息，好像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江湖上的传奇看透、撕碎、踩在脚底。天门少子，武林盟主。真是两个累人的名号。
　　与其跟那些家伙演戏我还不如装醉算了，咕噜咕噜，三杯下肚，倒下……实力派就是实力派，演的真到位。只可惜了满桌的佳肴啊，只能看不能吃了，呜呜……
　　忽然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四周重重的抽气声。有脚步声从门口慢慢移到了我背后，声音长短几乎没有差异说明这个人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所以步伐庄重匀净，而脚步虚浮正透露了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的武功。
　　“齐眉……齐眉？你睡着了？”是翔舞的声音，跟着就是拿指头没轻没重的朝我背上戳。真是个孩子，不知道用那么大力气会疼的吗？
　　“翔……舞儿，不要闹了。齐眉他醉了，稍后我会请罗庄主派人送他回去休息。乖，食物已经送到房间去了，你就先回去吧。”果然是粗线条的仙缘，哄孩子的口气都生硬得像在主持武林大会，好在他还算清醒没有直接喊出翔舞的名字，而且在座的似乎都是商界和二三流的江湖人物，没有资格参加四年一度的朝山争锋，因此竟没有人认出翔舞的身份。
　　“不要！我要齐眉陪我看星星……”翔舞的声音格外委屈，还在锲而不舍的在我背上折腾，不过这回不是戳，是画圈圈叉叉。
　　与其蹲这里受刑一样的应酬不如装醉，与其装醉还不如陪美人翔舞看星星。虽然他只是个孩子，但起码不会让人讨厌。“嗯？看星星？好啊……我陪……陪舞儿看……星星！走！”我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制造出了迷离的酒精效果，慢慢抬头，拉起面前的白衣人歪歪倒倒的冲了出去。
　　露台之上种着无数的夜薇，雪白的复瓣小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在叶子下面，空气里弥漫着清冷彻骨的暗香。回过头，看见一身白衣的翔舞，长发用一条水色丝带松松系在右肩，散发在夜风中一晃，又一晃，还是谪仙般的灵气四溢。微微斜挑的眼角，深澈的琥珀色中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
　　“翔舞……”那种烧心烧肝的烈酒我本来就受不了，一口气灌三杯已经有点晕，现在酒意正在酝酿升腾，偏偏这个要命的狐狸精又跑出来找我，三分的浅醉立刻就升级成七八分的大醉。
　　“齐眉……很难受么？”翔舞眨巴着眼睛，很单纯的看着我，“你……真的不会喝酒？”
　　“废话，会喝我还用受这份罪吗……”这什么酒啊，翔舞站在我面前居然像□一样化出一排人影。心里才想，嘴上立刻就脱口而出：“哪来的那么多狐狸精？”
　　翔舞微微一怔，忽然莞尔。就是那微微的一笑，瞬间璀璨了整个星空。
　　“没错吧……呵呵，哈哈……”我东倒西歪的朝他扑去，他立刻习惯性的一闪，我立刻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齐眉……你醉了。”翔舞蹲下身子把我扶在怀里，眼梢上亮着点点星光，“不看星星了，回去吧。”
　　“你！”我很严肃的指着他的鼻子，倒把他吓了一跳。我也不管他怎么想，立刻凑上去抚上他漂亮的脸蛋，一面摸一面问道，“你是狐狸精吧？人类怎么可能那么漂亮！没天理！不可能！”
　　翔舞缓缓一摇头，还是微微的笑：“你醉了……”
　　“狐狸精……你长这么漂亮，呵呵，哈哈……只可惜是……是公的……”
　　“回去吧……”翔舞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而温柔，“刚才吃饭的地方有好多人，我去让他们送你回去……”
　　“恩……”我点了点头，拉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齐眉你等着，舞儿很快就回来。”翔舞放下我，轻灵的侧转身子。不知为什么，在他侧身的那一瞬间，那清瘦纤弱的身形忽然孤单得令人心疼。
　　“翔舞……”不知道我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朝怀里一拉，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只是一点，立刻就松开了。我眼前的翔舞似乎已经溶化成了一个虚迷的幻影，我再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如果你是只母狐狸精……多好……”我喃喃着，“我就不会……再想念瑶瑶……瑶瑶……”
　　




那一头的温柔

　　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地点是仙缘的住所天璇间。我躺在铺了厚厚草垫的地板上，仙缘又在看《列国志》，翔舞趴在窗边一直望着远方出神。明知我醒过来了，这两个小子居然没有一句慰问。
　　“茶……茶……” 
　　仙缘抬起头来，没心没肺的单手提过一个茶碗：“我喝剩的要不要？除掉茶渣还有半盏。”
　　翔舞斜眼瞥了我一下，淡淡的挪开了视线。
　　我扯直嗓子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仰天怒吼：“奶奶个熊！我挖你们祖上十八代的祖坟！”
　　“挖去。”仙缘立刻低头继续看《列国志》，“我是孤儿，十四年前青忆江水涝的时候被人从浮尸堆里拣回来的。麻烦你先帮我查查我家祖坟在哪。”
　　翔舞连头也不回，淡漠空灵的眼神，依旧淡得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我费力的爬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仙缘的茶盏就是一气猛灌，茶叶都喝进去不少。喝完顺手一丢，再次滚倒在地，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的疼，有关于昨天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
　　“仙缘……仙缘……仙缘……”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还连说了三遍才发出声音来。
　　仙缘专注于他的《列国志》，眼睛分毫不离纸面，懒懒的回答了一句：“什么事？”
　　“对不起……我……”我艰难的继续拼凑着词句，“你的身世……我已经都不记得了……所以才……”
　　咣当！仙缘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卷册坠落在地：“这还是那个坚持不道歉不道谢不认输的冷血齐眉吗？”
　　十三、殉龙祭坛
　　“靠！你明明知道我受了脑伤！”这种时候我也只能拿这个说事了。仙缘是看在齐眉与他同门的份上才拼命救我的，要是在这种时候穿了帮也不晓得他会不会直接丢下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空遁而去。转过头不再理会那瞪眼小子，慢慢趴在垫子上蠕动到了翔舞身边：“看什么呢？怎么那么入神啊？”
　　“山顶。”翔舞没有转过来看我，但我看着他的侧脸，却依稀觉察到他眼底波动着浅浅的水光，仿佛是哀伤和惆怅。
　　“山顶怎么了？”我抬头拼命朝那边瞭望，只看见一座白玉雕砌的圆形建筑，像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墙垣之间杂陈着岁月的痕迹，浓密的爬山虎攀满了四周环绕的墙壁，将那些已经泛生出淡淡苍苔的精美雕花遮蔽了大半。墙外没有铺设任何的砖石，只是一地的花草蔓蔓而生，细长的叶子托着直挺的花梗，上面是一丛繁复浓艳的血色花朵。
　　翔舞没有回答我，只是再次趴在了窗框上，一头乌丝优雅的垂落着。
　　“那是一座陵墓，名为永昭陵。”仙缘在背后冷冷的回答道，“这里原名瞭山，是北齐王朝历代帝王登位受封之地，一直沿用到上一朝焰帝容光才被废弃不用的。传说容光携带最宠爱的妃子昭妃一同上山受封，没想到在仪式上却发生了意外，昭妃跌落山崖，尸骨无存，于是容光帝才在昭妃失足坠落之处建立了这永昭陵。容光帝痛失挚爱，忆念成狂，最后竟是舍弃了帝位，守着陵墓十年，最后由于衰竭而死在了墓前。”
　　“哇！还有这么痴情的皇帝啊？”我真是强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所谓四国九原由四个国家所组成，东苍、南越、西羽和北齐。东苍国姓轩辕、南越国姓南风、西羽国姓司、北齐国姓焰。北齐民风刚烈豪爽尚武好斗，历代焰帝皆是强横暴戾，若说真有这么一位焰帝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地位苦守爱人墓穴，那简直是国际玩笑。
　　“其实民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仙缘这次倒是不吝啬于自己的口水，“容光帝是强行将昭妃留在身边的，从他得到昭妃开始就再也舍不得放手，就这么囚禁了她三年，甚至不惜为她拖延了登基的时间。昭妃其实另有所爱，容光帝却因为妒恨而逼杀了昭妃所爱。昭妃装作恭顺，却在容光帝登基那天跃下了山崖，痛快的报了仇。”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算哪门子的报仇啊？”
　　“昭妃死了之后容光帝岂不是生不如死吗？容光帝杀死了她最深爱的人，所以她也杀死了容光帝最爱的人啊。”仙缘的神色竟然显露出些许钦佩，“昭妃真是个颇有魄力的女子，这仇报得真是漂亮。”
　　我收回目光，就着窗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能迷得这种沉迷霸权武力的皇帝只爱美人不爱江山，那昭妃很漂亮吗？”
　　“昭妃吗？”仙缘搔了搔头，“偶尔听师傅提起过，说是昭氏一现，世间万物颜色俱消，天下粉黛无以形象呢。”
　　“翻译一下行不行？”我很诚恳，不耻就要下问。
　　“就是说她的美丽无与伦比，她一出现世间万物就失去了颜色，其它美女站在她身边就像无形无相的存在一样被人忽略了。”
　　“这么漂亮？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我才不相信咧。”我撇撇嘴，慢慢调转眼光，忽然对上了翔舞的视线。其实我相信这样的奇迹，因为翔舞。只要他一出现，其它的一切包括美女全部都不成像了。“只可惜是男的。”我心里这么一想，立刻就脱口而出了。
　　“容光帝虽无所出却是罗家旁系先祖，加上他还是前朝焰帝，你就这么胡乱断言别人有断袖之癖未免也太……”仙缘的脸色瞬间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直等到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挪到翔舞脸上才算是领悟了这话的真正含义，那脸色就不动声色的变回去了。
　　可是翔舞却不一样，那张完美细致的脸庞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搭在窗框上的手指轻轻的颤抖起来，那付柔弱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疼。
　　“翔舞……那个……”
　　“齐眉，你看不起我。”翔舞开了口，声音却在发颤，“明明是男人却长成这个样子……哥哥为了这个嫌弃我，你也因为这个不想理我了对不对！”
　　“不是啊！你误会了！”我的脑袋里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滩浆糊，现在升级了，变成了两滩。
　　“你就觉得我像狐狸精对不对？”委屈的泪水在那双勾魂的眼睛里转来转去。
　　“对啊，是很像……不！不！不对！不像不像！谁说你像狐狸精了？”我艰难的清理着自己的思绪，偏偏舌头就像打结了一样，半天也表达不出我的本意。
　　“反正我不像狐狸精了你就不讨厌我了对不对？”翔舞任性的朝后面缩了一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剪刀，狠命的朝自己脸上划去。
　　“娘啊！手下留情！”朝他扑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彻底虚脱了，基本上处于意识停止状态。总之那一头的温柔，是直接撞进了翔舞怀里。
　　…………
　　再次醒来，场景没变，时间已经是半夜了。仙缘大神不在，不知道是躲起来调养修炼还是忍无可忍搬到别间客舍休息去了。
　　被子盖在我身上，翔舞蜷着身子躺在我身边，月光洒落了他一身朦胧而恬静的温情，柔滑如丝的长发铺了一地，缠绵却不纠结，睫毛长垂着，像是小憩的蝶翅，在梦境的引领下微微翕动。只是他右边额头上多了一道剪刀刺出来的伤痕，虽然并不深，却让他的完美有了令人心痛的残缺。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过那道伤痕，尽管是无心，可那也是因我而带给他的伤害。
　　只是一触，翔舞就醒了。慢慢翻身，默默不语。握住我的手，长发缓缓垂落到身侧，如同星河流泻。好像是察觉到我在紧盯着他额上的伤痕，他这才理出几许额发盖住：“对不起，我做错了……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仙缘已经和我说好了的……我再也不胡乱生气了……”
　　“疼吗？”我不理会他喃喃的自责，依旧盯着他额上那道盖不住的伤痕。
　　翔舞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的摇了摇头。
　　“仙缘为你处理过伤口了吧？”看过伤口愈合的状态我才松了一口气，“希望不要留下疤痕才好啊。”
　　“这个……不好看吗？”翔舞的神情有些担忧，“要是有疤，齐眉会讨厌我吗？”
　　“不会。”我扭了扭身子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奇怪，加上这道疤痕你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完美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完全没有存在感，可是现在……”
　　“总之有了这道疤就不像狐狸精了？”翔舞侧着头，笑得春光灿烂。
　　“不像了。”
　　“那我现在像什么？”
　　我完全没思考，脱口而出：“现在你像人。有血有肉的真人。”
　　“齐眉，你也是。”翔舞的声音和神情都淹没在清明透亮的月辉当中，出奇的缠绵温柔。
　　气氛真好，夜更深，露微重，月下花前老。
　　只可惜我肩膀上多出了一个剪刀扎的血窟窿。第一天晚上我抹了仙缘奉献的天门圣药止住了疼痛，第二天开始药剂告罄，真是疼得我哭爹叫娘好不凄惨。
　　




妖魔乱斗

　　我上午喝茶发呆，下午喝茶吃饼，晚上喝茶吃水果。
　　仙缘上午喝茶发呆，下午喝茶看书，晚上躲起来练功。
　　翔舞上午喝茶发呆，下午喝茶发呆，晚上还是喝茶发呆。
　　一个月的日子就这么流水似的过去了。我真怀疑我们三个的体重都在猛增，晚上作梦都看见一只肥胖无比的狐狸像球一样的在我身边乱滚，漂亮的脸蛋鼓成了气球的模样。
　　从梦中惊醒，忽然发现窗外竟然爆发出熊熊的火光。外面一片混乱，慌乱的呼叫救火声与撕心裂肺的恐怖哭喊交错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哪里发出来的。
　　“齐眉！”仙缘一个飞掌拍倒门板冲了进来，看样子内功已经恢复了五六成了。
　　我望着倒下的门板有点郁闷：“出什么事了？”
　　仙缘的表情十分严峻，缓缓开口：“轩辕北神出现了。”
　　嗖！我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大喊一声就朝外冲。
　　“你上哪儿去？”仙缘一把扯住我，“你现在功力全失脑伤未愈，冲出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轩辕北神布下眼线监视我们，肯定知道我们进了万华山庄。既然他现在能进来，一个月前他同样可以。他的目标如果是我们，那一个月前趁你重伤的时候下手不是更省力？”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仙缘一怔，旋即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脸色剧变，“他出现的地方——是永昭陵。”
　　“永昭陵？”我傻了，“昭妃的陵墓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吗？”
　　“没有吧？只是关于永昭陵有个很恐怖的传说，容光帝衰竭而死，尸身却化成了吸血魔尸一直守护着永昭陵，一旦有人闯入他就会扑出来将闯入者的血完全吸光。这个我只是听朝阳楼的护卫说起的，不知道是不是说来唬人的。”仙缘皱着眉头，“就算是衣冠空冢，帝妃之陵也该藏着不少引人心动的珍宝。偏偏永昭陵到四周根本没有守卫，到了夜晚就邪气冲天。魔尸之说倒也有些道理。”
　　话音才落，窗外忽然掠过两个身影。一个白衣凌风飘举若仙，另外一个却是干瘪枯瘦，身上松套着战盔，里面却拖出了层层叠叠的白布，行动虽然迅捷却艰涩而生硬。
　　我疑惑的凑到窗前，差点给吓得四脚朝天。白衣那个蒙着面，身形纤瘦招式轻盈流畅，要不是那身材是个大平板我还真以为那是个美女呢。正在陶醉，一个正脸，我才瞄见他那双血色的双瞳。凌厉，妖异，凶残，简直像是炼狱中的恶魔。再看另外那个更是震撼，月光透进头甲，分明显露出一个骷髅的形象。它惨白的头骨上粘附着有些风化了的干瘪肌肉，口腔里支棱的牙齿凝结出一个恐怖的笑容，盔甲里拖出来重重白布竟然是送葬时裹在他身上的裹尸布！
　　哇靠！这是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吗？整个一怪物大乱斗啊！
　　“轩辕北神！”仙缘的脸色也很难看，“另外那个……是容光帝的魔尸吗？”
　　“昭……你回来了？”魔尸的声音像是破锯子锯烂木头，听得人肉酸，偏偏它又是一派深情的模样，真是怪异到了极点。
　　轩辕北神没有开口，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左右飘飞，姿势如同凌波仙子当风而舞，广袖轻扬之间看来轻描淡写，掌力过处纤尘不惊内劲却是凌厉之至，一击之下毫无反应，片时之后却是豁然爆烈崩塌，无一幸免，那叫一个拍铁铁掉锈，拍人人掉肉啊！
　　我看得正入神，一阵掌风从头顶扫过，啪嚓一声击在雕花的窗框之上，吓得我一个激灵迅速后退三丈：“哇塞，不要殃及战地记者好不好？”
　　血红色的双瞳朝我这边一扫，活像一盆冷水从头顶倒扣而下，惊得我背上冷汗涔涔。魔尸也就算了，这轩辕北神好歹还算是个活人，怎么弄成这付鬼德行？就算他以前真是个美人，为了练功把自己折腾成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肯定连老婆都娶不上了。
　　我抹了抹汗，暗自觉得幸好翔舞不跟他一个德行，不然不止IQEQ，连终身大事都废了。
　　魔尸一个俯冲扑到了轩辕北神面前，已经腐朽为枯骨的手朝他肩头狠狠一抓，竟然像是想要拥抱他的姿势！我滴神啊，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拜托，当年你好歹也是个当皇帝的，貌倾天下的昭妃都给你占着享受过了，就算是现在“人老珠黄”了，你也得作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水准的僵尸啊！怎么连审美水平都降低了这么多呢？
　　那边两只你来我往打得正开心，魔尸的身形忽然一顿，嘶哑的喊道：“不对……你不是他！”话音未落，轩辕北神已经隔空狠狠在他胸口击了一掌，只听见一阵骨头脆裂的声音，魔尸的胸口立刻明显的凹陷了下去。昆夜罗诀的威力何等可怕，只是轻描淡写凌空一掌已经能叫人变成一触即爆的人肉炸弹了，更何况是运足了内力从近距离拍出，我立刻捂了脑袋准备躲避骨头渣子雨，谁知魔尸只是晃了两晃，杵在原地开始了很“苍白”的冷笑：“确实有近似的气息……你的身上有昭的血缘，难怪你要抢来世之镜……”
　　轩辕北神全力一击没有对魔尸产生实质的伤害，立刻就向后飘开，在半空里很诡异的一个旋身，便消失在了苍茫夜幕当中。那双血色的恶魔之眸从树梢的缝隙中掠过，凶残凌厉，没有一丝情感。
　　“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真是一头雾水，轩辕北神明明是追杀我们而来却偏偏故意推迟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杀了进来又拐了个弯冲进那个藏着恐怖僵尸的坟地里去找什么镜子。Oh My God，该不会这位英雄路盲到连活人和死人住的地方都分不清吧？
　　“轩辕北神利用了我们。”仙缘冷冷的说道，“他的目标就是永昭陵。”
　　……
　　永昭陵一场大火直接烧到楼下才熄灭，再加上一场近距离怪物大乱斗，我和仙缘的住处都遭遇到了惨无人道的毁坏，翔舞那边倒是完好无损，看他睡得那么安稳，八成晚上根本就没受到那场混乱的打扰。罗万华果然够“义气”，马上给我和仙缘安排了新住处，朝阳楼前面的集萃院——离翔舞更远了。
　　轩辕北神来得匆匆，闪人也闪得干净彻底，说消失就消失了。但是冲他晚上偷空朝我攻击看来，他还是有想杀了我的企图。原本想去投奔仙缘寻求政治保护，才说明来意就被他以练功时不想被打扰为借口踹了出来。
　　仙缘那臭小子实在是不可靠，敢情轩辕北神不是冲他来的。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用最积极的态度自救！大步冲回房间，门窗乒乒乓乓全部关死。思索片刻，再次冲出门外抱来一堆木条，叮叮当当把窗户全部钉死。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齐眉……你在吗？”
　　“进来吧！”我继续着我伟大的自救工程，连头也顾不上回。
　　“你在做什么？”翔舞进了门，好奇的站在我背后张望。
　　“这个……一言难尽啊。总之这个叫做安全保护措施，有备无患！”我很无奈的一挥锤子，总不能说这个是专门对付他哥哥的吧？话说他的身高比我还高半个头，站我背后简直是遮天蔽日，连钉子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一锤子下去便直接砸在了大拇指上面，立刻惨叫了一声，撇下锤子就握着手指哭爹叫娘的满屋子乱窜。
　　“齐眉……你真笨。”翔舞靠在墙边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啊。
　　“笑笑笑！看见别人倒霉你就这么爽么？”我没好气的吼他一句。
　　“好……我不笑就是了。”翔舞止住了笑，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子挤在我旁边静静的看着。
　　我也不理他，翘着一个指头继续我的伟大工程。满屋紫藤的香气，偏偏有一股沉重馥郁的独特香气在其中迂回婉转着，缠绵悱恻。慢慢的有些心猿意马，悄悄朝边上一望，正好对上翔舞单纯而清澈的眼神。扑闪扑闪的长睫毛，轻轻抿着的嘴唇，连同在颈项上优雅盘绕着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忽然之间就漏掉了一拍，干巴巴的问道：“你看……看什么？”
　　“齐眉，这个钉子又砸歪了！”翔舞慢慢伸出手指着那排歪歪扭扭的钉子分析道，“还有窗框上那些，全部都冒出钉头来了……齐眉你是想做狼牙棒么？”
　　“这……”我很茫然的望了我的伟大工程半分钟，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借口，举起手指朝着翔舞理直气壮的展示，“我手伤了，当然影响做工！”
　　翔舞侧着头似乎是在观察我的拇指，微微露出担心的表情，纤细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指。
　　“干嘛？”胸膛里那玩意儿跳得几乎失控，一瞬间连血液冲过耳膜的声音都被放大得活像是春风吹战鼓擂。靠！快点给我停住！面前这是个男人！男人！
　　“疼么？”翔舞低下头，轻轻一撅嘴唇，温润的软风忽然拂过受伤后格外敏感的手指，我竟然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一股异样的热流从下腹直接攀升到了头顶。
　　“咦，齐眉，你的脸好红哦，是生病了吗？”翔舞又凑近了点，冰凉圆润的额头轻轻在我额上一贴，“哟，是有点热。”蔷薇花瓣似的唇就在我面前，微微一倾就能采撷。馥郁的香气伴随着清浅而细腻的呼吸渗透我的四肢百骸，不经意间勾出了我最最原始的欲望。不会武功的翔舞，没有自我意识的翔舞……绝美的翔舞……那一瞬间，耳边似乎隐隐有着辗转承欢的呻吟，恶魔一般慢慢的牵引着我的意志，向那芳醇的唇瓣倾去……
　　“他□！老子不是断袖啊！”我趁着理智断线之前最后的清醒一蹦而起，发疯似的飞快的冲向门外。一定是那个齐眉的变态因子还残留在身体里所以我才会对翔舞产生邪念，一定是！
　　“齐眉，你去哪？”
　　“青楼！”我咬牙切齿扭头朝向对面的院子大喊一声，“仙缘！帮我照顾翔舞！”顺手将锤子一丢。只听得哗啦一声，锤子砸破了花墙上的锦屏，出去了。
　　啊~~~~外面响起绵长而哀怨的惨叫声。
　　




醉卧花荫

　　本人野外生存能力弱，但是混社会的本事绝对一流。根据社会经济学的基本理论，要混社会必须先有钱，想要有钱当然得先抢银行，啊不，是到银行提款。
　　齐家果然很有钱，光是在缁阳西市汇通钱庄一家里留存的备饷都是十万位数的。幸好这种时代信用手段还不发达，光带上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小白脸外加无名指上那个七宝戒指就顺利的捞回来一把银票。
　　坐在醉花荫的紫藤花树下品尝美酒珍馐实在是天堂一般的极致享受。老鸨带了巧月凤仙两个姑娘过来，还算有几分姿色，一红一绿两件裙子裹着一对儿波霸，看起来格外有喜感。大爷我行事不能张扬，只能乖乖的躲进了楼上的包厢。巧月和凤仙也跟了过来，又是劝酒又是喂水果，我也乐得左拥右抱，不时在她们身上狠狠的吃个豆腐再来两个现代派的黄段子，逗得两人俏脸生红，还真是风月无限。嗨，在这种落后的时代都能过上这种有花有酒有美女的哈皮日子也不枉我脑袋上白挨一酒瓶子了。感谢齐眉的庞大家产，感谢齐眉的粉嫩小白脸。
　　“美人，来让大爷香一个！”
　　“不要嘛！”
　　“来嘛来嘛！”从怀里摸出一锭元宝朝两位美女晃晃，立刻收到成效。不过……她们热情得让我分不清到底是我在调戏她们还是她们在非礼我。想当年费了多少力气才追到瑶瑶，享受一夜之后就变成了她的奴隶……算了，往事不堪回首，直奔主题，华丽的压倒，哇哈哈哈……
　　忽然，一阵虚无飘渺的琴声从楼下缓缓传出。
　　繁密的紫色花蕾撺成一片绚丽的海洋，随风舞动不止，夜风回逸，花瓣纷落如雨。那温柔细腻的琴音婉转于花荫下，旋舞于天地间，仿佛清冽甘甜的泉水洗尽了人间的艳靡繁华，抛却了万千的爱恨缠绵。哀愁恰似漫天微雨点点滴滴破碎在心尖，又有一丝芳醇甜美荡漾开来，交织着欲说还休的妩媚妖娆和踏过红尘的淡漠悲凉。我忍不住在心底赞叹着，能弹奏出这美好曲子的人必定也美得惊人。不止是我，这整个醉花荫的男男女女都停止了调情，几近失魂的盯着那个在花树之下抚琴的人。我彻底清醒了，随便拉好领口朝外面探望过去。咚！不要怀疑，这就是我猛跳起来撞到了窗框顶上的声音。
　　“翔……”后面一个字被我艰难的吞回了肚子里。
　　他起身离座，来到楼下，缓缓翘首，微笑。长发轻舞，迷离夜空的深沉和星河流泄般的璀璨，纤毫毕现，唯美细腻，完美的脸庞精致脆弱得让人怜惜。琥珀色的眼眸中恍然有风流云散的暗影，逃逸出朦胧虚幻的梦寐，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只是那微微一笑，淡漠空寂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
　　“你你你……”我惊讶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交代仙缘要好好照顾翔舞，那臭小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来乱跑呢。
　　“齐眉，回家。”他伸出臂膀，眉宇间淡出一线狡黠，恍然让我觉得他根本不是原先那个呆呆傻傻的翔舞。
　　“好，回家，回家！”我从二楼一跃而下，顺手抓了一快纱巾直接盖他头上，挡住他那要命的花容月貌和其他人如狼似虎的贪婪眼神。
　　“齐眉，你做什么？”很无辜很可怜的询问声。
　　“乖，快走。”我甩给鸨母一锭金子，用穷凶极恶的眼神环视四周之后立刻拉着他一通急走。看看看，再看老子就把你们全部喝掉！
　　出了醉花荫，本想雇马车送我们回万华山庄，可翔舞就算是笼着纱巾还是掩不住闪闪发光的本质，惹得来往行人看了又看。叹了一阵气，索性带着翔舞绕着山道朝万华山庄去了。
　　狭长的山道曲折蜿蜒，道路尽头梨花压雪，重云深处，不知何处是归途。我在前面慢慢走着，不知该说些什么，翔舞也只是安静的跟着，气氛忽然凝重起来。走到半途，朔风一过，雪白花瓣便如细雪般飞旋，淡淡的芬芳香甜清澈，却掩不住那股沉重馥郁的独特香气。
　　心头一颤，转身来唤道：“翔舞。”
　　他的视线慢慢从那缤纷飞雪般的梨花深处转回来，朝我微微一笑，唤了一声：“齐眉。”
　　“为什么跟着我出来了？”我低低的叹气，“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的武功……保护不了你。”
　　“你走的时候模样怪怪的，我担心你。”翔舞的微笑迎着纷飞的梨花白雪，更增添了几分温暖平静的味道。
　　十六、
　　万华山庄上下一片人心惶惶。撇去轩辕北神忽然来袭不说，传说中的焰帝魔尸居然真的存在而且还能出来到处跑，光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惊悚了。
　　路过盛义楼，远远的就看见门口簇拥着好些丫鬟仆役，过去问了才知道全部都是等着算了工钱请辞回家的。
　　“哇塞，这阵势……”我摇着头踱着方步，“轩辕北神有那么可怕？”
　　翔舞跟在我身边，望了一眼那些胡乱拥挤着的人，淡淡一笑：“齐眉，你就不怕吗？”
　　“这个……”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撑面子，“怎么可能！他再怎么厉害到底也还是人嘛！比那穿着裹尸布出来乱晃的家伙讲究多了！要说这罗家的先祖可真是非主流，啊哈~啊哈~啊哈哈……”
　　“齐眉……”仙缘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压在嗓子里的毒蛇似的嘶嘶声声听起来简直是怨气横生。
　　“我是说风流！风流！”生生把话头扭了过来，很无辜很诚恳的望向仙缘。
　　“大敌当前，你居然跑到青楼寻欢作乐，不想要命了？”仙缘个子不大，脾气不小，要不是还撑着天门少子的面子，他早就开始抓狂了。
　　“我当然要命了，谁闲着没事喜欢找阎王喝茶啊？”拍拍仙缘的肩头，诚恳建议：“好好活着，因为我们会死很久！”
　　“去！没工夫和你闲扯！”仙缘额上青筋毕现，“现在我有一个坏消息……”
　　“和一个好消息？”赶紧抢过话头来发挥一下。
　　仙缘沉痛的摇头，压低声音：“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归冥神宫想要你的命，秦青瑶更是放出话来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以雪战场之辱。”
　　“好吧……”无语凝噎半晌，继续问道，“那么更坏的消息是什么？”
　　“罗万华知道我们是在逃避追杀，但是并没有想要赶我们走。”
　　愣了一愣：“等等，这是个好消息吧？”
　　“罗万华没有想要赶我们走，但临王想见我们。准确的说……他想见你。”仙缘用瞻仰烈士墓那种崇敬肃穆表情看着我，“临王使者的表情不善，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招惹过临王？”
　　“NANI？”我傻了。鬼才知道齐眉那个脑子进水的变态加断袖对位高权重的临王做了什么？
　　“盟主，少子，临王使者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罗万华跟过来在后面催促道，“请两位快些过去，临王使者令牌在身，如同王爷亲临，不好怠慢啊。”
　　“知道了。”仙缘立刻又换了一副臭屁摆谱的模样，“齐眉，走吧。”
　　“哦，那么翔舞你先回去休息吧。”回头招呼翔舞，却发现他根本不关心我们的谈话，只是扭头望向山顶方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依稀觉察到他眼底波动着浅浅的水光，仿佛是哀伤和惆怅。
　　“盟主无需担心，我自会安排人送项公子回去休息。临王使者刻意微服来访，行事十分隐秘低调，应该有重要的事情与两位商议，请两位速速去见使者大人吧。”罗万华再次催促，望翔舞的眼神有些古怪。
　　“项公子？”我一愣，这算哪门子的称呼啊？
　　“走吧走吧！”仙缘扯了我一顿疾走，压低嗓子提醒道，“我说翔舞姓项，单名一个舞了。”
　　“啊？”
　　“啊什么啊，难道你想老老实实对罗万华承认翔舞是轩辕北神的亲弟弟？”仙缘皱皱眉，“你想练胆量无所谓，可是找死也别拉我们垫背啊。”
　　“去！谁要找死？”仙缘嘴里出来的就没一句好话。
　　“想开点，就算你招惹了轩辕北神，拐走了翔舞，丢了阿同，骗了罗万华，外加得罪了临王，可你还活着，这已经是万幸了。你现在只要撑过临王这关，前途一片光明啊。”
　　“我说……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叹气，瞬间跌入了郁闷的谷底，“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没有的。”
　　绕过那群熙熙攘攘等着请辞回家的丫鬟仆役，转进中间的朝阳楼，只见一个穿着长马褂长着吊丧脸的人横在大堂里，倒三角眼里喷薄着毒蛇般阴险的杀气，后面一帮全副武装的铁甲卫士，个个穿得金光闪闪，腰上一水儿系着金缨子坠柄的大刀，大刀吞口上还封着临王名号变形而来的麒麟像，简直恨不得把临王亲卫队五个字写在脸上。哇塞，这个就叫隐秘？这个就叫低调？
　　




青花淡墨

　　看见我和仙缘进去，那个吊丧脸的人盯了我半晌才阴阳怪气的问道：“齐眉？”
　　“嗯哼。”顺口答应了一声，趁机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遍。奇怪，我长得有那么讨人嫌，还是我欠了他二百吊钱？
　　“见过天门少子。”吊丧脸见了仙缘反而低头拱手，从泰山压顶势换成了仰望大神势。我靠，仙缘是天门少子我还是正气楼主兼任武林盟主呢，这待遇差距咋就那么大咧？
　　“原来是赵公公。”仙缘难得的点点头拱拱手，然后斜眼看向我，“别来无恙。”
　　我横了他一眼，表示了最诚挚的鄙视。不就是被个太监仰望了一下吗，至于来跟我显摆？
　　“之前听说少子受了重伤，王爷可担心着呢，杂家也揪着个心，茶饭不思啊。现在见少子安然无恙，幸甚幸甚啊。这不，王爷还特意差杂家带了万年灵芝来为少子补血养气哟。”赵公公从身边卫士手里接过一个华丽的镶金玉盒小心的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朵硕大的灵芝，厚实的菌伞黝黑镫亮，透着紫色丝缎般的华光，一看就是高档货。
　　仙缘随便看了一眼，笑着拱手回礼：“请公公回去转告王爷，王爷的美意仙缘心领了，但是仙缘一介江湖人士，对朝廷无功无德，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请公公原封带回去吧。”
　　“哎，少子这就见外了。王爷一向崇敬江湖侠士，天门乃是江湖正道之泰斗，少子更是天门之中流砥柱，此次为除魔而受伤，王爷怎能不尽一分心力？只不过是一株灵芝，这身外之物比起少子劳心劳力又算得了什么？”那赵公公完全当我是透明人，一边捏着嗓子一边翘着兰花指，一笑起来搔首掐腰，笑得花枝乱颤，果然有几分天魔之姿，雷得我一塌糊涂。俗话说：忍无可忍，重新再忍，但他那大无畏的雷神造型和男版绵羊音终于把我逼到了忍无可忍的绝境，激发了我为民除害的决心。
　　“是啊，这万年灵芝不算什么，王爷府邸出品的山寨版万年灵芝倒是第一次见。”趁他停下来扯平袖子捋顺头发的空隙赶紧插进去一句。
　　“这……何为山寨版？”赵公公疑惑的望向我，眼神里终于消减了几分叫人很想揍他一顿的阴险。
　　终于到我上场了！哼哼哈兮！“山寨版就是假货啦，但是它假的很特别，所以就是特别的假！”
　　“齐眉你好大胆子！”赵公公顿时脸色发白，“这可是王爷收藏多年的极品灵芝，你怎能信口开河污蔑王爷将假货馈赠于少子？”
　　“谁管你们想塞假灵芝还是假奶粉给仙缘吃啊？”学着他扯袖子然后很酷的一甩刘海，“不过你们王爷八成也是受害者，这玩意儿差不多可以以假乱真了。这灵芝上的沟回纹路跟树的年轮一样，每一层就是代表一年，我看这上边最多不过七八十圈，哪里来的万年？灵芝长在深山福地背阴之处吸收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方可得成上品，可这灵芝最深的沟回之中也无一丝浮土，偏偏七八十年能长得这么大，想来应该是长在树枝上常见阳光才会如此吧？悬空之时不接地气，便是下下品，怎能称为极品？再说灵芝虽然味道极苦，但它生长于深山，本身又有疗伤奇效，难免引来蛇虫鼠蚁啃噬，可这灵芝竟然完好无损，岂不是蹊跷？看它上面紫光缭绕，不像仙光，倒像是染料。你们这个时代染色都是用的天然原材料吧，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可看它连虫子都不吃，大概非但无益，反而有毒吧。”
　　仙缘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悄悄问道：“齐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胡诌的，哦耶！”我无责任摆出胜利手势。
　　“这……这……不会的！”赵公公被我一顿咋呼，半晌回不过神来，脸上的肌肉一牵一扯格外有喜感。
　　“既然如此，公公不如把灵芝借我试一试即可。”朝他一笑，一把抢过盒子，将那灵芝倒了出来。
　　赵公公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雪白的细粉扑朔朔的朝下落，扯直嗓子喊道：“大胆！此乃王爷的赠物，万金难求，怎可由你胡来？左右卫士，给我拿下！”
　　咚！没等那几个穿了厚甲的笨重武士上来，我一个抛物线传球，啊不，投球，那黑黝黝的灵芝即刻被甩进了殿前的鱼池。不就是一朵灵芝吗？不管我胡扯得有多不靠谱，只要让吊丧脸赵公公没面子就行了。就算那灵芝是真货，捞了回来洗洗还不是照样吃？反正是仙缘欠了人情，与大爷我无关！咕噜咕噜，只见一阵水花翻滚，一片浓郁的紫色缓缓浸开，立刻就有大片死鱼漂了上来。
　　“哈哈，我果然没猜错吧？”得意的指了指那些死鱼，想不到老天这么帮忙。
　　仙缘望着池内的死鱼，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我慢慢转向赵公公：“赵公公，看来你得解释一下了。”
　　“不不……怎么会……这绝不是我干的！”赵公公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哦？”仙缘冷冷一哼，“那就是王爷的意思了？”
　　赵公公狠狠的一颤，立刻摆手：“不不！王爷怎么可能想要加害少子呢？”
　　“怎么？”我一愣，凑到仙缘耳边问道，“灵芝的问题很严重。”
　　“青花淡墨。”仙缘冷冷一笑，“是青寒轩最得意的毒药，须臾之间肠穿肚烂，但不伤及表皮，全身上下只见团团青紫，犹如泼墨青花。”
　　折腾灵芝原本只为了好玩，但看来这次真的玩大了。
　　“青寒轩行事诡秘狠辣不择手段且全无理由，连归冥神宫那种邪魔外道都不愿与之为伍。好像青寒轩还着落着几位朝廷大员横死的命案吧？”仙缘瞪着瑟瑟发抖的赵公公继续追问道，“公公应该知道一旦牵涉到青寒轩，不只是你自己，连王爷也脱不了干系。”
　　“老奴冤枉啊！”赵公公腿一软瘫了下去，早顾不得王爷内侍的身份，只顾急切的辩白道，“此时与老奴无关，更不是王爷授意啊！望少子明断！”后面那帮金甲侍卫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看这种阵势立刻就没了主意，只知道呆在一边面面相觑。
　　“怎么，还不肯说出实情？”仙缘踏前一步，嗖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剑，直指赵公公的喉咙。
　　“且慢！”外面一声喝叱，打断了仙缘的追问。我倒，怎么都跟狗血八点档似的，每回准备要让那些雷人的角色回炉重造的时候都会有人跳出来喊刀下留人？
　　赵公公一听那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带着哭音大喊：“小王爷救命啊！老奴冤枉！冤枉啊！”
　　没等他喊完，一位白衣公子已经绕过屏风转进了厅中。看他年纪不过与仙缘相当，看起来却比仙缘成熟得多。素色白衣，衣襟腰带皆是深紫，裹着金色镂空绣边，脖子上一个亮晃晃的麒麟纹金圈格外引人注目，发冠上缀着五色宝石，底下的头发顺滑的铺在肩头，两边还各缀了一缕串了墨色翡翠的金色丝绦，浑身都喷薄着有钱骚包的气势，华丽到晃得人眼泪直流。可再看那长相，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悲摧！虽然没有翔舞那样无分性别惨绝人寰的绝美，可尊贵端庄的皇家气质加上还没长足身量的清瘦，倒是个出奇的美少年。嗯，真让人想从背后撇他一砖头，然后上去劫财劫色。
　　我悄悄的捅捅仙缘：“这位是谁？” 
　　“麻烦人物……临王次子，悠游。”仙缘轻轻叹气，迅速将长剑收回腰间，神色无奈，“你连他都不记得了？”
　　“你都说他是麻烦人物了，既然失忆，我何必记得他？”很自然地一摊手。看仙缘那副头疼的样子，我还是对这个小王爷敬而远之比较好。
　　“师兄！”悠游进来的时候好歹还保持着小王爷的矜持稳重，一看见我和仙缘，忽然兴奋地惊叫一声瞪圆眼睛扑了过来。
　　“师兄？”我顿时懵了，仙缘则立刻拉开迎战的架势暴退三步。眼看那小王爷一副饿狼扑向小肥羊的表情，立刻激起了我自卫的冲动。没等他扑到面前，身体迅速反应，手起拳落——咻！成功击飞……
　　时间定格，所有人张大了嘴，全部都是囧……
　　……
　　我居然敢一拳殴飞了传说中的小王爷，要不是武林盟主的头衔加上小王爷那声销魂的师兄，估计早就被剁成肉酱了。
　　“拜托，我真没用力揍你们家小王爷啊！我说，就算是下围棋也别围着我行不行！”我在门外转来转去，几次想推门进去看看那不经揍的小王爷有没有在我的暴力拳击下毁容，可惜那些金甲卫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我，也不知道是想预防我畏罪潜逃还是怕我再去毒害临王家的青少年。罗万华看我实在太焦躁，居然提出要陪我下棋，这下可好，我俩坐在中间，四面遮天蔽日，连棋子是黑是白都看不清楚。牵涉青寒轩再让前来救场的小王爷受伤，赵公公早就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会儿正躲在不知哪个客房里面挺尸等死呢。
　　黑白颠倒的胡乱应付了几局，仙缘终于推开门出来了。
　　“悠游……”小王爷名讳一出口，顿时招来了卫士们惨无人道的围观和瞪视，咽咽口水，迅速改口，“嗯嗯，小王爷他没事吧？”
　　“没有大碍，只是惊吓过度……”仙缘才说完，周围的视线立刻缓和下来。
　　我不满的环视四周。喂，凭什么这小子一句话你们就这么相信？
　　“只要没事就好……”罗万华松了一口气，“小王爷脾气随和，如果伤得不太重，他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唉，我还要回报王爷，先失陪了。”
　　“嗯，确实不算太——重！”等罗万华走了，仙缘故意拉长了最后一个字，用很同情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
　　仙缘的眼神古怪头顶，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搓搓胳膊：“看什么看？”
　　“你真的不记得悠游？”仙缘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看见我诚恳的点头之后终于低低一叹，“你说的对，不记得他也许真是一件好事。”
　　“可到底为什么呢？”我不解的追问道，“他刚才明明叫我们师兄……”
　　“对，他是天门弟子，而且是掌门天老的嫡传收关弟子。”仙缘看我一脸茫然，只好再次说道，“天门一共有三位天老，掌门天老月无尘，你的师傅天华仙长排行第二，我的师傅幽煌真人排行第三。”
　　“啊？那就是说这个小子确实是同门？”
　　“他出身显赫又是百无禁忌的活泼性子，与天门静以修身的门风大为不同，门中弟子多半敬而远之。可掌门天老说他天赋异禀，对他异常疼爱，只说他来日的前途不可限量，大有可能超越你我。偏偏他丝毫不喜欢武学术数，只爱钻研药理和稀奇古怪的偏门法咒。而且天门弟子算是方外之人，一生不得娶妻，但悠游又是不同……”
　　“直接说重点好不好？”我听了半天也没搞明白仙缘到底想表达什么。
　　“好吧……”仙缘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有了一位正妃三位侧妃六位内侍还有六位小侍，其中有郡主、富家千金、江湖艺人、青楼女子、死了丈夫之后被赶出来的寡妇、一夜之间被离奇灭门的孤儿、讨口的乞丐、杀死主人逃出来的奴隶、叛出帮派的杀手……嗯，我记得还有一个被毁容的……”
　　“呀哈，这小子的感情生活还真丰富。小小年纪就收了这么多美人，精力和肾功能都超乎常人啊，佩服哇佩服！”我撑腰故作淡定，哇塞，原来这个世界跟那边也没什么区别，有钱就是拽，有权就是爷。
　　仙缘又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痛：“其中六成是女人，还有三成是男人。”
　　“啊？”我的下巴掉到脚面上去了，“那还有一成呢？”
　　“还有一成……”仙缘第三次吸气，“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男女。”
　　我的神啊……这里太可怕了，送我回火星去吧。
　　




谁是谁的白月光

　　喝茶吃饼听仙缘说着悠游的传奇婚姻，转眼就蹭到了夜里。看看屋里还没有响动，估计那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还在神游九天，我终于挪了挪坐疼了的屁股，告辞回自己住处去了。
　　月光淡薄，天边积着几缕铅灰色的云彩，迂回的夜风有些生冷，像是暴雨将至。以前永昭陵就很邪门，但是只有仙缘这类感知力超强的高手才能觉察到其中的邪气。在魔尸现身之后，就算没有半分灵力的人也能看出那个方向的天空隐隐发红，绝对是邪气冲天。集萃院离永昭陵很远，可站在院子里都能感觉到浑身都被那强大的邪气压得发痛。
　　青砖砌成的院墙上攀满了爬山虎，翠绿的叶片在夜里寂静的憩伏着，池塘里黑沉沉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往日嬉游自在的锦鲤。不止是集萃院，整个万华山庄都没有一丝声响，上至家眷下至奴仆全部都早早的关门闭户熄灯就寝，夜晚好像都被死亡的气息所占据。空气里隐隐有股不详的恶臭在飘散，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诡异的尸气。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将我的影子淡淡的投在地上，真是月光光心慌慌，由不得我不怕。加快脚步转过莲池，却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影子着靠着假山伸直了脖子朝屋子里眺望着。罗万华？我不解的搔头，轻手轻脚的来到他背后，想他虽然并不以武功称道于江湖，好歹也算是天门旁支，不应该连我这种菜鸟到了背后也发现不了吧？
　　“罗大庄主！”在罗万华肩头一拍，他立刻吓得浑身一颤，缓缓的回过头来，脸色竟然比月光还要惨白。看他那付模样，我也是奇怪得很，忍不住追问道：“庄主啊，你不是忙着跟临王交代去了吗？这庄子连人带地皮房产全部都是你的，何必偷偷摸摸还看得这么入迷？如果是想偷窥美人入浴或者想看春宫现场直播这种有理想有道德有品位的小坏事我是可以理解,但是……拜托，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哦，原来是盟主……”罗万华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和尴尬，朝我拱手行礼，“王爷那边已经交代过了，王爷并没有怪罪，只是多少有些不乐意吧。王爷也说了，盟主和少子是我缁阳的贵客，要我务必好好招待护佑你们。天色已晚，也不知轩辕北神是不是还会来袭，焰帝魔尸虽是罗家先祖，但未必还有人性，若是半夜出没撞见了，只怕会弄出不必要的损伤。今日发生了诸多事情，盟主也劳累一天了，还是赶快回屋歇息去吧。罗某也该告辞了，再会。”
　　话一说完，他立刻头也不回的朝外边去了。
　　“喂，我只是想问……你到底在看什么……”我的话还没问完，那个在火红背景墙前面风雅脱俗的水陆两栖，啊不，商政江湖三栖生物就这么没形象的消失在了院子的拱门之外。
　　顺着罗万华刚才的目光停驻的方向看过去，我也跟着傻了。
　　我的屋子里透着亮光，跃动的黄色火苗摇曳着纤细的影子投射到窗外的草地上。翔舞侧着身子趴在窗边，静静的望着永昭陵的方向。同样的月光笼罩着他，却显得恬静而安稳，朦胧的光线在深沉如夜色一般的长发上织出光芒，长短交错纠缠成了独特的妖艳，纤弱微妙，灵气四溢。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就像是从归冥神宫逃出来那一夜他在溪水中沐浴的模样。
　　“翔舞……”我慢慢走到窗下，仰头呼唤道。
　　翔舞慢慢低头，发丝无声无息的从肩头滑落，轻轻提起唇角，缓缓浮现出一个淡薄而魅惑的笑容，低低的答应了一声：“齐眉。”
　　呜啊啊……永昭陵方向传来了魔尸凄厉可怖的嘶号声，像是昭示灾难来临的前兆，黑云低低的压到山顶，天空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深红。
　　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旱地拔葱飞进了窗户，迅速将翔舞也拉回来，将门窗全部栓死。
　　“齐眉，怎么了？”翔舞奇怪的望着我，“你的脸色好难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要下雨了！对，下雨！”我觉得以他的IQEQ知道那是魔尸苏醒肯定会吓得半死。
　　“下雨么？为什么天都变成红色的了？还有刚刚那个声音……” 
　　“那啥……下雨就是下雨啊。那个声音是雷声！” 唉，真没面子，翔舞居然开始怀疑我的话了。叹气，转移话题：“对了，翔舞你怎么不呆在自己房里睡觉，跑到我这边来做什么？”
　　“那边有一股很臭的味道……而且，从住进那个屋子开始我就浑身发痛。”翔舞揉揉肩头，皱起了眉头，“今天夜里那雷声已经打了好几次了，怪吓人的。我……不敢自己住。齐眉，让我住在这里好不好？”
　　“刚刚住进去身上就疼？”我愣了一愣，完全没抓住这句话的真正重点。但我们刚刚进入这庄园的时候焰帝魔尸还没有苏醒，仙缘只是隐约觉得那地方不祥，翔舞反而能准确感知外泄的邪气，看来他天生对于气息的感知力就超乎常人啊。
　　翔舞看我呆了半晌，又问了一遍：“齐眉，让我住在这里好不好？”
　　“住在这里倒是没问题，可是……”我四下看了一遍，却只看见一张床榻，上面铺的铺盖锦被都只有一套，“那些胆小的丫鬟仆役早被吓得闪远了，咱们也没地方搬床铺去啊。”
　　“没关系，我可以睡着地上。”翔舞舒了口气，慢慢探身到床上把那枕头抱了出来，微微一笑，“给我枕头就好。”
　　上下打量了他三遍，我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睡地上。”
　　尽管地上铺着厚厚的精工编织地毯，可是夜的深寒还是透过毯子不断侵袭我的身体，外面那个焰帝魔尸也不知消停，一晚上都在嘶叫不止，虽然那吼声十分恐怖，可是这种扰人清梦的态度完全就是发疯的狼吼月亮的狗发情的公猫。
　　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身上也越来越冷。月光被乌云遮蔽，但那雨始终没有落下，只是那层层的深红诡异的射在窗纸上，随着云影游移不断变换着图案。翔舞背对着我，暖被轻拥着瘦削的肩头，头发顺着床榻边上幽瀑似的垂落，长长短短的交缠着，似乎睡得很熟。我搔了搔头，低低一叹，翔舞再怎么柔弱都是个男人，我犯得着为了他受这个罪吗？
　　算了，与其躺在地上受苦还不如去外面听焰帝魔尸的深情嚎叫呢。
　　刚刚爬起来就听见翔舞的低低的唤道：“齐眉……睡不着吗？”
　　揉了揉差不多冻僵了的肩背，随便忽悠：“嗯，外面那雷声真是抑扬顿挫绕梁三日深情无限，我决定出去仔细欣赏。”
　　“罗庄主说过，晚上不要四处乱走，会有吸血僵尸出没。而且你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翔舞起身，拽了拽我的袖子，“来，一起睡吧。”
　　“还是不要了吧。”我可不想靠他太近，免得又会跟白天那样萌发出那种变态的想法。
　　“齐眉，你还是嫌弃我！”他仰起头，嘴唇紧抿着，额头上那道剪刀扎出来的伤痕格外醒目。
　　“没有，我哪敢嫌弃你？不是，我哪会嫌弃你？”赶紧侧身坐到床边，“我不出去，就在旁边守着你，这样行了吧？”
　　“行。”他倒也不客气，马上躺了回去。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翔舞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嗨，小孩子就是好，成天没什么烦心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难怪很多人都不愿意长大。
　　靠着床柱听着外面的嚎叫，很快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与睡神抗争了几分钟，我终于以完败告终。
　　……
　　一睁眼已经是早上了，清风摇着门扉，阳光将窗外花树的影子剪在窗纸上，偶尔有跌落的花瓣带出扑朔朔的轻响。哇咧，该不是我萌发幻觉吧？这么诡异的一晚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不是血流成河胳膊腿乱飞，至少也该多出几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才附和剧情啊！
　　“齐眉！”仙缘倒是很会选时间，立刻在门外拍了起来，“起来！快起来！”
　　“知道了……催什么催什么，不知道大爷昨天失眠么？”不满的咕哝着想要翻身起床，却惊骇的看见自己胸口搭着一只光裸的手臂。颤抖着掀开被子，立刻看到翔舞安静甜美的睡容和光裸的身子。
　　啊~~~
　　随着我惊恐万状的叫声，仙缘一掌拍翻了大门冲了进来——然后望着床上的情形石化了。
　　“嗯？怎么了？”手臂的主人无辜的揉着朦胧的睡眼支起身子，然后惊骇的望着倒下的大门、同样惊骇的我和同样惊骇的仙缘。
　　“你……你们……”仙缘的手指颤抖着，轮流指向我和翔舞，半晌也表达不出他的中心思想。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一声哀嚎，穿着自行设计的小内裤从被子里跳出来，扭头看向翔舞。
　　“昨天不是齐眉你自己过来和我一起睡觉的么？”翔舞扯着被角盖住自己的身体，有些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逼真的模仿了单纯的小萝莉被OOXX之后的羞涩和无辜。要不是知道他IQ有问题，这种程度的表演绝对可以跻身好莱坞一流影星之列！
　　果然，仙缘的眼神更复杂了。
　　“等等，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努力的挽回着保命大神对我微乎其微的好感，但是看样子效果比没效果还差。
　　“齐眉，你果真全忘了，连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天门都忘记了。你喜欢悠游自在，喜欢我行我素，喜欢离经叛道，从来都不肯担负责任，从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从来都是不道谢不道歉不认输。我以为你这次受了脑伤之后脾气完全变了，可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这么轻浮狂妄，对，还比以前多了怯懦和猥琐。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也不想再跟着你被轩辕北神追杀。”仙缘冷冷的丢下一句，踏着门板的尸体飘然离去。
　　“喂，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光你一个人就把台词说完了，那我说什么啊？喂！至少你也得听完我的解释吧？”我朝他的背影无意义的辩解着。
　　“咦？仙缘为什么要生气呢？”翔舞不解的揉着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丫坐在床边，除了上身裸着之外，下半身还完好的套着亵裤，比我这一身整洁清净多了。
　　“翔舞！”抓狂的回头低吼，“为什么我们会睡在一起？”
　　“你守着守着就睡着了，我怕你着凉所以就给你盖上被子了啊。而且……而且枕头只有一个嘛。”他理直气壮的仰头看我，眼神还是很无辜！ 
　　“我倒！就算我守着你的时候睡着了，可是我的衣服……还有你的衣服都哪儿去了？”
　　“是啊，齐眉你睡相好差，口水流了一大片……我俩的衣服都沾到了，好恶心。”翔舞嫌恶的指指床下面那个盛满了黑灰的盆，“所以我把它们烧掉了。”
　　“啥？”仰望苍天，无语凝噎……翔舞大神，你不是故意玩我滴吧？
　　




