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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的罪恶
　　作者：虐虐更健康

　　雨夜的罪恶1（改）

　　1.
　　已经接近凌晨六点，天还是黑得不寻常。倾盆大雨和著狂风，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到了这会儿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疯狂的雨点打得车顶砰砰作响，车身直晃，简直像要被掀翻。尚文沿著没有积水的地方七扭八拐，找到风力小的地方停下来暂避。
　　这是一处施工未完的工地。小改看看车子旁边的砖墙：“这麽大雨不会塌了吧，砸下来我们俩就完蛋了。”
　　“这儿风小，”尚文说著，还是又往前开了点，找到一排平房边的空地熄了火。这排平房大概是施工时民工所住的工房。工地烂尾时民工撤走，也并未将它拆除。
　　车灯熄灭的瞬间，小改突然说：“哎，那是……”
　　“嗯？”尚文回头看小改，看见他伸著头盯著车身前，那里现在是漆黑一片。
　　“好像有什麽东西，在那儿……”
　　尚文顺著小改的视线张望，手刚想打著车开灯，却被小改按住：“等等。”
　　“怎麽了？”尚文看著他表情，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好像……有人。”
　　“什麽人？”尚文眯起眼睛往那方向张望，在黑暗里辨认，“别吓人行不行啊，干嘛不让开灯？……”
　　“KA──！”突然一道闪电，尚文和小改两人同时在接踵而至的炸雷中发出低声惊呼：“啊！”
　　借著天地被照得雪亮的瞬间，他们看清了。
　　确实有人。
　　在其中一间平房门口，那人背对他们躺在地上，半身横在门外，露出赤裸的臀部和两腿。
　　四周又陷入黑暗，两人沈默了片刻。刚才闪电中看到的场面，让他们有些惊魂未定。
　　“是……死人？”尚文盯著那暗处，迟疑地问。
　　如果是杀人，凶手也许还在。
　　这种雷雨交加的夜晚，的确是杀人的好天气。
　　黑暗中听了一会儿，除了风雨声，什麽也听不到。
　　“好像没别人……下去看看？”小改咽了口唾沫说。
　　-----------
　　两人为了防身还是拿了修车的扳手，在门口先用手电往屋内晃了一下确认屋内无人，才贴著门框进去。
　　那人侧躺在地，手抠著门框，胸部以下都在屋外。上衣还在，下面则光著。
　　“拉进来吧。”小改声音有点发颤。
　　大雨随著狂风呼呼地从门框里往里灌，那人胸口对著门框躺在水泊里一动不动。
　　“肯定已经死了……”尚文嘟囔著，跟小改一起托住他腋下往里拽，只有死人才这麽“死”沈。
　　把一具尸体拖进来竟然这麽费力，好像他身上有什麽东西被挡在门框外。尚文和小改把他身子横著挪了挪地方，又使劲一拉，人终於被拖进屋里。
　　“够胖的。”尚文看著黑暗中模糊的身体。小改按亮手电，这下两人都愣了。

　　雨夜的罪恶2（改）

　　2.
　　一具男人的身体──小改摸到了他细微的脉搏，所以还不是尸体：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双眼紧闭，脸和全身的皮肤都呈青白和青紫色，水淋淋的，像刚被打捞上来的男尸。他上身还穿著勉强可以叫做衣服的东西，因为已经被扯烂，不过是几块布条。让他更像是一具溺水尸体的，不是他的皮肤颜色和湿淋淋的状态，而是……他的腹部。
　　这是一个跟他的全身其他地方极不相称的部位。他的脸部瘦长，身量很高，四肢匀称而有肌肉，但他的腹部……大得惊人，也许比溺水後的鼓胀更夸张些，只有临盆妇人可比。
　　如果不是他腹下那团黑毛中软塌塌的东西，单看那肚子会怀疑他是个壮硕的、已经到了月份的产妇。
　　刚才拖进来那麽困难，应该就是这个肚子在门框处挡住了。
　　尚文看看小改：“他不会是那什麽了吧？！”
　　小改蹲下来瞪著这高隆於眼前的肚子。尽管他的工作特殊，但无可否认的是，就算是他，正常情况下见到这样的大肚子，也都是孕妇。
　　“的确是，”小改按著那大腹，惊讶道：“竟然的确是！”
　　“真的啊？”尚文也蹲下，用手触摸。
　　这人的身体也跟尸体一样冰凉僵硬，包括他的腹部。肚皮撑得很紧，被撑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
　　“真奇怪，胎背顶在这里。”小改摸著他肚脐以下最为高耸的地方，“羊水都流光了，胎儿看来是没救了。”
　　“这肚子都这形状了，已经到最後阶段了吧，难产生不下来？”尚文奇道：“怎麽会一个人跑到这里生啊，而且这种天气，难道躲雨在这里就临产了？……他这身上，怎麽回事？”
　　“看来他生得不太平啊。”小改说。
　　手电上下照在这男人身上，刚拖进来时因为被雨淋而只见浑身惨白发青的皮肤，现在显出可怕的痕迹。膝盖、肚皮、肩头、肘部，都有擦伤，而大腿、手臂、胸前、甚至脖子，则有青紫瘀伤。
　　小改托著他背臀小心地把他侧过去，看到他背部也有擦伤，臀部腰部的瘀伤更为严重的。但最惨的，则是他的肛门。
　　那里被新涌出的脓血糊住，此刻已经有血顺著他淤肿的屁股侧流下来。
　　小改在地上找到一块烂布条，擦了擦脓血涌出之处，露出後穴。帮忙扶著他背的尚文呵了一声：“弄成这样？！”
　　那里被严重撕裂，外翻出粉色发白的肠头。尽管这人现在如死人一般毫无生息，但这被撕裂之处却在轻微蠕动，泛白外翻的肠壁似乎被什麽往外顶动，只是幅度甚小，不易察觉。
　　“都没生出来，怎麽会裂成这样？他这是……”
　　“没错，他这是被人给轮了。” 小改用手电照照四面的墙。屋里有浓浓的血腥和淫秽的气息。墙上地上有些潮湿的血迹，还有一些很明显是JY的粘液──从量到分布，都不可能都是这男人一个人的。-------------------
　　Ka──！又是一个闪电，这具大腹突出的身体加上墙上地上的血迹，曝光出一个可怖的定格画面。

　　雨夜的罪恶3（改）

　　3.
　　“怎麽办？”尚文看看外面，“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知道过不过得来。人都快死透了。”
　　“这种人一般都不会愿意去医院的，”小改拍拍那人的肚子，从衣兜掏出一个小皮包，打开从里面抽出银针。
　　“收了手还随身携带……”尚文没想到。
　　“我也就是当个纪念品带著，你看用上了吧，救人一命……”小改轻捻细针，在那人尾椎处深扎进去，“胜造七级浮屠。”
　　三针落定，小改才又细细摸他肚子。透过毫无弹性的肚皮，仿佛可以感觉到里面那具胎尸的冰凉。
　　胎儿已经如此靠下，加上他肛门的撕裂程度，按说应该能生得下来才对，怎麽会憋在腹内迟迟不下……小该有点怀疑。
　　等待针灸起效的过程中他们环顾四周，除了地上墙上的血迹和jy痕迹，墙角还有几滩明显是羊水的液体。可以想见那男人曾经窝在那里破了水，大概挣扎阵痛了很久。
　　不知是什麽原因，会让一个接近临产的男人跑到这个地方躲雨，以致於遇到歹人遭此横祸。
　　尚文用手电照照男人的脸。依旧毫无血色，但也不是刚才死人一般的煞白。
　　“哎？他是不是动了一下？”尚文觉得自己可能看花眼。小改却点头道：“嗯，血止住了。雨好像小点了，来，把他往车上抬吧，回去尽快想办法让他把死胎生下来，否则人死定了。”
　　------
　　车里因为抬进了这个大肚子男人而显得空间狭小。小改不时回头，看到孕夫脸色蜡黄躺在後座，腿蜷著抵在车门上，胳膊耷拉著，高挺的肚子随著车子的颠簸震动，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哼。

　　雨夜的罪恶4（改）

　　4.
　　两个月前。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著雨，从昨天下到现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这种天气总让人心烦意乱，
　　庄世看著窗外发呆，听到电话铃才回过神，略显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皱著眉头扶住酸麻的後腰，把肚子往前挺了挺，迈著笨拙的八字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一切正常，情况很好。”话筒里的声音低低的，压抑著欣喜。“杜医生说得没错，只有你，才能让我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哦，那就好。”庄世疲惫地应著。
　　“怎麽没精神？没什麽事吧？下个月开始我就让杜医生经常过去看看，最後两个月还是很危险的，一定要小心。”对方的声音变得紧张。
　　“我没事。”庄世挂了电话，觉得尿急，撑腰站起，一步步挪到卫生间。进去後却站住了，他看到浴缸对面那面大镜子中的自己。
　　每天都可以看到这个身影，却越来越不能忍受。
　　他每天目睹自己的身体变化已经有几个月，也许中间有新鲜的感觉，也以为自己能想得开。毕竟，这一切付出都会有回报，有一个他这样的人原不会有的光明前途。
　　只要忍受这几个月。
　　但为什麽越来越度日如年？难熬的感觉甚至超过在监狱的那些日子，出狱後和仇昕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仇昕，他现在会在哪儿？不管他在哪儿，他都一定会诅咒自己。
　　庄世突然觉得憋气，他扶著墙大口喘著气。杜医生告诉他情绪要稳定，否则很容易缺氧。
　　下面突然一抖，温热的尿液顺著裤子流了下来……这不是第一次失禁，也许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加频繁。
　　他干脆颓然坐下，就坐在那滩尿液上，抬头又看到镜中的自己，终於再也忍不住，抓住旁边的一盆植物，砸向那个镜子……
　　------
　　巫如峰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老秦在擦洗厕所，庄世则躺在卧室。说是在睡觉，却大睁著双眼看著天花板。
　　“幸好有你照看著。”巫如峰对老秦说，“医生说了他临产前这段日子会很难过，你还要看得紧些。”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老秦点点头。因为他稳妥老实，才会被巫如峰信任了这麽多年，并让他知道这个秘密，专门服侍庄世。
　　“我知道你很不好受……”巫如峰走进卧室，看著庄世的身子，慢慢说，“不过你不是都接受的吗，只要再坚持不到两个月，就都解脱了，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这段时间你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伤了自己，更不要伤了他……想大小便都叫老秦，让他立刻拿便盆给你。”巫如峰继续说。“前面那麽多苦都吃了，别在最後这些天出岔子。”
　　庄世点点头，坐起身：“我去洗个澡。”
　　巫如峰扶他下床，笑著：“我们一起……”
　　……
　　偌大的浴盆里，庄世躺在巫如峰身上，头枕著他的肩膀，眼睛和嘴都紧闭著。
　　“往下坐啊，怎麽你越来越紧张了。”
　　“哦……哦！”庄世突然叫了一声，身子一挺，却被巫如峰按住。後穴的疼痛让他嘶嘶只抽凉气。
　　过了一会儿，身子才慢慢沈下。
　　“睁眼看看，你不知道……”巫如峰低头在他耳边呢喃，“这样的你我才最喜欢。”
　　庄世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镜子里，清晰映现出浴盆中的一切。巫如峰喜欢到处都是镜子，这让庄世越来越觉得不能适应。
　　卫生间的镜子甚至不会因蒸汽变得模糊，因此镜中完整清晰地呈现著自己的身体，庄世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那最突出的部位──腹部。
　　滚圆而硕大，和整个身体都极不协调，那应该是出现在临产妇女身上的腹部，现在高高隆起在自己的胸膛之下。湿漉漉的肚皮露在水面上，被一双从身後伸来的大手扒著。巫如峰在自己身下满足地微笑著，显然也在看著自己镜中的肚子。
　　後穴愈加酸胀，庄世想起身却被巫如峰扒著肚皮动也不能动，只能在巫如峰肩头仰了仰脖子，发出一声呻吟。
　　“好了……放开吧。疼。哎哎！”他想让巫如峰出来，却不料巫开始顶动起来，他被迫一挺腹，叫了出来。
　　“杜医生说现在还可以做，这对你有利。”巫如峰笑道，手在他腹下摸索著抓到他的xx，“别老想著肚子沈，在水里身体应该轻一些了呀。”
　　“肚子……肚子！疼起来了，哦……”他手压在肚子上，还是挣扎著要从巫如峰身上起来。
　　巫如峰本来还是不想放，但突然觉出手紧扒著的肚皮确实弹了几下，只好松手。庄世哗啦啦从水中坐起，一手扒著浴盆的边沿一手托著肚子，大口喘气。
　　“我都这麽温柔了你还会痛？”巫如峰有些扫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医生说你现在应该比较容易有感觉才对。”
　　他也坐起身，把庄世拥过来，在水中小心地揉动他臃肿的大腹。
　　“他不是我，他怎麽知道？”庄世有点不耐烦。
　　“好好，你不舒服，那就算了。”巫如峰容忍地说。

