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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装饰音（松岡なつき） 


1 

九七年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公演节目表，在发表当天，就造成极大的轰动。 



九月一日的开幕剧，是由目前人气极盛的意大利男高音卡罗．帕尔多兹所表演的『杜兰朵公主』，所有的歌剧迷无不引颈期盼。 



但是，比那更令歌剧迷感到兴奋的，是一贯在十二月三十日演出的曲目：约翰．史特劳斯的轻歌剧『蝙蝠』。 



指挥者是被誉为本世纪最后巨匠的纳萨尼耶尔．拉伍汀莱因，他虽然可以让乐团及演唱家做出最精湛的表演，但却常常任性地胡乱与剧院解约，并多次在契约还没有到期前，就擅自取消表演。不过，歌剧院的监督并没有被这些风评吓倒，还是努力请来这位伟大的指挥家，让大众为监督的担当和勇气赞赏有加。 




话虽如此，这个节目会特别引人注目，不只因为指挥的缘故，有更大部份的原因是『蝙蝠』的登场人物中，最奇妙的俄罗斯贵族奥罗夫斯基公爵的角色，将由最近评价极高的假声男高音，被称为「东方天使」的朝仓慎一担纲。 




天使──是由他的老师，也就是世界著名的法国假声男高音奥利佛．索恩萨尔发掘的日本声乐家，他干净的音色与毫不含糊的发音，与他的外号非常符合，再加上拥有出众美丽的容貌，立刻像彗星般在乐坛上占有一席之地。 




慎一的美给人一种纤细的感觉，以他为封面的首张ＣＤ，立即销售一空。在户外公演会场前为了一睹他风采而聚集的年轻歌迷，简直人山人海。 



最初老一辈的乐迷看到这种情形，都几乎忍不住皱眉说：「简直像摇滚乐明星嘛！」但是，他们也明白慎一的歌唱并不是轻浮不实的，因此只能把这情形当成时代的潮流，默默接受。 




总之，慎一用自己的实力，打破了那些无聊的偏见。 



「喂，音乐会的……」 



「是拉伍汀莱因和朝仓吧？我绝对要去！」 



「要怎样才弄得到票呀？」 



「连国外也有一大堆人跑来耶。」 



「哎……还是得早一个星期来通宵排队买票了吧？」 



节目表公布后，维也纳附近的街上，大家都热切地讨论这个话题。 



一直都只活跃在音乐会的慎一，首次出现在国家歌剧院的舞台上。再怎么困难，他的拥护迷们也想要参与他这光荣的一夜。 



为此，人们的心都飞向了开始售票的那一天。 







但是，在所有歌剧迷都被兴奋与期待包围的同时，只有一个人，深深怀着不安的感觉，那就是朝仓慎一。 



在设于瑞士巴赛尔音乐学院的奥利佛．索恩萨尔的教室里，一如往常在开始练习前，从音阶发声开始的他，声音竟然有点沙哑，他反射性地按住喉咙。 



「怎么了？慎？感冒了？」 



正在翻看『蝙蝠』总谱的奥利佛立刻注意到这一点，抬起头来。 



「嗯……大概。」 



慎一的手按着喉咙，低声说。 



「但是，我想应该不严重。」 



奥利佛温和的棕色眼眸浮上一层担心的色彩。 



「小心点。」 



本身是知名的假声男高音的奥利佛，是个很温和的老师。他认清自己真正要追求的目标在那里，因此最近花在教学课程的时间，比花在自己的音乐活动要多得多。为此，让许多想听他从略为发福的身体发出动人优美歌声的歌迷们，颇感失望。但是，并不是奥利佛故意不唱，而是他深信教出更多好学生，让音乐受到更多人喜爱，比只忙于自己一个人的歌唱事业要来得有意义得多。尤其像现在，要他稍稍放松，不理会慎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对我们这种拥有精妙声音的人来说，再怎么保养喉咙也不为过。我会选择住在瑞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好，不会像在巴黎或米兰时那样，不时让我喉咙痛。」 



奥利佛说着，目光又落在厚厚的乐谱上。 



「如果不舒服，今天先休息休息吧？」 



慎一立刻摇头。 



「不，不要紧的。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拜托您。」 



「慎……」 



奥利佛对爱徒投以忧虑的眼光，在心中叹口气。 



（太紧张了呀…） 



慎一有一头及肩的乌黑秀发，滑顺地披在如象牙般精致白皙的颊边；然而，这时的慎一却用细长的手指，粗鲁地把发丝撩开，任何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觉得他有点神经紧张。现今的他，就像莎士比亚笔下那位充满悲剧色彩的丹麦王子，浑身弥漫着似要脱口吟出「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难解的问题……」那样的气质。 



（虽然早知道他是神经纤细的人，但最近也未免绷得太紧了吧。） 



奥利佛愈来愈担心。 



（如果以这种状况去弹琴，手指一定会僵硬得立刻绷断吧，真的太紧张了。当然他的心情谁都了解，但是太紧张只会适得其反……） 



对一名声乐家而言，能在国家歌剧院的舞台上表演，确实等于是向前迈了一大步，但是奥利佛也了解，在这同时，演唱者本身必须承受超强的压力，他自己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也许，慎的情况比我还糟，人气就像把双刃刀，弄不好反而会一败涂地。像慎这样受人注目的歌手，一点小小的失败，都会招来致命的恶评。慎本身也了解这种情况，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不过，最让奥利佛担心的是，公演日在年底，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慎一现在就处在这么紧绷的状态，他那纤细的神经能得撑到那时候吗？ 



（这种时候，身为老师的我，一定得做点什么才行，可是，要怎么做…？） 



这时，慎一为了开嗓，开始重新唱音阶。奥利佛望着他，脑子里此起彼落，各种想法起伏不定。 



（他就是不够开朗……对！如果能让他喘口气、放松的话，应该就能练得很顺了。） 



奥利佛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子，满脸生辉，对慎一说： 



「慎，我要去打个电话，你先暂时这样练下去好吗？」 



「好。」 



慎一点点头，毫不怀疑地目送奥利佛走出练习室。 



其实，就算奥利佛光明正大地在他旁边策画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察觉的，现在的慎一就像着魔般，脑子里除了『蝙蝠』外，什么也容不下。 



（当初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想到会陷进这么郁卒的情绪当中，那时只顾着高兴……） 



和国家歌剧院签约的时候，慎一那股兴奋高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好象是很遥远的事了。 



如今，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不安，和被人从后头追赶一般的焦躁。 



（这么难得的机会，是不可能推掉的……即使到了今天这个情况，我也不打算中止合约，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作同样的选择，可是……） 



问题在于他的事业上。 



或者可以说出在他的表演上。 



到目前为止，慎一一直都一帆风顺。在音乐会上，无论是韩德尔的大合唱或清唱剧，或是像巴哈的弥撒亚那种宗教音乐，他都能唱得非常好，说得刻薄点，那些歌曲要求的不过是歌唱能力罢了。 




可是，歌剧或轻歌剧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在演出时，歌手们除了要引吭高歌外，同时也必须拥有诠释好自己角色的演技才行。 



举例来说，如果卡门的表情和身段都死死的，完全让人感受不到那种澎湃的热情，就算唱得再好，也引不起观众的共鸣。 



如果歌手的表现，不能让观众感受到他正是剧中人的化身，那就绝不可能让听众融入自己歌曲的世界里，让他们高声喝采的。 



但是，慎一至今连一点表演的经验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演技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自信的缘故，如果单就唱歌而言，他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 



「慎的音质比较硬，非常适合唱巴洛克风格的宗教曲，因为那种曲风必须给人一种华丽中又带清冷的感觉。」 



身为指导老师的奥利佛这么说，慎一本身也一直对自己的演出很满意。 



不管怎样，在维也纳表演的日子是一定会到的。 



（早知道没有公开表演歌剧或轻歌剧会这么紧张，就该应该预先安排几首熟一点的歌……） 



慎一苦恼不已，心中后悔莫及。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参加这场演出的事，引起了很热烈的反应，一些娱乐八卦记者、啰嗦的音乐记者或乐评家，都曾好心地打电话给他，表达他们的关切之意。 



「你没有演过歌剧的经验，接下这次演出真的没问题吗？」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可不能像根棍子一样，直直地站在台上唱歌而已哦。」 



「朝仓先生，我不早劝你去戏剧学校上点课的吗？现在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这些人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自以为是的忠告。 



对慎一而言，再怎么样没礼貌的话，他也都装作没听见。 



（那些家伙还真无聊，故意说些让我不安的话，想让我紧张，然后等着看我出糗的模样，好狠狠嘲笑我一番。我就偏偏死也不让他们看到我悲惨的样子！绝对…！） 



唯一让慎一懊恼的，就是没有经验这件事。没有经验，就不能保证「绝对没问题」了呀。 



（要让那些家伙心服口服，非得在维也纳好好唱一场不可！） 



虽然外表举止看起来很稳重，但慎一生平最讨厌输，一想到输，他就一反常态地咬紧下唇。 



（我一定要证明我不只能在沙龙唱歌，也能登上世界级舞台！） 



为了要压倒那些怀疑慎一能力的乐评家，除了在除夕夜的舞台上，表现出美妙的歌声外，别无他法。 



（我不想失败。我一定要证明我不是只能唱弥撒曲而已，我要让他们知道歌剧我一样能唱得很好。） 



但是，很遗憾的，这种决心只是徒增他精神上的压力而已。 



在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积极追求成功的同时，他脑海里忍不住就会想：如果失败怎么办？如果真的如别人所说，唱不好歌剧的话怎么办？这个念头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不放。 



不论是躺在床上，或是和朋友吃饭的时候，那个灰色的念头都会突然来袭，让他僵直得冷汗直冒。 



（晚上睡不好，也没有食欲，就算再怎么样克制自己，不舒服的念头还是会在脑子里徘徊…真是太焦虑了……） 



慎一也了解，每天处在这种压力下，对自己的健康非常不好。 



可是，就像是陷入无边地狱一样，怎么也没办法切断痛苦的来源。 



慎一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种郁闷的感受。 



「啊啊……啊……！」 



慎一正一个音一个音向上攀升时，一股焦虑感忽然涌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脚忍不住重重地在地板上跺了一下。 



「不要太勉强自己！」 



奥利佛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到教室。 



慎一回头就看见奥利佛僵硬的表情，顿时，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被看见了，而且，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奥利佛无奈地耸了耸肩。 



「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 



「老师……！」 



奥利佛温柔地微微一笑，阻止慎一的抗议。 



「勉强练习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我比你多唱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我很清楚。而且，我们来谈谈拉伍汀莱因对曲子的诠释，不也很好吗？我这里有他指挥的录像带。」 



「……我知道了。」 



慎一不再坚持己见。奥利佛的性格虽然温和稳重，但是他说出口的话，是绝对不会更改的。不只是奥利佛，举凡能被称为「一流」的人，大多是意志非常坚定的人，所以才能超越激烈的兢争，成为举世知名的独唱家。 




慎一也是从默默无名的歌手开始慢慢成长的，他深深了解艺术世界在美丽的外表下，其实是个无情、弱肉强食的社会。真正能坐拥光环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已。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成天摆出穷凶恶极的样子，明白表露出贪婪之意。相反的，大家都像湖中优雅的天鹅一般，全靠短短的蹼在水面下努力划动。 




（索恩萨尔老师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超然。我得好好跟他学学……） 



慎一在心里这么想，要跟奥利佛学的地方，的确还有很多很多…… 



「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 



奥利佛开始放映录像带。 



「拉伍汀莱因八年前，曾在国家歌剧院重新诠释『蝙蝠』，引起非常大的争议。最受人注目的是导演安东雷斯．波列尔，他对角色的诠释，在当时算是非常新颖的表现。在里面，奥罗夫斯基公爵那个角色突出的个性，更是让整出戏锦上添花。」 




奥利佛按快转，然后停止录像带，再按下放映键。 



录像机在屏幕上，放映出耽美主义的波列尔，最喜欢的那种华丽二幕式舞台设计。 



「这种转动式舞台一转动，瞬间就会出现第一套布景。第一次使用时，台下的观众当场欢声雷动，之后，就一直使用到现在。」 



慎一边听奥利佛的说明，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的确，融合了黄金和象牙色的舞台，真是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关于奥罗夫斯基公爵嘛……在这次公演里是由哈尔．拉尚恩担纲，他算是我们的前辈，由于年事已高，现在已经退休，不过，他的声音真的很棒。」 



画面上放映出正和扮演费尔哥博士的歌手，一起合唱的哈尔．拉尚恩。 



听到哈尔退出了第一线的位置，慎一不禁皱起眉头。 



正如奥利佛所言，假声男高音的全盛时期是很短暂的，因为一旦年纪大了，就愈来愈发不出高昂的声音了。 



慎一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是，他还是想尽可能延长唱歌的时间。 



奥利佛没有漏掉徒弟的表情，他静静地对慎一说： 



「没错，如果好好注意保养的话，哈尔是能再多唱几年。」 



「老师……」 



「把他当成一个负面教材，我们必须从前人的经验中记取教训。」 



「是。」 



慎一点点头。他比之前更坦然地接受了奥利佛的忠告，决心好好保养自己的嗓子。 



「好了，注意看哈尔。」 



奥利佛继续开始解说。 



「奥罗夫斯基是俄罗斯的年轻公爵。他的生活富裕豪奢，人长得又好看，乍看之下似乎与烦恼无缘，可是实际上，他一直都很消沉，或者说过得很压抑。虽然每天开PARTY、夜夜跳着华尔滋，他依然十分清醒，无法感到快乐。身边虽然环绕着美丽女性，他也无法对她们产生热烈的爱情。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名同性恋。奥罗夫斯基从自己的宫殿逃了出来，逃离周围的监视，为了自由伸展自己的羽翼，来到了奥地利的温泉乡依薛尔，后来……」 




奥利佛说到这儿，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现在也许没什么稀奇，不过在当时却是很大的一桩丑闻。那时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开同志身分』这种事。同性恋者一定得伪装自己，压抑自己的情感。这也是奥罗夫斯基抑郁的原因，因为他必须压抑住真正的自我。」 




「的确是很新的诠释，感觉起来不像会在国家剧院上演的戏码，而有点欧夫．布罗托小剧场取向的感觉。」 



慎一有点讽刺地说。 



「别说得那么刻薄。」 



奥利佛听了忍不住笑出来。 



「嗯……就某种意义而言，的确有点像受了欧夫．布罗托小剧场新潮风格的影响，波列尔的诠释着实动摇了古意苍苍的古典音乐界。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举手赞同他的诠释方法，不过，拉伍汀莱因倒是全面支持波列尔，反对的声浪也就不了了之。不管如何，拿着指挥棒的是指挥呀。」 




慎一露出了解的表情。 



「如果……当时有个差错，也许指挥家就不会再到维也纳来了。」 



「没错，没有人会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不管怎样，波列尔就如当初所预想的，自由地唱着、演着奥罗夫斯基，他特异的个性非常醒目。这样解释完，你了解我说的『锦上添花』的意思了吗？」 




慎一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可是，如果抓不住奥罗夫斯基那种同性恋的感觉，就无法忠实地把这种新的诠释传达给观众了，不是吗？」 



对慎一的意见，奥利佛点了点头： 



「当然，正是如此。」 



「我……」 



慎一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喃喃低语： 



「我……没办法理解那种感觉……」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自信吗？」 



慎一猛地抬起头，瞪视着自己的老师。奥利佛的话激起了他不服输的火气。 



「我对于唱歌非常有自信。可是……关于演出同性恋的事，我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也不能说什么……」 



奥利佛双手抱胸，开始思索。 



「嗯……你现在几岁了？」 



「二十三了……」 



慎一皱起眉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奥利佛很坦白地开口问。 



「你已经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了，这其间连一次喜欢上男性的经验都没有吗？」 



「当然没有，那种事……怎么可能！」 



慎一不加思索地反问回去： 



「难道……老、老师有吗？」 



「有啊，当然啰。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是很纯情的关系。」 



对于奥利佛爽快的回答，慎一吃惊得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表情，奥利佛不禁露出微笑。 



「不管身边围绕着怎么样的女性，我还是觉得和他说话是最快乐的。我不只对音乐家，也对所有有才华的人都抱着爱慕之心。重要的是时机问题，我偶尔会想，如果在罗曼蒂克的情形下被他追求的话，我的身心一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好意外。没想到……老师会有那么热情的一面……」 



慎一低声自语，他一直以为，奥利佛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人。 



「所以啦，不要以貌取人。我比你想象中要来得热情得多。」 



奥利佛用有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爱徒，继续说： 



「也许在某种情况下，你也会那么作的，不是吗？慎？」 



「我……？」 



「也许你并不是很了解自己，说不定到今天为止，你都不过是在逃避那个时机罢了。」 



「不，我不觉得是那样。」 



慎一立刻摇头。 



「当然，我现在没有像老师『仰慕』的那个人那样的朋友。可是就算有，我想我也不会对他抱持超乎友情以上的渴望的。」 



「可是……」 



奥利佛故意叹了口气。 



「如果你一直以固执的态度否定这种情感，又怎么能接近奥罗夫斯基的心情呢？你不是必须比谁都了解那位俄罗斯公爵吗？」 



「是、是呀…不过……」 



面对奥利佛的指责，慎一无言以对。 



奥利佛边笑边开始唆使他。 



「所以啦，慎……你也应该试一次看看吧？」 



「试……？什么意思？」 



慎一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那个意思呀！你就当作是为了演好这个角色，跟男性交往一次看看吧？」 



「老师……！」 



奥利佛惊爆性的言论，让慎一双颊飞红，然后转而发青。 



「这样不太好，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 



奥利佛正经地问他。 



「不是什么事都要靠经验吧？」 



慎一有点激动地说。 



「没有这种事！对于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的经验，我、绝对、不接受！」 



慎一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奥利佛婉言安慰他。 



「好了、好了，你不要误会，我又不是要你去跟男人睡。我的意思是，男人如果不能了解男人的魅力，不了解那种时候的感情，是没有办法演出活生生的奥罗夫斯基的。」 



慎一恢复冷静后，感觉有点苦涩。 



「我知道老师所谓爱慕的意思……可是那种对象……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吧……我找不到……」 



说到这里，好象正中奥利佛的意一般，他敲了一下手，似乎觉得绕了半天，总算可以切入正题了。 



「有呀！有适合你的对象！」 



「咦？」 



慎一大感意外地瞪大眼睛。 



「他长得很端正，给人另一种感觉，但是绝不输你哦。家世不错，头脑灵活，而且和谁都有话聊。在运动方面那个人是全能型，舞也跳得很棒，他生在维也纳，是出了名的华尔滋狂。」 




奥利佛每说一项他为慎一选的对象的优点，就扳下一根手指头。 



「那个人对女性很温柔，但要谈恋爱的话绝对只找男性，这个秘密只有他最亲近的人知道。对了，可以说他是『爽朗的奥罗夫斯基公爵』，这不是很好的模板吗？」 



慎一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苦笑。 



「是没错……可是，如果是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愿意陪我的，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浪费那么多时间……」 



「说到这里呀……」 



奥利佛伸出食指，在慎一眼前左右摆动。 



「我之前跟他碰面的时候，也认为他很忙，一定没有时间当你的伴。不过，刚才我打电话跟他确认了一下，他说他现在正巧蛮闲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找寻新的恋情。」 



「……等一等、老师。」 



慎一嗫嚅地发出抗议。 



「不对吧，我并不想跟男人谈恋爱，只是因为不得不了解奥罗夫斯基的心理，才……！」 



奥利佛露出一副你怎么还没搞懂的表情。 



「所以啦，不是说了要用他来作试验吗？就算是要找仿真的对象，也要找优秀的人，不是吗？面对一个俗不可耐的人，你想你能了解『陷入爱情那一瞬间的感觉』吗？」 



不懂的是你吧？慎一很想这么说，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话也没错啦，可是……」 



「那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这边是只想仿真看看，但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呀……如果他误会的话，不是很麻烦吗？这样好象在利用别人，不太好吧……」 



奥利佛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你是顾虑这个的话，那么大可放心。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没关系。要谈恋爱对象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哟，慎。」 



奥利佛灵活地眨眨眼睛。 



「总之，他最后的结论是，能和你吃个饭是他的荣幸。其实，只要你说『好』，他很快就会来邀你出去了。」 



慎一的肩膀无力地垂下。 



「已经……谈到这种程度了吗……？」 



「傻瓜，不要作出那副好象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好不好，不过是出去吃个饭嘛。」 



奥利佛把双手搭在慎一的肩上，鼓励般地轻轻晃了晃他。 



「如果气氛融洽就好了。好好感受被男人追求是什么样的感觉，还有，他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追求你的。演技的第一步，不就是从观察别人开始吗？只要强迫自己相信这也是研究的一环，就会舒坦得多。刚陷入情网时的新鲜感、失恋时候深沉的痛苦……所谓的艺术家，就是要把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体验，完全回馈到自己的演出中。」 




「是……这样吗？」 



慎一露出困惑的表情低喃，奥利佛说的话的确有某种道理，但总觉得好象有种被骗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当然啦，就是这么一回事。」 



奥利佛非常肯定地回答。 



「总之，你就去见他一次吧。他的名字叫作渥尔夫．薛特拉，叫他渥尔夫就行了，他是真的被封爵在薛特拉这个地方，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常用这个封号。」 



「渥尔夫……和莫扎特同名耶……」 



「嗯……取意『像狼一样动作轻快的人』，就像莫扎特的音乐一样快活。薛特拉先生跳起华尔滋来，脚就像生了翅膀一样非常轻快，和他的名字相当吻合。」 



奥利佛拍拍慎一的肩，放开他的手。 



「这绝对不会是浪费时间。我就跟渥尔夫说，你愿意和他一起共享晚餐了，如何？」 



「……也好……」 



「拜托你了。」 



望着爱徒犹豫地点下头，奥利佛满意地笑了，再度回到『蝙蝠』的授课中。 



「那么，我们继续看录像带，好好检讨里面的唱法。哈尔的唱法从某方面来说，是用胸腔共鸣……」 



但是，奥利佛滔滔不绝的说明，一点也没有进入正为了老师突如其来的提案而出神的慎一耳中。 



2 

「哎哎……当老师还真不容易。」 



挂掉奥利佛打来的电话，渥尔夫端正的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您打算怎么做？」 



秘书赛莉娜为了送需要渥尔夫签名的文件，走到渥尔夫旁边，看到老板唇边的微笑，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中有点责难的意味。 



渥尔夫耸耸肩。 



「不要这样嘛，我是打算从朋友做起的。」 



「哦。」 



「其实我是受人之托，去作一件很吃不讨好的事，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对朋友最好，朋友来拜托我，我根本没办法回绝。」 