白目到如此地步

　　翔舞的洁癖一向都很严重，总是喜欢穿白衣，而且那衣服上就算只溅上一个泥点他都不肯穿，穿过的衣服就算清洗得跟全新的一样他也不肯穿，更令人发指的是，只要那件衣服他决定不再穿了，立刻就会扔进火盆毁尸灭迹，好像多留一秒都是对人类的亵渎对地球的污染对宇宙的侮辱！偏偏那罗万华就跟鬼迷心窍似的，天天换着款式花样给翔舞送衣服，使劲纵容他那种可怕的坏习惯。每每看见他销毁那些昂贵的华丽衣饰，我都只能抚着额头痛心疾首。翔舞大神，衣服也是用钱买来的啊！
　　这天翔舞烧了我俩的衣服，害得我也没办法出门，死活等到洒扫院子的仆役来了才唤他去库房折腾了两件衣裳。翔舞的衣服是早就准备好的，我的则是库房里供仆役使用的旧衣服，袖子和裤管一绑扎，加上我本身的猥琐气质，立刻摇身一变成为了混街头的泼皮。我俩这一出门，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盟主，你怎么还在这里？”罗万华急匆匆的赶来，看见我那一身非主流装束居然愣了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我懒得说。”一笔带过，“我说罗大庄主你有什么事，居然这么匆匆忙忙的？”
　　“嗯，我有一个坏消息和……”
　　“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么？”
　　“咦？盟主真是先知先觉啊，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了。”罗万华开始对我崇拜了。
　　我无语，想不到这年头居然就有人跟风名人，连学仙缘说话的调调都学得惟妙惟肖。叹气，直奔主题：“坏消息是小王爷刚刚醒来，但是情形有点奇怪。更坏的消息的齐嘉元齐老今早刚刚到了庄上，我看他带着怒气，你还是小心应对为好。”
　　“齐嘉元？”我脑袋上冒出无数隐形的问号。
　　“是啊，快些过来，齐老已经等了很久了。”罗万华急急的催促道。
　　“怎么又催，昨天是见临王使者，今天又见什么齐老？当老子是动物园笼子里专门给人看的老虎狮子？”我一面抗议着一面被罗万华拉着磕磕绊绊朝前走，“喂喂！你不是说小王爷情形不好吗？咱们不得先去找他赔罪？”
　　罗万华头也不回，只是模糊的解释道：“小王爷那儿可以容后再去解释，齐老这里可不能拖啊！”
　　……
　　罗万华说得没错。悠游虽然是小王爷，可他一派小孩心性倒也不怕得罪，只是这齐嘉元从我走进屋子开始就怒视着我，一双裹了茧子的手掌握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青筋暴突，活像我占了他地坑了他房睡了他姑娘，那付凶狠的模样简直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如果悠游是只小猫，这齐嘉元就是只狮子，而且还是被踩了尾巴之后暴怒的狮子，绝对的杀气纵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他，只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乖乖接受他那排山倒海的杀气洗礼。仙缘嘴上说的那么凶狠，到底还是没有一走了之丢下我和翔舞等死，只是拉了一张臭脸坐在一边不住的喝茶消气。
　　“怎么了？赶快问候齐老啊。”罗万华在旁边悄悄捅了捅我的肋骨。
　　“哦……”咬了咬牙来到杀气纵横的齐嘉元面前，刚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头皮立刻收紧，阵阵寒气窜过脊背，忍不住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见过齐老！许久不见，您老身体依旧如此康健啊！”
　　鞠完躬直起身来，整个屋子里面的人全部张大了嘴，一片囧态。齐嘉元勉强端坐在上位，手中的茶杯被握得嘎巴嘎巴作响，整个嘴角都在抽搐，那把颇有气势的美髯也跟着抽搐，喜感十足。扭头看仙缘，仙缘石化了，再看罗万华，罗大庄主也石化了。
　　我靠，这算是什么状态？我说错什么了？
　　静默了半分钟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我忍无可忍，再次笑着朝齐嘉元打招呼：“看这些没规矩没礼貌的，居然都杵着发呆！来来，齐老您自便啊，喝茶喝茶……”
　　“齐老个屁！”齐嘉元手中那个茶杯终于轰然爆裂找阎王投胎去了，啪啦！火辣辣一个耳光拍在脸上，苍老的怒吼如同当年乌江头走投无路的霸王，震撼的爆出了四个字：“我是你爹！”
　　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睛前面一阵阵黑晕，忍不住无名火起，爆吼一声：“靠！我是你爹！”
　　“你！”齐嘉元满头满脸的胡子头发支棱得活像个刺猬，拉开嗓门，“我真是你爹！”
　　“我真是……”刚想跟着吼下去，背后挨了仙缘一记猛敲。“臭小子你干嘛！”恶狠狠的回头，对上仙缘无奈的眼神。
　　仙缘叹气，指指气炸了的齐嘉元：“齐眉，他真是你爹。”
　　“啥？”神啊，我怎么可以白目到如此地步！
　　“齐老爷子，齐眉在堪魔大战中脑伤发作，现下什么也不记得了。”仙缘还知道替我跟老爷子解释，难得义气了一回。
　　“是啊，齐老爷子您先消消气。”罗万华赶紧在旁劝解，“盟主为武林正道呕心沥血除魔卫道，本该为世人称道。如今受了这古怪的脑伤，即便是忘了家人也是情有可原啊。”
　　“齐眉！”仙缘在旁边使了个眼色，明显是示意我赶紧跟老爷子赔罪。
　　我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去，只是随便一鞠躬，干巴巴的说道：“我错了，爹。”
　　仙缘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提醒道：“认真点！”
　　“我认真得起来吗！”我咬牙切齿反瞪回去。我靠，平白无故多了个炸药桶似的爹，谁的心情会好啊？
　　我话音才落，某不明生物已经从后面尖叫着呼啸而来，一个疾窜跳到我背上，呜呜的低低叫唤着：“齐眉师兄，我好想你哦，好想你哦，想你哦，你哦，哦……”我倒，这哪儿来的古怪生物，这么近说话还有回声？
　　“谁啊？你谁啊？”扭着身子试图看清楚背上的生物，可他活像就长到我身上了，怎么也挣脱不开。心里一阵烦躁，用尽全力猛的一甩身子，只听得“哎呀！”一声，背上的生物终于飞了出去，同时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一阵冻人的冷气窜过背脊。反手摸了摸，竟然直接摸到了皮肉。靠，刚穿上的衣服就给我撕出那么大个洞！
　　“悠游！”我的怒气爆发！冲过去拎起悠游的领子，恶狠狠的瞪过去，“赔我衣服！”
　　“嗯嗯，我赔我赔。”悠游立刻树袋熊状整个趴到我身上，在我衣襟上乱蹭着眼泪鼻涕：“齐眉师兄，我听说你在堪魔大战里失踪了，四处也打探不到你的行踪，呜呜……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喂喂，小王爷，我已经不是天门弟子，也就是说我不再是你的师兄了……你的明白？”拜托，他蹭得这么夸张，就算当他是个小屁孩还是忍不住鸡皮疙瘩乱冒啊。昨天才听过他的传奇爱情，我可不想被牵扯进去。解释了两句，可他贴得更紧了。眼见仙缘在一边开始作呕吐状，我终于忍无可忍：“我说！你能不能跟我保持距离？”
　　“哦。”悠游可怜兮兮的放了手，然后又光速挂了回来，笑眯眯的摇头，“不行。”
　　“齐眉！你这畜生！堪魔大战无耻败逃，让魔道拿来当笑话看也就算了，为了个不明不白的小子被赶出天门我也忍了，你跟小王爷又是怎么回事！我齐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齐嘉元的怒气爆发，立刻举掌，“死了你倒也干净！”
　　啪！惊天动地一掌袭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旁边一弹，掌风从身边掠过，拍到了边上那根两人合抱的巨柱之上，顿时腾起了一阵木灰，整根柱子折成钝角，摇摇欲坠。再看那柱子上，那掌印居然真的击入木中三分有余！清冷的穿堂风扫过，那掌印中立刻点点飞逸出碎木屑来。
　　我靠！幸好我那根不算太粗的神经还知道条件反射，不然这一掌不就被灭了吗？我顶着一头的冷汗瞪着齐嘉元，这老爷子哪儿拿齐眉当儿子了，根本就是当活动靶子啊！
　　“齐老爷子息怒！”罗万华望着那根柱子面色惨白，压着哭腔劝道，“盟主他再怎么不是好歹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可不能……”
　　“这畜生从此不再是我齐嘉元的儿子！”齐嘉元大声道，“请今天在场的各位作证，齐眉从此与我齐家再无瓜葛！无论生死，永无牵连！”话才说完，他也不再看我，径直往朝阳楼外去了。
　　我愣了一愣，这齐老爷子大老远跑来一趟就是为了整这出？无论怎么看都蹊跷加可疑啊。
　　“嗯？”悠游眨巴着眼睛，显然还搞不清状况，只是天真的对着罗万华问道，“我做错什么了？”
　　“这……”罗万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赶忙压低声音陪着笑，“盟主，齐老爷子只是在气头上，过段时间就好了。到底是父子，血浓于水，怎会真的断绝关系呢。”
　　“我齐眉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帅，何必靠着老爷子过日子？既然我不记得了，他就不再是我爹，断绝关系正合我意。”一拍胸脯，一脸故意隐藏哀伤的悲壮，唉，我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实力派演员，啊不，影星啊！
　　“盟主……咱们真人不做假事，何必为了面子为难自己呢。”罗万华自以为善解人意的拍了拍我的肩头，“若是盟主心中不畅快，咱们晚上不妨饮宴一场，一醉解千愁。”
　　“你哪儿看出我不畅快了？”我很诚实的说道，“平白多出个爹你会开心？这白得的爹要跟你断绝关系你还会闹心？”
　　罗万华笑得很勉强：“盟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罗某只是建议……”
　　“罗大庄主，我也有个建议。”
　　“哦？”罗万华看我难得的严肃，立刻正色道，“愿闻其详。”
　　“赶快修缮那根柱子吧。”我很沉痛的建议道，“你们这时候还没有承重墙，但是我敢肯定那根柱子一定是朝阳楼的砥柱。照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这朝阳楼准塌。老爷子这一掌拍得爽快，你这楼塌起来更爽快啊！”
　　“这……”
　　“哦，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别问我要修缮费啊！”这才是我要说的中心思想。
　　“呵呵，那是，那是……”罗万华的表情很闷很复杂。
　　




无边的怨念

　　从朝阳楼出来仙缘还是那张臭脸，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消失了。罗万华忙着差遣人去送齐老爷子，一边还要忙着修缮朝阳楼，也没时间招呼我，我只得一个人朝住处晃过去，悠游在后面半拖半拽，一刻也不肯消停，我再三表示希望罗万华把这个粘皮糖拉住，可他居然语重心长的交代我说悠游的情况不太好，而且此伤由我而起，当然应该由我来照顾。翔舞情况太特殊，每次遇到这种状况他都会乖乖回屋子去等我们，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不想让他看见我和悠游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于是拽着悠游在外边转了几圈，直到他开口问道：“齐眉师兄，你迷路了么？”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赶忙推托道：“小王爷，我跟你不熟，麻烦你回王府去吧。”
　　“师兄，你干嘛要赶我走嘛？我们很长时间没见了。”悠游眨巴着眼睛，死抓我不放，“我只是找你叙叙旧，又没有别的意思。”
　　“叙旧改日行不行？昨天那魔尸闹腾了一宿，我困呐！”伸手捂脸，作出头疼状，“你去缠仙缘行不行？”
　　“仙缘师兄从以前就很凶，三师伯幽煌真人也不好说话。倒是齐眉师兄和二师伯天华仙长比较亲切啦！”悠游死拽着我不肯松手，神色开始哀怨，“看你这偷偷摸摸想撇下我的模样，八成是赶着去会情人吧？师兄你也太不厚道了，凭我们的交情，你就当是带着个弟弟去见见嫂子，又有什么不妥？”
　　“情人？嫂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翔舞是男人！男人！”瞬间抓狂，“别以为我好脾气，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消失在我眼前！不然休怪我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咦？师兄是要和我切磋武艺么？自从天裁剑法练成你就再也没和我过招了，我早就手痒了！”悠游激动的飘出两丈，迅速摆开架势，“来吧，来吧！”
　　“……”我被悠游缠得快要发疯，“你这么生龙活虎，哪里情况不对了？罗万华你不是玩我滴吧！”
　　“我确实情况不好啊。”悠游笑眯眯的看过来，举起一根缠了细绷带的小手指，“看，蹭出了好大一个口子，可疼呢！”
　　“……”我无语半晌，仰天长叹，“神啊，带我走了吧！”
　　横下心进了集萃院，悠游赶紧跟了进来。门扉轻掩，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翔舞？翔舞！”急切的大喊，整个院落里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却听不到丝毫回音。不会吧？翔舞脑子不好使又不会武功，自己长成那种惹人犯罪的模样还不懂得防范别人，整个就是一只在狼群里乱窜的肥羊啊！
　　“翔舞！翔舞！翔舞！”我发狠似的在整个院子里地毯式的搜索，简直把屋子的每一个可疑的角落都给搜了过来，集萃院那些隐藏在偏僻角落里的灰尘都被我蹭了个精光，蛇虫鼠蚁之类但凡能动的生物都被我送上了西天，这地方大概从建成开始从来也没这么干净过。悠游跟着转来转去，无奈的不住提醒：那个老鼠洞里藏不下一个人吧？草皮下面也藏不了吧？敲柱子干嘛，师兄你要找的莫非是条蛀虫？
　　“啊！水池？”我刚刚想起院子里的水池，只觉得脑袋里轰然炸响，想也不想便冲到池边一个漂亮的凌空腾跃纵身入水。落水的瞬间只听见悠游很悠闲的朝路过的仆役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之前在这里住着的公子？”
　　“哦，就是那位长得很漂亮的公子吧？”仆役立刻点头，“他好像一个人朝后山去了。”
　　“后山？”我顶着一脑袋的浮萍喷着水漂到岸边，“你是说山顶？”
　　“嗯，像是永昭陵方向。”
　　嗖！我拔腿就朝山上窜过去。翔舞未免也太鲁莽了，一个人四处乱走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去闯永昭陵！他难道不知道那里面有嗜血的焰帝魔尸吗？心头一急，体内杂乱无章的气息似乎忽然顺畅起来，整个身体立刻轻盈了许多，奔跑中呼吸的间隙越来越长，飞跃的速度和距离也在增加，很快就把悠游抛到了背后。
　　“慢点啊！师兄，等等我！”悠游的声音越来越远，永昭陵却已近在眼前了。
　　白天的永昭陵依旧冷寂平静，墙垣之间斑驳杂陈的岁月痕迹，浓密的爬山虎攀满了四周环绕的墙壁。转进那孤零零的院落，立刻看见翔舞坐在那长满了丛丛繁复浓艳的血色花朵的草地上，闭着双眼，像是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翔舞！”一个飞身落到他面前，望着他恬静安稳的神情真是哭笑不得。
　　“齐眉？你怎么来了？”翔舞睁开眼睛，慢慢仰头，微微松开的领口现出了一段完美的颈线与玉石一般细腻的肌肤。
　　我无语了一秒，对着那段引人犯罪的优美曲线咽了咽口水，故意压低嗓音装愤怒：“你跑这里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这里有吃人血肉的妖怪吗？”
　　“这世间吃人血肉的又岂止是妖怪。”翔舞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自有些披了鲜亮人皮的魑魅魍魉在人世间作乱，一句话便可将黎民的血肉榨干，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啊？”我愣了一愣，这种话从翔舞口中出来真是出奇的别扭，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翔舞的微笑像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就那样停驻在时间的彼端：“齐眉，你听，那妖怪在哭。”
　　我跟着静了下来，四周顿时再也听不到多余的声响。风掠过草尖，拂动着朵朵浓艳的血色花朵，细腻而冷冽。我们脚下厚厚的青色墓石之间早已铺满了深深苍苔，细微到极致的颤动却透过地底带着哀伤的气息阵阵侵袭而来，明明是压抑在胸腔底端的呜咽，却有着撕心裂肺般的绝望。
　　“这个……太惊悚了吧。”我只感觉那深深的凉意透过脚底，在我心头涟漪般层层泛开，竟然真的有种心痛莫名的痛楚：“它晚上哀嚎白天痛哭，这还有完没完了？”
　　“他也不想醒过来吧……”翔舞侧着头，发梢拂过交缠的花叶，低低一声，却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哀叹，“永失所爱，自己却永生不得解脱，上不得碧落，入不得黄泉，只能永远忆念着彻骨的痛，受着无限轮回的折磨。”
　　我无言以对，明明是翔舞的样貌，为什么却给我完全不同的感觉？平时翔舞总是落花般安静优柔，此时却显得犀利冷酷，像是一柄利刃，无情的解离着人世深藏着的爱恨哀痛。
　　“齐眉，这妖怪很可悲吧？”他缓缓抬头看我，慵懒的伸手，“我们回去吧。”
　　“好。”我想也没想就凑到面前扶了他起来，就在那一瞬间，他额头上的发丝轻轻的飘开，露出了光洁细致的额头。
　　我心头一紧，忽然朝后退开三步，“不对！你不是翔舞！”
　　“嗯？”他抚顺了肩头的发丝，眼梢轻轻一挑，“我是翔舞。”
　　“翔舞额头上有伤！”我迅速摆出黄飞鸿的标准姿势，“你你你……你是轩辕北神对吧！”
　　“原来你脑子还没坏透。”他站直身子，却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悠闲的看我小丑似的乱转，轻声笑道：“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凭你现在的功夫，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那……那你想干嘛？”我又退开几步，“悠游和仙缘很快就会过来了，万一打起来多伤和气啊！再万一惊动了焰帝魔尸，那就是人间悲剧啊！”
　　“我也不想惊动它。”轩辕北神的笑容变得冷冽，“我只想得到来世之镜。”
　　“来世之镜？那东西不是在墓里面吗，自己进去拿啊！”我努力和他保持距离。
　　“昆夜罗诀与那焰帝魔尸的武功同出一脉，我占不到丝毫便宜。况且那魔尸既脏且臭，我也不肯靠近它。”轩辕北神微微皱眉，“天门三老之中唯有幽煌真人走的是刚猛路子，可那仙缘功夫太差，悠游随了月无尘走了阴柔路子，来世之镜只能着落在你身上了。”
　　“嗨。奇怪了，我为什么要你找那镜子？”这家伙真是搞笑，硬要算起来我和他还要算仇人，我干嘛要拼着被焰帝魔尸吃掉的危险去替他找什么见鬼的镜子！
　　“你必须替我找。”轩辕北神轻声冷笑道，“只要你替我找到镜子，我可以不计较你在我地盘上捣的那点小乱。”
　　“靠，这算什么好处！下去遇见了魔尸我小命就没了！当我是被骗大的吗？我不去！”
　　“当然是好处。”轩辕北神依旧很上帝般悲悯的视角说道，“魔尸畏惧日光，若是趁白天下去，它可能会躲避在墓穴深处，你可以悠闲的取走来世之镜，至少还有五成活命的机会。若你不肯帮忙……”
　　“不肯帮忙怎样？”
　　“现在就死。”轩辕北神缓缓举起那双纤细的手，琥珀色的眼眸转瞬之间凝聚出了鲜血般的殷红，“而且……你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你！”我算是见识了！
　　我一直觉得武林盟主本来就是流氓，我是流氓我怕谁？可为什么如此风流倜傥英明神武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我还要被轩辕北神追得乱窜，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只不过是小流氓，那厮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大流氓！
　　苍天啊，既生小流氓，何生大流氓！
　　“师兄！齐眉师兄！你在哪儿？等等我啊！”悠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考虑好了么？”轩辕北神轻声道，“我可没那个耐心陪你玩。”
　　“等等！那……翔舞在哪里？”我靠，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时候还想着翔舞干什么？
　　轩辕北神微微一愣，竟然伸手过来，嘲讽似的一笑：“哦？连传说中的冷血齐眉也被翔舞的美色迷惑了么？”
　　“啊哈~啊哈~啊哈哈！怎么可能！”我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一头朝轩辕北神撞了过去。
　　他脸上瞬过一丝惊愕，跟着就是淡淡的无奈，微微侧身，一脚踹在我腰上。嗖！我立刻呼啸着飞进了那个垂直的墓道入口。
　　啊~~~~~~~惨叫在空寂的永昭陵上空回响，久久不肯散去。看见没有，这就是我无边的怨念！怨念！
　　……
　　好吧，那是墓室里的回声。
　　




盗墓迷情

　　“嗷！”“啊！”“嘣！”“哗啦啦！”“噢！”“呕！”“嘶！”……“咚！”落地了。
　　我惊魂未定的躺在墓穴底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自己没有变成阿飘之后愤恨的伸出一只中指指向上方，恶狠狠的咆哮：“轩辕北神！我……”
　　咚！一双脚丫落下，正好踩在我小腹之下。一口气怨气就这么憋在胸膛里，我……我义无反顾的晕了。
　　“师兄！齐眉师兄！醒醒！醒醒！”喀拉，喀拉，颈骨正在随着悠游毫无节奏的乱晃。幸好我的神经系统及时提醒我苏醒，不然我肯定会被悠游摇断脖子。
　　“放手！你要杀了我吗！”释放了一声咆哮，终于成功的把自己从悠游的魔爪中解脱出来。没被轩辕北神杀掉却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我真能荣登本年度十大悲剧人物榜首了！
　　“师兄，你醒了啊！”悠游松了一口气，又笑着蹭了上来，“担心死我了，你怎么好端端的跑到墓穴里面来？你要盗墓？”
　　“盗墓？到有吸血僵尸的坟墓里面盗墓，我是嫌自己命长吗？我是被人丢下来的！”我这么英明神武的领导为什么总是被一群很傻很天真的家伙包围！墓道里很潮湿，空气里似乎都可以挤得出水来。双手朝四周探去，马上触到了墓道里深深的绒苔，稍稍用力一按那些潮湿的苔藓下面就淅沥哗啦的浸出水来。
　　“哗！”悠游点亮了火折子，朝着我上下照了一遍，“师兄你还好吧？身上有没有哪儿疼？”
　　“有，脖子。”我无奈的仰起头来，只见头顶上方是倾斜的滑道，也不知道中间多少折转和翻板，竟然看不到一丝光线。看来就算壁虎爬进来也只能等变成壁虎僵尸才出得去了。叹气，借着火光望向悠游：“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很奇怪，刚刚进了院子才走了几步背上就中了一掌，跟着就掉下来了。”悠游眨巴着眼睛回答，“真想不到这墓穴里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机关啊。”
　　“当务之急不是研究这里的机关，是考虑该怎么出去。”我无奈了，轩辕北神肯定是怕我一个人没办法对付魔尸，所以特地送悠游下来陪我，可你送这个连我都能一拳殴飞的小屁孩下来有什么用？拜托，我能不能退货，换仙缘大神下来啊？
　　“我摔下来的时候看过了，所有翻板都朝下，是不能朝上开启的。师兄，我们只能另寻出路了。”悠游举着火折子朝前去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模样。
　　这小王爷倒是有意思，明明出身尊贵，偏要到天门清净地学武，入了天门偏要从俗娶亲，还毫不忌讳的男女兼收。别说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就是个普通人进了墓穴也会害怕吧？更何况他看起来这么水嫩，根本就不能当成男人来看待。
　　我俩沿着湿滑的墓道朝前走了一段，那种腐尸的味道越来越强烈，熏得我们掩住了鼻子还是一阵接一阵的意识恍惚。
　　转了三四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墓室。我低着头朝前慢慢挪过去，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悠游的惨叫，火折子掉落在地上，噗的一声熄灭了，整个墓道里再次漆黑一片。“怎么了？怎么了？”我着急的朝前挤过去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哇！”悠游颤抖着拼命朝后面挤过来朝我怀里钻，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里面……里面有很多死人……我们……我们退回去重新想办法……”
　　“你不会吧？吸血僵尸都不怕，居然怕死人？”在腰上摸索一阵，好不容易翻出了火折子，摆弄白天才点着了朝前面一探，脑袋里轰隆一声就炸开了，暂时性思考不能。
　　那个狭小的墓穴里堆积满了尸体，连同看起来比较新鲜的几具都只剩下枯柴般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很显然体内的鲜血已经被吸干了。大半的尸体都残破不堪，上面还留着啃噬撕扯过的痕迹，看得人头皮发麻。墓穴里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味，幸好大半都是干尸而不是腐尸，倒没看见什么恶心透顶的场面。
　　“啧啧，这个焰帝魔尸果然够变态，人家屯食物它屯尸体，太没水准了！”强忍着恶心鄙视了一顿，回头，“悠游，你在干嘛？”
　　“嗯……”悠游颤抖着发出曾氏代表绵羊音，“我害怕嘛……”
　　“害怕也没必要在我身上乱摸吧！数清楚我的胸毛没有！”咬牙切齿的甩掉他的手。怕成这样还能从腰到胸来来回回摸了我好几遍，这厮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是色中恶魔！
　　“师兄……”悠游可怜兮兮的眨巴眼睛， “我敢保证，你从入了天门至今从来没长过胸毛！”
　　噗！喷血三升。
　　“闭嘴！闪远！一会儿惊动了魔尸我俩也要跟着变成尸体了。”拎着悠游的领子让他和我保持距离，率先踩着尸堆朝前面探路去了。脚下软绵绵的，稍微一用力就会听到皮肉碎裂的声音，惹得我胃里阵阵翻江倒海。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吃牛肉干了！
　　好不容易蹭到这个墓室的出口，挤过一道翻板，竟然进入了另外一层墓室。这里温暖干燥，龙脑香的缠绵与松木的清润掺杂，氤氲不散。细细品味之时，又会嗅出一道似曾相识的馥郁陈香。我缓缓举起火折子，在有限的照明范围之内竟然是一片炫目的金光。整个墓室的墙壁都是纯金所造，精工雕刻的龙纹随处可见，龙眼之处镶嵌着漆黑如墨的黑曜宝石，在火光之下泛着内敛而华丽的幽光。每当光线从正面投射进宝石之中，那些宝石却会在一瞬之间显现出华丽的幻影，幻化为晶莹通透的琥珀色。
　　“师兄，这些龙的模样好奇怪……”悠游指着墙上的龙纹皱起眉头，“为什么所有龙背脊上的鬃毛都要特意用粉彩画成金红色？而且它们的爪子上都描着一个奇怪的蓝色圆圈，那是装饰么？”
　　“圆圈？”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顺口答道，“没文化，那是手铐才对吧！”
　　“手铐？你是说……枷锁么？”悠游嘟起嘴，一脸惊愕，“以枷锁困住象征帝王的金龙，那可是欺君犯上啊，哪个工匠敢这么不要命？”
　　“那肯定只能是皇帝自己的意思啦！”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懵了，“等等，你们这里的规矩应该和我们那儿差不多吧？这是帝妃陵吗，为什么要刻龙纹？”
　　“是啊，只有王陵才可以篆刻龙纹。”悠游扭头看向墓穴深处，“看样子只有进入主墓室才能知道这永昭陵的秘密了。”
　　我东张西望，自己低声嘀咕：“我倒不关心那些帝王家的绯闻八卦，那个什么鬼镜子在哪里？”
　　“师兄，你也想要来世之镜？你要它做什么？”悠游的耳朵还真尖。
　　“嗯，救命用的。”当然是救命用的，不然就算爬回人间了还是要被轩辕北神请去找阎王喝茶。
　　“这很难啊……”悠游叹了口气，“来世之镜是昭妃的衣冠入葬时的护心镜，应该在棺木里面吧。魔尸如此深爱着昭妃，就算没躺在棺木里面也应该在附近才对。”
　　“不会吧！”不用怀疑，本年度十大悲情人物榜首肯定非我莫属了！
　　主墓室中竟然令人意外的素净，和外面墓道的金碧辉煌截然相反。空阔的墓室内只有一口玉棺，三四盏枝状烛台上还放置着百年之前熄灭的残蜡，几幅白色纱幕整齐的垂落着，好像也失去了生命。掀起那纱幕，上面装饰着纯金兽首的饰物啪一声断裂，跌入我的手心，串在饰物中的金色细绳顿时化为粉尘跌了一地。
　　“师兄！快来！”悠游在纱幕之后朝我招手：“看，果然只是衣冠冢。”
　　我隔着冰雪般纯净剔透的玉棺朝里面看，只能看到一套华丽的黑色袍服平整的铺在棺底，根本没有什么见鬼的镜子。心里一横，咬牙照那棺盖狠狠掀了过去。
　　“慢着！”悠游抓住我，“你不是说你只要来世之镜吗，开棺盖做什么？”
　　“是你说来世之镜在昭妃的棺材里啊，不开棺盖我怎么找镜子？”横了他一眼，继续破坏北齐的历史文物。悠游这小子真是没良心，居然就一脸沉痛的躲在一边看热闹，也不知道来帮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勉强把沉重的棺盖掀开了一个口子，深吸了一口气，低身钻了进去。近距离看过去才发现那件袍子的袍角和衣袖都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袍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散发着幽蓝色泽的古怪圆圈和一柄金红色的剑。
　　“我说……这是什么？”那把剑重得要死，我只得先捡了那圆圈递了出去。
　　“应该是镯子吧？”悠游摆弄了几下，忽然开口，“哎，这个有点像外面那些龙爪子上的蓝色圆圈啊？”
　　“确实很像。”我继续埋头乱挖，又把那把剑递了出去。
　　“啊！”悠游的声音真是惊喜无限啊，“这个难道是失落的国宝殉龙？”
　　“我说……这不是昭妃陵吗？可这是……男人的衣服啊？”我刨完了外袍还是没见到镜子，又刨开了内袍和底衣，竟然发现下面还有一顶金龙发冠，忽然一愣，“为什么还有王冠？难道这是龙袍？”
　　“当然。”外面传来了魔尸那破锯子锯烂木头的声音，“焰昭曾是北齐焰帝。”
　　噌！我惊得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咚！我一头撞在了玉棺顶上。
　　




寻找来世之镜

　　就是这一撞，我听到了怪异的金属声。硬撑着头晕目眩抬头，只见那棺顶正中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子四周依旧盘绕着那金红鬃毛的金龙，只是原本龙睛位置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空洞。那圆圆的镜子在我的猛力撞击之下极度扭曲，差不多快要脱出棺顶了。镜子？难道这就是我找的来世之镜？
　　“看够了吗？”一只白骨嶙峋的手掌伸进棺内，直接扯着我的衣领把我拎了出来。他身高起码两米，再加上那身威武雄壮的铠甲，不用动手都够气势，真不愧是武将出身的皇帝。只可惜现在我悬在半空，而他黑洞洞的眼孔和鼻孔离我不到十公分距离，实在是难以激发出我崇敬的动力。
　　“嗨~嗨~~”我憨厚的笑着朝魔尸打招呼，“麻烦陛下你离我远点，我怕唐突了圣容啊。”扭头环视四周，悠游早就吓得缩到角落里面发抖去了。我靠，魔尸来了你不会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师兄，你不要瞪我嘛，我也害怕啊……”悠游知道我在瞪着他运气，怯怯的朝我挥挥手，“那个……明年你忌日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
　　“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八辈祖宗！”臭小子，你有种！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魔尸的声音从空荡荡的胸腔里传出来，说不出的怪异。
　　“啊哈~那我先多谢了哈。”扯扯嘴角，“后面是不是还有但是啊？”
　　“有趣！有趣！”魔尸仰天长笑一声：“但是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情。”
　　果然，所有狗血八点档穿越剧情都是这样的，跟RPG角色扮演游戏似的到处接受任务，然后按照任务的指引一步步寻找某珍宝，途中征服美女数名，收纳小弟一堆，最后你爱我来我爱你，亲亲热热归隐江湖，成天胡天胡地巫山云雨，哇哈哈哈，口水泛滥……
　　“……”连魔尸都能看出我明显魂飞天外老神不在，狠狠晃了我两下，“听到了吗？”
　　“嗯嗯……”我听到自己纤细的脖子再次发出即将断裂的声音，赶快点头，“无论陛下有何吩咐，齐眉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刚才衣冠冢里的物件你都看清楚了？”魔尸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抑扬顿挫，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气息，无端的死气弥漫。
　　“呵呵，呵呵……听说陛下你是篡位来的，那昭妃是之前的焰帝吧？嗯，陛下你也想开点吧，女皇一般都脾气火爆，被你夺了江山又失了身，早该气炸了，她只是跳崖自尽已经不错了，至少没在死之前给你来个同归于尽啊。”
　　“北齐从来没有女皇。”
　　“嗯……啊？”
　　“我夺了昭的天下，占去了他的王后妃嫔，逼死了他的挚爱。我做尽了一切，非但不能让他爱我，也不能使他恨我。”魔尸的诚实简直令我汗颜。
　　“这个……”我忽然觉得背上跟虫子爬似的难受，额头上滚下几滴冷汗，哀号一声，“陛下的爱好跟那边那位小兄弟倒是一样，不如你们好好聊聊，我既没心得也没代入感，你就高抬贵手放我走了吧！那镜子我也不要了！”
　　“这件事情必须你来做！”魔尸沉声道，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
　　“嗯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跟妖怪不能讲道理。
　　“棺盖上的镜子就是你要的来世之镜。蓝色的镯子束缚灵力的妖惑，那柄剑是历代北齐焰帝守护的国宝殉龙。”
　　“啊！全部都是四国九原至宝啊！”悠游一声尖叫，两只眼睛明显冒出了狂热的桃心泡泡。
　　“这些东西都给你。”魔尸丝毫不理会悠游，黑漆漆的眼洞里看不出情感的波澜，但那让人肉酸的声音却意外的多了一分令人鸡皮疙瘩乱冒的温柔情愫，“你替我把昭找回来。”
　　一句话，惊天地还惊天地，比泣鬼神还泣鬼神，比赴汤蹈火还赴汤蹈火。
　　这魔尸真是有够变态啊，他自己痴情也就算了，现在还得逼我去给他找个百多年前就过世的死人！
　　“陛下啊……这个有点难度吧！”我努力扯着肌□出笑容，可惜嘴角正在不合作的胡乱抽搐，“焰昭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现在要去给他收尸也大概连骨灰都没得剩了吧？”
　　“焰昭没有死。他的后人既然来取来世之镜，那就说明他还在人世。”魔尸的笑声含着讥诮和嘲讽的意味，低低的说道，“昭，你骗我得了永生再自己去求死，你要我永失所爱，对吗？我一直以为碧落黄泉我都去不得，所以才会永失挚爱。原来你就在人世，只是我总向幽冥中寻你，反而永远也找不到你。焰昭，为什么我现在才想明白……你的无情，你的残酷，从来都没有变过。”
　　“等等……那个镜子到底有什么用啊？”我趁他深情自白的间隙插嘴，“是不是那种可以看到前世今生轮回因果的那种……”
　　“来世之镜岂是那种江湖术士骗人的玩意儿。”魔尸答道，“缘生缘死，一嗟一叹，天地轮回，一轮一老。这世上虽有轮回，却不得重复。焰昭若死，即使轮回新生，他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人。更何况所谓来世之镜并不是可以窥知灵魂生来死往的器具，只不过是可以与使用者通灵，帮助寻找物件或人的媒介罢了。”
　　“哦，轩辕北神就是焰昭的后代对不对？”我想起那天夜里的妖魔乱斗，立刻恍然大悟，跟着又迷惑了，“可是这镜子一直在你手上，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啊？”
　　“我的天下若没有他的存在便毫无意义。既然永远失去了他，我宁可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眠。直到那天那个人潜入了陵中……那是昭的气息，昭的血脉……只有那种味道才能将我从沉眠中唤醒过来。”
　　“就是那股……奇怪的花香？确实很特别，像是会绕着弯子朝脑子里钻似的，一闻见就跟着心痒痒……翔舞身上也有那味道。”我停了一停，忽然想起来，“对了，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彼岸花。”魔尸低声道，“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如焰昭那般残酷无情，爱的也是最残酷无情的花。”
　　“可是现在你醒了，可以自己去找……”
　　“我现在的化身畏惧阳光，白天必须找到陵墓之类阴气汇聚之处躲避，况且这付模样四处出没也太过招摇。”魔尸道，“快选吧，替我找人还是……现在就死。”
　　“这个还用说吗？”我带着悲剧气质的一抹冷汗，“来世之镜给我，我替你去找。”哈哈，果然是古代的朽木脑袋，只要他放我出去就万事大吉了，谁还有心思给他去茫茫人海里捞人去啊！
　　“很好。”魔尸一拍我的后背，我忍不住张大嘴的瞬间，一只血红色的小虫子已经飞进了我口中，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经咕噜一声钻进了我的喉咙。
　　“呀！碧血青蛊？”悠游一声惊呼，立刻也吞进了一只小虫。这个事件教训人们，千万不要一惊一乍，该镇定的时候镇定，该闭嘴的时候一定要闭嘴！
　　“去吧，带走来世之镜。碧血青蛊一年之后就会发作，若你到时不回来，那小虫子自会吃光你的脑子，再破颅而出，羽化成为艳魂蝶。那时观赏那绝美的艳魂蝶也算是风雅到极致的享受吧。”总觉得魔尸的模样有点欠揍的狡黠，“对了，昭远比你厉害多了，若他不肯回来，你也不必强求，便替我带话——容光永远不会放过你。”
　　我揉着喉咙，咬牙切齿的在肚子里诅咒道：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改邪归正爱美人

　　“盟主，小王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整天你们都去哪儿了……啊？”我和悠游才进门，罗万华立刻皱着眉头迎上来，然后惊愕的停在距离我们五六步的地方，“盟主你搬的那是什么？”
　　“这个……”我艰难的拖曳着玉棺的盖子，痛心疾首道，“玉佩。”
　　“哦？”罗万华笑得很难看，却又不好当场质问我，只得勉强笑道，“这玉佩甚大啊，不知是什么来头？”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们被一个混蛋推进了永昭陵，你家老祖宗……那焰帝魔尸很久没见活人了，与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临走送了这个给我们做纪念品。”瞎掰是一种高尚的人生态度，胡扯是一种玄妙的人生感悟。
　　“盟主你就别寻我开心了。若是不便相告，罗某也不会追根究底。”罗万华叹气，“你俩身上的腐尸味道甚重，不如去清洗一番吧。”
　　“嗯，深得我心！”不等罗万华有请，我已经拖着沉重的棺盖磕磕绊绊的离去了。
　　推开门，只见一个白衣人趴在窗边朝外面怔怔的望着。听见推门声他便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薄凉空寂，却有风流云散的离合，微微一笑，淡了花开的颜色：“齐眉，你回来了？”
　　“翔舞？”我一愣神，跟着扔了棺盖朝后一蹦，拉开架势，“轩辕北神，你又跑来干什么！你以为你还能骗到我？”
　　他无辜的看我，疑惑的问道：“齐眉……你说什么？”
　　“你还想装蒜！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这么像的吧！你以为我傻的啊？额头上的伤疤……”说到这里我自己愣了。在永昭陵所见的轩辕北神确实是相同的模样，可他额上没有疤痕，面前这个人额头上却刻着那道剪刀划破了的伤痕。
　　“你果然取得了来世之镜。”轩辕北神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我手一抖，棺盖嘭一声砸在地上，来世之镜彻底脱出了镶嵌的底座，咕噜噜的滚到了门边。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站在门边的白衣人根本没有低身去捡，只是伸开手掌再将五指扣拢，那镜子便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飞进了他的手心。
　　“轩辕……北神？你们……真的是两个人？”望着窗边和门边那就像是被复印出来的两个人，我真的崩溃了。除了额头上的疤痕和气质之外，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衣饰，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就算是孪生子也不至于这么像吧！难道这个时代就有了克隆技术？
　　“哥哥！”翔舞看见轩辕北神立刻惊喜的唤了一声，但轩辕北神只顾抚摸着来世之镜，根本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
　　“喂，镜子我已经替你找回来了，可是魔尸对我下了什么见鬼的碧血青蛊，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啊！”虽然轩辕北神对翔舞的冷漠态度让我觉得有点不爽，但到底还是小命要紧，还是先忽悠出他老爹的下落比较实在。
　　“容光注定一辈子都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强求又有什么意义？容光用腐肉和怨念养出的碧血青蛊除他自己以外绝不可能解除，你必死无疑。我不但欠你人情，还欠一条命。”轩辕北神淡淡一笑，“不过我这个人并不喜欢欠人东西……我会在你最后的日子里给你对等的回报。”
　　“回报？”我一声哀嚎，“人生在世无非钱、权、美色，可我命都快没了，要那些身外之物干嘛？”
　　“我也没说一定要你收下，你若拒绝，我便也当报答过了。要或不要听凭自愿。”轩辕北神果然是集流氓精神之大统的人物，坑蒙拐骗无所不精，赖账耍横也是家常便饭。
　　“要！撑死也比饿死强！”我恶狠狠的回答，“权势那种东西背着累得慌，爷不稀罕！金钱美女就通通向爷砸过来！”
　　“很好。”轩辕北神的身形一晃便到了翔舞身边，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翔舞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吱声，只是低低的问道：“哥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喂！翔舞一点武功都不会，他是你亲弟弟，你再没人性也别拿自家兄弟折腾好不好？”见鬼，我一见翔舞挨欺负就会无意义的正义感爆发，连轩辕北神都不怕了。
　　轩辕北神望了我一眼，又将翔舞拉到自己面前质问道：“翔舞，你答应过我会听从我的一切安排，是不是？”
　　“嗯，哥哥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翔舞紧咬下唇乖乖点着头，但神色中夹杂着淡淡的委屈和哀怨。
　　“齐眉，这些日子你一直对翔舞疼惜倍至不是吗？市井传言说你有断袖之癖，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轩辕北神冷冷一笑，将翔舞朝我怀里一推，“现在翔舞属于你了，就当是交换了来世之镜。”
　　“啥？”身体条件反射式的将翔舞接到怀里才听清楚下半句话，直接雷得我外焦里嫩半晌言语不能。
　　“不必太过兴奋。一年之后你寿命终结之时我会来接回翔舞，在那之前你想做什么都由你。”轩辕北神一转身，冷笑着轻灵灵的朝外飘去，“一年，慢慢享受吧。”
　　……
　　“所以？”仙缘听着我的叙述，嘴角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搐。
　　“所以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我无奈的摊手，指指窗外。翔舞坐在月光下紧抱双膝一语不发，长发如夜缭绕身边，纤弱的背影看来孤单寂寥，仿佛要彻底融进惨淡的月色中。
　　“轩辕北神把翔舞给你交换来世之镜？这么个绝色美人，齐眉师兄你赚了啊！哈哈……”悠游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肚子里的碧血青蛊。
　　“你笑个屁啊！没有来世之镜咱们怎么找焰昭，找不着焰昭一年之后我俩都要喂虫子了！你以为虫子不吃断袖的吗！”怒了，拍案而起。
　　“哎呀，你连自己也说进去了！”悠游得意的朝我做鬼脸。
　　“你记着！”怒气爆发，拍案而起，“你是断袖，我不是！”
　　“齐眉师兄，你说反了啦。”悠游很认真的举起一个手指，“我只是喜欢与众不同的人和事物，男女只是表象而已，我不在乎。可是师兄你本就是为断袖之事而离开天门，那个叫阿同的孩子你也带在身边多年了，敢做敢当，可不要抵赖。”
　　“我……”无语三秒，“我想改邪归正了行吗！”
　　“所以你又喜欢上了归冥神宫朱雀殿主秦青瑶吗？”悠游一开口真是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气死人不偿命。
　　“是啊是啊，秦青瑶这种美人谁不喜欢？”虽然这秦青瑶跟我前女友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臭脾气，但与其被说成断袖，还不如移情别恋好听点。
　　悠游不屑的哼哼一声：“要说美人，翔舞比秦青瑶可漂亮多了。”
　　“那不是关键！”仙缘终于抓狂，“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朝山争锋大会上都见过翔舞！你总该知道武林正道对归冥神宫和轩辕北神有多么畏惧仇恨吧？这一年的寿命已经很短暂了，你还要把轩辕北神的弟弟带在身边四处招摇，你真嫌自己命长吗！”
　　“我没说过要把翔舞带在身边！”再次拍案而起。
　　“哦？”悠游慢腾腾的抓起桌上的糕饼细细的啃着，“那你要怎么处理？”
　　“去替那个变态魔尸找老情人去啊。”叹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什物放到桌上。
　　“来世之镜！”仙缘和悠游的眼睛都直了。“这是真的吗？”悠游伸手抓起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看我的眼神从迷惑升级到了崇拜：“你什么时候把镜子换掉的？”
　　“哈哈，崇拜我吧？”我得意的大笑三声，“永昭陵本是衣冠冢，根本不需要镇墓之物。所以棺盖上镶嵌的那面镜子才是假的，真镜子一直藏在魔尸的裹尸布里面。来世之镜作为镇灵辟邪之物，本来是用来安抚魔尸怨气的。魔尸对我们下蛊的时候这镜子反射了火光，我顺手就把它……”
　　“裹尸布？呕……”悠游甩下镜子找地方吐去了。
　　“也就是说……魔尸故意给了你假镜子？既然他要你替他找人，又怎么会给你假镜子呢！”仙缘皱眉。
　　“凭那老妖怪的修为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做的手脚。”我摊摊手，“可他好像是故意让我偷的，大概他已经猜到轩辕北神会来抢夺镜子，所以把真假两面镜子都给了我，做戏做全套嘛！”
　　“这么说倒也有理……那翔舞呢？”仙缘朝外面望了一眼，表情稍微缓和。
　　“我自己处理。”起身推门出去，缓缓走到翔舞身边坐下。翔舞侧头看了我一眼，稍稍缩了缩身子，便扭头不再看我。
　　“嗯，翔舞，那个……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虽然你可能还是不习惯……但是你还是要学着照顾自己……”在肚子里筹措词汇，终于开了口。可还没等我说到主题他已经轻轻的说道：“齐眉，你也要抛下我了，对不对？”
　　“不是！绝对不是！”赶紧摇头。翔舞脑子不好使但是极度敏感，一句话，两道疤，悲剧。
　　翔舞也不看我，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肩头笼在白衣里微微发颤：“你要把我留在万华山庄。”
　　“嗯？”我的主意连仙缘都没想透，这边还没说话翔舞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不是吗？你也嫌弃我，觉得我是累赘。”翔舞慢慢扭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却在诉说着失落和哀伤。
　　“这次的行动很危险，我们把你带在身边确实不方便。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也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照顾你，若是分心救保护你，大家都会被置于危险之境。”我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奔向主题，“罗万华是个好人，他会好好照顾你。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你们要去多久？”
　　“不知道。如果我们一年之后还没回来你就不要再等了，让罗万华送你回归冥神宫找你哥哥。”我抚了抚他顺滑细腻的额发，只觉得掌心里裹着纤细而凌乱的颤抖，“翔舞，你懂的，我知道你懂。”
　　“嗯，我懂。但我不想再也见不到齐眉……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翔舞点点头，仰起头，那微微一笑，碎了风吟，淡了月明，“齐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恶魔全包围

