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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当条蓝白裤----残絮 
时间：2010-02-13 02:16:20  来源：  作者：残絮


 

只想当条蓝白裤 01
世界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当你以原子能量波动来解释灵动，只会落得被耻笑太铁齿的下场。
漫画中有修炼多年而成精的饭匙，连小小的饭匙都能成为危险的恶灵，哪天你的橡皮擦跳起来大喊：「卖搁路啊，林北欸逃拢变形啊！（别再擦了，我的头都变形了！）」也不是什麽怪事。
我是一条内裤。
摄影师不要笑，你的声音被收进去了。
我是一条有高等灵魂的内裤。
裁缝机的，谁再笑我就收工走人，不知道我在这里讲一分钟都比你们忙一天赚得多吗？
（裁缝机为近代衣物之母，第一句纯属发语词。）
这年头连眼镜都能够当游戏主角，凭什麽内裤不能当主角？你不一定要戴眼镜，但总不能不穿内裤吧？如此贴近民生的居家用品，除了我还有谁能胜任？
别看我只是一条蓝白相间的四角内裤，就算是阿伯穿的蓝白拖鞋，也是杀蟑灭尸的好帮手。至於为何要讲到蓝白拖，因为我们用的颜料是一样的，而且打赤膊的男人就是要穿蓝白内裤配蓝白拖鞋。
蓝白条纹内裤，不像豹纹三角裤挑选客人，不论你是大飞机、中飞机、小飞机，就算你只是一架遥控飞机，我还是能够穿在你身上，敌机绝对不会看到你家的飞机是哪种型号。
哪像豹纹老弟总是把自家机型暴露世人，逼得一些主人要塞些填充物才能见人。
天纵英才如我，终究逃不过被丢在菜市场的摊位，让婆婆妈妈摸来摸去、称斤论两的下场。
欧巴桑抓住我的身体，顺便带上几个平庸的兄弟，我们挤在红白塑胶袋里被丢到脚踏车前面的篮子，摇摇晃晃被载离菜市场。回到家後，欧巴桑把我们丢到洗衣机转好几圈，等到那些兄弟的魂魄都升天，再放到太阳下晒乾，之前撑过洪水的也抵不过豔阳吞噬，成了一条条没有灵魂附著的内裤。
重申，因为我是天纵英才，这点小水小热还无法欺负我。
刚才稍微看一下，这家庭有三个男人，一个爸爸和两个儿子，保佑我的体型是要给儿子。
如果屈就欧吉桑身上，顶多能在欧巴桑面前施展神力。
也许欧吉桑在外面还有哪朵花、哪根草也说不定。
初次见面，这是一条内裤的故事，一条从他来这个家到……呜，这种伤心事不提也罢，裤生自古谁不破，破了就丢垃圾堆。
裤生，就在我被晒乾，欧巴桑从衣架收进怀里的那刻展开。
像我这样的内裤当然不只有我，你想光我们内裤族就有亿亿兆兆件，一个人要有几条内裤，五条轮著穿不为过吧？
原物料价格上涨，物价攀高，为了维持基本民生需求，双薪家庭还不见得能够收支平衡，愈来愈多的家庭不生养下一代，造成国民平均年龄上升，早一步进入老年化社会。过去是四个年轻人抚养一个老人，未来是三个年轻人抚养一个老人，就算生育率降到世界倒数第一，你敢生孩子让他缴税金给千千万万个老人用吗？
抱歉，念错稿，谁把隔壁棚民意论坛的谈话稿混进去？
很多人不养小孩改养阿狗阿猫，连阿猫阿狗都要被迫穿内裤、穿蜜蜂装娱乐主人，你就可以知道我们内裤族有多庞大了。
说起我们内裤族的历史，就要先提到亚当和夏娃。本来亚当露飞机也露得好好的，夏娃的机场备而不用，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过，起码我的国小课本是这样写。
你也知道的，大人都是用这招来骗小孩子，长大後都知道父母半夜练习柔道寝技的真相，还有那些摔角招式都是拿来骗囡仔大小，你看Ｚ频道那些猛男会把对方压在身下亲他吗？什麽，这样讲超尺度喔？反正我讲都讲了，这现场赖夫我也没办法重来。
（赖夫：Live；囡仔大小：大小孩子）
夏娃吃了苹果，人类有了羞耻心，我们的祖先就被造出来。
一片叶子，就是我们清明节在拜的祖先。你们人类说供奉神明虔诚的要帮他造个黄金之身，咱们的叶神也有金身加持，只是常会不小心掉到人类面前，好则被送到警局扣留，倒楣的就被没良心的贪财小辈捡去，当作是装饰品卖给银楼，好端端的叶神就被压成薄薄的金片。
最近黄金价格涨到勃起亟欲喷发的程度，加上新年一到，各家忙著打造生肖年的金身，几片叶大神成了虎啊龙的，笃信叶教的族裤看到尊崇的神落得如此下场，无不哀痛欲绝。
一般平庸的内裤灵魂被洗被晒後，就回到制造内裤的工厂等投胎，看到哪条颜色、外型、缝线不错，再钻进去展开下一个裤生。
虽然我的道行很高，能够经过千洗千晒还留在内裤里，但修行比我差那一点点的也不少，隔著两层裤子，我可以看到在附近还有哪条内裤里面有灵魂。
你看我的身体有三个开口，听我讲到现在你也知道开口多的坏处，平常去唱歌，麦克风只要到我手上，别人就只能等结帐。
我待在内裤里也没什麽族裤可以聊天，一家有两条以上存有灵魂的内裤很少见，就算主人听得到我的声音，也不可能突然对他说：「主人，你的飞机比起隔壁的小归小，但还算是架战斗机。」
弄个不好他还以为飞机也会腹语术来著。
太久没讲话会内伤，在积压过度的情况下，我一被访问就会像现在这样乱讲些五四三。
在亿亿兆兆条内裤中寻觅能够对话的对象，对我们这些道行高的来说是可遇不可求，让我不禁流下众人皆去我独留、曲高和寡无人知的裤儿泪。
欧巴桑替我翻两下，夹在一堆衣服兄里头。我随著她走楼梯的一震一晃，来到一扇门前。
门的另一面世界就是我要待的地方了。
缝纫机，我那好几代前的妈妈，保佑我入赘到一个好人家吧！
何以如此悲愤？这下不得不说我上辈子的遭遇，好死不死被个不长眼的踢到免洗裤里，那老头竟然穿我穿了两个月，我全身都烂光光才舍得丢掉我。
接下来进入房间看到的是一丝不苟的摆设，或是以衣物、垃圾造景的装潢，就可以知道我的婚後生活。
我不敢看，让我假装有手可以遮住眼睛。
是娃娃。
我看到布娃娃。
有布丁猫、小根、凯蒂狗、米老鸭、唐老鼠、大熊维尼、默默熊、凤猫、史丢比、小头狗……
妈妈，我入赘到卖娃娃的地方了。
欧巴桑该不会要拿我包住那只没穿裤子的鸭子屁股吧？
接下来几十年我都要待在这里了吗？
欧巴桑把我和衣服兄放在床上，幸好她没有把我抽出来，拿著我一一比对哪个娃娃的屁股适合我。
等到欧巴桑离开房间。
「老兄，你们的主人是人类吧？」我对垫在我身下的好几层衣服喊道。
没有衣回我。
我们身在乾净的房间，如果之前没看错，这是儿子的房间对吧？
趁主人还没回来我继续讲。本内裤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制作单位收到好几封观众投书，里面的问题就在这边解答一下。
上回我说入赘进来这里，那对象是谁？虽然本内裤过去采花、采草无数，这世还没有对象，你问我那家伙生成方的还是圆的，我也不能给你什麽有图有真相，就算是一条绑绳丁字裤也有可能。
童养媳听过没有？换成我就是童养裤，如果我包的飞机有追踪的敌机还是降落的机场，那我的对象就已经注定好了。换个说法罢，你们人类祖先是亚当夏娃，那我们的祖先就是他们两个的那两片叶子，我知道你们人类对其他物种的识别度很低，但那两片叶子是不同长相、性别的一对情侣，这样懂了吗？
可惜现在有灵魂的族裤过少，往往如我这般天纵英才的高等灵魂，终其一生遇不到一条能厮守终身的伴侣。
下一封信，穿上我会怎麽样？就让你不会感冒，穿牛仔裤也不会磨到你的肉。
工作人员拿大字报还被导播敲头也很可怜，我还脱稿乱讲。
我可以知道穿我的人类心里在想什麽，能控制他的言行举止。只要别惹我、别让我看不过去，通常我会假装是一条普通的内裤，避免去探人隐私。
别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要知道本裤一点也不爱八卦，都是八卦爱找上我，实在是不得不知道啊……
惹到我的就只能乖乖让我摆布。会惹到我的事也不多，顶多就是种完地瓜没把沾到的土擦乾净，直接把土抹在我身上。
天这麽黑，风这麽大，爸爸捕鱼去……呸呸！主人怎麽还不回来？我想睡了。
被丢进洗衣机不过是前天的事，那时还看到家里有年轻雄性人类，直到从阳台被收进客厅，就只有看到欧吉桑翘脚看电视。
过了三天，欧巴桑拿吸尘器进来吸地板。
这代表有人类要住进来。
等到我被穿上去就可以知道这房间主人的底细。
连续三天晚上始终乌漆嘛黑的空闺，门总算开了。
灯一亮，是我刚进到这个家看到的年轻男人，还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个。他把登山用的大背包往地上一扔，转向我之前进房间看到的那排娃娃。
「我回来了！布布、根根、凯凯、米米、唐唐、维维、默默、凤凤、比比、头头，你们想不想我啊？」一个大男人，把每个娃娃都抱起来亲一口。
我是不反对跟自己的娃娃这麽亲密，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可怕，即使只有一滴唾液留在绒布上，经年累月，娃娃身上的病菌不知道有几亿只。
你问我那些称呼是在叫谁，请翻到前几页，我有把每个正式品名列出。
那叠字腻称叫法让我不禁要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只是想想而已，新内裤怎麽可能会起毛球。
那雄性人类抱完那几十只娃娃後，我发现他的注意力转到我身上。
我身上还叠一件衣服。
他毫不给我矜持的馀裕，直接拿开遮蔽物。
我知道我是新的，但请不要用那种要把我剥光的眼神盯著我好吗？本裤告诉你，就算你剥光我也只能证明是纯棉制成，什麽好处都得不到！
他拿起我，和一件洗过百次有馀的Ｔ恤。
一沾到他的手，从他身上的含菌数就知道他要洗澡。
我本来被摺两褶，他摊开我。
「以後就叫你小蓝白。」
敢情你没有其他蓝白的东西了？
上次我被取名字是什麽时候？
好像是叫小歪机来著吧？说来人类思想回路也怪得紧，飞机直的不好，还要让它小歪一下是自虐不成？
只想当条蓝白裤 02
主人的名字叫刘宗纲，身高将近六条内裤高，最重要的外型，如果以我们内裤族的族裤来比喻，就是像平口裤，看起来保守、忠厚老实，不抢眼且十分耐穿。
六条内裤高不知道是指什麽吗？奇怪了，你们的凯蒂狗资料上不是都写著：身高多少颗苹果，体重多少颗苹果。小妹妹看到资料就会嚷著：「哇，好可爱！」孰不知这就是商人的阴谋，用拿来形容少女脸蛋的苹果来增加商品的可爱度，怎麽就不见哪只娃娃是用「身长半支甘蔗」、「体重两颗榴连」来写资料？
要不是因为换算成内裤重量误差太大，我还要附上这人类是多少件标准内裤重。一单位内裤长大概是你们人类的三十公分左右，听说有个地方的人类号称飞机都是三十公分起跳，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幸好我还没碰上那种怪物，否则光那种载重量除了罚钱，弄个不好就直接坠机。
眼镜族有特异族镜可以让一名畏缩的人类变身，将对方改造成集邪佞、霸道一身的机师。我不作那种事，这样太耗费我的体力，况且飞机相撞可以戴眼镜，但你有听过两机摩擦从头到尾都隔著内裤的吗？
或许基於很多种原因会有我族挡在中间的情况，像是某方未成年无照驾驶之类的。
主人叫宗纲，我是否该回应他给我的可爱腻称，叫他小宗宗或小纲纲之类的，不然单叫名字好像我要买股票，人类的年终奖金有多少也跟我无关。
哪来的小蚊子，停在我身上叫我猜它叫什麽名字。
「你以为我是谁？天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嗯嗡嗡嗡嗡嗡嗡。」
（译：那你怎麽知道你主人叫什麽名字，以後你要在这边待很久，最好识相一点，老子跟你搭讪是看得起你。）
「他制服上面有绣名字，蚊子跟内裤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倒不如问主人的屁股要不要跟你接吻。」
抱歉，它看不懂异种族文字也不能怪它，我会看得懂是因为我待过太多条内裤，像是『包中』、『发财』、『好运来』这类字眼绝对难不倒我。如果连自己身上的字都看不懂，不就跟刺青时随便刺些异国粗话一样悲惨？
「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嗯嗡嗡嗡嗡。」
（译：你不要乱翻我的话，总之你皮绷紧一点，小心哪天我带我兄弟来，一起钻进你身体，叮得你家主人的屁股肿起来，你就会被你亲爱的主人讨厌。）
这只疯蚊子看来病得不清，自古只有雌蚊才会吸血，雄蚊就乖乖去吸草汁。它放完话後摇摇晃晃飞走，大概是被主人洗澡的水喷到才会重心不稳。它那孬样我也懒得吐槽，以为我是新内裤就想威胁我，门都没有。
亲爱的主人，恶……
都是因为它打断我的话，害我话讲到一半都忘记讲到哪，我们内裤族的脑袋就只有环住人类腰部的那圈，脑容量那麽少，容易忘东忘西也不是我们愿意的。
我在这抱怨自己脑容量太少一定会被丁字裤们追杀，你看他们那分家的脑袋都是一条细线，可怜啊；听说最近还出了个Ｃ字裤，人类也真够没良心了，就算景气不好，犯不著连脑袋都省下。
男人洗澡通常都不久，尤其是淋浴跟打游击战差不多。我以前也有当过女性内裤，主人每次都洗到我可以在衣篮补眠。那个谁，你露出一副我很变态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当过女性内裤不行吗？你如果耻笑女性内裤，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没有晒乾的内裤可穿而哭泣！
宗纲洗完澡後，从这瞬间我就能决定他未来的形象，再把我穿上身，绝对与我设想相距不远。夏天刚过不久，穿件破短袖配四角裤正好。
他往钉在莲蓬头旁边的铁衣架摸索，一碰到我的脚马上往下拉。
不对，高度不对，为什麽地面这麽远，衣架却离我这麽近？以我无数次转生经验，怎麽可能会错估人类的身高？
他怎麽可以用本裤的玉体擦他那堆毛上的水？
拜托先别计较我只是布做的说什麽玉体，你们人类的飞机明明是血肉做的，还不是也叫玉茎啊棒棒糖的。