　　雨夜的罪恶5（改）

　　5.
　　清晨停了的雨过了中午又开始下。庄世再次拒绝了老秦要他躺在沙发上给他接尿的建议，被扶到马桶旁边。
　　他脸色阴沈地看著镜子。现在每次他看镜子老秦都会担心。看他又是这副表情不由劝道：“庄世呀，医生说你这一段时间容易心情烦躁，你就别乱想了，没什麽，又没有人知道，你把这孩子生下来，人不知鬼不觉，有什麽妨碍呢？现在你就当这身子，不是自己的……”
　　“不是我的……”庄世重复著，看著镜中臃肿不堪的身影，“那这个人，这个人他是谁？？”
　　他的声调猛地提高，带著怒意转头盯著老秦。老秦看他发火，也不接话。他情绪不稳，就让他发泄好了。
　　“不是我？那这个肚子是谁的？”他逼问。老秦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
　　这天下午他一直两手捂著脸坐在屋里，不断地喃喃自语：“为什麽要这样？我怎麽会这样？”
　　“仇昕……”他从指缝里吐出这个名字。是的，他和仇昕在一起日子非常艰难，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个男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经历了几个月的孕吐腹胀胸闷和各种症状之後，挺著一个即将临产的肚子，被软禁在这个地方，等待著腹中胎儿的出世。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曾经他认为这个权衡之後的决定是对的。跟著阴冷满心仇恨的仇昕，日子艰苦不说，两个人毫无前途可言。仇昕只想复仇，可是庄世不这麽想，他入狱只是因为年轻时的糊涂和贪欲，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被毁在这污点上。他的教育背景，本来可以让他有著大好的前途。入狱时他几乎崩溃自杀，被仇昕发现才得以捡回了条命。两人在狱中生死相依，一直到出狱後还是如此。
　　但是庄世知道自己内心的厌烦。他们越来越多的争吵，庄世有时厌恶地想，如果不是在监狱碰到仇昕，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的。但他们似乎又血肉相连，每次争吵後还是重新粘合在一起，相信对方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继续，直到仇昕提出让他去巫如峰的公司“卧底”。这个提议当时遭到了庄世的嘲笑。他觉得仇昕不但疯狂，还很幼稚。“你以为你还是阔少爷，他还是你继父？现在他跟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巫如峰曾经是仇昕的继父，只比仇昕大不到十岁的继父。仇昕开始怀疑他是贪图母亲的财富，但後来却比母亲更加沈沦在巫如峰的感情和身体而不能自拔。但母亲死後巫突然翻脸，拿出那份诡异的遗嘱，母亲没有给仇昕任何遗产，於是仇昕净身出户，很快因为在街头卷进一起出了人命的群架而入狱。
　　现在仇昕和庄世是两个坐过牢的人，连工作都找不到，没有任何根基。但巫如峰已经是社会名流，出入甚至有保镖随身。
　　仇昕早就帮庄世办了假证，庄世得到了那份看仓库的活。他说如果能换张脸他愿意自己去做这件事。他要杀了巫如峰。一个看仓库的怎麽能杀得了巫如峰？庄世觉得好笑。
　　“因为巫如峰年轻时就有这个习惯。他认识我母亲之前在仓库干过，非常苦。所以他时不时就要半夜独自去仓库跟看守人聊天，似乎是让自己不要忘了那段日子。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这个习惯。”仇昕冷笑。
　　那麽你是让我在仓库把他杀掉？我得偿命！庄世说。
　　“只要你看仓库，我就能进去。有一天我会埋伏在你的屋里，把他干掉。我把你绑起来打伤，这事就跟你无关。”仇昕显然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去路。对於仇昕来说，报仇在庄世之上。庄世无奈地意识到这一点。
　　“别送死，我们好好过不行吗？”他说。
　　他多活一天我就不安心。这是仇昕的回答。
　　事情的开端就是这样。庄世不认为这计划会实施，直到有一天巫如峰真的深夜出现在仓库。
　　巫如峰的司机在门外等著，庄世陪著巫如峰沈默地坐在仓库里。
　　不知为什麽，庄世隐瞒了这件事，告诉仇昕，最近巫如峰都没有来仓库。
　　他改了这习惯？庄世还记得当时仇昕的自言自语。
　　忘了是在第几次，庄世坐在巫如峰的身边，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他喘得厉害。巫如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只说自己太热，渴了，要去倒点水。倒水的时候他知道巫如峰就在自己身後，他猛地转身，两人的嘴唇几乎在刹那间就黏在了一起……
　　那一晚是庄世体会到仇昕从来不曾带给他的快感。他突然明白了仇昕对巫如峰的恨意。恨来自迷恋。他甚至略含醋意地想，也许是仇昕当年缠的太紧了，巫如峰才会决定干脆把他赶出去一刀两断。仇昕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这一点庄世有感觉，他有时也被仇昕的完全的占有欲和疑心弄得头痛。
　　他当然再也不会告诉仇昕巫如峰来仓库的事。“他没这习惯了。”他知道仇昕不信，於是要求巫如峰不要再来仓库。他去了巫如峰的家。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豪华别墅。庄世身处其中，觉得从待了多少年的地狱回到了天堂。而天堂，才是他本来应该在的地方，这才应该是他所属的世界。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肮脏低矮的小屋，门口流著污水，永远有垃圾的味道。在那里生活，庄世有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垃圾。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跟仇昕争吵，甚至大打出手，而且对事後仇昕的求好也不搭理。在床上他也愈加不能容忍。“你就不能先去洗个澡吗？”有一次他终於叫骂出来。
　　他和巫如峰有时也直接做的。他这麽说不是因为突发的洁癖，而是出自内心对仇昕的厌烦和嫌弃。
　　压抑和仇恨使得仇昕看起来阴冷而且猥琐。巫如峰相比而言坦荡而热烈。庄世终於不能忍受。
　　他彻底从仇昕的世界中消失是源自一次他的忽然晕倒。虽然他看起来高大健壮，像是能干重体力活的样子，但是长期营养不良令他有点贫血，之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在晕倒在巫如峰床上之後那位杜医生做出的诊断。
　　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後，杜医生拿著检查报告非常兴奋。比他更兴奋的是巫如峰。这兴奋还传染给了庄世，他没见过一个人能那麽高兴。
　　你知道麽？咱俩的确是天生一对。巫如峰对他说。
　　女人无法怀上我的孩子，男人可以，不是所有男人，是各项指标跟我相配的男人，非常稀少，我已经不抱希望。而你，就是这个人。
　　庄世没听懂。
　　他过了很久都没懂。有一天杜医生松了一口气说好了他怀上了。他仍然觉得他们在开玩笑。
　　那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仇昕了。从他检查身体後就被送到这座偏远的别墅，与世隔绝。
　　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三天里他几乎一直抱著马桶吐。不是因为怀孕的反应，而是因为这个确凿的消息给他带来的心理上的恶心──他是一个怀孕的男人。
　　巫如峰一直陪著他温言相劝。他许诺给他很多东西，几乎所有的东西。他明白经过九月怀胎，他将可以慢慢接手巫如峰的海外分公司。“我记得在仓库你说过你上过大学，这样的安排对你才合适。我会帮你的。”巫如峰轻轻用纸巾擦拭庄世的嘴角，就这样展现了九个月後庄世的前程。

　　雨夜的罪恶6（改）

　　6.
　　如今庄世想到这一切，眼泪却浸湿了他捂著脸的手掌。也许有些东西失去了才会珍惜。比如自由，比如男人的尊严。
　　尽管是短暂的禁闭，他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但他也不确定，如果时间倒转，让他重新选择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也许他会在回到那间泛著臭味的屋子，痛恨自己为什麽不愿意忍一时之痛换一生风光。
　　他抹了抹脸，也许自己只是怀孕中的抑郁。杜医生反复提醒过的。要控制自己。再撑两个月就好。
　　可是怎麽撑？他烦躁地站起来，可肚皮一阵发紧，他腿一软就跪下了。
　　“哼……老秦……”他慌了，跪坐在地上大声叫著。
　　最近常会出现这种情况，肚子不痛但是发硬，虽然杜医生说正常，可每次庄世都很害怕。离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觉得内心的紧张如同一根弦，越绷越紧，快要断了。
　　老秦搀著他躺回床上，轻轻给他揉腹，安慰了一阵，肚子软下来，他才渐渐心定，合上眼睡了。
　　黑雾弥漫，四周很潮湿。他回到了和仇昕同居的小屋，仇昕看到他硕大的肚子面露惊讶。“我们的孩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仇昕似乎相信了，问他会不会很痛。他心里酸楚，说自己痛得要命，说著腹部真得痛起来，痛得在床上来回翻滚。仇昕看得流泪，说不生了吧男人是生不出来的。他听到这句腹下一松，低头看看，肚子已经平了。自己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仇昕晃著他说，你做梦呢男的生什麽孩子。他也傻呵呵地笑。仇昕过来亲吻他，用手握住他胯间之物。他念著仇昕仇昕，从小腹烧起火来……
　　“仇昕！仇昕！”他低叫著，从梦中醒来。看见老秦拿了块毛巾，正在给他擦额上的汗。腹下的感觉还在，已经湿了一块。老秦给他擦了汗，也很自然地帮他用纸巾擦净下身，又帮他脱掉弄脏的内裤，换上一条干净的。
　　他的脸因为羞耻而泛红，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他的平静没有保持多久，他不得不把自己关进厕所，想象著那个梦境的最後，一边diy一边忍不住发出呻吟。
　　老秦敲门：“如峰回来了。”
　　厕所是不能从里面上锁的，所以他听到这话如同被淋了冰水一样，回过头，看到巫如峰在门口注视著他。
　　他的裤子褪到脚面，一手撑著洗面台沿一手抓著xx，这副样子不知巫如峰已经在门口看了多久了。
　　--------------
　　巫如峰帮他收拾干净，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提。但晚上一起洗澡时庄世就不能再拒绝了。他慢慢坐进去，因为疼痛，肚子又是一阵发紧。他哼了一声，咬咬牙还是继续坐低。巫如峰压著他肩膀让他全身靠著自己躺下。他痛得发抖，看见天花板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几欲呕出。巫如峰用手抓著他软软的分身，问他“你怎麽还是这样？刚才一个人不是蛮好的吗?”庄世不敢说话。後来换了姿势，跪在水里被不停顶动时，他终於没忍住，趴在浴盆沿儿，哗地一声吐了出来。
　　巫如峰把老秦叫进来收拾的时侯庄世还在吐，浴室里弥漫著呕吐物的异味。巫如峰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问：“怎麽，我让你恶心呀。”

　　雨夜的罪恶7（改）

　　7
　　庄世无力地摆摆手，还是阵阵反胃，浴室里的潮气裹著异味，让他难以呼吸。他想从浴缸里站起来，却浑身瘫软，头垂在浴缸外背部耸了耸，又接著呕个不停，意识也变得模糊。
　　巫如峰从浴室出来，听著里面呕吐声和呻吟声交替著持续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了，才又走进去。庄世头歪在缸沿上的一块毛巾上，手也垂在外面，半张著嘴喘气。
　　他睁开眼看见站在面前的巫如峰，虚弱地说：“我……太累了，透不过气……”
　　“那就好好休息吧。”巫如峰抚著他额角湿漉漉的头发，怜爱地说。
　　庄世点点头，却没想到整晚都没能好好休息。
　　刚刚昏沈入睡，就觉得肚子痒痒的，睁眼看到巫如峰趴在自己两腿间，头伏在他肚子上，用舌头舔著他的肚皮。
　　他刚一欠身，就被巫如峰摁住：“好好躺著，你不要动……”
　　巫如峰的舌头在他的肚皮上轻舔，很快从肚脐到了下腹。他不断用嘴唇含起庄世下腹的毛发，直到浓密的耻毛，轻轻地舔舐牵拉。
　　下垂的小囊和有些发硬的jj，都被他用舌头卷裹吮吸，发出口水的声音。庄世的手不停扒著自己的大腿，又去抓巫如峰的头发，用拉长的声音呻吟著。
　　这呻吟在那舌头到达他後穴时变成了浪叫。他的大腿被推向肚子两侧，臀部高抬，後穴阵阵收紧，全身一震一震地发抖，满脸潮红眼神迷离。跟著那水泽声，向後仰著脖子高叫……
　　这一波过去的时候他全身汗湿，皮肤泛著光亮，眼睛里则充盈著泪水。巫如峰抬起头，看见他的xx硬硬地贴著高隆的腹底，少顷，吐出几道浊液。
　　巫如峰舒了口气，拍拍他的大腿，说：“舒服了吗？该我了。”说著下了床站在床头，抓著庄世的头顶，把庄世的脸按在自己下体上……
　　这动作突然而粗暴，庄世几乎来不及反应，脸就抵在那发硬的xx和毛发上，耳听巫如峰命令道：“张嘴。”他毫无反抗地张开，那玩意立刻被捅入口中。後脑被巫如峰的手压著，那东西直抵喉部。他呜呜地叫著，扭著身子挣扎。
　　“不要乱动。”巫如峰说，一边尽力地塞进来。庄世口腔被填满，脸憋得通红，睁开眼只看见蓬乱的毛发。他鼓著嘴呜呜地犯呕，但肚子里已经没东西了，只有口水顺著嘴角淌出来。
　　腹部沈重地他无法扭动，只能平躺著歪著脖子被巫如峰抓著头顶不停捅入。“哼哼哼”他带著哭腔从喉咙呜咽不断，手撕拧著床单。
　　巫如峰终於射在他口中，看著他胸腹起伏，尽数咽下，才把他的脑袋从自己下体拉开。
　　“呃，呃……”庄世流著泪大声干呕，蜷起的双腿夹著又开始变硬的肚子，闭著眼睛努力地喘著气。
　　他这才知道，原来巫如峰都记在心里，晚上跟他算总账。
　　身下从後穴涌出一些肠液。巫如峰坐在床边给杜医生打电话询问这是否正常。
　　“没关系的是吗？肚皮也老是变硬呢……”巫如峰的手拍在庄世的腹顶，仔细地问。
　　杜医生显然听到了这边庄世的干呕咳嗽和呻吟，巫如峰拜托他明天来帮庄世检查身体，挂了电话。
　　“医生都说没事。”巫如峰爬到床上看著庄世，“你也别装了。现在你说说，谁是仇昕？”

　　雨夜的罪恶8（改）

　　8.
　　庄世惊得猛睁开双眼，看见巫如峰的脸，才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仇昕这名字。巫如峰认识仇昕时，仇昕还叫施强。被赶出家门後，他改了名。
　　“不是谁，”他定了定神说，“你别多心。”
　　“做梦都叫他的名字呢，也只有想著他你才……觉得我恶心了？”巫如峰抚摸著他刚刚松弛下来的肚子说。
　　“不，做梦会梦到很多人，很多不相干的人。”庄世坚持说，“我只是不舒服，一个人也很想吐，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像你下午看到的那样……”
　　“我最烦人装病，懂吗？如果装病，只好我亲自来治。”
　　“我怎麽会装病？”庄世突然觉得委屈，理直气壮起来，“肚子大成这样，走路都困难了，晚上躺著都喘不过气……”
　　他说得哽咽，自己也觉得像个怨妇口气，也就不再说下去。支起身子去厕所。撑著走进去，才全身发软地靠著墙斜坐在地，抱著从刚才起就隐隐作痛的肚子，眼泪顺著脸淌。
　　跟进来的巫如峰看他这个样子，叹口气，摸摸他的头说：“行了行了。你就是过去有什麽人也很正常，现在挺著这麽大肚子是难受，我都知道。好啦，我就是烦有人骗我。”
　　回到床上两人又做了一回，算是和好。庄世为平息风浪，硬忍著腹胀头晕，不敢表现出难受，被巫如峰折腾到天亮，坚持到上午杜医生来，开始发低烧。
　　巫如峰因为他生病，这天回来的又很早。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却没有往日的温存，只是打电话问杜医生胎儿会不会受影响，又低声嘱咐了些什麽，眼神斜斜地向庄世望了几眼。
　　庄世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还是因为昨天的事？不是已经说过了麽？
　　可身体实在不适，容不得他多揣摩巫如峰此刻的想法。
　　晚饭时的一个电话让巫如峰的脸色突变，他猛地站起来，边听电话边盯著庄世看。庄世被看得发毛，不知又出了什麽事。
　　巫如峰放下电话，突然命令老秦：“以後什麽事都不用你出门，每分锺都看紧他，明白吗？”
　　老秦赶紧答应。本来他出去的时候也不多，最长也不过两个小时。庄世则是足不出户。
　　庄世觉得事情不妙。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外面细小的雨声。庄世刚退了烧，出了一身虚汗，卧在沙发里昏昏沈沈半睡著。
　　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锺已是深夜两点，巫如峰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似乎在桌边坐到现在，听到手机响也没有立刻接听，只是麻木地看著，半天才拿起来，停了一会儿才说：“怎麽样？”
　　对方的回答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仍旧坐著不动，屋子里又恢复沈默。