　　把翔舞送到仙缘的屋子里安顿好，我们三个重新聚回灯下开始研究来世之镜。
　　“这镜子到底怎么启动啊？”悠游举着来世之镜对着月亮看了又看，“就算来世之镜在我们手上，如果无法启动还不是白搭？是吧，齐眉师兄？”
　　“嗯。”我攀着窗户朝院子对面望，虽然仙缘的屋子并不算远，可中间隔了重重的花树和回廊，根本看不到那屋子的情况。
　　悠游没得到激烈的回应，显然有些扫兴，转向仙缘问道：“仙缘师兄，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要出去一下。”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擦拭佩剑的仙缘忽然站了起来，倒吓了我一跳。
　　“你上哪儿去？”我指了指外面的夜空，“魔尸虽然不再整夜鬼哭狼嚎了，可是他苏醒之后还是把吸血当成业余爱好，永昭陵小墓室里的无数干尸枯骨为证。这么晚了，你四处乱转很危险。”
　　“临王送我的灵芝里居然有青寒轩的剧毒，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我必须查个明白。”仙缘的神色异常严肃，走到悠游面前伸手，“悠游，来世之镜先交给我保管。”
　　“咦？”悠游眨眨眼睛，无辜的问道，“仙缘师兄你是在怀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公公只是个内侍太监，与江湖并无瓜葛，任他再大胆也不敢觊觎天门，如果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做的，那么授意他下毒之人必定位高权重。”仙缘皱眉，“灵芝出自临王府，你是临王府的小王爷，又随同运送灵芝的队伍前来，自然也难撇清干系。”
　　“咱们可是同门师兄弟，我干嘛要害你！我就想躲在后面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道那灵芝会出问题！咱们临王府上下几千号人，从灵芝采收进贡到收纳装盒最后再送过来，摸过它的人何止上百，谁知道是哪个动的手脚！要说位高权重的指使者，你不是拐着弯说我爹爹和大哥吗！哼！临王府归属朝廷，天门自属于江湖，根本就没有利害关系，我们何必惹这种麻烦！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悠游气呼呼的把镜子朝仙缘手里一塞，“来世之镜被魔尸藏在怀里上百年，早染了邪气，我还不愿带着它呢！”
　　“只是个线索罢了，你不必想得太多。”仙缘取出一块青色的细布将来世之镜裹好放入怀中，又看了我一眼，“你跟悠游且在这里等候，我去盘问赵公公，即刻就回来。”
　　他转身出去，门扉在他身后合紧，也将月光斩断在了门外。
　　“齐眉师兄……呜呜……仙缘师兄他怀疑我……”悠游立刻眼里滚着泪花可怜巴巴的凑过来朝我身上贴，“你相信我的，对不对？我为了你也吞了个小虫子唉！”
　　“你你……算了，我也去盘问赵公公！”与其被他莫名的擦边球骚扰还不如夜访赵公公呢，反正都是注定被雷，赵公公雷人我还能修理他，悠游雷人我是求告无门。
　　三步并作两步逃出门外，赶紧把门关死，只听见悠游在屋里哀怨的叫道：“师兄……带我一起去嘛！我一个人也会害怕……”顿时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翔舞说这话只让人觉得心碎哀怜，悠游说这话只能把人雷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因人而异了。
　　赵公公被暂时安置在傲然坪外面的客舍之内，从我们的住处过去也只是三五分钟路程。我急匆匆的赶了半天居然也没看见仙缘的影子，便到了赵公公所住的屋子面前推门进去。刚一抬头差点吓得我魂飞天外，那赵公公居然一身白色底衣披头散发站在门口，恰好一推门便能看见。要不是有现代电脑技术制造的午夜凶铃垫底，我八成当时就吓趴了。
　　“赵公公，你这是干什么呀？”我拍着胸脯问道，“大半夜的，就算你不睡也躺着数羊，别爬起来吓人好不好？”
　　“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下毒……我没有下毒……”赵公公不住的重复着同一句话，那吊丧脸在月光下更是惨白，那些厚厚的脂粉块块掉落，他也没心思去修补，看上去整个脸上斑点纵横，怎么看怎么磕碜人。
　　“嗯，我相信毒不是你下的，但是仙缘不相信啊。”我无奈的摊手，又朝四边张望，“咦，仙缘不是说要过来问你些事情吗？他人哪儿去了？”
　　“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下毒……”赵公公的眼神完全没有了活气，像具僵尸木偶似的不住重复着那句话，也不知回答我的问题。
　　“喂，你傻了？清醒一下好不好？我是问你仙缘哪去了？”我走近一步，抓着他的肩头轻轻一摇。咕咚……那颗头颅顿时从肩头滚落到我脚下，腔子里的血顺着断口溅出来，洒了我一身惊心动魄的深红，但那些血液已经开始凝滞，触及皮肤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余温，想必已经死去一会儿了。
　　我狠狠颤抖了一下，放手丢开他的尸身，只觉得一根蚕丝般光泽而纤细的东西在我手上触了一下，瞬间便消失无踪了。看来赵公公早在我到来之前便被杀死了，但有人用那种古怪的细丝暂时牵住了他被切断的脖子，直到我触碰之时那些细丝才承受不住而断裂开来。
　　“赵公公？”仙缘跟在后面推门进来，恰好看到了我那一身的血污和赵公公的尸身，眉头一紧，“齐眉，你为什么杀他？”
　　“我……杀他？”我懵了片刻，随即摇头，“我没有杀他！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看他颈项上还在喷血，分明头颅才刚刚被斩断！”仙缘的眉头皱得更紧，“那灵芝上浸透了青花淡墨，无论是谁想暗算我，赵公公与此事都脱不了干系，更是重要的证人。现在灵芝入水毒性尽消，赵公公也莫名被杀，所有的线索岂不是都断了？”
　　“仙缘，你是在怀疑我？”看他那付疑神疑鬼的模样我就来气，忍不住吼道，“要暗算你哪用等到现在，只要在被追杀的那会儿把你丢给青寒轩杀手，然后一个人跑路，你现在早就去找阎王喝茶看戏了！”
　　“可赵公公之死该作何解释？”仙缘依旧面色沉重，“刚刚你明明没有跟来，何以会在我之前到了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从集萃院到这里只有一条道，我紧赶慢赶的过来居然也没见你的影子，你倒是去了哪里？”我跟着没好气的质问，“照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怀疑你杀了赵公公，然后躲起来嫁祸于我？”
　　“我既然陪你出生入死，何以又要嫁祸于你！”仙缘气得直崩青筋。
　　“所以我们更没必要互相猜疑。”我将手上的血污在衣服上狠狠擦拭了两下，将刚刚进门之后的所见全部叙述了一遍。
　　“傀儡丝……是青寒轩主人苏摩的手法。”仙缘听罢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苏摩是四国九原唯一的傀儡师，可以用水凝成细丝操驭事物，也精通各种密邦异术。真想不到他会亲自动手……如此看来他之前下毒并非真想对付我，不过是个警告而已。他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你。”
　　“不会吧？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无语望天，焰帝魔尸在我肚子里放了碧血青蛊，轩辕北神知道手上的镜子是假货之后也得回来和我算账，现在又多出来个变态傀儡师，半路杀出的老爹跟我断绝关系，临王和罗万华目的不明，仙缘和悠游明显靠不住，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万华山庄。无论轩辕北神还是苏摩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仙缘沉吟道，“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包括悠游。”
　　“也包括你？”
　　“嗯，包括我。”仙缘点点头，“你再这样轻浮狂妄离经叛道下去，难保会有一天我必须遵从天老们的命令为天门清理门户。”
　　……
　　赵公公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罗万华带了人过来简单的查看了一番，即刻将那尸身拖去处理掉了。苏摩的恶名不在轩辕北神之下，罗万华难免有些惊慌，仙缘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他倒有点如释重负似的庆幸。悠游很想跟我们一起走，但赵公公之死必定要有人来向临王解释，他自是最佳人选。
　　次日上路之时便只剩下了我和仙缘，以及两匹优选的轻骑快马。罗万华领着一干人等出来送瘟神，悠游在一边又是抱大腿又是抹眼泪的胡闹，唯独不见翔舞的影子。
　　“翔舞可能昨天太过伤心，任他多睡会儿吧，罗庄主自会照顾他。别等了，走吧。”仙缘翻身上马，一拍马臀，径自出发了。
　　“也好，那就劳烦罗庄主多多照顾我朋友了。”朝罗万华一抱拳，“后会有期。”
　　……
　　转眼过了梨花丛生之处，梢头绿色葱茏，那一片堆雪似的白已经零落满地，空气中的馨香也成了断断续续，碎成了片片点点的苍凉。
　　“吁！”我正眷顾着那一路零落成泥的花瓣，走在前面的仙缘猛的一抖缰绳停了下来，低声道，“齐眉，你看。”
　　我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远处的农田边上围着几个农夫，再仔细看却在那些常受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的面庞中辨出一张绝美的秀气脸庞，顿时眼睛脱窗。只见翔舞和那些农夫一般高挽着袖口，素白衣袂系在腰间，长发也挽成辫子垂在身后，无忧无虑的眯眼听着农夫们的谈笑，全不复往日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策马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翔舞，你怎么在这里？”
　　“齐眉？你看，我学会采桑了。”翔舞仰头看我，唇角慢慢上扬，扭身让我看清楚背后竹篓里的桑叶，“我以前什么都不会，但我会学……会努力学。”
　　“你原来肩不扛手不挑，身上沾个泥点都要烧衣服，现在居然跑来做这种粗活？”我无奈的嘱咐道，“快回万华山庄去，这些活计不用你学。”
　　“这里也在万华山庄范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少现在我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了，对不对？”翔舞的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我不会变成你的累赘。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好好过日子，让自己开心快乐。然后……等着你回来。”
　　“等我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是不是知道有个人在为自己牵挂，有个人在守候自己归来，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嗯，我会等你回来。”翔舞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在他看来，好像我一定可以遵照约定归来。只要是我认真做下的承诺，他便绝不会怀疑。他就是这么信任我，信任这个披着齐眉皮囊的A货。
　　我和仙缘策马远去，回头看时还能看到那一袭白衣孤桀的立在风中，慢慢淡去，慢慢消逝。
　　说真的，我有点感动，只可惜那个肯为我守候的人——是个男人。
　　




传说中的表妹

　　骑着马向西北日夜兼程的赶路，到了第四天早上仙缘终于停了下来，走进路边茶铺里稍作休息，皱紧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仙缘，我们到底是要上哪儿去？”我这才有机会问他。
　　“先送你回正气楼，然后我独自回天门去找启动来世之镜或者化解碧血青蛊的办法。”仙缘啜饮着算不上醇香的粗茶，细细的咀嚼着干巴巴的白面馒头。
　　“轩辕北神的目的不是杀我而是取得来世之镜，你把镜子带在身上独自上路会很危险，何况还有个变态苏摩埋伏着呢！”好心的提醒他一句。
　　“不用担心，轩辕北神发现受骗之后一定会先杀了你泄愤才会来找我夺镜子，苏摩也是冲你来的，你比我危险得多。”仙缘回答得异常淡定，“过了眼前的镇子就进入了碧城边界，到了那里就属于正气楼的势力范围了。”
　　“那我就安全了？”满怀希翼眨眼睛。
　　“不，更危险了。”仙缘沉痛的摇头，“你所有的仇人都可以轻易找到你。”
　　“靠，那我回去干嘛？”双手抱拳做祈祷状，恬着脸朝仙缘笑道，“仙缘，就让我跟着你吧！保证食宿自费，生活自理，你就当多带了只宠物在身边嘛！”
　　“不可能。”仙缘嫌恶的皱了皱眉头，“你到底也是被驱逐的天门弃徒，先前我俩都有伤在身又被轩辕北神追杀才不得已同路而行，现在我已将你送到正气楼，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来世之镜和碧血青蛊，你也只能求上天保佑了，若我找到解决办法自会来找你。”
　　“随你。”叹气，领导都作决策了，我还敢提反对意见吗？
　　……
　　碧城果然是城如其名，城墙全部由青砖砌成，屋顶全部都铺着青色琉璃瓦，城内城外遍植槐树，串串雪白槐花探出枝头，绕出一城的清淡素净。
　　策马缓缓入城，所见商肆虽不热闹却井然有序，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晒着太阳闲聊，孩童们拈着糖葫芦串和风车满街疯跑，街角酒肆里隐隐传出胡琴弹唱的声音。
　　“这碧城治安还不错。”我点点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座气派的楼宇。只见那楼顶四角飞翼，盝顶重檐之上憩伏着庄严的龙形吞脊兽，正门之上没有悬挂匾额，倒是顶上琉璃瓦泛着古怪的灰白。从上空看下来，它不像这碧城的灵光，倒更像碧色美玉之上的一丝丑陋的瑕疵。
　　“你那正气楼我不感兴趣，我去城西天外客栈住下，三天之内暂时不会离开，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仙缘话才说完便一扯缰绳绝尘而去。
　　“少爷！”才到了近处就看见阿同一脸喜色的扑了出来，“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嗯，那啥……我回来了。”措辞半晌之后好像也只有这句可以形容我回到这个本不属于我的“家”的无限陌生和无限茫然。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阿同兴奋的领着我朝里走，我反正弄不清情况，只好跟着傻乎乎的走着。
　　“楼主！”才进了正厅只听见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吓得我双腿一软。定神看去，只见正厅里早有不少人等候着，很整齐的排成两排躬身抱拳向我行礼。
　　“这……这些都是我的小弟？啊不，手下？还不对，兄弟？”好像这词无论怎么换都像是黑社会用语。
　　“少爷您这脑伤还是不见好转啊。”阿同苦笑一声，摊手朝前引路，“他们都是少爷您培养出来的近卫。这些日子您不在，多亏大家鼎力支持才撑到现在。”
　　“近卫？就是专职保护我的吧？甚好，甚好。”看见那群人当中有好几个虎背熊腰的，我顿时就萌发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单纯和明显不靠谱的安全感，于是豪气顿生，大手一挥，拉开嗓门招呼，“兄弟们好！”
　　下面大眼瞪小眼，懵成一片，就是没人答话。
　　“兄弟们辛苦了！”靠，快回话，还没有感受到我火热的王霸之气吗？
　　下面更是一片哑然，众人错愕不知归途。连阿同都进入了瞠目结舌状态，暂时石化了。
　　“算了，齐眉这不道谢不道歉不认输的主确实不可能说这种话。”干巴巴的熄灭了动员大会的热情，爬向正厅中间的座位打算歇口气。
　　“少爷你先别忙，看看谁来了！”一口茶水刚刚入口，阿同已经恢复过来，迅速朝后面招了招手。
　　“哦？”我很合作的回头，只见一名穿了翠色衣衫的少女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眉眼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颇有灵气，只在脑后松松的结了个团髻，上面缀着朵绿色簪花，下面垂的玉珠子相互敲击着叮当作响，柔云般的头发披散了一肩，倒是娇俏可人。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撞进我怀里狠狠的擦起了鼻涕眼泪。屋子里的近卫们相当明白事理的开始全面回避，瞬间消失。
　　“喂，你谁啊？”虽然我很欢迎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可是这种莫名的艳福还是先搞明白再享受比较保险吧。
　　“我是若愁啊！”绿衣少女一付梨花带雨的模样，眼见我很迷惑的看着她，立刻号啕大哭，“姑妈，姑妈，表哥他真的不记得我啦！”
　　“连若愁也不记得了？”一位中年妇人跟着转了出来，看来不过四十上下，鬓角却挂了几缕显眼的银白，朴素的灰色衫裙上没有一件奢华的装饰物。才刚看清楚我茫然的表情，她已经跟着扑上来心疼的抚摸着我的脸颊道：“我苦命的儿啊，你经了什么磨难才瘦成这般模样啊！那老头子怎能狠心赶你出门呢！”
　　“唔唔……”一口茶水憋在嘴里还没咽下去，满头问号的望向阿同。
　　“少爷，你真的连老夫人和表小姐都不记得了？”阿同一脸沉痛，好心提醒道，“老夫人不要太过伤心，少爷只是脑伤未愈，只要好好调养，总有一天会恢复的。表小姐也……”
　　“闭嘴！”自称若愁的绿衣少女好像对阿同带着十分的敌意，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反手圈了我的脖子示威似的说道，“你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没资格插嘴！”
　　“……是，卑职有事先告退了。”阿同的笑容顿时黯淡下来，低身鞠了一躬便静静的退走。
　　“阿同，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找你商量……”阿同给我救了场却落得一顿臭骂，我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朝他喊了一句。
　　“是，阿同随时候着。”阿同的脸虽然被笼在阴影里，但那笑容却明显透着欣慰。
　　“儿啊，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老头子最初回来说你把他忘了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连若愁也忘了……儿啊，你是不是……是不是连为娘也不记得了？”齐老夫人心疼的把我看了又看，点点泪珠顺着眼尾的皱纹滚落。也不知她是天生显老还是境遇坎坷，四十上下的年岁看起来竟然苍老得活像五六十岁的老人，这一哭起来真是揪心。要说我穿来了这么久，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经历了不少，却没人像她这样真心的关心我……嗯，虽然她关心的是她儿子，被砸去了二十一世纪的正牌齐眉。
　　“没事，就是去了归冥神宫观光旅游了一趟。娘啊，我就算把自己姓什么忘了，也不会忘了您啊！”唉，谁让我天性善良呢？顺口忽悠两句，叫声娘也不会折寿吧？
　　齐老夫人怔怔的望着我，泪珠都忘了抹，半晌才说道：“儿啊，你这脾气……怎么……怎么全变了？”
　　“姑妈，都说大难不死的人脾性大半都会变的，表哥脾性虽没有以前的干练稳重，但变得这般洒脱活泼也不是坏事啊。”若愁一句话倒替我解决了重大疑难问题。
　　“若愁……你就是这般护着他。罢了罢了，回来就好。”齐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似乎有些埋怨的看我，“儿啊，这些日子你不知所踪，多亏若愁里里外外照应着正气楼和我们两老啊。她这么能干又懂得持家，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能再胡闹了。”
　　“是是……”赶紧点头，满脸堆笑转向若愁，“表妹啊，许久不见，表妹还是如此销魂~~”
　　表妹大人瞠目结舌，进入死机状态。
　　“儿啊，你经了这一场劫难果然与从前不同了。往日任为娘如何劝你，你都不肯好好待若愁，更不肯夸赞一句啊！好好好，你真肯悔改，我齐家总算不会就此绝后，将来我与老爷子百年之后对祖宗先辈也好交代了！”齐老夫人激动得泪花直流，“如此甚好，我儿齐眉下月初七正是十九生辰，若愁也过了及笄之年，我回去了便与老爷子合计合计，寻个黄道吉日为你们把婚事办了吧。”
　　“什么？”我差点被一口气噎死过去，指着挂在脖子上的若愁嘴角抽搐，“这表哥表妹怎么可以结婚啊！”
　　“表哥，这亲上加亲在四国九原之上一直风行，又有何不妥？”若愁小嘴一噘，“哼！难道你还是恋着那妖精似的阿同！初时姑妈只说你年少无知，待你懂事了便厌了，怎么到了今日你还是执迷不悟？”
　　“这个不是关键好不好！拜托，近亲通婚会提高遗传病的发病率，发生种群退化！会生出畸形和智障啊！”抓狂，这什么年代啊，就算是架空的也太落后了吧！
　　“表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为什么你说的我都听不懂？”若愁看我的眼神有些哀伤，“我不管，我从五岁订亲之后就一直等着完婚这一天，我等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你！”
　　“等那么多年？你等了多久啊！”无奈，看她的模样不过十七八岁，说起话来倒霸道得很。
　　“今年及笄，刚满十五！”若愁理直气壮的叫道，“我等了你十年！”
　　“十五？”一声哀号，“神啊！你玩我啊！若愁，总之我们不能成亲！绝对不能成亲！就这样！”
　　齐老夫人赶忙上来劝道：“儿啊，婚姻大事开不得玩笑。”
　　“这是我的台词啊！”相看无语，唯有泪千行。
　　




相守誓约

　　齐老夫人和若愁的到来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理智告诉我不能随便答应成亲，但理智还告诉我，如果硬要和她们对着干将会被烦到想自杀。于是无力的点了头，这才打发两个女人回房兴奋去了。
　　坐在桌子面前悲摧的捂脸，一面嘱咐门外站的近卫：“去帮我把阿同叫来。”
　　“不用，我在。”阿同跟大变活人似的瞬间出现在眼前，吓得我猛然朝后一仰，啪嗒一声摔得四脚朝天。“哎呀，少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啊！”阿同惊得脸色发白，赶忙过来扶我，接着很戏剧的绊了一下，一头栽倒我怀里。就是这一摔，他束在头顶的发冠顿时散开，刚刚过肩的发丝细细的铺下来，水灵灵的桃花眼惊慌的扑闪，双颊飞红，气息凌乱，气氛顿时进入了暧昧阶段。
　　“喂！”忍着大腿和腰部的重压低低唤了一声。
　　“嗯……”阿同的眼神明显迷离起来，呼吸更加急促了一些，长长的眼睫颤了几下，然后轻轻的阖上，似乎在等待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实话说，要是一位美女如此主动投怀送抱，我肯定万分幸福的照单全收了，这阿同再细皮嫩肉到底还是个小男生，他表情一娇羞起来我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拜托……你先起来好不好……”我龇牙咧嘴的推了他一下，“快压死我了……”
　　“嗯，少爷……我……”阿同睁开眼睛，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你以为我这高难度POSE摆得容易吗……”四脚朝天横在翻倒的椅子上还要撑着个十三四岁开始长个子的小子，我容易吗我！
　　“哦！”阿同触电似的嘭一下子蹦了起来，回头又来扶我。
　　“不用，去把你那头发整理一下就行。”我艰难的爬起来，过去把门拴了，“免得人家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是，少爷。”阿同将散发梳理到耳后挽了个小小的发结，然后乖乖的站在一边，“您找我有什么事？”
　　“本来没事，现在有事了。”再次叹气，“至多下个月就要被逼着娶个陌生人，虽然长得不赖……可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陌生人？您说的是表小姐？您脑伤未愈所以不记得她，其实表小姐也是个直白爽快的人。”阿同很平静的说道，“少爷您不必担心，表小姐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对您的情意绝对至真至诚。这些日子您不在，表小姐跑前跑后，确实耗费了不少心思。”
　　“这个不是重点……”我的郁闷他确实不懂。
　　“……莫非少爷并不想迎娶表小姐？”
　　“正解。”我自认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若不愿成亲，与老夫人和表小姐直说就是了。”阿同郑重的说着，但表情和语气明显开心畅快了许多。
　　“直说？那齐老夫人……啊不，我娘就会哭死。至于若愁，她会冲过来一板砖把你拍死，再一砖把我拍死，最后把她自己拍死。”悲剧，我这一辈子怎么老是遇到这种火爆脾气的女人啊？唉，要说脾气，翔舞虽然傻傻的，却比这些炸药桶们都要温柔体贴。温柔体贴？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我就想先一砖把自己拍死，神啊，我是不是疯了才会萌发这种疯狂的想法？翔舞是男人，在这个方面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啊！自我鄙视了三秒，趁着阿同还没回过神来，迅速的把失散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阿同才一听碧血青蛊便急得差点要哭起来，六神无主的问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淡定，淡定！我不想若愁刚成亲就变成寡妇，所以我绝对不能和她成亲。另外我也不想就这么歇菜，所以我得积极想办法自救。”我拍了拍阿同的肩头，“决定了，我要去找仙缘，然后和他同上天门。”
　　“天门？”阿同忧心忡忡的思索了一阵，“那我陪您一起去。”
　　“不行，追杀我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你武功那么菜，我可没工夫倒过来照顾你。”阿同是个明白人，对他说话不用跟对翔舞似的仔细措辞。
　　“我明白。”阿同朝门口望了一眼，又望向我，“我会着手准备……”
　　“表哥！”从里面栓紧的大门被从外面狠踹了一脚，门栓顿时应声而断，两扇门扉重重的排开，转过一百八十度，砸出轰然巨响和一片灰尘。我算是见识了，在若愁面前，那门拴和不拴没有丝毫的区别。
　　“什么事情啊，销魂的表妹大人？”捂脸，无奈的搭腔。
　　“表哥，这……这是怎么回事！”若愁抱着几段红布怒气冲天的站在门口，恶狠狠的盯着我和阿同，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
　　“喂喂，咱们男人商量正事，你发什么火？”指指门口，示意阿同出去。阿同会意，立刻告退朝外面走去。
　　“商量正事栓什么门呢！”若愁吼了一声，转眼间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怀里的红布撒了一地，“这些都是我在各个布坊挑出来最好看的红布……我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刚才我想全部拿过来让你选选看用哪匹缝嫁衣……可你……”
　　“我什么也没做啊。”无奈的上前为她拭去泪珠，摆低姿势劝道，“乖，别哭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这妮子纯属得寸进尺。
　　“我不是答应了吗……”“齐眉！”话才说到一半，一声急切的呼唤忽然穿入耳内，还来不及考虑清楚，我已经飞身出门。翔舞？为什么我会听到翔舞的声音？
　　门外除了那两个守门的近卫之外再无旁人，看到我神色慌张的冲出来，他俩立刻护到我身边，齐声问道：“楼主，发生什么事了？”若愁也跟了出来，紧张的靠在我身边追问道：“怎么了？”
　　“刚才有没有人从门前经过？”我又四下张望了一遍，还是没有其他发现。
　　“我俩一直严密把守，这庭院自楼主和同少爷进屋之后便只有若愁小姐进来。”近卫老老实实的禀报道。
　　“什么？”我疑惑的扭头，“若愁……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若愁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我什么也没听到啊！表哥……你怎么了？”
　　“哦……没事了。”一瞬间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转身回房，“看来是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翔舞远在万华山庄，隔这里好几天路程，我怎么可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且还是在向我求救？大白天幻听，看来我脑子里真是有点短路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进屋，转身想关门，才发现那两扇门已经被若愁踢折了。叹气，哀怨的走回床边躺下，可若愁又跟着趴到了床边。
　　“若愁，你也休息去吧。”拍拍她的脑袋，好言相劝。她和齐老夫人从家里过来也得一整天路程，舟车劳顿不算，又哭又闹还踹断了门板，真是不理解，十五岁的小姑娘哪儿来那么好的体力。
　　“表哥，你会娶我的对不对？”若愁倚靠在床边，痴痴的抓着我的手追问，“你说嘛，你会不会娶我？”
　　“我已经答应了啊，难道还要我指天发誓，如果不娶你就被五雷轰顶？”
　　“不！不要！”若愁急忙捂住我的嘴，难得的安静下来，“我只是……只是觉得不敢相信……你以前一直都不肯答应的，还为这件事情和姑爹吵了很多次。所以我以为……以为你真的喜好男色……”
　　唉，可怜的小姑娘，要是她知道她深爱的表哥不但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还是个死忠的顽固派，估计不是当场寻短见就是当场寻短剑了。
　　“表哥，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是我永远都记得……”若愁重新安静的趴到床边，掰弄着我的手指，“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会保护我一生一世……”
　　眼皮越来越沉……若愁的声音像是穿越了遥远的记忆之海，在冥冥中摇晃起一段模糊的光影……
　　街市繁华，彩衣的人们谈笑起舞，空气中飘散粉圆香甜的桂子香气和蜡烛燃烧的滑腻气息。“不要哭了，我在这里。”青衣的少年小心的拥着怀中颤抖不止的白衫孩童，“看你还敢不敢乱走！”
　　白衫的孩童慢慢止息了哭泣，也不说话，只是仰起脸来甜甜一笑。那甜美细腻的笑容好像是非常熟悉的模样，但我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张脸庞。心头莫名的一痛，立刻就有眼泪要涌出眼眶的错觉。
　　“牵好，别再走丢了。”青衣少年叹气，牵起白衣孩童的手慢慢朝前去。那孩童像是已经怕了这样的离散，赶忙抓好了他的胳膊紧紧跟上。
　　“呵呵，不用害怕了。你可真不让人省心……”青衣少年低低的笑着，“看来我只能保护你了……保护你一生一世。”
　　孩童再次抬头，那张脸庞在本不属于我的记忆里明暗，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是若愁。
　　




残暴少女的爱好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像要爆开，腰背酸痛，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被若愁踹破的大门依旧在风中吱呀吱呀的摇动着，阿同坐在桌子前慢悠悠的喝茶，看见我翻身醒来，立刻就重新取了个青瓷杯倒了茶送过来。
　　“我睡了多久？”揉着脑袋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喝到见底，“……若愁呢？”
　　“只睡了小半天，表小姐见你睡了就跟老夫人出去筹备了。”阿同说完便停了一停，低声问道，“少爷，您真的要和表小姐成亲？”
　　“我当然不想啊……”狠狠的拍了拍脑袋，“但是……”梦里白衫孩童的笑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恍然又涌出了心痛莫名的错觉。为什么……若愁的笑容会让我心痛？
　　梦里的人和事物分明是齐眉儿时所见的情景，却鲜明得像是我自己的记忆。记忆本应该是牵系在灵魂之上的，齐眉的灵魂去了二十一世纪，剩下这空空的躯壳难道也能承载那些欢笑和悲伤的过往吗？或者这个躯壳里面还残存着齐眉灵魂的碎片？
　　如果躯壳里面真的残存着齐眉的灵魂，那么心痛的不是我，而是灵魂里属于齐眉的部分。齐眉对于若愁的记忆会以如此深刻痛楚镌刻于灵魂深处，那么齐眉应该是深爱着若愁的。
　　可齐眉分明是个断袖，又怎么会爱着若愁？
　　混乱，混乱。
　　“少爷？”见我许久不说话，阿同才摇了摇我的肩头，“仙缘少子想见你，好像他发现了什么和来世之镜有关的秘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顿时神经气爽，头不疼了，腰不酸了，身上也有劲了。三步并作两步狂奔出门，没等阿同跟上来，便径直朝我的救命大神所在的方向赶去。
　　来到天外客栈仙缘所住的房间，刚刚举手想敲门，只听得屋内一阵阵呯呯嘭嘭的打斗声。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一阵爆响，一个人影砸穿了窗户摔了出来。我连忙朝旁边闪开两三步，透过破损的窗户朝里面望了一眼，屋子里已是一片狼藉，两批人马斗得不可开交，偏偏不见仙缘的人影。朝左看看，那群青衣人个个手提长剑——是青寒轩杀手，朝右看看，那十几个人衣衫花色各异，领子上却都绣着变形的“归”字云纹，当然是归冥神宫的属下，领头那个少女一身紫衫，长剑也能舞得虎虎生风全无美感，完全把那剑当成了五虎断门刀来使。只见她飞旋而起，跟上华丽的旋风踢腿，正中一个青寒轩杀手胸口，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那个倒霉蛋砸穿了窗户掉到面街那边去了。连武功路数都透着凶残，果然是秦青瑶那个残暴少女。
　　青寒轩，归冥神宫。现实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冤家路窄。
　　我不露面倒还好，就往前凑了这么一凑，两批人马顿时停止了械斗，扭头过来只看着我一人。“喂喂，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我诚恳了挥挥手，迅速扭头，“拜拜！”
　　“齐眉！”秦青瑶的招牌怒吼响起，“把来世之镜交出来！”
　　果不其然，话音才落，两批人马立刻争先恐后的追了出来。我一见大事不好，赶忙撒腿开溜，无奈的哀号：“姑奶奶啊，来世之镜不是被你们宫主大人拿去了吗？”
　　“你胡说！你以为拿一面假镜子就能糊弄过去吗！快些将真的来世之镜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秦青瑶在后面怒不可遏挥着长剑，剑风阵阵掠过耳畔，削掉我好几根头发，直吓得我头皮发麻。
　　“那绝对是真货！你家宫主亲自从永昭陵那口棺材盖上挖下来的，怎能有假？啊！”话才说了一半，一个青寒轩杀手已经跟了上来，直朝我腰部刺出一剑，秦青瑶赶上前来，举剑斜撩过去，硬将那人逼退开来。
　　“啊，瑶瑶你居然救我？”心头萌发出小小的感动，要不是来世之镜还关系着我的小命，我还真差点就想告诉她来世之镜在仙缘身上了。
　　“呸！谁要救你！”秦青瑶咬牙切齿的追上来，朝我后背狠狠劈下来，“我要亲手杀了你这混蛋！”
　　叮！关键时刻，居然是刚才那个杀手又赶了上来，硬将秦青瑶的剑锋挑了开来，但他的武功明显不及秦青瑶，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大哥，谢您了……啊！”我还没来得及谢出口，那人已经再次把长剑朝我脖子上招呼过来。“谢什么谢，人家是在和我抢着杀你！”秦青瑶一咬牙，举剑重重砍下，顿时卸下了那人整条胳膊，喷溅出来的血花溅透了我衣服整个后襟。那人受此重创，惨叫着立刻想要回身逃开，却被秦青瑶跟着在背心里一剑刺了个透心凉，立刻倒地。
　　“喂！秦青瑶你怎么这么暴力！”只觉得后襟上的血从滚烫变为湿乎乎的沁凉，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猛然停住了脚步怒视她，“那人已经逃跑了，何必非要杀了他？”
　　“哟，你还有那个闲心关心别人的死活？”秦青瑶举剑劈来，“好，那你就去黄泉路上问阎王吧！”
　　“好啊！”一声暴喝，“来世之镜的去向你也去黄泉路上问阎王吧！”
　　嗖！长剑劈到头顶硬生生刹住，我只觉得头顶心一凉，一道血线便慢慢顺着额心淌了下来。“无耻！”秦青瑶恨恨的收了剑，忽然扯住了我的衣领，平地里跃起，朝城外飞跃而去。
　　“喂喂，残暴少女你要带我去哪！”她飞跃的速度并不快，比起仙缘出自天门正宗的轻功云龙纵横确实要拙劣许多。而且她还提着我这么个大型累赘在手里，更加影响轻功的发挥。凛冽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眼前所见初燃的灯火却越来越少，过不了多时，那黝黑的城廓已经被抛在了身后。
　　噗通！我被她扔在了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坟头上。
　　“哎呀，哎呀，英雄饶命！”四下张望一遍之后才发现这是个乱葬岗，杂乱的坟头大小相叠，蔓草丛生磷火四起，寻食野兽的低低的咆哮不绝于耳。好吧，我承认我真怕了。居然半夜里把人抓到墓地来审问，秦青瑶这残暴少女的爱好真是独特。
　　“呵呵，让你嘴硬！怕了吧！”秦青瑶居然为这种事情得意万分。
　　“是是，怕了。”谁让我是菜鸟呢，空有齐眉的一身绝世武功不会使用那也是白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双手交握，眼含泪光乞求道：“英雄，你要劫财还是劫色？人家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反抗的，你要疼人家哦……”
　　“闭嘴！”秦青瑶立刻红了脸，气急败坏的吼道，“你再说一句，我我……我立刻杀了你！”
　　“是，那人家只好用行动表忠心啦？”哗啦一声拉开衣带，才露了胸口，秦青瑶一声惊叫，撇下长剑迅速转身。就趁着这机会，我立刻一跃而起，捡了长剑直接逼到她脖颈之上。嘿嘿，这残暴少女够变态了，可惜还不够猥琐。
　　“齐……齐眉，你真无耻！我真傻，居然被你骗住……哼，我不要活了！”秦青瑶发现自己被制住，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口中一用劲，顿时朝自己舌上咬去。
　　“哇咧，你疯了！”我来不及细想，赶忙捏住她下颚不让她合拢嘴。虽然动作够快制止了她，但也惊出一身冷汗，“姑奶奶，你真是玩命啊？你抓住我一次，就不兴我抓住你一次？”
　　“被你这种无耻之徒抓住，我宁可死了干净！我才不愿受你凌 辱！”秦青瑶气呼呼的怒叫着，眼中的怒火简直可以用来烤肉，“我就不信你能时时刻刻守着我，要不就痛快杀了我，不然一旦让我脱身，我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
　　“拜托，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成天喊打喊杀好不好？”无奈的继续解释道，“给你们老大的来世之镜确实是假货，但那镜子牵系着我和师弟的小命，恕我没办法拿来讨你们开心。”
　　“你的死活与我何干！宫主想要来世之镜，我就要为他拿到！”秦青瑶将头扭向一边，差点自己撞到剑锋上。惊险，惊险，我这号人空有齐眉的武功却根本不会使用，她要是真和我硬碰硬拼起来，我根本制不住她。
　　“你就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意愿吗？除了盲目的服从，你就没想过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何必要有自己的意愿，只需要听从宫主的号令就行了！”
　　“万一你们宫主让你去送死呢！”
　　“那我也心甘情愿！”
　　“……你是爱上你们宫主了吧？”
　　“你……你胡说！胡说！”秦青瑶刚想怒吼反驳，却怔了一怔，又羞又气之间多了几分小女儿羞涩的模样，早把那点少女心事展露无余。
　　连轩辕北神那样自大自负自私自以为是又凶残狠毒的家伙居然也会有人肯为他连命都不要……秦青瑶的悲剧证明，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小姑娘……”叹气,“可是你们宫主根本不爱你啊。”那种没人性的家伙，连双胞胎弟弟都可以拿来当成筹码交换一块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镜子，他爱的大概只有他自己吧。
　　可我话才说完，秦青瑶忽然低下了头，捂了脸低低的啜泣起来：“宫主心里爱的……只有尊主……”
　　“尊主？”我极力回忆这个熟悉的称呼，忽然像被电到似的浑身一颤，“翔舞？”
　　




拯救残暴少女

　　这个真相深深震撼了我，至少令我言语不能三十秒以上。好吧，翔舞的长相与轩辕北神一模一样，他把翔舞当成自恋的寄托倒也可以理解。我原以为轩辕北神只爱自己，现在看来至少也对了一半。
　　稍稍缓和了一下我受到强烈震撼的心情，这才发现指在秦青瑶脖子上的剑早已经偏离方位了，赶紧握紧了剑放回原处，可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残暴少女却恍然不觉，肩头依旧在颤抖，异常无助。停了片刻，无奈的拍拍她的肩头：“别哭了，轩辕北神对翔舞不一定是爱吧？我看他对翔舞的态度连兄弟情分都算不上。”
　　“你胡说！宫主一向最宠尊主的，继任之后建立了别离水榭让他住下，根本不许别人去探望他，也不让他出来胡乱走动。”
　　“拜托，残暴少女，这个叫变相软禁你懂不懂啊？”我简直快要当场喷血了，“你难道还能把这当成宠爱的表现不成？”
　　“你才不懂呢！他们二人刚刚师从老宫主之时尚且年幼，身上没有丝毫武功，尊主天生的温和性子，又多了几分男孩子不该有的妖娆气，在宫里颇受非议，年长的弟子们更是仗着年富力强百般欺负侮辱。那时宫主便一直护着尊主，所受的伤远比尊主更重数倍。尊主原本比宫主还要聪明，只是六岁时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疯了，身上还带着古怪的伤痕，在那之后他再也不能习武，反而每月都要寻找一味珍药来补足元气，否则必死无疑。宫主不让他胡乱接触他人，明明就是护着他，怕他受人侵害，更怕他随意离开，无法准时服用那味珍药，宫主真的很……”
　　“得得，你少为他开脱，你说的这些多半都是传言吧？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也仅仅是兄弟情谊，不要胡乱曲解为爱情好不好？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定可以成为资深腐女。”秦青瑶这个残暴少女绝对是沉迷于爱情了，现在跟她讲道理那是白搭，叹口气，无奈的说，“我可没心思跟你在这里墓地辩论，秦青瑶，你们宫主把翔舞送给我了。”
　　“什么？他……他把尊主送……送给你？”秦青瑶惊讶的扭头看我，差点自己撞到剑锋上去，害我一头冷汗的迅速调整姿势。
　　“是啊，你没听错。他用亲弟弟来换了一面来世之镜。”我很诚实诚恳诚挚的说道，“他一点都不爱翔舞。”如果我没有记错，轩辕北神离开时的眼神里没有迷恋和不舍的成分，相反却有绝对纯粹的轻蔑和讽刺，甚至有些——憎恨。那绝不可能是看着爱人或是家人的眼神。
　　“齐眉！”忽如其来的呼声令我怔了一怔，跟着迅速四下张望了一遍。乱葬岗风凄云淡，绝对阴森，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可我为什么又听到了翔舞的声音？狠命摇摇头，欲哭无泪，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不分白天黑夜的幻听啊？
　　就是这一阵无意义的胡思乱想，秦青瑶忽然侧身，反手朝我胸口狠狠打出一掌。胸口吃痛，我本想立刻落荒而逃，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回了一掌，只听得嘭的一声响，秦青瑶一声闷哼，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嗨！”第二次条件反射，飞扑上去把她接在怀里。
　　“你……你……”秦青瑶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伸手死死的揪着我的衣襟，口中正不住的涌出鲜血，话也说不顺畅。
　　“喂喂，你别忙说话。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要不是你先动手，我怎么会伤你？”无限沉痛的说道，“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成天这么粗鲁，打得人那么疼……你小心嫁不出去啊！”
　　“你！”秦青瑶气得浑身颤抖，忽然身体一僵，晕了。
　　……
　　我生怕再遇见青寒轩杀手和归冥神宫那些要人命的主，不敢带秦青瑶回天外客栈，只好先悄悄把她藏回了正气楼。
　　“少爷！您怎么把她给带回来了？”阿同看见秦青瑶身上的血痕惊得嘴都合不拢，“她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她……被我打的。”我把事情经过老老实实讲了一遍。
　　“您能打伤秦青瑶？”阿同的表情有些兴奋，“您的武功恢复了？那么记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恢复。”挠挠头回答，“那只是偶然使出来的，好像根本不受我自己控制。如果我能控制，也不至于把个女人打伤吧？……虽然这个残暴少女确实没多少女人样。唉，你快给她看看吧。”
　　“嗯……”阿同按着秦青瑶的脉门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
　　“干嘛一脸便秘的模样，她还有没有救？有救就快救，没救我也好赶紧找人挖坑把她好好安葬掉，省得归冥神宫上门找麻烦。”不知为什么，勉强逃了小命，又白捡了秦青瑶这么个大美人，我居然没有半点好心情。想起耳畔那两次真切到极致的呼救声，我的心头就一阵阵的发慌，明知道只是幻觉，却还是莫名其妙的在意这件事。
　　“虽然震伤了心脉，性命倒是无碍。”阿同已经开始习惯我的风格了，马上回答道，“若是好好调理，一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恢复了。只是她毕竟是归冥神宫的人，我们真的要救她吗？”
　　“嗯……救吧。”虽然这残暴少女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杀了我，但现在叫我趁她昏迷先下手为强，我还真是做不出来。
　　“好吧，我会去准备的。”阿同点点头，“对了，少爷您不是去找仙缘少子商议来世之镜的事情吗？你只见了秦青瑶和青寒轩杀手，却不知少子去了哪里？”
　　“是啊，仙缘这小子带着镜子上哪儿去了？”阿同的话顿时提醒了我，倒让我心头又是一凉。赵公公之死疑点重重，时至今日仙缘还是没能解释清楚当晚他为何比我更晚抵达赵公公的住所。仙缘跟着我出生入死过，算是半个兄弟，如果连仙缘也是那种居心叵测的人物，那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我在这里到底也是“外人”，根本没有归属感，我实在不想把他也想象成我的敌人。
　　“表哥！表哥！”若愁在门外大声喊着疾速靠近。
　　“阿同，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应付若愁。”没等阿同再说什么，我已经一头扎出门外，迅速把门扉关紧，迎着若愁走过去，“哎呀，销魂的表妹，找我有什么事？”
　　“啊，表哥，我找你好久哦！你去了哪里？”若愁飞扑到我怀里，仰脸开心的笑着，“姑妈说日子定下了，就和你的生辰一起办了，算是双喜临门。”
　　“什么？这……会不会太快了啊？”我苦笑，“你看，这嫁衣还没做好，我又刚刚回来，正气楼的事务还乱作一团。咱们还是从长计议行吗？”
　　“不行！下月初七，我一定要站在喜堂里，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你……你是不是又在嫌弃我！”若愁任性的一面叫着一面跺跺脚，虽然娇俏可爱，但我还是没什么感想。奇怪，梦中看见她儿时的模样明明是那样的心悸和心痛，如果我现在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齐眉灵魂的碎片，在这种时刻，我应该会感觉到幸福的吧？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随口答着，若愁儿时的模样再次划过脑海，依旧是令人无法喘息的幸福和哀伤，冥冥中晃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一双红绳系着的银铃晃动在白衫孩童的发尾，随着他的步子晃出清脆的响声。
　　“有了它，你就再也不会走丢了……”青衣的少年拽着他的发尾轻轻晃了几下，那声声的铃响好像牵系着什么，瞬间令我痛彻心扉。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若愁的焦急的脸庞出现在面前，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不安，“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嗯……大概是脑袋被敲过的原因，老会莫名其妙看见些陈年旧事……”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思考，“好像……好像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了它，你就再也不会走丢了……红绳……银铃……
　　“姑妈本来是让我俩一起去量身做嫁衣，我才急着跑来找你。表哥，你若是不舒服便回房去休息吧，咱们改天再去吧。”
　　“不……没事，咱们这就去吧。”我揉着额头，那些画面消退的时候头疼的症状也会减轻许多。我倒不是真想去量什么尺寸，单纯只想把若愁带出去，好让阿同有时间把秦青瑶安置妥当而已。
　　“真的？那咱们走吧！”若愁立刻欢呼雀跃，要朝外面走去。
　　“若愁！”我赶上一步，将她拉入怀中。
　　“啊！表哥你这是做什么……”若愁一惊，跟着双颊红透，揪着我后腰的衣服羞赧的低语，“若愁心里只有表哥一人，下月初七办了亲事若愁和表哥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到时候若愁自然全依你，现在……现在还是需要守礼相待啊。本以为你还惦记着阿同，所以才迟迟不肯成亲……若愁终于知道表哥的心意了。我……我很开心。”
　　“若愁……那个银铃是你的么？”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忽然脱口而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银铃？”若愁眨了眨眼，轻轻一笑，“你还记得啊？”
　　“哦，那银铃是我买给你的？”
　　“是啊！有一次城里有灯会，咱俩去一起去赏灯却走散了，你才给我买了那个银铃，说是以后可以凭着铃声找我，再也不会走丢了呢。那铃儿我可喜欢了所以才一直带着，还系在头发上到处去炫耀呢。”若愁开心的笑着，“表哥，你连铃儿的事情都想起来了，那离你彻底康复应该已经不远了。”
　　“嗯……银铃是你的。”我点点头，心里却空荡荡的。
　　银铃是若愁的，那么齐眉也是深爱着若愁的。可为什么……我将若愁抱在怀里，却没有那份应有的幸福和期待？
　　只是心若止水，波澜不惊。
　　




蓝颜也是祸水

　　街角酒栈不过占了一隅之地，几方小桌几条长凳，墙边三四口大酒缸。我和若愁对桌而坐，面前各自放了一碗白粥。桌上摊着一碟碎槐花煎蛋黄，一碟香菇菜心，两样小咸菜。酒栈外面两株巨大的槐树挂满了雪白的花束，点点微雨里也缠上了细腻的香气。
　　“表哥，吃吧。”若愁舀了一勺煎蛋堆进我碗里，轻声一笑，“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吃这槐花煎蛋吗？”
　　“槐花煎蛋？我不记得了，不过也挺好吃的，呵呵，呵呵……”这菜够风雅，够环保，煎蛋的香味里透着槐花细腻的香甜，光闻着也快醉了。
　　“那次是姑父寿辰，你趁着没人注意在厨房偷了一整碗红烧肉吃了，结果晚上犯了腻，上吐下泻的，大病了一场，之后连续好几天没吃饭，姑妈都急坏了。”若愁又夹了一片咸菜送过来，“幸好多多哥哥带我们来了这里，你闻见那味儿立刻双眼都直了，当场喝了好几碗白粥，这才缓过来了。”
　　“多多？”轰！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惊雷忽然在脑袋里炸开了。我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连哼都哼不出来，只是立刻抱住了脑袋。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脑伤……”若愁吓了一跳，飞快的跳过来扶我。
　　“不……我……我没事……”那样剧烈的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我捂着脑袋，莫名其妙的问道，“若愁，那个多多是谁？这名字我好像没听过，但是……又好像有点印象……”
　　“多多哥哥没了。”若愁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惧，“十年前那场浩劫……多多哥哥被魔教妖人杀了。对了，正是表哥你入了天门随天老闭关之时。我还记得他曾经说过要等你从天门学成归来，咱们再上这儿来吃槐花煎蛋呢……可惜……他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多多……”我拼命搜索着，却没有任何记忆和影像能与这个名字重叠。按若愁的叙述，他最多只是齐眉儿时的玩伴而已，可这个名字为什么会令我如此不安？
　　“表哥，你别想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若愁拽着我的胳膊摇了摇，“多多哥哥那么好的人，一定早就轮回投生到好人家去了吧。”
　　“嗯……”无力的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却听到邻桌那那个跨刀的江湖客小声谈论：“这万华山庄是造了什么孽啊，好端端的庄子，一夕之间就这么没了……”
　　“是啊，罗万华也是这江湖朝廷上都说得上话的主，如今落到轩辕北神手里，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另一个人喝了一口酒，“也不知这罗万华到底是怎么得罪轩辕北神那煞星了。”
　　“谁说是轩辕北神？我听说当夜下手的全都穿着白衣，像是出自天门啊！”他旁边那个络腮胡子又岔了一句，“还有人说在那里见了天门少子……”
　　“什么？”我触电似的蹦了起来，越过板凳跳到那几个江湖客面前。他们看我来得忽然，全都吓住了，腰间大刀齐齐出鞘，瞪眼吼道：“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哎呀，表哥你做什么……”若愁赶忙扑上来想拉住我，我也顾不上答话，直接冲那几个人质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万华山庄怎么了？”
　　“被灭门了啊！”话才出口，我已经飞快的朝外面冲了出去。
　　“表哥，你要上哪儿去？”若愁在后面追赶了几步，尖声唤道，“下个月咱们的婚事……”
　　“唉，那好像是咱们盟主？”
　　“是啊，可不是齐眉吗！他跟万华山庄也有过节？”
　　那几个江湖客的谈话声传到耳朵里，我也顾不得去管，只顾顶着凄凄微雨一路奔行而去。脚下紧赶了几步，只恨自己的腿没长出三米长。心头一慌乱，气息就在身体里胡乱的窜来窜去，胸口一阵阵发痛，咳嗽两声就有点点腥甜弥漫出来。
　　“少爷，您去哪儿？”转过三四条街，正遇上阿同牵着马儿朝我走过来，“老夫人有事要和您商量，我正想去接……”
　　“来得正好，马儿给我！”我夺过缰绳飞身上马，掉转马头就朝城外奔去。
　　“少爷，那老夫人和表小姐那儿……”
　　“替我转告她们！下月初七成亲之前我会回来的！”马蹄溅着泥地上的小水洼和石子一路远去，绿草萋萋，风雨不止。
　　
　　“靠！怎么会这样？”任凭一路快马加鞭，我赶到万华山庄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站在万华山庄的废墟之上，我足足愣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先前的万华山庄完全可以媲美王爷的府邸，山上楼阁庄严华丽，山下五座小村宁静安逸，那是如何的气派！如今这整座山峦已经化为一片焦土，先前的富丽繁华早已化为废墟。漆黑的灰烬被雨水淋了个透，残垣断壁之间已经冒出了点点指甲大小的新绿。还有几具残缺的朽骨横陈在其间，早已经分辨不清他们的面貌。
　　一路沿着山道走去，那一片梨树也被焚烧成了根根焦木，却直着失去生命的身躯无言的立在雨里。山顶，昔日气派的朝阳楼还剩下了三四根立柱，中间那根柱子上还印着老爷子的掌印。我原以为那朝阳楼早晚会因为老爷子的怒气坍塌，没想到朝阳楼倒了，这柱子却留下了。朝那废墟里走了几步，一只苍狼慢悠悠的从暗处逛出来，大概早已经吃饱了死肉无心攻击我，只用冷酷的烟灰色眼眸扫了我一眼，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即便不紧不慢的离去。
　　集萃院的圆门孤单兀立，其余的房舍早已经坍塌破损，更不见半点人迹。荷塘里积满了黑灰，几段残干顶着残破的叶子摇曳在风里。
　　原先的繁华门庭，如今已经是一座亡者的陵园。万华山庄就这样毁于一旦，而且全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翔舞！翔舞！你在哪里？”根本没有思考，这句呼喊已经脱口而出。无数次呼唤，却听不到丝毫回应。
　　我不会变成你的累赘。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好好过日子，让自己开心快乐。然后……等着你回来。
　　风雨骤然间大了起来，重重的砸痛了脸颊，也将我所有的言语埋藏在喉咙底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听到翔舞在千里之外的声音，但我明明曾经两次听到了他的呼救声，却都只当成了自己的幻觉而已。翔舞根本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是我自作主张把翔舞留下，是我把他从轩辕北神的保护下强夺出来再狠狠的抛弃在万华山庄。
　　一拳砸在肮脏的水洼里，木刺碎石全部扎进了拳头，水中浮起一丝艳红的血线，可我却恍然不觉得疼痛。
　　翔舞，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却已经不在了？
　　下山之时我牵着马儿淋雨走在山路，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湿透，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没有一丝知觉，也不知道该朝哪儿去。绕到山脚已近黄昏，我也再没有走动的力气，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茅草亭，索性把马儿栓在一边任它吃草，自己缩起身子靠在石桌边上便睡过去了。
　　恍惚之间似乎有些人影晃过，我却无力睁开眼睛去看清楚，喉咙和脑袋好像都着了火似的，应该是在发烧，可身体内息好像被激发了出来，全身的真气都开始自动流转，我非但不觉得寒冷，反而燥热起来，更让我痛苦难当。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这应该是因为病痛而引发了齐眉承自天门的静息自疗术，但因为缺少引导，那股真气正在莫名其妙的逆流，反而更加剧了我的痛苦。别人都是发热病死的，我这可好，自动治感冒也会治到走火入魔。
　　“咦，这里怎么有匹马儿？”远远的听见一阵交谈声夹杂在细雨里，低得几乎无法分辨，“邪门了，这万华山庄原来就有吸血魔尸出没，现在更是遭了灭门之祸，还有什么人有胆子夜里上这儿来？”
　　“这马不错啊……缰绳断了，怕是自己挣脱了甩下主人跑到这里来的。”另外一个人答道，“咱们牵回去算了，今儿个也算没白过来一趟。”
　　“也好，把马牵了，咱们赶快上山吧，再搜搜看有没有活口。之前接到线报说齐眉已经朝这边来了，可别正好撞上。那火虽大，永昭陵却无恙，要是撞见魔尸觅食可惨了。”
　　“要我说齐眉现在就算不傻也算个半疯癫，那武功一时有一时无，根本不足为惧。小王爷真是多虑了，就算是认下了这桩案子也不算什么，何必要偷偷摸摸？”
　　“还不是为了得到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齐眉现在虽然变得蠢笨了但武功还在，归冥神宫秦青瑶在他手上只过了一招，还未见天裁剑法便落败了。那美人儿是齐眉带来的，若想独占他，自然要让齐眉以为他死了才行。”
　　“说得也是，那美人儿虽是男身却能生的千娇百媚，惹得咱们小王爷心动。罗万华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恨死那祸水美人了，嘿嘿……”
　　“好好，少调笑，正事要紧。”
　　两个声音间杂在马蹄声里沿着山路渐渐远去，我才勉强撑起身子，靠在柱子上不停的喘粗气。
　　听那两人的谈话，正是他们口中的小王爷操纵了这一切，目的只为得到翔舞。小王爷？我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
　　从头到尾一直牵涉其中，知道翔舞底细，性好渔色又不介意男女之别，可以被称为小王爷的只有一个人。
　　悠游。
　　