噢！为什麽人类头上的毛要那麽长？
好痛。
直到我的身体湿得差不多後，他的身体才穿过我。
接下来开放观众叩应。
只要是有关中油的都可以问……抱歉，是宗纲。
哪款飞机？长度、直径、可载客数？
中型飞机，全新设备，起飞过，尚未立下战功，也未曾与敌机起过冲突。
依我多次经验可以感应到，他绝对有追踪的敌机在身边。
这世道飞机和飞机，机场与机场，实在不足为奇。
我的新主人就读外县市高中，每个礼拜都会回家一趟，虽然还称不上孝子，不过也算是有心的了。父亲刘若襄，开一家小吃店，每天带著香喷喷的肉味回家，即使隔十几条内裤远还闻得到；母亲陆美芳，同样是在小吃店工作，她身上的味道就比较像我刚洗完澡的气味，想当年我也曾被带著浓厚柠檬味的洗碗精沐浴过。
纲纲还有个哥哥叫刘宗维，才刚十九岁的大学生，还带著一点刚脱离高中的青涩，要是我年轻个几千岁……
那个谁谁谁一脸蕃薯脸，反正他又不是主角，让我说一下不行吗？谁不知道那是你的小亲亲、你的小心肝，捧在手里、宠在怀中，含入嘴还怕化了的小情人，我也知道你根本是为了接近他才来当……好啦，反正观众迟早会知道是谁喜欢维哥哥，我也不急著说破。
至於我跟的这个主人嘛，以身体年龄来说，我应该叫他一声大哥，但依实际年龄叫他纲纲就算看得起他了。
刚来到这个家会看到他，是因为假日他刚好回家，礼拜一回学校上课，一直等到礼拜五晚上他才又回到家。待在这房间闷著实在无聊，如果被穿出去外头，看到有灵魂的内裤还能说声哈罗，也强过现在独守空闺。
依照一般情况，礼拜五晚上换的内裤，星期六晚上就会换下，星期日早上洗过後拿到阳台晒，看最近日头赤焰焰，那些水族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拜伏在太阳兄的淫威下。
本内裤年纪见识多归多，有好玩的地方还是会想去一趟，不过雄性人类的住处还是得保有戒心，空气中通常充满高於平均比例的孢子，一时大意就会被种香菇，你们人类身上被种草莓几天就不见草莓影，我们无疑是拿自家血肉去换香菇的养分。
让我不禁想起三十八世前的死法，悲惨到可以去小爱台拍连续剧。
我的主人是刚进大学的男学生，他那宝贝儿子的母亲怕他的手有任何损伤，为了不让他动手洗衣服，就替他买了十来条内裤轮流穿，衣服大概也有十几套，让他可以在累积到填满洗衣机的容量才一次解决。结果我那天兵主人每回都是拿肥皂到洗衣机前，挖一小球肥皂尸体充当洗衣粉，肥皂用完改用沐浴乳，要不就将洗发精倒进水里搅一搅。
刚开学那阵子还好，直到秋冬之际，学校位处海拔千馀公尺的山上，水龙头流出的都是五度以下的冰水，就算洗衣机在公用浴室旁，怎能奢望三不五时就挂点的锅炉会造福到洗衣机？
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果真不假，完全没洗乾净的衣服在男宿中根本不算什麽，更甭提藏在牛仔裤里的内裤了。
期末考後，主人的父母浩浩荡荡拿几个大皮箱要带儿子回家，看到白内裤成了黄内裤，白衬衫成了绿衬衫，黑裤子上面还缠著灰色丝线，手一捻才发现是蜘蛛丝。母亲大人马上将成堆衣服塞进垃圾袋，一袋袋丢上垃圾车，而我仅仅活了一个学期就跟兄弟们死别。
纲纲打了个呵欠。我全身还有一半是湿的，歪歪扭扭伏黏在他的臀部。他拿了几个玩偶抱在怀里，按开床头灯，关了房间大灯就躺到床上。
真是好睡的乖孩子，如果是失眠的主人，一沾床就会翻来覆去，搞得我们这些陪寝的也不得安稳，一下那边被折下脚，一下腰又扭过去。
他突然抬起脚，喂，摄影师你在做什麽？就算之前跟你说要准备红外线摄影来应付夜间拍摄，你也不能直接拍他胯下风光吧？那里我遮不住，你也不能在敌人未出场就先公布自家机型。
不要以为发誓说你爱老婆至死不渝，就可以光明正大拍别人的春光照。
纲纲的脚跨上长颈鹿玩偶的颈子，手臂也跟著挽上长颈鹿头，嘴巴直接对准长颈鹿嘴亲上。
幸好他没有抱衣服睡觉的习惯。
「学长。」
学长？
「学弟。」
你脚踏两条船吗？
「学姐。」
咦？你这样会害我不能在这电视台继续讲你的八卦，都已经预领下一季的主持费拿去供奉叶神了。
「老师，拜托。」
你想拜托老师什麽？再讲我就要起毛球了。
「家豪。」
家豪？哪来的菜市场名？
「家豪，不要跟我借功课。」纲纲翻个身，转而抱住无尾熊。
看来叫家豪的混蛋是个不怎麽认真的学生，想要当我们家纲纲的朋友，还是先把功课做完吧！
「家豪。」他又喊了一声。
这下糟了。
樱花大丸子有说过：打一次喷嚏是有人在想你，两次喷嚏是有人在暗恋你，到了第三次就是真的感冒了；同理，说梦话也是如此，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卡到阴，三次就是真的在意他。他都喊了三次，我可要看看那个叫家豪的混蛋长什麽样子。
本内裤天资聪颖，不仅能控制他的言行，还能够窥探他的梦境。我还算是有良心，绝不会让旁人有怀疑他的机会。
怪了，似乎有个意念传到我的脑袋。
是个陌生的雄性人类。
年纪约莫十来岁，跟纲纲差不多大。
这时，纲纲又呻吟了一声。
「家豪，亲我一下，我就帮你写功课。」
欧巴桑，你家孩子在学校进行不法交易！
只想当条蓝白裤 03
当我穿在人类身上时，可以凭意志让精神体脱离内裤，精神体的外貌就是我现在蓝白裤的外型。转世那麽多次，我能够看到主人内心在想什麽，但却不曾像这次的影像那麽清晰。
看著纲纲熟睡的脸，有一张小小的书桌浮现在他鼻子上，刚才我看到的那个男孩子坐在书桌前，纲纲则是双手撑在桌上，俯身与那他对视。这幅景象像投影出的立体电影，彷佛触碰得到的画面就立在纲纲脸上。极小的男人红著脸仰起头，两人就在我眼前吻了起来。
这时我该别过脸去当作没看见，还是冲入这画面中将这两人分开？梦归梦，有时是现实的相反，有时却又是体现心里的欲望，我这时已经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纲纲的感觉，只能等他穿著我看到那混蛋，我才能得知他的想法。
一片叶始祖，您可以告诉我这是怎麽回事吗？
我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劲。
灵魂脱体後，本体有任何状况仍会让灵魂感应到，以免自己被丢去烧还悠哉閒晃。
我马上飘回还裹在棉被下的身体。
刚才明明还松松垮垮的，怎麽突然紧了起来，我的身体被拉扯著，前方形成诡异的三角锥。
我当然知道发生什麽事，新手内裤灵魂才会为此发出天真的疑问。凭我见多识广，不必想也知道是飞机快起飞了。如果这样就大惊小怪，那当女性内裤岂不是惨了。
之前有个後辈，天资不错，但每次见血就晕，内裤族在投胎到新身体前会维持死时的模样，导致他每次都活像杀人犯般哭哭啼啼投胎。
不过，可怜如我这身体，刚被穿上几个小时就要被抓去洗。刚才我能看到他的梦境，现在又听到嘤嘤啊啊的喘息，不必脱体也知道他脸上的立体电影在播放什麽。
纲纲突然从侧睡转为趴睡，我的前方也就贴上床铺，他的床很柔软，仰起角度的飞机埋入床里，我的身体只能随著他上下运动载浮载沉，他的动作像捞上岸一阵子的鱼，臀部偶尔弹跳起来。
我前方的布似乎被磨薄了一点。
床单兄，如果我没包好沾到你身上，还请多多见谅。
◎◎
「宗纲，起床吃早餐了！」欧巴桑如狮吼的叫声，穿过楼梯传上来。
纲纲趴在床上，像突然被电击中似跳起身，淡蓝色的床单上留下一块小小的深蓝色岛屿，他皱著眉眨眨惺忪的眼，胯间的湿意让他不得不脱下我，光著脚丫子拎起我到仅隔一扇门的浴室。
这味道实在不好闻，心想本体应该不会有什麽危险，於是又脱离了它，飞到他头上看他想做些什麽。
他将我翻面，白浊的黏液像筛过的面粉，黏度较低的部份已渗过布料沾在床上。接著把我扔进洗手台，回到房间从衣柜拿出一条乾净的内裤先套上，搓著双手准备要拆床单。
他抽出压在木板床与弹簧床间的床单，两手各拉一角，如海般湛蓝的床单扬起，瞬间掩住从落地窗照入的阳光，嫌恶地看那块突兀的湿润，只好将其馀乾净的部份揉成一团，仅露出要洗的部份，张大双臂捧著那团床单到浴室。
浴室有四个给水器可用，一个是洗手台的水龙头，另一个是有水龙头以及另外连接的莲蓬头，以及一个浴缸上面的水龙头。
比起弄湿一大张床单後晾乾，要晒条全湿的内裤方便多了，忙著处理床单时他把我丢到地上，可怜我身如此被始乱终弃。他放下马桶盖，一部分床单放在盖上，把待洗的部份放在水龙头下，转开自来水，右手往旁边的沐浴乳罐按下一些带有玫瑰花香的白液，往那块逐渐扩大的岛屿搓揉。
「宗纲，你到底醒了没？再不下来你哥就要把你昨天吵著说想喝的豆浆喝掉。」
「拜托，谁像他每次早餐都要像阿伯一样喝豆浆。」一道声音反驳道。
「我在大便！等一下我就下去了！」纲纲急忙回道。
哼哼，打死他也不会说是在洗床单。
虽说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但我还没看过几个人类敢向别人坦白这种事。
纲纲把床单拿回房间，接上吹风机，用冲湿的区块抵住吹风口，口里喃喃念著：「臭学长、混蛋学长，没事说什麽笑话啊混蛋！」
原来刚才说的学长是这麽回事啊……那纲宝贝，那学弟、学姐、家豪又是怎麽来著呢？
我正无聊地飘上飘下，看这小子还有什麽话好解释，可惜我不能跟他对谈，不然以本裤的八卦本事，即使生活圈只有小小的一块，知道後还可以拿来当以後节目题材。
岂料他明明还忙著吹乾床单，脸却红了起来，连飞机也起了反应。
他收起快乾的床单，竟然用吹风机吹著身上的内裤。
「看你还要怎样！」
喂，弟弟啊，我是不知道你想怎样，但这样吹下去飞机熟了，以後想飞也力不从心啊！
纲纲吹了好一阵子也不见飞机停驶，他才死心放下吹风机，从衣柜拿出破洞比较少的衣服和一条牛仔裤再走回浴室，脱下上衣和刚穿上的内裤，捡起被冷落在地上的我，先把上面的黏液冲掉，再挤一团沐浴乳在莲蓬头下搓洗。
大致洗乾净後，把水拧乾就丢到放衣架上。这天气不热不冷，洗个冷水澡还算适当，他让冷水净往下半身冲。
这孩子真是傻瓜，这样冲是会感冒的，乾脆让飞机飞个过瘾不就得了？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麽，突然拉高莲蓬头，水丝洒上头发，脸也宛如浸入水池里，直到全身都让水沐过後才关水。
换上乾净的衣服後，他把半湿的内裤放在椅子靠背上，折起床单放在内裤旁，摆台电风扇在前面吹乾。
好不容易忙完，他用毛巾包住濡湿的头发，稍微抓几下，就把毛巾扔进浴室。
他离开房间下楼，我也跟在他身後。只见哥哥刘宗维坐在电视前的沙发看棒球，依照纲纲的名字，我就姑且称他维维。
怪了怎麽有个人脸色很难看，这不就是我们伟大的工作人员吗？我知道你都是喊他宗维，但为了配合我家纲纲主人的喜好，叫他维维也不奇怪吧？
「几局？几比几？」纲纲拿了塑胶袋装的温豆浆和烧饼夹葱蛋，跟著坐在沙发另一侧。
「七下，三比十一。」维维关起电视。「可恶，我不看了。」
「喔。」纲纲不感兴趣的应道，拿起被摔在矮桌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跳转一个个频道。
「每当宗维支持的球队输球，接下来一整天他的情绪就会很恶劣。宗纲也已经习惯，这时还是少话为妙。」
我说那个谁谁谁也少话一点，就算现在我脱离本体，底气不足，也轮不到你来帮我说明剧情。
「水煎包你要不要吃？」维维拿起装有三颗水煎包的半透明塑胶袋。「妈说要问你後才可以吃，她怕你在学校那边饿死。」
「留一颗给我就好。」
好不容易选到想看到的节目，没个几分钟，节目就结束了。
「你没事早上洗什麽澡？」维维从塑胶袋推出水煎包一口咬下。
很好很好，看他怎麽解释。
「高兴不行洗吗？」
我一点也不高兴，害我还要跟床单兄又是陪笑又是道歉，哪来这麽窝囊？
「该不会是上厕所来不及，结果尿在裤子上吧？」
纲纲一愣，骂出一句粗话，就没再搭话。
◎◎
「啊、啊！我不行了，轻一点，啊，太快了，撑不住了！」
「哥哥，你那麽快就去了，我、我，啊！他真的太强了！」
「看你们那麽湿，我不多用点力怎麽能让你们满足。」
「不要，太舒服我要晕了。」
「爸爸，我也要晕了。」
咳！这不是色情小说，也不是传说中三宝：彩虹、星颖、新东宝，各位乡亲朋友，小弟今天来到贵宝地，不是要跟你推销五批，也不是要卖给你多批，当然跟那些森林直销无关系，也不是要赚你钱，纯粹就是要报给你一个好东西。
啥咪？小弟弟问说什麽是五批、多批，是哪个妈妈带来的小朋友，现在该回去睡稿稿罗！嗳唷，妈妈是正妹那就不用回去了，正妹站著就能吸引人潮，小弟弟乖，回家问你爸爸他就会告诉你。
裤生一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洗完等著晾乾，纲纲的那种转一转、扭一扭脱水法，让我身上带的水家族更多，纲纲下楼前还把窗帘拉开，太阳攻攻，抱歉字幕打错，是太阳公公，你看现在业主多麽会剥削劳工，我这麽一条堂堂的主持裤，竟然要我一边讲话一边替节目打字幕，还说新注音选字太慢又会出现怪字，叫我自费去学什麽无虾米。
说到有没有虾米这种东西，每次节目结束制作人请我去吃大阪烧，服务生都会问我们要不要加牛筋还是小虾米，抱著贪小便宜，没鱼、虾也好的心态，我都是说通通都加，但每次吃都吃不到他特地问的小虾米，更不用说吃到牛筋。我也不清楚无虾米又差在哪里。
欸，怎麽会有观众传真说我念错稿，还说我把晚上兼差卖药的稿子拿出来？内裤哥哥是在教你们怎麽知道人心险恶，你们怎麽可以误会我？刚刚说到哪，太阳公公……他是有名爱吃水的老大爷，吃前还要先调戏一番，等到水族沈溺在他的技巧不可自拔，才把对方吃乾抹净。你们人类有马上风，比起水族的致命性爱根本不算什麽。
眼看水家族一家一家阵亡，我的身体也轻松不少，说起这太阳也是有名的阳不挑，连那种陈年老水也爱不释手，只要是让他看到的水族就逃不过他的金光闪闪挑逗。
聒噪的水族一说再见，没定力的水族二说再见，跟沐浴乳结为连理的水族三说再见，天线宝宝说再见，再见～再见～
歹势，当太多次尿布，坏习惯又上身。
只想当条蓝白裤 04