赛莉娜「嗤」地笑出声来。 



「是啊、是啊……不过，您对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倒是挺乐的嘛。」 



「是这样吗？」 



「是…是啊……」 



在渥尔夫清澄碧眼的注视下，秘书小姐脸颊微微一红。赛莉娜在渥尔夫底下工作，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了，不过，她对上司这种难以抗拒的魅力，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总之，我的休假计画得重新改写啦。再见了，波尔多的蓝色天空，接下来，就是『早安，维也纳』了。」 



渥尔夫用日文说了最后那句话后，轻轻叹口气。 



「就算是我自吹自擂好了，我的故乡真是个美不胜收的地方，如果硬要说哪里有缺点的话，大概只能说那里没有海了。赛莉娜，如果能终其一生，从早到晚听得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声音，该有多幸福啊！」 




「真像是浪漫的维也纳人说的话。」 



赛莉娜挑起一边的眉毛。 



「但是，在那种天堂一样的地方，工作不方便呀。所以啦，还是请您休假时回去一下就好了。」 



渥尔夫抬头望着天花板。 



「妳真是个实际的瑞士人。我有跟妳提过吧？妳就像巴赛尔的手表一样让我信赖。」 



「像波狄克．菲利普的一样？」 



赛莉娜举出足以与珠宝饰品媲美的高级手表品牌。巴赛尔这个地方，也生产居世界之冠的瑞士手表。 



「就像巴赛隆．康斯丹契一样。妳最喜欢的杰格．路克尔、布雷克也行。」 



渥尔夫也说出同样等级的手表制造者的名字。 



能干的秘书对他这样的奉承感到相当高兴，露出愉快的笑容。 



「真是太荣幸了。像您这样突然回到故乡，亲人们一定非常高兴吧。」 



「这个嘛……」 



赛莉娜的话，让渥尔夫特地皱起俊秀的脸庞看着她。 



「我算是家族里的『黑羊』。嗯，要是时间赶得上的话，我想去国家歌剧院看看开幕剧，今年是卡罗．帕尔多兹表演的『杜兰朵公主』哟。」 



「真棒。他唱的『公主彻夜未眠』，可以算是当今第一了。」 



「嗯。」 



渥尔夫点点头，然后用赛莉娜听不到的声音低语： 



「王子最后终于赢得了高傲的杜兰朵公主的爱，我呢……？」 



「什么？」 



「自言自语罢了。对了，这些文件是不是签名就好了？」 



面对秘书的疑问，渥尔夫再度亮出他那魅力无穷的笑容，将注意力拉回新送来的文件里。就这样，话题不知不觉地被打断了。 



「啊，赛莉娜，等一等。」 



渥尔夫再度出声，把出了房门的秘书叫了回来。 



「在巴赛尔，如果要请人吃饭，最令人心动的地方是哪里？」 



赛莉娜忍不住期待他是要请自己吃饭，心脏呯呯跳个不停，很快地回答： 



「就我所知，最近这几年最受欢迎的，一直是那间意大利餐厅『加耶塔侬』。那里的菜真的非常好，气氛也不错。」 



「果然。」 



渥尔夫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颇为满意。 



「妳可以帮我预约明天晚上的位子吗？二个人，最高级的座位，这次是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了。」 



赛莉娜有点失望，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问，到底是谁要跟他共渡明天的夜晚…… 



「难道，这件重要的大事，就是刚才说的那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很聪明嘛，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不是直觉，您照照镜子就知道了，脸上的表情乐得跟什么似的。」 



「哎哎……这样子怎么能玩牌嘛，稳输的。」 



渥尔夫板起脸，绿眸中却闪出不相称的恶作剧光芒。 



「我这个人只要一遇到困难的事，立刻就充满斗志。」 



「对，我很清楚您是极富冒险精神的人。」 



赛莉娜苦笑着说。就算是当场看到他诱惑别的女人，她也没办法对他产生一点憎恶之心的。 



「祝您好运了，渥尔夫。但愿您不会碰钉子，我会替您祷告的。」 







『东方天使』登场的那一刻，可以说是艳惊四座。 



慎一一走进餐厅，四周立刻传来刻意压低嗓音的骚动，到处都是为了要争睹他的风采而转动椅子的声音，这在巴赛尔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通常瑞士人和法国人一样，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 




（只有富翁、或是公认的美人例外……） 



渥尔夫抬起头，看着由招待引导，直直向这里走来的客人。 



（不用猜就知道他是属于后者。） 



为了避免吃饭的时候造成不便，所以慎一把及肩的长发绑成一束。 



如此一来，纤细的轮廓自然流露，年轻分明的五官更加突显，他独特的美崭露无遗。 



眼眸有如漆黑的天鹅绒。 



鼻梁高挺修长。 



姣好的薄唇，尝起来一定十分甘甜。 



（一定是天国极品的味道。） 



渥尔夫微微一笑。 



（但是这么纤细的身材，能发出很大的声音吗？） 



从身材高大的渥尔夫眼中看来，慎一的身体的确像少年一般纤细。话虽如此，在他合身的西装下，对歌手而言最重要的胸部，的确有某程度的厚实。 



「这个位子，请坐。」 



招待对慎一说，渥尔夫也轻轻向他露出微笑。 



渥尔夫很快地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谢谢你的光临，我是渥尔夫．薛特拉。」 



「我是朝仓慎一。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慎一表情僵硬地打了声招呼，伸手和渥尔夫轻轻握了一下，立刻就松开。 



但是，注意到这点的渥尔夫，立刻加重手中的力量，不让慎一逃走。 



「虽然我不知道奥利佛跟你说了些什么，不过你不用害怕。」 



慎一惊愕抬起的黑眼珠中，映照出了对方温柔微笑的表情。桌上点燃的烛光映照着渥尔夫的眼睛，看起来有如染上白昼朝阳般，闪着金黄色的光芒，慎一不禁屏住呼吸。渥尔夫的眼睛原本是浅绿色，然而，反射上烛光后，竟变成黄金色一般，有如栖息在丛林中的猛虎，更像在黑暗森林中奔驰的狼…… 




「不坐下吗？」 



慎一发出有点干涩的声音。 



「刚才好象太引人注目了……」 



「真抱歉……请坐。」 



渥尔夫有点遗憾地松开手。心中正因慎一肌肤的柔细触感而惊叹不已。对欧美男人而言，这种细致的肌肤，是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的，简直就像是永远停留在少年时代一般。不过，事实上，东方人看起来，大多比真实年龄年轻许多。 




（会被冠上天使之名，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渥尔夫单是想象慎一穿著闪亮的缎质衣裳，站在舞台上发出清澈高亢歌声的模样，就不禁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果然，自己还是不愧为维也纳之子，就是不能对音乐冷静以待。 



望着慎一有点僵直地坐了下来，渥尔夫露出微笑。 



「饿了吧？用餐前要不要喝点什么？」 



「嗯…呃…不用了……」 



慎一对自己犹疑的回答，忍不住蹙起眉头。 



「我好象白痴……每次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都会莫名奇妙地紧张得不得了。」 



「在众人面前唱歌的时候就不会吗？」 



「嗯，因为在舞台上，看不到下面人的脸。」 



「可是，观众不都认为歌手是望着自己，为自己一个人而唱吗？如此一来，如果你都不看他们……」 



渥尔夫出乎意料的话题，慢慢解除了慎一的紧张。 



「只要能让观众觉得，你是为他一个人而唱的话，他就会觉得这个歌手的舞台表现非常棒。所以要记得不要让观众分散注意力，一直把他们往自己这边拉。」 



「也就是说，我们观众是中了歌手的魔了，早就古希腊时候，拥有优美声音的人，就能操纵人心……就像是声音的魔力。」 



渥尔夫在说话的时候，向侍者作了个要点菜的手势。 



「我也不例外，也是声音魔术师的俘虏。特别是像奥利佛或你这样，用头部假音唱歌的男魔术师，我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你和老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慎一被挑起兴趣，开口问。 



「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本来我哥哥是他的热烈拥护者，后来我也加入其中。他的声音就像钢琴连奏般柔和，跟其它的男高音完全不同。而你的声音……」 



渥尔夫用指尖，在他刚刚自酌的餐前酒杯上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清凉细微的声音，他听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种声音，好象水晶相互碰触发出的声响，清澄又美丽。」 



慎一睁大了眼睛。 



「你听过我的歌？」 



彷佛表示理所当然般，渥尔夫大力点头。 



「不过，是ＣＤ就是了，真遗憾。我一直想，总有一天要听听现场的声音。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只为我唱…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份……」 



「呃…那个……」 



慎一还在思索要怎么回答时，侍者把菜单送了过来。 



慎一松了口气，把脸藏在阴影下。 



（哎哎…奥利佛一定说了我很多不好的传言。） 



看着慎一低着头，认真点菜的样子，渥尔夫忍不住在心里窃笑。果然这个天使就如奥利佛所说的，还是个『婴儿』。 



（在音乐界跟我有同样癖好的人不知有多少，他至今还没遭遇任何人的搔扰，真不简单。） 



一定是被很小心地保护着吧，渥尔夫心想。 



（把『温室里的儿子』交给我，我的责任还真重大。真不知道奥利佛是信任我呢？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渥尔夫苦笑了一下，到底他是要响应奥利佛的信赖呢？或者是不违背男人面子的期待呢？这真是个微妙的问题。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根据老友奥利佛的交代，是要让他的爱徒能抓住奥罗夫斯基公爵的心情，教导他有关渥尔夫生活中的『同性恋品味』。 



「也就是说，就好象演技派的演员为了了解精神异常者的心理，特地住进精神病院一样。是有点麻烦啦，而且这种比喻好象有点不伦不类。」 



奥利佛这么说。 



「精神异常者是怎样我不知道，不过，基本上，我和异性恋的人，生活方式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理渥尔夫混着苦笑的回答，奥利佛继续说： 



「我知道啦。不过，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吧？尤其是夜生活方面……」 



「哈哈哈……我懂了。」 



渥尔夫笑出声。 



「你是要我教你徒弟，我是怎么勾引男人的是吗？」 



对于渥尔夫直率坦白的回答，奥利佛大笑出来。 



「我就是喜欢你这么坦率！」 



不知道这是褒奖还是挖苦，渥尔夫不禁苦笑出来。 



「我也真的领教了你这个里外不符、异想天开的言论了。真不愧是我那披着羊皮的哥哥的好朋友。」 



「与其说是你哥哥的好友，不如说是知心的恋人吧。好了，渥尔夫，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提议？」 



「这个嘛……」 



明知对方看不到，渥尔夫还是耸了耸肩。 



「要我教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亲自感受，可是…」 



「是啊、是啊！」 



听筒彼端，奥利佛兴奋的声音： 



「就这么办吧！」 



当事人的慎一不在场，奥利佛就已经讲到这个地步，渥尔夫不禁目瞪口呆。 



「真的没问题吗？你能帮他决定……」 



「没问题。起码，我可以让他知道情况会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我也不会强迫慎一作出违背心意的事呀。」 



奥利佛认真地回答。 



「慎还很嫩，如果你的攻势太猛烈，他可能会吓得立刻逃跑。不过，就算如此也是我想看到的。他的喜怒哀乐应该要有比较大的起伏，甚至是惊慌恐惧……种种情感的表现。现在他的歌唱的确不错，可是给人一种很表面的感觉，欠缺深度。」 




「表面的…吗……」 



「要说比较冷也行。我希望慎能藉由和你相处的机会，捕捉更多可以令人感动的特质，所以……」 



奥利佛又说了一次『拜托你了』。 



渥尔夫故意用呕气的语气对他说：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当那位歌手朝仓慎一成长的踏脚石？这就是你想拜托我的，对吗？」 



奥利佛毫不惭愧地回答： 



「没错。不过，金发帅哥，你一定是世上最华丽的踏脚石。这也算是为了你所热爱的音乐尽一份力，就不要再埋怨了。」 



说到这个地步，渥尔夫也只有苦笑的份了。谁叫对方是他崇拜的奥利佛呢？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拒绝对方的请托。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不过……」 



虽然接下了奥利佛的请托，但是渥尔夫也提出了一项条件。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如果我真的中意这位慎一，就真的会去追他，到时，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竟敢对我的爱徒下手之类的话哦。」 



渥尔夫想到当时奥利佛的回答，忍不住在心中微笑。当老师有当老师的辛苦，当学生也有当学生的难处。 



「您准备要点餐了吗？」 



这时，在一旁的侍者算了算时间，开口问渥尔夫。 



「唔……」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渥尔夫根本没有在看菜单，被侍者一问，他不禁皱起眉头。 



「今晚的主厨推廌是什么？」 



「有特制的蕃茄酥皮浓汤、柠檬风味的烤奶油牛肉，并附上特制沙拉。」 



「好，那就点这个吧。」 



渥尔夫看向慎一，眼中露出『你呢？』的疑问，果然，没怎么认真在看菜单的慎一有点慌张地点了点头。 



「我也一样。」 



渥尔夫才把慎一点的菜告诉侍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 



「今天的菜里会有比较多的大蒜，你可以吃吗？」 



「嗯，我想应该还好吧。」 



「那就好。同样的两份，谢谢。」 



慎一了解渥尔夫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很在意慎一喉咙的状况。辛辣的香料少量还好，像大蒜要是摄取过量，就会让歌手的喉咙发炎，乃至受伤。当然有些人完全不在乎，不过，奥利佛本人是绝对不吃，甚至也不让慎一吃。 




「谢谢你的细心。」 



慎一对他发出礼貌的感谢。 



「不客气。」 



渥尔夫露出明朗的笑容，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我不过是讨厌只有自己身上发出蒜味罢了，所以吃那个的时候，一定要拖个人下水。要是别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把头撇过去的话，我的心一定会当场破碎。」 



慎一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和怕生的慎一不同，渥尔夫好象完全不知道胆怯是什么。其实，慎一也很感激渥尔夫能这么健谈，让他不用焦虑地找话题。 



（老师说的果然不是骗人的……） 



确实，奥利佛对渥尔夫的描述一点也不假，他真的是个容貌端正的男人。 



二十八岁优雅的奥地利人。 



修剪得相当漂亮的金发，在他头上彷佛是装饰在头上的黄金皇冠，闪着金光的眼眸灿烂夺目。 



他那优美的唇形微微一动，浮出一丝笑意，散发令人着迷的诱惑感，让慎一的胸口不禁起了一阵骚动。 



（这个嘴唇会吻男人吗…？） 



想到这里，突然间心头一阵悸动，慎一不禁有点狼狈。 



（白痴！为这种事就心跳个不停怎么行？） 



慎一慌张地责备自己，他可是为了工作才和渥尔夫见面的呀。虽然说两个人这样吃晚饭，很有约会的感觉，可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只不过是户外教学罢了。 



（如果要观察对方，自己一定得冷静下来…） 



侍者继续请他们选配餐的酒，等到一切点好后，渥尔夫终于再度坐正，面对着慎一。 



「首先，让我恭喜你决定要在维也纳公演了。这么一来，你就是名符其实地进入一流明星的行列里了。」 



「谢谢。」 



直接面对着渥尔夫温柔的视线，让慎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再度大声鼓噪。 



「奥利佛说，我的任务就是要跟你一块儿，帮助你更深入地了解奥罗夫斯基公爵这个角色，对吗？」 



「嗯。突然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你一定很为难，不过，还是请你多帮忙。」 



彷佛没注意到慎一生硬的样子，渥尔夫依旧以柔和、自然的表情面对他。 



「我才该这么说……对了，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觉得如何……」 



「什么提议？」 



「其实，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次的休假，有一星期的空档可以回维也纳老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 



「咦……」 



望着慎一大吃一惊的表情，渥尔夫故意露出迷人的笑容： 



「你也知道，巴赛尔是和『颓废』这个词扯不上关系的，到处都是精密的时钟、帐本、清洁的街道……要是奥罗夫斯基公爵的话，我保证他待不到两天就会逃之夭夭，飞到巴伐利亚、蒙地卡罗去，或者是去伊修尔。」 




「话是没错。」 



慎一同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比起这里，维也纳应该是比较容易了解奥罗夫斯基公爵的地方吧。」 



慎一想了想。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办……？我不想离开巴赛尔……不过，要是渥尔夫先生想回维也纳的话……） 



渥尔夫毫不焦急，平心静气地等着慎一的回答。如果他是真的想演好那个角色的话，一定会答应这个邀请的。 



渥尔夫没有猜错。 



慎一抬起头，脸上满是下定决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也许会给你添麻烦，不过，请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会麻烦？这是我的荣幸。」 



渥尔夫很高兴地对慎一说。这不是演戏，他是真的为慎一的决断力感到高兴。 



「你不会后悔的。现在是那里气氛最活络的季节，各种歌剧、音乐会都开幕了，布拉达公园的树叶，也开始染上秋意，到了晚上，艾斯德尔哈吉宫的赌场都挤满了想试试自己手气的人潮。」 




听到渥尔夫说得兴高采烈，慎一漆黑的眼眸也闪出光辉。 



「听起来令人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是吧，我们可以好好说个够。」 



渥尔夫凝视着慎一，露出微笑。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我作不到，奥利佛……） 



渥尔夫发自内心要说服慎一。真正见了面后，他发现慎一比他想象得更有魅力。慎一光灿的容姿、生嫩的态度，在在都唤醒渥尔夫埋藏在心中的那股新鲜的感动。渥尔夫对精明能干、手段老练的情人，向来都敬谢不敏。那种从交往开始，就可以预见结局的恋爱，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想谈一场不知会如何发展、一直能让心口怦怦跳的恋爱。） 



渥尔夫很明白，一切从零出发代表多么地辛苦麻烦。从现在起，渥尔夫必须让慎一注意自己、对自己抱有好感，更进一步萌生爱意。但是，他却迫不及待地期盼这个过程的来临。正如渥尔夫对他自己的秘书所说，他就是那种遇到愈困难的事，愈有斗志的人。轻易到手的话，反而会变得非常无聊，倒不如一步步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慢慢赢到手中，那种喜悦将更加强烈。 




「真的……我也迫不及待了。」 



渥尔夫低声自语。光想象将慎一拥入怀中，就让他胸口热血沸腾。 



然而，慎一完全没想到此刻渥尔夫脑海中转的念头。 



（先缓一缓，保持这样就好了。要是让他起戒心就糟了，也不能开口向他示爱。） 



渥尔夫趁慎一不注意时，轻轻闪过一丝笑意。当慎一发现原来以为是在演戏的他，其实是玩真的，原来以为是假的诱惑，其实是真的告白时，一定会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吧。 



「我想后天出发，可以吗？」 



慎一点点头，回答渥尔夫的问题： 



「那么，我就开始准备旅行的事了。」 



渥尔夫展露出符合他『诚意』的爽朗笑容。 



「机票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薛特拉先生。」 



慎一也谨慎地浮出一丝笑意。 



「请叫渥尔夫。我可以和奥利佛一样，叫你慎吗？」 



「当然。」 



「你的德语说得非常好，我在听你的ＣＤ时，就觉得你的发音真的非常棒。听说你还会说法文，也开始修意大利文，是真的吗？」 



渥尔夫的赞美，让慎一的脸颊通红。 



「是的。索恩萨尔老师在教我一般的法文，如果要拓广表演曲目的范围，再怎么样也得把意大利文学好。不过，真的好难，虽然我听力不错，发音也没什么大问题，可是说到写作就没办法了，单字的拼法还背不起来……」 




「不过，会话大致上没问题吧？」 



「是的，不过……」 



桌上，两人气氛愉快地交谈着，感觉愈来愈亲近，这时，为干杯所叫的香槟送来了。想要诱惑人的时候，再没有比这香甜甘醇的酒更好的选择了。 



举起香味扑鼻的香槟，渥尔夫和慎一的视线交会在一块儿。 



「为你的健康幸福干杯。」 



慎一这么说。 



「为你的幸运和傲人的才华干杯。」 



渥尔夫如此响应，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愿望，那就是这场恋爱能顺利成功。 



3 

来到维也纳的第一天晚上，慎一立刻就感觉到这里与华丽的巴黎、热闹的罗马大不相同。 



虽然维也纳常被批评为比不上一年到头繁华灿烂的不夜城巴黎，不过，在九月、十二月和二月的时候，被欢乐气息包围的维也纳，绝不输给其它任何都市。这些月份是国家歌剧院新季上场的时候，音乐会和市街广场的嘉年华会，都在这时开始。 




为了迎接这个特别的时刻，维也纳的男人们翻箱倒柜找到许久未穿的晚宴服，女人则换上时髦的晚礼服，一同来到夜晚的街上。 



虽然奥地利人从过去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时期开始，就和德国人使用相同的语言，不过奥地利人，尤其是维也纳人，一向就被认为比德国人更活泼、优雅和潇洒。 



虽然对任何事都实事求是的德国人，常批评维也纳人『轻浮』，但维也纳人对这种冷淡的评价毫不在意。对他们来说，自己与生俱来的魅力如果不跟四周的人分享，那就枉费这场人生了。维也纳人是打从心里相信，世上再没有比欣赏音乐、尽情跳舞，及与某个心爱的人恋爱更好的生活了，即使这样的行为也许只有短短一瞬。 




（这就是他们对生命欢愉的贪欲，因为他们懂得珍惜许许多多的事物……） 



看着渥尔夫的时候，慎一心中的这个念头就更强烈。 



渥尔夫真的像是在任何时候，都怀着愉快的心情，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对各种事物也都抱持着高昂的兴致。 



（跟我完全不一样……） 



慎一在心中发出苦笑。虽然不能说他老是处在沉默、被动的状态，但他的确是不擅交际的典型。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也相当强，不过却很少表露出来。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好象是蛮阴暗的个性……跟渥尔夫完全相反。） 



跟自己性情完全不同的人交往，往往是很痛苦的，但和渥尔夫在一起的时候，慎一却一点也不拘束，相反的，他反而觉得很快乐。 



（大概是因为渥尔夫从来不强迫我吧。） 



自己并不是很容易兴奋的人，不过如果要求他说些『来，大家一起来』之类的话，他还是作得到。 



渥尔夫一直很尊重慎一的感觉，所以慎一并没有必要勉强装出笑脸，他可以只在真正觉得有趣的时候笑，真的想说话的时候再开口。 



（待人的方法吗……这也是一种才华吧。果真如索尔萨尔老师说的一样，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呀。） 



在渥尔夫面前，慎一不必伪装，只要自在的展现本性就可以，为此慎一感到非常惊讶，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这种感觉的朋友。在日本时，学校就是竞争的场所，所以到了巴赛尔后，他就不再跟日本留学生连络。在奥利佛身边学习时，他和其它学生的关系也不能说很好，因为其它人对慎一一枝独秀这件事，都觉得非常忌妒又羡慕。 




（虽然一开始不太情愿，不过，幸好还是和渥尔夫碰了面。）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对本人说，不过，和渥尔夫相处的时间愈长，慎一心里的这个想法就愈强。 