谁动了歪心思

　　淙淙溪水裹着粉白桃瓣冲击着石岸，摇动岸边萋萋浅草。初春的风在漫山桃林中迂回，乍暖还寒。两个小小的身影踏碎晨曦的静谧蹒跚而来，一前一后，一青一白。后面那穿了月白短衫的孩童一瘸一拐，走得十分费力，看身量已经比灯会之时长足了许多。他总是想要去牵前面那青衣孩童的手，可那青衣少年总是在他靠近之时便狠心将手甩开。可每当他走得远了便总要回头看看身后，确定那白衫的的孩童还静静的跟在后面。
　　就这么一路走了很久，青衣少年忽然沉不住气了，扭过身子质问道：“为什么不拦我？”
　　白衫的孩童仰头望了他片刻，而后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要阻拦你？天华仙长选中了你，那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再说你这是拜入天门学艺，迟早也能回来的。”
　　“这一去也不知要过多少年……”青衣少年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底潮湿的河沙，“万一我做了天门少子，那岂不是再也没办法……没办法过现在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了？”
　　“天门少子也是天下众望所归之职，若能继任少子也是齐家的荣耀。”白衫的孩童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齐眉，你已经是齐家半个主人，怎么比我还小孩子脾气。”
　　“我小孩子脾气？荣耀荣耀，你这个小不点还真当自己是齐家人了？”青衣少年更加烦躁，扯过那白衫孩童的脸蛋用力揪了几下。
　　“哎呀！”白衫孩童痛得低低唤了一声，即便含了眼泪咬紧牙关，任他揉来捏去。
　　青衣少年揪了几下便住了手：“去，你可真是没脾气，谁欺负你你都这么忍着。”
　　“你说得也没错。我只是你捡来的孤儿，哪里有资格说什么齐家的荣耀……” 
　　“谁说你没资格。我去天门之后，你就是齐家的少爷，这齐家就是你的家，你要好好侍奉我爹娘。”青衣少年打断了他的话，探手揉了揉那白嫩脸蛋上被自己按出来的三两个红红的指印，像是有些后悔，“唉，我去天门之后没人照顾你，你岂不是要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小姐少爷们欺负死？”
　　白衫孩童此时不过是六七岁的模样，那眉眼看起来却是异常秀美，多了几分阴柔气。觉察到青衣少年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停留，他只是淡然，慢慢抬手抚上少年的手背，轻声安慰：“我会避着他们，你只管去，不用担心……”
　　“多多……”青衣少年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将来我是要娶若愁的。”
　　“咦？”白衫孩童怔了一怔，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温和镇定，“这不是早就订下的亲事么？为何忽然说起来？”
　　“我……“多多……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子呢？”青衣少年迟疑了片刻，忽然低头，在白衫孩童唇上轻轻一点。
　　“唔！”白衫孩童似乎吓了一跳，迅速推开他朝后退了几步，惊慌的揉着自己浅绯色的唇，“齐眉！你！你是怎么了？”
　　青衣少年苦涩的笑了一笑，又摇摇头，“对不起，我只是……只是跟你闹着玩呢。因为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只是想让你记得我……万一将来又有了什么变故……”
　　“哦，是这样……”白衫孩童似乎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慢慢走上前，朝少年脸颊上还了一吻，“齐眉，我不会忘记你。无论遇到什么变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少年粲然一笑，笑容里多了几许期待和安慰。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多多这个名字虽然是我给你的，但是你在我心里却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存在。
　　……
　　吁！一阵叱马的呼唤声，整架马车停了下来。
　　“客人，临王府到了。”赶马的车夫撩起帘子提醒了我一声，终于把我从混乱的梦境里面拽了出来。身体的烧已经稍稍消退了，可脑袋又像被锤子敲过似的痛得我无法呼吸，一阵阵神思恍惚。梦境里的一切应该是齐眉的记忆，我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彻骨的心痛。
　　“多谢大哥。”取出银两付了车钱，收拾了身边几样随身物品，抖了抖衣衫钻出了马车。我身上唯一值钱那根翠玉顶簪已经拿去换了钱，头发也只好就这么披散着，颇有几分沧桑感。
　　临王府正面看起来果然气势恢宏，比万华山庄当然要更庄严华丽些。我这付模样不好正大光明去拜访，加上对悠游有了怀疑，于是绕到了宅院后面。吸足了气，沉了沉身子，哗啦一声飞过了墙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眼前的情景却叫我吃了一惊。
　　这宅院算起来也是偏殿，本该是王爷议政会客的重地，如果按照常理我这么傻乎乎的落在这儿当然是自投罗网。谁知这里门庭冷落，树影森森，连阶梯和廊下精工雕画的绘板上都铺起了薄薄一层苍苔。这种冷清萧条的景象比起万华山庄的热闹繁华，当然是不可思议的差异。
　　要说这古代的建筑物真是没多少差异，转过六七道回廊，我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这王府内外大半的屋舍也都空置着，似乎也鲜少有人打扫，想学电视上的情节找点人来逼问一番都找不着，真是悲剧。
　　“你要找什么人？”刚路过一间屋子，只听到里面一阵轻轻的询问声，吓得我浑身一颤，迅速拔剑，厉声喝问道：“是谁！”静静的站在门口戒备了片刻，那屋子里却再也没有了动静。“出来！”我没了耐性，提起剑朝柱子上狠狠一劈，“少给我装神弄鬼！小心本大爷的剑好好伺候你！”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出现在我背后，有些无奈。
　　我又被吓得浑身一颤，迅速转身，立刻爆发出一声惊叫——“妈呀！鬼啊！”
　　“别，别喊！”那人迅速扯紧头纱盖住自己的面容，又过来想捂住我的嘴。
　　“你……你别过来！你……你是人是鬼！”我迅速退开一步，惊魂未定的盯着他。天啊，我看见的那还算是一张人脸吗？到处都是翻出来的烂肉，纵然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可那些白红相间的痕迹夹杂着含了脓液的大小水疱，根本无法分辨出五官原来的模样。我靠，被硫酸泼过再用卡车碾上一回也不过如此吧？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看你路过三回了，想是你迷路了，这才开口问问你要找谁。”那人的声音十分浑浊，像是也受过烧灼而损伤了声带，听起来连男女也辨不清。
　　“我我……我找……”顿了一顿，决定还是防着这个家伙些，“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公子。”
　　“长相漂亮的公子这儿可不少，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位呢？”那人的声音稍稍起伏了一下，大约是听出我的戒备和浅薄的江湖经验，正在很肆无忌惮的笑我吧。
　　“他的模样只要你见过一定不会忘掉……他叫翔舞，大约会是这几天来的。”怀着一丝希望说道，“你好好想想，应该有这么个人的。”
　　“翔舞？”那人的声音有些疑惑，略微沉吟片刻，然后才回答了一句,“府上应该没有这么一个人。”
　　“怎么可能？他应该是悠游带回来的吧！悠游这个淫棍加色魔，看起来这么单纯，居然能做出屠灭万华山庄满门来换一个美人的蠢事！”我越说越觉得义愤填膺，“无尘天老真是瞎了眼睛，怎么能把这种无耻之徒收入天门！”
　　“等等……你说小王爷因为想夺取美人，所以灭了万华山庄满门？”露在头纱外面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光看这双眼睛，必定以为那是个绝世佳人呢。
　　“很对！”我握拳，继续表达着我的愤慨，“所以你不要替他掩饰了，快告诉我……”
　　“哇！齐眉师兄！你怎么来了！”话才说了一半，忽然听到那一惊一乍的语气，瞬间背上爬满了鸡皮疙瘩，急速暴退两丈，恶狠狠的吼道，“别过来！”
　　“哎呀，怎么了嘛！”悠游捧着脸做了个哀怨的表情，“我是听见你的惨叫声才专程过来的呢。看你那脸色，被柳河吓坏了吧？”
　　“柳河？”我指指那包着头巾的人，“他？”
　　“是啊，他是我的正妃。”悠游得意的靠到他身边，揽着那腰肢隔着面纱重重一吻。柳河却有些不自在，立刻低下了头。
　　“……”我脑袋里一阵发懵，真不明白面对这么可怕的一张脸，他究竟怎么下得去口。呆了片刻，用力甩甩头，“算了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快些把翔舞交出来！”
　　“翔舞？”悠游一愣，“怪了，为什么问我要呢？”
　　“我离开万华山庄的时候就剩了你和翔舞在庄上，现在万华山庄被屠灭，翔舞失踪，凭什么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这种性好渔色的纨绔二代王爷，见了翔舞能不动歪心思？”
　　“师兄，你怎么也冤枉我啊！当时我明明要跟你走的，是你自己要我留下和父王解释的。至于翔舞，他是碰不得的人，我才不会去自找麻烦呢。”悠游气呼呼的答道，“真要说动了歪心思那也是罗万华啊，成天眼珠子都只盯在翔舞身上呢。”
　　“你忽悠谁啊，罗万华会蠢到为了翔舞毁了自己的积业，还白搭这么多人陪葬？”话才出口我就愣住了。住在万华山庄时，我分明亲眼看见过罗万华出现在翔舞的屋子外面，静静的躲着看他。那种眼神，就算不是爱慕也是发花痴了。罗万华腰缠万贯又有权势，年纪也二十好几了，为何我在万华山庄却没有看见他一个妻妾？
　　难道……难道？难道！
　　“就是就是嘛！”悠游光看我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就猜到了我的心思，立刻举起一个指头，瞪大眼睛说道，“翔舞身份特殊，要不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谁能得到他？只怕还没来得及享受，脑袋就被轩辕北神借走了！”
　　“不会吧！不能吧！”长剑叮当一声掉到地上，我开始捂脸，惊慌的原地走来走去。只要想到罗万华和翔舞的影像重合，我脊背上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发凉，“天啊，那罗万华会把翔舞藏在哪里？他会把翔舞藏在哪里？”
　　“齐眉师兄你不要乱走好不好，看得我眼晕呢！”悠游趁机贴了上来，好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神情除了得意就是兴奋，“正好，我陪你去找他吧！”
　　




狗血剧情

　　事实证明，信任悠游完全是一个错误。
　　他只说让我等他收拾行李，结果他所谓的收拾就是去和他的庞大后宫群一一流泪告别。
　　在长达五个小时的告别过程中，那些男男女女哭的闹的发火的哀怨的叮嘱个不停的恨不得叫他把家都搬着上路的，真是让我见识够了人间百态。要说悠游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柳河这样毁了容的居然做了正妃，其余那些各色人等虽然做了王爷家眷，可聚集在一起根本没有王爷门庭的风范，活像个熙熙攘攘的市集。
　　昇乐郡主抱着阴阳眼的猫儿冷冷的坐在窗边，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一屋子的人；兰芝是出身大家的富家千金，只是差丫鬟去给悠游准备行李，自己又闲到一边绣花去了；江湖艺人与乞丐的完全当悠游不存在，只顾凑在一起划拳喝酒；死了丈夫之后被赶出来的寡妇敏贤一句话都不说，只会悄悄的避着人抹泪；出身青楼的白翠儿死命缠着悠游，恨不得在他离家之前把他全身都蹭上自己的气味，很有点占地盘的意味，墙角那边气氛诡异，好几个面色沧桑的男子聚集在一起喝闷酒，脸上不是戾气横生就是刀疤遍布……
　　要说长相，这些人完全是良莠不齐。兰芝还算得上是个美人，郡主不过是一般的姿色，白翠儿浓妆艳抹，我看了半晌也没搞清楚她的真实模样，暂时没法评论。至于那些个男人，我还真没看出来到底好在哪里。要说悠游是在纳妃，起码也要赶上阿同的姿色吧？可他这么折腾，不像是好色，倒像是战地收容所。就柳河和那几个沧桑的男人，去演恐怖片根本不需要化妆。
　　好不容易出了临王府的大门，我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你这些人都怎么整来的，真是完全不符合常人的审美标准啊……柳河能做正妃，那他以前是个美人吧？”
　　“我不知道。”悠游眨巴着眼睛，“我娶他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这样了。”
　　“……勇气可嘉。”
　　“才不是。”悠游难得认真了一回，“其实柳河很美，只是他的美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啦。”
　　“明知道他脸这样你也不嫌弃，看来我得对你这个幼稚肤浅的小王爷重新评价了。”难得我终于对悠游有了点好感，于是好奇的继续问道，“还有件事想问你，柳河到底是男是女啊？”
　　“这个嘛……”悠游仰头望天，跟着粲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啦！”
　　噗！喷血三升，伸出十指做控诉状：“那你们的那啥……夫妻生活？是男是女你总该知道吧！”
　　“柳河遭遇仇杀，在逃离的路上跌进了石焰山边的黄泉，全身皮肤都烧坏了，连声带和食道都伤了，现在连吃东西都只能喝粥呢。”悠游说起来没有半点忌讳，很直接的说道，“他都那样了，哪里还能过什么夫妻生活？”
　　“……”这个世界果然太疯狂了。
　　“齐眉师兄，等等！”悠游忽然拽住我，朝街另一头的药铺指了指，“那人不是罗万华的总管吗？”
　　“嗨！真是那家伙！”这人我倒没见上几面，但他那小胡子跟罗万华一个德行，只是小了一个型号，还怕人家认不出来？
　　“我们悄悄跟着他们吧。”没等我再说什么，悠游已经悄悄的跟了过去。
　　要找罗万华的藏身处还真是容易，那小胡子跟个木头似的只顾低着头提着药包朝前走，一脸惶急的模样，几次蹭到路边的灌木丛，那件考究的褂子都扯下了不少细丝。我俩跟了上去，才发现那药包都挂破了，里面的药材零落了一路。
　　我捡起一根歪歪扭扭的药材，奇怪的问道：“罗万华受伤了？”
　　“当归、白芍、熟地、阿胶、何首乌、龙眼、紫河车？”悠游一路捡拾这那些散落的药材，奇怪的问道，“这些都是补血的中药，而且当归尚可安神，何首乌可乌发，紫河车可用于止虚咳，算是补药吧，可这些药材放在一起药性并不相调，就算罗万华不懂医术，那药铺的伙计难道也看不出这方子大有问题？咦，好像还有其他的味道，另外那包是薄荷、乳香和滑石粉吧？难道……”
　　“难道什么啊，我不懂医术，想说什么直接点。”看他那付卖弄的模样我就想一脚把他踹下山去。
　　“看来他们只想用其中几样药物，但又不好直接买来……”悠游神秘的眨眨眼睛，压低声音道，“简单的说，那两包药物一样内服一样外用，就是和男人亲热用的……”
　　“什么？”我触电似的跳了起来，直朝小胡子背后追过去，“你们这些混球，你们敢动翔舞一指头……”
　　“齐眉师兄别激动！”悠游朝前一扑，直接抱了我的腿，害我极没形象的一头栽倒，摔得灰头土脸。那小胡子听到了响动，立刻警觉的四下望了一遍，身形忽然消失在路旁的密林里。
　　“悠游！你干嘛！那小胡子逃进林里我们上哪儿找他去！”努力撑起身子，指着那小胡子消失的方向怒不可遏，“干嘛还要刻意报我的名字！你跟他一伙的吧！”
　　“师兄，不要生气嘛！”悠游赶忙说道，“让他跑快点咱们才能赶紧找到蛇窝啊！”
　　“去！救人要紧，没时间跟你玩。”挣脱他的手，迅速朝小胡子消失的方向赶过去，才拨开深深的灌木丛，立刻看见后面藏着一条新开出来的小路。
　　“你看……”悠游又开始哀怨，“我就说肯定能找到的。”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怎么可能这么巧？从你家出来正好遇见了小胡子，小胡子正好买了药要回去为罗万华筹备娶亲，你莫名其妙扑倒了我，他还刚好走到入口边上？”我简直为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剧情崩溃不已。
　　“师兄，你要相信运气相信奇迹啊。”悠游做了个鬼脸，率先朝那小路上岔了过去。
　　“喂，你等等……”我才喊了半句就听见不远处一阵低低的惨叫声。我和悠游对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
　　转过两三道小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一道泉流从旁边飞落而下，冲出一个小小的水潭。那洞外层层野藤完全遮蔽了洞口，要不是里面有点点摇曳的火光，旁人还真的很难发现这个洞口。我赶上两步，只见地上星星点点的留下了一串血迹，直朝洞里蔓延过去，我来不及再想个周全，低头就朝里面冲去。 
　　“齐眉师兄，小心！”悠游想要拦我，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我已经扑进了洞内。
　　洞里的光线黯淡了许多，刚进入之时那火光竟然有些古怪的刺眼，等我稍稍一遮眼睛，即便感觉到一阵乱风扑来，赶忙举剑去挡，立刻感觉到切入软物的触感，可那事物并不闪避，径直扑到了我身上。
　　抽了剑朝后一躲，这才分辨清楚那事物竟然是我们寻找的罗万华。他穿了一身火红的吉服，顶上也刻意插了一根昂贵的精工翡翠簪，一看就是要办喜事的模样，还真是被悠游说中了。我皱皱眉，环视山洞，竟然再也没有发现其它人的踪迹。“罗庄主，你可躲得真隐蔽。”我再次将剑横到他颈上，“把翔舞交出来。”
　　“不……不……”罗万华瞪大了眼睛，模样像是十分惊恐，“翔舞……”
　　“罗庄主，快点回答师兄的问题，万华山庄也算是深得朝廷看重，这山庄上下莫名其妙伤了那么多性命，父王对朝廷也很难交代呢！”悠游在一边跟着瞪眼睛装气势，下一句立刻就开始不正经，“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风流人物啊！”
　　“我懂了……我懂了……”罗万华的眼神扫过我和悠游的脸，眼眶微微一颤，忽然笑出声来，“可是……翔舞是我的……是我的！”
　　“这厮没救了……”我无奈的摇头，“翔舞是轩辕北神的孪生弟弟，你敢动他，真不想要命了？少废话，快点交人！”
　　“哈哈，谁也得不到！得不到！”罗万华全身都在颤抖，站立的姿势越来越怪异，像是已经快要化成一根蜡烛正在火中慢慢融化。
　　“等等，这情形……”我提起剑仔细看过，顿时浑身发冷。我的剑明明深深的切进了罗万华的胳膊，但现在那剑锋上却一点血迹都没有。昆夜罗诀，轩辕北神已经来过了。
　　“轩辕北神来过？”悠游也发现了这古怪的情形，脸色跟着一变，“齐眉师兄，轩辕北神既然来过，罗万华的人根本不可能再把翔舞怎样，这样就可以了！咱们赶快走吧！”
　　“不行，我要去找翔舞，我要确定他平安！”想起秦青瑶所的话，我胸口立刻泛出一阵强烈的反胃，立刻拔腿朝山洞深处跃去。我们来时并没有见到其他岔道，小胡子却不在这里，轩辕北神和翔舞也不在这里，那么这山洞必定还有着其他的出路。轩辕北神爱着翔舞，可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轻蔑和厌恶？何况如果他真的珍惜翔舞，更不会让翔舞只做任他摆布的傀儡木偶！
　　“哈哈，你们找不到！找不到！”罗万华还在笑个不停，而且笑声走音越来越严重。就因为心里知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那笑声听起来就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别笑了，快点投胎去吧！”悠游跟在后面，忍无可忍的踹了罗万华一脚，那尸身立刻摇摇晃晃的朝洞壁上撞去，只是轻轻一碰，即便四分五裂，炸弹一样的爆开一地。
　　“悠游！你真是恶趣味！”飞溅开的尸块里没有血液，可碎肉零零落落铺满了洞壁，恶心到了极点。
　　“我这是为天行善耶。他的尸身就这么莫名其妙在这里笑着，也不知道要等多少时间才会自行破裂，万一再有人来这山洞避雨什么的，岂不是得当场吓死？再说人死魂灭，复入轮回，他不是还得惦记着自己的尸身会被大家鄙视？万一他想不开不肯想要守着尸身不肯去投胎，那世间不是又多了一个可怜的孤魂野鬼？”悠游顾自说得来劲。
　　“算了算了，闭嘴！”我狠狠的甩了甩袖子，将上面粘到了碎肉抖落，就那么一甩，忽然按到了石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只听得哗啦一声响，我整个人已经被翻板推到了洞的另一面。
　　




论悲剧的形成

　　“齐眉师兄！师兄啊，你没事吧！”我摔得七荤八素，依稀听到悠游在洞壁后面焦急的呼唤敲打声。
　　“我没事……”撑着滑腻的青苔站起来朝四面看了一遍，拍了拍洞壁，“这里果然有出路，我去前面看看……”
　　“喂，里面情况不明，师兄你不要乱走啊！”悠游在外面焦急的喊着，“我想办法过来，等我，等我哦！”那声音慢慢变小，似乎是离开了。
　　宁可相信母猪会爬树，也不可相信悠游靠得住，我要是乖乖等你那就是二百五了。
　　撑着洞壁慢慢朝前挪，不多时就从狭窄的甬道转入了稍微宽敞的洞里，远远的似乎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循着那声音靠过去，只见两个人影相对站着，面对我的人正是罗万华的小胡子总管，白衣的人背对着我，看身形很像是翔舞。
　　“对，正是小王爷……”也不知之前他们说了什么，我只听到小胡子的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在表达什么，就看见小胡子面露狰狞，抽出佩剑，狠狠的向白衣人扑去。
　　那白衣人侧开半步，这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翔舞。他虽然试图躲避了，但还远远不足避开小胡子攻击。“翔舞小心！”我的身体条件反射似的扑了上去，硬挨了小胡子一剑。
　　剑锋切入肉体的刺痛伴随了血液迸流的温润，真切细腻得叫人颤抖。心头无端的涌出一阵恐惧，无意识的旋转回身，以我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角度侧着削了回去。眼前一花，我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只觉得身边旋起一阵炽热的金红色烈风，手上一沉，便有剑锋刺入肉体的感觉。
　　“天裁剑法……齐眉,你果然没有失去武功……”小胡子低头望着透胸而过的剑锋上点点渗出的血液，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淡定，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他缓缓抬头，脸色渐渐变成黯淡的青色，表情也越来越僵硬，嘴角艰难的提起像是要笑，结果我接收到的却完全是面瘫表情：“这样咱们以后玩起来……才会更有趣……”
　　“苏摩，幸会。”我捂着肩头的伤痕，将翔舞小心的护在身后，轻蔑的大声说道，“杀了罗万华再嫁祸给轩辕北神，你这小动作可做得不太光彩！”
　　“哦？罗万华明明死在昆夜罗诀之下，为何偏要把这账算在我头上？”小胡子笑得更加诡异，在狭窄的洞穴里反复回荡，慢慢变成压在喉咙底的一声哽咽，如泣如诉的消失了。
　　“死在昆夜罗诀之下的人全身血液凝固所以不会溅出血液，罗万华的尸身虽然也没有溅出血液，可那是因为那尸身里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何况死尸根本没有思考能力，能让人在死亡之后却还能照常活动一段时间，这个只有你才能做到吧！”举剑横胸小心的防备着，高声道，“操纵尸体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给我出来！”
　　“我……不会就这么杀了你……先杀了我的傀儡娃娃，你才有资格继续和我玩下去。”小胡子脸上正在迅速的显现尸斑，整个身体都鼓了起来，平举双手朝我们扑了过来。
　　“不会吧！又来生化危机，我已经打穿十几次了，不要再来啦！”强烈的尸臭味熏得我使劲捂住鼻子，肩头又止不住的流血，一连朝那僵尸刺了好几剑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完全像是戳在了橡皮上。回头一看翔舞，只见他也捂着口鼻，表情似乎有些茫然，像是又要晕过去了。才一分心，那僵尸已经来到了面前朝我狠狠挥出一拳，我连忙低头闪避，那一拳只砸到了石壁上，却听得轰隆一声，土石崩溅，硬是被生生砸出一个三四分深的大坑！
　　“太恶劣了！”我擦掉额头一滴冷汗，回头扯了翔舞，“快走！”
　　翔舞微微瞪大眼睛，像是有些惊讶，居然停在原地没挪窝。
　　“走啊！还看什么！”我来不及再跟他多说，一把抓紧他的胳膊，迅速拖着他跑了出来。
　　那僵尸果然是根据国际通行惯例，力大无穷却行动迟缓，我们一路玩命的狂奔倒是很快把它甩出了一段距离。我的肩头原本就留着上次被雪寻所伤的疤痕，这一次几乎就砍在了原来的位置，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血喷得跟演戏似的。话说我还真是够傻的，为什么不用武功而是用身体来保护他？
　　转过几条山道，我们终于跑到了稍微开阔的林地上，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斑驳着，也亮堂了许多。
　　“呼，好了……”我放开翔舞的手，关切道，“僵尸一般都见不得强光，朝前面一直跑下去应该就能到市镇上了，僵尸不会跟去的。我来抵挡苏摩和那只没品的僵尸，你快走吧！”
　　“齐眉，谢谢你如此为我着想。想不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省得我再去找你……”翔舞放下了捂住口鼻的袖子，微微的一笑，妖艳，妩媚，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额头上光洁如许——没有疤痕！
　　亲娘咧！轩辕北神！
　　轩辕北神和苏摩短兵相接，我硬是上去插了一脚，得罪了苏摩，莫名其妙救了轩辕北神。
　　欲哭无泪……我的人生就是一张大茶几，上面放满了杯具。
　　嗷……后面传来一阵僵尸扯着喉咙嘶吼的声音，吓得我一激灵，彻底无奈：“那僵尸追上来了。你要杀要剐痛快点，被你杀了也比被它吃了光彩。”
　　轩辕北神回过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异常嫌恶的神色，忽然飞跃而起，伸手抓住了我流血的肩头，重重一提，手指直接嵌进了肉里，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我肩上的骨头直接脱了臼，疼得我龇牙咧嘴，忍不住开骂：“轩辕北神你真变态！要杀就杀，干嘛瞎折磨……”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一段一段拆下来喂僵尸。”轩辕北神冷冷开口，提着我受伤的肩头朝山下飞跃而去。
　　每一次飞跃，我的肩头就被撕裂得更加厉害，血点点滴滴洒了一路，最初还使劲咬着嘴唇不敢开口，到了后来眼前已经是一片混沌，想再呼喊也叫不出声了。身体内那股气流坚持不懈的逆流，似乎是想要开始自动疗伤，但气息到了肩头却硬被伤口截断，过不了一会儿我就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只觉得身体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呼吸似乎都变得多余。眼前一黑……挂了。
　　那是不可能滴。
　　……
　　“表哥，表哥你要冷静……当时归冥神宫大举来袭，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等到大家都逃出来，才发现……才发现少了多多哥哥……”梦中，若愁的外表还只是黄发坠角的小女孩畏缩着拽了拽我的胳膊。旁边站着齐嘉元和齐老夫人，看起来也还在壮年。
　　他们背后是一张长桌，上面只有一个锦盒。少年稚嫩的头颅正端正的放在盒中，肌肤温柔细腻，没有一丝伤痕，五官精致秀美，黑郁顺滑的长发散落在断开的颈项旁边，表情安详而恬静，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安稳。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庞，或许我都要以为那只是一尊精工雕砌的玉像。
　　“多多……”喉咙里艰难的挤出这么两个字，忽然有种临近崩溃的痛楚弥漫出胸膛。
　　“啊！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只有他死了！”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声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胸口的血腥气味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看什么，还能做什么，身体里似乎有一头蛰伏的猛兽忽然苏醒，正在等待着将一切撕裂。
　　炽热的金红色烈风围绕着我卷起来，遮蔽了一切，我再也找不到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再也听不到那摇动的银铃声……我的世界里还能剩下什么……
　　“没出息的畜生！你是将来的天门少子，怎么能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如此失态！”齐嘉元的吼声伴随着一记耳光响亮的拍在我脸上。我眼前一黑，重重的倒了下去。
　　“哎呀，老爷息怒！”齐老夫人扑了过来，声声恳求道，“眉儿没有兄弟，与多多自小玩到大，见他横死而悲恸，此乃理所应当啊！”
　　“就是你这么惯着他，才养出他这样由着性子乱来的脾气！”齐嘉元又转向我骂道，“你擅自离开天门已经是犯了门规，快点回去向天老们认错！”
　　“我会回去，但我绝不会继承天门少子之位。”我的声音微微发颤，走到桌边将那头颅珍重的抱在怀里，缓缓朝外走去，“为什么没有人救他……为什么只有他死了……”
　　若愁在后面跟了几步，哀哀的叫了一声：“表哥！”
　　“等到我足够强大，我会为多多复仇！”心头的痛楚已经渐渐麻痹，只剩下愤怒如怒涛般翻腾不息，“我会扫平归冥神宫！”
　　……
　　猛然睁开眼睛，刚才的梦境好像还真实的摇曳在眼前。以往的梦我至少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那些青涩甜蜜的过往，而这一次，我却成为了齐眉本身，真真切切的体验了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好像是我自己的感觉，齐眉的感情已经完全渗入了我的血液。
　　身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似乎恢复了知觉，肩头一阵阵濡湿温热，像是血正在不断涌出，然后再被……舔去。
　　侧身，漆黑里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盯着我。轩辕北神，他在舔舐我的血液。
　　




恶魔的人生哲学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卫，立刻想要举掌反抗，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才提醒了我——我的两只胳膊都被他拆得脱臼了。感觉到我的反抗，他立刻压得更紧，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直让我动弹不得。
　　“喂喂！你好无耻啊！”我绝望的大喊一声，“我好歹也算救了你吧！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闭嘴！”“嚓！”一道闪电跟随轩辕北神的声音撕裂了天幕，忽然将四周照亮，隆隆雷声跟着又席卷过来。借着这一瞬间的光，我大概看清楚了这里的光景。
　　山洞，又见山洞。
　　轩辕北神光着半个身子，潮湿的头发卷曲着粘在身上，肌肤苍白，唇边和下巴挂着一道道血痕，加上那双妖光四射完全看不到理智的眼睛，完全就是可以媲美任何恐怖片的惊悚造型。
　　“就算我真是血牛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你你……你不是真的想吸光我的血吧？”我颤声问道。黑暗里除了舔舐的声音之外只有电光雷鸣，看来轩辕北神是玩真的！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定呼吸，顾不上眼前的阵阵金星，大喊一声：“来世之镜！你不想要来世之镜了？”
　　咳咳！低低的咳嗽声，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了。黑暗里，轩辕北神的气息已经挪到了石洞对面，好像比以前弱了许多，只能听到一阵接一阵越来越猛烈的咳嗽。下一道闪电到来之时，我才看清他胸口有四道深黑色的爪痕。
　　“喂，你是不是受伤了？……没事吧？”话才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就算他有着和翔舞一样的脸，却是个天下共诛的大魔头，就算他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只怕天下人都会拍手称快，我何必去可怜他？想到这里立刻心情舒畅，改口道：“哇哈哈哈，亏你自诩武功独步天下，居然会被那僵尸抓伤……”
　　“那等货色怎么可能伤我！”轩辕北神恶狠狠地吼道，血色双眸在黑暗里猛然一亮，“废话少说，来世之镜在哪？”
　　“在……那个那个……”我迟疑了一会儿，要是说在仙缘身上，那小子可就麻烦了，万一他还没回到天门，说不准半路就被杀人灭口了；要是说在悠游身上，悠游那家伙的功夫真是烂到极点，王府里乱七八糟的家眷们恐怕也要无辜遭殃；算来算去也只有齐老爷子的武功高度保真，实在无法可想，只好乖乖回答，“嗯，我放在家里了，由我齐嘉元……啊不，我爹保管。”
　　“好，带我去取！”
　　“嗯，你看我受伤这么重，外面眼看着又要下雨了，这一路颠簸说不定半路上就挂了，到时候……”
　　轩辕北神走过来，一把扯起我的头发：“不想去也无所谓，我大可先杀光齐家上下再动手搜寻也不迟。”
　　“哎哟！别拽别拽！我带你去就是了！不过这个……麻烦先把我的胳膊接上行不行？”缓兵之计不成，退而求其次。
　　“你脑子傻了却还使得出天裁剑法，我岂能傻到给你机会反击？”轩辕北神放了手，我立刻烂泥似的瘫回地上，断开的胳膊又给撞了一次。
　　“算了算了，那走吧。”我龇牙咧嘴的强忍伤痛，努力背靠墙壁想要站起来，刚刚挪起一点便听到他几声重重的咳嗽，忽然跌坐在地上。
　　“……休息一夜。”他微弱的说话声夹在暴雨倾泻的声音中，细微得几乎无法分辨。我还没来得再问什么，他已经靠着石壁盘腿坐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暴雨倾盆，时间流逝，也不知漫漫长夜何时才能结束，我又痛又累，精疲力竭的睡了过去，可过不了多时便又被剧烈的痛楚折磨醒了。抬头看轩辕北神，他还是维持着盘腿调息的姿势没动过。悄悄起身，本想调整姿势，却在石头上狠狠滑了一下，右边肩头猛撞在石壁上，只听到骨头喀拉一声脆响，顿时疼得我眼前发黑，可那剧烈的疼痛过去之后痛楚的感觉却消失了，胳膊居然也能活动了。
　　我挪了挪胳膊，心头暗自兴奋，想不到这么误打误撞居然让我把肩头被卸下的关节给接回去了。稍稍等了一会儿，又咬紧牙蓄力，换了一边狠狠撞上石壁，胳膊是接上了，我也疼出了一身冷汗。停了几分钟，疼痛的感觉已经减退了许多，我这才翻身起来，悄悄朝轩辕北神爬过去，三米……两米……一米……我越来越近，轩辕北神依旧没有动静，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我的行动。伸手，慢慢靠近他的颈项，来回比划着该从什么角度下手比较好。
　　又一个闪电撕裂天幕，照亮洞内的瞬间，我立刻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我。我心里一阵恐惧，再也顾不上什么角度，只是胡乱的朝那脖颈上掐过去，轩辕北神痛得低低呻吟了一声，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我心里依旧很慌乱，生怕他会反击，根本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但又下不了狠手，就这么傻傻的和他僵持了几十秒。轩辕北神是个死有余辜的大魔头……到底也是一条人命……轩辕北神利用我找到来世之镜之后一定会杀了我……翔舞知道他哥哥死在我手下会很伤心……握紧，放松，握紧，放松，杀与不杀两个念头在心底反反复复，始终无法决断。
　　闪电不断，轩辕依旧静默，艰难的喘息着，琥珀色的眼睛在电光中一次次被照亮再隐没，表情一直都很淡漠。那颈项在我手心里显得如此柔弱纤细，似乎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反过来将轩辕北神的性命握在手里，可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血红，而是琥珀色，和翔舞一样的琥珀色。
　　望着那双眼睛，我无意识的就放了手。他惊愕的望着我，我茫然的望着他。
　　“为什么……不杀我？”他急促的喘息着，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显然刚才是真的到鬼门关去转了一圈。
　　“喂，你到底怎么了？”我居然放了手，还问出了如此SB的一句话，别说他想不通，我自己也想不通。
　　“今天正是朔月之日……昆夜罗诀的力量会完全消退，还会有副作用……现在的我还不如一个稚龄孩童……告诉你这个消息，就算是报了你的救命之恩。”轩辕北神望着我，淡漠的一笑，“过了今天，你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难怪你眼睛的颜色变回来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杀你，只能在今天。你是不是在期待我像电视剧里那样很正人君子，不屑于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啊？”我摊了摊手，慢慢凑近，故意笑得很猥琐，“谢谢你这么坦诚。可惜，我就是一流氓，所以绝不会白白便宜你。”
　　“齐眉，你可是自诩正派的武林盟主，就算你没胆量杀我也没必要做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吧。”轩辕北神的眼神变得犀利而轻蔑，显然是看穿了我外强中干的本质。
　　“好，我是不敢杀人。你那救命之恩报了，可我这不杀之恩呢？那戏里到了这会儿至少也该传我点武功或者送我个美人相偎相伴吧？这样吧，你把翔舞藏到哪儿去了？翔舞还我，放你一马。”别说报恩，我还要报仇呢。做戏做全套，杀不了你我恶心死你。
　　“你果然是因为翔舞才找到这儿的吧？”轩辕北神笑得异常欢畅，“当时送你，你只顾在天下人面前伪装正人君子，千般不肯万般不愿，如今倒来向我讨要，岂不是可笑？”
　　“你还得意是吧？好啊，反正都长了一模一样的脸蛋，上起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啊……”看样子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来点真功夫杀不了他的嚣张气焰，我可是未来的实力派影星啊！低头，慢慢凑过去，来回看了半晌，还是没办法吻下去。轩辕北神和翔舞明明长着一样的脸，偏偏一个令我忍不住危险的心动，一个却令我厌恶到了极点。
　　“不要勉强了，你本就喜欢女人，何苦为难自己。秦青瑶在你心里的位置，只怕比翔舞重了许多吧。”轩辕北神这个怪物，又看穿了我的心思。
　　刚刚的恶作剧冲动顿时消散，无聊的坐起来：“好，算你说对了。”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更不喜欢欠人恩情。”轩辕北神淡然道，“既然秦青瑶已经到了你手上，你那无耻的不杀之恩就用她还了。”
　　思维暂停了片刻，心头忽然萌发起一阵狂怒：“翔舞，秦青瑶，雪寻，归冥神宫那些信任你，爱着你，为你卖命的人难道都只是你的工具？你对他们难道没有一点感情？”
　　“修习昆夜罗诀必须摒弃七情六欲，那些所谓的情和爱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翔舞呢？”我攥紧拳头，尽管我极力控制声音却还是在明显的颤抖，“你们毕竟是孪生兄弟，总会有点亲情吧！”
　　“你说得很对，翔舞只是我的工具。”那双与翔舞相同的眼眸里却一直都是那般冰冷犀利的冷光，“我不可能会对工具产生感情。”
　　“轩辕北神！”我奋力将他推倒在地上，猛然挥拳，“你根本不配做人！”
　　


万众瞩目的章节

　　拳是挥出去了，半路却变成了掌。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我自己的手掌都在发麻。闪电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他的嘴角涌出了浓浓的血花，下一掌愣是没能打得下去。看来我越来越没出息了，轩辕北神和翔舞明明是两个人，我对着轩辕北神下不了口，可同样也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就滚。”轩辕北神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也没有愤怒，“天亮之后我就会恢复，到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风雨暂歇，闷雷不止。月光在云层后面游移，四周虽然被照亮了些许，却还是昏昏然一片。穿堂风不再呼呼的灌入洞内，偏偏有一股沉重馥郁的独特香气在其中迂回婉转着，缠绵悱恻。那香气添着鲜血的腥甜，居然来自轩辕北神身上。

　　“你和翔舞真的是两个人吗？”我恍恍惚惚的直起身子，刚才的愤怒好像瞬间消失了。缓缓伸手触到了他的脸颊，再滑到额头上细细摩挲。那额头圆润光洁，并没有剪刀造成的伤痕。可是在那一片昏黑中分辨不出他的表情，也看不到那双妖光四射的血色双瞳，隐隐的有种熟悉的安心感觉，被人所等待的感觉。

　　“别碰我！”轩辕北神狠狠的皱着眉头，声音听起来十分厌恶，挪动着身子想躲避，可稍稍一动，立刻呕出小半口殷红的血花。

　　“你们真的是两个人吗？”我想要保护翔舞，但铲除轩辕北神这个魔头，又是我的任务和职责。
　　“看来你不但傻了，而且你还疯了。连我和翔舞都分不清？”轩辕北神推了我一把，却没有什么力气，“滚！”

　　“我分不清楚，所以心里才会更加迷惘。如果我杀了你，会不会也杀了翔舞？”慢慢俯身，只觉得怀里那人的呼吸开始凌乱。
　　“齐眉！你真的疯了！唔……”吻落在轩辕北神唇上的瞬间，那躯体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的唇上还染着血丝，隐隐有一股魅惑般的腥甜，引诱我努力朝里面探寻。此刻的他没有力量与我抗衡，却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肯就范，来回的挣扎当中难免又弄出了更多的血。黑暗中确实分不清轩辕北神和翔舞之间的细微差别，轩辕北神紧绷着身体咬紧嘴唇极力抗拒，我却能在这样单纯而疯狂的吻里寻找到一丝我所牵挂着的美好。那股相同的馥郁香气氤氲在我倆之间缠绵不息，好像要将我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双手慢慢沿着他的颈项向下细细的抚摸，肌肤细腻的触感在指间纠缠，欲罢不能。身体里升腾起来的欲望好像无关理智，只是本能的受了牵引，一步步朝下面做而已。

　　“翔舞……翔舞……”这个名字萦绕在舌尖，像是一道魔咒引领着我绕了衣带，重重扯落，再次伏到他身上。□的肌肤相触，身下的躯体立刻僵了一下，却没有再开口说话。果然他的身体丝毫没有□的反应，只是单纯的畏惧和反感。
　　洞里光线微弱，我很想搂住他的腰直接来，却无意间的碰到了他胸前温暖的凸起。只是那么轻轻触及，他却忍不住呻吟出声，整个身体都跟着剧烈的一颤。手指抓住他的乳 尖轻轻揉捏了几下，那小小的果实立刻变得浑圆□起来，尽管他极力控制住了即将涌出喉咙的叫声，但身下的欲望却开始膨胀，点点清液如同泪滴一般慢慢洒落。我愣了一愣，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敏感，连这样轻微的调情也受不住。我分开他的双腿，将自己的欲望顶到穴 口，齐眉身体的本能告诉我，这种事情必须要润滑和前戏，可没等我想到该如何温柔，身体的欲望已经膨胀的几乎要爆裂开来，早已经失去了控制。没等到润滑，我已经奋力挺身进入了他的身体。

　　“啊……”尽管进入极浅，可他已经痛得不住发颤，早已不复平日凶残阴狠且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身体太紧，我也被困得异常痛苦，就这么搂着他进退两难。稍稍喘息了一阵，又试着朝前挤了挤，还是没有进展，只怕他会直接晕过去，我只得停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甚至也能感觉到他的恨意，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原转的可能。
　　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开始揉弄他那开始消退的欲望。一波接一波的快感很快淹没了身后的痛楚，他又开始咬紧嘴唇克制自己，但穴 口却开始阵阵收缩。我沾了两人的清液抹到结合的位置，他似乎也浑然不觉，等到他已经临近高 潮时，我才猛然将整个欲望都朝里推了进去。“啊！”高 潮的快感与身后的痛楚一同到来，轩辕北神的身子忽然朝上一顶，像是想要躲避，可我已经抱着他的腰狠狠的压了回来，穴 壁忽然将我完全裹住，有一股殷红的液体缓缓自他身后流了出来。紧，超紧，而且他身体里的热度绝不像他冷冰冰的外表，那种特别的快感比以前和秦青瑶亲热时强烈好几倍。我发疯的开始□，再也不会顾及他的感受。也许是为了尊严，他最初还咬紧手臂忍住，到了后来他只是无望的瘫在地上，随着我的节奏死尸似的起伏颤动。有那么几次我真的想要停止，可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律动着，不断把我推向海潮顶端，一直持续到精疲力竭为止。
　　等到一切结束，我俩都跟垂死的鱼似的躺在地上大喘粗气。他侧躺着看我，完美无瑕的肌肤像白玉雕琢而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深深的秋潭，已经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波澜，只剩下了深冷的仇恨。昨晚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我追寻的是翔舞的影子，我所希望的激情，我所给予的怜惜都是为了翔舞，可到头来，这一切却给了轩辕北神。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身体，为什么却会是两个人呢？
　　“天快亮了。”此刻我已经不能想象自己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翔舞了。 
　　“天快亮了。”轩辕北神像是在单纯的重复我的话，眼睛开始慢慢泛出红光。他一直看着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用这种洞彻人心的眼神，甚至出离于人世和自己的身体来看着我，像是要将我心里所有的黑暗和血淋淋的记忆都挖掘出来，摊开在他面前。翔舞若是穿肠毒药，他只是一柄冰冷的尖刀。
　　天快亮了。
　　“来，杀了我吧。”想不到我等待死亡的时候也会如此洒脱。我顾自说完，没等到轩辕北神动手，已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断崖绝瀑，碧水寒潭，远远的看见水中间有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坐在青石之上紧闭双眼运气调息。粉色的桃瓣三三两两飘飞而来，顺水汇到他面前的水面上，回漩浮沉，一如那年初春的模样。浅草萋萋，乍暖还寒的风裹着水汽拂动着他的发丝，那张脸蛋稚气未脱，却已经拥有了惊人的秀美容颜。

　　我站在水边一直望着他，心头涌起阵阵温暖的涟漪。
　　“你来了？”白衣少年没有睁眼，嘴角微微一提，“上次你说的方法确实很有效，如此将气息运行之后浑身的经脉都舒爽通畅了许多。”
　　我轻轻提气，脚下似乎升腾起一股白色的云气，轻飘飘的将我送到了他的面前。我就这样停在半空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以后练功切记不可再如此急躁，你的内息已经全部混乱了，如果再贸然修炼，必定会走火入魔。”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白衣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眸清明通透，如水般清澈，“你与我素不相识，为何三番两次帮我？”
　　“因为……你很像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这句话出口，心头微微一痛。
　　“你那位朋友是不是遭遇了意外？……原来如此，你是把我当成那人的替身了吧？”白衣少年笑道，“你的武功路数明明源自天门，却还要帮助我，难道不知道自古正邪不两立？”
　　“我知道，但是我想让你变强。”淡淡一句，“我不想除魔卫道，只是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如果有一天你强大到足够成为我的对手，或许能让我增添一点乐趣吧。”
　　“好。”白衣少年点头微笑，“那么在我成为足够与你匹敌的强者之前，一定不要死在别人手里。”
　　……
　　“师兄！齐眉师兄！你在哪里？”远远的听到悠游的呼唤声，忽然将我从虚迷的幻境中拖了回来。

　　“喂……轩辕北神，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齐眉……认识我？”每次那些忽如其来的记忆都会令我头痛欲裂，整天昏昏沉沉，可这一次思绪却异常清晰。翻身起来，却发现洞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斜斜的射入洞口，阳光的界面隔绝的仿佛是两个世界。空气中依稀还有血的腥甜气息和那特别的体香。

流氓志愿

　　“师兄！齐眉师兄！”悠游又一次在我眼前挥手。
　　从外太空神游归来，有气无力的回答：“哦，什么事？”
　　“你今天一直在走神，到底是在想什么？”悠游奇怪的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遇见轩辕北神和苏摩了。”
　　“什么！你遇到这么两个大魔头还能全身而退？”悠游果然一脸震撼，活像看见了如来佛祖显圣超人从头顶飞过外星人空袭地球小行星从天而降似的。
　　“我好像只是抢戏的，在我到达之前那两人已经先打起来了。”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脑子里又开始翻腾夜里与轩辕北神肌肤相亲的画面。
　　“这就怪了，归冥神宫与青寒轩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忽然对上了？”悠游好奇的凑过来，“对了，那苏摩一直都是神出鬼没，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你昨天见了他，到底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啊？”
　　“他操纵了一只僵尸来和我说话，根本就没有看见本尊。”我无奈的叹气，“喂，那个小胡子其实是你安插在万华山庄的内线吧？”
　　“哎呀，齐眉师兄你怎么又诬赖我……”悠游又要开始装无辜了。
　　“打住打住！那小胡子故意出来买药暴露行踪的戏做得这么假，你真当我是白痴么？”喝了一口茶，低声道，“临王府与万华山庄这些年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外人看来多半是万华山庄借了临王府的风水才能混得这么滋润，其实临王府是依靠着万华山庄的财力来勉强维持的吧。原本两者间相互用权力和财力维持着平衡，可是现在临王府人才凋敝，临王也不再受到宠信，平衡自然就被打破了。实际上害怕被背弃的不是万华山庄，而是临王府。”
　　“嗯，很有道理。”悠游眨巴着眼睛，就像是刚刚明白这个道理似的，双眼冒着仰慕的泡泡，“师兄你好聪明哦！”
　　“靠，装傻还装上瘾了！”看他这付模样我就无解加来气，“要我说临王府会衰退成这样，大半也是拜你这个败家子所赐！”
　　“连这个你都知道？知我者，师兄也！”悠游握着我的手感动的说道，“我这么一大家子人，天天都要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啊？可我如此善良，宁可那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出去，也不能忍心我家的大大小小饿肚子啊。”
　　“等等！还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根竹竿你就上窜啊！”用力抽回手，继续追问道，“有仙缘和来世之镜的下落了吗？”
　　“没。”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着急，碧血青蛊还在肚子里吃香喝辣呢。”沉痛捂脸，我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小命跟悠游牵系在一起真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
　　悠游翻着白眼望天：“仙缘师兄是没消息，可是我见着轩辕翔舞了啊。”
　　…… 
　　拼死拼活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柳城，走进碧桃坊看见满眼莺莺燕燕脆红粉绿的时候我差点当场翻倒在地。
　　“悠游！”我一声怒吼，“你居然把翔舞藏在青楼里！这里来往的人那么多，你还怕不会有人认出他！”
　　“哎呀……”悠游捂着耳朵减低我咆哮声的破坏力，无限淡定的说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嘛。”
　　“算了，少废话，快带我去找他！”心头有一股难忍的冲动在催促着我，脑子里轩辕北神的影像不时的闪现出来，令我万分不安，想要看见翔舞的渴望就会更加强烈。
　　转入背后的花厅，登上小楼最后一层，轻轻推门。翔舞雪白的衣衫外面罩着一层暗银色的纱衣，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繁华喧闹，好像是守望于尘世之外的精灵。听见推门声，他便循声扭头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一切都干净纯粹，只有着最单纯的美好。
　　“齐眉？你终于回来看我……”没等他说完话，我已经重重的将他拥入怀里。失而复得的欣喜，无法弥补的失去，无形而有质的牵念，终于都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
　　“哎呀，师兄你好偏心啊！人家替你找到翔舞，你至少也要表示表示啊！”悠游忽然扑了上来，树袋熊似的挂到我背上，兴奋的乱蹭，“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靠！下来！出去出去！”悠游这一抱顿时又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把他甩下来，推出门外，“你已经完成你的历史使命了，赶快去休息吧！”
　　外面传来悠游哀怨的叫声：“师兄，你过河拆桥啊！”
　　“拜托，你见过桥被拆的时候还会唧唧歪歪吗？”一句话打发，懒得理他。
　　“呵呵……齐眉，你和谁都能那么开心的相处……”翔舞轻轻一笑，“有你在身边真好。”
　　点了点头，在翔舞身边坐下，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相见之前的千言万语忽然间好像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翔舞侧身倚靠着窗棂，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是夜空的颜色，反射着阳光的点点光斑仿佛是星河流泄，蜿蜒垂落的姿态优雅无比，却又纤弱微妙得令人心痛。
　　“翔舞……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我顿了一顿，“有没有受欺负？”
　　“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万华山庄等你。罗庄主真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这段跳过，直接说万华山庄出事之后你是怎么逃脱的就行了。”翔舞只顾着说罗万华，看来以他的智商根本就没看出那小子的真实目的，看他这么认真的念叨着罗万华的好处，心头居然有点隐隐发酸的感觉。……天啊，难道我是在吃醋？
　　“那天，罗庄主忽然穿了大红的衣服，像是有什么喜事。他还请了悠游过来，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玩到深夜里，我太累了，所以想先回去睡……”翔舞撑着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到了半夜我忽然被吵醒了……罗庄主醉醺醺的进来，然后上床和我躺在一起……”
　　“靠！无耻！那后来呢？”我恨得牙根痒痒，想起万华山庄罗万华那兔崽子居然想强行染指我的翔舞的样子，真是气得我七窍生黑烟，真恨不得回那山洞把他复活之后再砍死一次。
　　翔舞停了一会儿，意外的冒出一句：“仙缘忽然回来了。”
　　我愣了一愣。仙缘没有按照约定在天外客栈等我，也没有带着来世之镜回归天门寻找开启之法，却罗万华被灭门当晚出现在了万华山庄。
　　“他还带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穿着素色衣服，拿着长剑，都没有表情。”翔舞继续说道，“罗庄主出去见了他们，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真是天门所为？”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懵，这个世界真假混淆，实在是叫人闹不明白啊，“那翔舞你是怎么逃脱的？”
　　“屋子着火之后我吓坏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后来来了一个古怪的老人，全身裹满了青色的纱，他让我不要睁开眼睛，说他会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我悄悄的睁眼看过，只看见他轻轻摇动着手指，指尖上好像长出了无数白色的细丝，跟着那些死去的人都会站起来，朝着活人又撕又咬，好吓人呢！”
　　“苏摩？”我无语，想不到原以为很简单的一场大火竟然烧出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秘密，“你怎么知道他是老人？还有，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
　　“大概是吧？他的声音很浑浊沙哑，听不出男女。那面纱围得不太严实，能看见那张脸全都是水疱烂肉，唯独那双眼睛很漂亮。”
　　“什么？”我惊得又是浑身一颤，差点就蹦了起来。心顿时跳得很凶猛，苏摩就是柳河。悠游身为天门的得意门徒，苏摩却是青寒轩的主人，真想不到柳河就这么不露破绽的潜伏在悠游身边这么多年，悠游若不是太迟钝就是完全被“美色”迷惑了！
　　“我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本来想向他求救，却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山下了，碰巧遇见了悠游。”翔舞惊恐的睁大双眼，好像还沉浸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浩劫当中，“齐眉，他们都在互相厮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想阻止他们，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太笨了，太笨了……”
　　“嗯，你笨，可是我傻了啊。”举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道伤痕凸凹不平的触感异常真切而细腻，微微一笑，“事情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
　　仙缘手上有来世之镜，苏摩和轩辕北神出现很有可能都是为了镜子，但他们若只是为了夺取镜子，不必非要在万华山庄的地盘上动手，更不必屠灭万华山庄满门。仙缘忽然带领天门弟子回到万华山庄的举动已经很可疑，所以后面大家不可思议的厮杀多半是为了要让另一个重大的秘密只为自己所有。无论当晚的赢家是谁，罗万华和万华山庄都成为了那个秘密的见证，所以才被杀人灭口。翔舞白白经历了这么一场可怕的劫难，却一直处在恐惧和自责中，果然他还是太单纯善良了。
　　“翔舞，我不会再抛下你了。”低低的声音，像是对自己的宣誓，“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幽州三大名胜