有冬粉问为什麽前一段主持风格变了，因为上上集节目播出後，编剧拿脚本给我，上面就说下一场有浆糊戏还有水戏，我不必担负全场，改叫閒著也是閒著的摄影师来帮我。
喂，摄影机不要左右晃！好啦，说你很忙还是很有义气来接主持总可以了吧？
这节目果然是没有我就不行，前几页的收视率掉到高层都关切，制作小组还开临时会分析缺失。
阿颖，你不要以为嘟嘴就可以成为最近流行的傲娇角色，要我说的话，你只符合他们人类说的猛男还装娘娘腔，傲娇……还是省省吧。
什麽？竟然有小妹妹问什麽是傲娇？简单说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爱得要死，还要辩称一点也不喜欢对方。我做便当袋才不是为了你而做，你看袋子上的海绵宝宝都缝成章鱼哥，後面还缝了黑色的爱心。先说了这是家政作业，你要用就用，不用就丢掉。里面的便当是昨天的剩饭，那个烤焦的蛋要让你吃了赶快得癌症死一死，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早上五点……呸呸，要不是冰箱里的东西太多要坏掉了我才不会特地早起，你要吃不吃随便你……喂，叫你不要吃蛋！很难吃就不要吃了啦混蛋！就算你吃光光，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感动到再帮你带便当！
傲娇不是坏事，坏就坏在对方被傲娇傲得喜孜孜的，倒楣的就成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甲乙丙丁，像是「我才不会再做」便当连续做了一年，身为苦主的内裤三不五时要有泥浆喷泉随时会涌出的心理准备，主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连带害我寿命加速损耗，不出数周，在主人的娘亲忍无可忍下将我族全数丢弃。
床单兄，你有话想讲吗？喔，是电风扇吹到你的角才打到我。我知道你早上被纲纲侵犯了很可怜，就算我是加害裤也别瞪我，你看我刚才被扔在地上也很无奈啊！现在只有一架民航机还好，要是军用机和民航机在你身上发生冲突，那你才知道什麽叫做千金难买早知道。
「他……他从来没有那麽用力过。」床单兄抓一把身上的水族一挥，远比琼阿姨的女主角还会发出哽咽。
「孩子长大了，太久没发泄就会激烈一点。」
我真是条善良的好裤，自身难保还要安慰它。古来只有因为摩擦而破洞的内裤，还没有听过因为主人自渎而失去生命的床单。同是布做的，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近亲，关系大概就跟你们人类跟黑猩猩那样相像。
凌晨时内裤大神一片叶来找我，他先是嘉许我在节目中发扬内裤族的伟大，让人类重新认识我族之奥妙，而後勉励我继续担任人类与裤族的亲善大使，拉近两族距离。我哼哼哈哈敷衍他，看他也是贵裤多忘事，人类与内裤要怎麽再拉近距离，都贴在屁股上了还不够吗？难不成还得拉一拉、卷一卷，抽成长条塞到幽密通道来促进人类制作爱情的情趣？
我趁谈得热络就说了纲纲的梦境，包括我第一次看到有影像的梦，他老归老，脑袋还算清楚，说那是千万次难得的巧合，我和纲纲的脑袋波长契合，才能够让我看到他的梦。
因为每对契合的灵魂会有不同的特殊状况，他也没办法明确告诉我有什麽好处。大神离去前只告诫我不能玩得太过火，弄个不好害他被抓去精神病院就麻烦了。
纲纲回到房间，嗯，肚子里面好像有了东西？是食物。不然你们以为是什麽？总不可能是怀孕了。先不讨论雄性人类是否可以怀孕这点，如果他怀孕我就惨了，以我这麽纤瘦的身躯，到时候就要被他丢在一边，成了飞机不疼、机师不爱的可怜裤。
他把我拿起来翻一翻，我身上的水都被阳不挑吃得差不多，自然是烘得暖呼呼的。他脱下牛仔裤，连同那条松紧带分家半边的内裤一并脱下，穿上我包住他的小飞机。
不是啦，我不是说他的是小飞机，虽然说他也不怎麽……呸呸，都是因为他一进门又一一向他的小布偶们道早，我被他洗脑才会发生口误。
他待会要出门，开心得连眉毛都会笑，是有那麽高兴吗？
哼哼，要不是因为他之前穿上的兄弟那麽瘦弱，我想他大概也不会换上我，不过既然连那种内裤都还留著，就算穿出门也无所谓，又不是要到会看见内裤的地方……
我回想起他昨晚的梦，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袭上口袋。之前忘了跟你们介绍，我的身上有个小小的口袋，有多小呢，就大概一个保险套加个密封包装的大小，这样它的用途就不必多说了。
正閒著无事，乾脆试著附身纲纲。
「小蓝白，你要加油！」纲纲突然拍著裤子吼了一声。
吓死我，加什麽油？我是要附身到你身上欸，如果我拿走你所有的零用钱去把菜市场的内裤都买下来也没关系吗？这样我会想要去解救那些还没卖出的同胞，有的内裤图案实在很难想像会有人去买，如果滞销了就必须等到年终才会被塞到福袋强迫客人中奖。难道刚才我没有告诉观众的邪念都被你知道了，而你还装作宽宏大量想博取我的好感？
纲纲，话说前头，我可不会因为你的示好而不控制你，本裤可是玩性一起就什麽也不顾。之前有个高中生主人，每次都用我的身体擦他飞机的分泌物，不管是黏的还是水的都照擦，我火了就趁他和朋友打牌自爆，谁叫他连条外裤也不穿，当场让牌友看到下面的飞机头。
导播，我知道不能开那麽多黄腔，你不要一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就算我不是人类，看到你这样子也会很想吻你。观众朋友，气得脸红红好比蓝欧欧的导播现在忙著写大字报。趁这段时间我们就来一段工商服务。
什麽，我们广告太多已经没有这种服务？
那我来试试看能不能跟纲纲『心灵相通』。
阿纲！
小纲纲，我是你的内裤，听到了说声有！
小纲，我不是坏人，你也没幻听，我是你的心灵导师，请回应我的心灵交流。
十代头目，请问您对左拥右抱都是美人有什麽感想？
抱歉，最近一次当女性内裤时看了不少漫画，相似的名字就不小心联想到别处去。
纲纲一声不吭，开了音响、拿本转蛋杂志就躺到床上。看来他真的听不到我在说什麽，就算我用破嗓跟著音响唱歌也没反应。
导播那边有字报亮出来了，喔，他说他缺男朋友，叫我顺便帮他徵一下，年龄不拘，喜欢零号撒娇者尤佳，谢绝家暴者，说得也是，他上一个男朋友实在太暴力，每次都是搞迫降那招，对方机场都还没准备好，就一鼓作气降下去。上次应徵摄影师的情人没上的哥哥们，机会难得敬请把握，下回徵情人可不见得是替人类徵。
纲纲，反正你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身体就让我附身一下，让我看看自己的功力有没有减退。
我先将我的精神体抽出一点点，找到距离我最近的洞，是什麽洞就不必多说，像病毒一样钻入他的体内，顺著血管流动到他的脑袋，抓住几条在活动的细胞，反正细胞也没眼睛，当然看不到凶手是谁，让他的意识陷入昏迷，我就可以趁势接管他身体的主控权。
纲纲本来很慵懒地侧躺在床上看书，我放下书坐起身，说起来他的房间摆设很怪异，床正对著一面大镜子，难道就不怕半夜起床看到不该看的吗？
微微蓬松的黑发，浅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子，黑亮的双眼，带著些微湿润的双唇。我不自觉摸了他的嘴唇，嘴唇理所当然会同时感觉到手指的触碰，全身不禁起了一阵颤栗。
心跳逐渐加快。
这是我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是我爱上他，还是他是个自恋狂？
我一手按在胸口，动物活著才会有心跳，就连植物也有水分输送，这些现象是我们这些寄宿物品的灵魂所无法拥有。也许你们人类把呼吸当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我们就连讲话都必须透过镜头才能呈现，如果不是经由摄影，我的声音也无法传递出去。
平时拿著衣架敲打字幕，身为一条内裤，除了生来就赋予的功能，顶多就是在忘年会时被套在头上娱乐大夥，要不就是遮掩小贼的脸孔。
人类有所谓的恋物癖，不管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人爱。一名爱上内裤的人类，和一条爱上人类的内裤，究竟是哪方比较悲惨，我分辨不出。
亿万抹灵魂，遇见爱情的反应也是亿万种，这些在你们人类的文字已记载过多。淡然处之者将爱情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却也有一股脑栽进去就不可自拔。
心脏的搏动阵阵撞击，手掌也能触及震颤。因为附身到身上而爱上对方，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说来大概要让其他族裤笑到连缝线都抽离。
纲纲的精神体不断蠕动，迫不得已我只能急忙逃开他的身体，他顿时失了支撑往後倒，头正巧撞上墙壁。我既是抱歉又是狼狈，幸亏他读不到我的想法，否则大概会直接脱下我，把我扔进火炉里烧成灰，当作消灾解厄。
所幸他的敏锐度还不够，他一边哎哎叫痛，一边揉著後脑杓坐起身，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著十一点，他的肌肉一紧，脚一蹬就跳下床，拎起挂在门後的黑背包往楼下冲。
「妈，我出门了！」
「那麽急赶著约会啊？」
欧巴桑没空回他，倒是他哥哥坐在沙发上随口调侃。
不说还好，没料到纲纲的体温逐渐上升，而心跳的节奏也快了起来。
不妙，还真被说中了。
他拿著公车票夹，竟连他哥的话也不反驳，换上运动鞋就冲出门。
我能够得知他心里在想些什麽。人类的行为想法分为三层次，第一层是平时表现在外的行为，第二层是内心所想，第三层则是被诸多因素覆盖，连自己都不见得会察觉到的潜意识。
第一层就不必多说，第二层能知道大概，到了第三层，除非我潜入他的体内，否则平时是不会得知。这时他的第二层强烈到不断将情绪释放出来，身上每个毛细孔都发出无以为名的热气。
那是一股与情人相见才会有的波动。
在内裤还不能遮住机场和飞机的时代，当时我是两条裤管，只能保暖大腿，我的主人是贵族小姐，在她迈出家门与情郎相会的那刻，她的情感也是如此强烈。
殉情时，她的第三层情感却讽刺地犹豫了，然而在後有仆人追来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死亡。最後她的情人捞起她，带著她身上值钱的首饰逃离。
话说远了，都什麽年代，我还在想几千代前的往事。
说来也奇怪，纲纲有喜欢的人，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恋爱的感觉，遇见纲纲让我体验到很多第一次，诸如看见主人的梦境，以及爱上人类。
我也无法确定这种情感是不是爱情，搞不好是因为叶大神说的波长契合才让我有这种错觉。
上一回恋爱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
我爱上了一条领带，一条在夜市地摊买来的领带。
摄影师你不用憋笑，如此凄惨的悲恋，听者无不涕泗横流，只有你们人类这麽没良心，内裤爱上领带很好笑吗？
噢，够了，我已经听到观众的笑声。
我和领带同处在一个衣柜，他的灵魂藏在一条高级领带里，在数次洗涤後仍能存活，整个衣柜只有他能与我对话，但我们却注定不能结合。
因为我是一条女用内裤，总是身著旗袍的女主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套上她丈夫的领带。
只有一回，男主人拿著他将女主人的双手绑在身後，那是我活到老旧遭弃，与他距离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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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连载中，在後记先做个预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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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统计作为印量参考，谢谢！
只想当条蓝白裤 05
现在没有附身在纲纲上，同时失去喜欢他的感觉，反倒唤起对那条领带的记忆。暗恋的人有对象，我应该恨那个人恨到想扯下他的内裤，或是耍些技俩让纲纲讨厌他一类，甚至是让他不喜欢纲纲也好。
纲纲的飞机这时却不识相地微微抬起头，很细微的改变，从外观看不出，却如实传达身心受到的刺激。
我左右张望，看到昨晚那名叫纲纲借他功课的浑小子，隔著被虐狂速食店的玻璃窗对纲纲招手，还露出愚蠢的傻笑。
我躲在纲纲的牛仔裤底下观察臭小子的表情，在纲纲的梦里是那麽放荡的模样，现在这种样子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道貌岸然，戴副眼镜自以为忠厚老实又会读书，骗得了单纯的纲纲，你可骗不了我！要是这时我突然附身到纲纲身上，往他脸上挥几拳，准教他落荒而逃。
「抱歉，我太晚来，只剩下窗边的位置。」臭小子拿起椅子上的书包，纲纲就直接坐下。
书包侧边吊著一个牌子，手写了沈家豪三个字。
「没关系，在这里比较不会想睡，无聊还可以看看窗外。」纲纲冲他笑了笑。
可恶，看什麽窗外，分明就是让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族繁不及备载来看我家纲纲。纲纲你为什麽要这麽护著他，再这样下去我会湿给你看喔！
要是我来帮你占位置，就算你想包下整间被虐狂我也没问题。不过若是号召我族兄弟进攻这里，大概位置还没占到，我们就先被抓去实验室分解化验。