　　雨夜的罪恶9（改）

　　9.
　　庄世是在起身的一刹那，被後腰的一脚踹倒的。紧接著的一脚因为他翻滚躲避而踹在肚子上。他高叫著孩子的时候回头看到巫如峰没有停止的意思，觉得他是真疯了。
　　在那之前，巫如峰在他身前蹲了一会儿，一直盯著他肚子看。甚至掀开了毯子和庄世的上衣，伸手抚摸。
　　庄世抓著靠背坐起来，想把巫如峰的手拿开，却没有成功。
　　那只手似乎在颤抖，岣嵝，紧紧地钳入庄世的肚皮。庄世握住巫如峰的手腕，喝道：“你干什麽？
　　巫如峰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肚子，并不回答。
　　庄世挣扎著离开沙发，想回到卧室，後腰却突然被重重一击，他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向前扑著倒在地上。
　　肚子被斜著压了一下，腹中一阵剧痛，庄世本能地捂著肚子翻过来，蜷起了身子。
　　“怎麽……”他仰躺在地上，看著站起来的巫如峰。刚才那一下，竟然是巫如峰踹在他腰上的！
　　庄世晕了，这是什麽状况？他努力想撑起上身：“巫如峰！你疯了吗？！”
　　话音未落，巫如峰的脚已经踹了过来。庄世蜷著身子没来得及避开，那一脚踹在他腹侧。他大脑混乱，不知道巫如峰怎麽会突然疯狂至此，腹部从刚才倒地就开始痛，他一边叫著“巫如峰你住手”一边在地上爬著躲避巫如峰的拳脚。
　　肚子太大爬不过茶几，他掀翻了那张几案，在地上翻滚著叫巫如峰停下。
　　庄世大声叫著让老秦去挡巫如峰。巫如峰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庄世发现他和自己一样全身发抖。
　　“你怎麽了……你，你发什麽疯？”他颤声问。
　　巫如峰有些气喘地看著他，忽然冷笑。
　　“只差两个月，你就可以骗过我。现在你可以滚了。”

　　雨夜的罪恶10

　　好久没写，写起来还真别扭啊。第四节前面刚加了一句，说明有关庄世这段是两个月之前，而不是24小时之前了，这样咱可以多虐他俩月。--------------------------
　　10
　　这并不是庄世孕期第一次走出这所豪华监狱，肚子刚刚现形时他情绪曾经十分烦乱，悔恨不断折磨著他，在一次和巫如峰的暴吵後，他在後半夜摸黑跑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觉得自己被关得要窒息了，而一直半信半疑的“怀孕”也随著肚皮的隆起而成真，一时让他再一次陷入对事实的难以接受中无法自拔。他要出门透口气。
　　他闪过要去找仇昕的念头，对他说我们一起好好过吧，把这一段分开的时光从我们记忆中抹去。但也只是闪过而已。他手碰到自己的腹部，就彻底失去了力量。
　　清晨他带著一身湿漉漉的露水回家，巫如峰迎接了他，就像他不曾离开一样。
　　这次还会如此，他相信。七个月的肚子抽紧发痛，给了他充分的信心。
　　庄世没有继续争辩，他从地上站起来。这次他甚至去换了衣服，宽大的罩衣遮住了他的肚子，但其实让他显得更加臃肿了。
　　他打开门，迟疑了一下，随即跨出去，门在身後哢吧一声关上了。
　　庄世没想到自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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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清新的空气几乎让他暂时忘掉了被打的茫然郁闷和腹部的不适。外罩口袋里有几张钞票，跟巫如峰专线联系的手机，和车钥匙。巫如峰前几天刚买了跑车给他，就停在门外。因为他挺著肚子，只有拿著钥匙玩弄过瘾并未出门试车。现在正是时候。
　　本就是市郊，又是凌晨三点，路上空无一人。庄世开始还发泄式的不断加速，一路狂飙，後来就撑不住，肚子一直发紧，时有胎动。他腾出手按著腰腹，想找个地方停下，干脆就在车里睡一觉。
　　减速又行了一段，肚子不行了，他只能就地停车，歪在座上小心按摩著腹部。看来刚才那几拳还是有影响，胎儿动得厉害。对於这个腹内的生命，随著产期临近，他反而越来越觉得陌生而可怕。他闭目後仰著，用手安抚著它，一会儿竟自盹著了……
　　“醒醒！醒醒！”有人在拍打他的肩膀。庄世迷迷糊糊睁眼，看清窗外人的制服，一下就醒了──是个警察！
　　“你怎麽睡在路上？这多危险！”那警察冲他吆喝。
　　“驾照。”这两个字来自右侧，庄世这才发现，副驾驶座上也坐了一名警察，严肃地冲他伸出手。不知什麽时候坐进来的，自己睡得太沈，竟没有发现。
　　庄世有点慌，他哪有驾照。
　　“我，我……对不起啊我这就走，刚才身体不太舒服，就睡过去了。我这就走。”他慌乱地想发动车，却摸不到钥匙。已经被拔掉了。
　　他有点惊慌地抬头看看窗外，车外的警察抬手晃晃钥匙：“车钥匙扣了，驾照拿出来。”
　　“我……驾照没带在身上。”庄世迟疑地说。
　　“下车！跟我们走一趟。”车外警察打开车门，副驾座的警察把他推搡出去，自己移到了驾驶位。
　　庄世还有点愣怔，站直身子才发现车外不止一个人，除了那警察，还有三个男的，就站在车尾，此刻正晃著膀子围过来。
　　他觉得不妙。

　　名字未定11

　　突然想起来如果故事变了，就不存在什麽雨夜的罪恶了，改名字改名字，等再写几段看看改个啥名字。
　　11.
　　庄世明白自己被绑架了。
　　他被强拉上了跑车後停著的一辆面包车里，双手被反剪著绑在身後，嘴里塞著一堆烂布，蜷曲在地上，周围挤著几个男人，其中就有那个警察──当然现在庄世已经知道，他只是穿著警察制服而已。
　　被拉上车的时候并非没有反抗。但他如今连一个人都搞不定，更何况这夥人少说有六七个。荒郊野外，漫说嘴里还被塞了一堆油腻腻的烂布，就算任他大喊，也没有任何被救的可能。
　　他开始还惊惧不安地呜呜叫了一阵，被踢了几脚之後，就只剩张大鼻孔喘粗气的份儿了。面包车里空气很差，他斜躺在地上，很快被四周的脚臭味熏得头昏脑胀，嘴里破布的机油味也让他恶心。路越来越颠簸，他身子摇晃著，几欲作呕，无奈嘴里到嗓子眼堵得牢牢的，难受的哼都哼不出来。
　　死定了。巫如峰，我等於死在你手里……在意识消失之前，这是庄世心里最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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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这车开著是爽啊，大飞你说，找人出手能卖多少钱？”停在一处破旧厂房跟前，开车的假警察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冲著後面从面包车里拖著庄世出来的一夥人嚷嚷。
　　“傻x，”另一个制服往地上啐了口痰，“车算个p，这个喘气儿的才值钱！”
　　“嘿，那这车好歹也算个零花……”开车的假警察嘟哝著。
　　庄世被拖进去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身子拧了一下，背弓了几弓，猛然从鼻子里喷出一些液体，紧接著颤咳不停。
　　刚才被叫大飞的假制服俯身把他嘴里的破布拽出来，更多的秽物从他嘴里鼻里一并喷出。他也就呻吟喘咳著醒了过来。
　　“别是个残货吧，这人是不是有病？”
　　大飞低头看看：“哼──残货也许更值钱。”
　　“快，快给我家里打电话……”庄世睁开眼便觉天旋地转，只得闭上眼喘著气请求。
　　“呵，犯病了？这还开著车大半夜在外面转悠，有钱人真是吃饱了撑得。”大飞说著还拍了拍庄世的肚子，“看这肚子大的，是撑得吧。”
　　也许是手感不对，大飞拍完把他衣服撩了起来，“哟呵，这肚子，跟娘们儿要生了一样！这里面啥呀？”边说边摸了摸。
　　“瘤……瘤子，”庄世心里恐惧，一急一怕也就结结巴巴地编著，“我就是因为，咳，有病，心情不好，才，出来……早上，要吃药，不然，咳咳，有生命，危险。”
　　他咽口唾沫，看大飞表情，接著说：“快把我，送回去，我不会报，报警的，到了家，让家，家人给你，取钱……要不然，时间一长，没药我，我撑不过去，咳咳……”
　　大飞一扬眉毛，“那还真是个宝。不过怎麽出来这麽会儿了没人找你？这样吧，我们好心，主动通知你家里人。……通知你爹妈还是你老婆啊？”
　　“这种半死不活的大肚子，估计早就不能干那事了，他老婆这会儿是不是忙著会相好呢哈哈哈哈，别打给他老婆了，没用。”旁边几个人笑道。
　　庄世想到巫如峰，一时间心如刀绞。若不是半夜里他突然发疯，自己何至於回落到这些人手里！
　　也许是怕手机信号暴露目标，他们叫城里的同夥拨了庄世手机上那个唯一的号码。
　　竟然无人接听。
　　一直到中午，几个人开始烦躁，逼问庄世其他的电话号码。
　　没有。巫如峰隔绝了庄世与整个世界的联系，他是庄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是他消失了。
　　他知道能打那个号码的只有庄世，所以他不接听。
　　大飞也急了，直接用庄世手机拨过去。没人接。没人接。还是没人接……
　　“通了！”不知过了多久，大飞突然叫道。
　　庄世猛地睁眼，望向接电话的大飞。几乎是刹那间，他眼泪迸出，大叫：“巫如峰！巫如峰！！！救我──救我啊──”
　　有人过来踢了他一脚，并很快又把他嘴给塞上了。他呜呜叫著，向大飞的脚下蠕动。
　　“这个大肚子是你的什麽人？他可快不行了，哼，要交钱换人的话，最好赶快。要不然，尸体我们可要涨价……”大飞刚说到这儿，脸色却变了。片刻，拿著手机，有点发愣。半晌才突然怒骂：“xxx，还有这种人！”再看看脚下的庄世，气不打一处来，狠命朝他身上一踢，接著骂道：“娘的，还以为捡了个财神爷，谁知帮别人回收废品！”
　　“什麽？”周围几个人也都傻了。
　　“说是这人早就不行了，谢我们帮他收拾，尸体也不要了！”

　　12

　　12
　　庄世挨了那一脚，痛的直扭，此刻听到这句话，身子都僵了。眼睛直直地望向大飞。
　　片刻，才呜呜呜地挣扎起来，像是要说话。有人把他嘴里烂布一拔，他气喘吁吁喊道：“手，手机！我跟他，跟他说!”
　　大飞犹豫了一下，按了重播键，对对方说：“你听著，这就是他遗言。”
　　庄世早就喊起来：“巫如峰！我死没关系，孩子！孩子快生了！你看在……”
　　他喊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却没发现大飞那边不知何时已把电话摔了。“那人说他快死了所以脑子不清醒！根本不理！草！砸手里了！”大飞鼻子都气歪了。之前在路上看到这人名车华服，後来又发现身有重病，以为定有一笔大油水可捞，谁知绑票绑的这麽失败！
　　“看来还是那车值钱啊。”之前开车的假制服垂头丧气地补了一句。正在气头上的大飞冲过去踹了他一脚，假制服也开始骂骂咧咧，差点没打起来，另外几人过去拉架，一时弄得一团糟。
　　“求，求求你们……再打电话，那是，那是我亲兄弟，他……我们半夜，半夜吵了一架，他，他还气著，我再，再跟他说。”庄世刚才被大飞跺了那一脚，正跺在肚子上，这时候腹部一波波紧痛，他内心焦急惊恐，哪里肯信巫如峰真的如此绝情。
　　但巫如峰再也没接过电话。庄世腹痛得直翻，尖叫著孩子保不住了，巫如峰你快来。憋了一上午，裤裆这时也湿了。那样子更像是疯病发作。几人把他绑在墙边一根铁桩上，他折腾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声息。
　　大飞他们又坚持了两天。搜遍庄世全身，除了几张百元钞票，一张银行卡也没有。城里同夥说车找到地方处理了，几人的火气才稍减。那电话号码已经彻底作废。庄世说了地址，但大飞思前想後觉得不能送上门去，那样没准自己一夥人也被整锅端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大肚子男人疯得不轻。一直叫著自己肚子疼要生了，还做出分腿生孩子的样子，看上去逼真痛苦。
　　“怪不得砸手里了。家里有个这疯子天天得烦死，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呢，让我们捡著了，点儿背！”
　　庄世两天腹痛，除了身体连续受击，也的确与他两天没有按时吃药有关。男子怀胎本属不易，每天依靠针药辅助，压制不适，让痛苦保持在身体可以承受的限度内。这两天突然断药，内里失调，胎儿极度躁动，庄世腹部绷硬，出现早产症状。
　　只是男体怀胎，胎在腹腔，被药物加厚的胎膜如同子宫一样包裹，除了父体的循环，与外界并没有产道直接相通。只有在临产期，胎膜收缩破裂，直肠某处被胎儿顶开，才可进入直肠，产出体外。所以现在尽管胎儿受惊躁动，却根本不能像女体一样早产坠出体外。庄世怀胎以来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疼痛，加上内心惊慌绝望，竭力哀号，第二天嗓子眼里咳出血来，失了声。张著嘴发不出声音，看上去更是奄奄一息。
　　跑车第二天就被人拉走到外地处理。大飞几人得了钱，只想赶紧把庄世处理掉。本想把他留在这里一走了之，但看他大腹便便双腿曲分的样子，又心生一计。