　　再次出发的时候又是三人同行，少了仙缘，却多了个悠游，说不出的别扭。
　　“齐眉师兄，咱们要往哪儿去啊？”悠游叼着根狗尾巴草趴在车栏上优哉游哉的看着路边的风景。
　　我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去天门，把我的镜子拿回来。”
　　“真的要上天门？”悠游撅着嘴一付不情愿的模样，“师兄啊，你和我都是不受天门欢迎的人，去了难免尴尬吧？”
　　“那你想死么？肚子里的碧血青蛊你就养着当宠物玩吧。”顿了一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还是上天门求救去吧，最危险的人物可就在你身边呢。”
　　“咦？谁啊？” 
　　“你和柳河在一起这么久，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其实……柳河就是青寒轩的主人，苏摩。”
　　“啊？”悠游张大了嘴，那根狗尾巴草带着闪亮的银丝轻飘飘的坠在车厢里，翔舞扯了扯衣角，很嫌恶的扭开了头。唉，他这个家族遗传的毛病还真的是很难改掉了。静默了半分钟，悠游忽然倒在车厢里，捂着肚子笑得满地乱滚：“不会吧！齐眉师兄你这个牛皮可吹大了，根本蒙不到人嘛！哈哈哈哈……柳河他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是苏摩？”
　　“靠，有什么好笑！你没听说过真正的高手都可以很轻易的隐藏自己的实力，让别人感觉不出来他有武功？”这厮笑得这么歇斯底里，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说不准你这个菜鸟还是绝世高手呢！”
　　“哼，照你这个说法……”悠游指着我背后闭目养神的翔舞，“他岂不该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他是装傻的，那该有多可怕？”
　　这话令我心头一寒，条件反射扭头看向翔舞，可他只是温柔的看着我微笑，倒好像并不介意我们的玩笑。我见识过翔舞对灵气的超强感知力，况且他和轩辕北神是同卵孪生兄弟，轩辕北神能成为称霸天下的魔尊，翔舞的资质也不应该太差才对。
　　悠游这一发挥起来立刻天马行空收不住脚了：“如果你根本没有失去记忆和武功，从一开始就是装呆的呢？”
　　“好啊，你倒伸脑袋来让我敲一回试试？再说我这是天然呆，不用装。”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被他的话引得急跳了好几下。齐眉的记忆正在一点一滴渗入我的灵魂，可是那些记忆实在让我痛苦万分，他那一身绝学也像是一座宝库，我明明已经拥有了它，却没有可以开启宝库的钥匙。就算我真的找回了齐眉的记忆和武功，我依旧不是真正的齐眉，可齐眉的一切都要由我来承受。失去多多之后的绝望，对齐家上下的怨恨，对那瀑布下少年的隐隐希翼，对阿同和正气楼的责任，还有……和若愁的婚约，尽管那个银铃是属于多多的。
　　想着想着，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顿时砸穿一个大洞：“齐眉，你对自己的人生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哦，这一拳真不负责任。”悠游在一边用看好戏似的表情各种角度观摩那个大洞，“这马车是租来的，砸坏了要赔钱。”
　　我：……
　　天黑以后我们已经到了幽州城畔。幽州最有名的三件事物就是幽河、天门和桃花水鬼的传说。幽河的水看上去明净清冽，平滑得跟玻璃似的，水下却长满了足有好几米长浓绿的水草，在河底随着暗藏的漩流不住的盘绕舞动，实际上是凶险万分。天门虽在幽州城边，却高高的建在雪峰之巅，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那些不甚高峻的建筑顶上全部都铺着金红色的铜瓦和琉璃镜，每当太阳初升便会令屋顶的积雪全部消融，现出那火焰般绚烂夺目的金顶，太阳落山之后屋顶重新被积雪覆盖，整个天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十分奇妙。天门弟子成天穿着白衣高来高去，整得跟天外飞仙似的，更为天门增添了几分神话色彩。
　　至于桃花水鬼是近十年来才出现的，每当桃花盛开的时候，夜半三更之时总会有穿着绯红色衣服的人坐在幽河边上低低的哭泣。如果有人靠近，那个人就会忽然跳入河心消失，由于它速度太快，从没有人看见过它的模样。桃花水鬼年年出现，但从不杀人害命，幽河南岸的人们说它是个等待负心夫君归来的新嫁娘，它穿的衣服就是出嫁时的嫁衣，北岸的人们甚至把它当成了河神顶礼膜拜。别的不说，自从有了桃花水鬼，每年春季都会有自诩大胆或是好奇心盛的男女趁着桃花盛开的季节跑来看热闹，每每如此，倒成就了不少姻缘。这桃花水鬼出没的季节，就快成了痴男怨女相亲大会了。
　　“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说不过是坊间流言而已，不靠谱。”我翻了个身，枕着软软的靠垫，“要是他们不整这些神啊怪啊的传说来吸引眼球，谁愿意大老远跑过来支援边疆建设啊？”
　　“齐眉师兄，幽河天门的老本行是做什么的你都忘了？”悠游奇怪的看着我，“咱们的祖师爷月见龙尊可是茅山道士出身，捉妖除怪就是道士最基本的维生手段啊。虽然现在天门已经强大起来，光凭教授武功和几座主要城市里的小生意已经足够维持全门上下的生计，但每到天罡九煞三十六祭日都要祭祀鬼神仙灵的。你怎么搞的，被锤子敲过之后居然开始鄙视祖师爷的生意了？”
　　“啊？天门这种金光闪闪的名门大派还需要教武功和做生意来赚钱？”迅速岔开话题。
　　“当然，天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天天都要吃饭呢，不去赚银子难道还能变银子出来？”悠游很诧异，“师兄啊，就算你什么都忘了吧……那你觉得天门靠什么维生？”
　　“我怎么知道？”我无辜的摊了摊手，“电视上那些名门大派除了练武就是四处除魔卫道，谁也没说他们靠什么维生啊！”
　　“电视……？”悠游的脑门上明显出现了无数问号。
　　“别想了，那种名词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该怎么上天门？”我再次岔开话题。
　　悠游清清嗓子正色道：“嗯，我们从天路上去。那天路只是许多单独凸出的石块拼成，一般高手根本无可奈何，弟子们若不是靠着天门绝学云龙纵横也是无法登上去的。”
　　“是啊……天门的轻功是云龙纵横……”略微迟疑了一下，“那么那种根本不用借力，而是脚下像是升起一片云彩似的托着人飘来飘去的轻功……”
　　“登云？齐眉师兄你记起来了啊？”悠游拍拍手，“登云术向来只在天门少子之间传承，仙缘师兄应该会吧，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还从来没见他用过。唉，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脑子里忽然闪过，顺口问问。”嘴上打着哈哈，心头却丝毫也不轻松。在齐眉的记忆里，他是使用了登云飘过了瀑布的，而仙缘纵使是在从归冥神宫逃出来的时候也只使用了云龙纵横，难道说齐眉才是天门少子？晕了晕了，齐眉身上有着太多谜团，我已经被绕得晕头转向。
　　“好，那咱们上山吧！”悠游跳下马车，整了整衣服才回头望我们，“还不下车？天色晚了金顶被雪覆盖之后就更不好找了。”
　　“修正一下，是你一个人上山。”我摇摇手指，“翔舞不可能进入天门地界，我这个天门弃徒也不好光明正大晃上去找金光闪闪的天门少子讨要东西吧？相比起来你这个离经叛道妻妾成群男女不分老少皆收为人所不耻被怀疑为借助黑幕进入天门的纨绔二代败家小王爷的身份好用一点吧？”
　　悠游：“我怎么一点也没觉得你是在夸我？”
　　“总而言之，你就放心的去吧。”我做完了总结陈词。仙缘本质上是个好同志，但是他最近的作为实在让我猜不透他的意图。纵使现在我确信他已经把来世之镜送到了天门，可我仍旧需要一个人去替我监视他。我相信他，但不信任他。悠游不可靠，可他肚子里总有和我一样的碧血青蛊，谅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不至于玩什么花样。
　　……
　　我和翔舞住进了幽州城边上的一家小客栈里，静待悠游上山讨债归来。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花都谢了个遍，梢头已经绿意盎然。翔舞身份特殊，没办法带着在外面乱晃，我们只得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喝茶，也说不上是晒太阳还是纯粹打发时间。
　　我坐在翔舞对面的椅子上，整整看了他一个下午，眼睛盯着他，却早已经神游天外去了。他好像也在走神，只顾着扭头看着外面静静流淌的幽河水和水下长发似的水草，静静的靠在窗边上，头发柔顺的笼在肩头，裹了那一身素白。天气微热，他也减了件衣裳，单薄的藕色外袍上面直接罩了更白的雪色绫绡，纤细的腰上一道绿玉腰封，倒令胸口的开襟更敞开了些，细腻的肌肤便被藕色衬得更加耀眼动人。我的视线慢慢从他的脸蛋上移向了胸口，之前与轩辕北神亲热时的画面便无法遏制的一幕接一幕重现。
　　“齐眉，你想什么呢？”夕阳西下，屋子里开始慢慢变得昏暗。翔舞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慢慢伸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
　　嗖！我整个人和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很夸张的躲避开来。
　　“咦，怎么了？”
　　“没……没事……刚才走神了，被你吓了一跳。”面对翔舞单纯的脸，我只觉得无比羞愧，也莫名其妙开始厌恶自己。我明明是喜欢女人的，所以一直认为就算对翔舞有些不寻常的牵挂，那也只能是同情和怜悯，可那天为什么会无法控制自己而和轩辕北神发生关系，而我脑海里的人居然是翔舞……想到这里，我的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发热，心里闪过一阵阵难以驱遣的烦躁和不安。
　　“齐眉，你的脸色很不好，你病了吗？”翔舞好像一点也没看出我心头的反常，依旧毫无防备的靠了过来。
　　“别！你……你好好呆在房间里，我去去就来！”趁着身体还没有失去控制，我已经急速破门而出。街边的景物飞快的掠过，心头那些卑鄙的欲望似乎在叫嚣着想要挣脱束缚，整个世界都开始为之疯狂。
　　




江山如此多娇

　　我一路漫无目的的乱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躲避些什么。夜色降临，再也不见那剔透的青麟水色，幽河变成了一道裹着点点银星的墨色，只剩下水声在耳畔不止不息。
　　略微一走神，脚踩在河畔青石的湿苔上，滑了一个踉跄才算站稳了。惶惶然四顾，才发现不远处有一间小小的青色楼宇，外面垂挂着三四盏红灯笼，门楣顶上匾额写了三个大字——天香楼。听这名字像是酒馆，反正无处可去，索性顺脚晃了进去。
　　“哟，客官，看您面生，第一次来么？”才一进门就见一个艳妆妇人摇着孔雀翎华扇晃着腰肢迎了过来，还没等她靠近，那股强烈的脂粉味差点把我熏得当场泪流满面。她到了近处，一个扭身拽了我的胳膊就朝里面拖，整个身子有意无意朝我身上蹭来蹭去。
　　“嗯，我……我就是来喝喝酒解个闷……”我点点头，有点发懵，这掌柜的老板娘可真热情，只是点几个小菜喝个酒，犯得着这么牺牲色相？
　　“嗨，来咱这儿的客人哪个不是来解闷的？”那妇人的视线溜过我腰间的玉佩和无名指上的七宝戒指，顿时眉开眼笑，“不知您喜欢什么口味的呀？”
　　“口味？能填饱肚子就行吧。”我一向如此诚实，“快点弄来，肚子饿了。”
　　“哟，死相！还以为是个青头小郎君，原来倒是个急色鬼。”不明不白额头上挨了一指头，妇人拍了拍手，“领这位官人楼上厢房里去，好好伺候着。”
　　……
　　我要的盛宴很快出现在桌面上，我没要的视觉盛宴也出现在厢房里。当我看到那五六个女人晃着在透视装里面若隐若现的身子，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进了一间非常高雅的——青楼。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埋头痛吃就是了。
　　“郎君，别忙着吃东西啊！来，我喂你~”一群女人舞了半天也没见我有什么反应，面子终于挂不住了，其中一名红衣女子率先坐了下来，纤纤十指拈了一颗葡萄送到我嘴边。
　　“谢了！我这么大个人，实在不习惯喂饭。”头都不抬，继续对着饭菜用功。
　　“吃嘛！尝尝味道你才会习惯……只怕最后……你会爱上哦……”红衣女子倒也不气馁，慢慢弓下身子举着葡萄靠过来，裹在窄小束胸里面的丰满胸部呼之欲出，从我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盖住关键位置却又风情毕露。我刚抬眼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满面迷离之色靠到我身上，口中娇喘出声。
　　拜托啊，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吧？于是嘴里吧嗒吧嗒的嚼着饭菜，用油滋滋的嘴冲她打了一个饱嗝：“嗯，姑娘你表演得太不专业了，至少也要等我伸手抱你再喘啊，而且节奏也要跟我摸你的节奏才对，你跟我嚼饭的节奏干嘛？”
　　红衣女子停了娇喘，面色阴沉了片刻，重新绽放笑颜，裹了上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真是有趣……奴家更喜欢你了~”
　　手上筷子一放，伸出一个指头朝她晃晃：“姑娘啊，我只是很单纯的来吃饭。我只要了饭菜，可没要特殊服务，你硬要服务我没意见，可我是一定不会付钱的。只怕最后，你是不会爱上这个结果的。”
　　“你！”红衣女子呼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怒道：“哪有专程上青楼来吃饭的！你若是看不上我等姿色平庸之辈大可直接说明，纵是沦落风尘之人也懂得廉耻，你又何必如此侮辱！”
　　“就是就是！我们在风尘中打滚本来已是不幸，凭什么还要受你的气！”其余几个女子也围了过来，莺歌燕舞顿时变成了控诉大会。
　　“喂，我哪里侮辱你们了？”电视剧里多半都是青楼女子受尽屈辱也不敢与客人计较，有哪个主角会悲惨到被围观质问的？看看周围群情激奋的女人们，暗自咽了咽口水：“我的意思是，以你们这样的姿色本可各自从良，或者找个好人家嫁了或者自己做点小营生，何苦要沦落风尘以色侍人？”
　　“如果能够从良，我们又怎会不愿？我们这些姐妹大半不是出身贫寒就是遭遇坎坷，大好的年华都被糟蹋在了这欢场之上，除了以色侍人的本事之外什么都不会，离了这里又该如何生活？那些好人家又岂肯让我们这些没了干净身子的人进门呢？”
　　“拜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你们想想，再过几年等你们真的年老色衰之时，还会有人花大把银子来买你一笑？到时候还不是一样没办法生活？”我十指屈伸，摆了个经典控诉表情，“一切皆有可能！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片寂静，女人们开始各自思量着各自的心事。
　　片刻之后，红衣女子低身行礼：“公子一言，令芙蕖茅塞顿开，受教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她说完便站起身子，头也不回的推开门朝外走去，其他女子立刻跟在她身后，呼啦啦走了个一干二净。
　　“嗯，听我一席话，少读十本书啊。”得意的点头，目送她们鱼贯离开。好不容易解了围，屋子里也清净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这人有了成就感吃饭就特别香，狼吞虎咽下两大碗米饭，又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末了不过瘾，把那酒也给喝了个见底。酒饱饭足，身上也涌起了暖暖的酒意，刚刚想走，门却被推开了。
　　“来来来，这是我们天香楼的头牌悱恻。悱恻啊，这位公子眼光可高得很，你要好好侍侯着……”
　　“妈妈，悱恻知道了。”
　　只听见这么两句对话，那穿着蓝色衣衫的人柔云似的飘进了屋子，吱呀一声，门已经在他身后关闭了起来。
　　“喂，我说了不要特殊服务，换谁来都一样……”话说了半句，我已经愣住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身清爽的暗蓝水色，柔滑的长发披散到腰间，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皆是出自天生。那面孔也是细瓷一般的完美无瑕，细长的眉眼妩媚妖娆到了极致，双颊两抹天生的浅绯如同桃花，春意荡漾之间又含着些孩子气的狡黠，只是含羞带笑，也让人觉得浑身酥软，一时间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纵然没有翔舞那般不食人间烟火而冠绝天下的美貌，却多了些亲近感。
　　“刚才你说的话我在屋外都听到了。放心，没钱赚的生意谁都不肯做。只是妈妈如此安排，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悱恻的嗓音轻柔绵软，听来似水般优柔多情却没有半分蓄意挑逗的风尘味。他踏前两步，手中折扇啪啦一声展开，只见那扇面上没有任何花鸟字画，只是一片虚迷变幻的水色。
　　听得屋外三声梆鼓，门扉轻启，一卷细宣缓缓自门口延展开来。那宣纸初看并没有任何奇异之处，然而定睛看去，却能发现纸面上有点点桃花般的绯色，正对光线时殷红如血，侧光则变浅，背光则如阳春白雪化入纸内消逝无踪。我刚看清楚纸面的奇妙，悱恻却顾自取了边桌上的墨汁倒入木盆，提着衣角轻轻踏了进去，脚下布袜立刻蘸满了浓黑墨色。
　　“嘿，你们这时代就开始流行行为艺术了？”我想起小时候拿手掌脚掌沾满颜料在纸上乱抹乱踩的涂鸦艺术，忽然来劲了。
　　悱恻望了我一眼，慢慢步出木盆站到纸面上，嘴角轻提幻化出妖娆的笑靥，忽而向后旋身，脚下侧步，顿时划出一道浓淡相融的半弧山峦。再一挺身，回旋三匝，衣袂与头发便在烛火下曳出几道华光，每一顿足脚下墨色溅开，化成了河滩上块块嶙峋乱石。那身姿飞旋越来越快，动作也越见舒展华丽，恰似卷起了千堆白雪，孤寂而华丽。咚咚，门外忽而起了低沉鼓点，仿佛春雷自远而近，腰肢轻晃，水袖飞扬，折扇纵横开阖，映着不似凡人的清冷淡漠，偏又有着精灵般妖媚的容颜。噗，屋内的烛火忽而被他带起的风扫灭，扇面上的水色霎时间随着月光盈盈荡开，犹如万千沉水击破冬日的沉寂，淙淙川流而过，云影游移的黯影与月光水色交缠，虚幻摇曳的光彩让人有置身蜃楼幻境的错觉。咚！又是一声惊鼓，那飞旋的身形忽然停了下来，手中折扇在指间绕过，朝纸面上重重一扇——呼，纸面被劲风鼓荡着如水波般荡起，上面的花瓣竟然齐齐现出了妖艳殷红之色，香气也随之爆发出来。那香气初时如同烟花般缤纷绽放，纵然繁华艳丽却都是一瞬而过，来不及分辨便已经消逝，余下的残香清冷而渺茫，仿佛是连阳光也无法照亮的幽暗角落，无法驱遣的哀伤，近乎绝望的寂寞，直让人生出深冷的寒意。悱恻静静的站立在那锦绣的山河画卷之上，在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孤单寂寥，眉睫间更有种沉香燃尽的淡淡倦意，脆弱的几乎要融化到空气里。
　　脑子一片空白，我无法思考，身体却已经顾自扑了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爱你，却不能拥有你

　　悱恻没有挣扎，只是静静靠在我胸口，因为刚才的舞而凌乱起来的温热呼吸在我颈项里轻轻的拂过。沉默了半晌，他才推了推我的肩头：“喂，你还要抱多久？”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迅速放开他，可酒劲好像已经上来了，眼神有些失焦，好像他和屋子都在摇晃。
　　“你若是想与我亲近，也不必用这么老旧的手法。”悱恻莞尔一笑，冰凉的指尖划过我脸颊的轮廓，“或者……我真的很像你心里爱着的那个人……”
　　苦笑，忽然间深深埋藏在心底不肯承认的执念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是的，悱恻的身材与翔舞极其相似，若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用任何修饰，已有三四分翔舞的味道。
　　“是啊，是很像……在这个世界，只有他肯等我，只有他会那么盲目的信任我……”我很想洒脱的放开这段感情，可是纵使与素不相识的人提起翔舞，胸中还是会隐隐作痛。
　　悱恻侧着头，眼神迷离，指尖开始绕弄我的发丝：“你爱他，但是无法得到他？”
　　“不是无法……是不能……”所有的呼吸都被哽咽在了胸口，好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似的，涨得我胸中剧痛， “我喜欢的是女人……我不是断袖……我不能……”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悱恻环上我的腰，纤细的手指轻轻将肩头的衣衫扫开，水莲花般的身体在虚幻摇曳的光彩中悄悄绽放。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毁了他的美好……”眼前的情景随着翻涌的酒意越来越模糊，可悱恻的身体却像是越来越鲜明，身体里那些蛰伏的欲望也跟着躁动起来。
　　“好啊，那就把对他的爱恋深藏起来……不要让他发现……”悱恻慢慢解开腰带，微凉的胴体贴上我开始发烫的身体，白玉般的胸口那两粒绯红小珠随着呼吸起伏，轻轻蹭着我的胸膛，冰丝般滑腻的发丝带着夜的沁凉绕在我的颈项后背，他的声音更犹如恶魔的蛊惑不断撩拨着我最后一丝理智的思绪，“今夜，就把我当成你想要的那个人……”
　　“别……你走吧……”我艰难的推了推他，手指触摸到那细腻的肌肤时，却似有一道惊电穿过身体，迅速把手收了回来，“我……我不能……”
　　“你还在抗拒什么？我说过，今夜我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悱恻低低一笑，捉住了我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伸出舌尖在我耳垂边轻轻揉舔几下，“抱我……”
　　这一瞬间，我就像是受到了牵引，根本无从抗拒，迅速将他按在地上，急不可耐的吻过他的颈项，便又吻上了那玲珑的□，下腹爆发出的欲望如同野火，瞬间烧遍了我整个身体。舌尖逗引撩拨，那小小的茱萸即刻变得坚挺起来，悱恻口中发出撩人的细碎呻吟，微微挺身，灵巧的将修长的双腿分开盘到我腰间，毫无遮蔽的将身体最娇弱隐秘的部分送到了我几乎要接近爆发的欲望面前，跟着便摊开双手，任长发铺了一地的凌乱，那双眼睛合着水色淡得无法分辨，正像是沉水中的琥珀，薄凉空寂之中却跃动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我急速将身体一顶，正要进入，却看见了悱恻的神色，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悱恻见我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有些惊慌，重新起身想要抱我。
　　“你不是自愿的吧？”纵然只是欢场之中逢场作戏也不会进行得如此单薄草率，如同完成任务一般。他只是献出肉体，从头到尾也没有掺杂一丝□，至于那一丝跃动的暗暝，倒像是报复之后的畅快。我起身迅速穿好衣衫，朝桌上放了一张银票：“既然不愿，何苦委屈自己。凭你的姿色任何人都不可能逃过你的诱惑，何必在熏香中下催情药？”
　　悱恻翻身起来将衣物松松套上，并不言语只是坐到桌边望着那银票，嘴角扬起一丝自嘲般的笑意：“哼，枉我如此姿色，即使加上琉璃香还是无法获得你的垂青。我到底哪里不如你心里那个人？”
　　“肉体的反应最真实也最直接，你没有吻过我，我也没有吻过你。所以我知道，我们只是肉体上的吸引，我不爱你。”说完朝他一抱拳，“不过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悱恻又是一眯眼：“哦？”
　　“是男是女真的无关紧要。”我舒心的一笑，“就算无法得到，我至少要告诉他……他对我很重要。”
　　悱恻一怔，跟着摇头低低叹道：“果然，世间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
　　翔舞……我恨你让我爱上你，更恨我自己为什么现在才肯承认爱上你！
　　疯狂的跑回客栈，咣当一脚踹开了门，万分欣喜的对上翔舞诧异的目光。
　　“齐眉？你……你不是说要……唔……”
　　没等翔舞说完，我已经紧紧的将他按倒在天青色的软褥子里，恣意的品尝起他蔷薇色的薄唇中无尽的芳醇。他说不出话，却无力的推拒着发出轻微的嘤叮声，更引得我□中烧，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他的月白色长服。一眼之间，我差点失神，他的身体同样美得让人不得不萌发邪恶的欲望，可当真的打算要将他据为己有时偏偏又会心疼他的纤细柔弱，几乎要无法继续下去了。
　　“齐眉，不是说有事要出去办，我以为你早上才会回来呢。”翔舞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失常，很乖的躺在我身下，举手梳着我的头发，“怎么跑成这样？我答应会等你回来就一定会等下去……从来不会骗你的……”
　　“恩，齐眉是坏人……从今往后，齐眉再也不骗你了。”想起我为了逃避自己的感情居然跑到青楼去寻欢作乐自欺欺人，简直是白痴透顶的行为。
　　“骗我？齐眉骗我了么？”眉头微微一蹙，揪得我的心跟着放肆的一痛。
　　“再也不会了，不会了……”说罢再次深吻下去……翔舞，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缓而深沉的吻，慢慢沿着颈项移向胸口，一寸一寸的品味那玉石般柔润细腻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每分滋味都牢牢刻印在心底。翔舞的身体上笼罩着凝重而馥郁的彼岸花香，那是缠绵蛊惑的味道，是凄厉妖艳的味道，欲罢……而不能。
　　“齐眉……我喘不过气……你，你弄得我好难受……”
　　“翔舞，我爱你。我会用这一生一世来守护你。”扣紧他的手臂，慢慢倾向他胸口的嫣红，轻轻的含住，用舌尖缓缓逗弄，然后吮吸，满意的欣赏那绝美的躯体在我身下微微颤抖的诱人姿态。
　　“齐眉你做什么？不要这样……啊！”那种没有说服力的推拒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我只能强忍欲望重重的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否则我真怀疑我会不会按耐不住强行要了他。他这样的身体，即便是稍微粗暴点的对待都会受到伤害，我不能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乖，不要乱动。我不会伤害你。”身下的欲望涨得发痛，想占有他的冲动简直像只魔鬼在我脑子和身体里胡乱冲撞，我有些粗暴的将他和我身上的衣服全部撕落，低下身将自己与他完全贴合，慢慢将手顺着他的背部圆滑的曲线滑向双腿之间……
　　天下第一美人的身子果然是彻骨的销魂，一夜共欢，胜却三千粉黛夜夜笙歌。明明是和轩辕北神一模一样的躯体，可拥在怀里却有着完全不同幸福感受。
　　我正幸福得找不着北的时候，咚！眼前金花四溅。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黎明了，窗外压着黑沉沉的彤云，风刮得有些凄冷萧瑟，微微的雨一片接一片的洒过窗外。低头，一怀沉香，翔舞很安稳的睡在我怀里。微闭着的双眼，长长的眼睫上隐隐染着泪光般的露气，如同蝶翼那样纤细，夜空的颜色细细的散落在枕边，星河流泄般的细腻婉柔。那恬静安稳的睡容，少了几许妩媚妖艳，却多了甜蜜温馨。半张锦被落在地上，想来是他熟睡时踢掉的，而剩下的半张被子正松松的盖在他腰间，上边露着羊脂白玉般的腰身，下边露着一双纤长光洁的腿，点点红梅般的吻痕便从他颈项上一路铺陈，延伸到了腹际和大腿内侧，有的地方还显露着啃噬之后的淡淡血点……天啊，我是这么疯狂的么？伸手抚摸着他肩头和颈项上的淤伤，无限怜惜，又有几分愧疚。
　　“恩？”翔舞猛的睁开眼睛，就在那一瞬间，琥珀金的深瞳中闪过一丝阴冷的邪光。一瞬，只是一瞬，那令人心寒的光便敛去无踪，只剩下同往常一样的依恋和温顺，低了头，朝我怀里钻了钻，随即皱紧眉头，探手去按住自己的腰轻轻呻吟：“好痛……”
　　“对不起，昨晚我太粗鲁了。”我搂紧了翔舞，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不由的低呼一声，“你病了？”
　　“我没事……”翔舞艰难的撑起身体想扮出笑颜，却力不从心的再次倒我回怀里，“齐眉，身上好疼，我起不来了……”
　　“你乖乖呆着，我去请大夫！”嗖，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我就一溜烟的冲了出去，那速度赶得上神州六号上天。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他身子太过虚弱，要多寻点补药悉心调养，房事千万不可太过激烈。还有，事后一定要帮他清理身子，不然还会发烧的。”大夫就是大夫，训起人来一板一眼偏偏句句都是救命药方，管你是谁都只能赔笑点头‘是是是’。
　　送走大夫，红着脸退回来，这才发现翔舞已经睡熟了。唉，我一直都很克制自己，而且最重要那一段我完全就没有印象，为何会把他折磨成这样？难道我还有什么双重人格精神分裂之类的病？话说回来，为什么我的腰也那么疼……纵欲果然要不得啊……
　　




桃花水鬼

　　得到了翔舞，世界好像都变得美好圆满，连救命用的来世之镜好像都变得不再重要。只要还能守在翔舞身边，即使只有一年的寿命我也会甘之如饴。翔舞喝了生血补气的汤药，又勉强喝了小半碗粥，便躺在我怀里昏睡，我怕吵醒他，便一动也不敢动的干坐着。一天的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夕阳西下，可悠游还是没有回来。
　　“嗯……天快黑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对不起……又拖累你了么？”翔舞终于醒来了，慢慢翻身来看着我，虚弱无力的微笑沉浸在夕阳洒下的血色余晖里，像一朵孤寂开放的彼岸花，虽然夭华浓烈，灵魂里却有挥拭不去的孤寂哀伤；明明是独自疏离，却偏有纤弱到让人心疼的悲凉。
　　“没关系，悠游还没回来呢。”我慢慢扶了他的肩头抱在怀里，将被子笼起来包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烧退了，可皮肤还是干燥而灼热。
　　翔舞便很顺从的趴在我胸口，呼吸依旧虚弱而凌乱：“齐眉，你昨晚为什么这么奇怪？”
　　“奇怪？”嘴角开始抽搐，他所说的奇怪是指我们发生关系这件事？难道他根本不明白昨晚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啊，你怎么那么急匆匆的跑回来，脸色煞白还一身酒气，害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呢。”翔舞的问题远比我想象的单纯多了。
　　“没出什么事，我就是太闷了出去随便逛逛，喝了点酒，忽然想明白了。”
　　翔舞仰起头，好奇的问道:“想明白什么？”
　　“就算不能得到你，我也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轻轻吻了吻他的肩头，“翔舞，我只想守着你就足够了。”
　　“齐眉，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翔舞笑了一笑，安稳的枕着我的腿躺下。
　　我抚弄着他的发丝，心又开始混乱起来。算起来已近月底，与若愁的婚约也到了履行的期限。这婚约注定是无法履行了，可与翔舞的约定呢？
　　抬头望向半空中的皎月，心头一阵阵空荡荡的迷茫。如果我最终无法解开来世之镜的秘密，在我寿命终结之后，又有谁能替我照顾翔舞？
　　我想活下去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呜呜……低低的哭泣声远远的传来，最初只是合着幽河匆匆而去的水声，细微到难以分辨，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只在夜风里幽怨而迂回，听不出诡秘邪气，只有深深的哀伤。
　　我将翔舞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便好奇的趴着窗户朝外张望。外面又是一片苍茫夜色，天空间杂着些浓黑的云彩，像是大雨将至，幽河之上看不到丝毫星光，浓浓墨色随着水声不止不息的翻滚奔流。这种时候本不该有人流连河边，可偏偏就有一点醒目的艳红固执的立在凄冷的风里飘摇不止，像是马上就要要被风彻底撕碎。
　　俺对天发誓，俺从来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这一次我就像着了魔似的，想都不想就出了门。
　　幽城只是幽河的上游，水线却很高，河滩上处处都是半泡在水洼中的嶙峋怪石，冷风灌在石洞里便传出阵阵令人心寒的怪声。滑腻的苍苔和水藻包裹着半截怪石，颜色又浓又深，就像是人的头发纠缠在上面，看上去更是汗毛倒竖。白天还算是风雅幽静，到了晚上那就是绝佳的恐怖片拍摄地。
　　冷飕飕的风迎面吹来，我赶忙裹紧衣领，顺着河滩一脚深一脚浅的踉跄前行，那哭声越来越近，河水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嘈杂。转过两块横陈的巨石，前面一阵冰凉的水雾凶猛的袭了过来，我的衣衫面上瞬间便湿得可以滴下水来。
　　揉揉眼睛，面前正是一道湍急的水湾，四下望了一遍，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我搔搔头，又望了一遍，忽然觉得一道冷气顺着脊梁爬到了头顶。昏死，这不是传说中桃花水鬼出没的地方么？那桃花水鬼不是在桃花开的时候才会出现么，现在正是四五月间，哪里还看得见半片桃花？
　　“阿弥陀佛啊，有怪勿怪，我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冲撞你老人家哈，拜拜！”嘴里念叨了三遍，迅速回头开始撤退行动。刚刚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艳红嫁纱凄艳而浓烈，黒郁的长发像是幽河中的水草似的裹着水雾沉滞的摆动。
　　“鬼啊！”一声惨叫，我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呵呵，真想不到，原来你也有这种兴致。”那声音轻柔绵软，听的人浑身发酥，果然是个艳鬼。才笑了两三声，我已经吓得两腿筛糠，早已说不出话来。
　　“喂，堂堂武林盟主也会怕鬼的么？”‘艳鬼’凑近了些许，将头发顺着耳后理开，竟然露出了精灵般妖媚的容颜。
　　“悱恻？搞了半天是你在装神弄鬼？”我一跃而起，试图为之前被吓趴了的白痴行径挽回点面子，“靠，有谁规定武林盟主不能怕鬼？”
　　“修正一下，我可不是装神弄鬼。幽城的桃花水鬼传说你也听过吧？方才我听见哭声又从窗户里见了人影，这才追出来的。”悱恻有些惋惜，“可我又怕撞邪，索性穿件红衣服过来辟邪喽。”
　　“又爱又怕，你还真矛盾。”我仔细看过他身上的衣服，虽然裹着不少红纱，但确实是男装，和传说中女子的嫁纱并不一样，“喂，那你看见桃花水鬼没有？”
　　“没。”悱恻惋惜不已，“人家都说能亲眼见了桃花水鬼，来年必定有桃花运，可惜啊，真水鬼没见到，倒撞见你这么个负心鬼。”
　　“拜托……你能不能用正常的口气说话？”他一哀怨起来就让我联想到悠游，忍不住就起了一身无辜的鸡皮疙瘩，“你见不着时盼着，等见到了怕是又要吓得屁滚尿流。”
　　“那你说桃花水鬼到底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悱恻还是一付很向往的模样。
　　“桃花水鬼不是等不到夫君才跳水身亡的么，当然是女子了。既然是水鬼，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又白又肥又臭，五官全部涨得看不清楚……”我停了一停，忽然萌发了恶趣味，伸指头拉长嘴角翻了白眼对着惨淡的月光，“就这样，啊呜~”
　　“呵呵！”悱恻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居然笑得弯腰抱着肚子，指着我连连道，“傻瓜！傻瓜！”
　　“这都笑得出来？”我郁闷了，他到底是太有幽默感还是太没幽默感？
　　“好好，我不笑就是了。”悱恻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止住了笑，“既然看不见桃花水鬼，咱们就早些回去吧，看这天色只怕是快下雨了。”
　　“嗯，走。”先前我俩借着琉璃香的药力差点直接上了三垒，本以为再见面肯定无限尴尬，没想到他倒是一路说说笑笑，好像我俩是很亲近的好友似的。被他这一闹，恐怖的气氛居然完全消失了，脚下走得轻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面前。
　　“不用送我啦，我大男人一个，再说天香楼又不远。”没等我开口，悱恻已经很爽快的回头，挥了挥手，“告辞了。”
　　“你算是个大男人么……”我低声嘀咕。这厮本来就是天生雌雄莫辩的妖精，走在路上只怕比女人还危险几分。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身为男人的能力，扭头回到客栈里。
　　推开房间门，翔舞依旧在安稳的沉睡着，嘴角微微的笑意就像是凝聚着人间所有的纯洁和美好。望着烛光在翔舞侧脸上勾勒出来的完美弧线，我身上的寒意和满腹的怨气顿时就消了一半。窗外滚过几道闷雷，转瞬间便是瓢泼大雨，整个幽城便像是沉寂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我挨着床边慢慢坐下，指尖轻轻划过翔舞的脸颊，停留在他额头的伤疤上。我本无意惊动他，却只听得窗外一阵怪风，木窗摇晃两下，居然被吹开了半扇，大雨顿时扫入屋内，在地板上泼下一片水迹。我还没来得及过去关窗，只见一袭素白裹挟着雨水扑进屋子，活像一道旋风直朝我扑来。
　　我连忙摆开姿势掌上蓄满力气，正要一掌拍去，却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齐眉师兄！”
　　“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我赶忙收势，那素白的身影却在我收掌之前就飘忽着巧妙的绕开，跟着重重的扎进我怀里，直撞得我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吼道，“悠游！你要撞死我啊！”
　　“师兄，师兄……”悠游全身浸透了雨水，面色惨白，头发散乱的裹在颈项挂在腮边，脸上身上全都是潮湿的灰土，就是街边的乞丐也比他讲究得多。他用尽全力抱着我，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只叫了几声就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了声嘶力竭的呜咽。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在山上开接风洗尘庆祝回归大会还是仙缘赖账不还顺带揍了你一顿？”看他这付模样，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顿了一顿才宽慰道，“就算真挨揍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你好歹也是临王家的小王爷，难道天门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把你蹂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齐眉师兄……”悠游全身一颤，脸上的神情无比绝望。稍稍停了一会儿，忽然反手点了翔舞的睡穴。
　　“喂，翔舞睡着呢！就算他醒着也什么都不懂，你点个什么劲！”看他朝翔舞捅的那一指头我就觉得有点不爽。
　　“师兄……我……我再也不是小王爷了……”悠游捂了脸，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哭泣的声音越来越低，“王府没了，爹和大哥没了，柳河……所有人都没了……”
　　“什么？”我一愣，跟着便明白过来，“我早跟你说柳河是苏摩了你还不信！现在被他先下手为强了吧！”
　　“不，不是的……连柳河都没了……”悠游扭头看向翔舞，眼里忽然燃烧起深沉的恨意，“是轩辕北神！他杀死了我所有的家人，王府上下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轩辕……北神？”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忽然把我劈傻了。
　　“齐眉师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我临王府从来没得罪过他和归冥神宫，为什么要对我们下狠手！”悠游扯着我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苦笑一声，慢慢握紧拳头，十指嵌入掌心，立刻传来真实的伤痛：“因为……我。”
　　我知道轩辕北神一定会复仇。我也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离乱之夜

　　阴雨连绵，我们三个人都沉浸在绝望的气氛里。我本以为悠游被天门揍一顿之后驱逐下山倒也算了，却没想到中途横生枝节，冒出了临王府灭门惨案，谁知这还不算最惨，悠游告诉我仙缘早已离开天门去执行任务，连来世之镜也跟着不知所踪。翔舞的身体太差，又开始接连不断的发烧，清醒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至于悠游，早已经失却了所有属于小王爷锐气和荣耀，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爱着他的那些各色稀奇古怪的家眷，但看他那付心如死灰的绝望模样还真是叫人看着心酸。
　　“喂，悠游！你还吃不吃饭了！”桌上的饭热了又冷，也只有我胡乱扒了两口，再看看悠游面前分毫未动的饭碗，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却把正在发愣的悠游吓了一跳。
　　“齐眉……师……师兄……”悠游应了一声，惊恐的缩了缩身子，也不敢再搭腔。
　　“我让你吃饭。”把碗朝他面前一推，他立刻跟着一缩，摇摇头道，“我吃不下。”
　　“没有王府没有柳河你就活不成了？”起身过去一把扯起悠游，“靠，起来！跟我走！”
　　悠游恍恍惚惚抬眼看我，乱糟糟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毫无生气，看得我一阵无名火起，也不管他难受不难受，直接把他拎起来夹到腋下，一掌拍开门大步出去，回到马车旁边直接把他扔上车，扭头回到屋子又把翔舞抱了出来。
　　“齐眉……咱们去哪儿？”翔舞昏昏沉沉的抬头看我，明明比我还高，可抱起来却轻得可怜，活像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卷走似的。
　　“咱们回碧城。”我低头轻语，“正气楼应该比其他地方要安全点。”
　　“齐眉……你是想躲避哥哥么？”翔舞虚弱的笑着，“我知道……你一定得罪他了。按哥哥的脾气，只怕非杀了你不可。”
　　我有些无奈，苦笑一声：“算是吧。我倒宁愿他来找我复仇，就算是大卸八块也是我死有余辜……可惜他却从临王府下手。这种变态个性真是……”说着说着，我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楼下的马车。
　　翔舞摇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齐眉……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悠游？”
　　“这个世上真真假假早已无法分辨，谁又说得清谁对得起谁，谁又对不起谁呢。”低声一叹，略微沉默了一瞬，“翔舞……你是不是在我失忆之前就认识我？”
　　“在你闯入别离水榭之前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呀。”翔舞微笑。
　　“那么……你哥哥是不是常常在一个大瀑布下面练功？”
　　翔舞一愣：“咦，齐眉你怎么知道的？”
　　“嗯，猜的。”我在他额头那道伤疤上轻轻一吻。果然，轩辕北神就是那个在瀑布下面练功的少年，是齐眉亲手造就的奇迹。是啊，他的容貌气质多少有些像多多，可多多早已经不在了。齐眉这么做，八成是想死在轩辕北神手里吧。
　　回到车厢里，悠游果然就跟没魂了似的乖乖蹲在角落里。我安置好翔舞，回去跟掌柜结了账，默默的回到马车上，一抖缰绳，木轮吱呀吱呀的开始滚动。不多时，幽河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回程的路上格外冷清，没有翔舞的笑声，也没有悠游的唧唧歪歪。碧城越来越近，我心里却多了些莫名的慌乱。明明可以当天赶到，我却硬拖慢了脚程，于是我们三人只好夜宿郊外了。
　　暮色降临，我们在临近溪水的地方扎下了营。看他俩都是一付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只好提了剑朝林子里钻去，不多时就抓回来两只野兔。这里丛林深密，少见人迹，兔子也肥的流油，纵然我厨艺不精，熊熊篝火朝架在树枝上的两只野兔舔上一阵，那烤肉的香味就噌噌的朝鼻子里钻，撒上几个盐花和胡椒，就冲那色香味，我简直恨不得封自己为食神了。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一只，翔舞和悠游只在剩的那只身上拣了几缕精肉吃了，活像是拼着老命的在减肥。
　　夜晚的山林寂静深冷，却难免会有野兽出没。饭才吃完，翔舞便又回到车上昏睡过去，悠游像是也知道我疼惜翔舞，没有在车上和翔舞挤着，顾自搬了毯子靠近火堆躺下了。这个年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MP3，到了晚上除了听小戏逛庙会还真没什么娱乐项目，难怪大家都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活。
　　我无聊的靠着树干发愣，过了一会儿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蚊子不厌其烦的念经声终于把我从周公那里请了回来，顺手朝脖子上一拍，居然拍扁了五六只蚊子，粘了一手的血。“靠！这么大的蚊子！”我一声咕哝，本想把手朝衣服上蹭蹭算了，转而想起翔舞的洁癖，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朝溪水的方向走去。
　　月光如水，撒了一溪的沉醉。抄起一捧水洗了洗手，恍然觉得指尖缠到了什么丝线样的东西，滑腻纤细，只在指尖绕了三两下便散落开去。我微微一愣，再次朝水里伸去，果然又捞到了那些东西。缠了两下，朝上一扯，只觉得下面沉甸甸的，举起手，只见指尖缠绕着的那些“丝线”竟然是人类的头发。再看水下，赫然有一具尸体浮浮沉沉。月光铺着纯静和淡淡的忧伤，这不像是个见鬼的日子吧？我的小腿弹着三弦，怔怔的望着水下那张被随水飘逸的黑发包围的脸庞，幸好那表情还不算太惊悚。光影交织之间，倒恍然有几分破碎的朦胧。
　　哎！那脸看起来怎么有点熟悉？
　　我伸头又看了几眼，顿时头发都炸了锅。靠！这不是悠游吗！
　　噗通一声蹦下水，那溪水冰冷刺骨，就像浑身在被千万根钢针穿刺，每一次呼吸和滑水都变成了折磨。好不容易把悠游拖上岸，我自己都快挂了。悠游身上早已没有了一点气息，任我一阵玩命的心肺按摩加人工呼吸，他还是一动不动。
　　“喂！你别给我开玩笑好不好！老子可是做了一个暑假救生员的，别倒我招牌！”我急了，举手狠狠一个耳光。
　　“咳咳……”悠游僵硬的颈子跟着扭朝一边，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连带着乱七八糟的呛水声，可算是被我歪打正着了。
　　“你在搞什么！想自杀也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头发湿漉漉的挂在眼睛前面，严重干扰视线，本来想吓唬他两下，却又是火辣辣的一个耳光拍到了那张清瘦的脸蛋上面。
　　“师兄……我……”悠游已经十分衰弱，只挨这一下便又失去了平滑，半个身子又差点滑进了水里。
　　我连忙赶上一步将他扯回怀里，恶狠狠吼道：“你们这些鸟人，什么时候才会让人省心！”吼完了，只觉得还不解气，顺手又要把悠游丢开。
　　悠游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在我丢开他之前不自然的反手搂紧了我，话语里间杂着混乱的咳嗽声：“师兄……我没有要自杀……咳咳……有……有人要杀我……”
　　“杀你？那么无聊？”我直觉的冒出这么一句话，自己都觉得搞笑，“你这么个失势的小王爷，就连抢劫都没点油水，谁会杀你啊？”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在水边洗洗脸，忽然就被按在水里……那力气好大，我怎么挣都挣不开……”悠游的身子颤抖得很厉害，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
　　“凭你的武功都挣不开，那干嘛不直接一刀杀了你，还要整这些麻烦？”我拍了拍他的脊背算是安抚，“你该不会是饿昏了头踩滑了掉进水里了吧？”
　　“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悠游紧紧的抱着我，眼神满是慌乱恐惧，“那只手跟铁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而且好像根本不会痛！” 两身浸透了水的衣裳贴在一起，衣服后面纤细的身体散发出来的微弱温度就像是曼陀罗的幽香，满溢着神秘的蛊惑，却分分明明张扬着自己的剧毒。
　　“冷静一下，我相信你没有骗我，那是苏摩控制的僵尸。”望着悠游因为惊恐而抿紧的稚嫩唇瓣，身体里潜藏的欲望忽然疯狂滋长，像是要操纵着我向无底的深渊跳下去，连苏摩或许就在身边的危险似乎都淡薄得可以忽略。靠，我是不是疯了，就算我莫名其妙的跟着变态齐眉转变了性向，也不至于定力也跟着变差到连对着悠游也能动情吧！我慢慢推开他，试着平复自己开始粗重的呼吸，故作镇定：“你不要抱着我，跟娘们儿似的……好歹你也是天门出身，怎能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悠游放了手，圈着胳膊不住的颤抖：“嗯……我不怕……”一边说着那双眼睛却惊恐的朝黑暗中四处扫视，说不害怕鬼才相信呢。
　　“算了，过来。”低低一叹，伸手把悠游抱回来拖着往宿营地走，“快点回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师兄……你不害怕吗？”悠游默默的走着，忽然低低的问道，“苏摩已经跟来了，你这么慢吞吞，不担心翔舞么……”
　　“苏摩早说过要好好和我玩一场，做这种无聊的举动不过是想增加点气氛，真是小孩子的心性。他若真要杀你，你早没命了。至于翔舞，苏摩未必肯冒着与轩辕北神交恶的风险。”我苦笑一声，“苏摩为对付我而来，也只为了对付我而来。”
　　“齐眉师兄……你回到正气楼之后肯定回和父母提出悔婚吧？到时候难免与齐老爷子彻底决裂，若愁也会恨你一辈子，只怕闹得身败名裂。”悠游的声音带着呛水后低低嘶哑，却问着丝毫不相干的问题“这一切都只为了翔舞……值得么？”
　　“我不为翔舞，只为自己……”我笑了一笑，“如果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日子，那么这个世上我只剩下唯一可以支持我活下去的信念，那就是翔舞。”
　　