这让我想到几年前有部动画不小心揭穿玩具的秘密，把他们在人类看不到时的动作都拍出来，那些小不隆咚的人类幼体破坏力堪比大魔王，玩具界个个惴惴不安，唯恐自家主人心血来潮就拆解他们，试验他们是否真的有自己的意识。
玩具确实是有自己的意识，但若是被人类看到他们会跑会跳甚至会跳探戈，等到他们灵魂升天就无处可去，失去当一个玩具的资格。
纲纲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参考书，上面写著数学，一打开里面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排列组合和机率都不会，谁管他们吃饭男的和女的要怎麽坐啊？」纲纲连页数都还没翻到，口里就开始叨念。
「你哪里不会？我教你。」
「可是你不是要准备礼拜一的历史补考吗？」
「别管那个，待会你再教我。」
姓沈的，要教纲纲是你自己说的，凭什麽要他教你历史？要教历史还不简单，本内裤可说是通古今明东西，哪个时代的内裤没当过？不管是中国历史最难缠的军阀还是北伐，那些人的屁股哪个没被我包过？
这里的观众朋友对那时代不熟没关系，去学校问历史老师，内裤哥哥有机会再讲历史故事给你们听，看你们想知道哪个人的屁股比较翘，谁的飞机被喀嚓都可以。
还记得几十年前，有回我的魂魄被扔到一个装面粉的布袋上。话说前头，那时代的内裤布料就算再怎麽差，我们和那些用来装米、装面粉的布袋还是有种族区隔，是还不至於到种族歧视，我怎麽也想不透大神会把我丢到布袋里。
袋里的面粉用完，我也该升天重找寄宿体，但我却无法脱离布袋，连布袋都被女主人拆解，我还是被困在里头。
之後我成了中美合作内衣内裤。
能够分尸替那些小毛头保暖，我那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讲古讲到忘了时间，先把那群小毛头追著吉普车要巧克力的画面切开，再不把镜头从纪录片转回纲纲和姓沈的画面，我又要被观众投诉假借离题多领通告费。
如果对中美合作有兴趣，可以问阿公阿嬷，记得替他们搥个背。
我的精神体脱离内裤，从上往下看纲纲的动作，他正忙著在自己的指头上写数字，我顺便看那姓沈的，他也不知道在画些什麽，难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彩绘指甲，已是时兴彩绘指头的时代？
「帮我画右手。」纲纲伸出右手摆在姓沈的眼前。
抱歉，难得出外景准备不充裕，连墨镜也没带，就连摄影师也在哀号他的镜头裂开了。
我也不清楚姓沈的叫纲纲把两手画满数字是要做什麽，大概是要弄机率还是排列什麽的。在我看来，那根本是假借教学名义行性骚扰之实。几张白纸摊在桌上不用，没事把手画得蓝花花做什麽？
两人都画好後，姓沈的叫纲纲把两手张开，用大拇指一一点过纲纲的十根手指头。
「这样就有十次了。」他又伸出食指，再次依序碰触纲纲的十根手指。「这样我有重复碰到你的手吗？」
「没有。」
「如果我全部碰过了，那总共要碰多少次？」
「一百次！」
可恶，我快听不下去了，如果姓沈的敢碰一百次，我就跟他拚命！
「家豪。」
「嗯？」
天啊，他的那声嗯，就跟连续剧男主角装的腔一样黏腻。
「我们刚才画那些，跟我们解题有什麽关系？」
好问题，纲纲！我也想问这个。
姓沈的刻意露出恶心的笑容，还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快说啊！」不只是纲纲，我也想知道。
「骗你好玩，嘿嘿！」
纲纲的体温上升。
情绪中除了急迫、害羞，还带著一点喜悦。
这有什麽好喜悦的？纲纲，我真搞不懂你啊！难道是进入这家速食店，就会不自觉成为被骗也会暗爽的被虐狂？
我真想摇摇你，看你脑袋有没有问题。
说归说，要是我真的凭本体摇他，各位观众朋友，现成的电动马达屁股就在这里。
《内裤处世格言》里头明白指出：一世为内裤，每世为内裤，主人有什麽见不得人的羞耻事，即便是拿来当下酒菜，也不能讲出主人的真实身份，顶多只能用一些代称来称呼。
代称归代称，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像是中国有个时代三个家伙在打仗，跟我同期的曾经当过其中一个家伙的内裤，那时我们几条在百货公司的专柜聊天，他就说他当过粉红妖怪的内裤，天晓得他在说什麽？要不是有个上一世刚当过宅男内裤的前辈替他解释，我们还不晓得现代人对古人的想像力那麽丰富。
好端端一个男人在动画里成了有著粉红卷发的人妖，只怕那位刘姓人士看了也想从棺材爬出，杀了冒牌货来洗刷名誉。
没错，同期的是当该妖怪的公仔内裤，幸亏公仔的主人喜欢制作娃娃的衣服，他才能够在短时间脱离那个不会脏的躯体。
说到把飞机喀嚓，本来这种秘密是不能对外人讲，但为了感谢乡亲朋友给本内裤的爱护与支持，小裤不才就冒著被折寿的危险说点来回馈里民。
接下来是我梦到的，如与事实有巧合，纯属雷同……抱歉，说反了，是有雷同，纯属巧合。最近讲八卦要这样讲才能掩蔽众人耳目，不然哪天被剪断缝线、大段线被抽走，无端送命也倒楣来哉。
我梦到我是一个雄性人类的……贞操带。我的主人是戏班里的伶人，戏班的头头待他不好，只要捧钱过来就可以买他一夜。他唱的是旦，面如冠玉、身段柔软、嗓音婉转，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天生尤物，到後来甚至每天都有好几人同时在戏班外头等著竞价。
那麽多架飞机等著停靠的机场当然要妥善保养，一如戏中常演的，从小就念著「我本是女娇娥」台词的主人，心里爱慕的是饰演武生的师弟，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有我知道他的心思。
为了避免无经济价值的停机，戏班头子向裁缝师订做我，用来控制主人的下半身。磨软的皮革环在腰上，从肚脐的位置连接一片铁制护具，顺著下腹延伸包裹住飞机，在飞机下开个针宽的小孔，穿过腿间包住臀部，再用个锁接回後腰的皮革。臀部有个开口，是用来让主人排泄用，一个圆筒状的铁圈卡在他的两臀间，圈里布满倒钩，如有外物入侵就会勾住。
之後每当主人有生理反应就会痛不欲生，痛得让他只能在床上打滚。只有当夜买下他的恩客才能拿到钥匙，如此他就连自渎也没办法，必须在恩客前才能排解生理。
客人多，彼此争风吃醋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在财势的前提下，当然会有许多男人始终无法得到主人，其中有一个是衙门师爷，有回他下迷药掳走主人，掳到荒郊野外後却临阵退缩，灌了一甕绍兴来壮胆，没料到醉得太厉害，脱不下我就直接强上，最後当然是落得飞机失事的惨剧。听说之後飞机无法康复，就被喀嚓掉了，日後倒也发愤图强，搭上时势成为一名英雄人物，也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而终身未娶，连个丫鬟也没有，成了街坊巷弄茶馀饭後的话题。
说著说著怎麽纲纲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了？欸，你们不是刚数完指头没多久吗？不是说要复习历史，怎麽我才讲个故事你们就什麽也不用复习了？
「你想去哪？」
「抓娃娃。刚才我走过来时，看到转蛋堂旁边新开一家店。」纲纲一肩背起背包，拿著喝一半的柠檬红茶拉开门。
他们离被虐狂，转个弯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粉红色的招牌，上面写著娃娃王国，几台抓娃娃机直接摆在人行道上，才刚过中午不久，只见到几名像是跟纲纲差不多年纪的学生聚集在那处；而另一头的补习大楼前，只见一群学生鱼贯而入，十几台电梯大排长龙。
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补习班这种东西，说是为了竞争力才去补习班，却搞得似乎不去补习班就会失败。我曾经有个主人，他非常不愿意去补习班，但出入家门都有人接送，也无法逃避，一逃课家里就会接到通知。压力积久了总是要宣泄出来，他拿刀割自己，拿刀划开房间里一切能割开的物品，我也无法幸免。
「你想要哪个？」纲纲问。
当然不是问我。
他们站在其中一个机台前，里面有白有绿。
夭寿，现在抓娃娃还有在给人抓菜头的？是要抓回去给欧巴桑炖排骨汤的吗？菜头就菜头，为什麽每根上面都有眼睛鼻子嘴巴，旁边长手，下面分岔，有的还穿著我的同伴？
「不是你要的吗？你抓自己喜欢的就好，我看你抓。」姓沈的如此回道。
「我先帮你抓，待会你再抓给我。」
裁缝机妈妈，我有点难过。
如果我可以动，要抓菜头还是抓排骨都没关系，我也想让纲纲开心。
「欸，你看那个女中的，有正到！」姓沈的白花了十元，眼神却飘向一旁在抓交叉脚熊的女高中生。
有正到？那是什麽词？国小社会课本写道：一九五七年李『政道』与杨振宁是首位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华人，一九七六年丁肇中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一九八六年李远哲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什麽，你说现在小学课本没写这些？不小心暴露了本内裤的年纪真不好意思，十多年前当了小学生的内裤，每次考试考差了都要被打屁股，本裤也会怕痛的，只好帮忙背一些，以便在考试时稍微提醒他。
纲纲循著沈家豪的视线望过去，感觉得出他的神色不对劲，却还是故作自然，闷哼几声当作认同他的话。
「她一个人而已，你可以去找她讲话啊……」纲纲把手上的硬币收进口袋，一手抓著跪坐的菜头，另一手拎起鲔鱼猫。
姓沈的瞄了纲纲一眼，对他比大拇指，书包一放就跑到那个高中生旁边，热络地跟她说了几句话，女生退後一步，他马上移到机台正前方，投下硬币。
纲纲拿著大猫和菜头靠在机台，远远地看著他们。
可怜的纲纲，刚才在被虐狂里被耍著玩，姓沈的根本对他没有意思。我以为纲纲无动於衷，他的嘴角还向上弯著，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的心跳会随著姓沈的靠近而加快，大概只会把他的动作当作是等著看朋友闹笑话。
我脱离本体，凭著本内裤修行千年，要变成人类那还不简单。可惜就算我成了天下第一正男，不对，你们是称为型男，纲纲也不会看我一眼。
「要变就变那个看板上的立体版。」
在我幻化的过程，纲纲手上的鲔鱼猫突然讲话，我顺著他的手看过去，是一名雄性人类穿著西装斜靠在窗边的广告。
我只是想抱住纲纲，藉此安慰他，何必变成那种样子？
我变成跟他差不多高度的男人，轻轻地抱住他。他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我看他咬唇咬得几乎要渗血，却无能为力。
内裤无心，如果心是指维系生命的器官，现在族裤的变异多样，若真要说大概就是环住腰的部份，但现在分界也不准确。
我瞥向那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蛋，想要藉抓娃娃搭讪也不在家练好，连个熊脚也捞不起来。
我愈看愈心浮气躁，这大概跟纲纲目前的情绪有关系，与其等他在那边拖拖拉拉，我乾脆附身到纲纲身上帮他抓。
念头这麽一动，我就钻进纲纲那颗在胡思乱想的脑袋。照惯例先把他在思考的几只小罗喽打包搁在一旁，我就可以控制住他的行为。
「太好了！」雌性人类的叫声。
太可惜了，在我忙著处理纲纲纷乱的思绪时，让姓沈的先夹到娃娃。本来我还想著要是用纲纲的身体去搭讪，让姓沈的吃个闭门羹也好。
我维持纲纲先前的动作，既然都绑架他的身体，多逗留一会应该无妨，待会还可以顺便帮他出口气。姓沈的把交叉腿熊从下面的出口拿出，交到那名高中生手上，似乎又从对方手上接过一样东西。
他跟那个女生笑著说几句话，抓著头发又是鞠躬又是摇头，而後伸手指指我这边，两个人净看著我，所幸我反应还算快，稍微抬起手对她打个招呼。
姓沈的笑得嘴巴都要裂了，那女生抱著交叉脚熊离开抓娃娃店，姓沈的朝她挥挥手直到对方转过身离去。他一手背在身後，像是打著什麽歪主意走近纲纲。
这时代的人类，非得要贴到足以计算对方鼻毛的距离才能说话吗？
「她有男朋友了？」纲纲的身体一紧张，我也跟著紧张。我佯装关心问道。
他没回答，突然从身後拿出一只用细绳困成的人偶，约莫手掌大的人偶是以米色线为底，上面镶著黑珠子当作眼睛，另一眼上有条绳子接个眼罩横过脸，身体的部份用黑绳包覆，手脚还有配件。
他把人偶放在我眼前盪啊盪的。
如果这时候我脱离纲纲的身体让他回应，他一定会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
「送你！」沈家豪抓住纲纲的手，妥实地把人偶交到……我手上。
「啊？」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要这款限定版吗？我看到那个女生有，就抓个懒懒熊跟她换。」姓沈的突然凑近脸。「怎麽了？是不是眼睫毛刺到眼睛，你的眼睛怎麽红红的？」
脑中浮现出娃娃的名字，我手里握著造型是杰克船长的巫毒娃娃，任由姓沈的对著我的眼睛吹气。如果是以前，讨厌的家伙这麽靠近我，我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去。
我对不起纲纲，如果他知道喜欢的人离他这麽近，还为他去弄了这个人偶，一定会恨死在这时候夺走他身体的家伙。
只想当条蓝白裤 06
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将身体还给纲纲，却能感觉到喜欢沈家豪的情感不断从胸口涌出。我以为人类的心脏只是负责维系生命的器官，而真正控制喜恶的是大脑思考，没想到心脏竟会受到情绪的牵引而发生改变。