「帕尔多兹表现的不错吧？」 



中场休息时，渥尔夫到走廊上喝了些香槟润喉，对身旁的慎一这么说。 



「嗯！」 



慎一那双有如天鹅绒般的黑眼珠，兴奋得闪闪发亮。 



在灯光照耀下，歌剧院的外观显得金碧辉煌。 



为了这个特别的夜晚，人们的穿著格外典雅华贵。 



开演前，观众席迷漫着期待的骚动，在幕拉上的那一瞬间，全体观众都在瞬间陷入兴奋状态。 



真是太棒了……慎一不禁屏住呼吸。 



「渥尔夫，谢谢你带我来。可是，你怎么买得到开幕日的票呢？」 



「靠关系呀，这里的监督是我的老朋友。」 



渥尔夫特地压低声音，在慎一耳边低语。 



「这可是最高机密哟。现在市面上，票都已经卖完了。」 



慎一心领神会，点点头，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你……难道有维也纳爱乐会的会员证……？」 



渥尔夫泰然地微微一笑： 



「我祖母转让给我的，很幸运吧。」 



「真好！」 



慎一打从心底发出艳羡之声。 



维也纳爱乐之友协会的表演厅上，节目的精彩程度，向来有世界第一的评价；不过维也纳爱乐之友协会定期演奏会的座位，几乎都给权利世袭制的会员们占满了，因此，是不售票给一般观众的。 




没有会员证的人如果真的想听这些演奏会，就得一早开始大排长龙，只求能买到一张站票。 



「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去听爱乐之友协会的定期演奏如何？」 



「真的？」 



听到渥尔夫的提议，慎一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 



「太棒了！渥尔夫，你真是魔法天使！」 



渥尔夫也笑了，看到慎一高兴的样子，他也觉得非常开心。慎一天真无邪的笑容，彷佛感染到渥尔夫，让他的四周开始闪耀着光辉。 



（原来如此……慎不用说一句话，就能控制全场，如果他唱起歌来，那不就更可观了。） 



和出现在巴赛尔的意大利餐厅时一样，慎一一出场就将全场气氛弄得闪亮无比，这次在歌剧院也不例外，慎一的脚踏进歌剧院的瞬间，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就是拥有卓越才华的人，所具备的『魅力』吧，渥尔夫心想。如果没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论这位艺术家技巧有多好，也是无法使人感动，无法魅惑人心的。 



（不过，看来本人似乎还没察觉到这点……） 



渥尔夫发觉慎一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在论及歌唱时，慎一的确抱持着绝不落人后的自傲，但除此之外，慎一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自信，从他和人的交往，就可以看出。 



（也许是因为只专注于伸展自己的才能，没有余力去理会周围人群的关系吧。大多数的优等生都是这个样子。） 



正如奥利佛所担忧的，如果慎一的歌声不够有感情的话，他很可能就无法破茧而出。所以，在这之前最重要的是，如果慎一想要活跃在第一线，就必须大胆地打开心门，面对未知的新世界。观众是很敏感的，如果一直没有成长，只是反复着同样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只要慎能更坚强一点，以后碰到什么事都没关系了。） 



渥尔夫不禁露出微笑，觉得自己能被选来作慎一迈向新世界的向导，实在是再幸运不过。渥尔夫的话语、态度、眼神，无一不在赞美着慎一，他无时无刻不意识到，慎一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让慎一能拥有作为一流巨星该有的自信，决不能让他气馁，或是自恋，而是要随时都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态度。） 



渥尔夫很自然地在脑中，编绘出如盛开花朵般亮丽的容姿。不论是在舞台上，或是在任何地方，慎一都能拥有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 



想到这里，渥尔夫望着慎一的容姿，在赞叹之际，不禁感觉到一丝寂寥。 



（男人真是差劲……一下子就成了独占欲的阶下囚。） 



由于渥尔夫是个很坦白的男人，所以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点。不过，即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束缚慎一。当然，这需要很强的自制力才作得到…… 



走廊上的人影渐渐减少。 



「快把香槟喝了，慎。下一幕要开始了。」 



渥尔夫提醒正在神游太虚的慎一，他杯子里的酒一点也没减少。 



『糟了……』 



慎一慌忙把玻璃杯送到唇边。 



渥尔夫听到慎一低喃的日语，倾过头问： 



「『糟了』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不好了的意思。本来全文应该是『糟糕了』……」 



这几天下来，由于两人一直一起行动，所以对话变得比较亲密。一开始一直对渥尔夫抱持戒心的慎一，现在已经是用老友的方式对待渥尔夫了。 



四周偷看他们的人，都被他们令人眩目的美貌震慑住。无论是发色、瞳色，全都成强烈对比的慎一和渥尔夫站在一起，更衬托出彼此的美。 



当然，音乐造诣颇高的国家歌剧院的观众，都注意到了慎一的身分；不过，并没人前来要求签名或握手。维也纳人虽然有朝气，却也很谨慎，他们都尊重慎一是以个人身分来到这里，也都给予他应有的隐私权。 




不过，在当地有很多熟人的渥尔夫，可就没这么好了。 



「渥尔夫！你真的回来啦！刚才听奥图说，在剧院前看到一个很像你的男人，我们还在猜会不会是你哩！」 



背后传来亲切的声音，渥尔夫和慎一同时转过身。 



「布兰兹！你还活着啊？」 



渥尔夫抱住老友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 



「怎么，你厌倦了那个乡下地方了吗？」 



「怎么可能！在巴赛尔看不到你这聒噪家伙的脸，简直像人间天堂！」 



「哼！比起无聊的天国，我还比较喜欢刺激的地狱哩。」 



边说着恶毒的话，边松开相互抱拥的手，布兰兹毫不掩饰兴趣地将目光投向慎一。 



「对了，这位难道是……」 



「对，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天使』。为了准备年终的演出，特地来这里视察民情。他一定可以征服维也纳……」 



渥尔夫把手放在慎一背后，将他介绍给朋友。 



「现在他可是专属于我，不过看在我们老交情的份上，让你们握一下手好了。」 



「渥尔夫，你怎么这么说……」 



慎一浮出苦笑，轻唤渥尔夫的名字表示责备之意，并主动向布兰兹伸出手。 



「你好，我是慎一．朝仓。」 



「我是布兰兹．布鲁诺。」 



布兰兹握紧慎一的手，红着脸看着他，低声说： 



「真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漂亮。我是你的忠实歌迷哟。」 



「谢谢。」 



「你真的属于渥尔夫吗？这家伙到底哪里好，说来听听吧？从现在起换我好吗？」 



「呃…这个……」 



布兰兹意有所指的话，让慎一有些困扰地转向渥尔夫。 



但是，渥尔夫双手抱胸，一脸有趣地看着慎一，一点也没有要出手帮他解围的意思。 



（要怎么回答是我的自由吗？好……） 



也许是因为喝了香槟，慎一也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情，一个不像平日慎一的大胆念头蓦地从他脑中闪过。 



（如果是爱享乐的奥罗夫斯基公爵，会怎么回答这个人呢？应该不会不留情面地断然拒绝吧！） 



慎一在脑中想象，再次抬起目光对着布兰兹。 



「说的也是……也该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他的回答，看着他浮出的微笑，布兰兹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注意到这点的慎一，不禁倒吸了口气，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布兰兹是认真的。 



但是，就在这时── 



「只要有我在旁边，你什么机会也没啦，知道了吗？布兰兹。」 



渥尔夫慢调斯里地从布兰兹的掌中，抽出慎一的手，给了对方一个软钉子。 



慎一登时感到一阵安心，僵硬的肩膀立刻松懈下来。他刚才有点得意忘形，做得太过火了。 



渥尔夫逗了逗满脸不悦的布兰兹： 



「热情的奥图还健在吧？你要是敢偷腥，小心项上人头！」 



「啧……你还真了解哩。」 



布兰兹有点懊恼地「啧」了一声。 



「你的手脚真快哪，渥尔夫．薛特拉。这表示……」 



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嘲讽的意味，不过，刚拉回慎一手的渥尔夫，只是灿然一笑，眉飞色舞地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布兰兹．布鲁诺。」 



「唉……要是我能捉住这个美丽的天使就好了。」 



布兰兹还是有点不甘心，慎一只能苦笑。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好把视线转开。 



「真高兴能还到你，朝仓先生，请好好观赏下一幕吧，也祝你在维也纳住得愉快。」 



「……谢谢。」 



慎一也露出笑容。他知道玩火的是自己，所以不能怎么样。 



「那么，渥尔夫，趁你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好好聚聚吧。打个电话给我，不要又没声没息就消失了，知道吗？」 



「是，代我向奥图问好。」 



渥尔夫点点头，布兰兹再度不舍地望着慎一，慢慢走开。 



慎一这才松口气，发出小小的叹息。他的心脏还猛跳个不停。 



（刚才布兰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慎一并不习惯自己被当成『欲望的对象』。 



哎……一般而言，大部分的男人都是这样吧？ 



从他不论到哪里都如此引人注目这点来看，至今慎一其实已不知被这种眼神凝视过多少次，不知是幸或不幸，他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那种眼神……好象我没穿衣服一样，感觉真不舒服……） 



慎一总算有点了解女性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被令人不愉快的视线盯着，果然会有很大的压力。 



「要进去了吗？」 



「嗯、嗯。」 



渥尔夫的声音响起，让慎一回过神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从走道穿过门，两人走入狭小的隔间中，刚坐进座席的慎一，手腕猛地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让他大吃一惊。 



「怎……怎么了？」 



捉住他手腕的，当然是渥尔夫。 



慎一的心脏再度激烈鼓动。他想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动摇，但唇间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只是笨拙地扭曲在一起。 



「怎……怎么了？」 



慎一紧张干涩的声音听在渥尔夫耳中，让渥尔夫露出一丝苦笑。 



「的确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慎……没想到你会说出那种话。」 



渥尔夫绿色的眼珠凝视着一脸不安看着自己的慎一，那双绿瞳反射着剧院的照明灯，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啊……） 



慎一完全慑服在那双眼睛的光芒下，霎时，他忘了呼吸，感到恐怖的同时，又不禁为之赞叹。 



（怎么……办？） 



慎一想把眼神转开，但却完全无法动弹。渥尔夫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不让他把脸侧开。 



「『也该给你一次机会……』？唔……你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挑逗布兰兹吗？」 



渥尔夫低语的唇贴近慎一象牙色的额头，在将触未触之际停了下来。 



「渥…尔夫……」 



慎一完全无法掩饰声音的颤抖。 



「讲完后就开始害怕了吧？」 



「看…看得…出来吗……？」 



「不，你掩饰得很好。不过，我知道的。因为我一直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渥尔夫的唇来到慎一的鼻梁上方……当然，还留着一丝距离。 



「你最好小心一点哟。你对自己的魅力太不了解了……真的。」 



「你胡……说什么……」 



慎一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魅力，立刻否定了渥尔夫的话。 



「不，这是事实。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布兰兹一定会当场就抓住你，要你履行你所说的『机会』。」 



「怎…怎么……可能！」 



渥尔夫的唇像是要说「你不知道吗？」但却向下移，慎一的唇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 



虽然一点也没有窒息的感觉，慎一的呼吸却急促了起来，他的手像是求助般，伸过去抓住了天鹅绒的帘幕。 



「你不相信我说的？」 



渥尔夫低低笑着。 



「我不是说过，我和他是『老』朋友了？所以我非常了解这个男人，很不幸吧。」 



慎一紧紧地咬住嘴唇，身体紧绷。之前，布兰兹的眼神很恐怖，但却完全不能与此刻的渥尔夫相比。慎一只觉自己像是面对蛇的青蛙，一动也不能动。 



「如果不好好让你了解的话，这一课不就白白浪费了？」 



渥尔夫的声音很冷静……至少慎一是这么认为。 



「像布兰兹或我这样的男人，一旦对某人感到兴趣时，不只是精神，连肉体上都是深受吸引的。如果你给他机会的话，结果就会像这样……」 



渥尔夫轻抚着慎一的脸颊，然后在手碰触过的地方轻轻吻下去。 



「抚摸你…亲吻…然后把你的一切全都变成自己的。」 



慎一震惊地睁大双眼。 



渥尔夫的唇，迅速地重叠在慎一的唇上。 



慎一拉住帘幕的手蓦地紧紧纠住，脑中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于是他反射动作地阖上眼帘…… 



（这种…事……） 



就在慎一的双足颤抖得像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时，他感到一双强韧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 



当然，这是渥尔夫的手。他牢牢地抱紧慎一，两人的唇更深地结合在一起。 



慎一感到渥尔夫火热的舌穿过牙齿，滑进口中。他在惊慌中，仍不禁响应着渥尔夫。 



（啊……） 



陷入惊惶的慎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地响应着渥尔夫的索求。 



「呼……」 



慎一放松了原本握紧帘幕的手，修长的手指顺着天鹅绒滑下。 



当渥尔夫的舌从上颚滑过时，慎一尝到了微妙的感触。 



「慎……」 



渥尔夫低语，稍稍离开了些。 



他的声音使得慎一敏感的唇微微颤抖着。慎一的背脊窜过一阵麻痹感，不自觉地吐出甘美的叹息。 



「……什么自制力，全是放屁。」 



听到慎一的叹息，渥尔夫再也无法保持礼仪，迅速将唇压上慎一的唇。 



（渥尔…夫……） 



慎一只觉心荡神驰，被渥尔夫温暖的双手紧紧搂在怀中的感觉说不上坏，甚至像是回到了自己归属之地般，给他强烈的安全感，之前他感到的恐惧，现在全都烟消云散，慎一已完全沉溺在渥尔夫的吻所带来的愉悦中。 




慎一原本下垂的手缓缓抬起，毫无意识地攀上渥尔夫的背，紧紧抱住。 



就在这个时候── 



「快点，玛丽！开始了！」 



「等一下！鲁迪不知跑到哪去了。」 



隔壁的包厢传来不小的声音，两人猛地惊醒，分了开来。 



慎一颤抖着张开眼睛，呆呆地凝视着与自己热吻的男人。 



渥尔夫真挚的眼睛，追逐着慎一的表情。 



（这个男人……吻了…我……） 



体内一股难言的激情窜起，慎一的身子微微摇晃。是羞耻心作祟吧？还是愤怒？抑或是别的感情？脑中一片混乱的慎一，完全无法理解。全身血液似乎都冲到脑门，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互相默默凝视的两人耳中，传来观众们欢迎指挥的掌声。 



『杜兰朵公主』第二幕的开幕序曲响起。 



渥尔夫优雅地拉开帘幕。 



然后，他向着慎一伸出手。 



「来吧……」 



慎一有点困惑，看看伸向自己的大手，又再看看对方的脸。 



「来，慎。」 



渥尔夫俊美的脸上，浮出诱惑的笑容。 



「课上完了，至少到目前为止。难道这样你就怕了？想逃了？」 



当然不。虽然慎一知道现在逃是为自己好，但是，双足就像生了根似，怎么也动不了。 



（难道是因为我……根本不想逃吗？） 



慎一默默看着渥尔夫的手温柔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是自己不想逃出这种感触吗？ 



（不明白……！） 



虽然他拼命想弄清楚，但脑子里轰隆隆的，完全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吗？慎。」 



温柔地拉着慎一的手腕，引他走向座位的渥尔夫，在半怔半醒的慎一耳边轻声细语：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个很有度量的男人，不过，看到你对布兰兹微笑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非常嫉妒。」 



慎一的肩膀微微晃动。 



渥尔夫的绿眸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全新的体验。从出生至今，渥尔夫．薛特拉从不曾对任何人怀抱过嫉妒之意。这种既苦涩又掺杂了许多不知名情绪的情感，让渥尔夫为之愕然。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克制自己对慎一的感觉。 




「我知道这是很无理的要求，但我真的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你，只想让你专属于我一个人。你大概会觉得我是个很愚蠢的男人吧，慎……？不过，我好象真的喜欢上你了。」 



想爱慎一，同时也获得他的爱……渥尔夫让自己交付给凌驾苦涩嫉妒，那股甘美激烈的冲动。他轻抬起慎一的手，将他的手掌压在自己的唇上。 



慎一的眼眸虽然朝向舞台，却一点也没映出舞台上的任何景象，在自己的手掌碰触到渥尔夫嘴唇的那一瞬间，慎一闭上了双眼。 



（怎么办……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慎一在心中大喊。 



可是，奥利佛并不在这里。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响应慎一苦恼的声音。 



4 

不知幕起幕落了多少次，终于，歌剧结束了。 



渥尔夫从拥挤的寄物处拿回大衣，边把外套递给慎一边开口问： 



「回家前，要不要先去艾斯德尔哈吉宫？」 



慎一听渥尔夫提过，那里有个赌场。看了今晚的舞台演出，兴致正高的人们一定都会去玩玩。 



但是，慎一对赌博这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说实话，他其实是讨厌输。 



「今晚先不用了。」 



「那要回去了吗？」 



回去……想到这里慎一的心就更沉重。回去的话，就是到渥尔夫的住所，他并没有跟家人住在一起，如此一来，不用想也知道，今晚只有慎一和渥尔夫两人单独相处。 



（在这种事发生之后的晚上……！） 



和坦白承认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趣的男人共渡夜晚，就算是单纯的慎一也知道那是相当危险的事。 



（就是所谓的贞操危机吧……唉！当初真不该接受索恩萨尔老师的提议！） 



但是，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懊悔的人，对他来说，事到如今，对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懊恼也没有用，倒不如多想想以后要怎么办比较好。 



（我的房间……应该有锁吧？） 



慎一反复想了很多次，答案好象都是否定的。真糟……。不……该说糟透了。 



（要现在搬到旅馆住吗……？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渥尔夫一定会觉得很不舒服吧。不、不行……可是如果真的有危险，也顾不得渥尔夫怎么想了呀……） 



就在慎一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走到渥尔夫的住处附近了。 



引发事件的元凶渥尔夫也许是顾虑到慎一的心情吧，所以一直默默不语地走在他身边。 



慎一想到把自己送到渥尔夫身边的奥利佛，当时那副无邪的笑容，心中忍不住开始抱怨。 



（啊……讨厌！我恨你，老师！说什么尝尝看被男人追求的感觉，我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根本就是强迫我嘛！我还能怎样……算了，还是好好跟渥尔夫把话说清楚。可是他好象已经把刚才那回事全忘光了……所以一开始我才不想跟渥尔夫见面的啊！） 




但是，在慎一混乱的思绪中，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但这项发现却不能让他高兴。 



（被男人吻……感觉并不坏……） 



也许，被吓到的成份居多，或者是因为渥尔夫接吻的技巧太好，让他不觉得厌恶吧……慎一心里这么想。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大了。） 



如果真的打从心底讨厌这件事，就应该不会感到快感吧。可是，他绝不愿意承认自己曾陶醉在渥尔夫的亲吻中…… 



慎一的脑中再度响起渥尔夫的声音。 



「你也许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正的感觉吧？」 



再没有任何话，更令慎一动摇了。 



（跟渥尔夫接吻也能平静以待……是不是表示我潜意识中也喜欢男人……？） 



慎一专心一意地在想事情，竟没有发现自己走过了头。渥尔夫在后面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你要去哪？我家在这里哟。」 



慎一吓了一跳，急忙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渥尔夫。 



当渥尔夫打开通往大厅的厚重大门时，慎一几乎是用叫的对他说： 



「有件事……请你答应我！」 



他并没有考虑得很深入……慎一真希望能有多点时间，让他可以犹豫、可以更深入探寻自己的心，以便找寻答案…… 



对这句唐突的话，渥尔夫微微苦笑。他慢慢将一只手靠在门上，轻轻侧过头。 



「要我答应什么？」 



慎一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回答。 



「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希望你不……不要再吻我。」 



「那么，如果有你的允许，就没关系了？」 



渥尔夫的眼中闪着光芒。 



那是危险的光，慎一忍不住吸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确定慎一没有反驳，渥尔夫于是点点头说： 



「我知道了，从现在起就这么办吧。」 



渥尔夫的意思很明白，他不会停止对慎一出手。 



慎一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怎么办才好……啊、如果能回到昨天就好了。如果今天晚上没有遇见布兰兹的话……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如果没有这么糟的想法就好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唤回逝去的时间。 



一旦说出了口、做出了动作，就不可能变回『什么都没有过』了。 



（我只是喜欢渥尔夫而已呀……也许跟他的喜欢意思不同……可是，跟他在一起真的非常快乐。虽然，索恩萨尔老师也对他的朋友抱着这种爱情的感觉，可是……） 



慎一紧紧咬住下唇。 



（老师说过，如果他在浪漫的气氛中被追求的话，也许真的会陷进去；可是，万一我真的陷进这种心情中，被那样拥吻……） 



突然间，慎一有点厌恶像这样拼命想找出答案的自己，这样真的太狼狈了，看在渥尔夫眼中，他会怎么想？也许会被慎一的幼稚、无聊、没出息的德性，吓得说不出话来吧…… 



慎一抬起头，望向渥尔夫，他突然非常想知道对方脸上的表情。 



（啊……！） 



那一瞬间，慎一不加思索地瞪大了眼睛。 



渥尔夫脸上浮现的，是纯粹悲伤的影子。他是打从心里，为自己让慎一感到困扰这件事而遗憾。 



忽然，慎一的脑中有如天降启示般，闪过一个念头。 



（奥罗夫斯基是不是和现在的渥尔夫一样，被同样的悲伤折磨着呢？） 



这种灵感，像是有人突然在慎一面前，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发出声响夺走他的心一般。一时间，他忘了渥尔夫，开始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忙碌地思索着。 



（就是这样…如果他爱着某个年轻人，也对对方非常亲切，可是对方响应他的，只是友情与感激的话，他一定也是这样吧，因为能达成恋爱的机会实在太小了。） 



慎一彷佛看见饱受孤独折磨的公爵，就站在自己眼前。 



（因为自己和对方同样都生为男性……教会又认定同性恋是有罪的，一定没有人会真心接受他的想法，就算能了解他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但还是会轻蔑、甚至厌恶踏上异端之途的奥罗夫斯基公爵吧？） 




出生在高贵的家族，要什么有什么的年轻公爵，在他不为人知的心里深处，一定有着无法痊愈的挫折感吧。慎一心里这么想。 



（他一定不知尝过多少次，被所爱的人拒绝之后的悲伤。无论是台词或是歌词中，表现出来的忧郁和灰心，都是从深深的绝望中衍生出来的。所以，在乐天的『蝙蝠』那群角色中，只有奥罗夫斯基背负着独特的阴影……一定是这样！） 




自己愈想愈感动，慎一对角色的了解也愈来愈深刻，这和一个人独自面对乐谱时的情况，有天壤之别。 



（这就是『创造角色』吧，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 



可是，就在他想更往下挖掘奥罗夫斯基的性格时，迎面一辆车飞驰而来，轰隆隆的引擎声，把慎一拉回了现实。 



「慎……站过来一点。」 



渥尔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啊……」 



慎一凝望着他的脸，突然感到强烈的内疚，自己不知道冷落了渥尔夫多久。 



「抱歉……」 



对着道歉的慎一，渥尔夫微笑地摇摇头。 



「没关系。偶尔在安静的夜里漫步，感觉也不错啊。」 



这个想法在慎一胸口引起一阵冲击。在自己思索的时候，渥尔夫一直默默地等着他。其实，渥尔夫只要多跨一步，就可以走进屋子里，但他却还是待在寂寞的夜路上。如果当时渥尔夫急了，催他早点进去的话，刚才那些对角色的体认，很可能就胎死腹中了吧。 