　　13

　　13
　　庄世醒过来的时候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外面声音喧闹，有喜庆的音乐和高昂的人声。
　　怎麽这麽吵闹？该叫老秦把电视关掉。
　　“小声点。”他没有睁眼，皱眉说。自己的声音怎麽这麽沙哑，身子怎麽这麽软……
　　寒意从脊梁骨的缝隙里突然窜出来，他打了个冷战──他想起来了。
　　眼睛猛地睁开，这是哪里？自己还活著吗？还是说……巫如峰到底还是回心转意救了自己？
　　躺的地方很黑，似乎不是家里。模糊记得好像刚才有人给自己喂过粥。身上也舒服多了，之前大小便无人管，裤子都粘在身上，现在全身干爽，有人帮自己擦过身。换过干净裤子。
　　看来自己脱险了，可是，这是哪里？庄世撑起上身，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一个薄垫子上，而这里似乎是一个帐蓬。外面的喧闹声，听起来像是某种表演。
　　正努力看著，眼前突然一刺，有人挑开厚幕，外面刺眼的亮光射了进来。
　　那人向里面张望，看见他醒了，似乎很惊喜，回头向什麽人低声喊：“醒了醒了，可以说了。试一试，今天试一试。”
　　那人走进来，同时拉开了灯。一个挂在帐篷顶的简易灯泡洒下昏黄的光，照著庄世茫然的脸。
　　那人四五十岁，个子矮小，皮肤焦黄，龇著一嘴大龅牙，对庄世笑：“醒啦？那咱们就不耽误工夫。第一天上，你可表现好点，拼命叫，嗯，很像很像。”他蹲下身，像拍动物一样，拍了拍庄世的肚子。
　　庄世更糊涂了：“你是谁？这是哪儿？”
　　“哎？清醒的时候还像是好人一个。叫我田老板。这个班子都是我的。现在，你也是，哈哈。”那人哈哈地笑了，还摸了庄世一把：“昨天送过来的时候看著快不行了，还以为会亏本，现在看你这气色，赚回本不成问题。”
　　什麽？庄世越听越不对劲。“什麽班子？你是干什麽的？什麽亏本？”
　　“老板，该他了，今天说是赠送节目，人还不少呐。”有人伸进个脑袋说。
　　“快快，把他馋出去。”
　　“你们，你们，干什麽？”俩人走进来左右驾著庄世往外走。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猛一起身庄世还是有些脚软头昏，一到外面更是眼睛发花，外面是个表演场子，四周围的简陋椅子上坐了一些像是看热闹的观众。
　　一个看样子像主持的女人穿著露出大腿的旗袍，烫著大卷，拿著话筒走到他身边。庄世眯著眼睛，发现“她”不过是个女装的男人。这男人用娇媚而浑厚的声音发著嗲：“都说我就够女人了，旗袍都能穿出型，可我说到底不是女人。为啥？因为女人干的一切我都能干，就是不能──生孩子！”他咯咯咯地笑起来，从两人手里扶过庄世，让他靠在台上的一张床上。庄世本就站不住，也就坐下靠在床头。他回头看看，那个田老板正抱著膀子在後面笑眯眯望著。
　　下面有人在惊叹，他们看到了庄世的肚子。庄世在刺眼的灯光下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他低头看看自己，差点叫出来。这是什麽？-----自己穿著一身紧身半透明的黑纱衣，腹部曲线明显，在刺目的灯光下，穿和不穿也没有区别，自己分明是赤裸的在台上展示自己怪异的身体。
　　庄世腾地站起来，却被那主持一手按下，扶他出来的两人也走过来把他双腿也抬上床，将他死死控制住。其中一个人还往他嘴里灌了一口不知什麽水。他开始挣扎“放开！放开！”却只是发出气声。
　　“我们这位先生呢，就突破了这个界限！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今天看到的就是世界奇观，一个能生孩子的男人！”
　　四周的观众面面相觑，纷纷伸长脖子
　　庄世开始冒汗，他想叫叫不出，只有尽力扭动著想脱离两人的控制，逃出这个古怪的表演场。然而，那主持却凑过来，将手压在他腹上。“下面，就是最精彩的──表演。”最後两字一出，手下用力，几乎是攥成拳来奋力压他肚子。
　　周围不多的观众都惊呼一声，看著庄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身子向後仰著，痛苦地倒在床上，两手捧住了他那高隆的腹部，扭动了几下，嘴里呵著气，脸色骤然变得通红。因为腹部受痛他蜷起两腿用大腿抵著腹部，却被两边人将大腿打开。於是，他如同一个分娩的姿势躺在床上，不断挺著上身，灯光下可以看到他很快就大汗淋漓，使紧箍著他身子的透明黑丝衣闪烁著一层发亮的光泽……
　　他手扒著肚子想压抑胎儿的躁动，但肚皮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周围的看客们指指点点，他们看到了他肚皮耸起的动作。
　　庄世早已羞愤交加，头顶刺目的灯光让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只知道自己是在被展览，压腹，而周围有些猎奇的观众在欣赏自己的痛苦……他来不及想这是怎麽回事，也想不明白。
　　终於，他瘫软了下来，不再挣动，被人连床一起推下台去。
　　他被搀到原来躺著的那张垫子上休息，外面似乎在散场。他试著喊叫，还是发不出声音。他看见那个老板走过来微笑点头，於是奋力撑起身扯住了对方的衣服。他像一个真正的疯子，无声地大张著嘴，撕扯著对方的衣服和头发，因为他没有力气用拳头了，他的腹部还在一阵阵地收缩，田老板掰开他的手，把他甩在地上，他又开始粗喘著撕扯自己的那身廉价恶心的紧身衣。手没有力气就用牙……
　　他被关进了一个禁能容他平躺的长方形的笼子，从此他在这班子里没有睡过床。这个笼子成为他表演後的安身之处。原来这笼子里是一只熊，那熊憋屈地躺了一年，在几天前死去。
　　“你是我花500块买来的，比熊还贵！”田老板蹲在笼子前对他说。

　　14

　　14
　　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加可笑的事了。他，庄世，一个健康正常的男人，先是神奇地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现在，又以这副怀著胎儿的怪异身体，被500元卖给了一个走乡串镇以表演“世界奇观”为噱头的草台班子，成为了压轴演员，在有演出的日子，在众人面前表演“会生孩子的男人”这个节目。
　　头几天他闹过，闹得像是一个刚被卖入妓院被逼接客的女人。而且他是真的有上场综合症。一被套上各色可怕的紧身半透明服装，他就喘不过气，被人扶上台的时候他会窒息地昏过去。那种羞辱感是任何正常人不能承受的。
　　但田老板像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鸨一样对此很有经验。他给庄世灌入短期失声的药水，以及泻药。腹痛令他不能昏过去，只能使他的状态更像临产。灌下泻药後他在台上失禁，还捎带折腾了整晚。
　　几天之後庄世就开始配合。他无需人压腹，更无需泻药，就符合了田老板的表演要求，甚至更逼真。他也拒绝了哑药，这样他的呻吟也使得舞台效果更好。
　　他曾经想过在场上呼救，但後来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每个地方都只呆几天，观众能来看这种“世界奇观”，也就不是会帮他报警的人。
　　这个班子表演著种种拙劣的骗人把戏，演员们当然认为他也是假的，包括田老板在内。後来有一天满意地蹲在庄世的笼子前，用手按著从栏杆缝隙中顶出的肚子，高兴地说：“你这瘤子，真跟怀孩子似的，你看，还又大了。”虽然庄世後来表现不错，但田老板总牢记著他是疯子，还把他关笼子里当熊养。
　　庄世惊讶於自己在这种状况下表现出的求生欲，有时候他觉得早该死了，可是当在笼子里思前想後怎麽死的时候，他被人带出去，依旧会尽力地去挺著肚子表演。
　　也许，那一线希望就是，瓜熟蒂落之时，他就可以逃离。这一线希望，又由著恨意支撑：对那个让他变成怪异孕夫，把他赶出家门，又在生命攸关时绝情到令人骨寒的──巫如峰的恨意。他绝不会因为巫如峰，受了这些屈辱之後，还如他所愿死掉。最起码，要回去杀了他，他宁愿死在监狱，也不愿大腹便便地怀著巫如峰的孩子死在这个流浪异乡的草台班子里！
　　自从这肚子挺起来庄世就一直度日如年，但存活在这个环境中还失去了针药配合的现在，简直是度分如年。胎儿似乎也在抗议优越生活的失去，夜夜都折腾著庄世不得安睡。产前两个月胎膜不断加厚，收缩起来肚皮几乎绷到透明，在晚上一阵阵地发硬，顶著根根栏杆。
　　每隔几天班子还要赶路，十几个人都坐在快散了架的大卡车上，一路颠簸到另一个小镇或乡村。一般颠上一两个小时之後，庄世就会开始阵痛，在笼子里蹭来蹭去，局促地翻身。田老板总提醒他：“晚上在台上演，这时候就别卖力了！”
　　虽然奔波劳碌饮食不佳，但进入胎儿生长最关键的最後两个月，庄世的肚子还是明显地一天天大了，身体的状况也越来越多。原先是每晚阵痛，现在则一天几次。而且因为胎膜加厚期补充的雌激素不够，肚皮变硬後总不能很快缓解，庄世现在每次阵痛，都会忍不住高声呻吟。
　　尤其是在笼子里，那笼子本来就局促，现在肚子更高，胀起来更硬。一痛起来，庄世就跟困兽无异，躺在那里两手抓著栏杆，一边呻吟一边使劲向上撑，晃得哗哗响，可腹顶还是被栏杆压得陷下去，根本动弹不得。
　　田老板说著给他换大笼子，可说归说，根本没有行动。
　　这天庄世下场，照惯例被田老板监视著解决了大小便，才被扶回笼子里躺著。庄世觉得有点奇怪，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栏杆没有压到腹部，用手一摸，上面那几根栏杆被拉弯了，这下空间就大了，肚子可以比较松快。
　　看来老板不会换笼子了，想了这个办法。这也好，起码肚子硬起来不会痛上加痛。
　　晚上阵痛如约而至，庄世吭哧吭哧地抵抗著，终於发出长长短短地呻吟。一个人悄悄走过来，手伸进笼子里探了探，摸了摸他肚子，又摸了摸栏杆。
　　“谁……”庄世呻吟著问。
　　“是我，花魁。”那人浑厚的男低音，一点不似主持时的妖媚。他定顿了下，问：“又疼了？现在这栏杆压不住肚子了吧？我过来看看这弯的尺寸行不行。”
　　“……”庄世明白了，“谢谢你，魁子。”



　　雨夜的罪恶 15

　　宽厚温热的手在他肚子上按揉。“受不住了吧，看你这肚子比刚来那会儿可还要大了，我听说过这病，得早去医院，把肚子剌开，瘤子取出来才好得了。要不然小命都保不住。”
　　庄世听得鼻酸，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关心和温情了。
　　“可你现在咋办呢，”魁子是真在帮他想主意。
　　“现在我身体不行，等生了，我还是得走，到时候魁子你帮帮我。”庄世说。
　　魁子叹口气：“看来你脑子也有病，你这还等生了，生啥生啊，你这里面是个大瘤子，你以为是孩子啊？还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说完就要走，庄世在黑暗中辨认著黑影拉住他：“魁子你听我说，我不是疯子傻子，天下啥奇事都有，我这就是一桩。你要信我，以後仔细说给你。现在你就信我这一件，我肚子里真是孩子，按日子也剩不了几天就要生了……”
　　魁子没动窝，似乎听进去了。
　　“我还有仇要报，所以一定要从这儿逃出去，但现在这情况，走也走不远，也许一出去就……现在就担心，如果我到时候了，不会给我找医生，怕会死在这儿……你，往这儿摸。”
　　庄世拉住魁子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魁子清晰地感觉到肚皮连续鼓起来几个包，好像有东西在里面踢腾。
　　“我……不信。”魁子抽回手，走了。
　　第二天表演的时候，魁子虽然做了样，却根本没按庄世的肚子，比往常小心翼翼了很多。这天庄世的状态也不好，身子和表情都僵著，一直捂著肚子。
　　一下台。田老板几个耳光就扇了过来，带著风的。魁子扶著庄世，被他打得一歪。
　　“你们还学会糊弄我了？吃我的饭就别想著偷懒！”田老板看著面无表情慢慢瘫软下来的庄世，狠狠抛下这话，转身走了。
　　“怎麽了？”魁子没顾得上脸上由白转红的手指印，托住一个劲往下滑的庄世著急地问。
　　庄世头往後仰，晕了过去。
　　晚上他们赶夜路，一堆人挤在卡车车斗里被摇晃著鼾声如雷，老板坐在驾驶室，也打著盹儿。庄世没有被锁在铁笼里，脑袋枕著魁子的腿蜷著躺在地上。现在老板已经对他放心，毕竟那身子，让他跑也跑不动。他们最後上车，坐在车斗挡板的旁边。
　　山路崎岖，车速慢了下来。
　　“怎麽样？准备好了吗？你可护好肚子……”魁子在他耳边叮嘱，说著把裹在他身上的被子紧一紧，伸手出去，慢慢地抽走卡住挡板的铁棍儿……
　　……
　　隔著棉被和魁子环住他粗腰的手，庄世还是感到了强烈的震动和随之而来的钻心疼痛。他们在车速最慢的时候跳下来，被摔得半天没动弹。
　　魁子有些皮外伤，庄世裹著被子还好，但肚子还是震到了。俩人相扶搀著顺原路返回镇上，等早晨离开小镇的长途车。
　　庄世没想到魁子能带著他一块逃。田老板白天的耳光帮了他的忙。
　　“我也是有血性的汉子啊！天天扮女的，还要受这份儿气。活不下去了，我看你待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今晚就跑了！”魁子在他晕倒醒来後说了这麽番话，就这麽简单地确定了俩人的逃跑计划。
　　从一个草台班子里逃跑并不复杂和困难，只看你愿不愿意。
　　就这样，第二天，俩人坐上了开出小镇的长途车，离那个噩梦越来越远。

　　雨夜的罪恶 16

　　16
　　庄世和花魁并肩坐在拥挤的长途车上，这趟车要经过十来个个小时才会到达S市。庄世大致讲了自己的事，他告诉花魁，还是要去找巫如峰。虽然嘴上说当他是仇人，但心底里还是存有幻想，毕竟肚子里这东西，是他的。这中间一定有什麽误会，他要当面问清楚。
　　直到开车的前一分锺，花魁才把庄世从厕所架出来。跳车後庄世肚子一直不舒服，可厕所蹲了半天，不但肚子难受，肛门还越来越痛。等到花魁进去看他，发现便池里都是血，他痔疮破了。花魁要扶他起来，可又怕血弄污了裤子，没办法，只好去杂货铺买卫生巾。虽然花魁天天扮女人，买这东西还是头一遭。研究了半天，才帮庄世垫好了扶起来。
　　长途车一向是超载的，两个人的椅子要坐三四个人。可是看庄世身体笨重脸色难看，天气不冷却捂著被子坐在那儿，别人也就没有挤过去，花魁和他，还算坐得松快。
　　庄世觉得下面还在流血，垫的那玩意说不定已经湿透。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心情糟透了。刚才在厕所用力，什麽没拉出来，肚子里倒是闹腾得厉害，这会儿一阵阵发硬，隐隐作痛。
　　这十几个小时但愿别出什麽事，他的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抚摸圆腹，闭目养神。
　　破旧的客车晃晃悠悠，庄世恍惚觉得有人在挤压自己的身侧，他本能地护住肚子微微睁开眼睛──挤压他身侧的，是一个高挺的肚子，另一个。他心里一惊，旁边换人了，花魁在旁边过道里蜷著身子，把位子让给了一个中途刚上车的孕妇。这也是不得已的，只有他们这位子宽松些，花魁能随便缩在什麽地方，孕妇却不行。
　　这大嫂看起来年纪不轻，精神饱满，食欲也不错，一上车就拿出大饼鸡蛋大口吞食。对面坐的大妈问她月份，她说还有一个月就到时候，这是到S市跟打工的孩子他爸会合，有一个孩子也跟著他爸在城里上民工小学，她这次只是趁还没生回来安排好家里的另外俩孩子。
　　“这是老四？”大妈问。
　　“对，都说这是个儿！”大嫂拍拍肚子，骄傲地说。
　　“到城里生可花钱呐。”
　　“不碍事，都生仨了，上回生老三我还在家做著饭，肚子刚一疼头就出来了，几分锺就掉在裆里，裤子都没来得及脱，快得很。”
　　庄世睁开眼，看了看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肚子。
　　那位大嫂吃得连打饱嗝，才把剩下的大饼包起来。摸著肚子没几分锺就身子一歪，头靠在旁边庄世的肩膀上，睡得直吹哨。
　　庄世心里竟有些羡慕，这民工的老婆，比自己的处境强上百倍。
　　从上午到下午，大肚婆吃了睡睡了吃，她还能捶捶腰伸伸胳膊腿，庄世只能一动不动，他窝著肚子坐了这许久，心里身上都燥热，却不敢拿下被子，後腰酸痛腹部闷胀，可无法移动，胎儿也觉得不舒服，一直踢打不停，他只能忍耐著自己在被下悄悄揉按。一路上他什麽也没吃，因为怕上厕所，水也没喝，只盼著早点下车，能找个地方躺下来休息。
　　距离S市还有四五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孕妇拿出最後一块大饼想吃，却又放了回去。她来回调整坐姿，把庄世的肚子也挤撞了几次。
　　过了一会儿，她干脆哼哼起来。
　　对面的大妈关切地询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儿，最近时不常肚子会发硬，生以前那几个也这样。
　　庄世支起耳朵听，他的肚子也时常发硬，算日子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比这孕妇还要早些。她到了地方就可以等待孩子顺利出世，而等待自己的不知是什麽……
　　正胡思乱想，他听到孕妇抽了口气，靠著自己这边的手猛地揪住了他身上搭著的被子。对面那大妈喊起来：“哎哟他嫂子，你这是咋啦？”
　　庄世睁开眼，顺著孕妇呆滞的脸往下，看到了她微微分开的大腿和湿漉漉的裤裆。