他们是还没交往的情侣，我只能知道纲纲喜欢著他却没有告白，而沈家豪对他是抱著什麽感觉，除非他哪天穿上我……不过要是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必费神窥探他的心思。
◎◎
「唷，阿宗你回来啦！」刚进门就听到维维热络的招呼。
「你在这里做什麽？」我故作平常问道。
我一直占据纲纲的身体，第一次脱体是在床上，他的身体会暂时失去支撑，要是我在外头突然抽离，搞不好就会让他跌个四脚朝天。
他哥没事站在玄关那边，明明自己的名字也有个宗字，纲纲又不是卖面线的，叫得那麽热络做什麽？现在的兄弟没事太亲热可是会惹人遐想，像是某些片名叫做《上下铺的诱惑》、《禁忌的秘密》、《弟弟的第一次》，搞得每个有兄弟姊妹的人一见对方贴近自己，脑中就会开始乱想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手足感情好是一回事，太肉麻的话还是省省吧！
『你叫宗纲为纲纲比较肉麻。』大字报写著。
这样就叫肉麻？那纲纲房里那些布娃娃的肉早就都麻痹了。
『你知道宗纲的哥哥叫什麽吗？』
我当然知道，反正不是叫中油也不是叫台塑，更不是福尔摩莎、台糖一类。
『你跟我们摄影师不是很熟吗？总不会忘记他的情人就是……』
哦？
听说有观众抗议摄影师阿颖的戏份被我动用关系喀嚓掉，虽是事实没错，但本文的主角是本内裤，如果标题叫什麽《只想当个摄影师》，看片名就能猜出是部假励志追求梦想，实则性骚扰的变态摄影师，到时候小妹妹们敢看吗？
就算阿颖你要告我含血喷人、伤害名誉也无处可告，我想想……被告小蓝白，职业内裤，你敢写我就敢出庭，到时搞不好律师认定你精神失常不收你诉讼费。
看他气得脸色发青，姑且听听他要说些什麽。
『之前看你对你家主人也不怎麽感兴趣就没跟你抱怨，你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喜欢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吗？』
乳臭未乾的小子？
裤可杀，不可辱！内裤可被剪成一片片，但绝对不能遭受侮辱！
何况我现在就附身在纲纲身上，竟敢说他是乳臭未乾的小子，你要不要看看他的机油是什麽色泽再收回自己的话？
「阿宗、阿宗？」
「啊？」
我竟然忘记我还附在纲纲身上，自顾自的就和剧组抬杠。
「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刚有客人来？」我见鞋柜里的拖鞋改变了方向就顺便问。
我们内裤的视线比人类低，当然这是指一般使用的情况下，先不论会有人把内裤套在头上之类，因此我们会比较常去观察接近地面的物品。
没料到维维经我这麽一问，竟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见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这时倒是可以看出他与纲纲是出自同一家工厂，连脸红的方式都没什麽两样。
「只……只是个朋友！」
正当我在思考是否要拍他一下调侃，当作兄弟间亲密的表示，他已经匆忙进客厅，拖鞋发出啪咑啪咑的声音快速上楼。
都已经那麽大了，还会为弟弟的一句话而害臊，果然缺乏历练啊！
我摸摸肚子有股闷闷的异感，把背包放在沙发，脚却不自觉走到厨房。
「回来了啊？」欧巴桑问。
语言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就已经站在你前面，为什麽还要问呢？又不是鬼魂出窍回到家里，身体还被留在外头。每次听到这样的问句，我总想要回对方「还没回来啦」。
欧巴桑正在切一块长方体的厚海绵，塑胶制的刀子在上头切几刀，甜腻的香味让我的肚子更难受了，真恨不得直接把剩下的那一大块放到嘴里，但要如何光明正大地吃，我必须不露破绽地让欧巴桑『自愿』把那块给我。
首先，纲纲和她的关系是母子。
「母亲大人。」
欧巴桑本来在洗手，我靠近她身边一喊，她的表情像是看到鬼一样，连忙把手上的水抹在围裙。
「是要零用钱吗？」
「不是，我是要……」我的手上突然多了两张孙大炮。
「还是你做了什麽坏事要告诉我？」欧巴桑抓住我的肩膀，一脸惊恐地问道。
等等，现在的父母都这麽不相信小孩吗？难道是我刚才的叫法不是现在的用语？
我想一下该叫什麽。
「娘，我真的没什麽啦！」
不叫还好，叫了却让欧巴桑吓得脸都歪了，她马上迫使我弯下身让她碰额头。
「你这个夭寿死囡仔，又没发烧，是脑筋打结了是不是？」
「我……我是想吃那个。」
那个的名字我又不知道，要是说出什麽怪名字一定又会吓到她。
欧巴桑松开手，仍然一脸狐疑地看我。
你家儿子的身体被我附身一下，也别那麽惊讶，以後还请多多指教。
她没说不能拿，我擅自拿了一碟海绵，才看到旁边有个盒子，上面写著蜂蜜蛋糕。
坐在客厅餐桌的椅子上，用塑胶叉子切一块放进嘴里。
母亲大人，这个叫蜂蜜蛋糕的家伙怎麽会这麽好吃，要是以後我再也吃不到怎麽办？
『不要抄袭电影台词！』
啧啧，导播你再那麽计较，小心你头上的三根毛剩下一根，让你当个戴头套的加藤茶。
吃著吃著，我看到欧吉桑睡眼惺忪从楼上走下来。
「弟弟在吃什麽？」
「蜂蜜蛋糕。」第二块正吃到一半。
「你不是不吃蛋糕的？什麽时候转性了？」欧吉桑揉乱我的头发笑道。
原来纲纲不吃蛋糕啊……
「蛋糕哪来的？」欧吉桑走进厨房问欧巴桑。
「刚才哥哥的社团老师特地来找他，专程送过来。」
「社团老师那麽辛苦喔？还要买蛋糕来请学生。」
我瞥见跟我们处在不同空间的阿颖，他尴尬地转过身去，但搁著摄影机也不是，只好勉强面向我们，我愈是瞪他，他愈不敢看我这边。
各位观众朋友，现在一切真相已经揭晓了，我在吃的蛋糕，果然就是在摄影机後面那个闷骚鬼买的。想买通对方家人也不先探听清楚对方的喜好，要不是由我代吃，八成会给纲纲不好的印象。
怪不得维维心情那麽好还会跟纲纲打招呼。
不过这个家看起来应该只有两架在使用年限内的飞机，都飞去跟别人的飞机相亲相爱，这下欧巴桑可要烦恼了。
吃完蛋糕後，想著要先把记忆修改一下再把身体安全地还给纲纲。
没想到还没到房间，一阵恶心从胃部涌上。
「呕！恶……」
裁缝机的，那是什麽天杀的鬼蛋糕，吃得纲纲的身体现在一直吐出团状的酸物。纲纲我对不起你，竟然把那混蛋摄影师送的毒药塞到你肚子里。
刚吃进去的蛋糕吐得差不多後，漱口把嘴里的脏物冲掉，摸著扁扁的肚子躺到床上。
前几天有观众投书说本节目太过拖戏，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也没做，每次都是我在这边讲些五四三，简单的说就是爱情不足，閒扯有馀。平常我离开电视台到外头逛街，还会不时听到有人在旁边交头接耳，以前他们看到我只敢在旁小声尖叫，现在却连签名都没人找我签。
导播你别笑，虽然我也不知道对著一条内裤尖叫是不是该送精神病院，但你们人类不是也有什麽内裤外穿的英雄，好像叫超人什麽的，既然连英雄都会把我族族裤穿在外层展现，那会有迷哥迷姊看到内裤就尖叫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要是你只穿件风衣和内裤在国小附近掀给小正太、小萝莉看，吓得他们哇哇乱叫，可就有辱我族名声。
现在流行反污名化，像是不要把爱滋与同性恋挂在一起，还有不要把单亲家庭跟犯罪联想在一起。我族提倡内裤虽是包覆人类羞於外露的飞机，但不论是飞机还是机场都是你们人类繁衍後代的重要器官，就好比你们会把值钱的东西放在保险箱里，总不会有人嫌弃保险箱的存在吧？
一般灵魂升天的内裤就好比只有密码锁的保险箱，至於像我如此冰雪聪明的内裤就像专门保护皇帝的大内高手……哪个浑小子在那边笑说大内高手其实是太监？啧啧，把你们的飞机比喻为龙种也太高估了。
人类会讨论哪牌西装可以让男人由左思化身为潘安，哪牌女装会让东施貌似西施，但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下讨论哪条内裤可以让遥控飞机成客机，顶多就是私下将自家小飞机填充成超级运输机，整架飞机活像电动按摩……呃，我是说放电池的假飞机。
某类主义者喜欢说「让我们的自主性抬头」，如今我族开裆裤长老也说了，要让我们的名声不落於异族之後，也为了让人类不再将变态与内裤联想在一起，我们甚至还动员遍及各地的族裤，致力举办各项座谈推广我族名声。
没错，这回你们就是被我骗进来听洗脑人类……不不，是推广内裤美德座谈会，门口出去右转有个服务台，本座谈免费提供餐盒和热麦茶，需要研习时数的教师、公职人员，亦可以在会後领取研习时数证明。
话说到这，有口水也说到没口水。
爱情吗？我说我爱上纲纲，你们就说我们注定没结果，顶多只能让我帮他低唉歪，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人类要低唉歪是双手万能，爱玩一点的就藉助道具，飞机有瑕疵的顶多下点药。如果要我扭动到让他漏油，好歹要舍弃一甲子功力才办得到。
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也认了，如果我的真身是那些布娃娃什麽的，借神力开口说爱他或许还有点希望，被一条内裤告白，不仅纲纲会成为人类的笑柄，我在内裤界也会无洗衣机自容。
如此详加分析後，让我忍不住想抹几把辛酸泪。
唉，流眼泪的内裤成什麽样？搞得像飞机漏水似的。
我替纲纲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後，就回到我的身体。
人类从古至今就有许多非人转为人的传说，多半是哪个好人救了动物，那只动物就会变化成异性以身相许。故事归故事，却刻意忽视寿命的差距，你想像猫变成人後能够活几年？就像我不可能永远陪在纲纲身边，他总有一天会穿坏我，即使无洞无裂，三条一百的内裤，活到裤瑞也不过五六年，他现在亲腻地叫我小蓝白，总有一天会有小黑白、小红白、小绿白来取代我。
那个姓沈的对他也还算不错，虽然都是飞机机师，好歹也是个人模人样的家伙，两个机师总有一个能改当塔台人员。
以现在人类晚婚的趋势，看来我是来不及替纲纲准备聘金了。
等等，为什麽有人说是要准备嫁妆？罢了、罢了，这个事情留给欧巴桑去担心就好，看他们家大儿子绝对准备嫁妆的料，听说嫁出去的儿子就跟倒进厨馀桶的牛排没两样，就算勉强捡回来也没人敢吃，两个儿子都这样，欧巴桑也挺可怜的。
时间在我族形同无物，或者应该说一两天的时间我们也可以闭一下眼就过去，在我閒扯的同时，纲纲已经过完他的假日，星期日晚上就说要回去学校附近的租屋，连他爱喝的豆浆也甘愿放弃，收拾行李後就搭上火车。
「喂，新来的，睡什麽睡啊？刚来也不拜个衣柜？」
我睡得正沉，一直有个声音在耳边吱吱喳喳，吵得我不得安宁就算了，动不动就踢我一脚、挥我一拳，就算我没耳朵也受不了这种疲劳轰炸。拜什麽衣柜？有观众不懂要发问吗？菜鸟入行要拜码头，衣物到新的住处当然要先拜衣柜。
昨晚纲纲没有洗澡就直接睡觉，星期日他准备到住处後才洗，既然现在我不在他身上，那就代表他已经到租屋的地方，也把我脱下丢到一堆脏衣服里。我清醒後眨眨眼，宽阔的洗衣篮里有之前纲纲穿过的无袖棉衫，看不出他那麽细心，还记得把脏衣服分内外两边。
「欸，新来的。」
谁啦？
我没好气抽出一点点魂魄转过身去，却连个影子也没看到。这也不奇怪，大概是纲纲才刚去洗澡，他也不忌讳把内裤晾在上头给人看，我当然就位在这堆衣服的上层。
「你是白痴吗？我在你下面！」
从古自今只有我在骂人白痴，何来有衣如此大胆侮辱我？
我稍微抽离本体，飞到洗衣篮观视。一条黑底棕色斜纹的领带垫在我身下，之前在纲纲家没看过这家伙，怪不得如此嚣张。
他见我离开本体，也跟著抽离出来。刚才用无礼的口气喝斥我的果然是他，纲纲是跟沈家豪住在一起，我感觉得出他是沈家豪的所有物，虽然领带这种东西不挑主人，但我还是感觉得出来。
「你果然也能够永久停留。」他特地飘到我的上方，居高临下对我说道。
我以前没看过这个家伙，照理说能够维持灵魂在衣物里的同类，即使越级加上开外挂，好歹也有百年道行，没理由百年来我都没遇过这号领带，何况以他这种轻视裤的态度，事迹肯定会在我族流传。
「你以为你是谁？不去打听看看，以我的身份还需要拜衣柜请安吗？」我一开口就没好口气。「就算我比你晚来，凭什麽我要听你的？」
他扭著宽长的身躯，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
「抱歉，我不知道要跟谁打听。」他突然趴下身体。不论是哪一族，都代表谦虚之意。
算你还够识相，遇上了本大爷也是你走运，在裤族中本大爷也称得上提携後辈、奖励新进、爱惜人才、敦亲睦邻……离题了，总之我是条和善的好裤就是了。想起来也奇怪，打从我们的灵魂降落在这个世界，就是处在内裤灵魂聚集、相对於人界的异空间，没道理会像个实施锁国的国家，连个消息也探听不到。
「你该不会连个朋友都没有吧？」我不好直接说他人缘不好，看他的原形也算是长得不差，就态度还需要改进一下。
他弯下领带的细长处，当作是点头。
我偏头想了片刻，「难道你是私生领带？」
只想当条蓝白裤 07
他一脸茫然，看来是我猜错。虽说也有隐瞒孩子身世的父母，但这种可能性太低，应该是不会那麽凑巧。
领带一族因为历史不及我族，像他这样的领带实在稀有。即使不同族，在本质上仍有相似。
我们内裤族的灵魂诞生分为十来种方式。最主要的有三种：第一种是凭空诞生，像一片叶大神，因为叶片本无遮蔽功能，是因为人类利用他作为衣物，才让叶大神成为内裤；第二种则是一片叶大神捏塑出的灵魂，我就是属於这类；第三类是两情相悦的族裤，将自己的魂魄分一些出来，结合两裤的特性而生的灵魂，这也是最大宗。