（就像老师说的，也许渥尔夫真的很会营造机会吧……） 



奥利佛把他，形容成『爽朗的奥罗夫斯基』。 



世人都认为，渥尔夫的态度磊落坦然，长得又相当英俊，在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可是，也许就像那位俄罗斯公爵一样，他也有情感遭拒的苦楚，也有笼罩在忧郁中的时候吧……慎一心里这么想。 




（如果我严词拒绝他的话，会怎么样呢？如果我冷酷地对他说，你只会让我感到麻烦的话呢？） 



可是，慎一立刻叹了口气。 



（不行。） 



那种残酷的话，慎一说不出口。到目前为止，渥尔夫一直对他那么亲切，让他开心、又让他心动，他怎么能恩将仇报。即使只是用想的，慎一也觉得后悔不已。的确，创造角色非常重要，但是，如果为此利用他人的话，未免太自私了吧。只是，两者间要怎么取舍，实在有点难呵……。 




是了，慎一突然明白了，问题就在于『心理上的距离』。 



角色和慎一间的距离。 



渥尔夫和慎一的距离。 



为了要取得平衡，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如果渥尔夫超过了适当的距离时，慎一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撤退。 



（不要让对方找到可趁之机就行了。而且，渥尔夫也答应，没有我的允许不会碰我了呀……） 



人的心是无法支配的。不论慎一本身怎么拜托对方，请对方把自己当成朋友看待，他也无法让渥尔夫的感觉真的变成如此。 



慎一有慎一的想法，渥尔夫也有渥尔夫的念头。 



（所以，彼此都必须尊重对方。就是这样，谨守各自的距离，不可以忘记这点。） 



想到这儿，慎一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感觉舒畅开朗了许多。他想这样一来，既可以保住贞操，又不会伤害到渥尔夫。接下来就是要把自己的结论，好好地说给渥尔夫听。 



于是，慎一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方法。 



「『喜欢许许多多的人，几乎已成了我的习惯……』」 



慎一唱起『蝙蝠』第二幕奥罗夫斯基的歌，渥尔夫唇角浮出微笑。 



「我可以认为，这是为我唱的吗？」 



慎一也露出放松的笑容。 



「进去后，我唱全曲给你听，算是今晚的谢礼。」 



「真是太荣幸了。」 



渥尔夫专注地凝视着慎一，静静开口。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会说要去住旅馆呢？」 



聪明的渥尔夫果然注意到了慎一心里的想法。 



慎一摇摇头。 



「我不会的。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了解奥罗夫斯基这个角色呀。」 



还有，对渥尔夫．薛特拉这个人，慎一真的不能丢下他不管。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抱持这样类似依恋的强烈情感。 



（为什么只对渥尔夫有这种感觉？） 



不可思议地，慎一对渥尔夫的兴趣也愈来愈深。当然，现在他并没有告诉渥尔夫的打算。 



「如果就这样回巴赛尔的话，老师一定会猜我在维也纳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一点进步都没有的话，渥尔夫你特地为我腾出的时间，不也都白费了吗？」 



慎一有点恶作剧地说，渥尔夫边苦笑边低语： 



「踏脚石……不就是要给人踩的吗！」 



「咦……？」 



没听清楚他的低喃，慎一不禁蹙起眉头。 



渥尔夫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不管到哪里，都忘不了唱歌的事而已。」 



渥尔夫忽然有点寂寞地发觉，这个拥有天使般容貌的慎一，超越了一切俗事，一头栽进『唱歌』的使命中。不论渥尔夫怎么认真，也不可能让慎一的心离开『奥罗夫斯基』。想到这里的那一剎那，渥尔夫对这个虚构的人物，竟抱着和刚才对布兰兹一样的嫉妒心。 




「对了……不要忘了，就像欧美人喜欢责难别人一样，日本人是工作狂呀。」 



虽然装成一副开玩笑的口气，慎一知道自己撒了个小小的谎。他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唱歌的事，绝不会。唱歌的时候，慎一立刻就会陷入浑然忘我的境界。那时也是如此，和渥尔夫在国家歌剧院接吻的时候也一样。想着想着，那时那种甘甜的战栗，在身体的深处苏醒，忽然间，慎一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不可以老想这件事，要快点把它忘掉。） 



慎一对自己这么说。 



渥尔夫以为慎一的颤抖，是因为寒冷。 



「差不多该进去了吧？我替你弄杯热可可。」 



对于他的好意，慎一毫无异议。 



5 

慎一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洗脸、喝几杯矿泉水，然后慎重地开始暖嗓。 



「啊、啊、啊、啊……」 



在起居室里，弹着渥尔夫的钢琴，慎一渐渐从低音唱向高音。等到喉咙充分习惯后，再开始唱几首轻快的歌当练习。 



每天开始的歌不同，这天的气氛也就不一样。 



今天早上，慎一选的是韩德尔的曲子。 



慎一轻轻吸口气，静静滑入音乐之中。 



「生气盎然的树荫啊，是如此地可爱、令人心动……」 



唱着唱着，忽然，慎一的歌声停了下来。他发现渥尔夫倚着起居室的门站着。 



「早。」 



慎一有点拘谨地展露笑容。 



「吵醒你了吗？抱歉。」 



渥尔夫摇摇头。 



「继续吧……我可以站在这里听吗？」 



「好吧……」 



慎一面露难色。 



「练习的时候我很少让人听，所以……感觉有点奇怪。」 



「既然如此，我就更想听了哟。」 



渥尔夫露出明朗的笑容，舒服地坐进沙发里，还不忘催促慎一： 



「赶快，开始吧。」 



「嗯……」 



没办法，慎一只好尽可能不朝渥尔夫那边看，继续开始唱。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唱歌了……） 



慎一忍不住想到昨晚的事。 







照约定的，回到房间后，慎一唱了奥罗夫斯基终幕的曲子。当时渥尔夫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他就是为他一人而唱。 



渥尔夫在一曲告终后，毫不吝啬地为慎一大力喝采，边拍手边站起来走向他。 



「要怎么说才好……！『太棒了』完全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真的找不到一个词能派得上用场！可以跟你握手……吗？」 



渥尔夫遵守和慎一的约定，等到慎一答允了，他才握住慎一柔软的手。 



「如果这里有香槟的话，我一定把它们全部打开来为你庆祝。那才配得上你明朗的歌声。」 



慎一也回握渥尔夫温热的手，露出高兴的微笑。 



「谢谢，这对我是最高的赞美了。」 



「我可以提出一点建议吗？不是歌，而是跟表演有关……」 



「当然，请说。」 



「在合唱的时候，在其它的演员间来回慢慢走，你觉得如何？就像在评鉴自己的客人一样，偶尔亲切地碰碰对方，让对方慌张一下。」 



慎一想想，觉得这主意不坏。 



「没错。一直走来走去，虽然可能会让声音颤抖，不过，如果偶尔让观众把视线投向客人们，也许也不错，可以让人感到心不在焉的自在。嗯，如果导演答应的话，我就这样试试看。」 




慎一这么快就同意，让渥尔夫打从心底笑颜逐开。 



「如果你眼神流转地唱着『喜欢许许多多的人，是我的坏习惯……』，就像是美丽的恶魔在唆使人犯罪般，会让人有悸动的感觉。」 



「那我可得好好练习一下拋媚眼啰……是这样子吗？」 



看着慎一故意装模作样地转动眼珠的样子，渥尔夫不禁苦笑。 



「这样真像我在东京看的歌舞伎哟。」 



「那……这样呢？」 



慎一回想在巴黎的咖啡座碰见的女性，学她们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再悄悄往上看着对方，当对方注意到自己时，就露出特意的微笑，慢慢转动视线。 



「太完美了，练习时多加点别的东西也不错。」 



渥尔夫这么说，还不忘故意叹一大口气。 



「如果我也是歌手就好了，也许就可以跟你一起站在舞台上，让你凝视着我。」 



「说不定你会变成话题男高音哦！最拿手的作品就是『天鹅骑士』啦……还有对着爱之女神高歌的快乐主义者『唐璜』……」 



「我看应该是巴伐利亚的国王吧。」 



渥尔夫恶作剧地抬起一边的眉毛。对歌剧家华格纳厚爱有加的鲁道夫二世，把华格纳作的『罗恩格林』当成是自己的主题曲，爱不释手。附带一提的是，这位国王是举世闻名的男同性恋者。 




慎一「叹嗤」地笑出来。 



「可是，你一定不会想当假声男高音的啦，对手太少了嘛！」 



渥尔夫想象自己当少年高音或中音，站在台上高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说的也是……所以才有『各司其职』这种话出现呀。」 



收敛笑容，渥尔夫问慎一： 



「对了，你平常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奥利佛说话跟唱歌时的声音就很像……」 



这次换成慎一苦笑了。 



「是啊。如果用唱歌那样的声音讲话，一定会吓死人的呀。像老师那样本来声音就很高的人还好，像我这种作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男的吧？」 



「的确。」 



渥尔夫同意。 



「不过，正因如此，你唱歌的时候，才令人大吃一惊呢！因为突然从普通的声音，变成了『天使之声』……」 



听渥尔夫这么说，忽然间，慎一又有了新的想法。 



「你不说，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喂……你觉得这样如何？奥罗夫斯基出场后，就要跟费尔肯医生他们说话对吧？」 



「嗯。」 



「到时，就像现在这样用原声说话，然后等唱歌时，再瞬间把音调提高，观众就会像你一样大吃一惊吧？」 



渥尔夫发出感叹之声。 



「对哦！很有意思！」 



「对吧！我要记下来。」 



就在慎一喜不自胜地到处找纸笔时，忽然间，他面露惊慌之色，转头看向渥尔夫。 



从刚才到现在，慎一的手一直被渥尔夫紧紧握在手中。 



「因为你没有叫我放开……」 



渥尔夫淡淡地微笑着。 



「要我放开吗？」 



从注意到两人的手一直握着的那一瞬间，慎一的掌中就开始冒冷汗。双手相拥的感觉真的不坏。 



慎一另一只手不自禁地按在胸前，想抑制住狂跳的悸动，口中嗫嚅着： 



「你会放开吗……？」 



「如你所愿……」 



渥尔夫再度展露微笑，缓缓放开慎一的手。 



渥尔夫修长的指尖、平滑的指甲移动时带来的触感，让慎一的身体轻轻颤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敏感，渥尔夫只不过是用手碰触就…… 



「能再为我唱一次吗？像那样边走边露出诱惑的神情……一定会让所有人心荡神驰的。」 



慎一觉得，此时的渥尔夫，才像是在诱惑自己的美丽恶魔，让人明明知道靠近会有危险，却还是深深被对方吸引。 



「『我喜欢招呼客人……大家也对此非常开心……』」 



慎一慢步走向起居间，开始唱歌。就像是在对众多的观众歌唱一样，视线投向四面八方，勉强克制自己不把脸朝向渥尔夫……。 



但是，即使是背过了身，慎一依然可以感到渥尔夫热情的眼神射向自己，背脊甚至有疼痛的感觉。 



「偶尔和某个人跳跳舞如何？」 



渥尔夫在他唱到一半时，再一次向慎一伸出手。 



慎一彷佛被催眠般，呆呆地接受了对方的诱惑。 



（喂，距离呢？不是要保持距离？） 



虽然在慎一的脑中，有个理性的声音在喊着，但他的身体却已不自觉地移动了。 



事实上，跳舞跳得非常快乐。将身体全交给渥尔夫，在他巧妙的带领下，乘着维也纳华尔滋独特的韵律，不断地旋转再旋转，慎一忘了唱歌，发出清脆的大笑声。 



「索恩萨尔老师提过你的舞艺，不过真没想到你跳得这么棒！」 



慎一打从心里感叹。和渥尔夫跳舞，就像身体长了翅膀般，轻得不可思议。 



「那就这样一直跳到天亮吧？我的探戈也跳得不错哦！」 



渥尔夫浮出满是恶作剧的神情，忽然用力拉住慎一的腰，将他拉近自己，再迅速弯身让慎一的背反仰下去。 



「……！」 



只差一点两人的脸就碰在一起，渥尔夫端正的脸靠得这么近，慎一不禁吞了一口口水，他以为自己又要被吻了。 



但是── 



「我不会那么作……我们约定过了。」 



渥尔夫修长的指尖，像轻舔般温柔地滑过慎一轻颤的唇，就像是唇与唇的触感。 



然后，渥尔夫道了声晚安，慎一就从有力的腕中解放了出来。 



「谢谢你为我而唱，今晚的事我一生也不会忘记。」 



的确，渥尔夫并没有吻他，但那指尖的触动，在慎一胸中引起的翻腾绝不下于亲吻。 



（简直像要麻痹了一样……他的手指抚过双唇的感觉一直还留着。如果是在床上……） 







唱着韩德尔的咏叹调，慎一任自己沉进冥想中，一只手不禁握住昨夜被渥尔夫紧握的另一只手。 



「啊……！」 



当两手交叠时，当时渥尔夫厚实手掌的触感，又再一次复苏了起来，让慎一不加思索地叫出声来。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慎一连忙咬紧下唇，但这又让他想起渥尔夫指尖微妙的碰触，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怎么了？」 



歌声突然停住，渥尔夫担心地问沉默的慎一。 



「是喉咙不舒服吗？还是身体不好？」 



慎一拼命地左右摇头。情况不能说不好，只是有点失控罢了。 



（只要渥尔夫在旁边，我就会心跳个不停……简直像个白痴，这有什么好怕的？） 



慎一感到自己的步调已经乱了。证据就是他现在脑中突然浮现出渥尔夫的手、渥尔夫的唇、渥尔夫的舞……不论想什么都是关于他的事。 



（满脑子都是渥尔夫的事，难道我对他……） 



好象喜欢上他了……想到这儿，慎一慌忙打消这个念头。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从没认识过像渥尔夫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对他有兴趣。） 



兴趣和距离！不知不觉间，渥尔夫已靠他太近了。慎一再一次对自己说，如果渥尔夫前进，自己就得后退。如果渥尔夫要求亲密的行为，自己就得礼貌但坚决地拒绝。 



可是…… 



（虽然这么说，还不是没办法忽略渥尔夫伸来的手……） 



慎一突然听到也许是发自自己心中的嘲讽，他的心因此狂跳起来。 



（哪有…我……！） 



虽然立刻反驳，但慎一也发觉自己的抗议一点力量也没有。因为昨晚他的确握住了渥尔夫的手，高兴地和他跳着舞。 



（为什么我就不能反抗他？那算是『不想反抗』吗？） 



如果是后者的话……慎一领悟到其中的涵意，脸色不禁发青。 



「怎么了？慎……？」 



注意到慎一不对劲的渥尔夫问道。 



「对不起……没什么。是没有暖够嗓就开始唱的关系。」 



强作笑容地回答后，慎一又再度反问自己。 



（好好想想，慎一。你至今喜欢过哪些人？小学时候的鹤顶，中学时候的铃木和尾久里，高中时的松下和伊那，还和这两个人约过会、接过吻的呀！） 



那时没有发展比接吻进一步的关系，是因为大家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考试上的关系。 



（那时为了考音乐大学忙得不得了，教授正把我的歌录下来，在音乐会第二天放给索恩萨尔老师听，请他让我去巴赛尔留学，所以没时间和任何人交往……可是，她们全都是女的，不是吗？） 




慎一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清楚那样的你会喜欢上男人吗？想想看，大学同学久米不也长得很英俊？） 



可是，他一想象和久米接吻的样子，就觉得很恶心。怎么想也不可能和那个人陷入情网中。 



（那再想想，布兰兹呢？） 



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对吧？这样你还觉得自己会只喜欢渥尔夫吗……？） 



在心中描绘渥尔夫英挺的容貌时，猛然，慎一的胸口一阵激荡，脸立刻通红一片。 



这代表了多深刻的意义，慎一自己很清楚。也就是说，慎一这种行为表现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他而言，渥尔夫是『特别』的。 



凡事都有例外，这个例外对慎一来说，就是渥尔夫。 



『……被吻、喜欢上对方就是这个样子吗？』 



慎一用日文低喃，肩膀沉沉地垮下。 



『虽然不能像索恩萨尔老师那样，但这样也太软弱了吧……』 



渥尔夫困惑地凝视着慎一。 



「我听不懂日文哟。慎……喉咙痛吗？要不要请医生……」 



「不、不是那样的。真的，我很好。」 



慎一回望渥尔夫的视线，展露虚弱的笑容。 



「不过，也许润润喉会好一点。」 



「要喝什么？」 



渥尔夫已迫不及待要行动了。 



「我想喝咖啡，奶油加多一点。」 



「知道了，我马上去帮你倒。」 



目送着渥尔夫快步走向厨房，慎一坐进最近的椅子里，再一次自问。 



（不是应该再确定一下吗？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渥尔夫？想和他谈恋爱？对，再和渥尔夫吻一次看看……） 



这可是极需要勇气的事。 



当渥尔夫从厨房出来时，慎一完全不知该如何启齿。 



（我想跟你接吻？什么呀……哪有脸说这种话？） 



他近乎厌恶地发现自己有多笨拙。如果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一定知道在这个时候要怎么作比较好吧。而且，慎一连跟女性交往时，也没有进行到这种程度过，对这种事他其实是一窍不通的。 




这时，渥尔夫用托盘捧着咖啡，回到了起居室。 



「您的咖啡，请慢用。」 



他学维也纳咖啡座服务生的说话方式。 



「谢谢。」 



慎一接过渥尔夫递来的热咖啡，啜了一口，吁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一脸困惑地站着的渥尔夫。 



「你在担心什么是吧？慎。」 



渥尔夫看着他这个样子，满心担忧地问。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一定尽我所能。」 



「真的？」 



渥尔夫将手放在胸口，用发誓的动作代替回答。 



不管怎么想，还是找不出什么『高级』的说法，慎一干脆直接了当地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有件事只能拜托你，渥尔夫。」 



「说吧。」 



慎一深吸口气，一口气把话讲出来。 



「也许你还没有这个感觉，不过……如果你想吻我的话……请便。」 



渥尔夫那双绿色的眼睛登时瞇了起来，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慎一，用慎一从没听过的冰冷声音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愚弄。」 



慎一揉乱自己的长发。真是大失败！自己怎么总是词不达意！ 



「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而已。」 



「确定一件事？」 



渥尔夫冷淡的语调没有变。 



「跟奥罗夫斯基有关的事吗？」 



带刺的言语让慎一非常后悔自己不当的发言。昨天拒绝了人家的亲吻，现在又来要求，实在是很唐突无礼。难怪渥尔夫会觉得慎一是恶意挑衅，或是嘲弄他。 



「对不起，我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请你忘记我刚才说的……」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渥尔夫就像昨天一样把慎一拉到自己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渥……」 



震惊的慎一叫出他的名字，可是渥尔夫没有让他把话讲完，猛烈地用吻堵住慎一的唇。 



（啊……！） 



跟昨晚在剧院时一样，晕眩感排山倒海地向慎一袭来，他的胸口狂跳，背脊上像有股电流飞窜而过。 



慎一这次抬起了手，环住渥尔夫，在碰到渥尔夫宽广坚实的背时，他的指尖不禁颤抖。从成年以来，他还不曾像这样和任何男人拥抱过。 



「渥…尔夫……」 



一次又一次，渥尔夫的唇狂热不断地掠夺着，慎一发出一点也不像自己的甘美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沙哑又呢喃的声音，让慎一为之愕然。 



（好象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察觉到自己的欲望高涨，慎一登时感到羞耻，双颊火红地烧了起来。 



渥尔夫故意吸吮着慎一的唇，尽情逗弄着对方，然后才慢慢抬起脸。 



「你要的是这个吧……？」 



激烈的亲吻，也让渥尔夫的声音多了分沙哑。 



「你确定了什么吗？慎。」 



紧纠着渥尔夫的背，对这急骤的改变，慎一猛然间无力地抬起头。 



慎一从心底深深感受到渥尔夫的吻。 



强烈的快乐，与惊悚。 



和女友们接吻时，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 



慎一自言自语般，用像要晕过去般的声音低喃。 



「为什么不讨厌你吻我呢？不懂……不过就是这样。」 



听到这些话，顿时渥尔夫的眸中闪着耀眼的光芒，或可称之为希望之光吧！ 



「不讨厌？」 



对渥尔夫的问题，慎一闭上眼点点头。 



「只对我？还是……」 



「只对渥尔夫。」 



慎一诚实地说了出来。事到如今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所理解的，就只是自己喜欢眼前这个绿眸的奥地利人，为什么，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完全不明白。 



「真的？」 



渥尔夫彷佛还不能相信般，再问了一次。 



慎一无可奈何地一口气说完： 



「真的。如果是昨天遇见的布兰兹，我怎样都不会对他有感觉的！」 



「不要提他的名字！」 



渥尔夫一脸不悦地说。 



「张开眼睛……不想看我的脸吗？」 



「不要……那么……」 



慎一的脸一直往下红到脖子。 



（终于发现了！发现自己喜欢渥尔夫，果然……） 



而且，因为那拙劣的告白，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为此，慎一觉得非常丢脸，和说不出的震惊。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能喜欢和自己同性别的人。 



（这样一来，也许可以和奥罗夫斯基有共同的感受了吧。） 



慎一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也许给他这个角色的人，已经看出他有这种倾向了吧？奥利佛也一样。他一定也注意到自己纤细的一面，所以才把他送到渥尔夫的身边吧…… 



（一旦怀疑起来，就会没完没了的！） 



慎一在心中苦笑。但是，他不愿意去想自己是被设计的，这对讨厌输的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一件事。 



「慎……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对吧？」 



看着慎一顽固地闭着眼睛，转过脸的样子，渥尔夫不禁苦笑。 



「我不会笑你，也不会嘲弄你的，所以张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骗人！你现在不就在笑！」 



慎一气急败坏地说，有部分是为了遮掩自己的难为情。 



「我是因为很高兴才笑的呀。好了，我不笑了……」 



渥尔夫已经这样让步了，慎一终于张开眼睛，用有点晕眩的眼神，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渥尔夫轻轻抚着慎一的脸颊问道： 



「以后我要吻你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再征求你的同意了呢？」 



想了想，慎一点点头。 



瞬间，渥尔夫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唇重叠在慎一的唇上，彷佛封印突然被解开似地，让慎一有股想笑的冲动。被人如此爱慕的感觉还不坏，老实说，其实是很令人雀跃的。 