　　雨夜的罪恶 17

　　“她，她要生了！” 对面的大妈叫。全车的人都站起来往孕妇这儿看。唯有本来蜷著打盹的花魁，激灵一下醒过来，去看庄世被子底下的肚子。
　　庄世不明白，这个女人不过是失禁了，怎麽就说她要生了呢，刚才她自己说还有一个月呢。他不太知道分娩的事，原先这都是交给私人医生的，加上自己怀孕後失禁过几次，所以看到大妈一看见女人的裤子就嚷嚷她要生了，觉得很糊涂。
　　孕妇，不，现在已经变产妇，本来吓得呆住，一听有人这样叫，更加紧张：“还，还有一个月呢，怎麽就，就……”
　　司机也回头张望，看车内混乱，不得已把车停靠路边，售票员叫道：“车上有没有大夫？给这位大嫂看看，我们离城里最快也得开三个小时！”
　　车上人都纷纷叫起来“那还停什麽车呀快点开吧！”
　　车又开动起来，售票员还在叫：“没大夫！老爷们儿都往旁边让让，生过孩子的嫂子大妈们帮把手！”
　　“我是大夫。”最後一排角落里有人说，声音不高但车内立刻安静下来。
　　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众人都有点泄气。
　　“这是接生啊，你就别凑热闹了。”
　　“小孩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嘴上还没毛呢，见过女人吗。”
　　人们七嘴八舌，没把他当回事。
　　产妇发了阵痛，歪在庄世身上，头就枕著庄世的肚子，微微呻吟。庄世只好托著她头，减轻腹部的压力。
　　几个上年纪的女人凑过来围著产妇，回忆自己生孩子的状况，猜测产妇能不能坚持三小时送到城里医院去。
　　“她破水了，立刻平躺。”年轻人已经挤了过来，拨开围著产妇的人，一边说一边脱掉了自己到膝的半长风衣。他近看更加稚嫩青涩，但声音镇静平和。
　　招呼著人们让出产妇身旁的过道，他把脱下的衣服铺在地上。冷静的表情和语气，有条不紊的动作，让人们在迟疑中配合他，把产妇搀著躺了去。有人胡乱地抓住庄世身上的被子一扯递给年轻人“用这个盖一盖，给这位大嫂盖一盖!”
　　本来处在焦点旁边的庄世就有些紧张，突然被人一扯，浑圆的大肚子猛然露了出来，他脑子轰的一声，本能地抬手护住肚子把衣服往下拉扯。
　　“他也是病人吧。”年轻人瞥了庄世一眼，很迅速地把被子重新搭回去。庄世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庄世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尽量往座位角落里挤，让自己离焦点远一些。可产妇就躺著他所在的双人座旁边，已经有几个人好奇地盯著他的肚子看，让他很不自在。花魁挤过来在他身边重新坐下，并作势摸摸他的头，意在证明他的确病得不轻。
　　有人贡献了一条被单，搭在产妇的肚子和两腿上。她始终没怎麽高声，但细微的呻吟却越来越密集了。在给产妇家人、交通台求助热线、医院等等都打过若干电话联系之後，车内凝固著愈加紧张的气氛。这时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产妇开始呻吟著问是不是自己难产了，“前几个都没这麽难受……”她重复著说。
　　那名自告奋勇的年轻大夫已经问清楚这个民工的妻子并没有做过任何产期检查，他跪在产妇两腿间，一边按摩她的肚子，一边告诉她如何调整呼吸以配合自己为她正胎。
　　庄世也在悄悄按摩著自己腹底，里面不再动弹，但逐渐发硬，随著车的颠簸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雨夜的罪恶 18

　　18
　　“不要用力，马菊花明白我说的话吗，现在不要用力。”年轻人叫著产妇的名字嘱咐，显得专业而老道。“还差一点，还是这样，呼气──对，现在一定不能用力。”
　　车内非常安静，除了产妇沈重的喘息。
　　……和孕夫忍耐不住的呻吟。
　　十个小时的车程已经让他极为不适，而他的大腹似乎在呼应身边那个临产的女人，也在阵阵做动。时断时续的阵痛令庄世头皮发麻──不会是也要生了吧。越紧张越忍不住，车身颠簸震动著他越来越痛的肚子，让他终於呻吟出声。
　　“怎麽了，”花魁看出他的异样，在被子底下一摸，吓得差点叫出来：“你不会是……”庄世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把肚子朝前挺了挺，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後腰，示意让他替自己揉腰。
　　产妇的喘息逐渐混乱，年轻人在鼓励她：“你做得很好，马上就可以用力了，你听我数数，每次数到十，你就开始用力。”
　　“1，2，3……7，8，……”
　　“呃……”这提前的痛呻不是来自产妇，而是来自突然感觉到一阵下坠力的庄世。
　　车内昏暗，注意到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以为那是产妇发出的声音。年轻医生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腹部高隆的侧影，嘴里数到十，随著产妇的用力向下压著她肚子。
　　“……7，8，9，用力。”
　　“呃──”
　　“嗯──”
　　两声同时发出。又一阵的急痛之後，庄世觉得自己後面忽地涌出一股热流，肚子猛地一震，痛得他又是往前一挺。
　　“你，你没事吧……”花魁看他不对，急得在他耳边小声询问。他摇摇头，无暇回答。下腹部一阵阵地坠痛，好像要拉肚子一样。
　　腹硬後，内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年轻人对产妇的指导让他烦躁，他想要忍住，却身不由己随著年轻人的声音，在每次数到十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7，8，9，使劲儿！”
　　“嗯──！”庄世肚子又是一挺，身子继续下滑，歪在花魁怀里。花魁看他分明是在痛苦用力的表情，吓得声音也大了：“你怎麽啦？”
　　“咚”的一声，庄世身子滑下去跪在地上。
　　有几个人的注意力从产妇身上转移到这个病人，花魁慌忙把他拖起来，压著被子口里念念有词：“他不舒服，他不太舒服……没事没事……”
　　产妇的呻吟正巧也大起来，年轻人告诉她已经看见胎儿脑袋了，教她数到一二三就用力。
　　庄世被越来越沈重的内急腹痛折腾得手脚冰凉，早上破了的痔疮也来凑热闹，那地方坐都坐不住地刺痛，他手扒著前面靠背，头也抵在上头，前倾著身子，大腿叉开让肚子垂在大腿中间，向後撅著屁股，这样肛门不会被压迫。
　　“一二三……”“一二三……用力！”
　　庄世沈坠的大腹听从著年轻人的呼喝，阵阵下压，他扒著前座，感觉到下腹在大腿内侧的压力，痛得四肢发软，干脆放弃，跟著节奏大口喘息，憋气用力，塌著腰向後努著臀部，很明显後面又有热流涌出来了……
　　“很顺利，你的孩子已经露头了！”年轻人熟练地在被单下把缠在胎儿颈部的脐带绕开，然後把胎儿整个拉出来。
　　新生儿发出响亮的哭声，年轻人宣布母子平安，车里爆发掌声笑声和赞叹声，又热闹起来。年轻人手脚麻利地做完处理，就起身让开，仿佛被人簇拥的产妇和新生儿都跟他没什麽关系似的，却好像医生查房一样很自然地俯身过去，伸手插入庄世的腹部和大腿之间，问道：“痛多久了？”
　　正不知所措的花魁不由得起身把座位让给他，小声说“一直不舒服，刚才那女人生孩子他也跟著一阵阵儿疼。”
　　“唔……”庄世腰又一塌，低呼了一声，扒著前座的手微微发抖，头埋著，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垂直落到地上。胎位有些不正的产妇都已经有惊无险地分娩，而他的症状则有增无减。
　　庄世感觉到一只细瘦但有力的手在他坠痛不断的腹底游走，另一只更为冰凉的，则伸向他的尾骨下方……
　　“在出血，多久了？”
　　“是……痔疮，早上犯了……”
　　庄世没有出声，他咬了咬牙，直起身子把腹部那只手拿开，努力忍住痛苦表情，作出闭目养神的样子靠在车窗上。他不希望这个刚给女人接了生的年轻人突然大惊小怪地跳起来叫“这个男的也快生了！”。
　　他绝不想被当做怪物被这群陌生人关注。

　　雨夜的罪恶 19

　　对於智窗会不会这样一直流血的问题……我还没有搞清楚，对於怎麽治疗他的智窗才“合适”的问题……我也还没有搞清楚。我迷茫了。
　　19
　　但是肚子并不配合他，刚才就十分听从年轻人命令而不断来劲的腹部，似乎是不满孕夫本人的掩饰，采取了更为主动地求救……下腹突然的抽痛牵肠挂肚地直达肛门，庄世“哎哟”一声，如果不是身子重，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只能迅速调整回刚才的坐姿，塌著腰坠著肚子，尽量不让身体的重量压在後穴。肚子的坠痛似乎只有用力的时候才好一些，可让他紧张地是，现在後面不但有热流涌出来，还推出了一团东西……
　　不能生！不能在这里生！他惊慌失措，一时几乎晕厥。“不要动我，不要把我抬到台上去，我不想表演生孩子！”他想叫却叫不出，只能混乱地大口喘气。
　　“没事，你没事。”很柔和的声音，“我压住你後腰这个穴位，很快就不疼了。”
　　两只手有力地在他下背部揉搓，然後停在下面两点，逐渐加压。
　　抽动的腹部真的平息，内急的症状也一点点消失。庄世只觉得很困倦，竟这样睡著了……
　　车直接开进S市的医院，产妇还没抬下去，先涌上来一帮记者，采访的采访，拍照的拍照，还有电视台都市新闻节目来摄像的。车在路上他们就接到了消息，早就等著了。
　　年轻人被人拉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别看年轻技术高超……”群众纷纷向记者介绍这个好青年，他被簇拥著下了车。
　　等到乱劲过去，车才又开往长途车站。庄世最後一个下车，他手里攥著年轻人塞给他的纸条。“有需要找我。”年轻人临走时在他耳边低语。
　　“你後面都湿了，都是血。”花魁扶著他说。庄世走了两步，已经湿透的卫生巾啪嗒掉在地上，看得他头一晕。
　　阵痛在车上被年轻人的按穴压下去了，但庄世心里仍是惶惶的，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分娩，如同那个产妇一样，说生就生了。可女人就算是当街生子，也是喜事。自己却不过是怪物。
　　对分娩的恐惧，使他心理起了变化，之前对巫如峰的愤恨淡了，反而迫切地想要见到他。起码在他面前，自己不需要解释和掩饰这个怪异的体态，而且可以放心大胆地随时准备生产，他那里有最专业最守口如瓶的医生，可以替自己安全地接生。
　　那些愤恨，不过是误会一场，经过这两个月，巫如峰一定明白了。也许巫如峰早就了解清楚，正在四处寻找自己，担心著临产的自己，悔恨地捶胸顿足……
　　“你在想啥呢？”花魁看他发呆，催问。花魁走乡串镇，从没来过大城市，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他现在只能指望这个肚子疼了一路血流了一屁股的男人给他指引方向了。
　　抓著花魁从兜里掏出的几个钢！，庄世扑向长途车站旁的报刊亭，手颤颤巍巍地拨通那个烂熟於胸的号码。心猛烈地跳了起来。会有人接吗？
　　“通了！”他惊喜地告诉花魁。
　　“嘟──嘟──”无人接听。
　　始终无人接听。
　　“也许……”他安慰自己也安慰花魁，“他现在不用这个手机了。”
　　“那，那怎麽办？”蹲在一边的花魁问。“先找个地方住下？都半夜了。”
　　“不吃不睡也要先找到他。”庄世托了托肚子，他能再等一夜，肚子不一定能等了。要是今晚就生，自己出现那女人什麽胎位不正的状况，不能及时就医岂不白白痛死，也见不到巫如峰了。现在状况已经不对，走路时後面好像塞著一团东西……
　　花魁只好跟著他，走了没几步，拉住他：“血……”
　　他站住，顺著花魁的眼光低头看──脚踝处，一道细细血流从裤脚蜿蜒而出。