通常我们都是单一伴侣制，因为要制造下一代必须申请，如果已经有伴侣却还跟他裤发生关系而产下下一代，下一代就成了私生裤，通常就会被家长囚禁起来，既没有报户口也不会让他去投胎。而裤魂的天性通常是喜好自由，往往就趁隙脱逃到各家内裤工厂前，看哪条内裤没有灵魂就钻进去。
内裤如此，领带自然也是。
如果他的父母条件不错，他遗传到的天资当然也不低，若被囚禁百年才脱逃，即使第一次投胎也能永久停留在本体；也因为被迫不能与外界接触，才会一副不食烟火的蠢样子。
「这是你第一次投胎吧？」
「应该是吧？」他眼神游移不定。
什麽叫做应该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你成为这条领带前，是待在什麽地方？」我尽量表现善意。
话说前头，我们转世可没有那些忘川、孟婆汤的，除非记性太差，否则几百年内的事要一一细数绝非难事。
他很勉强地举起末端要搔细长处，动作极为滑稽地扭动著。
「我记得好像是在一个衣橱里。」
「衣橱里？」我用著怪腔怪调重复他的语尾。
既然之前就待过衣橱，那就不是第一次投胎。上一辈子会待在衣橱里直到寿命结束，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那个衣橱遭遇不测；其二，他被扔在里面冷落太久，本体破旧才脱离升天。
「你还记得离开衣柜前发生什麽事吗？」
他又扭著身体思考起来，像条抹布拧水。
「我记得有一片叶子出现在我眼前，他问我要不要当内裤。」
咦？他说的是一片叶大神吧？
「难道你以前是内裤？那片叶子跟你说什麽？」
这下可奇怪了，从内裤魂转为领带魂，我活这麽久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不了解我的讶异，一副我大惊小怪的模样。
「他说见我情深意重，为了不要再重蹈过去异族相恋不得善终的遗憾，跟领带族长老以魂易魂，让我转为内裤魂投胎。」
他说得流畅，我仔细盯著他的躯体不放。
这年头连平常学生穿的内裤也这麽另类，就算是宽版领带，当内裤是想遮哪里？
「你是内裤？」
「不是……」他左右摆动，「我拒绝它的提议，所以现在还是领带。」
等等，他说的故事怎麽听来有些熟悉？
不可能……现在又不是当年，领带族虽然比不上我族庞大，但也算是极大宗的一支，要遇上旧识谈何容易？
之前还没发现，他那不自觉流露的气息让我熟悉不已，甚至在那之後投胎的几世，我还无法遗忘亲近他的美好。
於是我抬起一边裤管对著他，抖著嗓音：「莫非你是……当年那条领带？」
如果这时是在演八零年代的连续剧，我还得手翘兰花指，一边嚷著一边往铺好的垫子倒去。
我曾经爱他爱得卡惨要死，但注定不能结合的灵魂，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美丽的错误，本体组成虽然都是布料，但迥异的外型成为阻绝我俩结合的高墙。
即使灵魂有性别之分，我们不像人类或一般动物局限肉体限制，同性相吸、异性成为情敌的情况比比皆是。你们人类会因同性被拆散，不过就目前这一年代，那样的情况也少了许多。
两抹灵魂各抽一部分出来就可以合而为一成为新灵魂，这是我们物品灵魂一系繁衍後代的方式。如果内裤与外裤的差别如同人类与猩猩，内裤与领带的差距大概就犹如人类与猪；即使材质相似，我们的外型仍然相差过大。
同族相吸，异族相斥，即使相吸，也不得结合。如果哪天你们人类带只猪回家禀告父母要共渡一生，姑且不论令尊令堂是否懂得猪语，除非你是神隐少女遇上命中注定的对象却变成猪，否则猪族的生命比人类短上几倍，就算有共渡到最後要把猪泡到福马林的心理准备，想必没有父母能够接受这种状况。
现在社会如此开放，把内裤当外裤穿，外裤当内裤穿早就司空见惯，我也曾参加过丁字裤和牛仔裤的婚礼，虽然两方家长都反对他们结合，但同样都是有三个洞又是替人类包臀盖飞机的种族，之後也平和地共渡往後的岁月。
就在他们结婚不久，有一回两裤交缠得太激烈，一不小心妖精打架到主人的梦里去，他们的主人就那麽刚好是服装设计师，一醒来把他们缠绵的姿态画成设计图，创造了一条同时展露丁字裤狂野与牛仔裤勾勒曲线的崭新裤型，而他们的下一代理所当然就投胎到主人设计的裤子里。
至於领带和内裤，你们能想像领带和内裤结合的样子吗？
不管抽出哪部份揉合都格格不入。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我们也曾幻想过要是他紧紧环住我，姑且不论当时我是女用内裤的外型，就算是我现在这身蓝白条纹内裤的造型，将内裤用一条领带环住，根本就是喝醉的上班族脱掉西装裤，还把拉扯下的领带绑在腰上。
我也曾偷偷幻想过要是我们有孩子，第一个是女的应该会不错，这样就可以照顾接下来的弟妹，但不管怎麽组合我和领带的外型，把长条缝在我身体的任何地方都很奇怪。在前面会成为又假又长的飞机，在後面会成猫，至於在两侧嘛……穿到人类身上活像准备打陀螺。
「你怎麽了？」
我从莫大的震惊渐渐抓回思绪，他的表情似是迷惑，看不出他记得我的迹象。
「你还记得你那情深意重的对象吗？」我假装抹泪，压抑著惊喜与挫折交杂的情绪问：「你记得我了吗？」
他摇头。
他怎麽可以摇头？
我抓住他的身体拚命摇他。
「你怎麽可以忘记我？难道你忘记我们多麽希望下一世能成为同性别的内裤和领带，即使无法结合也要共渡一世？」我悲愤地吼道：「人类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们也发过直至世上无布料，就算剩下一丝一线，只要我们的灵魂不灭，也要永远记得对方的誓言。」
我的旧情人表情未改，静静地凝视我。
「景玳……」我轻唤他的灵魂所拥有的名字。「我是你爱过的裤啊！」
我无法说出我的灵魂名，那是不堪回首的名字。不是我藏私，而是我无法制止叶大神替我取个跟飞机名没两样的名字。
只想当条蓝白裤 08
「不认识。」景玳一句话就把我的深情击碎。
「你连大神对你说的话都记得，怎麽会忘记我呢？难道我在你的记忆中毫无被留下的价值吗？为什麽你可以这麽无情地忘记我，是你对天发誓不论我是什麽形体，就算是条刚被排放的新鲜蕃薯，即使又臭又脏，你还是会爱我直到肉身风化，你讲过的话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吗？我的心好痛，我的痛苦足以让身体碎成破布，即使如此，你还是不会想起我吗？」
我字句血泪，初尝背叛的滋味，欧巴桑看的连续剧画面跃然松紧带前，我想不到适合男主角的台词，只有女主角拔高的嗓音回盪裤身。明知道无用，我仍对著景玳吼出我的心怨。
景玳拉直身体，面无表情地说：「你……喜欢我？」
都说这麽明白，你还不懂吗？
他没等我回话，嗤了声：「明明是条内裤，还想谈什麽恋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样子，本来以为你年纪大才勉强对你客气点，包的是人类最脏的地方，还妄想跟我这麽尊贵的领带来往。」
我欲哭无泪，要从我身上勉强挤一挤，顶多落下一些污垢徒惹嘲笑。
「好，很好。刚才是我酒後疯言疯语，那些话你听过就算，以後我不会再跟你搭话，你继续当你尊贵的领带，我继续当肮脏龌龊的内裤，我们内裤不犯领带，布烂不相往来。」
绝望地放完话後，我躲进本体，就算他的魂魄在附近晃悠，他的身体贴我贴得再紧，也不干我的事。
如果大神知道我将我族贬得如此低微，必定会施以惩罚以示警戒。哪怕他那麽疼爱我，甚至还为了我去跟领带族的啾啾长老打交道，景玳不识相就罢了，我还自甘堕落学那连续剧孤苦的主角，奢望藉著装可怜来博取同情。
领带族的长老不像我族大神如此亲民，大神教导我们要一视同仁，不论主人外型圆扁，就算一裤服侍多人，也要尽力成为服贴的内裤。然而领带族长老就不同了，因为他的外型是个蝴蝶结，本来也没领带介意，他却计较身长不如族领带，三不五时找叶大神麻烦，说他只有一片身体怎麽不知道自卑。我族自然是站在大神这边，私下谑称领带族长老为啾啾。
世界上还有一些地方穿著叶大神，可惜咱们经费不够，这节目怎麽播也无法让叶大神的主人看到，只怕看了纷纷解叶膜拜。
倒是那个啾啾长老，十多年前有个高中生吃错药缩成小学生，悲愤之馀在某国某市杀人无数，至今还未脱离小学生模样。他的招牌服装是儿童西装配个领结，听说啾啾後面还有一些齿轮，转一转、舔一舔、泡……不好意思，最近太常置入行销会被恩西西罚钱，总之只要转动齿轮，将啾啾放在嘴前讲话能够改变声音，实在是偷抢掳掠最佳良伴！
不仅如此，啾啾长老时常在婚礼中现身，平常婚礼就由新郎、男傧相戴上，要是遇上男同志婚礼，光是一号、零号，加上两人的男傧相，啾啾长老施展影分身术，集众人目光於一身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说来说去是叶大神心地太善良，只怕他去跟啾啾长老谈条件还多牺牲了什麽，而我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後辈说分手就分手，枉费他一番好意。
「看来你的主人尿过裤子，不然怎麽会说醉就醉？」
景玳还在说浑话，我气不过只好装睡。
我这麽重要却不记得我，还记些无意义的琐事。就算我喝醉也不曾在他眼前倒过，只要当过小朋友的内裤，哪条裤没被童子尿给醉晕过？晕了才好，不然没人晓得试图湮灭证据的小朋友会做出什麽「好事」，酒量好的还得噫噫哎哎熬过冲脱泡盖送的折磨，实在生不如死。
相见不如不见，起码还能在裤魂中留下那般美好的记忆。
也许观众觉得这故事太巧合了，怎麽可能我爱的景玳主人正好是沈家豪，而他又是纲纲喜欢的对象？我也觉得很巧，但要是不巧下去，纲纲该失恋多少次，才能让我有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对象，恐怕问大神也不知。
哪怕是当欧吉桑的内裤也好过现在，看景玳的样子准是制服的领带，就算发誓布烂不相往来，只怕我们会有许多水乳交融的机会。
「欸，我丢衣服下去洗罗？」
沈家豪的声音。
你听，这不正是那可恨的机会？正当我顾影自怜，叹息无落花可扫时，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我和景玳连同一堆脏衣服落入洗衣机里。
学生套房的洗衣机很小，我本来在洗衣篮的最上头，先是降在洗衣筒的底部，景玳压住我，他身上还有几件衬衫掉下来，牛仔裤也跟著塞入。
难以奢望雄性人类会懂得洗衣的方法，深色裤与白衬衫一起洗，无非是「有衣该洗一起洗，莫待无衣可穿时」习惯作祟，每逢洗衣非得把整个洗衣筒塞得满满的，满到运转时让我们打结在一起，毫无自由空间。
如果人类的尿液是酒精，那清洁剂就是毒品，擦拭在身上会有飘飘欲仙的错觉，若是整个身体浸入其间，极乐世界莫过於此。
可惜这样的福份并非每缕魂魄都能享受。目前洗衣机里也只有我和景玳的魂魄打滚，无魂附身的衣裤不断拍击我，洗衣粉与水结为连理後成为麻痹躯体的毒药，幸亏兼具迷魂效果，让见不到伤痕的痛楚减轻不少。
我放任裤身敞开，看著景玳束起宽长的身躯在水中钻动，他的动作像是要接近我……不，我发什麽疯？他大概是想要待在离我最远的地方，无奈洗衣水族声势强大，以为我们同有灵魂该归於同处，急著想把他拉到我身边。
好不容易熬到一轮结束，大量的洗衣水从水管离开，依经验可知待会只需跟单纯水族打交道。
正当我悠哉等待水退去，一股力量攫住我的腰带。
是吸满洗衣水的牛仔裤！
牛仔裤族虽是我们的近亲，我族管不著他们嗜水的癖好，最让我族诟病的是他们所臣服的对象。相信各位观众还记得太阳攻攻阳不挑，只要是水族成员就是他狩猎的对象。牛仔裤族简直是他专属的皮条客，每次总是抓住大量的水族像是献祭般呈给太阳攻攻。
原本牛仔裤的重量也够呛的了，本裤不过是纤纤薄布，哪来力量去小虾米对抗大鲸鱼？他抓他的水，我在洗衣机作水母漂，虽不至於其乐融融，好歹也算牛仔裤不犯内裤。
他的钮扣勾住我的腰带，竟牵引出一段线！
裁缝机的，是想把我分尸吗？
只想当条蓝白裤 09
大神啊大神，缝线抽离的内裤距离死期亦不远，看来儿臣不久就要去见您。
这样也好，省得整天跟景玳内裤瞪领带，情人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闭了闭眼，想著要尽快结束这场劫难。要是线抽得不够长，我的身体就这麽残废，与其苟活不如早点死去还来得省事。
这家内裤工厂这麽偷工减料，等我回到裤魂界，必定为其恶形恶状大书特书。
裤生自古谁无死，留取破布照飞机。
「帝谛！」
在我有了壮士断腕、从容赴义的心理准备，突然一道声音透过滚滚大水传了过来。
是谁唤出我灵魂的名字？
我看到景玳的身影，他修长的身躯在水中载浮载沉。
我就要死在他眼前了，他一定很高兴吧？原来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刚才假装不认识大概是後悔曾经与我相爱，他後悔跟我发下山盟海誓，我们等不到裤破领带烂，誓言何等脆弱，爱情根本不堪等待。
景玳挤进我和牛仔裤中间，他一端卷住我的腰，一端勾住不断抽离的线。
「线都抽了这麽多，你不需要急著拉。」我心灰意冷，何德何能可以被所爱的人这样怨恨？
「你这傻瓜！」他卷紧我的腰，揪得我生痛。
「如果我是傻瓜，那你就是烧烤围兜兜！」
薄薄的一片纸，仅有在吃烧肉的短短一两个小时的生命，用完後就被揉成纸团丢弃，同属他们领带族的一员。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若是以前的他必然会笑到在地上打滚成领结状，笑完还会乐得称赞我想像力丰富。
「笨帝谛，你一条裤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怎麽就这样让我为你担心，这样我如何能放心……」
一股无名火升上，我酸著道：「你要放心什麽？放心去跟那条行尸走牛仔裤狼狈为奸，助垃圾掩埋场为虐？你讨厌我就不要来招惹我，让我死得乾脆一点。」
景玳拉著我，拚命往牛仔裤身上游去，缝线不再抽离。他转了几个圈，将在水中漂流的线缠上自己，线勒得他的身躯紧紧深陷成数道痕。