「渥…渥尔夫…可…可是……」 



慎一逃开了亲吻的洗礼── 



「什么？」 



「那个……亲吻以外的事……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我……我需要心、心理准备……」 



「亲吻以外的事……？」 



「就是…就是…那个……」 



看到渥尔夫眼角渗出的笑意，慎一趁势猛推他的胸口，离开他的身边。 



「果然，你又在戏弄我……！」 



渥尔夫再一次坚决地把慎一抱回怀中，吻了吻慎一因恼怒而紧闭的唇。 



「抱歉，我不该这样问你。当然，在我想作亲吻以外的事时，一定会征求你同意的。我会在床上引诱你、脱去你的衣服、让你浑身赤裸、然后肌肤相亲……」 



「渥尔夫……！」 



慎一满面通红，打断他的话。 



但是，渥尔夫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当我在你美丽的脖子、胸口、下体……印上我的吻……让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的时刻，我一定都会一项项征求你的同意的，请不要担心。」 



说到最后，渥尔夫忍不住笑出来。 



「太…太丢脸了……！」 



慎一嗫嚅地叱责对方。如果真像渥尔夫说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征求自己的同意的话，自己一定会羞愧而亡，同意那种要求，跟要求对方有什么两样？ 



「你真容易害羞耶。在维也纳，十五岁的女孩都比你大胆哟。啊，不要再皱眉头了。」 



「真抱歉我是在日本长大的！」 



慎一有点赌气。 



渥尔夫将手指放在他噘起的唇上，微笑着说： 



「真棒的国家。只要想到是你出生的国家，我就忍不住喜欢上那里。」 



『真是油腔滑调的男人……』 



慎一用日语嘟囔。 



渥尔夫突然紧紧抱住慎一，然后稍稍放开他。 



「坐下吧。是我错了，罚我再帮你倒杯咖啡吧。」 



「咖啡？啊……！」 



边说，慎一边慌了，忙不迭将视线投向地板，寻找刚才还在手上的咖啡杯。 



当然，地心引力很正确地导引了陶器的位置，咖啡杯落在美丽的蓝色波斯绒毯上，咖啡洒了一地。 



慎一吓得缩在一边，这种情况，他连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对不起……绒毯被弄脏了……」 



但是，渥尔夫的声音却像唱歌般抑扬顿挫。 



「没关系。」 



「可是……」 



「能像今天早上发生这么棒的事，弄脏一两条绒毯算什么？」 



话虽如此，但那可是最高级的波斯地毯。十七世纪多尔哥人包围维也纳，最后还是被打败回去，这就是当时我们渥尔夫的祖先得到的战利品，极具历史价值，世上再没有第二张了。 



可是，不为已发生的事叹息，是每一代维也纳人的思考方式。 



「真的不用在意嘛，送去洗就好了嘛。」 



渥尔夫乐天的这么对慎一说，这是他身为维也纳人最好的证明。 



6 

剩下的假期中，渥尔夫和慎一去了维也纳的森林里野餐，渥尔夫也遵守约定带慎一到爱乐会的殿堂听音乐会，再去赌了几场。 



其实，渥尔夫只希望和慎一两个人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能让所有人看到，看到他这位棒透了的恋人。 



结果，为了帮助慎一累积经验、加速成长，他们还是每天都外出散步。只不过，渥尔夫得不断和向慎一拋媚眼的男女们，展开一场场争斗。 



尤其是布兰兹的那群酒肉朋友，就像渥尔夫以前一样，对感情抱持着轻浮的态度，一点也不隐藏希望在渥尔夫之后接收慎一的野心。那群英俊又有自信的家伙，不会放过任何施展魅力的机会，哪管对方是谁的情人。对他们来说，就算现况是这样，谁知道下一刻会投入谁的怀抱？抱持这种态度，行动自然就肆无忌惮了。 




找到真爱的渥尔夫，也只好乖乖为过去和这些恶友一块儿鬼混的事，付出代价。现在的他就像只忠犬一样，眼睛一秒也不离开慎一身上。其实，就算没有这些事，渥尔夫炽热的视线，也不可能从慎一身上移开。 




至于慎一这边，因为他涉世未深，因此不管带他去哪里，他都觉得很开心。 



圣约瑟芬教堂挺立的钟楼。 



玛丽．安东尼特曾玩耍过的香泉宫。 



西班牙马巧妙的杂技。 



拥有大游览车的布拉达公园。 



国立奥地利美术馆中种种令人目不暇给的展出。 



咖啡座里香浓四溢的咖啡。 



渥尔夫是很好的导游，所以慎一玩得非常尽兴。 



有一次在艾斯德尔哈吉宫玩轮盘时，慎一输了，立刻，他的身上燃起不服输的火焰，但随即被渥尔夫敏锐的话语阻止了。 



「奥罗夫斯基即使掏空自己的荷包，也要让客人阿德烈赌轮盘赌得尽兴，这可是种骑士行为哦。当时他说了什么？慎。」 



被渥尔夫的问题吓了一跳的慎一，想也没想就回答： 



「『不要紧的。这算是我在寻找爱情的好运吧！』」 



才说完，渥尔夫立刻在慎一唇上印上一吻，续道： 



「瞧！这就是玩呀，他非常清楚事物的道理。在俄国人中，还真是破天荒哩！」 



慎一被渥尔夫恶作剧的台词逗笑了，心里也觉得舒坦多了。 



「跟维也纳浮夸的男人们一样吗？」 



渥尔夫也被慎一顶回的这句话逗笑了。 



像这样完全放松时的慎一，说起话来就很流畅，态度也不会拘谨。加上他的美貌，不用刻意装模作样，就自然散发出无比的魅力了。 



渥尔夫把这项事实告诉慎一，好增加他的自信心。 



不论是歌手、画家，或是任何与艺术相关的人，都特别需要『别人的肯定』。 



夸奖、温柔的言词会加强他们创作的欲望，让他们单纯地感到高与，同时也感到安心，并且能给予他们下一件作品良性的影响，然后，再提高对他们的评价……这是最具效用的良性循环。 




并不是渥尔夫情人眼里出西施，最近的慎一已不再那么神经质，并且闪耀着幸福的光彩。嗓子的状况也非常好，每天早晨练唱时，都让一旁的渥尔夫听得出神。 



慎一渐渐破茧而出了。渥尔夫对自己能帮上忙，感到无比高兴，同时也对让他认识慎一的奥利佛，感到由衷的感激。因为只要待在慎一身边，渥尔夫就能感到未曾有过的幸福。 



为了让慎一习惯维也纳的生活，渥尔夫会跟他一同接受朋友的招待。许多知道传说中『东方天使』存在的人，都渴望能见他一面，但渥尔夫都一一推辞，只参加某些个性率直的朋友召集的小型聚会。这是因为渥尔夫希望慎一能在年尾的音乐会上，创造出最热烈华丽的登场。对此，慎一当然没有意见。 




大多数的聚会都在主人的家里举行，先是一顿可以尽情享用的晚餐，然后慎一会礼貌性地高歌一、二曲，然后大家才开始闲话家常。 



渥尔夫只要兴致一来，一定会请慎一跳舞，跳的当然是维也纳华尔滋。他在主人和其它宾客的笑闹声中，认真地旋转。 



招待他们的理由，当然就是为了欢迎慎一。 



这是慎一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被宠爱』的感觉。 



慎一在这股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气氛下，愉快地穿梭其间。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从不曾得意忘形。即使在客人间游走，慎一心里想的还是创作出自己的奥罗夫斯基。如今他已经慢慢克服原本交际上的障碍，因此有余裕可以来揣摩角色了。 



当然，偶尔谈得太投入时，他也会忘了角色创作的事。 



「渥尔夫不肯进他父亲和哥哥经营的公司，自己跑到瑞士去弄个非营利团体出来，好象是什么世界海洋保护基金会吧，根据里头职员的说词，渥尔夫他家的气氛已经一触即发了。」 



能引起慎一兴趣的，当然是有关渥尔夫的事了。这对慎一来说，就像是打开百宝箱一样，既期待又怕受伤害。这也难怪，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的一切。 



有位叫安妮特的女性，是渥尔夫母亲的朋友，她告诉慎一渥尔夫为什么到了维也纳，仍然不肯回老家的理由。 



「渥尔夫全家族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头脑非常优秀的人，所以对他非常期待。正因如此，失望也就特别重。当他宣布不愿克绍箕裘时，等于就是背叛了对他期待极深的父亲。」 



安妮特用频率超高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不停地把餐后巧克力往嘴里塞，等她发现到慎一的视线停在巧克力时，才热情地将小碟子递给他。 



「你不吃吗？非常好吃耶！」 



慎一看着她，微笑着想，这真是个丰满、聒噪得可爱的女性。 



「那我吃一个好了。」 



「要这样吃哦，里面有包莱姆酒。」 



慎一让巧克力留在舌头上，等它溶化，同时问安妮特： 



「渥尔夫的家里是从事哪一行？」 



「你不知道吗？」 



安妮特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嗯，也许因为渥尔夫并不以自己的家族为傲，所以才没提吧。他家的公司叫『克柯尔』，是奥地利首屈一指的钢铁业哦。大战前景气好的不得了，不过现在也还是不错啦。薛特拉家创造出来的东西，都特别顽强喔。」 




这次轮到慎一吓一跳了。 



安妮特像是了解他的想法，耸了耸肩。 



「就是这样呀。渥尔夫也许是心高气傲，不愿沾这种大家族的光，不过，他身上流着那个家族的血，也是不争的事实呀。薛特拉家的男人们哪，都像铁一样顽固，一旦决定的事，绝对不会更改。」 




这时，安妮特的朋友妮娜插嘴说： 



「对哟，他妈妈莉丝就说过，他们像『驴子一样顽固』哟！」 



听了这话，包括慎一在内，所有的人都笑了出来。 



「自家人才说得出这么苛刻的话。不过，如果有驴子长得像渥尔夫那么英俊，我也许会爱上牠哟！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安妮特收敛笑容，回到原先的话题： 



「嗯……对了。总之，家里吵了一顿后，渥尔夫和他爸爸就不再说话了，事实上等于是被逐出家门了啦。是多少年前啦？后来他也出席哥哥康拉德的婚礼，不过真的一句话都没跟他爸爸说，莉丝没办法，只好站在两人中间，在必要时当传声筒。」 




「咦……」 



慎一心想，不问还真不知道，那个开朗稳重的渥尔夫，也会和父亲这样长时间冷战。 



妮娜也说话了，和安妮特不同，瘦瘦的她点了根烟抽起来。在欧洲，拒烟行动不像美国一样盛行。虽然为自己喉咙着想，离她远点比较保险，但慎一偏偏又对她要说的话极感兴趣，看来，只好暂时忍一忍了。 




「听说还是有人站在他那边，是他的亲戚吗？」 



「嗯。他祖母艾尔莎的遗言嘱中，把极大部分的财产留给了渥尔夫。因为她觉得渥尔夫最像她的丈夫，所以从渥尔夫小时候就特别疼他。这么说来，艾尔莎拥有的那块著名的波斯绒毯，应该也是给了渥尔夫吧？」 




听到这句话，安妮特停下动个不停的手，叹口气── 



「真的？真令人羡慕。」 



波斯绒毯……听到这个，慎一唇角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 



「绒毯吗……是不是非常漂亮的蓝色？」 



「是呀！格姆的杰作。」 



「你看过了吗？很棒吧？」 



二位女性像是要求他同意般，一齐瞅着慎一看。 



「是……是。」 



慎一心想，还是不要说出把咖啡洒在上面的事好了。否则，一定会被安妮特她们分尸的。 



慎一转移话题── 



「他哥哥和渥尔夫像吗？」 



安妮特点点头说道： 



「嗯，没有渥尔夫那么帅，不过也够英俊了。现在渥尔夫和康拉德感情还是不错，还会一起去听歌剧。」 



妮娜不怀好意地说： 



「他们两人从小就一直玩在一块儿，而且每次被弄哭的都是渥尔夫……，谁想得到他现在会变成这么棒的男人？」 



「嗯……真的耶。」 



慎一也笑了出来。这时，渥尔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要把他带开。 



「美丽的女士们，闲聊到此，可以把慎还给我了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告辞了。」 



「还早呀！一点也不像你嘛，渥尔夫。夜晚不是现在才开始吗？」 



安妮特噘起嘴说，一旁的妮娜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那是平常。可是我们明天要到契罗尔旅行，要搭一大早的飞机出发。」 



「这样呀……」 



安妮特和妮娜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当慎一温柔地开口向她们道晚安时，她们也只好露出微笑，向他们道别，并不忘在慎一的颊上印下一吻，约定下次一定要再聚。 



「你到底要掳获多少人的心才打算罢手？」 



回住处的途中，渥尔夫嘲弄地对慎一说： 



「为了打探我可耻的过去，你就不惜向那群啰嗦的女士们撒娇呀？」 



「你……很在意我知道那些事吗？」 



慎一有点担心地问，渥尔夫不禁浮出一丝苦笑。 



「也没有啦。只是，你不觉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问我会快得多？我也没有特别要隐瞒什么呀……啊，也许会跳过被哥哥弄哭的事吧。」 



「那就从下次开始说吧。」 



慎一露出安心的微笑： 



「我从大家的语气中，知道他们真的都很喜欢你哟。你才是要多少崇拜者才能满足呀？」 



「哎呀、哎呀……我可是只为你一个人着迷哦。」 



渥尔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眼神却无比地认真。 



「不论是在吃饭时，还是跟美女跳舞时，甚至和朋友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都一直追随着你，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个样子哟。」 



「你大概对所有喜欢的人，都这么说吧？」 



慎一有点别扭地说。有一半是嘲弄，也有一半是真心话。慎一一直在想，在认识自己之前，渥尔夫究竟喜欢过、抱过多少人？只要一想到这儿，他的胸口就感到微微刺痛……这就是嫉妒吧。 




「从来没说过。」 



渥尔夫平稳地说。 



「真的是第一次。」 



虽然不是激烈地辩驳，但慎一却能感受到对方说的是实话。 



「渥尔夫……」 



「我不会告诉你，我没有喜欢过人。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夺走我的心。」 



渥尔夫清澄的绿眼，温柔地包裹住慎一。 



「你呢……慎？」 



「我也……一样，第一次……」 



慎一同样以热情的黑眼珠，凝视着高大的渥尔夫。因为渥尔夫很坦白地回答，所以自己也不能对渥尔夫说谎。 



「我本来以为自己天生就是爱情绝缘体，因为……从来没有跟哪个女孩有过较深入的关系……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 



「不……」 



这告白着实让渥尔夫大吃了一惊。当然，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否则，慎一一定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傻瓜，而感到受伤吧。 



（啊……感觉上好象……找到了纯白无瑕的宝物一样。真想尽快让他的一切，都成为我一个人的。） 



想到那美好的一刻，渥尔夫的胸口登时热了起来，但同时也感到些许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让慎一的第一次，成为一次完美的体验。 



（当然，绝对要做到……那是慎应得的幸福和快乐。） 



渥尔夫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慎一，下定决心现在该是让两人的关系，步向一个新局面的时候了，今晚他一定会再度要求慎一的许可。 



回到家中，渥尔夫亲吻着慎一，说： 



「慎……我想抱你，好吗？」 



语气简直像在问能不能抽烟一样平静，慎一听了登时睁大眼睛。 



但是，渥尔夫看进他的眼眸，里面显现的不是惊惶，而是某种「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觉悟。 



「可以吗？」 



对着反复问着同样问题的渥尔夫，慎一只在眼中浮出稍稍考虑之色，就轻轻点了点头。他也一直在想……这个美妙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回巴赛尔的日子也将来临，一旦回到巴赛尔，两人都忙，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腻在一块儿。但是，只要还在维也纳一天，他就能独占渥尔夫一天，在这里，他是专属于慎一的，如此一来，在这儿的时间就变得非常重要，一定要留下一些永难忘怀的回忆。 




「可以……照你的意思作吧！」 



不知道会是怎么样，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慎一并不想逃，自己和当初见到渥尔夫时已经不一样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慎一就会露出一丝苦笑。那时他真的很怕渥尔夫，因为对渥尔夫一点也不了解。现在不同了，慎一深信渥尔夫绝不会对他作出任何残酷的举动。 




「只要是你想……」 



慎一的话还没说完，渥尔夫就一把抱起他，往房间里走。 



「渥……尔夫！」 



慎一吃了一惊，但随即全身放松，像全心信赖妈妈的孩子般，将头倚在渥尔夫的胸口。 



「可以让我帮你脱衣服吗？」 



渥尔夫把慎一放在自己床上，轻声问着。慎一点点头，渥尔夫脱去他的夹克，帮他拉松领带。 



「如果感觉不对，一定要说出来哦。我不想让慎难受……」 



渥尔夫的手轻巧地将慎一衬衫的扣子解开，静静地把手放在慎一的胸口，低声细语。手掌下的心跳剧烈，彷佛要从胸腔蹦出来一样。 



「没事的……」 



慎一将自己的手，重叠在渥尔夫的手上。和第一次接吻时一样，渥尔夫的碰触没有带来任何不快的感觉。渥尔夫的手轻抚着他的身体，指甲划过时带来一阵快感，就像初吻那时……不，比那时更强烈数倍。 




「呼……」 



注意到自己不自禁发出声音的慎一，立刻觉得羞耻地紧咬住下唇。 



「不要压抑……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 



慎一直率地点点头，慢慢松开颤抖的双唇。 



渥尔夫将自己的唇重叠在慎一的唇上，舌头强力地交缠着，给了他一个浓烈的吻。几次改变角度，慎一不知轻叹了多少次，而渥尔夫也在他沉溺其中时，除去慎一上半身所有的衣物，然后，他的手指来到慎一的腰边。 




慎一抬起腰，配合对方的动作，将脚伸出长裤，用初生时的模样面对着渥尔夫的视线。 



那双淡绿的眼瞳中蕴含着金黄色的光，慎一不禁微微一笑。不只是因为这双偶尔会闪着金光的眼睛，他真的觉得渥尔夫本身就像只狼。著名的童话总是把狼描述成邪恶的一方，但事实上狼却是对伴侣深情忠诚，本身精明强悍的骄傲野兽。 




渥尔夫沙哑的声音响起。 



「……真的好美。」 



慎一天生体毛就少，肌肤滑润。就连他清澄高亢的声音，在男性中也属少见的资质。 



「说假声男高音是现代阉割者的人错了。」 



渥尔夫有点恶作剧地说： 



「用腹音或是头音发出高音的不同，当然……」 



「啊……」 



渥尔夫的手掌蓦地包住慎一的欲望，慎一吃了一惊，发出困惑的叫声。 



「什么也不用丧失，就能唱出美妙歌声的人，是真的存在的。」 



十六世纪到十七世纪人气顶盛的男歌手，为了保持美丽的童音，在变声前必须去势。 



「还好现代不是野蛮时代了。要是在几百年前，像你这样拥有美声的少年，恐怖都得遭到惨痛的经历。」 



渥尔夫的话让慎一露出微笑。 



「日本从过去就没有把男人去势的习俗，是世界上少数文明的国家哦！」 



「听到这点，我更喜欢日本了哦。」 



渥尔夫握紧慎一，得意地说： 



「对……这里可是既重要又惹人怜的部位耶。」 



被温柔地抚弄着，慎一的背向后拱了起来。 



渥尔夫将脸伏在慎一的腹部，缓缓地将唇向下滑到腿的根部。然后，亲吻着慎一开始昂然的欲望顶端。 



一种从不知道的快感，从腰部迅速窜到背脊，慎一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叫。 



同一时刻，彷佛慎一的叫声是信号般，渥尔夫的嘴细心地含住慎一的中心，开始爱抚它。 



「渥……尔夫……！」 



慎一的手压住渥尔夫的头，但是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慎一伸进渥尔夫浓密金发中的细指，不停地颤动着。 



「不……啊！」 



强力的吸吮，让慎一激烈地摇着头，什么都无法再想，只剩下脉搏急剧地跳动。快感不断地驱赶着他，在他感到几乎让心脏停止的快乐的同时，也感到从断崖上坠落的恐怖。慎一就在还想再多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和快点从这种感觉中解放的想法间，摇摆不定。 




渥尔夫凝视着全身汗水淋漓、胸口因自己所给与的甜美折磨而激烈上下起伏，却依旧拼命忍耐的慎一，渥尔夫忍不住迅速脱去自己的衣服。 



到目前为止，慎一对渥尔夫的行为都感到相当满足。 



但是，难关却是从现在才开始。 



渥尔夫多想尽快将自己埋进从未感受过同性爱的慎一体内，当然，他可以选择不插入对方达到高潮的行为，可是，渥尔夫再怎么样也无法拋开将慎一的一切纳为己有的欲望。 



「唔……唔……」 



慎一在感到渥尔夫沾湿唾液的手指，潜进自己的秘所时，脸上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渥尔夫轻吻着他的额头，问道： 



「我想要你……可以吗？」 



慎一默默点头，因为一开口就只能发出极度沙哑的声音，这种情形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渥尔夫继续说： 



「你一定得用这个部位接纳我，这样也没关系吗？」 



慎一知道他是从心里为自己担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慎一再度点头，对渥尔夫说： 



「我好象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抱怨的……」 



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慎一总算安下心，吁了口气。 



看着慎一这样的表情，渥尔夫心中充满爱怜之意，低头亲吻着慎一的唇。明知道之后会更辛苦，却依然愿意接纳他，这样的慎一，让渥尔夫觉得特别可爱。 



「我爱你，慎……」 



彷佛胸口的深处被紧纠住般，渥尔夫喘着气这么说。他爱慎一，想要立刻得到慎一的欲望，强烈到几乎到了让他发狂的地步。但是，渥尔夫用尽一切的自制力，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一定得先让慎一的身体稍稍习惯些，他不想伤害他美丽的天使。 




「我也…爱着渥尔夫……」 



慎一说出了渥尔夫最想听的话。 



渥尔夫像是要把他裹在怀中般，紧紧抱住他。 



「你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听到渥尔夫这么要求，慎一伸长颈子，将脸靠近对方。 



这是第一次，接到由慎一给予的吻，同时，渥尔夫在慎一体内的手也动了起来。 



瞬间，慎一全身紧绷，然后，随着亲吻的延续，他的力量也一点一滴地流失。 



渥尔夫吸吮着慎一的颈项，再增加一只手指。 



「啊……」 



慎一的眼角掺出泪水，但是，他还是拼命忍耐着。接着，又一只手指。 



渥尔夫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抚弄着慎一胸口上的装饰，舌头在上面画着圆圈、轻咬着，然后，渥尔夫拼命地舔舐，慎一忍不住大幅摆动腰肢，诉说自己的快感。 