　　雨夜的罪恶 20

　　小林的名字和究竟让他做好人还是坏人，我想了很久……後面那个问题，还没决定……
　　20
　　“需要时找我。”长途车上的年轻人做到了他对庄世的承诺，在花魁打给他电话的半小时内就驱车赶到。在花魁对著他的车目瞪口呆时，年轻人已经下车，将庄世扶进车里。
　　“我叫林驭。”他对著庄世笑，“在车上就想帮你，可是看你似乎不太愿意。”
　　如果不是流血不止又开始腹痛无法行动，花魁还从他口袋里找到林驭的电话号码，他还是不愿意寻求一个陌生人的帮助。
　　“没关系，你尽管放心，能走了你就随时可以走，就当是在我那儿过一夜。”林驭和善地说。
　　内急感的加重提醒著庄世自己也许即将分娩，不愿意被陌生人发现真相，可这大半夜的，总不能就在街边产子。
　　腹痛坠得他从车里到房中的短暂几步都撑不住，只能停步托著肚子忍过去，每次停下，都有血从裤脚滴下。他低著头看到，自己也吓得脸色惨白。
　　等到他被脱了半截都是血的裤子侧卧到床上，情况更是糟糕。只要一阵痛，腹压加大，两瓣屁股间便如注射器般喷出一股细小血注，十几秒後阵痛缓解，血流就停止。
　　林驭也没想到如此严重，止血过程中又发现他此症颇为复杂，已经露出一节痔核，不能收回。
　　“这麽严重……恐怕生的时候有危险。”林驭自语。
　　生的时候？这个林驭，他竟然知道。庄世听得心里一惊。这麽一个衣著考究生活富足的年轻人，怎麽会出现在那样一辆破旧肮脏的长途车上，他从开始就很怀疑。
　　他挣扎著要起身，被林驭摁住。“被乱动，”他细长的手指认真摁压庄世的腹部，“你今天痛了一天，是你腹内的胎儿在准备剥离出胎膜，而你的肠道正在慢慢张开那个侧口，等待胎儿从那里进入。这个过程不断压迫你的直肠，让你产生拉肚子的感觉一阵阵内急，但因为你最近两个月的便秘和日渐严重的痔疮，出现了肠绞痛和压迫性出血。”
　　“离你真正分娩应该还有几天，现在要做的，是帮你排便，然後治疗痔疮，最後扩肛。”他没有顾及庄世的惊愕，继续以冷静的口吻说，“通过肛门分娩本来就十分危险，你现在这种情况，胎儿没出来，先脱肛脱直肠了，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你……再好的医生也不行。”
　　庄世扭过身瞪著林驭。他是谁，为什麽会对男人怀孕和自己情况这麽熟悉？
　　这个看上去白皙文弱，架著一副银边眼睛看上去有些书卷气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花魁也警惕地看著林驭，问：“你知道他是，怀孩子？”
　　林驭看著两人，笑了，“是，我对此小有研究，在车上看你身形症状，就猜到几分，所以才留给你们联系方式。我知道这种人会有专有医生，但你们这样子……看起来又很需要我的帮助。”
　　庄世压下了怀疑，这是无奈之举。正像林驭描述的那样，胎儿蠕动著剥离胎膜，促使肠道打开侧口的过程，已经愈发难忍。等到他疼得直翻滚的时候，哪还顾得上什麽怀疑，只管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林驭洗净下体，哼叫著被插入灌肠管，紧接著排出和著血水和肥皂沫的粪便硬块……腹下轻松了一些，也不再出血……这个可疑的陌生人是他的大救星，还怀疑什麽呢？
　　他太累了，不管这人要做什麽，他是要睡了……很久很久没有在一张正常的床上睡过了……
　　腹痛仍在继续，但已经在承受范围内，他侧卧著沈沈入睡。
　　但他没睡很久，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平躺著，这姿势有点呼吸困难。想要翻身，却扭不动。自己两只胳膊被固定住了，像十字架上的状态，被固定在两侧。腿……腿也不能动，被大大分开，从膝盖到小腿固定在床两边的支架上。屁股被垫高。肚子因为这姿势，有些向他头部偏重，压得他有些恶心……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梦魇住了。
　　醒过来，醒过来！他催促自己，终於猛地睁开眼睛，一垂眼，就看到了高挺在自己眼前的肚子。用力抬头，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猛刺了一下，那光线来自自己两腿间，圆圆的手术灯照著自己的下体！

　　雨夜的罪恶 21

　　好像克拉克拉备皮的场面我已经爱不释手地写过好多次了吧……
　　21
　　“干什麽？绑著我干什麽？！”庄世问得惊恐而震怒。
　　“手术呢，”花魁的脸出现，“你没几天了，林医生说，这几天把你的病根都去掉。”
　　“什麽没几天了？！要我死麽！”庄世挣扎著，手脚都绑得很牢。
　　“不是，哎，我不会说话，是没几天就要那啥，生了。”花魁解释著。
　　下面突然被什麽冰凉的东西激了一下，庄世一缩，惊问：“什麽，你在做什麽？”
　　“消毒，备皮，然後手术，把你的痔核切掉，”林驭还是慢条斯理的语调，“放心，是激光手术，不会出血，没有大伤口，不会影响你几天後从这里生孩子。”
　　庄世躺在半身式的手术台上，林驭坐在他打开的两腿之间，细致地为他做术前清理。黄色的碘酒被大面积地擦在他下腹大腿以及下体和内臀。冰凉，刺鼻，庄世的恐惧旋即压倒了愤怒，他请求著：“放开我，林驭，林医生，我现在不能做手术，不能……”
　　“克啦～克啦～”庄世涂了碘酒的肚皮一阵刺痒，林驭不再回应他，专心用薄薄的刀片帮他备皮，从肚脐往下，刀片在他绷得滚圆的肚皮上自上而下的刮下一片片湿漉漉的体毛，直到最浓密的部位，又淋了一些酒精，才缓慢小心地沿著孕夫的xx把那片刮干净，打湿成缕的黑毛一绺绺无声地落在地上，带著口罩的林驭像个安静的理发师，再浇一些酒精上去，并未理会在备皮过程中充血胀大的部位，只是把它向上斜搭在肚皮上，不影响视线，接著认真地向下继续，会阴，直到真正的手术区域，肛门。那周围较为柔软，不像绷起的肚皮那麽好刮。林驭用带著手套的手指轻轻将每一片皮肤拉平，细细清理。
　　庄世请求无果，从刀片进行到敏感部位，也不敢再扭动身体，直到感觉肛周被一点点扒开刮毛，羞愤地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不要……抬我上台，别！别拉我的腿！不，不表演！”他闭著眼在床上左右晃著脑袋。花魁知道他意识又迷糊了，轻轻用手掌把他的头固定住，看著泪水从他眼角不间断地流下来。
　　碘酒已经把孕夫中段身体全部刷黄，在手术灯的照射下，泛著刺目亮光。备过皮的地方，尤其是肚皮，光洁细嫩，即使都刷了碘酒，仍看得出比其他部分泛白。歪斜在肚皮下的XX，显得孤立无援，逐渐萎靡，肛门处那颗突出的红色痔核，在紧张的褶皱处显得耀眼。
　　“是麻药吗？”花魁看著林驭举著小酒瓶似的针管，慢慢挤出里面的药液，有些胆寒地问。
　　“不是，马上就要分娩，这几天不能用麻药，否则生起来他自己不知道控制，很容易肛裂。这几天他要集中受些罪，没办法，两个月来身体没做任何准备，还有这麽多隐患。”他左手轻轻揉动深色的菊皱，右手将注射器缓缓推入：“这是增加括约肌柔韧度的药，现在打其实已经晚了，每天最多两针，直到临产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而已。”
　　花魁没听懂，他只听到这不是麻药，那麽一定很疼，因为一推进去，庄世就浑身一颤，哼哼叫著，使劲抬起头向下看。
　　“不要怕，是打针，很快就好，别动，会断在里面。”林驭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孕夫的臀肌本能地在用力，连著腹部都在向上收缩。
　　“疼……”庄世绷紧了腹部和臀部，轻哼著。那个地方神经密集，注射针扎进去自然会疼，但是，这跟过一会儿的手术相比，也不过相当於蚊虫叮咬。

　　雨夜的罪恶 22

　　大雪大雪！可惜不能改成雪夜的罪恶了。想象某产夫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开生……
　　本周最後一更，怎麽还写不到生呢
　　22
　　“哼……”後穴从开始的刺痛逐渐变为深入的胀痛，忍了半天的庄世哼了一声，可以感觉到针头还在逐渐向里……臀部忍不住越加越紧，林驭一边推针，一边轻轻拍拍他的屁股：“放松，从现在起你要学会放松，这几天要给你做产前辅导。在不需要用力的时候放松，是最重要的一条。”
　　庄世一边继续因为推进的疼痛而夹紧屁股，一边暗骂道“给你来这麽一针，看你放不放松得了！”
　　冰冷的器械碰撞声，煞白的灯光，都在自己小山样隆起的腹部下方，庄世心里恐惧，求救地望向花魁。花魁宽他的心：“你屁股里出来那东西，鸡蛋大，堵在那是不好生。没事，林医生说了，一会儿就好了，切掉就好了……”
　　“──！！！！！”花魁话还没说完，庄世突然面色一变，嘴巴大张，下面被人猛击似的屁股猛地一抬上身一窜，膨起的肚子晃动了一下，又随著沈下的臀部重重一墩。这才喊了出来：“啊～ha……!”
　　林驭刺破了他肛周的一处脓肿，脓液喷射出来。花魁过去看时，破了的疮口还在缓慢而大量地涌出浊黄和白色混合的脓液，滴在下面的盆里。
　　被这一下弄得痛不可支的庄世挣动著被牢牢捆绑的四肢，使劲扭动腰肢带动肚子摇晃不停。“不要动我！给我解开！”
　　“帮我固定他肚子。”林驭嘱咐花魁，“摁住他大腿根和屁股两边，别让他乱动，影响手术质量。”
　　两个脓肿排空的过程庄世一直满面通红地大口吸气，眶了两眼泡的泪，身上已经浮起一层冷汗。“好兄弟，真有种。”花魁一边不敢大意地握著他膨胀的胯骨，一边夸他。
　　“你倒是很耐心的护士人才。”林驭抿嘴笑。
　　庄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脚尖绷得直直的，全身肌肉紧张发硬，连腹峰都又隆高了一寸。“麻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很快就好。”林驭答非所问。
　　花魁想了一下，又安慰他：“田老板也做过这手术，听他讲，这比生孩子还痛十倍。你今天做了这个，生的时候就不觉得痛了。”
　　林驭笑出声：“你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吓唬他？”
　　花魁没想明白这里面那句话不对，但手底下的身子的确颤抖起来。庄世大口喘著气，肚皮急速起伏，看样子是异常紧张。
　　“吸点氧，自己调整呼吸。”林驭把氧气面罩绑在庄世头上。“深呼吸，然後慢慢吐气。”
　　氧气罩下的呼吸声，比之前更加粗重。庄世听到了剪刀的声音，努力地支起头，刚想说什麽，直觉一阵强大的钻痛由後穴迅速冲向头顶！竟然真的就这麽剪了！庄世全身猛震，被绑紧的四肢剧烈挣动，花魁也差点没摁住他意欲弹起的臀部。氧气罩里冲出一声闷嚎，庄世脖子直挺挺後仰，青筋暴得老高，花魁眼看著大颗的冷汗几乎一下子从他头上身上涌出。下面还在继续剪，孕夫震动著又嚎了几嗓子，转眼身上就像被人泼了几瓢热水一样湿透了。
　　林驭沿著那团肉的边缘，又往里拉扯，生怕剪不干净在里面还留有腐肉。孕夫已经变成高亢撕裂的猪叫，氧气罩下的脸早已扭曲，黄豆大的汗珠已经汇成细流一部分钻进头发，一部分像热油似的淌了一脖子。
　　一大团和几小条腐肉被剪了下来，加上之前肛周的两个流净的脓口，三个血洞已经形成，地上一小盆泡著腐肉的血水。在庄世不停地呜呜惨叫中，林驭用光波止了血，屋子里能闻到焦肉味儿。
　　但这还没完，林驭将三条卷好的纱条浸泡在药水盘里，夹起一支，用力地捅进其中一个血洞。庄世只觉得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插进了自己的肛门，还在里面搅动！他激烈地挣动，短促地吼叫，来回甩头时甩了花魁一脸汗珠。花魁为了摁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也有一半是吓的。看来田老板说得不假，这手术可不是人受的。
　　庄世挺有把蛮力，塞到第三根纱条，花魁都摁不住他，屁股不断抬起，绑著的四肢都勒红了。
　　外面纱布也贴好，林驭有点遗憾，“今天先长一长，不能扩肛了，那针也不能打了。希望你能拖几天，肚子再发作，要不然会很棘手。”他把庄世的四肢解开，示意花魁和自己一起把瘫软的孕夫抬到旁边的床上，顺手按摩他紧张的肌肉，“一会儿反射痛会发作，痛就叫一叫，没关系的。”
　　庄世绝望地闭上眼。

　　雨夜的罪恶 23

　　23
　　什麽反射痛过会儿发作，现在庄世就觉得下面像插著一根火棒，想不出还能更痛。他脑袋蹭来蹭去，火烧火燎的屁股却不敢移动。
　　他不敢动，肚子里的胎儿可忍不住。它一动，下面就突突跳著疼。庄世没办法，一手紧紧抠住床沿，一手安抚著肚子，死死咬著牙想忍过去。
　　花魁守在一边儿，给他擦著不断滚落的汗珠子，看他紧紧闭著眼，腮帮子两边的肌肉都咬得乍起来，却没有哼声，心里很是佩服。
　　倒也不是庄世不想哼哼，而是这痛与之前的腹痛不同，腹痛可以通过翻动和呻吟发泄，这个痛却让他十分小心，不能用劲，一点点扭动，或者用丹田气叫唤，都让疼痛加剧。他竭力把劲用在上半身，而放松下半身，恨不能想象下身不存在，不去惊动那锐痛的伤口。
　　但是下面还是自己发力了！下面的火棒逐渐变成一只火钳，开始深入、搅动……庄世明白了真的有“更痛”这种东西存在，林驭所说的反射痛来了！
　　他本能地一夹，剧痛跟刚才林驭下剪子时一样，猛地往上一冲，他叫了一声，两手紧抓著床单，慢慢地放松屁股，短促地出气。
　　花魁见他突然面红耳赤，身子一梗又逐渐瘫软，半睁著眼睛嘴里哈哈出气，以为是因为近日惯常的宫缩，但摸他肚皮又没有发硬。眼见著他瞪著天花板，从嗓子眼里尖细地哼哼著，好像害怕似的，眼泪也刷刷地流下来，更觉得不对，赶忙叫著“大夫大夫！”，把隔壁的林驭硬拉了过来。
　　林驭过来却没立即看他，抬手把房间里的电视打开：“瞧瞧，还有你们呐。”
　　电视台在播报当地新闻，长途车上产妇分娩，众人伸出援手自然也算一个。新闻里，镜头前的林驭像个大学生那样有点腼腆地微笑，在他身後的背景里，可以看到歪在花魁怀里的庄世。
　　花魁看得新鲜，也叫庄世看“咱俩，有咱俩呢。”
　　“麻药……”庄世虚著声音说，微弱的几不可闻。
　　他没有翻滚没有大叫看上去只是静静躺著，所以不能引起人每时每刻地注意。但下面如剜肉凌迟，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等到这条新闻过去，林驭才凑过来，检查细声呻吟著的孕夫。他歪著头，眼泪已经淌湿了一块枕头，面部肌肉的痉挛证明著他强忍的痛苦。
　　“麻药……”他虚弱地重复著这两个一直被人忽视的字。
　　“反射痛是厉害一些，过一阵就适应了。”林驭检查吊瓶，调快点滴速度，“帮你换个姿势吧，这样减轻压力，会舒服些。”他招呼花魁，跟他一起慢慢地将孕夫侧过去，并在他沈重侧垂的腹下垫了一个软垫。
　　这样缓慢的翻身动作终於让庄世叫出声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滚动了一下，他呼呼喘著气，用手压住。
　　他的臀部因为侧身而一览无余，三根棉条死死插在肛！门处，已经被里面的脓血浸成三段粗实的血肠。花魁俯身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
　　“明天换次药，就会快速愈合的。今晚难受一点，你想点别的，分散下注意力。”林驭扶了下眼镜，温柔地说。
　　庄世抬起抚著肚子的手，尽力向後抓住林驭的衣服，嘶哑著哀求道“麻药……”他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什麽都不想。
　　林驭缓慢但有力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一点点掰开，一手握著那只汗津津发抖的手，一手轻缓地摩擦他侧隆的腰腹：“现在没法用麻药，你也不想十月怀胎，功亏一篑吧？”