「放开我！」
「不，我不放！」
他在发什麽神经？
「『尊贵的领带先生』，请您放开我。」想到他之前那样侮辱我，我既是悲伤又是愤怒。
「别乱动，再忍耐一下子，再转两圈就会开始脱水，待会就没事了。」
他用著极其温柔的口气说，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景玳，就算你说再多甜言蜜语，接受再多折磨，我都不会忘记你刚才是多麽无情。
我曾被线紧紧缠过，那股痛是几乎要将灵魂强行抽离本体，但因为身体无损，因此不会直接脱体。
景玳，我真恨透你，前一秒我发誓会永远记得要恨你，现在却希望你能安好无事。
「你都已经……不要这麽对我。」我痛哭著，挤压不断渗入体内的水。
水势已去，牛仔裤拉扯的力量也减缓不少，景玳筋疲力尽瘫在我身上，尾端残馀些许力量勾住我的裤脚。
「我真没用，幸好你没事，幸好……」景玳说了这些，就昏过去。
我累极了，强撑著精神等到脱完水，又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光线透了进来，是纲纲打开洗衣盖，叫了一声才把我和景玳，连著牛仔裤拉出洗衣机外。
他拿剪刀剪断我身上抽出的线，再把景玳身上的线剪断，幸亏他的手还算灵巧，没多久景玳就恢复自由之身。而那条罪魁祸首，线跟钮扣缠得太紧，喀嚓一下就剪断他的命根子。
景玳被洗衣夹夹著晾乾，昏了一天才醒来。
纲纲和沈家豪去上课，我才刚跟水族道别完没多久，水族被调戏所发出的呻吟声犹在耳际，景玳动了动，我几乎以为是风的吹拂造成。
「帝谛……」
「弟你头啦！」
呸呸，我说这什麽话！
景玳楞了楞，落寞地撇过头。
他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但我很清楚这是藉口，哪怕他吃饱饭用舌头剔牙，我也当他是对我笑。
我咳了一声打破冷场，「为什麽假装不认识我，却又救我？」
「不知道。」
「你以为说不知道就可以了吗？这样世界上就不需要消基会了！」
景玳抖了起来，他背过身去，洗衣夹不负我托，拚命让他转回来。他抽搐般的忍笑，原本棕色的肤色涨成猪肝红。
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说我笨，你才是天底下最笨的领带，明明就爱本裤爱得要死，还想假装忘记，以为本裤没有你就会活不下去，想得真美。」
我愈说身体愈热，一定是太阳攻攻吃水族吃得不够尽兴，想榨乾我身上最後一滴汁液。
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几件衣服拍打我的背，扬起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裤脚竟不受控制地往景玳方向去。他卡在我的双腿间，就像我放荡地夹著他，我想要解脱窘境，拚命扭动腿却更像急著缠住他。
裁缝机的，一定是阳不挑那老家伙跟他老相好北风的杰作，这两个老不修倒是一搭一唱。所谓不打不相识，千年前他们打赌要如何脱人衣服，阳不挑是脱衣界的霸主，北风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事情过後成了好朋友不说，北风呼呼吹，变态的阳不挑再用他的热度剥下对方的衣服，享受脱衣的快感。若是遇上像我这样三不五时揭他们疮疤、道他们是非的高等灵魂，逮到恶作剧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景玳没发现到我心里的纠结，露出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面容。
「帝谛，对不起，我一直记得你，一直好想好想你。当你死去时，恨不得能和你同归於尽，但我身不由己，生命的长短不是由我能决定，我好恨你走得那麽早，等待的日子太难熬，我不想再不断地等待，与其短暂的相聚，不如从来没有重逢过，免得日後回想更加难过。」
「为什麽叶大神要把你变成内裤，你还拒绝他？」
「就算我们同是内裤，相遇的机会何其渺茫？」
他泣涕哭诉，摆动身躯回应我被迫抬高的裤身，耐磨的布料摩擦我的胯下。
「喂，别哭了。有哪条领带像你强占了本裤的身体，还哭得像被夺了贞操？」
「我控制不了……」他苦叹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见鬼的他到底受了什麽刺激，要晕也是我晕，要哭也是我哭吧？
现在唯一可确认的只有他是因爱生恨，本裤虽无处处留情，该有的魅力自然不落裤後，招惹他如此爱恨交加，著实是罪过。
风在这时也停了，我的双脚得以放下，閒著无事看他的睡脸，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把藏在体内深处的水硬挤出来，现在还有泪痕留在布料的细纹上。
景玳说得对，我们重逢对彼此都没好处，内裤的生命相对领带短暂，何况我还被牛仔裤勾去半条命，幸亏这条身体还年轻，要是有点年纪的内裤遇上，除非动上大手术，裁缝师还得技术精湛，否则一条小命就这麽枉死。 
但他当我是谁，我可是叶大神亲自捏塑，排名在前百位的嫡子。死亡又如何？就算领带灵魂和内裤灵魂的归处不同，只要人类有领带内裤的一天，我们就能一直遇到对方，比起只有一世记忆的人类，我们的爱情虽短，却是每一次寿命的全部时间能够爱著对方，等待不过
是沧海一粟。
灿烂若烟花般短暂而美丽的爱情，似那纷飞的樱雨，稍纵即逝，却是值得留存的永恒。
我不爱风花雪月，裤生的经历如此多采多姿，区区爱情是让我痛得多，但也不是裤生中唯一要事。
一直到我被太阳公公晒得乾瘪瘪，景玳仍未有清醒的迹象，倒是纲纲和沈家豪先回到家。
沈家豪把我从洗衣夹上取下，接著把已经晒乾的景玳也拿下，还有一条跟他同样外型但没有灵魂附身的领带也堆在我身上。
「你这条内裤都已经脱线了，要丢吗？」沈家豪捏著我的腰带举起手，在纲纲面前晃啊晃。
想不到我小蓝白这世的好命就到此为止，我来不及跟景玳告白，还来不及跟他在洗衣机中缠绵，接下来就要待在垃圾袋到垃圾掩埋场过完馀生。
纲纲摇头，他从沈家豪手里抓下我。
「小蓝白还很新耶，不能丢掉！」
不愧是本裤的主人，听这话说得多好。
沈小子你多学著点，这麽蠢怎麽配得上人家？虽然在知道你们俩根本不是情侣，还差点扭曲我身上的纹路，看你们这相处方式，去路上问十个，有十一个会说你们乾脆去把婚结一结……欸，哪个小子说我算术有问题，你没听过通识课学分都会超修，超过的就当占了学校便宜，每次都修两学分的修了四门课，要修第五门课看到那个新来的助理教授长得风流倜傥、娇美如花，哪怕他开的是不知底细的三学分课，还不是照样给他修下去。
人家说近水龙头先洗手，活会活标，死会也要来个大法术起死回生。
话扯远了，统计这门学科啊，你一次访问一对情侣，每个路人以为你假问卷真推销，避你避得差点撞到卖把噗的阿伯，好不容易访问了四对亲热亲到忘我的情侣，得到八个数据；没想到，迎面走来三人行看似有奸情焉，这三个样本要不要？当然要嘛！老板叫你去访问十个人，你拿了十一组数据回来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都破成这样了，穿这个去上游泳课会被其他人笑啦！」
欸，同学啊，借问你们上游泳课都穿内裤吗？本裤已经不干推销很多年，还是要跟你们推荐防水牌泳裤，包您飞机从起飞到降落过程，所有制造的不明物体都能轻松收纳……
最近怎麽又换了助理？要知道要把一个助理从笨蛋训练成常人得费不少工夫，这新来的竟然把保险套的广告贴到泳裤老弟上。
只想当条蓝白裤 10完
纲纲嘴巴动了动，不光是沈小子听不到他在讲什麽，连本裤耳听八方也听不到他那比蚊子还小声的音量。
「……会骂。」
「什麽会骂？」
「我妈要是知道我没两天就洗坏内裤，会骂我住外面都乱花钱，下学期就不让我住外面了。」
原来护著我是怕不能跟沈小子同居啊……
「这内裤看起来很便宜，搞不好本来就很容易破，你妈知道不会怎样的啦！」
姓沈的，我都没怪你的牛仔裤杀裤未遂，给你几困线还以为能开内裤工厂了是吧？轮不到你来论断本裤的价值。
纲纲听了，我能感觉到他抓著我的手传来一阵心安。
好啦好啦，算我服了你们两小无猜，就让本裤当你们的红娘如何？
「可是……我妈每次买内裤都是买一堆，要是她说其他条都没洗坏该怎麽办？」
「你偷偷丢掉，她不会发现吧？」
「小蓝白这麽明显，要是少了一条一定会被我妈发现。」
姓沈的在窄小的房间踱来踱去，再次抓起我，将我丢到房间中唯一的衣橱里。
衣橱关上的那刻，我只听到……
「现在开始都不要穿，等到学期末带回家也不奇怪了吧？」
唉，我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人类真的很奇怪。
明明可以乾脆丢掉的东西，偏偏要把它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像我以前有个女主人，就算到了大学还是会怕成绩单这种玩意，每学期末拦截了成绩单也不马上丢掉，总是藏在背包的暗袋里。有一次放长假回老家坐车时被偷了背包，到警局备案呀後，等到收假仍没找回背包，只好郁闷回学校上课。几个礼拜过去，家里接到警局电话，说是有人捡到一个背包，里面的证件都还在，只有千来元现金被拿走。
她妈妈领了背包回家，检查遗失的证件是否无缺，当然就看到那叠凄惨不堪的成绩单，还被小偷用红笔圈出不及格的分数，附注评语嘲笑她。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母女因此失和，家庭产生裂痕，好不悲惨。
被丢到衣橱没什麽好担心，只要别被塞在角落，总有一天还是能离开。
衣橱内的水族比例相对外面高，他们在空中旅行累了，偶尔停落在我身上，觉得舒服也就直接定居。虽然时常有衣物出入衣柜，也不知几天过去了，始终不见景玳进来。即使我可以脱离本体到衣橱外閒晃，遇上景玳搞不好还要安抚他，想著觉得麻烦，我索性直接待在衣橱里当作休假。
少了大段缝线让我元气大伤，常常是一天昏睡上十多个小时，既然无事，整天睡觉也无妨。我太小看长时间待在狭小密闭空间会有的後遗症，本体缺乏运动的情况下，求生意志逐渐薄弱，精神也萎靡不振，即便是清醒著，也通常处於懒洋洋的状态。
毕竟你很难见到一条被剥夺使用价值的内裤，还会精神奕奕地期待每一天的到来。
「帝谛！」
你瞧，都闷到出现幻听。
「是我，景玳。」
天要亡我，连幻想症也出现了。
叶大神、阿弥弗驮、北无观世音菩萨、椰酥、阿啦、米勒佛、十七铜人外加方丈，您们行行好，本裤平生没做过什麽坏事，不过是爱说话了点，冤有头债有主，景玳的恨就让他的债主去承担，吾只是没没无名，养在衣柜无人知的贴身物，绝对不是那个帝什麽的。
一道光线透入，我忍不住眯起眼，是沈家豪打开衣橱。
「帝谛。」
沈兄，你要找弟弟请後退五步打开门，走到离你最近的服务台，告诉柜台小姐说你走失了，叫令弟赶快来领回你。
沈家豪拿起我，放在鼻前嗅闻。
弯断你家裁缝机的针！纲纲快点救我，你家那口子欲求不满、积欲成疾，现在连本裤都不放过，本裤清清白白还是条乾净的身子，怎麽可以任由变态糟蹋蹂躏？
混……混帐，你的嘴不要嘟过来，本裤的胯下是你能亲的吗？舌头更不行！
「亲爱的帝谛，我是景玳啊！」
沈混帐把我揉成一团，几乎要把我吞入口。
「你要是景玳，我就是叶大神。」
「当然是，帝谛是我的神、是我的亲亲宝贝，帝谛说是什麽就是什麽，我可爱的小帝禘大神万岁万岁万万岁！」
姑且不论那彷佛阳具崇拜者的说词，看沈混帐只差没有伏地膜拜，他的样子还真的跟景玳有几分相似。
「你……附身在沈家豪身上？」
我视线往下移，他穿著学校制服，衬衫前悬著景玳，却不见景玳的灵魂。
「唔……嗯，我太想帝谛了，禁不住违背蝴蝶结长老的祖训，附身人类的身体只为了见到你。主人每天上学都要戴上我，他从来不会把我收进衣橱，这衣橱一直不让我进来找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景玳大概怕我生气，可怜兮兮地解释。
「啾啾长……呃，我是说你们长老的祖训是什麽？裤族可没有不能附身人类的规定，只要做事别太高调，并不会那麽严格禁止。」
「我们不能为了满足私欲，强行附身人类。」
「他还真幽默，难道以为这种能力是为了救国救民才有的吗？」
景玳无奈地笑了笑，「别说这个了，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平常家豪都比你的主人晚起床，要不是……时间不多，总之待会我把你穿在你主人身上，你就要立刻附身上去。」
景玳总是在特殊的时间点才会展现他那几乎不存在的魄力，好不容易重见光明，最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
纲纲的飞机。
本裤阅机无数，倒也不是因为突然看到飞机才吓到，只是这样大剌剌光著下半身躺在床上，皮肤还泛著不自然的微红，见者很难不去多作联想。
「你对纲纲做了什麽事？」
景玳抬起纲纲的脚，先把一脚穿过我的裤管。
「没什麽，脱了他的裤子而已。」
脱裤子还而已？难道在我当天照大神时，纲纲和沈小子的飞机表演空中三十二转？不，不对，纲纲的样子看起来很古怪，很可能不是自愿脱下衣服。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麽，怎麽可能脱条裤子就变成这样……」纲纲像是昏睡般，我毫不费力就将灵魂附在他身上。
我马上从床上坐起，伸手揪住沈家豪的领子，「是你还是姓沈的干的好事？」
「别激动，他是病了。」
「病了？是哪里病了，快说啊！我当纲纲是我的弟弟，要是他发生什麽意……」
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抓住领子的手掌松了开，全身无力往後倒去。