「啊啊……！」 



渥尔夫感到自己埋在慎一体内的手指，被紧紧地缚住，唇角不禁浮出微笑。慎一的确是个记性极佳的好学生。 



随后，渥尔夫猛然地将手指全抽出，慎一蹙紧眉头，发出懊恼的抗议。 



渥尔夫的手指已经驯服了慎一的黏膜，两者密合得恰恰好。 



当手指抽出时，摩擦了密合的黏膜，让慎一感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在身体里翻搅。疼痛……但不只如此，慎一心想，还有一股燃烧的灼热感，以及麻痹感，从体内的深处透出骚动…… 




但是，慎一冷静的分析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 



渥尔夫抱住慎一的双足往上抬，缓缓贯穿了慎一。 



和手指带来的痛楚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满溢感与激痛，猛烈地袭向慎一纤细的身躯。 



「……！」 



慎一想张口大声悲鸣，但从他的喉咙中发出的只是细微沙哑、叹息般的声音。他揽住渥尔夫的头，将被痛苦的泪水沾湿的脸颊，埋在对方肩上，全身不住颤动。 



「放松…慎……吐气。」 



「呵……」 



听从渥尔夫的忠告，慎一几次反复地急促呼吸，终于产生些效果，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对…放松……」 



渥尔夫的身体趁这个空档向前推进，不久，将自己完全纳进慎一的体内。 



慎一缓缓抬起盈满痛楚泪水的眼睛。 



「渥尔……夫……」 



「你一直忍耐到现在，谢谢。」 



渥尔夫不断亲吻着慎一发青的嘴唇。 



「不会…再痛了吧……？」 



慎一睁着一双湿濡光亮的黑色眼眸，求援般凝望着渥尔夫。 



「大概……吧。」 



渥尔夫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确实，最困难的瞬间已经过去了，但是，却不能说这之后就完全不会痛了。 



渥尔夫为了稍稍让慎一感到快乐，再度开始爱抚他双足的分身。 



「啊……！」 



慎一扬起下颚，发出清脆的叫声。 



渥尔夫将嘴唇覆上他的喉咙，在慎一象牙般的肌肤上，留下无数个吻痕，当他确定慎一苦痛的声音渐渐淡去后，再度缓缓律动自己的腰。 



途中，慎一把贴着的脸颊拉离对方。 



「骗…骗…我……！」 



慎一边抽噎着边抗议： 



「好…痛…渥…尔夫……我说…好…痛……！」 



渥尔夫像之前一样，低下头含住慎一胸前晕红的中心。 



但是，慎一激烈地摇着头，发丝散乱。 



渥尔夫用两手捧住他的脸颊，安抚地低语： 



「不要闹……嘘……」 



渥尔夫拨开散在慎一脸上的发丝，露出蹙着眉尖的美丽天使脸庞。 



「和刚才一样哟……不要紧张……」 



「呼……」 



之前，慎一在无意识中屏住了呼吸，这时才缓缓吁口气，再度开始呼吸。 



渥尔夫看好他吐气的那一瞬间，深深冲进慎一的体内，开始了比之前更快速的律动，而这时慎一身体也较放松，开始接纳渥尔夫的入侵。 



「唔…嗯……！」 



慢慢地，慎一的肉体开始出现变化，对于渥尔夫对自己分身的爱抚，慎一的身体颤抖着，反射性地系紧渥尔夫。 



渥尔夫却在这绝妙的瞬间，将身体退出慎一的身体。 



「不……啊啊……！」 



慎一睁开眼睛，有如唱歌般发出高亢的叫声。肉体摩擦带来的感触让他忘我，泪水不断从茫然的眼瞳中流出。 



「我爱你……慎。」 



渥尔夫拭去落到他唇边的泪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慎一的颊上。 



「最爱你……就这样……再也不想……离开你。」 



慎一圈住渥尔夫的手腕微微加了些力，表示我也是。他在渥尔夫掌中高涨的分身，证明他已越过苦痛，感到了渥尔夫的行为所带来的欢愉。 



这给了渥尔夫勇气，更加激烈地索求着慎一。 



慎一像是在暴风中出航的小船，被摇荡、搓揉，像要沉没在无意识的黑暗中，他的腰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严重麻痹、火热、痉挛般地颤抖。然后，慎一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么强烈的痛苦远离后，取而代之的是快乐。那种快乐随着渥尔夫动作的加速而倍增……然后，压倒了他所有的感觉。 




「啊……啊……」 



心脏的跳动声听在慎一耳中，就像太鼓般回响不已。他的喉咙开始不断唱出快乐的咏叹调。 



「啊啊……啊……啊……」 



这首咏叹调没有歌词，只是绵延的单音，但是，慎一不断为之加上装饰音。 



一曲终了，慎一的歌声也放纵得愈加娇艳，藉由渥尔夫的力量，他唱出一个人无法达成的华丽歌曲。 



音调超越了他声音的极限，攀升得更高、更高，最后数小节，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但是，也许失去声音，反而让慎一成功地表现出了他所有的感觉。理性、意识都飞到不可知的远方，只留下自最高的快感中产生的晕眩般的空白……。 



这绝佳的即兴之歌，才是渥尔夫最想听的要求。 



彷佛身体的最深处都被贯穿般，慎一全身强烈地震动。他，然后是渥尔夫，登上了最后的快乐巅峰。 



在渥尔夫手中，慎一崩裂了。 



贯穿慎一的渥尔夫，也完成了他激烈欲望的行为。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感受到满盈的幸福与安全感。 







渥尔夫轻抚着筋疲力尽的慎一，面露微笑。 



「一旦尝过这种滋味，若得不到了，也就不难想象奥罗夫斯基的忧郁从何而来了？」 



慎一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也有同感。在这种强烈强劲的快感之前，任何『快乐』，都变得没有感觉了。 



为了说话，慎一努力将力气集中在脸部，张开唇。 



「波列尔导演说，招待员那个角色，只要找长得英俊的人来演就行了哦。我有时看着那个人，都会忍不住发出懊恼的叹息……」 



慎一发出小小的笑声。 



「感觉好想……好想要他……」 



渥尔夫的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轻轻瞪着慎一。 



「然后要让被绑在观众席上的我嫉妒得发狂，是吗？」 



「给你猜中啦。」 



慎一用手指绕着渥尔夫的金发。 



「嗯……我还有件更想问你的事，可是……」 



「什么事？」 



「索恩萨尔老师到底说了我什么？最初他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渥尔夫微微一笑。事到如今，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说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只是好象少了点歌手应有的情感，不知道恋爱的火焰能不能熔化这颗少了情感的心，要我帮忙点点火。」 



『那只老狐狸……』 



慎一皱起眉头，用日文低声骂了一句之后，又接着说： 



「我一直以为他不会说这种话！他只跟我说这也是一种学习，没想到……」 



「如果我跟他说我是『真心要追你』的话，他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渥尔夫伸出指尖轻抚慎一紧锁的眉头。 



「如果你说即使被我骗也没有怨言的话，你猜奥利佛会怎么回答？」 



「这个嘛……」 



「话又说回来，你不下定决心骗我的话，可是成不了一流歌手的哦。有人说恋爱是唱歌的跳板嘛。」 



「想诅咒上帝的时候，德文要怎么说才对？」 



「『格留斯．哥得』。不过，如果你想忠实地将这句话传达给奥利佛，说法文『蒙恩．狄优』不是比较好？法国人最会假装不懂外国话了。」 



「谢谢你的忠告。」 



渥尔夫亲吻着慎一浮出苦笑的双唇。 



「恭禧。这就证明你也是一流歌手了。踏着我这块垫脚石产生出来的奥罗夫斯基，会是你最棒的演出。这也是我的荣幸呀！」 



慎一抚摸着渥尔夫的脸颊，低语： 



「什么垫脚石……你不是在我上面吗？」 



渥尔夫笑出声来。 



「那我真是失言了……」 



「渥尔夫……要不要再让你高兴一下呀？」 



慎一的唇主动贴近渥尔夫，边亲吻着他的脸颊边说： 



「我在舞台上向演宾客的人拋媚眼时，心里想的只会是渥尔夫哟！只要把对方想成是你，我就能去诱惑他，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不过……」 



渥尔夫倍觉感动。 



「我等不及到年尾了。」 



他彷佛已经可以看见慎一成功演出时的情景，一想到那一刻，渥尔夫的胸口就燃起一股自豪的荣耀。不论是谁都会赞美慎一、赞美他的才华，而那样的慎一，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明天的那个契罗尔之旅……」 



因为慎一再度欲言又止，渥尔夫的视线迎上他的。 



「怎么了？」 



「那个……旅行当然是个很好的安排，我很感激…可是……」 



慎一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下去。 



「明天都是徒步的行程……好象有点困难……」 



是呀！渥尔夫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今天消耗太多体力了，哪还有力气走路呢？他在心里责备自己竟没有早点发现。 



「这是你特别为我计划的，真抱歉。」 



望着慎一满脸歉疚地道歉，渥尔夫轻轻搂紧他。 



「别在意。当然啦，明天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帮你洗澡、喂你吃饭，你无聊时陪你打牌解闷。」 



慎一笑出声来。 



「也就是说你打算好好宠我啰？」 



渥尔夫用力点头。 



「你绝对有这个权利。」 



「那么……让我来用用这个权利吧。」 



慎一把脸贴上渥尔夫的胸口。 



「可以这样抱着我吗？」 



渥尔夫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轻抚着慎一的背。 



慎一安心地闭上眼帘，不久，沉沉地睡去。 



渥尔夫凝视着慎一的脸，稍稍蹙起眉头，心脏强烈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心疼的幸福感，向他席卷而来。 



慎一信任地将自己的一切交给渥尔夫，安详地沉睡着，美丽的唇角犹自浮着一丝微笑。 



7 

回巴赛尔的前两天，渥尔夫和慎一被邀请到了安妮特的宅邸里。 



不知为什么，在去之前渥尔夫说了句『有股不详的预感』。当他踏进宾客云集的大厅时，低声说了句他教慎一的那句咒骂上帝的德文。 



「怎么了？」 



慎一吃了一惊，抬头望着渥尔夫。 



「我忘了女士们是超级团结的。」 



渥尔夫露出苦笑，然后张开双臂说： 



「母亲，好久不见了。」 



慎一的目光也追随着渥尔夫的视线。 



那边，一位和渥尔夫一样有着一头金发，以及绿色眼眸的美女，抱胸而立，样子看起来非常年轻，一点也不像拥有两个成年已久的儿子。她就是依莉沙白．薛特拉，也就是莉丝。 



「不是『好久不见』哟。」 



和耳垂上戴着的祖母绿耳环一样，莉丝的绿眼闪闪发亮。 



「你和我所有的朋友都见过面了，偏偏就是你的亲生母亲见不着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怕您见了不肖子的面，头痛的老毛病会恶化呀！」 



渥尔夫走近莉丝身，弯下修长的身躯，在她白皙的颊上印上一吻。 



莉丝也回给他一个没有碰到脸颊，仅只有声音的『社交之吻』。 



「康拉德呢？」 



「他们夫妇到委内瑞拉出差去了，你父亲在伦敦谈生意。」 



渥尔夫耸耸肩。 



「听到这个我就松了口气，不然，要待在同一条街上，说不定就会碰到。」 



「你又说这种话……」 



莉丝叹口气，优雅地摆摆手。 



「哎，算了。安妮特也请了薛尼兹家的小姐来，叫爱蜜莉，是个很可爱的小姐，你去跟人家打声招呼吧。」 



渥尔夫仰头望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不过，莉丝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她在他身后高喊： 



「渥尔夫！」 



「我就说有不祥的预感，早知道就不来了。」 



渥尔夫再度转身面向母亲，努力压抑住高涨的情绪。 



「够了，我会向爱蜜莉小姐打声招呼，也算是给安妮特夫人一个面子。不过，打完招呼我就走。」 



「真是的……我没有你这种顽固的儿子……！」 



另一方，莉丝已忍不住将情绪表露了出来。 



「都过了这么久，为什么你就不能让这一切有个了结？不能安份点，好让我安心呢？」 



渥尔夫的忍耐也渐渐到了极限。 



「您是叫我快点结婚过着安稳日子吗？在这个一天到晚有人离婚的世上，结婚算是哪们子安稳的事？让我说明白点，我是不会为了让母亲安心，就随便牺牲自己的人生的。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什么牺不牺牲！你……」 



安妮特对着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母子争吵的慎一说： 



「过来这边，慎。那些人老是那个样子，不让他们把话吵清楚是没用的。」 



「是……是吗？」 



在回答她时，慎一仍不时偷偷看着渥尔夫。 



安妮特把一只盛着香槟的酒杯，送到不时偷看渥尔夫的慎一手中。 



「不要那么担心嘛。总之呢，都是莉丝不死心惹出来的啦。她也不是不知道渥尔夫对女孩子没兴趣，今天又看到他带着你来，自然就憋不住啦。」 



斜拿着酒杯的慎一，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还好吧？」 



「……不……好意思。」 



安妮特一脸恶作剧地看着慎一狼狈的样子。 



「难道你以为没有人注意到？」 



慎一心想，虽然不是以为没人会发现，但一旦被说穿了，还是藏不住心里的震动。 



「放心吧。维也纳是充份理解音乐的地方，当然也包括音乐家啰。一直以来，他们只对同性有兴趣的倾向，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只不过身为女性，对这点感到有点遗憾就是了。」 



「女士，可不可以……换个话题？」 



「好、好。」 



安妮特吃吃笑着。 



「不过，还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渥尔夫可是从来不带玩玩的对象，到这种场合来的哦。可见他对你是很认真的。」 



看到慎一脸上爬满红晕，安妮特觉得十分有趣。这年头能找到这种纯情青年，真是相当不容易呀，她觉得自己可以了解渥尔夫的心情。看着这样的慎一，任谁都会想要保护他。安妮特下定决心要站在慎一这边，当他忠实的后援者。 




「那个……嗯……渥尔夫的母亲……对我的事……怎么想？」 



对于慎一的问题，安妮特点点头之后回答： 



「她知道，所以才会闹别扭，故意忽视你，只跟渥尔夫说话啦。」 



「啊。」 



「不过，你也不用怕，莉丝说过她很喜欢你的歌。」 



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吧……慎一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不是直接对着自己说，光听刚才那段对话，就会觉得对方根本是在指责自己。 



慎一再度看向渥尔夫那边，可是，那边的言论争执还没有结束。 



由于安妮特已经走向别的客人，慎一没办法，只好绕到设在大厅一角的吧台，脸颊火热，得找点东西来降降火。 



「哎呀！天使殿下！」 



在吧台前，慎一毫无预警地遇上了渥尔夫的朋友，布兰兹．布鲁诺。 



「晚安。」 



慎一礼貌地对他微笑，打声招呼。他对布兰兹毫无感觉，但对方却毫不隐藏他对慎一的兴趣。这全起因于慎一在国家歌剧院的一句话，可说是慎一自作自受。 



「看门犬哪儿去了呢？」 



布兰兹喝了不少，眼睛都红了。 



慎一向酒保要了杯酒，静静站着等。 



「在和他母亲说话……」 



「啊！高贵威严的薛特拉夫人吗？」 



布兰兹彷佛全盘理解般大力地点头。 



「对那种母亲来说，我们这种男人是恶梦呀！既然如此，你现在不就有空了？」 



布兰兹自动把自己手上的玻璃杯伸过去，和慎一手中的杯子相碰。 



「那就暂时当我的伴吧。」 



慎一什么也没说，只稍稍笑了笑。 



「有点热耶，到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的确如布兰兹所说，慎一已经满身大汗了。 



「的确。」 



「到那边的阳台去吧……啊，等等……慎，先干一杯吧，哪……给你的香槟。」 



布兰兹从酒保手中接过一杯新酒，然后推着慎一的手肘，催促他到阳台上去。 



中途，慎一不想和布兰兹两人单独相处，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拒绝对方。 



才踏上阳台，清爽的空气立刻包围住慎一，他缓缓呼吸，里面人太多，空气真是糟透了。 



「你后天要回巴赛尔了，是吗？」 



「嗯。」 



「喜欢维也纳吗？」 



「嗯，非常喜欢。」 



「这儿不大，逛起来挺容易的吧？」 



「没错。」 



虽然尽量保持不失礼的笑脸，但慎一还是尽可能用单句回答对方。 



「对了，上次的邀请还有效吗？」 



布兰兹把杯子放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体倾向身旁站着的慎一。 



慎一的背部登时紧绷。 



「你在胡说什么？」 



「不要装了！你上次说过要『给我机会』的事呀！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和渥尔夫相同的幸运？」 



慎一瞪着布兰兹的脸。 



「我没答应过那种事！」 



但布兰兹根本没把慎一的话听进去，只是用一副恨不得从头到脚吃掉慎一的眼神看着他。 



慎一勉强按捺住心头的嫌恶感。 



「我要进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冷静一下吧。」 



但是，布兰兹的动作比慎一更快，迅速地抓住他的手。 



「今晚你怎么这么冷淡？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没有一刻不想你耶！」 



布兰兹渐渐逼近他的脸，强烈的酒味让慎一背过脸。 



「啊，我知道了，你是怕渥尔夫知道了会生气吧？放心，我也是老手了，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的。」 



慎一想起布兰兹也有位叫奥图的情人。 



「明天，我们在尼克大饭店碰面吧。那里日本观光客很多，你就不会显得很醒目了。」 



「请……放手。」 



慎一咬着牙说。怎么世上会有这种自以为是，又爱强迫人的讨厌鬼？ 



「怎么了？你不会没那个意思吧？」 



布兰兹紧紧握住转身要走的慎一的手，把他拉向自己身边。 



「这张娇艳的脸，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捧在手心过？」 



「请你放尊重点！」 



慎一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 



「到现在了，不用再摆架子了吧？渥尔夫一向只和不拖泥带水的人玩，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 



慎一怎么样都逃不开布兰兹的纠缠，开始陷入极度惊慌的他，毫无顾忌地大声叫出来。他以为这么一来，布兰兹就会知难而退了。 



「我不一样……」 



「的确，你是上等的。天使……不是和这个外号很配吗？」 



但是，兴奋过度的布兰兹，在酒精作祟下，已经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渥尔夫的运气真好。但是，我自信自己的魅力绝不输他哟。」 



慎一发现自己陷入最糟的状况里，大厅里的人都沉迷在自己的对话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阳台上的情形。即使门是开着，也没有人会听到这边的声音。 



「来，先让我亲一下！」 



布兰兹抓紧慎一的腰，将他压向自己的下腹。 



「不要……放开……放开我！」 



「跟你说没有人会看到的！」 



布兰兹抓住慎一脑后的头发，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啊……！」 



慎一的脸再也无法躲藏地暴露在布兰兹的视线下。 



一瞬，布兰兹细细打量着慎一的脸，然后很快将脸贴近想吻他。 



「不……要……！」 



慎一拼命把脸别开，但布兰兹的唇还是重叠上他的。 



慎一反射性地咬了布兰兹一口。 



「呜……！」 



布兰兹很快移开脸，嘴唇开始流出血丝，他用手指把血丝挥掉，斜瞪着眼中闪着反抗光芒的慎一。 



「你干什么！」 



「那是我要说的吧！」 



慎一愤怒地大喊。他已经无法再忍耐布兰兹的自大。 



「你没听到我说不要吗？我最讨厌你这种家伙！看到你我就想吐！什么不输给渥尔夫的魅力！如果我一开始遇见的是你，绝对不会来维也纳的！」 



布兰兹的脸一阵白、一阵黑，然后涨得通红。 



「你真敢……这家伙！」 



布兰兹用力将慎一的手扭到背后，空着的另一只手挥向慎一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 



会被打……慎一满心恐怖地想，但布兰兹的手并没有挥下来。 



「放开慎，布兰兹。」 



渥尔夫沉静的声音响起。 



慎一迅速睁开眼睛。 



傲然地站在大厅与阳台间的，正是渥尔夫。由于背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即使如此，从他身上发出的气势，可以了解他已经处在狂怒的情绪下。 



「等……」 



一瞬间，布兰兹气势全无，浮出陪笑的表情，发出小猫般细微的声音。 



「我只是开玩笑啦，渥尔夫。」 



「我叫你放手。」 



渥尔夫非常冷漠地说。 



「没听到吗？」 



「啊……我知道呀！看！」 



布兰兹像丢东西一样，放开慎一。 



慎一立刻跑到渥尔夫身边。 



「没事吗？」 



渥尔夫抱住慎一的身体，担心地问。 



慎一青着一张脸，点点头。 



「还好……我、想回去了……」 



「嗯，我也这么想。」 



渥尔夫像是完全漠视布兰兹的存在，不向他说一个字，回转进大厅。 



「等等。」 



从不曾被如此漠视过的布兰兹，将此视为莫大的侮辱，口中含恨地说： 



「有必要气成这样吗？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是老朋友了，一直不是都这样玩得很爽快吗？为什么要为了这个小子……」 



渥尔夫顿时停住脚步，回头看看布兰兹。 



布兰兹浮出卑屈的笑容。 



「渥尔夫……我们和好。玩玩的对象是一时，只有朋友才是永远的嘛。」 



渥尔夫用冰一样冷的眼神瞪着布兰兹。 



「我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和你这种男人作过朋友。再见了，布兰兹．布鲁诺。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奥图的。」 



说完，渥尔夫和慎一离开了阳台，留下被尖锐的语词打击的布兰兹。 



但是，正当他们穿过大厅准备离去时，被莉丝拦了下来。 



「回去前不先把朋友介绍给我吗？渥尔夫。」 



慎一脚下一个踉跄，终于要和她面对面直接对决了吗？ 



「母亲……我不是跟你说完了吗？」 



渥尔夫的声音变得有点高，莉丝轻轻抬起眉稍。 



「是啊，和你的话已经说完了。」 



慎一用尽全力露出笑容，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薛特拉尔夫人。我是慎一．朝仓。」 



「初次见面，不过我听过你很多事。」 



莉丝伸出手。 



「我们全家都会去看你在国家歌剧院的表演的。」 



慎一握住莉丝的手。但是，莉丝的手到最后都没有用点力，就像是因为无可奈何才敷衍了事一样。 



「能和世界上所有的乐迷都注目的明星说话，让我的心跳得好快。」 



莉丝微笑着说。 



「没有这回事……」 



慎一笨拙地松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脚。 



「不要这么谦虚，你真的很棒。」 



莉丝凝视着渥尔夫的脸，声音中透出和话语不搭的冷漠。 



「对我们而言，那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既华丽又光彩四射，你的情人一定很辛苦吧。为了工作要在各国间飞来飞去，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你又这么有魅力，情敌一定多不胜数……」 




慎一下意识地咬紧下唇，他知道这些话与其说是莉丝的夸奖，不如说是她给渥尔夫的忠告。 



（就算感情再怎么不好，再怎么针锋相对，母子还是母子……） 



但刚刚的话还是伤人。若说情敌，那真的没有，但说忙得无法见面却是实情，这也是慎一最恐惧的事，他现在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渥尔夫的生活，只要想到离开他身边，心里就怕得不得了。若是在因为工作无法见面的时间里，渥尔夫移情别恋的话，他该怎么办？或者是渥尔夫觉得不能一直在一起的情人，只是多余的话，他该怎么办？只要想到这点，慎一就变得毫无自信，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以前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这样子……遇见渥尔夫后，我变得好没出息……） 