　　雨夜的罪恶 24

　　24
　　林驭去医院了，一日无事。
　　这四字说来轻巧，对庄世来说，这一天里他心里自己已经死过去多少回。开始他气声央告著花魁去帮他要麻药，他不要肚子里这块肉了，自己都要痛死了。可是他侧身朝里卧著，一晚上没睡的花魁听著他哼哼，跟听摇篮曲似的，很快就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了。
　　痛得厉害，可又晕不过去，庄世体会著後面一刀刀剜肉，眼泪鼻涕横流，口鼻发堵思绪万千，一会儿想以前，一会儿想现在，虽然身上痛苦，好歹不是在马戏班那火坑里了。自己一个男人，真不知道怎麽生孩子，心里一直没底，现在不管怎麽说，旁边守著个愿意帮忙的医生。只要孩子生下来，再找巫如峰不迟。
　　巫如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临产？庄世想到这里，眼泪又哗哗流下。抚摸著自己沈沈的肚子，决心不管怎麽痛，也要坚持到分娩。这麽想著，也就眼睁睁挺到了外面天空又暗下来。已经在这小大夫的家里，躺了一夜一天了……
　　靠著意志力刚觉得能挺过这疼去，新问题又来了。
　　一直滴著点滴，他尿意越来越浓，到了下午五点多，实在忍不住了，叫醒了花魁。XX塞入花魁匆忙找来的小便器，过了十几分锺，花魁在旁边打了几回盹儿，一滴没出来。
　　小肚子胀得发慌，他又不敢使劲，一点点顺著肚子的弧度往下压……可无论怎麽压，就跟堵住了一样，啥也出不来。
　　傍晚时分林驭一进门，就听见庄世在急切地哼哼。跑过来迎他的花魁还没开口，林驭就说：“是小便不畅吗？”好像一早就知道。
　　花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麽好，大夫嘛，大概都是这麽冷静。
　　庄世一脸焦躁，还在小心憋著劲压自己的肚子。林驭招呼花魁：“帮我把他扶起来。”
　　听见这话庄世很紧张，扶起来，那还不跟坐在刀子上一样？
　　……他一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撒尿，也许婴儿时期有过，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的脸因为疼和羞，被这样的姿势逼成紫红。
　　後背靠著花魁，几乎是坐在他大腿上，但所幸屁股悬空，左腿被花魁拉开托住，右腿则搭在医生一只胳膊上。这是孩童被把尿的姿势。
　　林驭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难堪，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摩擦著他的腹底。那里是硬扎扎的毛茬。“昨天刚刮了，今天就长出来这麽多……” 说完，饶有兴味地观察他光秃秃的腹部，和尿意激得不断弹动的XX，“就是它啊……”他忍不住似的，竟然上手弹了一下。
　　庄世被花魁抱著，头後垂在花魁肩膀上，听见这话，又感到林驭摸他摸得不寻常，不由支起脖颈，有些悚然地看。林驭的眼光正与他对上，笑了笑，还是有些腼腆，刚刚弹过XX的手抬起来抚摸他的下巴：“你要放松点，手术後小便是很难，放松放松……”庄世迟疑地放松了紧张的脖颈，任由他抚摸。“做医生会有些洁癖，每次让护士备皮，我都会要求他们备的范围比正常大。有时候我自己动手，总觉得那样才干净……”他轻柔地说，似乎在催眠。
　　庄世心里急呀，还没尿出来呢，他在这里罗嗦什麽？！一急腿都发抖，林驭感觉到了，打住话头，低头又摸了摸搭在胳膊上的大腿，似乎对上面浓密的腿毛不满似的，皱了皱眉，才从旁边拿过小便器对准，然後，嘬起嘴唇，开始吹口哨……“嘘──”
　　庄世顾不得尴尬，专心致志顺著那嘘声朝下运气。花魁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嗒嗒”竟然真有两滴冒出来。林驭停了一下，继续吹哨，很有耐心的样子。
　　断断续续，大概也有二十几分锺的样子，庄世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打不开也关不掉。花魁抱著因为出汗越发潮热的大肚公，手都麻了，心里连连感叹能痛快撒尿原来是这麽惬意的事。
　　膀胱压力逐渐减小，庄世也不免舒服地叹了一声，滴出最後两滴……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快意的冷颤。
　　这下可糟糕了。
　　花魁就觉得怀里抱著的这沈沈一大摊一个巨震，耳边响起一声嘶哑的长嚎，不像人声儿那种！
　　从尿道连到肛门的收缩是出於本能无法控制的，带来的痛苦也无法估量，没事的时候是爽快，现在那不吝於就是突然狠狠又往伤口里捅了一刀！
　　庄世哀嚎过後，脸色煞白，下面又是一缩，他痛得眼前一黑，半声号叫含在嘴里，身子後仰晕死过去。
　　花魁手忙脚乱把他放平，连连不可思议说“这得疼成啥样啊撒个尿比拉屎还费劲，还尿晕了！”
　　“大便肯定比小便还费劲，这你放心。”林驭说。花魁听了更惊，心说这还放心？那大便还不死人呐？
　　“这点疼也不算啥，分娩时还得痛得狠。”
　　林驭说完抬头看看墙上挂锺，淡定地打开电视，开始看晚间新闻。花魁被刚才那句话震得傻眼，看著晕厥过去的孕夫愣怔。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个人默默盯著著电视屏幕，嘴角似在冷笑，屏幕的一角，臃肿的庄世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状甚亲密。

　　雨夜的罪恶 25

　　25
　　林驭没有说错，从现在到分娩，孕夫的痛苦只会有增无减。到了晚上，胎儿试图顶开肠道的运动又开始了，形成一阵阵缩痛，牵动著肠道直直压向他动了剪刀的产口。庄世侧著身子痛得小声哭，揪著林驭的衣服又开始哀求麻药，说什麽也顶不过这痛了。除了痛，他还有个恐怖的想法萦绕於心──想大便！
　　那感觉早就有，可白天还能忍住，现在忍无可忍，他觉得随时会拉出来了，可堵著的屁股不敢用力，便意让他快要崩溃。
　　肚皮阵阵作痛发硬，又想大便……他模模糊糊想起怀孕初期，曾看过一些资料，貌似这就是要生了！
　　这麽一想，他吓出一身冷汗，直叫著要生要生，十分狂乱。林驭知道他的便意只是来自肛门里那三根纱布，但被他揪得没办法，也就哄著他说“好啦好啦这就帮你”，安慰性质地摸摸他肚皮，觉得扎手，“啧”了一声，让花魁把电刮胡刀拿来，开始给孕夫剃胡刮毛。剃须刀嗡嗡地掠过孕夫满是泪水的腮帮和下巴，以及饱满而有著细密毛茬的下腹部，因为百无聊赖，他似乎想恶作剧地将孕夫生长较快的耻毛上部刮出一个图案。但因为孕夫蜷曲这双腿而作罢。
　　而死死揪著他衣角不放的孕夫，因为没有任何痛苦缓解的希望，在嗡嗡声中，又晕厥过去。
　　林驭摸著他被剃得光滑的脸，似乎看得出了神，突然抬头问花魁：“他刮干净倒也很不错，跟我比怎麽样？”
　　花魁一愣，没弄懂这句话的意思。林驭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接著笑说：“想当初大概挺招人儿的，”又拍拍他的大肚子：“何苦把自己整成这样？”
　　这问题花魁更回答不了，他也老是想，为什麽一个男人好好的去怀个孩子，挺著个大肚子要死不活的呢。
　　庄世是因为最近两个月营养不良又几天没怎麽吃饭才虚弱地连连痛晕，药水里加入了快速补充体力的营养料甚至一些兴奋成分，帮他迅速恢复体力为难熬的分娩做准备。
　　这种东西让他浑身不适，心跳加速地醒来，说不清是什麽感觉，看到旁边的花魁呼噜噜地吃著汤面，他知道这感觉好像是饿了。很久没有这感觉了，虽然下面还在痛，他还是食欲大开地吃了两份饭。
　　药液发挥了作用，他的肌体变得有力，在注射了扩肠药水後，肠道和产口强烈地收缩，引发他高亢的呻吟。
　　各种药液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不断进入他的身体，还有大量的食物。他双目炯炯，呻吟洪亮，举动也敏捷了。花魁认为林驭是个少见的神医，短短地几天，这扛著大肚子的产夫已经健壮了许多。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急功近利的东西带来的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这三天虽然在神奇的恢复，罪可依然没少受。每次少则十几分锺长则半小时的小便，在第一天折腾得他昼夜难安的大便便意，三根纱条被大力扽出时的激痛，第一次大解时看似血肉齐下的惨状……不一而足，最让他发怵的是每天两次的扩肠针，扎时的刺痛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序篇，随後漫长的蠕痛才是正章。
　　他全身赤裸，蜷曲著身子侧躺，双腿压著肚子，臀部顶出，像河套上拉纤的纤夫一样，应和著腹部和肛部的收缩，一声声地从胸腔发力呻吟，在头顶灯光刺目地照射下，也正如同一个太阳下暴晒劳作的工人般，全身淌著汗，一遍遍浸透身下的床单。
　　林驭每次在这时替他剃须，反正他痛得七晕八素，自顾不暇。在第四天，肛口的外伤竟已神奇愈合，裂痛大减，强健有力的孕夫开始在扩肠时翻动不停，对内部的疼痛和难受更为敏感。这次，林驭使用了两个嗡嗡作响的东西，一个是剃须刀，另一个则是通了电的橡胶棒……
　　扩肠时较为容易插入，孕夫在起初的不适後，接受了逐渐进入体内的物体。他的呻吟里加入了更多的内容……挣扎了几下，并没有试图拉出这个异物。他的身体随著那嗡嗡作响的东西绷紧、僵直、律动……腹部阵痛未减，增添了难受，是的，但他不舍得深入後穴的震颤……啊……就是那里！痛苦里的享受，好像粪土里顶出的小花，他要紧紧地抓住这一点感觉……
　　他全身又蜷缩起来，手在两腿间胡乱地撸著，肛门里插著没入一半的按摩棒，带动著他的臀部、大腿、整个下半身……震动。
　　“啊，不行……”他似乎有些迷乱，翻过身来打开双腿紧皱著眉叫道“巫如峰！停下停下……肚子……唔……”两手扒著抖动的肚子，难受地翻腾著身子。他的XX早已直立，并在他翻身叉开腿的刹那，射了出来。
　　林驭手插著口袋站在一边，看见孕夫已经这样，扭过头，冲著床对面的电视机露出依旧腼腆地微笑，轻声问：“怎麽样，看得还满意吗？”
　　电视机旁边的机顶盒里，一个摄像头埋伏在里面，红点若隐若现，好似那位观众在满意地眨眼。
　　门外，号称去睡觉而偷偷趴在门缝往里看的花魁，捂住了自己的嘴。

　　雨夜的罪恶 26

　　26
　　他一直在跑，从仇昕身边跑开依附了巫如峰，从巫如峰身边被赶跑误入了马戏班，从马戏班逃跑碰到了这个年轻的医生，现在，他从医生家里逃出来，继续踉跄著飞奔。
　　每次都好像很容易就离开了，但是为什麽，总有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味道呢……
　　林驭没有任何防范，他天亮前接到电话紧急出诊，前脚匆匆离家，後脚花魁进来摇醒庄世，把他搀进卫生间，颠三倒四地叙述夜半的见闻。
　　根据他的描述，林驭後来加大了电力，在庄世随著按摩棒抖动著嗓音叫巫如峰的名字时，对著电视机清晰地问：“你说想不到他怎麽被插，看到了吗，这麽难受也贪图那点快感呢，果然巫如峰带给他的比你多啊……”
　　“电视里，好像有人啊……太奇怪了，那医生不像好人！”花魁虽然不太明白，但这点十分肯定。
　　要不是身体补得太结实，庄世准保再晕过去。仇昕！他竟然，知道自己在哪儿？！还监视自己！还勾结了一个医生来害自己！他像一个突然惊觉自己被网住吊在陷阱里的野兽，手脚冰凉冷汗直冒。
　　他不敢再回到那间卧室，就在厕所里慌里慌张地穿上衣裤，脑袋里盘算著如果门反锁该怎麽逃，却发现大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种侥幸令他眩晕，但很快他清醒过来，对著正准备关门的花魁说：“你不能走……”
　　花魁依庄世所言行事，穿上宽大的衣服，将客厅沙发上的靠垫塞进去充当大肚，潜回卧室去躺著。“你这样可以为我争取时间，否则那边几分锺後就可能发现床空了，我跑不快，再回来落到那家夥手里就死定了。”
　　夜色还很浓，庄世撑著酸痛的後腰，拼命赶路。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本来准备生後再去，自己也没想到，仇昕找到的医生能让自己这麽快恢复体力。现在看来，非要生在他那里了，这样也好，这样才最踏实。
　　到了，真的就快到了，原来拖著大肚奋力疾走的话，也不是那麽久……其实他已经连续走了一个多小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天上开始落雨，还好不算太大，只是零星地雨点。庄世挺著大肚快走，身上早被汗水湿透，根本没察觉。
　　那片草坪深处的别墅，就是要去的地方了。庄世精神不再紧绷，这才觉出肚子不妥。他弯下腰，大口喘著气，托著肚子使劲按了按後背，踉跄著，往那个熟悉地所在扑过去……
　　有灯，最里面隐蔽在绿荫的房子竟然有灯！庄世眼睛立刻被眼泪充满了，几乎跪倒。
　　“开门，开开门，我回来了！”他嘴里喃喃地，歪歪斜斜地扑在门上，打著门，终於提起气来大喊：“开门！”
　　有人从里面门镜往外望，庄世瘫软了下去，他累极了，他到家了。
　　门打开，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好奇地俯视瘫坐在地的庄世。
　　这人没穿衣服。
　　他身侧，站著巫如峰，腰间围著条浴巾，也俯视著庄世，目光里没有内容。

　　雨夜的罪恶 27

　　27
　　“这人谁啊？”陌生人毫无羞涩地展示著自己肌肉健美的身体，如同穿著衣服那麽自然地问巫如峰。“肚子怎麽这麽大？”
　　巫如峰看著呆若木鸡的庄世，耸耸肩，用手环住那人的腰，抚摸著他的八块腹肌，笑说：“不认识，野狗吧。”
　　陌生人奇怪地扭头看了巫如峰一眼：“大半夜怪吓人的，要报警吗？”
　　“嗨，一只流浪狗，关上门吧。”
　　在门几乎关上的一刹那，突然反应过来的庄世用自己的手挡住，好像感觉不到夹痛一样，站起身顶开门，愣愣地问：“你开什麽玩笑？你再看看我，看看我的肚子，我就要……”
　　“嗨，原来是肚子饿的野狗。”巫如峰打断他，从门口的柜子上抓了一把什麽：“喏，拿去吧。”
　　一把零散钞票，胡乱地撒下来，有一张从庄世的脸上滑落。
　　这是……怎麽回事？庄世的脸抽搐著，内心很茫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从刚才开始的难受加重，肚子绞著给劲，他弯下腰，痛得腿一软，跪在了巫如峰面前，喉咙里闷哼一声。
　　巫如峰把身边人朝屋里一推，在他面前蹲下：“别跟我这儿装死演苦肉计，你演的戏不少，怎麽演技还这麽差。你要是不懂，我就再说明白点，你就是我嫖过的一只鸭，大肚子鸭，我玩足几个月，也够腻歪了。你这个肚子呢，”他用指关节扣了扣庄世发硬的肚皮，“就当做我玩过的一个游戏，我不想要了，送你做礼物。怎麽样？我很够意思了吧。”巫如峰冷笑。“拣起这些钱，给我滚蛋！”
　　“你，”庄世定定看著他，像没听懂似的，“你不是要……？你说过……你……”
　　“别唧唧歪歪了还跟我缠上了，”巫如峰不耐烦地站起身，“那些话你也当真？蠢货。”
　　庄世不知道什麽时候门关上的，好像还有人，也许是巫如峰，把自己拖了出来。他托著发硬的肚子走出门廊，外面的雨，下大了。