朝廷追缉令

　　回到营地，翔舞依旧安稳的睡在车厢里，虽然悠游平白去奈何桥边旅游了一趟，可反倒多了几分活气，终于有点人样了。这一宿平安过去，也不见苏摩之流再来骚扰。次日清晨启程，摇摇晃晃到了黄昏，这才终于到了碧城边上。
　　远远看见了正气楼屋顶上扎眼的灰白色琉璃瓦，我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挽了缰绳放慢速度，在心里慢慢筹措和若愁解释的词汇。太阳还没落尽，街道上已经十分冷清，连一个行人都看不见，街角墙上几张官府贴出的通缉画像早已经饱经风吹雨淋变得残破不堪。
　　“齐眉师兄，这城里怎么怪怪的？”悠游探着头小心的朝外张望，“好冷清，人都上哪儿去了？”
　　“不关咱们的事，赶快回到正气楼才是最重要的。”我也觉得不对劲，连忙抖开缰绳加紧速度朝前赶去。
　　“师兄，等等！”车子转过街角，悠游眼尖的看到了墙角一瞬而过那张告示，飞快伸手将它扯了下来，一望之下顿时面无人色，“师兄，停车，快停车！”
　　“干嘛，你见鬼了？”我再次收住缰绳，还没来得及回头，悠游已经把那张残破的告示递到面前，差点糊在我脸上。我从他手里抢过那张纸，拉开距离，只见那告示上鬼画符似的写了一堆东西，最上面还有一个画得非常抽象的人脸。“喂，这是什么鬼画符啊？”我无奈的把告示拍回去，“看不懂，念给我听。”
　　“师兄……官府单行书一向是这样的，你怎么会看不懂？哦……我念，我念……”悠游的疑问被我凶恶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告示上说……万华山庄血案系齐老爷子所为。”
　　“哦？”我一愣，官府该不会是被砖头砸了脑袋吧，齐嘉元和万华山庄他日无冤近日无仇，要不是因为我阴差阳错的投奔了万华山庄，只怕罗万华这种在武林排不上名次的菜鸟一辈子也没机会结识他。看那天罗万华毕恭毕敬的姿态就该知道他对齐嘉元有多崇拜，齐嘉元脾气虽然暴躁，却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悠游一脸古怪的看着我：“咦，师兄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很惊讶，你看不出来么？”我象征性的张大了嘴，“官府凭什么证据这么推断？”
　　“因为朝阳楼废墟的柱子上还有他的掌印，证据确凿。”悠游继续说道，“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一掌是打你的……可是现在万华山庄已经没有活口，除了我们之外再也没人能证明齐老爷子是无辜的了。”
　　“哦，知道了。也就是官府在追缉他是吧？”说实话，齐嘉元虽然是齐眉的父亲，但在我心里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加上那些在梦中一点点复苏的记忆，我对这个暴躁冷血一心只想利用儿子光耀门楣的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就凭老爷子一掌拍断朝阳楼砥柱这么强的功夫，即使被一路追缉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根本没必要为他担心。
　　“不……不是的。万华山庄的案子只是小事……”悠游说着，慢慢低下了头直盯着证据的衣角，声音细得和蚊子叫一样，“还有……还有临王府的案子……”
　　“不会吧？临王府不是轩辕北神下的手么？”这倒是很意外，“怎么，难道连你们家的案子也着落在齐老爷子身上了？”
　　“临王府的案子没有确凿证据，况且连朝廷也怕得罪归冥神宫这些诡异的江湖教派。虽然我家家道中落，可到底也是王爷……这样的无头案总得有人出来扛下这罪名才好对皇上交差。”悠游的声音变得更低，“告示上面追缉的人……是你……”
　　“啥？”我这次真的震惊了，猛回头扯住悠游，“这关我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有人趁机诬陷你……”悠游吓得瑟缩了起身子。
　　“靠，我怎么可能闲着没事跑去乱杀人？且不说那是你家，打人我会，可我敢杀人么！”真是气煞我也，就算是栽赃也不能这么不靠谱吧！
　　“师兄你别激动……咱们不能再回正气楼了。你冷静点……”悠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告示上说……正气楼已被朝廷查封，抗旨不遵的人都被关押或者驱逐。齐家上下……被……被……满门抄斩，齐嘉元夫妇被……枭首示众……”
　　“你说什么！”我的脑子里猛然炸开了一道惊雷，胸口痛得无法自遏，眼泪立刻就涌出的眼眶，身体早已不受控制从车上飞跃而出，径直朝正气楼的方向扑过去。
　　“齐眉师兄！师兄！你不可以去！不可以去啊！”悠游紧紧跟着，从后面飞身拼命抱住我，低低的恳求道，“现在全天下都在追缉你！正气楼肯定也在监视之下，你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放开我！放开！”胸膛里翻腾的痛楚无法排遣，原本逆流的气息都变得混乱无比，我的皮肤一阵阵的灼痛，似乎有什么就要突破我的血脉钻出来。
　　“齐眉师兄！师兄！你不可以去！不可以去啊！”悠游紧紧跟着，从后面飞身拼命抱住我，低低的恳求道，“现在全天下都在追缉你！正气楼肯定也在监视之下，你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放开我！放开！我是被冤枉的！我齐家都是被冤枉的！”胸膛里翻腾的痛楚无法排遣，原本逆流的气息都变得混乱无比，我的皮肤一阵阵的灼痛，似乎有什么就要突破我的血脉钻出来。我肯定这不是我的感情，而是本该属于齐眉的感情，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没有办法平息，反而像是疯狂的海潮愈演愈烈。
　　“师兄你不要这样！”悠游抱着我不肯松手，“现在临王府的血案着落在你身上，你要是被官府抓住必定就地正法，不会有人听你解释的！”
　　“我齐家被满门抄斩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挣脱不开，怒吼一声猛然回手袭向悠游。情绪操纵之下，我身体里的力量早已经不受控制，这一掌几乎是使尽了全力。
　　悠游骇然睁大了眼睛，却不闪不躲，掌风袭到，正拍在他背上，立刻就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滚烫的热血从他口里喷出，溅了我满身。
　　“你疯了，干嘛不躲！”我望着胸前的血液，心情更加烦躁，举掌又要打下去，厉声喝问道，“滚开！否则我先杀了你！”
　　“师兄……不要去……”悠游的身体无力的慢慢滑了下去，双手依旧死死的扯着我的衣袍，“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想要你去送死……”
　　“滚！”猛然扭身，被他抓紧的衣角立刻被撕裂。我不再管他，朝车辕上狠狠一踩借力跃起，身体里混乱的气息在怒气的牵引下渐渐凝聚起来，却开始了嚣狂的逆流。脚下忽然升腾起一片云气，仿佛是结白的云朵将我托举而起，再也不需要借力，便径直在半空里飞速前进。身边的景物不断变幻着，我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风里，不受形体拘束，也不再是我自己。
　　似乎只是一瞬，正气楼已经到了眼前。
　　楼顶四角飞翼依旧，盝顶重檐之上憩伏着庄严的龙形吞脊兽死瞪着门前空阔的街道。正门之上原本没有悬挂匾额，现在却缠了三四道黑白相间的哀纱。正气楼这次受了我的株连，又是牵连到刺杀临王的重罪，无论是束手就擒还是反抗最后都会被当成逆贼处死，他们的家人肯定也不敢正大光明回来收尸祭拜，这些哀纱也不知是哪位门徒的亲眷悄悄挂上去的。离开了这么些日子，那朱漆镶嵌铜钉的大门却已不复光鲜，烧灼的痕迹伴着那层层的通缉告示和封条，透着深沉的落寞凄惶。我一掌拍开大门，只见院内四处空寂，所有的门房都安静的立在阴影里。我慢慢蹲下身子，指尖滑过地上陈旧的褐色痕迹，正厅地板的青石似乎已经特意用水冲刷过，但石块之间的灰泥之内还是浸透了血色，足以看出那绝杀之夜的残酷惨烈。
　　我慢慢蹲下身子，指尖滑过地上陈旧的褐色痕迹，心头的痛楚顿时又加深了一分。家人和正气楼都在一天之间不复存在，齐眉，你残存的灵魂是不是正在我的身体里怒吼？猛然起身，身形化作一道狂风径直向碧城县衙官府的方向飞旋而去。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罩在县衙红色的外墙，此时已经临近暮夜上灯时分，县衙早已门庭紧闭，不见人迹。东边侧面的墙壁上张贴着好几张追缉我的告示，顶上高高的用头发系着一串头颅，那些断颈飞洒而下的血液在墙下积了厚厚一层，将台阶之下生出的浅草完全覆盖湮没。他们蒙了最重的谋逆之罪而死，非但身首异处不得全尸，连头颅也得不到保全，经历了这些日子的风雨日晒，头颅外部的皮肤早已干瘪，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模样。然而就算如此，我还是能一眼认出齐嘉元的美髯虎目和齐老夫人的苍苍白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慢慢伸出手，可才触碰到头颅，上面变脆的皮肤却忽然破裂，掉落出一堆大大小小的肉蛆。
　　“齐眉？是齐眉！他果然回来抢夺齐家亲眷的头颅！快，抓住他！”
　　“哈哈，明明武功已经变得稀烂，居然还敢自己一个人回到这里来！”
　　四周一阵混乱，那些官兵似乎是早已经埋伏好等待我自投罗网似的，立刻就将我团团围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将那两个头颅取下，慢慢转身，双眼似乎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情景，只剩下那些为了赏金和权位而渐渐变得炽热疯狂的目光。
　　“上！擒住他立刻就地正法！皇上圣喻：谁能为者，赏十万黄金！加封万户侯！”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那些人立刻蜂拥而上。
　　“爹！娘！”撕心裂肺的呼喊含着血腥的气味从胸中，一切都开始混乱，艳红的色泽在眼前蔓延，把夕阳染上了妖媚的气氛。
　　




变态没有逻辑

　　理智回归的时候已是暮夜，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雨丝斜斜交织成凌乱凄惶，整个碧城都被笼在漆黑之中，没有半点活气，阵阵闪电撕裂天幕，透着狰狞的暗蓝。我抱着齐家两老的头颅漫无目的的走着，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儿去。原先的一袭青衫早已被染成魔魅般的深红，再被雨晕染开来，片片点点洒落成一地蜿蜒，仿佛是我无法流出的血泪。
　　齐眉的武功已经完全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连同他的感情，他的爱恨牵挂。那满城血色是他的复仇，但即使是亲手制造了这样恐怖的血夜，还是不能平息他的愤怒和绝望。太多纷乱的记忆开始一丝一缕的浮现，惹得我头痛欲裂，而齐眉的仇恨依旧在心头燃烧，无所发泄。
　　恍然间一个惊雷，我蓦然警醒，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乱葬岗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的情况，脚下已被浸透了雨水的深草一绊，顿时摔进了泥洼当中，两颗腐朽的头颅从怀中滑了出来，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雨渐渐大了起来，我趴在泥洼里像垂死的鱼拼命喘着粗气，连续几次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摔回水里，乱七八糟的杂音和画面占据了我脑子里所有可以思考的角落，我再也无法去回忆我自己的过去——那些属于林靖衡的过去。
　　我再也想不起我的《四国征战》，想不起父母的模样，想不起秦青瑶的凶悍洒脱，连同那些本来深深铭记着的幸福和痛楚。
　　抬手按住剧痛难忍的额头拼命忍耐，我以为我的灵魂替代了齐眉，可原来却是他慢慢的吞噬了我。
　　噗噗的雨声杂乱的敲击在油纸铺的伞面，大雨仿佛忽然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筋疲力尽的抬起头，只看见一袭白衣的身影静静站在我面前，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他不言不语，只是望着我微微一笑，深澈的琥珀色中依旧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妖艳，妩媚，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
　　“翔舞……”我苦涩的笑着，努力向他伸出手，“幸好……我还有你……”
　　他低下头，唇角幻化出魔魅般的弧度，慢慢将我扶到怀里，丝毫不介意我一身的血和泥水，只是用力抱紧，那股沉重馥郁的独特香气透过湿冷的空气将我包围，迂回婉转，缠绵悱恻。
　　“你……你的病还没好，别着凉了……放开我吧……”我嗅着为我所深爱的气息，习惯性的摸了摸他额角的伤痕，心头顿时平静了许多，“你……是这世上最后的美好……”
　　他微笑着反握住我的手在那伤痕和自己脸颊边轻轻抚摩：“如果……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翔舞呢？”
　　“你说什么？”我惊愕的再次触摸了一遍那道真实的伤痕，明明是翔舞，为什么却给我完全不同的感觉？平时翔舞总是落花般安静优柔，此时却显得犀利冷酷，像是一柄利刃，无情的解离着人世深藏着的爱恨哀痛。对，明明不是轩辕北神，却有着和轩辕北神一样的邪异气息。
　　“齐眉，你爱我么？”他稍稍眯起眼睛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是个单纯的孩子，诡异的邪气瞬间消弭于无形。
　　“我……”望着他孩子气的笑容，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对，我爱你。”
　　“齐眉，好多年了……我终于还是没能放开。我曾为了你这句话而欣喜若狂，你还记得么？……哦，你当然不记得。你不记得你曾经是天门少子，你不记得你是为了我才被驱逐，你也不记得你给我的承诺，不记得你的背叛……你刻意想让银锤老丑杀了你，可惜你没死，只是忘记了一切。”唯美的笑容缓缓绽放，毫不掩饰的张扬犀利，像一朵血色的彼岸花，用曼妙花藤缠绕，用凄艳的花瓣蛊惑，最后用噬骨的毒叫人永远沦陷。
　　那充满魅惑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无端的令人恐惧，我的第六感驱使身体自发的试图推开他，但经历了傍晚厮杀之后又淋过大雨的身体早已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自嘲的笑着，“果然……轩辕北神和轩辕翔舞……都是你……你以前就认识齐眉……”
　　“你以为忘记了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么？”雨伞静静的滑落到水洼里，他将手搭在我肩上，冰凉的指尖穿过发丝带着迷离的眼神抚摸过我的颈项，再滑到了背后，慢慢加重力气，仿佛绝望至极般的紧紧拥抱，“齐眉，即使你忘却了一切，可你爱上的人还是我。”
　　“是啊……我以为我的死可以拯救我们彼此，可到了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刚开始我还为了如同海潮一般的悲伤微微动容，下一刻却感到一阵异样，被他钻进衣底的冰凉双手震撼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摇摇头，艰难的说道：“我明白了！不，不对，我不是齐眉！那些执着的爱恨都是齐眉的感情，不是我的！我被齐眉骗了，我根本不爱你，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你不喜欢么？”他一声冷笑，“冰泉洞穴那一夜你为什么要抱我？还有幽城那一晚，你是自愿的。无论我是北神还是翔舞，你迷恋的都是我。”
　　“你……”我差点就被呛死，那些头脑发热的激情，怎么就成了卖身契？
　　“我曾经想在你的心里永恒，可在那一次的怆痛之后我才明白，还是力量来更加可靠……不能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就让你永远属于我吧！”他的手掌抵在我背后，那股诡异的力量如同厉兽牵引着我的力量，忽然从我的四肢百骸里发疯似的冲了出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里的筋脉尽数崩断的声音，难以遏制的恐惧与痛楚从撕裂了喉咙迸溅而出，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猛然迎向天空冲起，跌进他兴奋得不住颤抖的怀抱。
　　我望着自己身上涌出的鲜血慢慢汇成浅浅的潭水，丝缎般的光泽，竟然映着他绝美的面庞，竟然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燃烧，在沸腾，我以为是泪，直到它滴落下来，如同花朵一样开放在他被雨水浸透的白衣肩头，我这才发现，那是血。
　　他擦拭着我眼角的血，笑得如痴如醉：“你没有力量，就让我来保护你。你不能抱我，我就抱着你……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废了，且不说刚刚与我融为一体的武功，连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我想哭，却偏偏流不出一滴眼泪，我只能笑，笑得撕心裂肺：“你杀了我吧……哈哈哈哈……杀了我吧！”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我只要现在，紧紧将你抱在怀里。”他紧紧的抱着我，像是一幅绝美的油画，“你欠我的，必须一点一点全部还给我。”
　　我微微的颤抖着，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即使被他如此的伤害，即使知道那只是齐眉的感情，可我却还是为了他那一句话里的绝望和哀伤而痛心。我的眼睛已经被鲜血弥漫，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可是……你……还爱我吗？”
　　他的身子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揽紧了我被碎骨勉强拼凑而成的躯体。
　　雨幕中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前面那高个子的人一身清爽的暗蓝水色，柔滑的长发披散到腰间，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皆是出自天生。那面孔也是细瓷一般的完美无瑕，细长的眉眼妩媚妖娆到了极致，双颊两抹天生的浅绯如同桃花，春意荡漾之间又含着些孩子气的狡黠，像是含羞带笑的低语：“恭喜宫主，贺喜宫主，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悱恻？”心头一紧，连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悱恻也牵扯其中，这个层层交错的迷局到底还有多少的出乎意料？
　　“宫主，雨大了，当心身体……马车已经备好，请先回车上吧。”秦青瑶跟在悱恻后面，脸色惨白的望着我一身的殷红，再不见惯常那种刁蛮娇俏，像是也失去了灵魂。
　　他慢慢起身，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使力便将我抱了起来，轻巧的踏着草洼间的水迹径直朝马车边走去，悱恻转身将伞撑开在我们身侧，他却冷冷的看了悱恻一眼，低声命令道：“魍魉，你先回去。”
　　悱恻愣了一愣，望了望我，忽然恍然大悟状扑哧一笑，立刻拱了拱手，静静的转身，飞快的消失在雨幕当中。
　　“青瑶，你去赶车。”他翻身上了车将我安置在一边，冷冷吩咐完秦青瑶便放下了车帘。车厢内漆黑一片，我便发现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变成恶魔般的深红。
　　“齐眉，为什么不说话？你浑身经脉尽断竟然还没有晕过去，凭你的修为绝不会衰弱到无法开口说话。”车轮滚动起来之后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嘲讽，但听起来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我继续沉默。对这种变态我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如果他还算个正常人，哪能让一个女子冒着凄风冷雨在车厢之外为我们赶车？
　　我不搭腔他也不再说话，漆黑里一阵悉悉索索衣料与肉体摩擦的声音，那股馥郁的香味缭绕而起。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便能看清楚他背对着我慢慢除下了被大雨淋湿了的衣衫。
　　




老乡，来展示下才艺！

　　趁他换衣服的当儿我已经开始清醒，试图将运行体内的气息，没想到身体内的经脉早已全数崩断，气息运行到肩头便反冲上来，反而引出了一口血。
　　“果然，凭你不服弱的个性绝不会乖乖任人宰割。”他慢慢俯下身来，冰凉的指尖滑过我浸透了雨水的衣衫，轻轻解开了衣带，淋了雨之后微凉的肌肤靠到胸口，筋络断裂之后的身体格外敏感，立刻感到了剧烈的疼痛。我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却硬咬着下唇忍回了即将出口的呻吟。
　　即使在黑暗中他的感觉还是十分敏锐，立刻就感觉到了我的忍耐，忽而笑了出来，慢慢俯下身，冰凉的唇挑逗似的在我唇边轻蹭，柔滑细腻的湿发垂落而下，散乱在我的胸口，轻声唤道：“齐眉……你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居然还是一声不吭？”
　　轻轻叹气，依旧沉默，从顶替了齐眉的身份误入别离水榭到现在，我完全是自作自受，我还能说什么呢。
　　等不到我的回答，他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很差，猛然撕落了我的衣服，疯狂的吻胡乱落在我的颈项和胸口。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很淡定，可感觉到自己腰被托起来的瞬间，却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反胃感觉，忍不住开口：“翔舞……不要让我恨你……” 
　　“齐眉，你这个骗子，其实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就算不爱，至少能恨我也就够了。”他的声音含着深沉的恨意，丝毫没有抚慰便狠狠的刺入我的体内。
　　“啊！”屈辱比起疼痛似乎更难以忍受，喉咙里弥散出来的低吼甚至超越了我自己的想象。车子猛的一晃，速度略微慢了些，也不知是不是秦青瑶知道她所深爱的宫主正在做着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失态的让车轮碾上了路旁的碎石。可我的神智尚在游离，身体的剧烈疼痛却毫不留情的将我扯了回去。
　　我确定齐眉虽然有阿同，但他绝对是在上面主导那一个，所以身体简直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侵犯，此刻我只觉得□紧得像要爆开，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双腿之间全都是温热的血液，没有丝毫快感，可在上面那个变态显然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只顾着疯狂的予取予求。他的姿态如此强横粗暴，动作却生涩得很，像是要把冰泉洞穴那一夜的所有都一点一滴还给我。我咬紧牙关拼命忍耐，恍然不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大汗，活像又被雨淋了一遍似的。好在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滋味，没多久我便感觉到一阵热流在体内激烈的释放了。
　　“齐眉……”他无力的抵在我胸口低低的邪笑，带着馥郁香气的汗珠洒落，却不肯让分~身离开我的身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好受么？”
　　心头一紧，屈辱的感觉更加强烈，稍稍停了一停，忽然冷笑：“强~暴有意思么？呵呵，没办法反抗就只能闭眼享受，可你却让我一点都不爽，就是阿同都做得比你好！”
　　“齐眉，你不必刻意惹我生气。”他抽离身子，冰凉的手忽然松开了我的腰，慢慢攀上了我的分~身揉弄起来，却用腹侧白嫩柔润的肌肤轻轻蹭着我的大腿内侧，沉重馥郁的香气随着他的纠缠如同蛛丝缠满了我的身体，黑暗加深了敏感的程度，虽然痛楚万分，身体却还是跟着亢奋起来。他立刻就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变化，跟着魔魅般的低低一笑，“好玩么？”
　　“滚，这么喜欢玩……玩你自己去……”如果可以动，我早就杀了他，绝不会再与他颈项缠绵。
　　“你若不对我动情，自然不会有反应。这么久没碰我，你不想我么？”他很得意的笑着，再次俯身下来，温润的舌尖轻轻缠上胸前的凸起，只是细细啃噬几下，惊电般的快感忽然直袭头顶。我死咬牙关拼命忍下惊喘，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他又摆弄了我半晌，发现我依旧没什么反应，立刻没了兴致。
　　“嗯，我对变态……一向不举……”嘴里弥漫起一股腥甜气息，想必是我勉力支撑把自己的牙都咬出了血。话音未落，只觉得腮帮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就挨了一巴掌，脑袋一阵眩晕，直接失去了知觉。
　　……
　　待我清醒时早已不在马车上，而是一座临水的雕花水榭。田田的荷叶和雪白的荷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这场景一看就知道是归冥神宫的别离水榭，当年我招惹上轩辕北神这煞星的地方。我身上早已换了昂贵的青色绫绡，领口衣袂皆是黑色与金色交织成的精工兽纹，一看就是价格不菲，最上面还盖了一层浅紫色云岫薄被，身边一尊香炉，正燃着安神定气的凝云香。哇咧，翔舞，啊不，难道轩辕北神良心发现了？
　　“醒了？”轻柔绵软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听来似水般优柔多情。没了刻意的掩饰，那声音就变得更加妩媚妖娆。
　　我想要扭头，却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苦笑一声：“悱恻么？”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悱恻缓步过来，恰似云朵般轻灵飘逸，脸上依旧是含羞带笑的神气。
　　“喜欢烧香又能把一句简单的话说得这么跌宕起伏，除了你还有谁？”不知为什么，明知悱恻也不是什么好鸟，但和他在一起却觉得轻松许多。
　　“哟，都变成废人了还能笑得出来，齐眉果然不简单啊。”悱恻来到我身边，却不坐凳子，一翻身斜倚栏杆坐下，忽然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豪气。
　　“笑比哭省力啊，我就算哭死，那经脉能接回来？”我舒了一口气，胸中顿时顺畅许多，“悱恻啊，在这里还是你看起来顺眼些。”
　　“喂，你可别刻意套近乎，想害死我啊？”悱恻嘴上说得诚惶诚恐，神色却没有半点紧迫。
　　我看他那付德行，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你是轩辕北神的手下，不过你身上还有点人的活气，总算还没彻底变成他的工具。在这种地方，只要还算是个人，那就是我老乡啊。”
　　悱恻上下打量我一阵，故意捂着脑袋做出痛心疾首状：“那你可说错了，我还算是个人，可你现在也只能是工具了。”
　　“唉……”我深深一叹，“泄~欲工具么？”
　　噗！他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慢慢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你就是吃了这嘴的亏，不然宫主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啊。” 
　　看着他大笑的模样，我还是觉得十分眼熟，很想挠挠头帮助思考，可惜还是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只得继续傻笑：“喂，我想起来了……你从长相到体型都像你们宫主，平常北神和翔舞同时出现的时候都是你顶替了其中一个吧？你扮的究竟是谁？”
　　“这个嘛，宫主是北神的时候我就是翔舞，他想要做翔舞的时候我就只好做北神喽。”他很得意的点点头，“易容术也算是我爱好当中的一项。”
　　“易容术？哇咧，简直是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啊！来来，悱恻，你还有什么爱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展示一下才艺，大家乐乐。”
　　“你当我是街边的杂耍艺人还是猴子？另外……我的名字叫做魍魉，不是悱恻。”
　　“魍魉？那不就是跑腿小鬼么？”我一乐，跟着一愣，“之前就听见你们变态宫主喊你魍魉来着，可是这名字……好像也很熟悉啊。”
　　“我是这宫里四位护法之一，玄武殿主魍魉。你连我都不知道，看来银锤子老头这一锤倒让你忘得真干净。”
　　“魍魉？等等！”我顿时傻眼了，当时我们从这里逃出去时我藏在桥下看见那个身穿绯色长衣，双颊泛桃凤眼生春，连走路的姿态都显现着无限妖娆的女子不就是魍魉么？我瞪大眼睛，嘴角抽搐：“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你……你你……你不是女人么？”
　　“是男是女很重要么？”他撇撇嘴。
　　“难怪你在幽城要特意跑来献身，还一付不情不愿的样子……”我立刻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你是想调虎离山……”
　　“对，是我命令他去拖住你。”一听这冰冷的声音，我顿时一阵反胃，稍稍侧头，只看见轩辕北神披着一袭及地白衣轻灵灵的走进水榭。我赶忙盯着那超长的衣摆运气，真恨不得能通过视线诅咒他被这衣摆绊倒摔死。
　　“魍魉，你退下。”听到他的命令，纵使魍魉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随性也不得不忌惮几分，立刻躬身行了礼，飞快的退走了。
　　魍魉一走，水榭里就剩下了我们俩。我实在不想搭理他，于是转开视线装白痴。他像是知道我的意图，也不强迫我，只是慢慢坐到我身边，低声道：“身子好些了么？”
　　“放心，现在神经气爽着呢，要是我能动都能起来杀人了。”我咬着牙，尽管是戏谑，可一字一句都满是恨意。
　　“我说的是……后面。”
　　轩辕北神此话一出，我居然破天荒的跟着脸红了，咬紧牙关憋出一句：“没事，一人一次，十分公平。人生在世总要多尝几种滋味才不虚此生，现在男人女人我全尝过了，稳赚不亏。”
　　




人生无处不奸 情

　　“你这臭脾气这么多年还真没变过。不道谢，不道歉，不服输。”琥珀色的眼眸邪光流溢，满是戏谑的意味。 
　　“如果我的过去是和你这么恶劣的混蛋一起度过的，忘了倒还来得舒坦些……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北神，还是……翔舞？”说起来真是荒谬，到现在我还是很难相信，我恨之入骨的北神，我爱逾性命的翔舞，居然是同一个人。
　　“你要是喜欢，就还叫我翔舞好了。”翔舞优雅的倚靠在栏杆边，松披着的衣袍顺着光洁的肩头滑落了些许，那样的完美不再脆弱，犀利得仿佛是染血的剑锋，却还是能令人痛彻心扉。我一直在疑惑为何归冥神宫和青寒轩能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连仙缘带着来世之镜躲避在天外客栈这样的机密都会被泄露出去，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翔舞，但他装出的那付完全无法保护自己的柔弱姿态，我怎能相信他有能力在魍魉拖住我之后那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夜袭临王府的事情再回到客栈！就在那晚，他杀了那么多人，却还能如此无邪的笑着与我一夜缠绵！忽然回忆起罗万华的遗言，难怪他即使成为了苏摩控制下的行尸一直在重复着说谁也得不到翔舞，他分明已经提醒我了，翔舞不止是镜花水月，更是致命的毒药！那么将临王府灭门惨案嫁祸给我，害得正气楼被荡平和齐家灭门之事呢？
　　我咬咬牙，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把临王府灭门的案子栽赃到我头上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么？”
　　“栽赃？”他的嘴角微微一提，竟然幻化出魔魅般的妖艳，几分不屑，几分戏谑，“如果可以，我宁可亲手将齐家灭门，根本不需做那种借刀杀人的勾当。”
　　“齐家哪里得罪你了？”
　　翔舞眯起眼睛，眼梢斜挑起一道月牙：“他们没有得罪我。”
　　“你果然变态，难怪临王府跟你无怨无仇也会莫名其妙被灭门！”我大吼一声。
　　“临王府灭门也是我做的？”他倒是一付不紧不慢的模样，居然还杂着几许好奇。
　　“演戏演得这么逼真，要是去了我们那里绝对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我忍无可忍，“你刻意派魍魉扮成悱恻跑来对我献身，就想将我拖到天亮，凭你的轻功，只怕就算想亲手将临王府灭门也完全赶得及回到客栈继续扮演你无辜的智障儿童！”
　　“好啊，是我做的，那又如何。好不容易把你支开，又特意派了魍魉去缠住你，你偏偏还是回来了。齐眉……真想不到你竟这般迷恋我。”翔舞不再否认，慢慢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将我颈间的发丝轻轻拂起，立刻多了暧昧的味道。
　　“别靠近我！”他才一靠近我身上立刻就起满了鸡皮疙瘩，跟着一阵反胃。
　　“哦，一个废人还有反抗的余地么？”翔舞慢慢揽起我的腰，将我拉向怀里。别离水榭的氤氲雾霭游离聚散，割裂了的阳光散了一院的清幽，他身上令人心惊的妖异邪魅顿然消逝，却游离出仙子般的淡雅，不染纤尘。绝美，惊心动魄。拥有翔舞之后，再无一物能让我感叹美好，他的美丽早已经胜却尘世之间所有色相。
　　我原以为，就算我失去了一切，至少还有翔舞在我怀里无忧无虑的微笑。
　　可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忽然之间支离破碎了。
　　我努力聚集唾液，狠狠的朝他绝美的脸蛋吐过去。这厮反应果然神速，甩下我飞身闪出去好远一段，嫌恶的望着我，那张叫天地为之失色的脸立刻染上了愤怒的晕红。
　　“哈哈，我没办法反抗，但我可以吐你一脸口水。”得意的做个鬼脸。变态洁癖男，杀不了你我还恶心不死你！
　　“齐眉，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在乎你？当年只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我才会利用你协助我练功，如果你不是天门少子，你觉得我会不会看你一眼？现在只是想要利用你身为武林盟主的人脉去找回仙缘和来世之镜，如果你不是所谓的武林盟主，你觉得我会不会碰你一指头？”
　　“闭嘴！你还要不要脸！”我怒吼出声，“你装疯卖傻靠身体和姿色去勾引男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啪！凌空一个耳光，直打得我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满嘴都是血的味道。昆夜罗诀这功夫真是诡异，我的经脉断了，但是齐眉多年习练的内功还在，抗打击能力起码也是中上水平，但翔舞轻描淡写的一招，居然就能叫我伤成这样。
　　“齐眉，你再说一遍试试？”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太狠产生的幻觉，我竟然发现翔舞的眼睛变成了恐怖的深红色，是仿佛要滴下血的深红。昆夜罗是没有性别极美且极邪的恶神，其貌超越了形体本身的极限，乃是大千世界中最无常的存在。没有感情，不辨善恶，侍奉着力量和强权，歌颂着死亡本身。昆夜罗……翔舞真的很像昆夜罗，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昆夜罗的化身。
　　“我……我说错了吗？哈哈……我就一个被丢出来当炮灰的牺牲品，本质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小混混，你居然肯牺牲自己来迷惑我，那当年为了得到昆夜罗诀，你让轩辕宏岳上了几次啊？”罢了，输人不输嘴，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指望了，有本事就杀了我，大家都干净！
　　我话才出口，冰凉的手已经卡在了我颈间——那沾满无辜鲜血摄取无数冤魂的双手竟然还是和极品的白玉一般完美无暇，骨节匀净，修长盈润，简直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空气连同生命一起被渐渐抽离，呼吸刚被阻断时喉咙口那种火辣辣的刺痛居然也慢慢淡去了。翔舞还真是有够狠，明明已经运起了昆夜罗诀，他弹个指头都能让我这种菜鸟死一大片，他却偏要慢慢的折磨死我……都要被杀了，可是翔舞眼睛里纠结的那一丝哀痛和愤怒居然还会令我心痛……唉，真是贱啊，没救了……我凝视着他的脸慢慢模糊，不愿错失分毫，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我恨他，我恨他……
　　咚！他忽然放了手，唇齿之间缓缓挤出一句话：“魍魉！”
　　“是。”魍魉就跟天外飞仙似的嗖一声冒了出来，垂手站在一边。
　　“带去疗伤，不准他死，也不准他寻死！”他眼眸里的血色慢慢变得深沉，猛然扭头离去，就剩下我半死不活的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仰视魍魉。
　　“哟，两口子又吵架了吧。”魍魉长得如此销魂，却有一付纯大妈的八卦心肠。
　　“你这么八卦……怎么不去做狗仔？”我郁闷的喘息着，装出无所谓的笑脸。
　　魍魉蹲在我面前，一声低叹：“我建议你少惹宫主生气，凡事多顺着他点，自己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跟着一声低叹：“我建议你下次记得穿件长点的里衫，内裤上有便便。”
　　“哈哈哈！”魍魉笑得东倒西歪，慢慢抱起我沿着水榭的长桥朝外走，“齐眉，你可千万别死，咱宫里好久没有这么逗趣的物件了。”
　　雾气慢慢穿越长桥，被桥栏和荷叶割裂成丝丝缕缕白纱般飘舞的片段，一阵笛声融在雾气里渐渐清晰起来，明明淡得薄凉凄冷，却透着深沉的眷恋情愫。
　　“冠月！”魍魉转入垂挂着白纱的竹屋呼唤一声，雾气里的笛声戛然而止，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衫的人慢慢从屋子里转了出来，轻声低笑：“魍魉，齐眉又伤了么？”
　　那声音如此熟悉，我不禁努力侧转试图看清楚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可那人好像知道我力不从心，已经转到面前来，垂首望我，轻轻笑道：“我的少爷，好久不见。”
　　晴天霹雳，我傻了。
　　四位执事殿主之一的白虎殿主冠月，竟然是阿同。
　　我的嘴角开始抽搐，翔舞是轩辕北神，悱恻是魍魉，阿同是冠月，秦青瑶……还是秦青瑶。人生真是无处不奸~情啊……
　　“啧啧，少爷您这次伤得可不轻啊。”阿同低下头拨弄着我的脖子，桃花眼扑闪扑闪着，悠闲的调侃道，“看你这脖子，只怕差点就要被宫主掐断了吧？”
　　“阿同……不，冠月……”我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哎呀，貌似我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
　　“得了，你们要叙旧还是稍后吧，赶紧治了伤，我好送他回宫主寝宫。”魍魉一句话，真是惊天地兮泣鬼神，吓得我肝胆俱裂，迅速求饶：“拜托，还是把我扔出去喂狼吧！”
　　“这是宫主的命令，你要是死了，咱们也得跟着丧命啊。”魍魉一付爱莫能助的表情，将我放在屋内竹榻上，摊了摊手，转身离开。
　　阿同也不说话，只是打开竹箱，取了银针和几个小小的瓶瓶罐罐出来，坐到面前慢慢解开我的衣服。之前无聊而取笑了魍魉，但实际上我的情况比他更不堪，除去身上青色绫绡之外便一无所有，这腰带解开和裸奔就没啥区别了。跟阿同这么坦诚相见原本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但一想到他潜伏在我身边的目的，我立刻觉得像是浑身爬满了毛毛虫似的阵阵恶寒。
　　




情深恨更深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我还是不敢睁开眼睛。有一阵带着馥郁香气的暖风拂过，肩头一松，似乎哑穴已经解开了。我知道是翔舞靠近，却不想再睁眼去看他那张绝美却又极度丑恶的脸。“怎么，魍魉点了你的哑穴，总没把你眼睛也给点上吧？”一个吻落在唇上，带着的却是悠游的气息，我立刻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惹得翔舞一阵得意的笑：“齐眉，无论我抱了谁，可我吻的人，到底也只有你。”幸好没等我真吐出来，他已经明智的大笑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睁开双眼，只看见床上一片狼藉，血和□搅合在一起，不像是亲热温存的印记，倒像是凶案现场。悠游躺在床上，手臂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一条腿横挂在床边，活像一个被抛弃了的残破布娃娃。要不是我还能看见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准以为他已经死了。开口想要叫他，胸口郁积的那股怒气却哽咽住我的喉咙，即使是关切的声音，听来更像是绝望的呜咽：“悠游，你……你还好吧？”
　　“师兄……”悠游努力撑起身子想要过来，却是摔下床来的。
　　“你小心点……你的身子……”我没办法过去扶他，只得招呼道，“不要再弄伤了自己！” 
　　“师兄……师兄……”他努力爬到我面前，慢慢抱着我的膝盖，扶在我腿上低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我抗拒不了……我丢了天门的脸，丢了临王府的脸，也丢了你的脸……”
　　“面子值几个钱？”本想训他几句，可是看他那般可怜的模样，只说了半句再也说不下去，只得咬了咬嘴唇，“记得要去清理，好好洗干净，不然伤口会发炎，就是……会发烧。还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我不知道……”悠游惊惶的摇摇头，“他点了我的睡穴，一觉醒来已经在这里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算了算了，你冷静下来，去找件衣服穿，裹条被子也行，别受了凉。”
　　“没关系，这些都无所谓了。”悠游颤抖着不肯放开我，“师兄，我好脏，我好脏！……我不想活了！”
　　“滚！”我怒吼一声，“你是男子汉，怎么这么不经事啊！不就是被人上了呗，就算是个变态，至少也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你也不亏吧！你想死，好啊，你死去！你临王府的仇不报了？你父亲和哥哥还有全家那些大小美人都白死了？”
　　“师……师兄……”他被我忽来的咆哮吓了一跳，瑟缩着贴得更紧，“对，我差点忘了……我不能死，我要报仇。师兄，你不要嫌弃我……你不能不要我……”
　　“你到底听出我那句话的重点没有啊？重点不是滚，是后面那些啊！”我无奈的叹气，“别哭了，我没嫌弃你，我也没有不要你。”悠游这小王爷养尊处优惯了，就是这么点事情，简直都快被逼疯了。
　　“哟，这可真精彩啊。”一听哟字开头，必定是魍魉回来了。悠游现在非常怕人，一见他，立刻就缩到了我背后。
　　“魍魉，亏我拿你当老乡，可你真不厚道，点我哑穴干嘛？”我没好气的冲他一顿吼。
　　“我要是不点你，只怕就是你去演戏，悠游在边上看好戏了。”魍魉悠闲的坐到一边翘起二郎腿，“你该感谢我才是啊。”
　　“是啊是啊，我谢谢你，谢谢你八辈祖宗！”怒了，归冥神宫里果然没一只好鸟。
　　“好心当成驴肝肺。”魍魉轻飘飘起身，身形已经到了我背后，一床被子将悠游裹了，立刻朝外面抱去。
　　“魍魉，人家是大变活人你是大搬活人，居然为难这么个小屁孩，你还有追求么？”悠游离开我身边，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我不禁急了，迅速朝魍魉大喊一声。
　　“齐眉你有这么蠢么？你看不出宫主是因为你才这么对这小王爷的么？”魍魉用白眼鄙视了我，“他离你越远就越安全。”
　　“因为我才这样？什么意思？”这句话的内涵实在太丰富了。
　　“自己理解去吧。”魍魉一回头，抱着那床不断挣扎的肉馅夹心被子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一个没人理的我和一个别人的嘿咻现场，悲摧了。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刚才所见的画面全部忘却，可是那两具纠缠的躯体却更加鲜明的在脑海里浮现，相当不是滋味。无奈的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个人影立在黑暗里，倒把我吓了一跳，还好还没等我说话，她便走到了稍亮的地方。一袭青衣，形容憔悴，秦青瑶。
　　“瑶瑶，轻功见长啊。”我无奈苦笑，“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轮着上来找我报仇么？”
　　这次她倒没有跟只母狮似的发怒，只是黑着一张脸慢慢过来，瞪了我半晌才忽然开口：“齐眉，我帮你。”
　　“帮我？”我一愣，“帮我什么？”
　　“我帮你把悠游救出来，然后送你们离开。”
　　我睁大双眼不敢随便答话，这丫头今天是人品爆发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你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躲避起来……”秦青瑶死命咬着下唇，“远离江湖，永远不要出现在宫主面前。”
　　哦，原来还是为了翔舞。我迅速点头，跟着质问：“你想要我消失，直接杀了我就好，何必这么麻烦？”
　　“上次你没有杀我，这次就算我还你的，两不相欠。”秦青瑶皱着眉，似乎多和我说一句话都令她恶心，“少废话，你愿不愿意？”
　　“成交。”终于等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无论秦青瑶靠不靠谱我都得试试。
　　“好，从今天开始我会暗地里去筹备，你也得配合。”
　　我无奈的望着她苦笑：“大姐，我这付样子怎么配合？”
　　秦青瑶冷冷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舍不得放手，得到了便不会珍惜，你明白么？” 
　　“你不会是要我顺从你们那变态洁癖的宫主吧？”见她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顿时又是一阵反胃。哇咧，这么强烈又频繁的呕吐欲，要是我是女人，大概就直接以为自己怀孕了。
　　“想要自由，你就得委曲求全。”秦青瑶也是一脸孕妇害喜的模样，“你以为我喜欢看见这种场面么？”
　　“好吧……”男人活到这个份上，真是再牛b的肖邦，也弹不出老子的悲伤！
　　……
　　晚膳的时候，我被魍魉搬到了正殿花厅。刚一进门，只见翔舞换了身描了暗红蔓朱莎华的白衣坐在上首，雪寻、秦青瑶坐在左边，阿同独自坐在右边。他们见了我，立刻像石化了一般，几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嗨嗨~雪寻大美人，瑶瑶，阿同，俺来了！”得意的打招呼，故意无视了翔舞的存在，这下那三人的表情更是五彩纷呈，煞是精彩。
　　魍魉闷笑，缓步上前要把我放在翔舞身边。我立刻可怜兮兮的反对：“魍魉啊，还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吧。”魍魉的笑脸顿时收敛：“我的盟主大人，你要害死我啊？”
　　“当然不是啊。你看，你们宫主要养着我这个废人当宠物，没问题，可宠物总得吃喝吧？要吃喝总得有人喂吧？除了你，雪寻大美人能喂我么？瑶瑶肯喂我么？阿同敢喂我么？”我故意拉大嗓门让大家都能听见。翔舞瞥了我一眼，皱了眉朝魍魉点点头。
　　“好好，我喂你就是了。”魍魉抱了我回到右首坐到阿同身边，一群人就在沉寂中开始吃吃喝喝，气氛诡异。席间就我一个人在唧唧歪歪：“魍魉，我要吃鱼羹！”“魍魉，饭！多刨点嗨！”“汤，嗯，大口的！噎死我了！”
　　“魍魉，抱过来。”翔舞阴恻恻的冒出一句，魍魉手一抖，差点让一口汤喂到我鼻子里。
　　“别介！”我摇摇头，反瞪翔舞，“齐眉乃是草芥蝼蚁一般的肮脏生物，不劳宫主相喂，怕脏了您的贵手。”
　　嘣！一阵酒液飞溅，翔舞手里那尊象牙杯登时被捏得粉碎。四座皆惊，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须臾之间，翔舞的身形从上座翩跹而起，惊鸿般掠过，忽然将我抱到怀里，一路席卷回了那间寝宫，重重把我扔到床上。
　　“来回也就只有这么几招，我告诉你，随你怎么折腾，老子早就没感觉了！”和疯子没有什么道理好说，横竖一死，破罐破摔。
　　“你真那么想死？”他怒极举掌，几乎就要拍下来了。
　　“是啊，有种你就痛快些！”即使经过整理换洗，这张床还是充斥着那股令人透不过气的花香，想到几个时辰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心头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阵阵涌出来，与秦青瑶的约定似乎也早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等到夺命的掌风，却感到唇上一阵刺痛，那个疯狂的吻带着排山倒海的怒气，更像是野兽的撕咬，满含着绝望。我努力想要扭开头，却被紧紧拧住脖子，根本无从抗拒。即使死咬牙关抗拒，下颚却被狠狠的捏开，花香与灵巧的舌头探了进来，立刻哽噎了我的呼吸，直到我口中满是鲜血的味道，才听到他一声怒吼：“魍魉，把他带走！”
　　魍魉迅速进来，抱了我便走。
　　“齐眉！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听见了么？”背后狂怒的吼声竟然含着破碎的哀伤，几许令人怜惜的脆弱情愫。
　　“你以为我还稀罕见到你吗？”我咬牙，将那些血腥慢慢吞下，勉强撑着胸膛里那些潮湿的情绪。一地月光，一院的花香，可是偏偏没有我曾经深爱的……那从冥河彼岸飘散开来凝重馥郁的馨香……
　　属于我的那个翔舞已经死了，已经不存在了。
　　




恶魔的信条

　　身上又受了伤，自然又得去叨扰阿同。魍魉走过长桥之时，我便无比希翼的开口：“魍魉，你们宫主不是说以后都不想再看见我了么？看在老乡份上，你放我走吧。”
　　“他不过是在气头上，过了还是得找你的呀。”魍魉苦笑，“你现在生是宫主的人，死是宫主的鬼，乖乖认了吧。”
　　我差点听得背过气去，阿同却已经闻声迎出来接过我：“给我就好，你先在外边等着。”
　　魍魉点点头，阿同便抱了我回到了竹屋当中，照上次那般开始调理，一面低声道：“你三番五次惹怒宫主，如今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我也觉得，照他那个变态个性，归冥神宫十里之内应该早就寸草不生了。”我无奈叹气，“也不知道你们那上一任宫主轩辕宏岳到底是怎么教育的，真是国民素质教育失败的典型案例。”
　　阿同脸色一沉：“怎么忽然提起老宫主来？”
　　“顺口问问呗。”我答道，“怎么，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老宫主死得蹊跷，一向是宫里的禁忌。”阿同摇摇头，不再朝下说了。
　　“反正这里也没人，你和我说说啊。江湖传言，翔舞是轩辕宏岳的养子对不对？他们是不是……那个，那个了啊？哈哈……”我眯起眼睛，“放心，你就和我说说嘛，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阿同答道，“老宫主总是带着面纱，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模样。我们四人都是从小被老宫主收养的，入宫之时宫主还很年幼，看他俩平日间相处也是父慈子孝，应该不会有那种不堪的事情，江湖上的传闻并不属实。”
　　“那么你们老宫主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一说我倒更加好奇了。
　　“不知道……那时老宫主和宫主常会闭关练武，有一次出关之后宫主便说老宫主西去了，地上只有一抔骨灰，什么都没有留下。”
　　“闭关么？”我开始贼笑，有奸~情啊有奸~情！
　　还没等我再问下去，魍魉忽然进来：“恭喜啊恭喜，宫主吩咐冠月为你接上几道经脉，让你可以自行完成生活琐事。哟，我看八成是吃醋了，怕我成天喂你吃饭喂出感情来吧？”
　　“啊咧，这种事情也要恭喜，我是不是还要跑去叩谢皇恩啊？”TNND，夺去了本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还我一点点，还能指望我对他感恩戴德不成？
　　“不用了，宫主闭关去了，你三四个月之内也见不着他。”
　　我心头一阵狂跳，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我意外的融会了齐眉的内功，那些真气总是散落在各个脉络之中，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循环凝聚，即使后来彻底掌握之后还是如此。原本这是武者的重弊，可现下倒成了我的优势。即使筋脉尽断，所以的内息还是藏在那些断裂了的经脉中，并未消散，只要经脉重新被接回，我很有可能重新恢复武功。这些散落的真气分散的时候十分微弱，几乎不会被发现。翔舞闭关，正好不能发现我身体的变化，现在就看阿同到底站在哪一边了。我强压心跳，慢慢扭头望向阿同。
　　阿同看我一眼，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
　　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去，哗啦啦就是三个月。来的时候头发刚及肩背，现在硬是被天天泡温泉滋养得乌黑油亮，直贴到腰间。阿同名义上是在帮我接回手脚的经脉，但总悄悄的多接上几道细枝末节，慢慢将我周身的经络恢复了过来，如今仅仅是肩头还有一处大穴未通而已，但我只敢装成关节木讷的样子，辛苦的走来走去，吃饭还得故意掉些食物来强调我的脆弱。但是剩下这处大穴连接生死玄关，阿同也不敢轻易下手，只说须得我将身体调养得更好些，我就这么吃吃喝喝，养得越来越水润了。三个月时间，我也不知道悠游被关在哪里，只是通过魍魉知道他没再受苦，也算是放心了。
　　这天闲着没事，慢慢闲逛到了后山，转过几道花荫，眼前竟然出现一道气势恢宏的瀑布。断崖绝瀑，碧水寒潭，花瓣三三两两飘飞而来，顺水汇到水面上，回漩浮沉，一如那年初春的模样。浅草萋萋，乍暖还寒的风裹着水汽，竟然都是我梦里的模样。
　　沿着水潭边上缓缓而行，只觉得心旷神怡，在岸边寻了片草地仰面躺下，蓝天白云碧水清风，倒像是穿越异世而来的讯息，冲淡了这些日子腥风血雨。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眼皮就变得无比沉重，不多时便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轰隆！瀑布下面一声巨响，吓得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只见那喷薄的水幕当中飞出了一个白影，原本是径直朝向我绕进来的小路飞去，此刻我坐起来倒正被看见，它立刻扭转身子朝我飞了过来。
　　“妈呀，这什么怪物！”我惊骇的站起来朝后退开几步，还没迈开步子，那白影已经扑到了我身上，低低一笑：“齐眉，你特地来接我出关么？”
　　“翔舞？”我随便走走也能正好撞上他出关，真是点背到了极点，还好我没撒丫子开跑，不然早已经露馅了。
　　“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他低头在我颈侧亲昵的低语，那口气倒像是他之前假装痴傻潜伏在我身边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呵呵，呵呵……当然，当然。”我咬紧牙关忍了把他推开的冲动，肩头大穴尚未畅通，此时与他硬碰硬绝对是自寻死路，还是虚与委蛇等机会甩开他比较好，于是拍拍他的肩头，“你身上全湿透了，回宫去换身衣服再来叙旧行不行？”这厮的洁癖真是夸张，别人闭关出来都是一身污垢，他这么清洁溜溜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在洞里也是一天一件的换着外加没命的洗澡，连头发也是细腻柔滑，丝毫不乱。
　　“齐眉，你可以动了？”他慢慢仰起头，恶魔般艳红的眼眸里圈着一个红色的我，看来格外诡异，妖气横生。
　　“嗯，我可以动了。”我呼吸一滞，强压心跳，暗自祈求可别让这个恶魔看出我的武功也在慢慢恢复才好。
　　“那你还怨我伤了你么？”那哀怨无辜的声音，简直像是悠游附身，恐怖到了极点。
　　“不……不会。我现在能动能走能吃能喝，没有什么大碍了。”我眨着眼睛强笑，这厮是不是憋久了把脑子憋坏了，拜托，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点啊？
　　“嗯，齐眉……我想你了。”他慢慢蹭着我的面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敏感的细胞，“我想要你……好不好？”
　　我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嘴角乱七八糟的牵扯了半天才勉强憋出笑容，狗腿的点点头：“好。”
　　啪！莫名其妙一个耳光拍在脸上，我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嘴里立刻又冒出了血的味道，捂着腮帮不解的看他，也不敢开口问话。
　　“齐眉，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微微眯起眼睛，蔷薇色的唇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相反却更加殷红，连同那笑容都妖魔般的妖冶唯美，想来昆夜罗诀的修习怕是更上一层楼了。
　　我仰头莫名其妙的反问：“什……什么意思？”
　　“你心里明明恨不得杀了我，怎么可能忽然对我如此顺从，如此温柔？”他冷冷一笑，“委曲求全，伺机反扑是么？”
　　“就算是吧，那又如何，杀了我？”我不甘示弱的反瞪着他那双妖魔般的眼睛，这厮如此反复无常，看来在变态方面的修习怕是也更上一层楼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反扑！”只觉得腰上一托，我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一路裹挟着朝来路卷去。先前那些不能动弹只能靠人抱来抱去的时光是我最屈辱的记忆，如今再被抱起，绝对是个噩梦。若不是理智一再提醒我忍耐，只怕我早已不顾一切跟他硬拼了。
　　翔舞回宫，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就飞入了寝宫，一把将我扔到床上就开始撕衣服。
　　“喂，对不起，那个……上次我……我不是有意要揭你的伤疤……”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转移他注意力的方法，迅速转换话题，“这件事情憋在心里几个月了，不说不爽快。”
　　“哦，你指的是什么？”他果然停下了动作。
　　“就是说你为了昆夜罗诀与轩辕宏岳那啥……”趁他不专心，赶忙将身子朝边上利于逃离的方向转移。
　　“你真的相信那些？”冷冷的一笑，宣泄着破碎的轻蔑和骄傲。
　　“江湖上传得那么有眉有眼……”白痴，我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够了，滚吧！”容不得我说完，翔舞又是凌空一掌，居然把我直接从窗口掀飞出去，一路砸断了好几棵姿态奇异的珍木佳本。
　　“□……老子的腰啊……”翔舞发起脾气来真像个姑娘，说起来也算很可爱，只是那天杀的昆夜罗鬼诀实在太厉害，要让他随着性子多折腾几回我的小命也就交代掉了。站不起来了……老子我爬……既然打不过你，你又不肯杀我，嘴上的便宜再讨不回来我就不是男人！颤悠悠的伸出手，拉大嗓门：“我的舞儿大美人……醉花荫那次我只是去喝喝花酒你就巴巴的追来，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别跟我说那是为了监视我什么的……你根本就是吃醋了吧？”
　　唰！没等我看清楚，那纤瘦的身影猛的闪到了我面前，光是轻轻一提，我已经四脚离地在半空晃悠：“呵呵……我，我开个玩笑……”
　　“我是吃醋了。”
　　恩？我简直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我允许你在爱上我之前爱过别人，但我不会让你在爱过我之后再去爱别人。你如果真的不爱我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绝望彻骨的幸福