慎一有种茫然失措的感觉。两人生活的世界全然不同，而布兰兹刚说的话，莉丝毫不遮饰的嫌恶……在在都给他强烈的不安感，让慎一无法呼吸。胸口好痛…… 



「妳自以为是的推论发表完了吗？」 



渥尔夫代替沉默的慎一，咬着牙对莉丝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失礼了。」 



莉丝从容不迫地微笑着。 



「哎呀，真的要走了，不是还早吗？」 



渥尔夫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布兰兹从阳台上走了进来。 



对着满眼恨意看着渥尔夫的布兰兹，莉丝开口了： 



「晚安，布兰兹。我不知道你也来了，有话和我儿子说吗？」 



布兰兹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莉丝耸耸肩，转头对着渥尔夫。 



「吵架了？原因呢？」 



「不知道！」 



渥尔夫声音粗暴起来。当然，莉丝注意到原因何在了，而渥尔夫也知道她发现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没有必要向您报告所有的私事！」 



「你是我的小孩，我也永远是你母亲，当然会担心你吵架的事。你从小就和康拉德不同，老喜欢做些危险的事，偏偏一探险就会迷路，爬个树就摔成骨折……」 



「危险的事都是和康拉德一起做的！只是我抓不到窍门而已，谁叫我是弟弟呢？」 



「不只如此！重要的是个性问题吧。你什么事都一头热，也不看看周围情况，和你父亲一个样，你还嫌他……」 



莉丝改变语气对他说： 



「冷静点，渥尔夫。我还有话想跟你说，不过今晚就算了，年底时再见吧。」 



渥尔夫直率地回答： 



「我可不想特地去见您。」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不耐烦的口气？来，给我个吻吧。」 



莉丝伸直背，照例在渥尔夫颊边印下只有声音的吻，然后转头对着半怔半醒的慎一。 



「祝你愉快，朝仓先生。我会为你的成功祈祷的。你是个很棒的歌手，要好好保重你的才能。年轻人诱惑多，不要走上歧路……」 



「谢谢……您。」 



慎一低声回答。这一瞬间，他只想什么都不留地从她面前消失。 







回到住所，渥尔夫和慎一两个人都感到心神俱疲。 



尤其是慎一的表情中，充满痛苦的神色。 



渥尔夫不禁诅咒将慎一逼到这个地步的母亲，以及他自己…… 



「抱歉，差点让她把你吃了。」 



渥尔夫用双掌捧住慎一的脸颊。 



「那个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和我父亲的顽固有异曲同工之处。偏偏我不是听话型的人，这一生，大概都只能是并行线了。」 



「对了……」 



渥尔夫蹙起眉头。 



「你的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没事。我……」 



慎一把脸转开，从渥尔夫的手中逃了出来。 



「可以的话，我想休息了……我一个人。」 



「慎……」 



「对不起，不过……」 



渥尔夫感觉得到，慎一的态度又退回最初见面时的样子。他直觉知道，慎一在他和自己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是因为布兰兹、母亲……一连串沉重的事件吧。 



但是，渥尔夫不想就这么被拒绝。他希望慎一能相信，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想让慎一受一点委屈。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慎一了解呢？ 



就这样抱着慎一，激烈地做爱到让慎一无法思考……这是渥尔夫的愿望。但是，他知道这不是慎一所想的，现在他需要的，是让紧绷的神经静静休息，好好睡一晚，明天起床就会好多了。 




最后，渥尔夫这么回答。他一点也不想让处于这种情绪中的慎一独处，从慎一身上他感到漠然的不安，但除此之外，他也无法可想。 



「好好休息吧。」 



「……谢谢，晚安。」 



慎一低语，很快地走进自己房间里。 



留在后面的渥尔夫，胸口忽然像吹进了一股冷风。 



「……！」 



半跑进房里的慎一，立刻冲进浴室，把头埋在洗脸槽中，打开水龙头，让水冲在自己头上，用力把水拍在脸上，这样洗了一会儿，又拿出肥皂，大力刷着嘴唇。慎一神经质地不知清洗了多少次，总觉得不够，又拿起牙刷紧紧握着。 




（消不掉那股血腥味……！） 



的确，慎一咬破了布兰兹的嘴唇，让对方流血了，但是，对方的血也染上了慎一的唇。 



（舌头上还留着味道去不掉，令人作呕的味道……） 



对布兰兹的嫌恶感，产生出不存在的味道，让慎一痛苦不已。不止味道，就连布兰兹嘴唇的触感，也鲜明地留在慎一的记忆里。 



「呕……」 



慎一漱了无数次口后，终于抬起头。 



墙上挂着的镜子里，反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回视着慎一。 



（如果是和渥尔夫接吻就好了……） 



慎一突然这么想。如果是渥尔夫，一定会温柔地把布兰兹留下的痕迹全都消除掉。 



「爱撒娇的小鬼，太没出息了吧……？」 



突然间，他彷佛又听到莉丝嘲讽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用力咬住下唇，无法忍耐地冲出浴室。 



「……够了！」 



慎一扑到床上，将脸埋在床单上大叫。 



「大家都觉得我是坏人也无所谓……！」 



的确，挑逗布兰兹的是自己，引诱渥尔夫的也是我！慎一自虐地想着。 



（大家都这样看我！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么轻浮的家伙吗？） 



慎一回想自己最近的态度，和以前相比，的确变得比较能和别人交际，个性也变得比较开朗。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样会到惹人厌的地步呀。 



（会不会是我太黏渥尔夫了呢？） 



知道安妮特发现两人的关系时，慎一真的很慌。当然，他不打算否定自己喜欢渥尔夫，但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揭穿，还是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莉丝…… 



（虽然渥尔夫可能已经习惯了……） 



慎一心里老是梗着根刺。即使他早已知道以前的事，但听到渥尔夫和其它人交往的事，还是会不舒服。当布兰兹提到那件事时，坦白说，慎一真的狠狠地被伤到了。 



（我不想把自己的隐私公诸天下。） 



一想到每个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就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到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地方去。 



这是他选择离开渥尔夫，一个人独处的原因。慎一再度缩回自己一度脱下的壳里去。 



（等回到巴赛尔，我一定要专心练习，尽量不要和渥尔夫见面。） 



慎一下定决心。虽然不是要遵从莉丝的话，但他觉得的确有冷静一下自己脑袋的必要。 



（对……不可以光顾着玩。我来维也纳究竟是为了什么？再不好好想想公演的事……） 



的确，在维也纳的慎一，和之前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虽然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变化，但还是有些许的不妥。一头栽进恋爱中，完全忘了歌唱的事，让他感到不安。慎一心想，自己必须找回以往的专注。 




（回到巴赛尔，索恩萨尔老师一定会问渥尔夫的事吧，但是……） 



慎一不打算回答，也不想打哈哈混过。他只想请奥利佛代他向渥尔夫表达谢意。 



「到昨天为止…都还那么快乐……」 



慎一独自低语。一瞬间全变了，今晚的遭遇就像是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但是，没有任何人能找回逝去的时间。 



慎一紧紧抱住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可是，这一整夜，安详的睡眠都没有降临在慎一身上。 



8 

渥尔夫回到巴赛尔后，每天都在等慎一的电话。他把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号码都给了慎一。但是，电话录音机里留下的，全是别人的留言，秘书赛莉娜递上的讯息，也没有任何一项是「朝仓先生打电话来找您」。 




（怎么回事？明明说好回来后会和我连络，怎么却音讯沓然呢？） 



今天也一样，只听到录音机的声音：『我是朝仓，现在不在家……』，渥尔夫粗暴地将话筒丢回电话机上，叹口气。 



（回想起来，那个糟糕的晚上，慎一的样子的确很奇怪。要吻他，也心不在焉…又不肯和我一起睡。回到巴赛尔后，不和我见面就算了，连电话也都不打。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渥尔夫把手肘支在桌上，撑住沉重的头。 



慎一在逃避自己……尽管渥尔夫不愿承认，却不得不这么想。 



（但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渥尔夫还是不明白。的确，布兰兹在慎一面前，抖出了渥尔夫荒唐的过去，让慎一蹙紧眉头。但是，关于那些事，渥尔夫自己也好好向慎一说明过了呀。 



（难道，那些说明还不够吗？） 



渥尔夫粗鲁地抓乱一头金发。 



（哎……！总之，见不到面，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把慎一约出来谈谈呢？ 



渥尔夫的脑中登时浮现奥利佛那张柔和的脸。 



「对了……先和他聊聊吧，奥利佛一定知道慎现在的情况……」 



在渥尔夫再度按下电话外线键的前一秒，橘色的电话信号闪了起来。 



「渥尔夫？」 



电话的发声器传来赛莉娜的声音。 



渥尔夫想着也许这次是慎一打来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什么事？」 



「索恩萨尔先生找您。」 



渥尔夫大失所望，不过，至少省了他打电话找人的时间。 



「接过来。」 



「是。」 



低声说完，渥尔夫立刻拿起话筒。 



「喂喂，奥利……」 



「你到底对我心爱的学生做了什么！」 



不愧是世界级的歌手，音量极为可观，渥尔夫立刻按住耳朵，呆呆地瞪着话筒，心里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让自己电话还没打出去，人家就登门兴师问罪了？ 



「我之前就说过了呀，奥利佛。」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渥尔夫故作冷静地说： 



「我说过如果我对慎有好感的话，就会认真去追求他，到时你不要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你以为我是老糊涂吗？那些话我当然记得。」 



继续之前的怒火，奥利佛发出比往常更高亢的怒吼。 



「对不起，奥利佛，你可不可以冷静点跟我说话？我的耳朵很痛……」 



「就是要吼到你耳朵痛！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哎！我为什么会把你这种男人介绍给慎呢？」 



这句话重重伤了渥尔夫的自尊心。 



「也不说理由，只一味地指摘我，你这种行为就不过份了吗？」 



「你还想装无辜？」 



说到这儿，奥利佛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嗡嗡声还不绝于耳。 



「渥尔夫，我是拜托你，让慎变得有点人味。结果呢，慎回来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了？简直像个空壳一样。」 



「空壳……？」 



「不，该说他又多了层新的壳，还是超强型的壳，大概是为了防备你的攻击火力，所以壳的强度也提升了吧。哎……你到底做了什么违背我要求的事……」 



「等等。」 



渥尔夫的脑中一片混乱。 



「你说是我让他变成那样的？慎这么说的吗？」 



「他绝口不提你的事，只说『替我谢谢渥尔夫』。你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利佛叹了口气。 



「的确，慎回来后，所写的关于奥罗夫斯基的报告非常棒。但是，实际唱歌时，就没那么好了。声音挥洒不开，一点自信也没有，他大概也发现自己的情况不佳，于是更焦虑，结果变成恶性循环。」 




在那种状况下，他的确不会打电话给自己吧……渥尔夫听着奥利佛的叙述，心里这么想。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奥利佛很直接地问。 



「吵了什么莫名奇妙的架？慎是没有说，不过应该是这样吧。」 



「嗯。不过，我想那不是主因。」 



渥尔夫把在维也纳的生活情形全告诉了奥利佛，一直说到慎一态度的转变。只有说出来，奥利佛才能判断真相。如果是自己的错，那无论如何他都会补偿慎一的。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到了慎一，渥尔夫的心就痛得几乎要破碎了。 




「……总之，我是真心爱慎，我爱他。慎也说他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二人在一起很幸福。这样为什么会伤到慎……我还是怎么也想不通。」 



奥利佛静静听着渥尔夫的话，也没帮腔，最后发出痛苦的声音。 



「哎、哎……这是思考模式的差别！」 



渥尔夫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日本人比我们感性、神经更纤细呀？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奥利佛开始解释。 



「日本人谈恋爱，往往是不靠言语来推敲彼此的感情。这一方面是不确定对方的真意，另一方面也是怕说出自己的感情后，会让对方感到困扰。但是，这么一来就有可能猜错对方的心意，产生误会。你们之间大概也是这种情形吧。」 




渥尔夫咬紧牙，专心地听着奥利佛的话，听着听着，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但是，我不记得说过什么会引起误会的话呀？像我母亲，也不过说了些『自我炫耀』之类的讽刺话……」 



「那么，你之后跟慎说了些什么？」 



奥利佛反问他。 



「你真的有态度坚决地站在慎这边吗？」 



「没有……」 



渥尔夫的声音变小了。 



「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他沟通。慎从宴会回来后，就说他想一个人独处……」 



奥利佛叹口气。 



「那时，你如果说了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有一句，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紧他，也许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我那时以为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渥尔夫的真心话。 



「没错。慎被你的朋友和母亲彻底打败了，而且伤得很重。然后，伤还没有痊愈就回到巴赛尔，这样叫他不丧失自信也难。他不愿再见你，就是不想把伤口再扯开，可是，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的话……」 




说到这里，奥利佛第一次发出笑声……可惜是声苦笑。 



「如果他肯打电话给你就好了。听听你的话，他就会想开了。现在，我想那个心碎的慎，是什么歌也唱不出来的。」 



渥尔夫明知奥利佛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慎是因为日本人的民族性，不习惯把心里的感情说出来，所以不舒服的情绪就会一直留在心里。偏偏我又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欧美大老粗。」 



「哎……就是这样了。要察觉人心细微的一面是很困难的。」 



「嗯，我真的领教了。」 



渥尔夫的声音回复往日的明朗。 



「总之，今天慎会变成这样，全是我的责任，我说什么也会想法子解决；可是，不知道你还让不让我接近你心爱的徒弟呢……」 



「你在说什么呀……！」 



奥利佛发出高亢的声音。 



「听清楚，这可是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解决的问题耶！既然知道原因了，就得快点把他『治好』！今天慎又早退，回他的公寓去了！」 



渥尔夫微笑地说出感激的肺腑之言。 



「谢谢你，我会报答……」 



奥利佛打断他的话。 



「不用了，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好歹把纯洁的天使送入虎口的人是我呀。」 



然后，奥利佛也发出开朗的笑声。 







『慎，回到家后，打个电话给我。我的电话是32-52……』 



慎一把带子倒回去，再一次按下放音键。 



『慎，回到家后，打个电话给我……』 



让他怀念不已的声音，温柔地穿进他的耳中，慎一不禁一再叹息。好想见见渥尔夫，想见他……又怕见他。 



（不要发呆了……又没回电给他，他怎么还会有消息……也许，人家已经讨厌我了……） 



一如往昔，只要想到渥尔夫英俊的脸孔，慎一的胸口就像针刺般，却又含着甜蜜的苦痛，让慎一胆怯、深受打击、失去所有力量，心中除了渥尔夫外，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 




（这就是相思病吧……） 



慎一的唇角浮出一丝苦笑。下一刻，他只想尖声大叫，双手猛然掩住脸。 



（原本还妄想回巴赛尔后，要全心集中在年底的音乐会上……完全做不到，声音根本发不出来。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站上舞台……！） 



慎一心想：干脆取消演出算了。 



当初定下契约时，那个让他充满热情、期待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舞台……他的梦、他的希望之地，如今都变成一种莫名的恐惧。 



（谁来……救救我……渥尔夫！） 



慎一想到那个远离了自己的人，嘴唇不禁颤抖，眼眶中盈满泪水。 



终究……还是爱着渥尔夫。 



他不在身边，自己就变得如此不安。 



（说我是懦夫也好……别人怎么想都没关系，我只要渥尔夫紧紧抱住我……他是我无法失去的……） 



慎一终于发现，这份思念有多么重要。 



只有沉醉在渥尔夫的爱中，慎一才能唱出最棒的歌。对渥尔夫的思念，并无损于慎一的才能。 



但是，当他背向着渥尔夫，一个人独行时，胸口就像开了个大洞，眼中不再有光彩，胸中也不再有音乐舞动。就这样，整个人好象行尸走肉般麻木。 



不……慎一发现了，自己缺的东西只有一样。 



那就是渥尔夫。 



（和他相遇开始，我的心就从来没有空虚过。既然了解了那种喜悦，就再也不能忍受渥尔夫不在身边……！） 



这简直就像奥罗夫斯基一样，慎一心想。人一旦得到了快乐，就再也不能放手了，如果一切是那么美好、那么美好…… 



在维也纳的时候，自己的一切都产生了变化，那时就已经踏上不归路了。 



（独自一人不是不能活下去……但是知道了和别人在一起生活，会有多么美好后，唱歌就再也无法满足自己了。我的心不断、不断地高喊着……） 



慎一想被渥尔夫宠爱，也想去爱对方。他想把至今从他那里接受到的爱，同等地回报给渥尔夫。这股思念并不会让慎一损失什么，反而会让他的心更丰润。是的，如果两个人一块儿的话、如果能合两人之力的话，那么一加一不但可以是二，更可以是许多许多…… 




（可是，自己却这么固执……） 



慎一咬紧下唇，喉中发出呜咽的声音。他只想放声大哭，但为了保护喉咙，只能拼命忍耐，如果这个时候再失去声音的话，他也许会绝望地自杀也说不定。 



高中时读过《源氏物语》，慎一每次读到那些为爱而苦的女性，都会大骂『太夸张了！』从不曾有过任何共鸣，总觉得那样就想死，也未免太离谱了。 



（没想到，今天自己竟遭遇到相同的情况。） 



真是太讽刺了！慎一轻笑着。紫式部果然没有说谎，人是会为爱而死的……只要那是真正的恋爱。 



（也有许多人，在经历多次恋爱后，仍不停地追寻。但是，我明明已经找到了，却不知道它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慎一再度咬紧下唇，发出哭泣的声音。然后，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泪水竟已潸潸而下。 



「渥尔……夫……对不起……」 



他一定为了自己态度的改变，感到非常苦恼吧，慎一觉得自己不论道多少次歉，都是不够的。渥尔夫不原谅自己也是应该的。但是，如果还有一丝丝希望的话…… 



（怎么办？打电话给他吗？） 



慎一慢慢抬起头，凝视着电话。 



但是，慎一的手虽然碰到了话筒，却始终没有勇气拿起来。他害怕会被拒绝。渥尔夫是他的初恋，所以他自然没有失恋的经验，只听人家说过，那种悲惨的情况。正因为不清楚情况如何，恐惧感也就更强。 




（还是……如果不说清楚……最坏也不过是被渥尔夫拋弃，那也没办法……） 



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重新来过……但至少慎一觉悟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就是所谓的半途而废，不让一切有个了结是不行的。 



（好……！） 



慎一决定了，他再度拿起话筒。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的对讲机响了，把慎一吓得跳起来。 



「……哪位？」 



才下定决心就受挫的慎一，无奈地走向对讲机，伸手押下按键。 



「是我。」 



慎一像被电到一样，立刻缩手。这个声音……不会错，的确是渥尔夫．薛特拉的声音。 



（他来找我了……因为电话打不通吗？） 



慎一的胸口颤动着，希望的火焰，为他的脸颊添了几许血色。 



渥尔夫也许等得有些焦虑，又再按了一次铃，铃声响彻整间屋子。 



慎一深呼吸，按下对话键： 



「请进……我现在帮你开楼下的门。」 



他押下公寓入口的电动大门的开门钮，然后，走到自己房间的玄关。 



打开门等待…… 



古旧的电梯发出马达声。 



手动式的门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拐过走廊转角……然后…… 



「渥尔夫！」 



看着七、八公尺前的高大男人，慎一屏住呼吸，感到一股幸福感，心中不断在想，为什么之前不和他见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 



（我什么……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慎一再也无法压抑满眶的泪水。自己好象真的成了个懦夫。也许是自律神经出了问题也说不定。 



「慎……」 



渥尔夫看着慎一哭泣的脸，脸上浮现心疼的表情，慌忙奔向前来。 



「怎么了？我听说你早退了……身体不舒服吗？」 



慎一摇头。 



「对不起……我……没有打……电话给你……」 



渥尔夫小心翼翼地把慎一抱在怀中，发觉他没有抗拒后，才收紧双臂。 



「没关系，我们不是又见面了……」 



「渥……尔夫。」 



渥尔夫像抱婴儿般，抱紧慎一的身体，轻轻摇晃着。 



「我好寂寞哟，你呢？」 



「我也是……」 



慎一将脸埋在渥尔夫的胸口，在不变的温暖中，感到无法言喻的安全感。这就是慎一的『命定之地』。 



渥尔夫在慎一平静下来之前，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这个时刻，他真的发挥了超强的耐心，就像在维也纳那晚，慎一心乱了的时候一样，静静地在一旁等候着。 



「要进……进去吗？」 



慎一用手掌抹去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渥尔夫笑了。 



「如果你肯让我进去的话……站着讲话的确有点不方便。」 



慎一踏进玄关，心中立刻充满自我厌恶感。由于没有力气打扫，他的房间真是乱得可以。 



「平常……不会这么乱的。」 



慎一的口中自动冒出辩解的话。 



渥尔夫点点头。 



「我知道。」 



慎一登时红了脸。 



「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泡咖啡……」 



「不……不用了。」 



渥尔夫凝视着慎一的脸。 



「我想先跟你说说话。」 



「我知道……」 



慎一慢慢走近，坐在渥尔夫旁边，抬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这么近闻着渥尔夫身上的古龙水味，慎一不禁露出笑容。古龙水借着体温，散发出芳香的味道，这么近的距离，慎一只要一伸手，就能感受到渥尔夫的体温。 




「今天早上，我和奥利佛通了电话，一拿起话筒，就听到他的怒吼声。」 



渥尔夫停顿了下来。 



「索恩萨尔老师？」 



慎一吓了一跳。 



「那么温和稳重的老师？他从来没有对谁吼过……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不过，攸关心爱的徒弟，到底还是不同了。他把我当成卑鄙无耻的男人，世界上最恶劣的犯罪者，说我是害你失魂落魄的元凶。」 



慎一抬起充满罪恶感的脸。 



「对不起……不是渥尔夫的错……是老师保护过度了。」 



「不管谁看到你，都没办法放着你不管的。我不是说你懦弱……也许，大家都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 



渥尔夫露出微笑，轻抚着慎一的脸颊。 



慎一将自己的手重叠在那只手上。 



「奥利佛说，那个晚上，我们应该好好把话讲清楚，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我那么做的话，我们之间就不会出现裂痕了吧？」 



慎一点点头，告白般地说： 



「那个晚上，我回房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嘴、刷牙，我没办法忍受被布兰兹吻过……还有，你母亲的话真的吓到我了，愈想感觉就愈不好，觉得来维也纳来错了，因为遇到了渥尔夫，才会遭遇到那种状况……所以才想让脑袋冷静一下。」 




「结果就离开我？」 



渥尔夫露出悲伤的表情。 



想也没想，慎一就伸出空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嗯……大概……因为我怕太爱你会迷失自我。但是，等离开了你，我才发现比起再也见不到你的恐惧，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渥尔夫面露苦笑。 