早知道刚才就别大吼大叫，现在耳边像是有一队胡乱组成的送葬队在敲锣打鼓，後脑杓一定有个工人拿著锉刀像凿冰雕般拚命敲打我的脑袋。
我捂著额头，噫噫哎哎叫著钻回被窝。
「原来人类感冒是这种感觉。」我难受地闭眼想减轻那份不适，突然想起下半身只穿著我，「纲纲这样是不能去学校，拿一条轻便的裤子给我，不然感冒会更严重。」
尽管本裤阅历丰富，也不曾遇过感冒这种光想像就很疲惫的事，倒是有被糊涂的爸爸当作毛巾，沾水拧乾被放在小孩发烧的额头上。
穿好裤子後，看到沈……景玳还呆坐在床边。
「你去学校吧！」人类学校有病假这玩意，我先看过床边的药包，确定纲纲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不要，我要待在你身边。」
「喂，沈小子都已经穿好制服要去学校，你这样害他旷课太过分了吧？」
景玳站起身，突然抱住我。
「帝谛，我们可以用这个样子一起生活，以後能够随心所欲碰触对方，而不是近在眼前却摸不到对方。」
他是疯了吗？怎麽会有这个疯狂的想法？
从古至今，擅夺人类身体的物品灵魂在肉体死後必会遭受该族制裁，除非是想要自杀，不，是让灵魂灰飞烟灭，才会做出这麽荒唐的事。不过以我们这种需要常替换的物品无法永远穿在身上，自然也不能完全取代主人。
以前曾跟远亲肚兜族聊天，听闻有颗子弹因为卡在人类的骨头上，子弹本来就有篡夺之心，不出几年还真的取代了对方。
「景玳，你冷静一点。」我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抚他，「纲纲和沈小子还只是朋友，你不能拿他们的身体开玩笑。」
没想到景玳的怀抱收得更紧，「他们喜欢的是对方，我不会看错。」
不知道他在我死去的那段日子受了多大刺激，怎麽会变成如此顽固？
「我知道，但你不能剥夺孩子的幸福，」我想起之前沈家豪送纲纲吊饰的画面，那份罪恶感我是不会忘的，「每个年纪都有该得到的经历，不能让他人随意夺走。」
本裤难得真情流露，讲出这麽一番赚人热泪、情深意挚的话，果不其然景玳松开怀抱，我马上挪动位置以免他再冲动扑上来。
「帝谛，你不喜欢我吗？为什麽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呢？」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在说什麽啊？」眼皮有些沉，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精神不济地说：「你自己也知道不能随便附身在人类身上，怎麽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有道是乌龟怕铁锤，蟑螂怕拖鞋。我小蓝白最怕的就是气势，之前景玳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本裤一时蒙了眼，仗著年纪比他大，以前只有我训他的份，哪来他在我面前说嘴？要不是因为纲纲的身体有恙，管他现在是附身在沈家豪身上，吃我一顿「还我正常拳」再说。
「帝谛，你不希望你的主人得到幸福吗？」
「哦？然後呢？」
「沈家豪要出国留学。」
「天下无不散筵席，人生无不破衣裤。高中生嘛，毕业後会想去国外看看也是理所当然。」
「下学期他就要出国，他是因为怕待在你的主人身旁，总有一天会冲动伤害他，毁了彼此的友谊，才会想要躲开。他没告诉你的主人，我没帝谛那麽聪明，申请书今天就要交出去，如果帝谛没任何打算，我们回各自的身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景玳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说谎，飞机和飞机飞行时本来就无法近在一起，更别提比翼双宿，人类的爱情要思虑的事情太多，连对方的身家背景都要放入考虑，但若是连对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未免太可怜了。
「本来你是要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强迫他们表露心意吧？」
景玳害臊地挠著後脑杓，点点头，「帝谛真是聪明，都知道我在想什麽。」
「废话，你当我这几千年是白活的。」真是拿他没辙，想当初我也是因为他这蠢呼呼的个性才死心塌地……
不讲了不讲了，这麽不知羞的事观众也都在之前的拉扯戏中看过，不需要我再明说。
「帝谛有什麽好办法吗？」景玳眼巴巴地盯著我。
「你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要煮还得先浸水，内裤脱了我也没办法附在纲纲身上煮，你的方法行不通。」
本裤也曾当过男同性恋的内裤，生米脱下内裤，还要清洁、扩张等浸水程序，最後才能送进电锅开始煮，总不能内裤一脱就把飞机冲进去，这样迫降一定会发生惨案。
景玳的脸很红，张口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说错吗？」
「不是，本来我是打算……唉，不要讲好了，讲了帝谛一定会打我。」
「有什麽好不能讲的，搞不好是个好办法。」
「先说了不能打我……」景玳哀怨地扁嘴，「本来我是要让你只穿著你的身体，背对著我拉下一点点内裤，我直接从後面……哎唷！帝谛，是你说要听的，怎麽可以打我？」
我用床单擦了擦刚施暴的拳头，冷冷哼笑，「我没有跟叶大神发誓不打你，何况他一定赞成我揍你。是谁教你这麽肮脏的方法？」
「电视教的，我看画面上的女性人类内裤被拨一边，飞机放进去的样子看起来很舒……噢，好痛！」
他不说我还没想到，不巧本裤也曾经有幸客串这类影片，导演还先用剪刀在我身上开了一刀。影片开始没多久，可怜如我就被猥琐男子撕裂，崭新的身体连水也没下过，还来不及惨叫就一命呜呼。
「笨蛋！你不知道那是演戏的吗？」
「怎麽可能？演戏怎麽能……」
看到景玳一脸惊恐不信，都多大年纪还不知道爱情动作片，我还比他受到更大惊吓咧！
「不说这了，你到床上躺好。」我往床侧一挪，空出半边床让他可以上来。
他依言上床，「什麽事？」
「别动，纲纲的重量应该不会压死你，既然你要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成全你吧！」我勾动嘴角，露出自认为最能魅惑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景玳的脸红了起来，虽然知道他面对的是我，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喂，你该不会是假装喜欢我，其实是想对纲纲做什麽事吧？」
景玳听及立刻瞪圆了眼，「你这样想太过分了吧？我喜欢的是你啊！」
「哼，我才不相信。」
即使我是尊贵的内裤，还是比不上能动能跳的人类，尤其纲纲长得一副美味可口的好模样，要不是觊觎他的身体，有必要费尽心思把他弄到床上吗？
是哪个观众打电话说我不可理喻，打翻醋桶还装公正无私？是是，本裤最爱计较、最爱道人是非，犯错还不敢承认，嫉妒景玳脸红的不是我真正的身体，喜欢看乡土剧、八十年代琼大妈的连续剧，特别喜欢背那些把自己贬低到地心去的台词……相信观众朋友都很清楚，本裤的确是再次脱稿，但却是为了眼前这个死没良心，明明只是条百多岁的领带还妄想吃几千岁的本裤。
那个笑得很开心的现场观众，本裤是老化石有很好笑吗？还有装扮俏丽的小姐忙著抄笔记，年纪相差几千年的情侣也没有这麽稀……好吧，是还挺稀奇的，当然是对你们人类而言。
正当我忙著脱口秀，景玳不知道什麽时候钻到棉被里，他竟脱下我的睡裤，一张嘴就这麽贴到我身上。
他笨拙地舔著布料，我伸手推著他的肩膀，无奈力气不足，倒像是情趣般的拉扯。
「帝谛，这样可以证明我爱的是你吗？」他吻著裤裆，抬眼问。
「谁要你证明，自作多情！」
呕恶，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雄性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奇妙，飞机既有排放污水功能，还会因为其他机师的挑衅而起飞，丝毫不受自家机师的掌控。
「帝谛，你这里凸起来了。」
好啦好啦，药效发作害我好想睡，祝你玩摇杆玩得愉快，如果摇杆驱动程式过期了记得上网更新。
「帝谛，你这里好硬。」
废话，要是软的我给你当热狗咬。
「已经湿了呢……」
嗯哼，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刺激也忍耐不了。
我躺在床上任凭宰割，景玳倒是愈来愈得心应手，拿手到令人不悦。
「欸，可以停了。」我抓住景玳的原身，拉往自己，「作到这步已经够他们俩解释好一阵子，我们可以回到原本的身体。」
景玳满脸不愿意的样子，就算我不厌烦，观众都想转台了。
「可以再等一下吗？」
「不行！他们都还未成年，你还想作到什麽地步？」
「可是……」
「别可是了，待会你先睡觉，只要沈家豪比你早醒就会让你回到领带。」
把他推回床上後，我也躺在他身边，俨然盖棉被纯聊天的姿态。
眼角瞥见他紧闭双眼急著想入睡，想必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类身上尝试睡眠。
景玳的身体横在沈家豪的胸前，我撑起身体侧躺，伸手抓起领带靠在嘴边。
「帝谛？」
「要回去了吗？」
景玳抿唇，我知道他心里又别扭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伸臂揽住他，「睡吧，把身体还给他们。」
景玳依依不舍地凝视著我，我们拥抱许久，久到我也倦得睡去。
尾声
之後，沈家豪也染上了感冒，感冒不愧是加温感情的最大帮手，只差临门一脚的两人很快就在一起，而那什麽国外学校申请书的也要等到高中毕业後才去，看来家里那个欧巴桑要烦恼那笔庞大的学费了。
「帝谛，你醒著吗？」
你们看看，这死鬼每次都趁沈小子穿著制服睡觉时偷上身，鬼鬼祟祟打开衣橱拿出我，一边担心纲纲会醒来，蹑手蹑脚躲进浴室，像个变态坐在马桶上自言自语。
哼，本裤有这麽听话，你来找我，我就一定要醒著跟你哈拉吗？
「别不理我嘛！」
不理就是不理，就算你硬把我套在纲纲身上也是不理。
景玳摊开我，摸著我的身体，不断揉捻每一处。
「你真的很变态，半夜躲在厕所摸内裤，你不要脸就算了，沈小子的脸也不归我管，但我和纲纲都还要脸，要是你哪天被偷拍勒索怎麽办？」
要不是他露出奸计得逞的怪笑，我肯定会再念上七七四十九字。
「帝谛，可以让我碰碰你吗？」
碰碰你……我还碰碰车咧！不是早就已经碰了几百下，有人可以摸了别人飞机才问「我可以对你性骚扰吗」的吗？
「爱碰不碰随便你啦，爱吃还装客气，伪君子真变态，跟你主人一个样，明明就爱想著对方驾驶喷射机，还喜欢跟纲纲说我会等你准备好，如果没有邪念还需要特地讲这些吗？」
景玳笑眯了眼，是有那麽好笑吗？
他捏起胸前那条无灵魂的领带，贴上我的身体。
「你想做什麽？」
「让你舒服。」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紧接著被施以九浅一深、老汉推车、莲花座……
「裁缝机的你去哪里学的？」被折磨得气喘不已，好不容易才逮个空档。
「跟前辈讨教的。」
「好的不学竟学些不三不四的事！等等，你脱裤子干嘛？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顶著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景玳嘿嘿笑著，「别回头，一下子就好了。」
裤在人手上，不得不屈服。
电视玫瑰蜘蛛网上的杀人犯也都是笑著跟被害人说：「别害怕，一下子就好了。」
景玳杀裤杀得很乐，反正沈小子纵欲到未老先衰也不干我的事。
反正现在这画面看起来纯粹是个变态小子用内裤自慰，我只是辅助，绝非共犯。
「帝谛，你好棒！」
就算你这样说，本裤也没什麽好高兴！
「帝谛，你好性感。」
纲纲，拜托你去网路上搜寻一下，看看还有哪家精神病院有空房。
歹年冬，多萧郎。空缺不好找，等久了就是你的。
「我爱你，帝谛。」
「爱用说的不值钱啦，行动表示比较实在。」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怎麽用行动表示。
「就算这样，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景玳固执起来跟牛一样，我索性不理他，随便他要怎麽说。
「你在做什麽？」
这声音还真耳熟……
景玳的手明显震了一下。
「纲……咦？宗纲？欸，我怎麽在这里。」
景玳这胆小鬼，没几秒就缩回身体里。
纲纲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看著我。
冤枉啊大人，这很显然是逼奸不是和奸，您不能将我用介入家庭的罪名判刑！
说来人类也奇怪得很，看到爱人用自己的贴身衣物自我安慰，反而会因此献……导播有交待，讲出这种事会被恩西西罚钱，还是别提了。
「帝谛……」
「你闭嘴啦，做错事还不敢面对。」
「我爱你，你不爱我吗？」
「不爱了，你那麽喜欢裤子，就去喜欢那条断了命根的太监牛仔裤。」
那条牛仔裤掉了钮扣，家里两个大男人都不会缝，已经搁著许久。
「我爱的只有你。」
「你很吵，闭嘴。」
「我爱你。」
「闭嘴，九官领带。」
很好，他果然又笑得成领结状。
本裤这辈子只想当条蓝白裤，平平凡凡过一生，为什麽就是有条领带试图创造生活的刺激呢？
虽然这样也不太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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