　　“你果然够变态！”刚刚强压下的火气立刻又冒上来了。
　　“都说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相伴缠绵了好几个月，你对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么？”翔舞把我扔回床上，眯起眼睛微笑起来，那模样真是妖冶迷人。
　　嘴巴痒了，顺口接上一句：“那你肯承认你是我老婆么？”
　　啪！响亮的耳光。哦也，不像以前那么疼了，果然是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你怎么那么凶啊？以前装傻在幽城和我上床的时候可是乖巧得很啊！”
　　啪！又是一耳光。冷笑声传来：“齐眉，你真的肯定当时是你上我而不是我上你？你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晕过去么？”
　　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二天我的腰会疼得那么厉害，后面一直有些疼痛不畅，一肚子火气，大吼一声：“翔舞！你不想我碰你那就直接杀了我不就好了，为什么……靠，归冥神宫里那么些美人都对你死心踏地，那样你还欲求不满吗！你连男人也上！第二天还装出一付虚弱的样子来骗我，害我惭愧得要死！骗子！你太龌龊了！”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失忆之后的初次邂逅就是你莫名其妙扑过来吻我的吧？”长长的眼睫轻轻翕动，朦胧了琥珀色眼眸里的冷光，恍惚间淡得仿佛似水柔情，“你总说自己并非断袖，初时不知也就算了，后来你明知我是男子却还接二连三的吻我抱我又是为何？”
　　“因为……因为你太美了。”这可是真心话中的真心话。
　　“很美么？”他的心情好像忽然好了起来，微笑着倾下身来挑弄着我的发丝，“比青瑶还美么？”
　　“青瑶？”要是他不提我都快忘了。若论容貌任何场合只要翔舞出现，其他人就自动变成活动布景了，根本没法成像，而秦青瑶不过是我最初到这儿来时所见的第一个人，只因为名字与我前女友相同，这才多了几分亲切，否则就凭她那一点就炸的火药性子，我还真不敢去招惹她。嗯，不过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出口的，沉吟片刻再开口：“唔，在我心里还是青瑶最美！”
　　啪！这一耳光出奇的重。顿时眼前天旋地转，耳边钟鼓齐鸣。
　　“娘哎！脑瓜子都快飞走了！”
　　“闭嘴！”那清亮通透的声音冷冷的穿过我的思绪，“我要是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我马上就杀了你，再让她陪葬！”
　　“你疯了？她是你的属下啊！你凭什么杀她！”
　　“因为你还爱她！”
　　“我什么时候爱过她？”真是荒谬至极，他的脑袋真是越来越秀逗了。
　　“那一声声亲昵的瑶瑶难道是白叫的么？”他抓着我的肩头不让我扭转视线，“好，那么悠游呢，你与悠游那些日子的亲密相依又算是什么？”
　　“你疯了吗，悠游是我师弟！他和我一样中了碧血青蛊，和我一样家破人亡，我为什么不能照顾他？”
　　他嘴角轻轻一弯，笑得如此妩媚：“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么？”
　　“我到底爱谁，你不是最明白吗？”豁出去了，扯直嗓门大吼一声，“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翔舞居然因为这句话失神了至少三秒。我一个翻身，重重的把他压到了身下，不容分说就深深的吻了下去。真想不到，分别那么久，他的反应居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力的推拒几下无果之后便会发出怨怒的轻微嘤叮声，呼吸渐渐凌乱，身体微微颤抖。久违的花香盈了满怀，本来只是恶趣味的捉弄，可这轻轻一吻，却重新勾起了我心底曾经完全熄灭的欲望。
　　“滚开！你不要命了！”听到他凶狠冰冷的骂声，我猛然清醒过来，打了个寒颤便立刻连滚带爬的朝外跑去。翔舞凶狠残忍我明明是亲眼目睹了的，冲动是魔鬼，一亲芳泽不易，放在别的美人身上不过是要钱，放在翔舞身上是要命啊！即将跨出门口的那一刻，我猛的回过头，诧异的发现翔舞还是无力的瘫软在床上。奇怪，他的武功这么高，别说推开我，就是直接杀掉我也会有一百种以上的手法，为何却无法抗拒我？灵光一现，难道他……oh my god，我实在太聪明了。
　　“你还敢回来？”翔舞好像完全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胆量。
　　“呵呵，呵呵……我记起来了，今天正是朔月之日，昆夜罗诀的力量会完全消退，还会有副作用对不对？”
　　“天还没黑，即使昆夜罗诀力量开始消退，杀你也绰绰有余！快滚！”
　　“好啊，你来你来！要是还有一点反抗的余地你也不会让我碰你分毫吧？”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你小子也会有今天！
　　翔舞捂住嘴猛然几声咳嗽，指缝里就有丝丝的血线蔓延出来，鲜艳得十分诡异，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呵呵，自作自受，谁让你刚才运气打我！”我靠近了些许，只见那些鲜艳的血丝点点溅落在他衣襟上，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多，浸开了一大片，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翔舞的洁癖简直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我还真怀疑他会不会一掌把自己劈了然后叫人拿去烧成灰埋掉。
　　“你滚开，别碰我！你不觉得这样很脏么？”
　　“有洁癖的是你又不是我。冰泉洞穴里那天我太急躁你又受了伤，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外加你情我愿。乖老婆，今天该跟你相公我圆房了吧？”我得意的继续前进，重新把他搂进怀里，打横放倒打算直奔主题了。
　　“你别碰我……”翔舞挣扎着朝床里面躲避，盈润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比那带露的玫瑰花更加甜美诱人。
　　“乖，你再运气，又要哇哇吐血了，到时候恶心的可是你自己。”我毫不客气的扑了上去，三下两下就把他身上华美的月白长服撕成了碎片，哈哈，千纱坊一年一匹的绝版湖绸又如何？反正不是用我的钱买的，撕了也不心疼。
　　“四执事殿主若是知道我出关，必然会找来，你敢这么对我，他们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翔舞气得浑身发抖，见我没有住手的意思，立刻继续说道，“你三番四次得罪我，可我都忍了没有杀你，连悠游也都好好的养着，你就这么回报我么？”
　　靠，这算是什么逻辑！心里一阵不爽，低身沿着他颈项到肩头的完美弧度重重的啃着，恨不得就这样一口一口把他吞下去，口中弥漫着破碎的恨意：“当年我为了做尽了一切，你给我的报答又是什么？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容忍了我，留了悠游性命，可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提醒我对你温柔一点么？”
　　“齐眉！你何必装出一付崇高的样子！你为我做了什么，呵呵……还不是为了得到我？你只为了这销魂的身体能在你身下辗转承欢！”
　　“是啊，我根本就不崇高。所以我现在就要得到你。”我的吻停留在他胸口，细碎浅尝，然后含住那一点绯色轻轻的噬咬，便听见那销魂媚骨的轻轻呻吟，“你给予我的一切，我全部……还给你……”
　　“你给我停下来！听见没有！你说过你不是断袖，我也不是女人！你……唔……”这种时候他还能作出一付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真是让人看得无名火起，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积蓄的怒气发泄般的吻上他的唇瓣，不容他抗拒分毫便朝里深深的探去，粗暴的像是惩罚一般。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嘴唇，我只感觉到鲜血的气息在我们的唇齿之间蔓延翻沸，纠缠之间夹杂着翔舞细碎的呻吟，比任何淫靡的调情话儿更加的勾魂摄魄。
　　“翔舞，我要你……给我……”我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几乎要着火，却依旧一寸一寸的吻着他的肌肤。我必须要好好品尝这属于我的美妙时刻，将他的肌肉骨血都牢牢刻印在心里，因为依照翔舞的脾气，一旦他恢复了功力，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齐眉，你疯了吗，这种无耻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做这种事……你明知道我恢复功力之后就一定会杀了你！”
　　“我真的曾经爱过你，曾经以为这个世上唯有你才是我仅剩的美好。不，我爱的人是翔舞，是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翔舞，是你杀了他，这世上已经再没有能让我牵挂的人了。碧血青蛊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早已经不想活了。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可以……最后一次，把我的翔舞还给我……”我笑得有些凄凉，俯下身子去把他紧紧压在软垫之中，将他的双腿分开架到了身体两侧。上次在客栈抱他，他的身体夜一般的薄凉，颇有冰肌玉骨的姿态，现在我才想明白，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动情，无论与我如何颈项交错缠绵悱恻他都一直保持着清醒。可今天不同，他的身体如火一般滚烫，即便是我的发丝轻搭在他身上也能激起一阵敏感的寒颤，厌恶与渴求在那双绝美的琥珀色眼睛里交替出现，每次交错他的眉峰都会痛苦的皱缩起来。
　　“你不要碰我……我很脏……不要碰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魍魉、雪寻、冠月……要青瑶也无所谓！悠游……要悠游我也答应你！”翔舞拼命的抵抗由体内激荡而起的痛苦，失却了往常的高傲，颤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绝望和恐惧，白皙嫩滑的皮肤上竟然也显现出了迷人的浅绯，呼吸越来越凌乱，身下的欲望却渐渐膨胀了起来，这种状况在习练昆夜罗诀所以冷漠残酷而克制力极强的翔舞身上出现简直是不可能的。
　　看着他那付恐惧绝望的模样，充溢了复仇快感的心忽然萌发出一丝怜惜：“翔舞，我不会伤害你……无论如何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觉得你脏，你明白吗？”
　　翔舞先是怔了一怔，眼睛里的厌恶忽然消逝无踪，显然他刚才分了神，只是这一停顿，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轻轻抬臂圈上我的颈项，斜飞的眼角带出难以形容的妩媚妖艳，妖魔般的惊心动魄。蔷薇花色泽的薄唇抿了抿，那张完美无暇的面庞便漫溢出难以抗拒的媚惑味道：“抱抱我……”
　　“什么？”愣了，刚才他还剧烈反抗来着，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主动了？
　　“你不是想要我么？现在……我把自己给你了……”他将身体慢慢伸展开，略带羞涩的将最娇弱的部位呈现在我面前，双手则顺着我的背缓缓下行，最后握住了我拼命克制的欲望。
　　“翔舞，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主动让我多了几分戒备，虽然感觉到了他的牵引，心头的欲望海潮般翻涌而起，却居然破天荒的展现了一次君子风度，“你是不清醒还是逗我玩啊？算了，我……我会伤了你……你放开，我不碰你就是了。”
　　翔舞仰头，微微一笑，勾引系数100%，勾引效果200%。天旋地转，令人发指，惨绝人寰，以下词穷。
　　“最后一次……把你的翔舞……还给你……”他慢慢抬起腰肢，纤细的手指划过我脸庞的轮廓，“再爱我一次……好么？”窗外已经投入了夕阳的影子，他眼眸中的血色淡得几乎无法分辨，反而化成了初见时清澈空灵的琥珀色泽。
　　嘣！理智的弦又断了。手忙脚乱的翻过他的身子，等不及在抚慰他，便迫不及待的挺进了他的身体。“唔……”翔舞的身体猛然一僵，十指重重的掐破了软垫，一道血线从他修长的双腿之间蜿蜒而出，点点滴滴溅开一朵朵妖艳的花。
　　“齐眉……你记着自己的誓言……既然占有我，就要爱我一生一世……不要移情别恋……不要辜负我……”他口中低低的呢喃着，不像是在嘱咐我，倒像是在对着自己重复着永恒的誓言。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可这句话听在耳朵里，却有无数声音在我脑中回荡，竟然恍若听过千万遍，如此熟悉。急切的吻着他欣长的颈项和光洁的肩头，我的心里忽然弥漫起无限幸福的感觉，喉咙里不由自主的答道：“我不会负你，如若不然，必遭五雷轰顶而死。”
　　“不，我不要你死。我……会去死……死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何必……何必对自己如此残忍？”我心里猛的一痛，“我不会负你，绝对不会！”
　　“无论你爱我与否，我死了你还是会伤心。我……我就是那么残忍。所以……不要负我……”
　　“我不负你……一生一世，我们彼此相属。”脑中的幻影和杂乱的誓言层叠着从记忆之海涌出，却来不及分辨就无迹可寻。等到天亮，我所爱的这个翔舞是不是又会变成那个凶残嗜血的厉魔？十指交握，我紧抱着翔舞，紧抱着我绝望彻骨的幸福。
　　




谁恩谁怨

　　恍恍惚惚中屁股中了一脚，咕咚一声摔到了地上，本来相当不爽想跳起来还以颜色，撑起身子看见翔舞裹在被子里恶狠狠的看着我，这才想起昨天的事情。窗外的天空微微发亮，想来已近黎明，翔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又开始浮现出艳红妖光——果然，他又变回去了。我浑身闪过一阵寒气，爬起来就跑。
　　噗！背后狠狠一掌，正中背心，我只觉得胸中的血液像被猛力挤压却无处宣泄，顿时从七窍里朝外喷涌而出，整个人都被打得飞了出去。别说我身上大穴尚未畅通，就算是武功完全恢复过来只怕挨上这一掌也得去了半条命。
　　翔舞慢慢起身，扯了一床干净的棉被将自己裹住，这才悠悠的晃出来看我，没穿鞋子的脚丫朝我腰上狠狠踢了两脚，冷冷哼出一句：“死了么？”
　　我全身痛得跟快散架似的，满头满脸全是血，估计离死也不远了，索性忍了疼不吱声，装死。
　　“你要装死是么？”他的笑容宛若那满园的火红夭华，繁华靡丽，妖冶绚烂，就连那美丽也不留一点余地，是一眼之间便能震彻灵魂的惊心动魄。听我依旧不说话，他便一弯唇角：“不要指望我会把你扔出去。若你真死了，我便把你切碎埋在那些蔓朱莎华下面作花肥，所有的血肉，乃至你的灵魂，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离开归冥神宫。”
　　我听得一阵憋屈，哇的喷了一口血：“凭什么……我卖身给你了？”
　　“昨天的誓言，这么快就忘了？”
　　我坚定的点点头：“誓言……哦，那个是对我的翔舞说的。” 
　　“我不是你的翔舞么？”他什么毛病，闲着没事就来这里跟我瞎搅合。
　　靠，天还没亮，差点就直接送我下地狱去了，若是依照“翔舞”天真善良的脾气，哪里做得出来！正想开口反驳，他却慢慢低头来看我，眼眸居然恢复了琥珀色。嗯，难道说这厮刚刚揍了我，所以心情大好？
　　“齐眉，你说啊，我不是你的翔舞么？”单纯的笑颜，孩子般毫无防备的裹着棉被光脚站在我面前，长长的发梢如同情丝带着清晨的沁凉扑在我脸上，丝丝的痒。我无意识的想要去帮他捋顺头发，举起了手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鲜血，猛然清醒过来，触电似地收回那只爪子：“不对，你不是。”
　　“你摸摸，没关系。”他忽然蹲坐下来，抓住我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竟然丝毫不介意我手上那些粘糊糊的血迹。
　　手指拂过他脸颊上光洁温润的肌肤，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口中无意识的冒出一句：“我真的希望你是……”无论被他多么凶残狠辣的对待，无论心里对他到底有多么仇恨，只要他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我似乎连抵抗的余力都没有，一眼之间，万劫不复。
　　“你想我是，那么我就是。”他轻声说道，“齐眉，留在我身边。”
　　我张大了嘴，下巴差点都掉了下来，简直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翔舞俯身在我身边如恶魔般轻吟，“齐家、临王府和正气楼都已经不存在了。齐眉……你已经无路可退。唯有……为我成魔。”
　　“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底也只是为了将我也拖入黑暗，是么？”最初的震撼和小小的心跳加速迅速消失了，我望着眼前这个人，惨然而笑。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他，包括单纯天真的翔舞和凶残嗜血的轩辕北神，然而到底我还是不懂他，甚至……从来不曾触碰到他真正的灵魂。
　　“以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让你属于别人。”翔舞的笑语如同恶魔的低吟，“如果你不喜欢被胁迫，可以把这当做一种交易。”
　　“是么？”我苦涩的笑着，“你想用什么来换我这身苟延残喘的臭皮囊？”
　　“我给你来世之镜和焰昭的下落，给你和悠游活下去的机会。但我不换你的身体……”翔舞在我胸口一指，“我要你的爱情。”
　　我愣了一愣，忽然大笑出声：“翔舞，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
　　“哦？”他眉峰微挑，倒没有半点不悦的表现。
　　“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曾经是独一无二的……是你自己放了手。”我笑道，“事到如今，你却跑回来要这份你从没放在眼里的感情，有意义么？”
　　“我要的不是你那种淡薄的喜爱。我要的不是独一无二，而是唯一。”翔舞冷冷的说着，“没有悠游，没有秦青瑶，也没有……齐若愁。”
　　“若愁？若愁她还活着？”我猛然睁大眼睛，我在碧城只看见了齐家两老的头颅，却一直没有看到若愁，为何我就从来没有想过她还活着？
　　“觉得惊讶么？”翔舞似乎很满意我错愕的表情，笑着用微凉的指尖描画着我脸庞的轮廓，最后停在喉结之上，勾引似的轻轻拨弄着。
　　“你已经毁灭了属于我的一切，为何单单留下了若愁？”我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
　　“因为你对齐若愁没有牵挂，仅有血缘之亲。有她和悠游在我手上，你就注定一生一世都不能离开我。”翔舞微笑道，“而且在她成为我的人之后，一次也没有提过你的名字。”
　　我先是一阵惊愕，跟着嘴角一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
　　用过早膳，翔舞那个洁癖的家伙立刻泡温泉去了，照他这姑娘似的变脸频率和纤细身子，怎么看都是个乖乖等人宠爱的主儿，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变态的性子，喜欢在上面就算了，居然还喜欢强来。
　　我换了身衣服抱了一串葡萄靠在水榭里滋润自己的小日子，可路过的人民群众却纷纷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呆不了一会儿就乖乖甩尾巴回屋子里去了。
　　吱呀，才把门关上，却发现屋子角落里多了一个人，一眼瞥过去，只看见一张非人类的脸，到处都是翻出来的烂肉，白红相间的痕迹夹杂着含了脓液的大小水疱，根本无法分辨出五官原来的模样，吓得我一阵腿软。
　　“齐眉……”那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用一把长满铁锈的锯子锯着烂木头，听得人浑身难受。
　　“你……柳河？”我终于想起这么一号人物，立刻像见了亲人似的喊道，“真的是你！你没死？”才朝他走进了几步，忽然一阵激灵，靠，他可不是亲人，他是跟翔舞一样丧心病狂的青寒轩主人苏摩！
　　果然，他才见我脸色转变，整个身子就飞旋着朝我扑来，我惊骇之下迅速举手朝他攻去，却不想气流到了肩头却在那处尚未打通的大穴忽然阻滞，来不及再想别的招数，他的剑已经刺到了面前，噗的一声扎进了胸口。
　　“你……”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手里那柄血淋淋的剑，很有些不甘心，“为什么？”
　　“齐眉，我恨你……”柳河另一只手紧紧扣着我的肩头，刻意缓缓将那柄剑朝深处刺去，“因为有你，我就不能存在，即使只是替身也不可以……”
　　“什么……什么意思？”痛苦让我有些神志不清，只能感觉到他慢慢将我搂紧似的抱在怀里，那柄剑却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语越刺越深。
　　“因为他爱你，却不想让你知道他爱你……”柳河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睛满含了复仇的快感，嘶哑的笑着，“这世上只有一个齐眉……但为什么是你，不是我？”
　　“他？”眼前的景象混乱的飞舞着，凝不成什么具体的形象，但心里却有一阵莫名的悸动，倒像是接近了真相似的兴奋：“他是谁？”
　　“是你……早已经遗忘了的人。”他的掌心再次用力，令剑又深入了一分。在这一刻，我却忽然听到一阵铃声，将我涣散错乱的思绪唤了回来。艰难的低头，却看见柳河脖颈之上用红绳系着一个因为长年贴身佩戴已经变成黑褐色的锈铃。
　　“啊！多多……”我猛然睁大了双眼，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揪住他的衣衫，“那是多多的铃铛，是不是？你……你……是多多？”
　　他的身体一僵，手上的剑也跟着一颤。
　　“回答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我抓着他，试图问出答案，失血过多的身体却再也经不起这样的震撼，一阵无力便瘫软下去。一片血迹沿着他青色衣襟惨烈的滑下，染出了一连串的艳红。我躺在地上拼命喘息着，却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袂，只想要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个沉眠在我记忆里，那个齐眉曾经拼尽一切去爱的少年。
　　“多多……”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眼神里却全是戏谑冷酷的情绪，“这个名字太遥远了，真的……太遥远了……” 
　　我凝视着他，心中那些翻涌着的情感满含着记忆里氤氲的水汽，裹着往日明媚阳光下的溪水桃花，铭刻着烟花夜里人群中无助的身影，还有那系在发尾的银铃，瞬间痛得撕心裂肺。如果我能动，大概我早已经将他拥入怀里，再也不愿错失分毫。
　　“齐眉，忘了他吧。”柳河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剑，对准我的胸口，野兽嘶吼般的笑了起来，“多多，已经死了。”
　　在那利剑刺入胸口的瞬间，空气却似乎被凝固起来，他望着我，胸口渗出团团妖艳的殷红，眼神温柔起来，紧接着便是更加明显的畅快，身体晃了几下，忽然栽倒在我身上。
　　我意外的睁大双眼，却发现那个残酷无情却美得冠绝天下的人正站在后面，如同嗜血的妖魔，慢慢舔舐着指尖的血液。倒在我身上的身躯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活气，只剩下那温热的血液，慢慢浸透我的衣衫，然后越来越凉。
　　我的多多回来了，可他被翔舞杀了。
　　“齐眉，你真笨。”翔舞小心的躲避着脚下横流扩散的鲜血，慢慢弯腰撩起我的发丝，“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做呢？”
　　我怔怔的望着他，忽然抓住他，另一只手握紧了柳河的剑，重重一剑刺了过去，发疯似的怒吼：“我要杀了你！”
　　




血色楼台

　　翔舞似乎要躲开，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我早已丧失了冷静，根本没有理会他，手中长剑刺出，正从左胸透过，殷红的血花立刻裹了我一身，与我胸口的热血蔓延到一起，浸透了爱恨纠缠，哀痛痴狂。
　　“齐眉……”翔舞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都游离在冥冥之间，恍然抬手带着温润的血液抚过我的脸颊，声音微微一颤，“你是真的要我死啊？”
　　听到这声音，我忽然心头一痛，手跟着便松了，刚才强撑着爆发出来的气力顿时消失殆尽，身体和精神都临近崩溃。稍稍走近了一步，猛然将他搂进怀里，口中弥漫出层层非哭非笑的嘶吼：“我要你死，我和你一起死！”
　　“宫主！水道里忽然冒出了许多僵尸，我们应付得十分吃力，看来正是青寒轩苏摩的手法！”随着一阵呼声，雪寻浑身血污的拍开大门跳了进来，刚看清面前这付惨烈的情景，立刻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齐眉，果然是你与青寒轩勾结！”话音才落，她已经一剑劈向我紧抱着翔舞的胳膊。
　　我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却忽然感觉到翔舞在我胸口狠狠一推，恍如断线的纸鸢朝后面飘摇开来，却带了一身的血液稳稳的站在门口，唇角一勾，笑容灿烂绽放开来，宛若那满园的火红夭华，繁华靡丽，妖冶绚烂，就连那美丽也不留一点余地，是一眼之间便能震彻灵魂的惊心动魄。只听得那魔魅般的声音缓缓传来： “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如果你辜负我，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去死……死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瞪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却见他一个飞身，化为一道红影冲了出去。我愣了一愣，大喊道：“翔舞！”了还没来得及勉力跟上去，却觉得肩上被人点了止血的穴道，又听到了魍魉妩媚妖娆的讪笑：“哟，你们这无聊的夫妻吵架可真会选时间，看这一身的血哟……”
　　“魍魉，你来得正好，快去跟着照顾宫主，他伤得很重。”雪寻望向翔舞离去的方向，眼神含着隐藏不住的关切和焦急，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齐眉伤了宫主，死不足惜，我先了结了他，立刻就跟过来！” 
　　“外面僵尸遍地，人家好怕怕呢。”魍魉慢慢圈住我的腰，虽然是帮我站稳身子，却多了些诡异的暧昧，一只手慢慢滑到我喉结下方，“咱们换换吧，杀人这种事情我比你在行多了。”
　　“魍魉，现在正值危急之时，休得胡闹！”雪寻的声音里满含了怒气，表情却有些僵硬，“冠月武功太弱，青瑶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宫主又受了伤，你却还分不清轻重！”
　　“哟，宫主受了伤，这宫里就换了新主人么？雪寻，我俩分属平级，恐怕我没有遵从你的命令的必要。”魍魉依旧是含羞带笑的表情，喉咙上的手指一紧，我的呼吸立刻被截断，身体朝后一仰，却感觉到他的舌尖慢慢沿着耳垂舔到了颈间。
　　“魍魉，你！”雪寻望着我们，竟然红了脸，略略侧开头，恨恨道，“好，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出去找宫主！”
　　魍魉也不拦她，由得她追了出去。
　　我望着地上柳河的尸身，又慢慢转向门口翔舞离去的方向，心中阵阵空荡荡的痛楚，勉强张口，低低唤道：“魍魉，杀了我吧。”
　　“咱宫里可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好玩的物件了，杀了你，谁陪我玩下去？”魍魉的口气变得轻佻戏谑，竟然有一种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熟悉。
　　我微微一愣，身体忽然僵住。
　　“嗯，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呀……真没趣。”魍魉绕着我的发丝，柔软温润的唇瓣慢慢沿着我的颈项细细啃着，喉中弥漫着靡丽妖娆，“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我怎么可能杀你？”
　　“魍魉……”震惊过后，我苦涩一笑，“原来你才是苏摩。”
　　魍魉望向我，又斜眼瞥了瞥躺在地上的柳河，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着：“齐眉，想杀你的人可真多。白白在水道里潜伏了这么多僵尸，可没等到我动手，你倒差点被自己的小情人杀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果然，魍魉才是苏摩。
　　身为青寒轩的主人，他竟然以玄武殿主的身份一直潜伏在翔舞身边。可我不明白，纵然他的演技如此高超，但凭翔舞的智慧，竟然一直没能发现他的破绽？
　　“怎么不说话了？”魍魉见我不说话，似乎也逗得没趣了，凑过来低声道，“哦，你是在担心你的新相好，咱们貌倾天下的宫主么？”
　　我咬了咬下唇，刻意不作声，但这更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这个游戏倒有意思些，咱们这就去吧。”魍魉立刻来了兴致，朝我哑穴上一拂，便又半拖半抱的出了门。
　　雪寻一向沉稳镇定，这次连她都慌了神，情况自然相当危急。别离水榭之中到处都是横行的僵尸，一般弟子纵使也在拼力抵抗，可那些僵尸身入铁石，刀劈斧砍全无效果，反倒是那些僵尸力大无穷，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砸中，登时便飞出一丈开外，肺腑碎裂而亡，战况绝对是倾向一边倒的状况。雪寻倒也没杀出太远，只是在僵尸的包围中艰难的躲闪着，仅有自保之力，再看这水榭内外，没有翔舞的影子，也不见秦青瑶和阿同过来支援。
　　看到我们出来之时的暧昧情态，雪寻愣了一愣，躲避之时难免慢了半拍，哪知一只僵尸已经欺到了她面前，抡起胳膊便朝她头顶砸去。
　　“雪寻小心！”竟然是魍魉一声怒斥飞身挡到了雪寻前面，反手一剑从僵尸腋下反削而过，那钢铁般的臂膀却整只被卸了下来，带着一滩腐臭的脓液直坠到地上，摔成了一堆肉糜。我被那浓烈的腐臭气息熏得一阵反胃，却被魍魉制住，根本无法反抗，被他拖拽着到了雪寻面前。我不知道魍魉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要对雪寻不利，无奈出不了声，只得赶忙对雪寻挤眉弄眼示意。
　　“亏得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雪寻松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十分不屑，转身又朝前攻去，头也不回的嘱咐道，“快些追上宫主，他身上的伤……”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却已经哽咽在喉咙里，缓缓低头，难以置信的望着从背后刺入再从胸口突出的剑锋。
　　魍魉下手不留余地，准确的扎入了她的心脏，瞬间致命。雪寻还没来得及挣扎喘息便已经重重的倒了下去，鲜血浸透了雪色衣衫，径流弥漫到廊边，把白荷之下的静水也染成一团妖艳的繁花。
　　“放心，他身上的伤还不至于死，但我会让他死。”魍魉眯起双眼，慢慢将剑拔出，“不用担心，在黄泉路上等着他吧。”他的声音刚落，那些僵尸竟然全都愣在了当场，恍若失去了令他们活动的泉源，纷纷倒下，化成滩滩腐臭的肉碎。
　　听得魍魉一声高呼：“青龙殿主雪寻勾结青寒轩，引入了这些僵尸，幸好我洞察先机将其诛杀！看看，她死去之后僵尸也跟着消失，岂不是最好的证明？”那些勉力抵抗的弟子们原本已经懵了，此时听他这般说辞，竟然也都信了。
　　我惊愕的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手紧握成拳，却发现手心里已经被冷汗濡湿。
　　只听得一阵混乱，阿同带着三四个人赶了进来。看他一身挂彩，后面的属下也已经疲惫衰弱，想必已经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大战，也不知折损了多少人手。魍魉见他进来，嘴角慢慢划出一道冷艳的笑容，也不掩饰自己，只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雪寻的尸体旁边。
　　阿同对魍魉果然毫无防备，立刻朝我们赶了过来。在见到雪寻尸身的瞬间他整个身子都一阵僵硬，一向擅长忍耐的他竟然失控般的扑了下去，猛然将雪寻抱到怀里， 悲痛莫名的嘶吼道：“不！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哟，冠月你来太晚了，不然理应由你来铲除叛徒才是。”魍魉不疾不徐的揶揄道，“不过看你这样子，只怕宁可死的是自己吧。”
　　“魍魉，这不可能……”阿同悲恸的紧抱雪寻，整个人背对着我们，空门大露。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呢。”魍魉伪装出惋惜的口气，将我放在一边，悄悄举起了手中的剑，阿同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嗖，魍魉已经去得极近，忽然举剑横削，完全没有留力。却见阿同猛然侧转身子，举起右手抵挡，长剑荡过，他的胳膊立刻齐肘而断，血散成雾状喷射开来，却是诡异的暗绿色。魍魉脸色一变，急速后退，却还是被血溅上了手背，顿时便传出骨肉腐蚀的吱吱声，空气里飘开一阵扑鼻的幽香，像是一朵白色优昙乍然盛放。
　　“刹那优昙……冠月，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啊。”魍魉自嘲似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右手背腐蚀的地方开始便有一道黑线沿着胳膊径直向上攀去，胳膊立刻肿成紫黑色，几乎连剑都拿不稳。
　　“刹那优昙，必须借由人蛊而下……我早已在血脉里种下了毒种，防的就是这一天。”阿同的断臂依旧流着血，只是血液已经变回了正常的鲜红，他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胳膊的痛楚，也不去止血，只是惨然笑道：“谁都可能背叛，唯独雪寻不会。无论谁要对付归冥神宫都必须先除掉她，所以既然是你杀了她，背叛者自然就是你。”
　　“刹那优昙……即入黄泉，无灭无回……我是中了毒，可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活下去？”魍魉终于变了脸色，全身的肌肤都蒙了一层黑气。
　　“纵使我身上的毒已经到了你身上，可是雪寻已经不在了，我亦不愿再苟活于人世。”阿同仰头长笑，“你一直觉得我武功低微，除了研究金石药理，便只能被送去承欢于男人身下是不是？魍魉，我告诉你，你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可无论在宫主还是你背后那个人眼里也不过是送去承欢于男人套取情报的工具！”
　　“够了！”魍魉勃然大怒，猛然举剑朝阿同刺去。
　　“我早已断了自己的经脉，如今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可你不能。我要你看着自己漂亮的身体慢慢腐烂，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阿同不闪不躲，硬挨了这一剑，染满鲜血的脸却浮现出超脱般的幸福神色，“我若死，也是跟在雪寻身后。可那个人，他会跟在你身后么？”
　　“不！”魍魉双手一颤，痛苦的跌倒，缩紧了身子，忽然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他不会的！他不会的！”笑了半晌，他忽然再次起身，慢慢爬到了我身边，用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那绿色的血液硬送到我嘴边，狠狠掰开我的嘴，凄厉的大笑：“那我就带你去死吧！”
　　那些血液恍如火焰，沿着喉咙一线而下，剧烈的痛楚层层从骨髓深处涌出来，却偏偏被身体所局限，撑得皮肤仿佛要爆开。我努力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无力挣脱，精神也开始慢慢恍惚，似是接近死亡。“不要！齐眉师兄！”冥冥中听到一阵痛彻心扉的呼声，隐隐约约觉得有人跑到了我身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眉目，剩下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
　　




此燕子很传神，很传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马匹腾跃在山石间的震颤颠醒，第一眼便见到漆黑的夜空点缀着无数星子，璀璨却寂寥。腰上紧紧圈着一只胳膊，勉强让我稳在马上，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衫浸在脊背。我想开口，到底只能低低的呻吟一声，身后的人愣了愣，忽然停下了马，惊喜的叫道：“师兄，你醒了！”
　　“悠游？”我皱皱眉，胸口的剧痛袭来，提醒我又一次死里逃生的事实。怪了，且不说被柳河刺伤，我明明记得最后被魍魉灌下了毒血，怎么现在竟然还能活着？
　　“是啊，是我！”悠游兴奋的又笑又叫，“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努力稳住身子，憋出一句话：“你……怎么逃出来的？”
　　“秦青瑶放我出来的啊！”悠游一脸诚实，“看她那杀气纵横的模样，我还以为她是来杀我的呢！可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打开牢门便自己走了。我找到了你然后逃出来，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连追兵都没见着。”
　　“秦青瑶……果然遵守约定了？”我真觉得不可思议，少顷再次皱眉，“那么……翔舞呢？”
　　悠游的身子一僵，忽然沉默不语。我这才想起他俩之间发生的事情，顿时有点尴尬，赶忙圆场：“我知道你不想提起这个人，可是……”
　　“可是你还是担心他，对不对？”悠游叹气，慢慢调转马头，“好，那咱们回去看看。”
　　我在黑暗中苦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马蹄踏着青草碎石，颠簸个不住，悠游也一直沉默，也没了以前那般天真浪漫的缠人情态。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归冥神宫已经近在咫尺。悠游像是知道我心急，抖了抖缰绳，加快速度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
　　原先归冥神宫的所在地竟然是一片火海。
　　没有哭号求救声，没有泼水救火的身影，只有无边的烈焰带着哔哔啵啵的爆燃声，几近优雅的吞噬着那些静默的亭台楼阁。归冥神宫像一只绝望的兽，任由命运将其推向死亡的深渊。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只是静静的执行着死亡的过程。
　　“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我难以置信的翘首朝下望着，“怎么会这样？”
　　“早先我看见很多僵尸，后来听说轩辕北神受了伤，四殿主也闹了内讧，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弟子门人怕是早就逃散了。”悠游站在我身后说道。
　　我们走在火场边缘，那些飞溅的火星倒像是舞步张扬妖冶的妖魔，四处乱舞肆虐，却有着破灭刹那惊心动魄的异样美丽。生与死，生长与毁灭，竟然都有着如此令人着迷的绚烂神奇。
　　“咦，前面好像有人？”悠游眼尖，指着前面被焚烧过后水渠，那里尚未被烤干的水洼里果然半漂着一个人。看他仰面朝天，胸口缓缓起伏，似是还有气息。
　　我俩把他捞了上来，这才发现竟然是魍魉。他中了刹那优昙，纵使一直躲避在水渠里避过了大火的烧灼，但全身肌肤依然是腐烂溃败，完好处也淤满了腥臭的黄水，早已经不成人形。若不是这些日子常常和他混在一起，根本别想分辨出他竟然是那个一舞动天地，一笑魅人间的绝色美人。
　　“齐眉……”他的眼睛已经浮肿溃烂，似已无法睁开，喉咙里慢慢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你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
　　我慢慢跪坐在他身边：“你要告诉我什么？”
　　“你的翔舞……死了。”他的嘴唇微弱的翕动着，“秦青瑶从背后……偷袭……之后她便拥着翔舞，一起坐在火场里……生生被大火吞没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轩辕北神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早晚都是要遭报应的。”翔舞将临王府灭门，又对悠游百般侮辱，悠游恨翔舞是理所应当的。
　　“凭秦青瑶的武功，又怎能伤得了他……他说……他要死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魍魉忽然低笑出声，“只为了让挚爱的人知道自己最后的心情……这个凶残嗜血的魔头竟然为了所谓的爱，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
　　“够了。”我静静坐在一边，想笑，却出不了声，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可悲的是……为何……我也只能卑微至此……我爱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爱我……来世……”魍魉慢慢朝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重重的垂下，后半句话随着声音哽咽在喉管里。
　　我伸手合上他的双眼:“你的爱恨，都不要带往来世。来世，要为自己而活。” 
　　悠游圈着我的腰跪坐在身后，将脸藏在我背后，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师兄，真的会有来世么？”
　　“如果这世上真有来生，我又何必活得如此认真。”仰望天空，长长一叹，“错过了，就是永诀。”就像是翔舞，他选择了如此残忍的永离，即使最后为多多报了仇，我竟然没有丝毫的释然，却像是只剩下了绝望。
　　翔舞，你好残忍。纵使我已经不爱了，你还是要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你。
　　“不是的，这世上有来世，一定有。”悠游似乎在身后用力的摇头，“即使真的再也不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两个灵魂里也一定会镌刻着曾经的喜怒哀乐，一定会认出对方的！”
　　“好，那么该如何辨认对方呢？”
　　“他们一定会再度相爱的。”
　　悠游说话的时候，我脊背上也有了点点湿气。我知道他想起了柳河，我拍了拍他勒在我腰上的胳膊，安慰道：“傻瓜，柳河一定会找到你的。别哭了。” 
　　“我没哭。别回头看我。”他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用力的点点头，却将更多的泪花洒在了我背上。
　　……
　　我俩离开了归冥神宫，也不知该朝哪儿去，胡乱晃悠着到了幽城附近，便买了所小屋凑合着住了下来。开了几洼菜畦，养了一窝鸡，三五只兔子，生活悠闲自得，也很少出去走动。周围邻居都是乡野村夫，大家知道这里住了两个孤僻的少年，却也没什么人跑来打听我们的底细。天门近在咫尺，我和悠游时常拿那压雪的金顶开玩笑，只是仙缘始终没有出现。坊间传言说仙缘叛了天门不知所踪，天门也匆匆立了新的天门少子，一切好像都进行得莫名其妙。但是，属于我们的精彩确实结束了。江湖上少了齐眉，少了仙缘，少了归冥神宫和青寒轩，原先那些不甚出名的教派开始相互征伐，试图做大自己的势力，新一轮的武林争霸又开始了。动荡到稳定，再从稳定到动荡，弱肉强食也许这就是江湖永恒的规则。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天。院外西风漫卷，黄色菊花扶着院墙开得灿烂，我坐在廊下看悠游俯在石桌上专心的绘着风筝，心中一片空灵，那些惊心动魄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齐眉师兄，你看！”悠游得意的举着一只风筝跑到我面前。
　　抬头一看，只见那风筝骨架松弛，尚未干透的墨迹晕得没边，双眼一大一小，尾巴歪歪斜斜，真有几分抽象派大师的神韵。我皱皱眉，认真品评道：“嗯，这只鹰双眼炯炯有神，很威武，很威武。”
　　“师兄……”悠游用失望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做的是飞燕，不是鹰啊。”
　　“哦，此燕子很传神，很传神。”昏死，要不是考虑到他没去过南极，我还以为那是企鹅呢。
　　“我现在把它做好，到了春天咱们就去原上放风筝。咱们还从来都没有一起放过风筝呢！”悠游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但那笑里却含着淡淡的哀伤，“只是……咱们等不到春天了。”
　　仙缘和来世之镜不知所踪，多多死了，翔舞也死了。我活得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过得很习惯，对生命早已没了原先的执着。可看见悠游这么伤心，心里却有些不忍。拍拍屁股来到悠游背后，掂起那只丑陋的风筝，又顺手抄起线团，没心没肺的一笑：“谁说只有春天才能放风筝，秋天这天气多爽利。快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去原上。”
　　三个时辰之后，那只丑陋的风筝已经飞在了荒原上空。
　　“哈哈！呵呵！”悠游玩得忘乎所以，牵着风筝线在地里撒欢似的疯跑。要我说那不是他放风筝，是风筝放他。只是经历了这么些淡得像水似的日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无忧无虑的笑颜。
　　“偶滴神呀！”我望着风筝嗟叹不已，小王爷大人的墨宝真是令人汗颜。幸好现在是秋天，荒原上除了我们这两个脑残穷浪漫的闲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烟，倒不用担心丢人现眼。
　　“师兄，这风筝有这么丑么？”悠游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无奈，停下脚步皱眉打量着风筝，“我觉得它很特别啊！”
　　“是啊，它丑，而且丑得很特别。”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之情，“那就是特别的丑！”
　　“师兄……”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滚泪花装可怜了。
　　“有机会我还真得教教你风筝该怎么做。”我走过去抚摸他的额头，本意只是抚慰，可他却像只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顺从的在我手心里蹭来蹭去。“干嘛，你又皮痒？”我皱了眉想要收手，却看见他仰头微笑着看我，声音烟云般飘渺而过：“师兄，谢谢你。”
　　“哦……啊？你谢我什么？”他忽然这么客气，倒叫我有些不习惯了。
　　悠游浅浅的笑着，没有喝酒，却有了几分浅醉微醺般的陶醉：“师兄，谢谢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没有嫌弃我，谢谢你给了我这样难忘的回忆，谢谢你……陪我静静死去。”
　　我愣了一愣，跟着苦笑：“不是吧，貌似是受我拖累你才会中了碧血青蛊，算起来应该是你给我当了垫背才对。”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谁拖累谁已经不重要了。”悠游合上眼睛，慢慢靠了过来。我条件反射的想要躲开，可他却没有一丝暧昧的味道，像小孩子撒娇似的朝我怀里拱。我才忍了一忍，他已经很安稳的靠在我肩窝里，唇角勾起一道甜美的弧线：“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师兄……你去哪儿都要带上我……答应我，永远都不要丢下我……” 
　　“嗯，答应你，答应你。”本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可我怎么觉得他撒娇撒得如此不单纯。悠游靠得太近，浅浅的呼吸声含着我颈窝里，平白多了几分挑逗的气息。这么长时间不沾情 欲，我以为自己早已经没有这个需求了，可此时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亢奋起来，心头竟然有种躁动的感觉。这一年的磨砺过去，他长高了不少，更见清瘦，那张细腻的脸蛋已经多了几分风霜气息，尊贵端庄的皇家气质始终潜藏的骨子里，却比初见时更加沉稳内敛。这个出奇的美少年竟然被岁月磨成了美青年，要是再长上几年，他只怕也能混个美大叔当当。
　　“师兄，你在看什么？”见我半天不说话，悠游便睁开了双眼，微微嘟起的粉紫唇瓣如同初绽的粉荷，竟然多了几分令人意乱情迷的娇俏。我脑袋一懵便凑了下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他常年喝着荷粉酿的药茶，齿颊之间都浸透了荷瓣清雅的味道，直引得我不住去与那气味纠缠。
　　“唔……”悠游立刻红了脸，却没有躲避，只是生涩的迎合着，双手慢慢攀上我的腰肢。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越来越急，身体也渐渐绵软的瘫在我怀里。
　　秋天的风虽大，却十分混乱。一阵逆风袭来，风筝线紧了一紧，即刻崩断。那只丑陋的风筝乘风朝树林对面飞去，追寻自由去了。
　　随着风筝线崩断的声音，我的理智跟着忽然回归。我愣了，怀中的悠游睁大双眼无辜的望着我，轻轻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我尴尬的放开悠游，径直朝风筝追去：“你等着，我去把那风筝找回来！”
　　“师兄！”悠游哀哀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也不敢回头，一路朝树林里奔行而去。
　　那林子不深，却四通八达，深草之中杂着的小路上除了兽迹还有人的脚印，想必这林中还有些人居住着。我心不在焉的朝里面胡乱寻找着，风筝没找到，倒把自己给走丢了。远远的听到溪水泼溅和水桶抛入水中的声音，好奇之下便循声靠了过去。
　　那溪水清明透亮，秋日的天气，水面竟然冒着微微的热气，想必是道天然热泉。四周的泥地也温热湿润，边上的桃花逆了时节，正开得繁盛无比。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背对我站在溪边，身旁放着一只盛满水的木桶，另一只木桶则在溪水里载浮载沉，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
　　“大娘，我迷路了。”我生怕吓着她，转出桃林，尽量温和的问道，“请问……” 
　　“啊！”她回头看我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僵硬起来，手中木桶立刻被激烈的水流裹着朝下游冲去。
　　“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有些歉意，以为自己吓了她，赶忙解释道，“我是来捡风筝的，不小心就走迷路了……”
　　“柳河，你可终于回来了！”妇人径直扑了上来，抱着我泪如雨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叫为娘的好担心啊！”
　　




卑微的爱恋

　　“柳河？你叫我柳河？”这个名字引得我心头一震，好像所有散乱的线索忽然被穿成了一条线，里面裹满了阴谋的味道。
　　“你这孩子一去就是三年，怎么连娘也认不出了？”妇人捧着我的脸细细的抚摩，双肩不住的颤抖，“看你怎么瘦成这样，难道他没有好生待你？”
　　“大娘，你认错人了。”我狠心打断了她，跟着追问道，“柳河的模样和我很像么？”
　　“娘知道你不肯认我……为娘对不住你啊！那年家乡遭了水灾，娘一个人要养活你们这么几个孩子，实在没办法才让你跟了那富家公子……其实自小起娘最疼的就是你啊！”妇人摸到了我系在腕上那个曾属于柳河的锈铃，声音哽咽，“看这铃儿，不正是那公子为你系上的么？”
　　“等等，这个铃不是柳河的？”我心头猛然一紧，“大娘，你说的那个公子是谁？或者……他长得什么模样？”
　　“你怎么问出这样的话？”妇人惊愕，“说起来那公子来带你走的时候模样看起来甚是年幼，衣衫华丽面若冠玉，看起来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我记得……他脖子上有个亮晃晃的麒麟纹金圈……”
　　我的脑袋轰然炸响。错了，一切都错了。
　　锈铃并不属于柳河，那么他就不是多多。
　　看这个妇人的表现，她显然并不知道柳河毁容的事情，也就是说柳河被悠游接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毁容。可悠游说过，在他第一次见到柳河的时候，他已经毁容了。那么其中一个人一定说了谎。
　　柳河的模样与我，也就是齐眉的肉身长相十分相似。
　　柳河死前说过：“因为有你，我就不能存在，即使只是替身也不可以……”
　　“因为他爱你，却不想让你知道他爱你……这世上只有一个齐眉……但为什么是你，不是我？”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嗖！一阵轻响，从恍惚中回神，只见那妇人睁大了眼睛，整个头颅齐着颈项断开，腔子里的血溅满了我的衣襟。我凭着感觉朝那颈子断口处抓去，果然触到了那条熟悉的冰丝，只觉得它在我手心里微微一凉，割出了一道整齐的血线之后便消失了。
　　热泉的气息从花枝之间滤成丝丝缕缕的水烟，缓缓拂动着我的发丝，无端凄惶。抬起头，悠游果然就站在那云蒸霞蔚般的氤氲之中，衣袂微微点着水面，浅紫色的皂靴踏着浅草，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悠游……你赢了。”我的喉咙里呛出一阵嘶哑的低吟，“原来……你才是苏摩。”
　　悠游静静的看着我，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眼神里只有无边的哀痛，如同受伤的小兽般低了眼睫，慢慢的靠近，试图抓起我的手：“师兄，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你的手流血了，我先帮你包扎……”
　　“柳河是你的人，魍魉也是你的人！魍魉死前将手伸向了我，那是因为你就靠在我身后！”我甩开他的手，凄厉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最初在灵芝里下毒的是你，灭了万华山庄的是你，屠杀临王府家眷的是你，害我齐家满门抄斩再嫁祸给翔舞的也是你！”
　　悠游狠狠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是我。”
　　看见他那付受伤的模样，我发狂似的转身抓住他的肩头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悠游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却恍若不绝，语声凄哀的近乎啼哭，“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包括我和你的至亲至爱！”整个世界都已经颠倒，我已经无法再保持理智，猛然朝他右脸一个耳光：“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被你逼疯了！我是父王庶室所生的孩子，父王和哥哥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天老上门说我天资极佳，希望能纳我入天门，他们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像是只盼着我再也别回来。来之前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可等到入了天门才知道是是个不容许有感情的地方，名为清修，可每个人都像冰一般，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死活！第一天入了天门，我失手打碎了正殿的翡翠净水盏，被师父处罚跪地思过三天。我跪在雪地里整整一天一夜之后，真以为自己要死了……你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整个人就像是被冰雪封冻的利剑，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无情的撕裂。我害怕的朝旁边缩了缩，你却解了披风盖在我肩上，暖暖的，是心里流淌出来的温度……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我的脸，却没有映出我的影子，只有万仞雪山无边的风雪，一瞬间，温柔得让人心碎……”悠游跌倒在地上，倔强的仰起脸，用稚嫩的声音失控的朝我吼道，“从入了天门，我心里就只有你！只要你能用那种眼神望我一眼，我宁愿去死！多多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却总是守着那个魂魄，看不到任何人！青寒轩与齐家乃是世仇，父亲和哥哥一直想要除掉你，所以才想到利用我在天门的身份来对付你。我想要变强，想要能够守护你，所以才答应接管父亲传下来的青寒轩！我为你做了很多很多……好不容易你才对我敞开心门，偏偏却在断崖瀑布下面遇见了轩辕北神！不多时你与邪派来往甚密的消息就被天老们知道了……我原本想问你，在你心里到底想些，可你却故意挨了银锤老丑一锤！你真的这么爱他，爱到宁愿去死么！”
　　我在梦里看见的那些场景果然都是真的，齐眉确实曾经悄悄到瀑布下面去见翔舞，但那是什么样的心情……悲哀，空虚……纵使当时的齐眉对他关怀备至，但却不是爱情。
　　“你还不容易死里逃生，天老们又派你去剿灭归冥神宫。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掩盖你与轩辕翔舞之间的关系，故意要你们同归于尽。那时我被支到了别处执行任务，等到我赶回来，却发现一切都脱离了轨迹……”悠游捂着脸低声啜泣，“你明明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为什么你又爱上了他……为什么还是爱上他！”
　　我愣了一愣，踉跄了几下才站稳了脚步，思绪好像都乱作一团：“那么你为什么要把柳河推进了黄泉，毁了他的容貌？”
　　“第一次在幽河边遇见柳河的时候你还没有失忆。我只记得他的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正要把他卖到城里木兰院里……那容貌身形与你至少有了九分相似，神情却卑微顺从，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灵魂……最初买下他，只是不想要看见那张与你相似的脸去承受屈辱，但到了后来，我对你的爱越来越深，却越来越清晰的知道自己得不到你……每次想到你，我便只能抱着柳河，他没有半分属于你的叛逆桀骜，却温柔顺从，令我忍不住渐渐陷入那种得到你之后的愉悦。”悠游痛苦的圈着双手，就像将自己紧紧拥抱，“在黄泉之畔，他问我为什么明明抱着他却永远也看不到他。他不想我再隐藏得如此痛苦，如果我的眼里只有齐眉，那么便将他当做齐眉好了……他可以放弃一切，成为只属于我的那个齐眉……可是这世上的齐眉到底也只有一个，柳河他不是你啊……争执之后，他忽然凄厉长笑，纵身朝黄泉跳了下去……”
　　有一股郁结的气息忽然哽住了呼吸，江湖恩怨，爱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到底谁对，谁错？
　　“你失忆之后秉性脾气全变了，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断袖，所以我极力忍耐着，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不想你躲我，不想你讨厌我……你和轩辕北神再次纠缠在一起，你们每次亲热我都知道，几乎嫉妒到要发疯，我也只能抱着柳河已经毁了的身子……”悠游的声音近乎呜咽，“我怕……我怕我会和轩辕北神一样强占了你……”
　　我的唇不住发颤：“青寒轩主人苏摩……拥有不灭军团的苏摩啊……你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任由翔舞侮辱你？翔舞与你本来就相识，为什么却装成你们互不相识？还有……他难道一点也没看出你的底细？”
　　“呵呵，归冥神宫宫主轩辕北神，青寒轩主人苏摩……谁能察觉不出对方的特异？那番冰冷的缠绵，于我于他都是折磨，却偏要把那戏演到最后……”悠游望着我，忽然笑出声来，“或许我们都想看看……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到底会心疼谁呢？”
　　“够了……别说了……”我一时间好像失却了全身的力气。只要爱上了一个人，就等于把伤害自己的权力给了那个人。就像是焰帝魔尸对昭妃的忆念，雪寻对翔舞不计回报的付出，柳河、魍魉对悠游的牺牲。我总觉得自己爱得荒唐，爱得卑微，可到头来那些轰轰烈烈的爱又有哪段不卑微呢？
　　“齐眉师兄……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好么？我知错了，我虽然做了这么多错事，可是我从来没有要伤害你。”悠游小心的挽着我的袖子，慢慢凑到面前，纤长的眼睫沾满了泪光，喉中如同小兽般呜咽着，“中碧血青蛊是我心甘情愿的，我陪你一起死……”
　　唇上贴上了一片带着凉意的温润，尖细的小牙在我唇边试探的轻轻啃噬着，不敢深入，却缠绵悱恻。那小小的身体紧紧靠在我怀里，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也在敲击着我的胸膛。
　　“师兄……求求你……”悠游见我没有挣扎反抗，似是更加动情，眼眸上蒙了情 欲的颜色，在颈项间慢慢厮磨一阵便颤栗着吻向了胸口，“在最后的日子里，爱我一次吧……”
　　我顺着他的势头倒在铺满了桃瓣的地面上，仰面望着上方的万里晴空，心中忽然空荡荡的，好像所有爱恨都被一起抽离。“这身子你想了很久了，想要便要吧。齐眉，爱也为你，恨也为你啊……”微微提起唇角，举起手，恰好有一瓣落花缠着指尖落下，无限温柔，却冷漠如斯。
　　