「说什么『见不到』？又不是永别了……」 



「可是，我都没有接到电话……」 



慎一露出迷惘的表情。 



「我想也许渥尔夫受够我的孩子气，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了。」 



「笨蛋！你也太看轻自己了吧！」 



渥尔夫轻声斥责他。 



「你不是让人那么轻易就想放弃的人，知道吗？不计一切求你回头看一眼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大票。看看布兰兹就够了，他不就为你晕头转向的？」 



「也许吧……可是……」 



慎一认真地凝视着渥尔夫。 



「可是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凝视……别人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就算他们要看，也只会增加我的郁闷而已。当然，唱歌的时候例外……」 



「慎……」 



渥尔夫张着一双绿眸，无法忍耐地抱紧慎一。 



「能让我打从心底感到幸福的人，只有慎你一个人，谁也不能代替你。」 



「嗯，我很清楚。」 



二人相视而笑。 



「我一定要好好谢谢索恩萨尔老师。」 



「这是真的。」 



「明天起，我要像在维也纳的时候一样，唱出最好的歌。」 



「这样奥利佛最高兴了。」 



说着，两人的脸颊渐渐靠近，漆黑的眼瞳与绿色的眸子目光交缠，然后眼睑低垂，两人的唇交叠在一起。 



「……」 



二人不断地亲吻着，愈吻愈深，彼此在对方的口中探索，滑润如象牙般的触感，舌头交缠产生奇异的感觉，从喉咙深处发出甜美的呻吟声，一切都像第一次般新鲜。 



慎一的手放上渥尔夫的夹克，把它脱了下来。 



「慎……？」 



渥尔夫微微一惊，唇离开对方，凝视着慎一。 



慎一脸红到发根，低声说： 



「今天……不必申请许可哟。」 



「太好了！」 



渥尔夫把手从袖子中抽出来，双手捧住慎一的脸。然后，恶作剧地吻着对方的脸颊、睫毛。 



「这是第一次由慎主动哩。」 



慎一也笑了出来。 



渥尔夫脱去慎一的衬衫，拉下他长裤的拉炼，修长的手潜进其中。 



「啊……！」 



突然，慎一的下腹窜上一阵阵强烈鲜活的感觉，他拱起背，无法再靠着沙发。 



渥尔夫握住慎一，让空气将之包裹，拉开他纤细的双足，这样暴露在他面前的慎一，显得格外煽情。 



「我以前想过，如果在明亮的地方抱着你，不知道会是什么情景，没想到实际上比我想得更让人兴奋。」 



渥尔夫柔和地握住慎一，在他耳边低语： 



「低头……对……看着我的手的动作。」 



慎一照着他的话做。 



「啊……」 



长长的手指大胆地蠢动，手掌画着弧形。 



强劲的手腕前后摇动。 



手指被慎一渗出的液体沾湿。 



全然淫靡的景象，一丝不露地落入慎一的眼中。 



「再用力点会不会更好？」 



渥尔夫低声问道，慎一轻轻点了点头。的确，之前的爱抚让他感觉非常好，但是，他还是希望能慢下来。 



「这样呢？」 



渥尔夫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唔……嗯。」 



快感愈来愈强，慎一不自禁闭上眼睛。 



看到他的样子，渥尔夫低声在他耳边呢喃： 



「睁开眼睛看着，慎……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做吗？不想知道这时你会有什么反应吗？」 



慎一张开颤抖的眼帘。 



渥尔夫的拇指在前端部分，轻轻画着圆圈。 



「嗯……嗯！」 



慎一看到自己的腰开始上下起伏，膝盖被推到腹部上。 



「相当敏感呢，我一碰就变得好热……好硬……而且……」 



渥尔夫的手指稍稍用力，登时发出湿润的声响。 



「非常湿濡……」 



手指的动作更加激烈，慎一的耳中不断传进声响。 



「不……够了……」 



慎一觉得这样很可耻，想把膝盖并拢。 



但是，渥尔夫不允许。他的手离开慎一高昂的部分，双手拉开他的膝盖。 



「不要隐藏……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吧？」 



慎一湿润的眼睛望着渥尔夫，然后轻轻点头。 



「嗯……」 



「看着……要再强一点吗？」 



慎一稍稍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 



「要……」 



「好。」 



渥尔夫握紧慎一，有点粗鲁地大力动着。 



慎一咽了口气。 



「……！」 



渥尔夫这次将身体卡进他又想合起的双足间，吻住慎一轻启的唇。火热的呼吸吹在慎一脸上，渥尔夫用舌轻舔着慎一干燥的唇，为之带来几许湿润。 



「啊……啊！」 



「慎……你现在是什么姿势？」 



渥尔夫低语，像恶魔般边对对方耳中注入甜美的毒液。 



「不……」 



慎一侧着脸，发出狼狈的叫声。自己被揉弄的身体，溢出甘美的快感，颤抖不已。但是，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的爱抚，因此腰部高高的举起，而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个样子全被渥尔夫看在眼中，他的胸口就激动得不住起伏。 




「太可爱了……非常忠于自己的欲望。」 



渥尔夫低低笑着。 



慎一搂住他的颈子，将红透的脸埋在他的肩上。 



「都是渥尔夫害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你的记性非常好哦！」 



渥尔夫的食指滑过慎一的背脊，让慎一发出小小的悲鸣声，然后穿进背脊的终点……慎一的后庭。 



「我埋进这里的时候……你想看吗？」 



「不要！」 



慎一断然拒绝。如果要他看那种事，真的是羞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真是太没有研究精神了嘛，跟我不一样。」 



渥尔夫脱下慎一的长裤，慎一身上已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衣物。 



然后，渥尔夫将慎一横放在沙发上，自己跪在他的双足间。 



「啊！」 



分身被对方用嘴含住的慎一，不再顾忌地发出喊声，才释放过的中心，又再度因这项行为而强韧了起来。之前渥尔夫的手指在他背上游走时引发的快感，这时扩散到了全身，慎一的神经如今只专注在接受快乐上，再没有办法承受别的命令，五只手指彷佛都不是自己的，连想要把手抬离沙发几公分，都成了一种奢求。腰部也不由自主地跳动着，唯一能活泼运用的，只剩喉咙了，慎一口中开始唱着断断续续煽情的咏叹调。 




渥尔夫细细地爱抚慎一的每一吋肌肤，他的舌顺着慎一的轮廓画着，有时用唇包裹，有时从上滑过，有时轻啄地吻着，翻弄着他。 



「渥……尔……啊……够……」 



慎一终于拼命地哀求，为了从快乐中解放，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我没关……系……已……经……」 



明白慎一的意思，渥尔夫抬起头，将被慎一浸湿的手指，滑入已软化的后方。 



「啊……」 



手指数每增加一只，还不习惯的下腹，就会在那一瞬间痉挛一下。 



「忘了吗？要放松……对。」 



渐渐，慎一的身体放松下来，比之前更柔软。 



看好慎一的黏膜蠢动之际，渥尔夫抽出手指，然后迅速脱去自己的衣服，将自己劲猛的欲望顶住慎一。 



「……！」 



慢慢地将前端探进，等慎一习惯后，再缓缓前后摆动自己的腰，同时，慎一的身体也染上一层红潮，特别是胸前明显坚挺的花蕾。渥尔夫伸出手，轻轻将之摘住。 



「啊……」 



慎一仰拱起身，紧紧缚住了渥尔夫。渥尔夫食髓知味，继续爱抚着他的胸部，然后一步步加深、加剧对慎一的穿刺。 



慎一仰起头，开始清澄高亢的歌声，那是与已攀上乐园的人相符的甜蜜装饰音。 



「慎……」 



渥尔夫拉过慎一的头，在那浮着汗水的额上亲吻着。 



「呀……啊啊……啊……！」 



身体被弯成弓形，渥尔夫更加深入慎一的体内，慎一像婴孩般用力地摇着头，喉咙发出近乎破裂般快速的叫声，渥尔夫亦然，埋在慎一体内的自己，还有心脏的跳动，都激烈地狂打着，的确很痛苦……但是，只要知道这是达到快乐的前兆，也就能轻易忍下来了。 




「慎……」 



渥尔夫将双手伸进仰拱起的慎一和沙发间的空隙中，牢牢地将他紧抱在怀中，只想就这样合而为一。在这一瞬间，他想，就算是这么死去了，他也毫无怨言，因为自己已溶进了世上最高的快乐、最大的幸福之中。当然，他还是觉得活着会比较好，因为可以一再品尝这种快乐。 




「唔……！」 



慎一蹙起眉头，腰部大幅颤抖，被这个动作催促，几乎同时，渥尔夫也达到了高潮。 



「……！」 



渥尔夫的眼中，映出慎一张开的口中，彷佛结冻般静止的红舌，这是慎一独有的终曲前装饰音，也像以往一样，迎向了结果。 



「哈……哈……啊……」 



断续的声音中穿插的，是慎一剧烈的喘息，两者就像钢琴的连奏法，滑顺地连成一气。舒缓、优雅，并饱含娇艳。 



全身沉浸在快感与不知名的安全感中，渥尔夫无力地伏在慎一身上。 



不久，两只手腕静静环抱上无力的渥尔夫的背。不知何时，慎一已找回了一些力气。 



「渥尔夫……」 



「什么？」 



「谢谢你来……我实在太胆小……你来了我真的好高兴。」 



「慎……」 



渥尔夫抬起头，凝视着自己唯一认定的爱人，然后，他温柔地亲吻着慎一的唇，对他说： 



「该道谢的是我。谢谢你改变主意，肯接纳我，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因为我是个少条神经的大老粗，所以很怕会配不上你们纤细的日本人。」 



听到这里，慎一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大老粗？谁说这种话……」 



「当然是我们的恩人奥利佛啰。不愧是老师，非常了解自己学生的气质。」 



「哦……」 



听了渥尔夫的话，慎一深受感动。 



「索恩萨尔老师的神经才纤细，日本人也比不上他。为自己的学生和朋友牵红线，等恋情触礁时，又会给正确的建议，谁比得过他呢？」 



「没错、没错……」 



渥尔夫前一秒还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下一刻就发出明朗的大笑声。 



「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遥看着慎一皱起的眉，渥尔夫的心中盈满爱怜之意，立刻将他紧紧抱个满怀。他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宝物……不管怎么样，他都绝不放手。 



「渥尔夫……跟我说呀！」 



渥尔夫将额头靠在慎一的额上，恶作剧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想日本果然是个爱操心的民族，要是维也纳人，一定会叫奥利佛这种人『管家公』哟！」 



终曲 

拉正燕尾服的下襬，纳萨尼耶尔．拉伍汀莱因回头看着慎一。谁也看不出，这位有着丰厚银发、冰蓝色眼睛的英俊指挥家，已经年届七十，他在年轻时代素有『女性杀手』之称，即使到现在，仍有三、四十岁的美女，为他不曾衰褪的俊秀，组成热心的亲卫队摇旗吶喊。 




「看看……」 



纳萨尼耶尔在后台抱胸而立，发出吸烟过度造成的沙哑声音。 



「什么？」 



慎一知道这位名指挥家向来要求敏捷的反应，所以立刻把注意力投向他，准备听他说什么。 



了解慎一的心思，纳萨尼耶尔浮出一丝微笑。没什么比年轻、坦诚又有才能的年轻人更讨喜了。 



「今晚的观众席是这几年来最热烈的吧？」 



「因为挥舞指挥棒的人是您呀。」 



纳萨尼耶尔听了慎一的话，忍不住「啧」了一声。 



「太谦虚了吧。他们都是来捧你在维也纳处女秀的场，然后，接下去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都会洋洋得意，到处宣扬说『我那时也在国家歌剧院』哦。」 



慎一浮出苦笑。 



「我祈祷他们能有得意洋洋的机会。」 



「哎……如果有桃乐丝．里哈萨尔那样的条件，你一定会是世界级的明星。」 



纳萨尼耶尔轻抬起和头发相同颜色的眉毛。 



「……你的条件也已经不错了。我敢说自己有识人之能，你就相信我吧。」 



知道对方在鼓励自己，慎一的胸口不禁热了起来。纳萨尼耶尔相当赞赏慎一的诠释，保证慎一可以在舞台上自由走动。波列尔虽然担心自己导演的东西会被改太多，但最后还是被说服了。一向以难相处出名的纳萨尼耶尔，这次也有人担心他会和慎一合不来，没想到慎一一点这方面的困难也没遇上。看到他们俩人相处的情形，工作人员上从歌手下到乐团成员，都私下偷偷说：「即使是名指挥家拉伍汀莱因，遇上天使也只好认了。」 




「谢谢您，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嗯。今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对吧！」 



「对。」 



纳萨尼耶尔伸出手，和慎一紧紧相握。 



慎一的手微微颤抖。 



注意到这点的纳萨尼耶尔，把另一只手也重叠在慎一手上，有劲地大力摇动。 



「对我来说，你是演奥罗夫斯基的不二人选。连我都被你魅惑了，相信维也纳的观众也会跟我一样，成为你的朋友。」 



「是。」 



望着纳萨尼耶尔闪着光芒的眼眸，慎一的手渐渐不再颤抖，心想，也许是从纳萨尼耶尔那里，获得了安定的力量吧。 



「指挥，开演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对纳萨尼耶尔说。他再度向慎一点点头，在衣物摩擦动的声音中，走向交响乐团专用席。 



慎一深呼吸。 



（终于要开始了……！） 



纳萨尼耶尔的登台，使全场为之轰然起立。他向观众席一鞠躬，然后立刻间不容发地挥起指挥棒。观众们都知道这是拉伍汀莱因式的礼仪，没有一个人为之哗然。 



第一幕的序曲响起，歌手们依序出场。 



轻歌剧『蝙蝠』的世界，将在这儿徐徐开展。 



扮演音乐教师阿尔弗烈德的歌手，开始唱起甜美的高音。 



「啊，我飞离的鸽子呀……」 



这出轻歌剧的骨架，是叙述法尔哥博士在从化妆舞会的返家的途中，被朋友艾塞恩修坦目睹自己穿著蝙蝠装、烂醉如泥的样子，由于丢不起这个脸，法尔哥于是展开优雅的报复。 



（一直都觉得『蝙蝠』里的登场人物，每个人都很闲散嘛。） 



不知是法尔哥的阴谋，艾塞恩修坦被请到奥罗夫斯基公爵的晚宴上，遇到了美女艾娃瑞雪。 



在他面前登场，戴着面具的美女，冠着哈恩卡利伯爵夫人之名，事实上却是艾塞恩修坦的妻子罗莎琳，她从法尔哥那里得知今夜的晚宴，于是暂时把自己和阿尔弗烈德的不伦关系摆一边，跑到这里来抓丈夫外遇的现场。 




罗莎琳的女侍阿迪蕾假扮成女演员登场。 



接着是因为假扮法国骑士，而落入窘境的刑事组长。 



他们接到法尔哥假造的招待卡，为了来奥罗夫斯基远离尘嚣的公爵宅邸，享受如梦般的一夜，甘愿到宅邸里扮演被赋予的角色。 



（为了让自己说话能有条理，不致穿帮，他们所做的努力令人感动……！） 



但是，他们的苦心，全因时机不当的『喝香槟喝过头』而功亏一篑。不论是艾塞恩修坦的偷腥、罗莎琳的不伦、阿迪蕾的怠忽职守，全部因为酒而败露。但所有人都笑笑就算了……这不知能不能说是成人的洒脱。 




（哎……如果生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是听不到这种音乐的。） 



听到烦恼着要不要继续不伦之恋的罗莎琳的独唱，慎一露出微笑。轻歌剧中的人物们，成天价日都在谈恋爱、唱歌、跳舞，尽量享受着每一天。他们口径一致地对着剧场的观众们，倾诉着这个感受：把握这剎那想说的话，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想做的事就快去做，不要郁郁蹉跎时光，你们如果也能一块儿来享乐的话……！ 




（对，也许每个人都期待自己能被招待到『奥罗夫斯基公爵的晚宴』，希望如梦般的一夜，也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而慎一他们这些歌手、音乐家、或是演员，就是让那份记忆中残存着的美妙夜晚，能再度产生的媒介。 



（即使发生再多事、中途再怎么迂回曲折，最后绝对是欢喜结局……这就是轻歌剧。我们的作用，就在于给与这个歌剧院中所有的观众，一种幸福的感觉。） 



打动人心……这可不像想象中那样容易，而慎一也非常清楚，正因如此，他必须去挑战。 



慎一在心中祈祷：请让这一晚成为我美好的一夜。 



（为我的幸运祈祷吧，渥尔夫……我们约好了，今晚我会想着你来唱歌哟。） 



想到心仪的人，慎一再一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 



场景一幕幕往前进，不知不觉已经第二幕了。这时，该慎一扮演的奥罗夫斯基公爵登场了。 



再一次，全场发出「哦」的感叹声。舞台缓缓回转，突然间，奥罗夫斯基豪奢眩目的华邸出现了。 



「朝仓先生出场。」 



向工作人员点点头，慎一踏出脚步。 



饰演法尔哥的克拉斯．索玛微笑着等待慎一，慎一边和他谈笑边步出舞台。 



「这位就是美丽的公爵大人。」 



克拉斯戏谑地执起慎一的手，在上面印下一吻。 



已完全成为奥罗夫斯基的慎一，目光流盼地看着这样的克拉斯。看得克拉斯心慌意乱的『公爵』微笑着，从以前他就一直怀疑，这位法尔哥博士也许并不喜欢女人…… 



出场信号静静的发出，两人开始进场。 



「殿下，为了让今晚的宴会更有趣，我准备了一个计策来开开大家的玩笑。」 



听到法尔哥的台词，奥罗夫斯基美丽、但有些勉强的笑容，闪着夺目的光彩。 



「设计开大家的玩笑？主题呢？」 



奥罗夫斯基似乎对对方的回答不甚感兴趣，手拨弄着头发，向着身旁走过的英俊侍者，拋了只能以『媚眼』来形容的眼神。 



看到他这个表情，所有观众都不禁吸了口气，那是多么妩媚动人，又是何等妖艳。慎一．朝仓扮演的奥罗夫斯基，果然如评论所说的那般美丽…… 



无数歌剧专家的眼神，都追逐着他。 



然后，慎一注意到了这股肯定自己的气氛，自信满满地开始唱歌。 



「我享受着招待宾客，大家也为此欢愉……」 



从普通的对话突然变成假音的高歌，一瞬间，歌剧院发出这晚第三次的轰然之声，当然，是出自赞赏的惊愕。 



（成功了……！） 



出奇致胜的慎一，在心中微笑。声音的状况不错，他可以趁势追击。 



（渥尔夫就在右边的包厢……看着我。） 



边唱着，边似不经意地瞥向楼上的席次，的确，渥尔夫就在那里，面带微笑，眼睛一瞬都不曾离开过慎一身上。 



「喜欢许许多多的人，几乎已成了我的习惯……！」 



第一次对着渥尔夫唱这首歌的时候，感觉上已经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和他坠入情网，后来又离开他，没有他在身边，才发现生活有多大的差别。从秋天到现在，这几个月来……每天都过得好充实！） 



慎一环顾着歌剧院。 



他们约好，在这里的成功，就是迈向荣耀的开端。 



此后，他会接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出邀约，可以想见，届时会比现在忙上几倍。 



「到时，就不能常和渥尔夫见面了……」 



但是，那天，渥尔夫抱紧难过地这么低诉的慎一，说： 



「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会追着你的公演跑的。不在一起的时候，就彼此亲亲照片，忍耐一下了。等到再见的时候，就尽快把之前的寂寞，一股脑填补掉。我会一直等你的哟。」 



「……渥尔夫，你的忍耐力还蛮强的。」 



慎一慢慢松开紧蹙的眉头，这也许是出自之前残余的不安吧，不过，在双方都把自己的心情摊开来说的现在，慎一已是无条件相信渥尔夫的话了。 



（等着，渥尔夫，我唯一的归宿，就是有你的地方。） 



慎一对自己能找到这样的伴侣，感到非常非常幸运。 







场景前进，过了中场休息，进入第三幕。 



法尔哥和奥罗夫斯基两人，走进了艾塞恩修坦和罗莎琳正剧烈争吵的监狱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了……慎一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他还想再唱，今晚，他可以一直唱下去。 



「这是『蝙蝠』的复仇啊。」 



法尔哥起音开始唱。 



「……是我计划的一场玩笑陷阱！」 



艾塞恩修坦一脸愕然地转向奥罗夫斯基。 



「公爵，你也有份？」 



只有在这一刻，慎一露出明朗的笑容。 



「我也有一份。」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这个笑容上，慎一却毫不动摇地散放着光彩。 



渥尔夫凝视着这样的慎一，强自压下心中激荡的感动。 



（我为你骄傲，慎……你用那么纤细的身躯，征服了整个歌剧院的人。） 



虽然之前不知想象过多少次，但就连渥尔夫也不曾想到会漂亮到这个地步。这真是令人兴奋的误算。 



角色们都集中到舞台中央，开始合唱华丽的终曲。一切，全是香槟惹的祸。如果就此圆满告终，那就这么做吧，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成人了。 



「全国一致公认，香槟拥着欢呼，被称为国内第一人……！」 



所有角色的歌声渐高，拉伍汀莱因的指挥棒，从不曾挥得比现在更高兴过。 



罗莎琳唱出华美的歌声。 



「香槟拥着欢呼，何时何地都受欢迎！」 



慎一揽着法尔哥的肩，与他唱和着。 



「全国一致公认，香槟拥着欢呼，被称为国内第一人……！」 



在最后的旋律溶入歌剧院空间中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欢呼沸腾般突地涌进耳中。 



「太棒了！」 



「太棒了！」 



剧场中的观众都站了起来。 



（我办到了……！） 



慎一低喃着抬头望向包厢。 



渥尔夫站起身拍着手，以唇形无声地对他说： 



「我爱你。」 



一旁，奥利佛正拭着泪。 



慎一对着他们送出飞吻。那一刻，他才注意到渥尔夫邻座的包厢里，坐的是莉丝，也就是薛特拉一家。 



莉丝为慎一大胆的行为，蹙起了眉尖。 



但是，那已经伤不到慎一了。 



（渥尔夫，因为有你，我才能完成奥罗夫斯基的角色。这个成功，也是渥尔夫你的成功哟！） 



慎一决定回家的时候，要把这句话告诉自己心爱的人，他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慎一，过来。我了不起的奥罗夫斯基！你为『蝙蝠』带来了新的生命！来，把幕再拉起来，你觉得要拉几回？」 



纳萨尼耶尔对着直立不动的慎一喊。 



「是！」 



多么幸福的感觉……慎一在不绝于耳的赞美声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微笑。这份美妙的感觉，应该非常符合今晚这个场合吧！ 



对，不论如何，轻歌剧的最后都是圆满大结局。 



这是从古到今，都不曾改变的事实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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