爬呀爬大树

　　从那天开始，悠游好像彻底抛却了过往的恩怨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我守在一起，偶尔也会笑得如同孩子般天真无邪，游离出淡淡的幸福味道。可那些莫名的患得患失和敏感，眼角眉梢凝聚起来的憔悴，却让这若有似无的幸福也变得如履薄冰。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这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承载起这样绝望痴狂的爱恋。
　　秋雨层层撒过，天气便凉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备齐御冬的物件，第一场冬雪已经悄然降临。万里江山都被笼罩在沉寂之中，雪满天下，飞旋着华丽的精魂与淡薄的哀伤。院墙下面隐着几枝白梅，开得羞涩，勾勒出严冬的肃杀悲凉。
　　我出门抖落了梅枝上的新雪，回屋倒入烧热的紫砂陶壶，立刻融出一泓清亮的水，氤氲出一缕温热的水气。悠游依然在沉睡，长发纠结着垂落满榻，苍白的面颊上只凝着一层浅浅的桃粉，恍若是春梦中的旖旎，细细研磨着甜蜜的味道。此前他总是扮作一付天真的模样，掩了本身的颜色，如今这般的温婉安静，反而多了几分出尘的神韵。
　　我慢慢凑近，指尖挑顺了他的发梢拢在身边，跟着缓缓坐在一边，细细端详起他的容颜。
　　眼看着碧血青蛊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像是没受什么影响，依旧能吃能睡，可悠游却跟着衰弱下去，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当他陷入昏迷，我便觉得有些惶惑不安，总有种他不会再次睁开眼睛的错觉。
　　悠游断了至亲，亲手谋划灭了齐家，毁了正气楼，更间接害死了翔舞，但我却始终无法恨他。甚至于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能相信，苏摩这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竟然属于那稚气未脱的容颜和瘦弱的身体。
　　风里裹着雪粒不断砸着薄薄的门扉，紫砂壶下的火焰晃了晃，清亮的水色滟潋出冰雪一般的色泽。屋里的温度确实不高，悠游身上水蓝色绫绡的锦被似乎是太薄了些。我想了想，起身跺了跺有些发僵的脚，到榻边拿了袄子准备出门。
　　“师兄……”悠游被这阵响动惊醒，不安的扭了扭身子，无力的拽住我的袖子，哀哀的唤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去城里买床被子来，冬衣也该添上两件了。”我拍拍他冰凉的手，低声劝着，“在家里等我，就两三个时辰，去去就回。”
　　“不，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悠游急切的摇着头，双眼隐隐发红，“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本来自己也冷得不太好受，可看他那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忍不住点了头：“好，别着急，我陪着你就是了。”
　　“嗯……”他见我坐回身边，慌忙握了我的手紧紧拉住才松了口气，唇角微微勾起，“师兄……我是不是很粘人？”
　　“是特别粘好不好，跟个小屁孩似的，要喝奶我也没奶喂你啊。”一口气说完我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靠，又忘了，你可是青寒轩主人苏摩……”
　　“我不是。”他虚弱的摇摇头，“从放风筝那天开始我就再也不是苏摩了……我只是悠游，是你唯一的师弟，朋友，家人……”
　　低下头用额头触着他额头的温度，低低笑起来，“我是孤家寡人，可你也不用一直强调唯一吧？齐家两老死了，若愁死了，多多死了，翔舞死了，离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傻的陪我等死？”
　　悠游仰起头，猛然睁大双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惊慌恐惧：“师兄……不要说死，我不能让你死，我不会让你死……”
　　“怎么又开始急了，开个玩笑而已。”叹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幽默感了，“我早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死了倒也是个解脱。”
　　悠游沉默片刻，忽然撑起身子朝我一笑：“师兄，等雪停了我陪你一起去城里买冬衣好不好？”
　　“你也去？”我愣了一愣，有些为难，“拜托，就你这身体出去能行么？可别让我背你回来。”
　　“我没事的。”悠游眯起眼睛，难得提起了精神和我开玩笑，“实在太累的时候召出僵尸来背咱们，那也算是新奇的体验嘛。”
　　……
　　这场大雪下足了三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眼看着天边的彤云微散，天气却不见晴好，算算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我早被这场雪磨光了耐性，可悠游的兴致还是很高，死活磨着我出了门。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会在屋外闲逛，四野清冷空寂，雪色白了一天一地。似乎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我和悠游两个人。
　　“好大的雪啊！师兄，你看！松鼠！有松鼠！”悠游开心的东看西看，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和病痛，脸色都兴奋得微微发红。一只褐色的松鼠原本正刨着被埋藏在深雪之下的松子，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嗖一声窜回了树洞里面。
　　“人家也是出来讨生活的，看它刨得这么艰难，被你吼了这一嗓子，它都不敢出来找食吃了，一家大小不是都得饿肚子？”我扶着悠游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上面的松鼠洞，心情竟然出奇的好。
　　悠游跟着我望了半晌，忽然放开我的手跑到一边，找了根树棍开始在雪地里瞎刨起来。我好奇的凑过去，才看见他居然刨出了三四个埋在雪里的松球，在树干上砸碎，小心的取了松子出来，倚着树干拼命朝上探身子。
　　扑哧！看他那付认真却笨拙的模样，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悠游真是小孩心性，连和松鼠玩都能玩得这么投入。
　　悠游回头来看我，有些委屈的喃喃道：“光会笑，也不知道帮忙。”说罢再次回身，继续努力朝那树枝上探，我看他那付模样，再这么下去都快变成长臂猿了。
　　不管他如何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可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衰弱到无法使用武功了。
　　心头微微一痛，提气过去，搂住他的腰朝树上窜去，轻飘飘的停在了松树的枝桠上。悠游反手圈着我的颈项，一脸惊愕的模样：“你肩头大穴尚未畅通，怎么……”
　　“你故意留着这一穴，就是怕我恢复武功之后你便再也制不住我，是么？阿同纵使深爱雪寻却没有背叛翔舞的勇气，即使你买通了他故意留下那一穴，但是翔舞却悄悄命令他接通了。你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漏算了人心。”我淡淡一笑，扶着他的手臂依旧坚实稳定。
　　“既然恢复了武功……”悠游的眉头痛苦的皱缩起来，“你早就可以杀了我为你的翔舞报仇了，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恨你啊……”空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额头，笑得有些无奈，“奇怪，无论你做了多少错事，无论你有多么对不起我，我还是觉得必须在你身边照顾你。唉，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前世欠你的。”
　　“师兄……”悠游的唇微微发颤，眼角立刻闪出晶莹的泪光。
　　“算了算了，要喂松鼠就快喂吧，两个大男人蹲在树杈上，一会儿连树都要倒了。”我真受不了他这付梨花带雨的雷人模样，赶紧岔开话题。
　　悠游笑着朝我点点头，冻得发红的手掌慢慢靠近树洞，将松子一颗颗放入洞内。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耐心，居然跟个猴子似的蹲在树上看他慢慢做完一切。最后一颗松子滚落进洞，他便转过头来，舒心的笑着：“这松鼠一家至少有了三四天的口粮，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是啊是啊，众生平等，救了一条鼠命也胜造七级浮屠了好不好？”我无奈的摇头苦笑，“天色擦黑了，咱们回去吧。”
　　“亲亲我……就回。”悠游仰脸，忽然耍起了赖皮。看我有些犹豫，立刻恬着脸道：“不亲拉倒，我就在这树杈上坐着，等天黑了大雪下来埋了我算了。”
　　“你！”这厮真是深知得寸进尺之真谛啊！脑门黑线三两根，低头朝他脸颊上随便啵了一口，没想到他忽然转过了脸，这一下正吻在唇上。淡淡的荷香裹着几乎无法辨别出的温暖，有种立刻就要烟消云散般的错觉，忍不住的忽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师兄……师兄……”悠游低低的呢喃着，明明是幸福的呓语，却偏偏呛出了凄楚哀伤的腔调，“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
　　心头阵阵抽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傻傻的重复着：“我会记得你的……一定不会忘记你，一定不会……”
　　“嗯，这样……就够了。”悠游释然一笑，身体猛然瘫软，差点从树上滑了下去。
　　“悠游！你怎么了？”我连忙抱紧他跃下树去，仔细查看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幸好他只是晕了过去。我不敢再停留在野外，背起悠游就朝归途走去。
　　这时间原本已经不该有人迹，可远远竟然出现了一大队裹了白服麻衣的人，簇拥着什么朝我们这边迎面走了过来。稍稍走近，我才看清那队伍当中簇拥的东西竟然是三口黑漆漆的棺木。整队人都是村里的健壮农夫，他们都沉默着在雪地里行走，全不像平日里送葬那样的吹吹打打，更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不安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很害怕的模样。
　　我与他们错身而过，狭窄的小路顿时变得拥挤，我只得背着悠游站到一边给他们让路。眼看他们从我面前过去，情况就更显得怪异。沉重的棺木加上里面的尸体四个人扛起来也会觉得吃力，可他们两人一口，竟然挑得十分轻松，脚步踩在雪地里的脚印也不算深。
　　略一迟疑，还是赶上两步，叫住了队伍最后的大叔：“大叔啊，这死的是什么人啊？”
　　“哦，我说看着有些面熟，原来是桃花井边上住的那俩兄弟啊。”大叔上下打量了我和悠游一阵，跟着叹了口气，“唉，这死的是夜里打更的更夫田伯，牛庄过来走亲戚的二牛，还有西街那个酒鬼张大麻子。”
　　“怎么会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还要赶着天黑出殡？”我愣了愣，“莫非是村里发生了什么怪事？”
　　我本以为会是什么传染病，可那大叔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这村里最近可真是邪门得紧，前前后后就有十几个人莫名其妙没了踪影，现在天一擦黑大家都不敢出门了，就是大白天也得关门闭户啊。咱们这村子乃是洞天福地，又有天门护佑，向来可是不出妖魔的呀。唉，这三人都是在恶鬼林那边找着的……那尸体都干透了，一点血丝儿都没有，我看八成是有什么吸血的妖怪作祟。原本大家可都不想这么晚出殡，可村里乩婆说这些尸体不干净，怕变了妖物祸害大家，这才硬着头皮出来的。”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压得更低，“你们俩兄弟住得偏远，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夜里早些休息，门窗都关严了才好啊。”
　　“谢谢大叔。”我点头谢过了那个热心的大叔，扭头朝家走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轻轻扭头，只看见悠游还在我背上安静的昏睡着。这件事情应该与他无关才对。
　　可是……这原本受着天门护佑的洞天福地忽然出现了吸血妖怪，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哭笑不得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雪云压顶，一点光线都透不出来，梅枝上初溶的雪再次封冻，凝结成了串串晶莹剔透的冰葫。我们选择的住所本来就很偏僻，方圆三四里之内都没有其余的人家，此时屋内黑漆漆的，气氛更显得诡异。
　　我站在屋外，正想感慨一下自己的凄凉落魄，不觉间寒风已经夹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我不敢再让悠游受冻，快步上前拍开了门，将他放回榻上，脱衣、盖被子、关门一气呵成，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老妈子。
　　扭头用打火石对着灯盏的影子狠狠敲了几下，黑暗里爆出几个火星，便缓慢而平稳的燃烧起豆大的火光。虽然不甚明亮，却让人心里温暖平静许多。
　　“唉，还是电灯方便啊！一按开关就完事了。”拍拍手，无奈的转回身子，却发现悠游侧卧在榻上静静的看着我。眨眨眼睛，坐到他身边，低声道：“醒了也不说一声，饿么？”
　　悠游嘴角稍稍提起，眼角却隐隐现出潮湿的水迹，反手抱了我的腰，将头枕到我腿上。
　　“干嘛呢？又撒娇啊？放手……”无奈的拍拍他的手臂，哭笑不得，“你也不嫌别扭么？”
　　悠游还是不说话，只知道静静的摇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大腿上微微有些潮湿。本着冬天洗裤子很痛苦这个事实，我硬抓住他的肩头将他抱到怀里：“拜托，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哭啊？还没等到碧血青蛊发作，你就先被自己的眼泪淹死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悠游窝在我怀里，身体不住的颤抖着，“你的温柔真的是对我展现的么？”
　　“啥？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搞了半天你是因为幸福过度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幸福……”悠游紧抱着我，“我害怕自己只是在做梦……等我睁开眼睛便什么都没有了……”
　　“傻瓜！”伸手在他脸蛋上狠狠一掐，跟着望着那两个红红的的指印，得意的笑道，“疼了吧？”
　　“嗯……可是还不够……”悠游仰起头来看我，双眼微微眯起，“我想要更痛一点，我想要知道自己还活着，我想要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音的余韵慢慢变得靡丽，他慢慢撑起身子，柔嫩的唇瓣慢慢沿着我面颊的轮廓游走，带来一阵阵酥麻。
　　“别闹了，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他如此主动的索求，我当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而且我打从心底也不抗拒和他亲热，只是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即使是欢爱也能要了他的命。我们之间的肉体接触只在秋天放风筝那天，尽管被男人压在下面还是有些令人难堪，但悠游对我温柔到了极致，竟然令我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他很多似的。等到做完，我还没说什么，他却抱着我哭了。也许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懂得了他的爱，便再也无法恨他了。
　　“师兄……”悠游的双手慢慢探进我的衣衫，冷得跟冰块似的，惹得我一阵颤抖。慢慢握住他的手，笑得有些勉强：“乖，别闹，厨房里还有白天剩下的一些饭菜，我去热来给你吃。”
　　“吃饭……”悠游仰头望我，嘴角的笑意如那夜空中的漫天飞雪般虚无缥缈，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是低低应道，“不需要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什么呢，不吃东西你怎么能好起来？春天……咱们再一起放风筝。”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里依然没有一丝暖意。将他的被子掖好，扭头到了门边，回头嘱咐道：“好好躺着休息，等我。”
　　悠游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我，油灯里的火焰将他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脸庞勾勒成一幅色彩凝重的油画，定格在黑暗为背景的虚空里，好像马上就要被吞噬一般，充斥着幻灭的绝望和哀伤。
　　“悠游……”我忍不住转回来两步，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师兄……”悠游的笑颜如同深夜里悄悄盛放的优昙那般冰冷凄美，如同吟哦着一句永恒不变的誓言，“我等你。”
　　“好，我马上就回来。”推开门，雪片被寒风推卷着扑面而来，呛得我连咳嗽了好几声。外面冷得要命，刺骨的寒风吸进肺里居然隐隐作痛，呼吸变成了一种折磨。我不敢再停留，缩了缩脖子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虽然比外面好些，可还是像个冰库似的，白天剩的馒头冻得像块石头，两盘小菜冻在了碟子底上，即使整个儿翻过来也不会掉下一丝半点……作为一个很有防火防盗意识的现代人，我一向不在灶里埋火，而是每次做饭的时候再重新点火，这种作法在平常来看是谨慎的，放在现在那就是傻B的。
　　摸摸身边，打火石居然忘记在屋子里了。叹气，转身回屋，才到了门口便发现原本被我关好的大门居然豁然洞开，里边的火光仍在跳动，却映出了两个身影。
　　武功恢复之后我跟原先齐眉的修为也差不了多少，有人飘进了屋子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么此人的本事必然不在我之下，再想起下午那两口棺材里被吸干了血液的尸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飞速扑进了屋子，大喊道：“悠游！”
　　屋子里果然多了个陌生人，只见他浑身裹满黑纱，整个人没有一丝活气，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散发着不详的死亡气息。我进屋的当儿他正扑向悠游，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凶猛的扼向悠游的脖子，如果一击得手，悠游只怕当场就要身首异处了。我来不及细想，飞快的扑了上去将悠游护在怀里，只想要护了他周全，把自己的后背都暴露给了敌人。那黑衣人见我出现，身形缓了一缓，竟然没有继续攻击，我抓住了机会，迅速扭身朝那黑袍人胸口击出一掌。
　　想不到那黑袍人不闪不躲，居然硬挨了我一掌，嘭！只听得击中肉体之后的闷响，他便被打得暴退了几步，硬生生在门口站稳了脚步。风雪在他身后席卷不止，猛然扯开了蒙面的围纱，不等我看清，他已经飞快的将围纱裹了回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已经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和那嘴角殷红的血色。我的呼吸骤然收紧，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那个名字：“翔舞……是不是你？”
　　那个裹着风雪的身体随着我的呼唤微微一颤，声音沙哑得近乎呜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是不容回避的质问：“你用身体来保护他……你宁可自己去死，也要保护他？”
　　“翔舞……”我忍不住放下了悠游，慢慢靠了过去，“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对……老天要我用这残破的身子活着，即使是死，我也要带你一起去地狱！”凄怆的怒吼自他喉中裹挟着血的气息迸发出来，身形忽然飘起，再次扑向了悠游。
　　“不要！”我再次上前，努力抵挡着他攻向悠游的招式，大声道，“对不起你的人是我，要撒气尽管朝我来，悠游是无辜的！”
　　听到这话，他忽然停止了攻击，身形朝后飘开些许，仰天长笑一声：“果然，在你心里最重的人是他……那我又何必回来……我又何必活得这么痛苦……不值得，不值得……哈哈哈……”笑声才落，他的身形忽然纵起，如同鬼魅般倒着朝屋外飘去，只是一眨眼，便如同化入了雪中，再无踪迹。那轻功修为比他从火中消失的时候更加轻灵迅速，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翔舞！”为什么你总是要以这种方式来伤我七分再伤自己三分，为什么你永远都不肯相信我的感情！瞬间痛彻心扉，我再也顾不上思考什么，脚下忽然升起一道云气，径直朝门外飘去。
　　屋外一片昏沉，雪地反射出的光黯淡得辨不清方向。好在这天下全不用借力的轻功只有登云，翔舞的轻功虽强，到底也是要踩地借力纵跃的，凭借那雪地上相隔极远的浅浅脚印，我一路追着上了天门雪峰之后的瞭山祭坛。得知他能够从那场浩劫中活下来我自然开心，可是我已经不久于人世，我至少要告诉他我的心思。我这么傻傻的一路追来，越走越觉得蹊跷，天门与翔舞绝对是死敌，我实在不明白翔舞为什么要上天门。
　　不多时我转上了祭坛顶端，远远的只看见翔舞冒着风雪立在悬崖边上，心中一急，立刻朝他飘了过去，落到了他身后，猛然将他抱在怀里：“前面是悬崖，你没看到吗！站这里想找死啊！”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看我，只是低低的问：“你跟来干什么？”
　　“我……”雪片哽住了呼吸，我只得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咳咳……不要走，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即使……我已经变成了这种模样？”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取下了围纱。被火烧灼过的痕迹从衣领里密密的铺上来，一直裹满了颈项和右下方的脸颊。
　　我微微一愣，手稍稍松了一松。只是这片刻的犹豫，他忽然厉声长笑，纵身就朝那雪渊里跳，好在我反应够快，迅速把他拉回了怀里。可这雪地里又湿又滑，他个子还比我高些，差点连我都跟着失去平衡，被蹬落了的石块雪块噼里啪啦坠入雪谷下面的深壑，竟然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靠，你想干嘛？”我紧紧抱着他，生怕再来一次这种恐怖的心跳回忆，彼此的呼吸和体温交缠在一起，总有种与悠游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心动。
　　“你挚爱的那付倾国倾城的容貌没了，我死了，你还有悠游。”他静静的被我抱着，话语之间冷冷的，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可总有些小孩子闹别扭吃醋似的可爱。
　　“容貌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有便有，没了就算。”
　　“你刚才放手了……”他颇有些得理不饶人，开口就是冷嘲热讽，“吓坏了吧？这付模样再也不招你待见了，哪里及得上你那仙风道骨的小王爷？”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吸吸鼻子，咬咬牙，免得下面那句话把我自己给酸倒,“……我心疼你。”
　　翔舞的身子微微一颤，他能猜到我想要说什么，八成也想要听见这么一句话，可当他真听见的时候，果然被现场雷焦了。
　　“好了好了，你回来就好，这次可得听完我的解释再动手啊。”趁着气氛赶快讲正事，“悠游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对他好是有理由的……那个铃铛，属于多多的铃铛是悠游给柳河系上的，悠游他是……”
　　“看来我还没有错过这场好戏。”那个声音才一响起，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似的，完全懵了，半晌才能慢慢回过头去。
　　“才这么些日子不见，齐眉已经完全把我忘了吧。”青色长衣飘拂在雪云之间，腕上拂尘长絮舞风，身后雪银长剑配着绾花的紫色剑穗，顶上七宝金冠，脚下缠丝云纹缎靴，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只是他手中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子四周依旧盘绕着那金红鬃毛的金龙，只是原本龙睛位置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来世之镜，仙缘。
　　被人幽默会笑，被生活幽默会哭，而我，哭笑不得。




弟兄们，下黄泉！

　　雪顶断崖，一切好像都静止了，风雪自身边呼啸而过，坠入无底深渊，变成虚空的背景。
　　背叛天门，不知所踪，新少子匆匆册立，似乎天老们根本无意追查仙缘的去向。他无端的消失变成了江湖上永恒的谜团，仙缘这个名字也已经成为了历史。在很多时候我都宁可相信仙缘是我的盟友，他为了保护来世之镜而遭遇了不测，这样至少心里也会觉得踏实些。
　　可现在，仙缘回来了。毫发无伤，手中还有那面古怪的来世之镜。
　　我忽然上前半步，无意识的将翔舞挡在背后。奇怪，我一向喜欢逃避，此时却多了一股莫名的勇气。也许，一切都该结束了。
　　“哦，齐眉你要保护他？”仙缘好像看到了一件格外好笑的事情，忽然笑得前仰后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傻得这么彻底……”
　　“对，我的确傻。我把你当做兄弟，把悠游当做亲人，把翔舞当做挚爱，可我错了，全错了。”我的嘴角微微牵动，“翔舞变成了轩辕北神，悠游变成了苏摩，那么仙缘……你又是谁呢？”
　　“我是谁……这很重要么？”仙缘将手中的镜子抛了抛，嘲讽的笑着，“我打赌，你一定不会想知道。”
　　“好，你不说我也没心思再问，可你平白无故贪了这镜子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忽然出现又有什么目的？”说话之间我已经平定了气息，悄悄将功力绕着体内的经脉运行起来，身体附近的空气变得有些微热。现在我的武功已经强了很多，纵使与巅峰期的翔舞对决也有五成胜算，至于善于术数武功却很烂的悠游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有翔舞和悠游的例子摆在前面，仙缘以前的狼狈八成也是装出来的，我一直觉得他是盟友，也没有机会探知他真正的实力，如今自然要小心应付。
　　这一次仙缘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力量，整个人就像只凶暴嗜血的厉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仿佛来自最黑暗血腥的极夜，不……仿佛他自身就是黑夜，等待着吞噬所有的生灵，让一切重归虚无。风里似乎都浸透了鲜血的味道，就像汹涌的地狱血海将我们围困其中，浓重得几乎要令人窒息，可待要仔细去分辨，却又仿佛无迹可寻，此时我才知道，那股可怕的气味并非真实存在，而是脑海中对于所有恐惧凝聚而成的痛苦具象。脚下封冻的雪层竟然被那冰冷的杀气压得咯吱作响，似乎已经松脱开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坠落下去。
　　偷偷吸了一口凉气，我万万没想到仙缘身为天门少子却修习了这种至邪的法门，简直不知是他在散发杀气被杀气所操纵，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具杀戮的机器，其强大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仙缘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我，似乎刻意的享受着猫戏耍老鼠的乐趣，我努力维系着呼吸与那股力量相抗衡，试图找到他的弱点，就在这僵持的时刻，我忽然感觉到了翔舞的气息……他的手指伸向了我背部的穴位。我不是没想过翔舞会对付我，可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如果依旧不能体谅我，我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我那些没出口的解释还有什么必要？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翔舞……不要背叛我……
　　“齐眉，你不觉得自己螳臂当车的行为很可笑么？”仙缘左手紧紧握着来世之镜，右手挥起，我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锤击中，眼前一片黑暗。来不及想什么，立刻运力朝下，将双脚深深的插入雪中，整个人摇了摇却硬顶着没有后退。抬头看仙缘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殷红， 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有些湿乎乎的东西，八成就是传说中的七孔流血吧。我抬袖子抹了抹嘴唇，望着那些血自嘲的笑，幸亏我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不然现在这么没型，搞不好能把我自己雷死。
　　“齐眉……你还笑得出来？”来世之镜在仙缘手中迸溅着血色的光焰，看起来诡异非常。他看到我在打量那镜子，似乎非常不悦，挥手又是一掌。
　　我看这阵势，连忙咬牙闭眼准备死顶，啪！背后的气息被截断，仙缘的掌势正击在胸口，我立刻听见几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悲哀，只是空白，痛落不到实处，只能哽住呼吸。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齐眉交给你，镜子可以给我了吧？”翔舞将我半拖到了仙缘面前，冷冷的问道。我茫然的睁着双眼一言不发。对翔舞来说，来世之镜超越了一切，也包括我。他与仙缘显然是早有协议在先，所以他才会引我到了这里，那么之前他所做的，都只是为了迷惑我么？纵然我没有死，纵然我还有意识，可是这苟延残喘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了。翔舞懂我的爱，可他不需要。
　　“当然可以。”仙缘扬起嘴角微笑，那笑容里似乎隐藏着最终的秘密。他轻轻举起镜子，朝翔舞说道，“来拿。”
　　翔舞走近两步，迟疑着停下，可又禁不住诱惑再次靠近了两步……
　　我缓缓合上眼睛，等待着结局的降临。虽然不知道那面来世之镜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但仙缘到底是不会让这镜子属于别人的。
　　“哥哥！住手！”雪扑朔朔下落的声音里夹杂了微弱的呼唤声，仿佛黎明时天边透出的微光，撕裂了仙缘的杀气，空气中血腥的味道立刻也淡了许多。我惊愕的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个瘦削的人影。那人佝偻着身子艰难的沿着雪道攀着，脸色苍白得可怕，头发被风扯得胡乱飞舞开去，不时遮挡住他的视线，奇怪的是他虽然爬得艰辛，却不见他口中有热气升腾，或者说……完全没有气息，简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执着的为了完成最后的执念而不让灵魂飞散。
　　悠游。
　　他本该称呼仙缘为师兄，可他现在叫的却是……哥哥。
　　我在临王府只见过悠游和他的家眷，临王和世子却从来不曾露面。王府灭门之夜过后，悠游说他们死了我便全盘信了他，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偌大的王府若真有临王和世子操持，何至于衰败到如此地步，又何必悠游这个浪荡子来管理家业！
　　原来仙缘就是悠游的哥哥，临王世子。
　　“到这里来做什么？”仙缘不悦的皱着眉头朝悠游道，“事情办完我自会去接你。”
　　“不要伤害齐眉……不要伤害他……还有……轩辕北神……”悠游说话的时候气息十分微弱，可语气还是简短而坚定。
　　仙缘咬紧了牙，带着愤怒反问：“你疯了么，连轩辕北神都要护着？”
　　“齐眉爱他……他不能死……”悠游望着我，悲哀的眼神中微微显露出一线温柔，“齐眉怕寂寞……我走了之后……他该怎么办呢？”
　　“悠游！你真贱！”仙缘不理我们，飞身回到悠游面前，竟然不顾他的身体，忽然朝他脸上狠狠一个耳光，几乎是咆哮起来，“你将他身上的毒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你替他去死！可他却抛下你去和轩辕翔舞亲热！你不值得！不值得！”
　　“哥哥……值得……”悠游倒在雪地里，滚了一身的雪粉，却努力仰起头，毫不妥协的回答道，“就算我得不到他的爱，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那就足够了……”
　　“不够！”仙缘狂怒道，忽然起身朝我们扑了过来，“你死，我就要他俩都给你陪葬！”
　　翔舞没有迟疑，迅速侧身闪过仙缘的锋芒，趁着他前扑的势头照他腰上狠狠一掌。仙缘竟然丝毫也不闪避，反而转身运力反推回来。双掌相接，只听得嘭的一声，满地的雪粉都被震起，一时间纷纷扬扬尽目皆白，什么也看不见。翔舞受了仙缘强横霸道的掌力，身形硬被震出四五米开外，摇晃了一阵才勉强站稳了身子，温热的血忽然自喉中翻涌而上，点点滴滴溅满了我的胸口，空气中重新飘散起血的气味。雪幕落尽，仙缘和悠游居然都不见了。可我知道仙缘还在继续着这场游戏，他强大的邪气围绕在四面八方，如同一张大网将我们封死在其中。地上洒着一点血迹，但微小得几乎察觉不出。他俩对了一掌之后都受了伤，可翔舞已经伤了肺腑，仙缘的伤与之相比简直是微乎其微。仙缘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的界限，也超越了人间有关力量的范畴，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就像失去控制的猛兽，一心只想要我们死。或者……生不如死。
　　我已是必死之人，自然不会在乎自己的安危，可那些血花砸在胸口，那片空荡的荒原之下那颗从不曾被珍视过的心……竟然抽搐了。痛，想不到我还是那么痛。“痛么？”我自嘲的笑着，凝视着那双毫无感情却完美如斯的琥珀色的眼眸。
　　翔舞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昂扬着生冷的杀意，依旧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心痛……也许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在这种时候，我居然游离出一丝超脱肉体之外的祥和宁静，可转瞬间却在那股翻腾的鲜血气息中演化出了彻骨的恨意，“我欠你情，用性命还你。你欠我爱，用什么抵偿？”
　　翔舞警惕的感知着四周的气息，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语。可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下一秒，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只是被翔舞轻轻揽着，脚尖微微点着湿滑的石块，根本没有站到实处。下面是万仞雪谷，面前倒是袅袅云雾，风裹着衣衫猎猎而动，倒像是整个悬崖都在跟着晃动。
　　“仙缘，你出来。”翔舞的声音平缓而稳定，听不出其中的感情，“无论你如何震怒，对待齐眉始终都留有余地。他在你的计划当中很重要，而且他必须活着，对么？”
　　一片死寂。仙缘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更不会令自己掣肘于人。
　　“好，既然得不到来世之镜，那么我现在就将齐眉推下去。你就让那个人到地狱里去找齐眉吧。”翔舞毫不迟疑的将我朝前送了一送，我整个身子滑了开去，顿时失去了平衡。
　　“住手。”仙缘的声音在我要跌落的瞬间及时响起，翔舞这才猛然伸手将我挽了回来。
　　“轩辕北神，我欣赏你这份狠心。”仙缘将悠游扶在臂弯里冷冷的微笑着，手上仍紧握着来世之镜，“你明明已经知道它不过是一件搜寻踪迹的器物，甚至算不上是件异宝，哪里值得你拼着忘情绝爱做尽一切？”
　　“因为我要寻找的东西远比这世间的一切都重要。何况这镜子并非异宝，而是至宝。”翔舞的眉头微微一跳，竟然像是燃起了一簇瑰丽灿烂的火焰，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气，“通过来世之镜可以去黄泉，召回那些曾经永远错过的挚爱。”
　　




贪嗔痴狂，皆是心魔

　　黄泉？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我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
　　“黄泉真的存在，而且通过一条火照之路与人间相连。那个连接黄泉的门，就是来世之镜的镜面。”翔舞冷笑着质问道，“我说的对么？”
　　“不要杀齐眉！镜子……那镜子也不能给你。”想不到竟然是悠游先开了口，“开启来世之镜非常危险，如果贸然开启，黄泉里所有不甘的冤魂怨灵都会趁机冲进人间，到时候人间便会沦为炼狱！”
　　“人间怎样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生命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翔舞的发丝被扬起，丑恶烧伤之外的容颜依旧妖艳，妩媚，妖魔般的惊心动魄，“如果我注定找不回他，那这天下都要为他陪葬。”
　　“你想招回的人是谁？”仙缘饶有兴味的咋着嘴，“什么人能让你如此不顾一切？”
　　“你们想要招回的又是谁呢？”翔舞反问了一句，低低的笑声如同雨燕穿越树梢的温柔呢语，却尖锐得令仙缘和悠游的脸色都变了，“你们已经开启过一次，可惜你们非但没有找到想要寻找的人，反而被涌出的冤魂怨灵所伤，身体被大量的邪气所侵蚀。我不知道你们最终如何化解，但悠游操纵丧尸的能力和仙缘施展出的强大力量，肯定都来源于此。”
　　悠游自然先沉不住气，尖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很早就得到了操纵丧尸的能力，那就说明这镜子曾经在你们手中，后来才被送回了永昭陵，所以你们必定和魔尸有所牵连。或者说……你们就是魔尸的工具，替他寻找焰昭的工具。可悲啊……”翔舞顿了一顿，却带了几分孩子卖关子时的恶趣味，“我还知道，你们按着古籍上的办法，意图寻回焰昭的血脉，然后利用这相同的气息将焰昭的灵魂引出来。”
　　“果然聪明……”仙缘眉宇之间还带着从黄泉溢出的戾气，满溢这我从未见过的戏谑神色：“你是从何得知齐眉才是焰昭的血脉？”
　　我心头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攥紧，蓦然瞪大了眼睛，脊背上窜出了森森的寒意。以前魔尸说过轩辕北神有着和焰昭接近的气息，所以我一直以为翔舞就是焰昭的血脉。如今仙缘却说齐眉才是焰昭的后嗣？
　　“我早就知道……”翔舞像是觉察到了我的情绪，轻描淡写的扫了我一眼，低低道：“从他失忆之前就知道。”
　　“你是尘寰培养的人吧？焰帝魔尸与寂川大祭司要找的都是同一个人，都是焰昭。”仙缘的目光一敛，犀利得令人心惊，“你也不过是件工具，生存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主人招回那个挚爱的灵魂，你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难怪他们都要接近我。一切都是为了焰昭，为了各自的使命。想到这里，喉咙里禁不住溢出凄怆的笑声。笑声在雪谷里不断回荡，缠绕着漫天飞旋的素白，破碎于虚空。
　　“齐眉师兄……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悠游被我笑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道，“我们只需要一点点血就好，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悠游，不必解释。通往黄泉的道理已经打开了。既然我们找寻的是同样的东西，那么不如先合作吧。至于焰昭的灵魂归谁，咱们各凭本事。如何？”仙缘完全不看我，只是朝翔舞举起了来世之镜，光洁镜面上的血色光芒越来越浓，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着的黑色空洞，从其中溢出的气流纷乱繁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最初只有零零散散哭嚎声从那空洞深处远远传来，才过了一会儿就汇成了汹涌的洪流，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翔舞抓住我朝镜子面前送去，我努力扭头去看他的表情，那张曾经完美的脸庞看不出一丝一毫感情驻留的痕迹。他一直注视着那个黑色的空洞，深邃的琥珀色眸子里再也容不下我的存在。
　　“我自己来。”缓缓开口，“翔舞，解开穴道，至少给我留一点尊严。”
　　翔舞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步伐缓了一缓，跟着站定，解穴。我受了重伤的身体几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膝头一软跪倒下去。翔舞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没有要来扶我的意思。
　　“师兄！哥……你放开我！放开我！”悠游见状想要扑过来，却被仙缘拦住了。
　　膝盖扎在雪地里，很快被冻得发麻，雪下面掩盖的尖利碎石硌出的疼痛似乎也在慢慢变得麻木。就像我的心，彻骨之后那些不能承受的痛最终也是会麻木的。我硬撑着从雪地里挣扎起来，一步步挪到了仙缘面前。
　　仙缘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小匕首扔到我脚下，冷冷说道：“割开手腕，伸到镜子里面。”
　　我努力弯下腰去捡那匕首，只觉得身体阵阵脱力，那小小的匕首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狠狠咬牙直起了腰，回头向翔舞微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么？”
　　翔舞终于把视线落在了我身上，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他依旧那么美，那么犀利……也那么无情。即使他看着我，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情。
　　举起了匕首朝腕上划了一道，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镜子里的黑洞猛然缩紧，仿佛因为兴奋而震颤，哭号嘶吼声瞬间失控……真想不到，齐眉的血竟然有这么惊人的效果。我吸了一口气，粲然而笑：“你想要的，我给你……我要的，我自己去拿……”说罢我立刻转身朝镜子的方向迅速扑了过去。
　　听到耳畔失去了冷静的惊呼声，我忽然有种复仇的快感。我得不到我所要的东西，他们所渴求的，最终也将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我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像在朝深水里沉下去，一层筛网似的物质从我全身的细胞里滤过，人的形体被瞬间瓦解再重新组合，那种发自灵魂的痛楚超越了肉体的界限，但那痛苦转瞬便被更加具体的痛觉所替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包裹了我，我看不清里面躲藏的东西，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吞噬。我以为那些嗜血的幽魂怨灵会和鲨鱼一般疯狂的撕扯血肉，没想到他们只是如此微小，一点一滴却持续不断的蚕食着。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四肢慢慢的消失，每一滴血每一分痛都那么真切，竟然觉得它们有些独特的优雅和温柔。
　　我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着死亡的过程。归于黑暗这种死法比我所预计的好多了，至少……心已经不痛了。
　　……
　　漆黑的河流从眼前径流而过，脚下的草地铺满了繁复炽烈的血色花朵，沉重馥郁的香气浓艳的沉淀在空气里，似乎连气息都变得靡丽繁华。明明看不到阳光，但所有的景物都被笼罩了一层暗金色虚迷的雾气，似乎很朦胧，但被雾气包裹的事物却更加鲜明夺目。彼岸漂浮着一团说不出形状的灰色雾气，什么也看不清。静静坐在草丛里，我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被凝固起来，事物的生命都在一瞬间被完全抽离。
　　恍惚的看着自己完好的手脚，之前的死亡和吞噬难道是我的梦？或者……现在见到的才是我的梦境？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孩子稚嫩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那声音听起来和缓美妙，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听到的，温润氤氲得没有真实感。我猛回头，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年纪的孩子安静的站在我背后，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是深深浅浅的红，缠绕在颈项与腰间，长短交错，弥散着火焰般的灵动炽烈。那眉目之间含着桀骜与霸气，三分的孤傲冷峻，七分难以抗拒的妖异。暗金色的雾气离合在他的面庞和眸底，交织成一张捕捉灵魂的大网，穿越了所有痛苦、怯懦、卑微、贪婪和一切的欲望。笑意盎然时，琥珀色的眼眸中依旧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是近乎残酷的真实，是溅着血的犀利。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没有感情，不辨善恶。
　　“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他的笑容尽管邪气，却令我觉得亲切。
　　“不是因为没有人需要你，而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人吧。”他朝我甜甜的笑着，来到旁边草地上随意的坐下，在我胸口心脏的位置指了一指，“贪嗔痴狂，皆是心魔。你若能放下便解脱了。”
　　苦涩一笑：“我懂……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对他的执着。很傻吧？”我在他面前好像不需要掩盖什么，因为在我开口之前，他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可这命运不属于你。这是另一个人的命运，不该由你来承受。”他侧转身子来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温暖仿佛可以慰藉一切的伤痛。他仰脸来看我，语声如同月光呵护着沉水下的荷苞那般温柔：“回去吧，交错的轨道应该修正了。”
　　我愣了一愣，呆呆的反问道：“什么意思？”
　　“不想心痛就不必心痛，忘了就好，一切都是梦。”他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那付妖魔般的容颜，令人失却了一切反驳和质疑的力量。
　　




放心，这是HE~~

　　“齐眉的血果然有效！焰昭果然在黄泉！”仙缘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撕裂了蒙在我们头上的棉被，金色的迷雾瞬间消散，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身上轻盈舒适的感觉如同消失的咒语，痛楚再次袭来，令我不得不揪紧了眉头。我下意识的握紧了那个孩子的手，却只觉得一阵空荡荡的。我的手和脚都没了，躯体仍在被蚕食的过程中。我努力朝黑暗里望去，只见仙缘三人正站在黑暗里与那红发的孩子对峙着。不，那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而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缠绕肩头的深红夹杂了许多耀眼的金色，黑暗勾勒了他一身朦胧而恬静的温情，眉眼之间依旧张扬犀利，依旧惊心动魄。那样的美丽，比翔舞更加极端，更加纯粹，一眼之间，沉沦天下。
　　焰昭？这就是令魔尸忆念了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的昭妃么？
　　“这不是活人能来的地方。”焰昭微笑着望向他们三人，那笑容如彼岸之花般灿烂，那笑容里不再有温柔的意味，只剩下了完全的冰冷和虚无。他将我护在身后，像是要保护我的模样，可那些黑暗蚕食着我的身体，他又仿佛视而不见的模样。悠游见了我又惊又喜，可等他看清楚我的模样又差点晕过去，幸好黄泉之下精神似乎能超脱形体而存在，晕倒这种事情好像也是做不到的。
　　“我们自然会回去，但是必须将你也带回去。”仙缘自然不会理会我，但他显然看到了焰昭冷淡鄙夷的神色，倒是不愠不恼，“你看看这是什么？当年它能锁住你的肉身，今天仍旧能锁住你的灵魂。我敬重强者，如果你肯和我们一起返回人世，我可以不再用这个来束缚你。”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幽蓝色泽的手镯，正是我们在永昭陵那口玉棺内寻得的异宝妖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身上戴着异宝的关系，那些黑暗如同潮水般围绕着他们涌动却始终无法靠近。
　　焰昭的眼神停留在妖惑之上，冰冷的眼神忽然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怒意，就像是深海之底泛出的冒出的一丝妖火，昭示着毁灭的到来。他的眉眼一挑，笑得近乎妩媚：“那么多年不见妖惑，真是有些想念。来，让我看看它的力量有没有减退。”
　　仙缘的手指朝那手镯上用力一紧，似乎开始了咒语，那手镯上的蓝光越来越强，像有一层冰慢慢的渗入了黑暗的层面，将存在的物和无形的质一同封入古怪的空间中。潜藏的黑暗中的魂灵如同蚂蚁般溃决而去，拼命躲藏向蓝光无法笼罩的地方，可黑暗缩得越快，那空间也扩展的越快，颇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焰昭笑吟吟的看着他，任由蓝色空间将自己锁在其中，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危机。
　　仙缘微微一笑：“怎样？动不了了吧？”
　　“哦，是么？”焰昭微笑的，仅仅用视线扫过妖惑。嘭！妖惑和蓝色的空间居然如同脆弱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后绷碎开来，留下闪亮的碎屑。黑暗迅速翻腾而来，将那些碎屑纳入自己的空间，一阵阵恶心的吞噬声之后，漫天繁星般的光点终于全部消泯于无形。
　　“怎……怎么会这样？”仙缘惊愕之下迅速拔剑，可身体已经被黑暗所控制，再也无法动弹分毫。没有了妖惑的保护，他们三个凡人自然无法抗拒黑暗不可逆的终极力量，只能任由焰昭摆布了。
　　“你以为借助黄泉溢出的一点点妖力就可以对付得了我么？我将自己献给了黄泉，融入了黄泉，所以……我自己就是这无尽黄泉。”焰昭来到仙缘身后，纤细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他的后颈，温柔旖旎的语声却诉说着最极端的毁灭和破碎，“容光贪婪，所以我以我的血给他永生，但他便从此跳脱轮回，超越生死。上不得碧落，下不了黄泉，我的归处，是他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我要他生生世世，永失所爱。”
　　听着他魔魅般的呢语，仙缘的表情慢慢变得温柔恬静，一如初见时的模样，轻轻一笑，云淡风轻：“你看出来了？”
　　“你入黄泉，不是要带我回去，而是要挣脱自己的执着。好，那我令你如愿。”焰昭在仙缘背上轻轻一推，口中念道：“尘归尘，土归土，魂去兮，不可留。你已经被困在人间很久了，如今可以放开了。”
　　“对，到了最后……他还是不记得我……”仙缘释然一笑，身体倒向黑暗，还没等落到实处，便瞬间被黑暗吞噬，散做了黑色的微尘。可就在他归于尘土的刹那，眼神如此纯净无邪，带着最后的不舍，熟悉得令我心痛。
　　“不要！哥哥！哥！”悠游的身体定在了原地，只能颤抖着朝我喊，“齐眉，你不是要找多多吗！我不是你要珍惜的那个孩子，我不是多多！哥哥才是！那个铃铛是我从哥哥那儿要来的！”
　　我猛然一怔，像是要嘶吼，可身体已经被蚕食了小半，早已没了能够嘶吼的资本。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在当年齐家被袭击的时候便死了。”焰昭回头对我解释着，慢慢又倒了悠游背后，冰冷的笑容撕裂了所有的掩饰，“在将两只碧血青蛊的毒都转移到自己体内那天他便已经死了，只是他怕你孤单，宁愿用了最残酷的术数令自己变成了行尸走肉。虽然他可以活动，但是每天都承受着灵魂的损耗。他毁掉了自己的元神，也毁掉了自己再入轮回的机会。”
　　“别说了！别说了！”我努力开阖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即使只是想在眼角流出一滴眼泪都做不到。
　　“师兄……对不起，我又骗了你。这几个月以来都抱着一具尸体，你……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对不对？”悠游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似乎恢复了活动能力。可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照着仙缘的脚步迈进了黑暗，“可是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的最后一滴泪砸入黑暗，仿佛是开出了一朵专属于夜的花朵。瞬间花开，刹那花谢。
　　“还有他……”也许翔舞是他们三人中最平静的人，无论先前看见了我的惨状还是仙缘悠游永远消逝的模样，都没能激起他一点点情感的波澜。焰昭到了他身后，他依旧是如此冷漠，一言不发。
　　“果然长得有些像我。”焰昭用戏谑般的语气缓缓说道，“不愧是尘寰陪养出来的孩子，身段气质都像，若成天混迹于齐眉身边染上血气，就是容光也会觉得他是我的血脉。”
　　“如果你不爱他，就不要用这样的口气来评断他……”翔舞难得开了口，却是为了维护那个被称为寂川大祭司的尘寰。
　　“我爱着尘寰……我一生的爱恨皆是为他，缘生缘死。”焰昭的话令翔舞愣了一愣，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没等他再说什么，焰昭已经继续说道，“他为我做尽了一切，只求我能活着。当时我已经受尽了屈辱，可我还是宁愿为了他而活下去。只是……我对他来说是牵绊。我死了，这世间便再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翔舞狠狠咬了咬下唇：“那么……为什么不再回去找他？”
　　“这么多年……你发现他衰老过么？我希望他可以经历人世的所有幸福，不再为生死病痛所累……所以我也给了他我的鲜血。他的体质也改变了，从此我去不得人间，他入不得黄泉，生生世世不能相见。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觉得幸福。”
　　翔舞第一次用这种失控的声音和表情对着一个人说话，反倒更给人几分真实的感触：“可是他在找你！他一点也不幸福！”
　　“也许我是自私吧，我自己去了黄泉，却要他活着。”焰昭自嘲的笑着，转头望向我，“你知道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一样了，你从最初单纯为任务接近他转而真的爱上了他。你知道招回我的机会很渺茫，你知道招回我之后无论容光还是尘寰都不会容齐眉继续活着。你进入黄泉，不是为了找到我，而是为了招回以前的那个灵魂。灵魂置换之后，虽然你所爱的这个齐眉消失了，但是只要知道他活在另外的世界里就足够了。果然很像我，不是么？你们两人明明彼此深爱，为何却偏要选择相互错过的方式……”
　　“我知道他爱我……足够了。” 翔舞的身子晃了一晃便稳住了，他温柔的笑着朝我走来，丝毫不去注意那些慢慢朝他身上蔓延的黑暗，“再退一步，我就会被挤下悬崖。我懂你。齐眉……你不欠我什么了。一世情债，今日你已经全都还了。”
　　再次被翔舞抱在怀里，恍若隔世。只是我已经没有了能感受他温柔的身躯。“你点我的穴是为了保护我，不然仙缘盛怒之中没准早把我劈死了。我相信你，懂你……爱你。”我知道自己发不出声音，却还是执着的朝他无声的倾诉着。我们错过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我不想再错过你……无论你是齐眉，还是这世间任何一缕孤魂，我爱你……”翔舞紧紧抱着我，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幸福的笑靥。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是夜空的颜色，反射着阳光的点点光斑仿佛是星河流泄，蜿蜒垂落的姿态优雅无比，却又纤弱微妙得令人心痛。风流云散之间过滤下破碎班驳的光影离合在面庞之上，与蔷薇花瓣同色的薄唇轻轻一抿，立刻迷离出朦胧虚幻的梦寐，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媚惑味道。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潜藏着一个尘世之外的世界，是穿越一切欲望的纯洁，是无关于一切爱恨的通透。那微微的一笑，深澈的琥珀色中依旧是荒漠一般的薄凉空寂，淡漠中却依稀解离出残酷的真实和破碎的哀伤。尽管那半张脸上纵横着烧伤的疤痕，却妖艳，妩媚，绝世的容颜，妖魔般的惊心动魄。
　　我渐渐消逝的形体已经无法感觉他的存在，眼中他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翔舞……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嘭！我的残体爆烈成一团血雾，猛然将他裹在其中，像是一个最炽烈而残酷的拥抱，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心跳，他的气息。
　　不老不死，跳脱轮回。翔舞……这是我最后……爱你的方式。
　　“不！”空间中央爆出一团殷红，那声嘶吼瞬间撕裂了黑暗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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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他们果然都没回来。” 翠色衣衫的女子站在崖顶，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颇有灵气，柔云般的头发只在脑后松松的结了个团髻，上面缀着两只翠玉蝴蝶，下面垂的玉珠子相互敲击着叮当作响。
　　“我不会放弃，我总有一天会走进去。” 月光透进头甲，分明显露出一个骷髅的形象。盔甲里拖出来重重的裹尸布显得有些累赘，惨白的头骨上粘附着有些风化了的干瘪肌肉，支棱的牙齿凝结出一个永恒的恐怖笑容，“若愁，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女子皱皱眉，鄙夷的说道：“嗯，原本我已经怀上了齐眉的孩子，早想杀了他，可没想到他先跑去挨了一锤子……”
　　“这次不要再出差错了，我要的是绝对服从的孩子，能够帮我把焰昭从黄泉带回来的血脉。”魔尸平静的说道，“生生世世，我有这个时间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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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小子！”那吊着嗓子模仿美声唱法却显然五音不全的声音一听就是老妈。
　　“……”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在抽痛，仿佛经历了满清十大酷刑似的。
　　“林靖衡！林靖衡！你都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了，肚子不饿吗？你快点下来吃饭！”饭香奔来耳底，竟然令我觉得十分陌生。 
　　“十二个小时？原来我一直……在睡觉？”揉了揉眼睛，困意竟然完全消失了。我慢慢望向桌上的电脑，上面显示时间是中午12点15分，我的《四国征战》账号——那个叫做“午夜游民”的战士正站在一片繁花盛开的浓荫之下乘凉，头上顶着“暂离”两个字。摸摸身上，T恤加衬裤，望望四周，全是现代化产品，楼下隐隐传来老妈哼唱《断点》的声音。
　　我猛力掀开被子，狂奔进卫生间，镜子里忠实的反应着我实力派的龙套大众脸，只是额角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不是吧！不会吧！不能吧！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梦？我抄起水冲脸上狠狠拍几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怎么还不下来？成天就知道去惹事！”老妈沿着楼梯爬了上来，一手饭勺一手抹布：“快些来吃饭！我说你小孩子家家去什么酒吧！这才喝了几杯就醉得一塌糊涂，还把自己磕在桌子上！你这不让人省心的惹祸精！你怎么不磕死算了！昨天要不是对街那俩小子帮忙扶你回来，现在怕是还躺在酒吧不省人事呢！”
　　“老妈！”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顿时热泪盈眶的虎扑上去，朝她脸上清脆的啵了一个：“我想死你啦！”
　　“臭小子！没事贫嘴，是不是又惹麻烦了？”老妈的话才说了一半，门铃忽然响了。她愣了愣神，忽然一拍手，立刻又冲向厨房：“哟，我请了那俩小子过来吃饭的，差点给忘了。一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好好。”我连忙点头，慢悠悠的下着楼梯。
　　“不好意思，阿姨，门没锁，我们自己进来了。”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到了楼梯下面，朝我们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啪！我脚下一滑，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我直接侧空翻接转体一百八十度滚落楼梯，面部着地。
　　“哎呀，你没事吧！”前面穿衬衫那个少年见我摔得这么有创意，连忙上来扶我，脸色都吓白了。另外那个年长些的少年一付“你活该”的模样，还刻意朝边上闪了一闪，像是怕被我这个自由落体误伤。
　　“没……没事……你们很面生啊，新搬来的么？”我艰难的爬起来，摆出无害的笑脸。哇咧，真是见鬼了，现代版的悠游和仙缘啊！
　　“是啊，我们是新搬来的，就住在对街。昨天我们也是碰巧路过，就看见酒吧里抬出一个人来。”现代版悠游很迷惑，“我们以前没见过吧，昨天你明明神志不清，却抓着我俩不住的喊着我们的名字……请问，你以前就认识我们么？”
　　我跟着疑惑：“啥？你们的名字……”
　　“我叫秦幼游，哥哥叫秦显愿啊！你昨天不是叫得很顺溜么？”
　　震撼了……我真的震撼了……陷入不知所以状态……
　　门铃再响。
　　“哦，快去应门！”老妈又在厨房喊，“你们新来的心理学教授兼班主任知道你酗酒的事情了。他说要来看你，我也安排在中午了。”
　　“不好意思，门没锁，我进来了。”门口传来了温柔恬淡的声音，微微含着些天生随性的戏谑味道。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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