　　雨夜的罪恶 28

　　28
　　即使在这样的阴雨中，天色还是渐亮了。庄世歪斜在房子周围灌木丛旁边，等著肚子阵痛过去，虽然是淋在雨里，可内心早烧成了死灰。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确是蠢货。成了这人的玩物，还不自知，以为能换回大好前程，却只换回……他紧紧压著肚子……换回这个怪物的身份，和一个将要了自己小命的胎儿。
　　男人怎麽可能顺利生下孩子，又怎麽能够去医院求助？他跪在雨里对自己冷笑：“庄世，你死定了，就要死在这座淫荡豪宅的旁边了！”
　　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肚子痛得狠了。嘿嘿，不知道要痛多久才死呢。他撑著地，想要站起来，手却压到什麽硬物──一把园艺用的小锉刀。也许是园艺工人落在这儿或随手扔掉的。
　　他攥住了那把锉刀，继续诡异地冷笑，天要灭我，让我自尽在此吗？把血溅在那雪白的门上，应该好看。
　　凭什麽？他扭头看著那扇门，眼神里含了杀气。如果自己一定要带著这个大肚子死掉，还是要拉个垫背的才好。
　　他低头看著紧贴著湿淋淋上衣的大腹，喃喃道：“就让你亲爹，陪我们一起死吧！”
　　绞痛，又是下腹部的绞痛。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廊下，背紧贴著墙，站在门边。不管多久，他要等著里面的人出来。可是这阵阵绞痛，怎麽回事，难道是腹中的胎儿，也在帮它亲爹的忙？若他还没出来，自己先开始生产……他闭上眼睛，死死用一只手抵住腹部，不让自己弯腰。以前他都怕伤到胎儿，现在他不怕了。也许真有感应，里面的胎儿一滑，低下头隔著衣服就能看见肚皮在动。
　　里面静悄悄的，也许他们在楼上卧室……巫如峰的那些把戏，是不是又在重现。那陌生人的腹肌，自己也曾有过。他单手扶住自己做动的大腹，忍不住咬牙轻哼。
　　再也站不住，背痛得要死，绞痛在往下走，直冲刚动过手术的肛门。他不得已侧过身，弯著腰靠在墙上，但仍面向门的方向，手里紧紧攥著那把生锈的锉刀。

　　雨夜的罪恶 29

　　29
　　还是在跑，两手托著越来越沈重的腹部，他竟然还能跑……手中的锉刀已经不见，换来一手的鲜血。刚从那紧实的腹部涌出来时，还带著温度，现在，则已经跟淋在身上的雨水一样冰冷。
　　老天帮他，完成了最後一个夙愿。门开时他正弯著腰快不能支撑，看到那双脚迈出来，他几乎带著全身的力气集中在锉刀上刺了过去。没有预想中的叫喊，他看到白衬衫上的浓血大量扩散，後退一步，转身逃去。
　　没有人追，也许那个腹肌男正抱著血流不止的巫如峰喊救命。那种伤口，他会死得很快吗，便宜他了。这种死法爽快。那锉刀拔不出来，否则一定带著再给自己一刀。
　　林驭的补药真给劲儿，自己这待产之身，还能跑这麽远。从半夜逃出林家，就没有休息过。现在心脏突突地跳，但捅向巫如峰的那一刀，竟然振奋了他的精神。战场上开了杀戒的战士都会有如打鸡血一般，自己大概也进入了那种状态。精神上的亢奋麻痹了身体上的痛苦，支持著自己，继续奔逃。
　　可是这次，要去哪儿？
　　精神虽好，绞痛却没停，阵阵发作。直到再也忍不住突然有什麽从後门冲出，他跪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腹泻。
　　是了，最近食量巨增，昨天很晚仍吃了半盆面食，睡前还腹胀。拉肚子也是在所难免。他忍了忍，扶著旁边一面墙褪下裤子，努力蹲下，刳嚓嚓泄起来。不算太稀，里面还夹著一些硬块，割著刚刚长好的肛门冲出来，跟玻璃碴似的，剌得火辣辣痛。
　　好容易觉得排净，站起来提好裤子，四下看看这是片没扒完的村屋。还好是无人偏僻处。因为腹泻不得不停下，他才发觉雨已经很大，身子淋得透凉，这块房子都扒得只剩下墙了。他挪动步子，准备找地方避雨。
　　刚才还决定要死的人，这会儿却担心自己淋湿进了寒气。想想自己也觉得可笑，可见求生真是人的本能。
　　刚刚拉过的肚子又不行了，大概真是半夜出来这一路受了湿寒，他托著肚子跪在雨里，又一次腹泻。等到好容易看见一处避雨的工房，他一进去又泻了一滩。低头看排泄物，不知是不是真的粪便硬块割伤了肛门，分明带著血红。
　　不知怎的，浑身莫名地难受，是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倒在地上歇了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了旁边带著湿气的恶臭。这里一排废弃工房，换一间就是。过了一会儿又要泻，这样一直换到第五间工房，拉的都成水样，没了臭味，庄世也累的懒得起身，躺下不再挪动。
　　这种说不出的难受，大概是淋雨发了烧，他自己猜度。身上贴著湿衣，实在不舒服，冷得打颤。但连夜奔命，困倦不堪，他昏昏沈沈，窝在一堆废报纸里，睡了过去。

　　雨夜的罪恶 30

　　30
　　庄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浑身冰凉粘湿地醒来，又冷又疼──肚子疼，疼得不像平常，心不知怎麽慌得要命。除了心慌，他还恐惧。应该还是上午，可天黑压压的像是夜晚，屋里都看不太清楚，雨更大风也更急，屋子里靠窗部分潲了一地的雨水，风把他身下的报纸刮得哗哗响。
　　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但就算能出去，他能去哪儿呢？分娩迫在眉睫，找到一个能接生的小诊所，他又去哪里弄钱? 捅了巫如峰一刀後，死这个念头已经从他脑子里消失了。活命的欲望，从未有过的强烈。
　　他忧心忡忡，支起身子靠在墙上，手覆在高耸的肚子默默想，无论如何，别在今天，别在现在，不要死在这里。
　　这种忧心忡忡来自令他心慌的预感，身体的感觉不同寻常，腹部时不时一震，接著就开始变硬，早上就这样，但并没多疼，还没平时厉害，但那震动让他觉得不安，而自他睡醒後，缩痛开始强烈起来，比如现在……他掀起上衣，滚圆的肚子在阴暗的环境中反射著惨淡的亮光。揉了几下，那种绞痛又来了，慌里慌张地扒下裤子，半蹲半跪著大解。
　　真是闹肚子了，肠子想被拧著似的，他顺著下坠力使劲，却什麽都拉不出，也是啊，都拉了几回了，肚子早就空了。但是就是有什麽东西要往下坠，已经堵在肛门了。
　　他疼出一头汗，姿势也累，移动了一下，回头看看地上，自己也吓一跳，虽然昏暗，还是能看见，是几块黑血。随手抓了张还算干净的报纸，往後擦了一把拿到眼前……还是血！
　　他心里一惊，手吃力地往後摸，那里一痛……冰凉堵塞在那里的，是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庄世登时吓得呆了，呼哧喘了几口气，才又去摸……腹部这是又是一震，慢慢地变硬。後面那坨东西，也在慢慢向外……
　　他一手扶地，一手往後面摸，心里惊，腹中痛，险些歪倒。手紧张地向里压，那东西，竟然被摁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跟几天前的痔疮是一样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次不是痔疮，是脱肠。他的产程已经进行到前期，腹内的胎儿正在每次震动中想要顶开通往肠道的入口，而他早上不断地腹泻，和现在推出肠道内积存的血块，也是源自於这种对肠道不断地压力，以及身体为胎儿的通过作出准备。从直肠分娩的一大问题，就是胎儿的挤压和摩擦力会致使产夫脱肠脱肛，如果有医生在旁帮忙，还可采取措施，但现在，他紧挨肛门的肠壁已经被挤压的翻出肛门一圈，需要手将其复位。
　　他将那团东西摁回去，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几乎快要哭出来。
　　这时，他听到“扑哧”一声，似乎有人在笑。
　　“谁？”他直起上身背靠著墙，紧张地环视这间旧屋，虽然昏暗，还是能看到，这里，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是风雨声太大，而他的精神又过度紧张敏感了。

　　雨夜的罪恶 31

　　31
　　这屋里一片狼藉，中间还胡乱摆著一架上下床和一张破桌子。庄世想扒拉出一件干燥的衣服毛巾什麽的，可只有废报纸，烂抹布，尼龙绳等等杂物，他想把湿衣裤换掉，看来是不可能了。
　　床上木板是潮的，他垫上些报纸想躺一会儿，但是只剩个窗框的窗户里呼呼地往里灌风，暴雨浇在铁皮房上震天价响，几天来注射的药物又让他总是很亢奋，躺一会儿心就咚咚跳著要起来。他只有夹著屁股，在屋里走动，逢到肚皮发硬，就停下来弓著腰慢慢揉一会儿，庆幸的是并不是特别疼。但心慌越来越厉害，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在这里不安全，但是屋外的情况又根本走不出去，他焦躁地扶著腰捂著肚子在狭小的屋子里转圈。
　　直觉这玩意有时候很奇妙。
　　过後庄世第一次被迫回忆起那天後来所发生的事，立刻头痛抽搐、剧烈呕吐，痛哭嚎叫直至晕死，他情愿把脑中那块记忆挖掉……
　　最开始好像是屋外的那辆车，很慢地行驶，紧挨著这排工房。两个人抖著身上的雨水进来时很明显已经去过别的房间，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跺脚蹭墙“MD那麽大一滩还新鲜著”另一人则一眼瞅见了墙角捧著肚子的庄世。
　　庄世想扭向墙角隐藏自己的身形已经不可能，在他怀著一丝侥幸内心祈求这两人是来避雨的时候，一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摁了一下，看著他对那头汇报：“人找到了，兄弟们过来尝鲜。”
　　庄世脑子轰的一下，他什麽也没想慌不择路冲向自己身边的窗口并想跳出去……突然的恐惧让他忘记了自己的状况，他的肚子撞到窗框……来不及捂住受击的肚子，还没从地上起身他就踉跄著手脚并用往门口冲，毫无意外他撞上了一人的身体。那人抓住他的肩，一脚狠踢在他的下腹！
　　正发硬的肚子哪经得起这麽一脚，庄世应声倒地，抱著肚子痛得满脸涨红……
　　“我可没有干男人的经验，”踢他的家夥一脚踏在他胸口，“还是个大肚子蝈蝈。”
　　“干了就有钱拿，不干白不干啊……”另一人嘿嘿笑。
　　庄世听得心里发毛，一手仍掐著肚子，一手撑起来往後蹭：“兄，兄弟……我，我跟你们，也没有什麽私怨，你们，放，放我一马……”他强压著惊恐，尽力平静语气。
　　两人对视一眼，像听到什麽笑话似的笑起来。其中一人蹲下来：“放你走有什麽好处哇？刚才电话都打了，你让老子放你走，老子还混不混啦？”“你还跟他费什麽话，趁弟兄们没到，咱俩赶紧先替他剪个彩！”“呸剪个鬼！肚子这麽大早让人玩残了这不才出钱让咱们玩呢”“有钱人玩的就是鲜，你说这麽大个肚子X起来多费劲呐……”俩人嘴里没闲手也没停，早不顾庄世挣扎，把湿裤子扒到膝盖，手端著孕夫屁股将他下身抄了起来。

　　雨夜的罪恶 32

　　32
　　开始庄世还很清醒，一脚蹬在那人脸上，爬起来的时候还给了另一人一记老拳，那两人低估了这个看似笨拙的大肚汉，在他冲出屋外後才把他拖回来……如果不是被脚下的裤子绊倒，他会跑出去更远。庄世摔倒在泥泞里，无论再怎麽挣扎，还是被两人横抱著扔回屋里甩在地上……“X他X的这麽有劲！”俩人都中了庄世拳脚，在雨中控住他也颇为费劲，不由看著地上蜷曲的大肚男骂道。被踹到脸的那人不解气，上去朝庄世屁股肚子一通乱踢，庄世抱著肚子缩成一团……紧紧蜷在腹下的大腿被猛地拉开，他一挣，一脚跺下来，腹部钻心疼痛，紧接著又一脚……他顿时没了反抗的力气……
　　这之後庄世的记忆逐渐混乱但片段则极为清晰……似乎被人抬到中间的桌上，那桌子摇摇欲坠，随著两人的动作发出巨大的支支嘎嘎响声像锯子一样拉扯著他的神经……後穴被割裂著顶入身体被野蛮地冲撞……横躺的姿势令他肩膀和头都从狭窄的桌子另一边倒垂下去，眼睛里是颠倒而摇晃的世界──颠倒而摇晃的窗子，颠倒而摇晃的阴沈天空和瓢泼大雨，颠倒而摇晃的脸……
　　埋怨他没有胸的强暴者在他胸前胡乱掐了几把後，开始把他高隆的肚子当做替代品搓捏压按。倒垂著头的孕夫嘶喊了几声，被连续的腹部折磨又激起了抗力，奋力地挣扎，两人控制不住，他连著桌子一同翻到在地……
　　倒地的同时他的头就被重踢了一下。他的力气让那两人不敢对他放松警惕，稍有反抗就立刻予以重击。他眼冒金星，想挣起上身又眩晕著倒下，半睁著眼喘气。
　　手机响了几次，那边在跟这两人确定地点。在余下的人到来之前，两人把庄世拖出去在暴雨里“洗澡”，他们的说法，重新洗干净才能再上桌，当他再度被拖回来，睁开刚才被大雨浇得睁不开的眼，看到那间压逼的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人……
　　他想要求饶，但後穴的刺痛让他到嘴边的哀告变成了哀号。背部被狭窄的桌子硌得生疼，也许因为来回的摩擦在流血……头再次难受地倒垂著摇摆，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捏住他下巴，费力的嘶喊被什麽东西顶住，他呜呜作呕著，挺著脖颈吞下腥臭……喘不过气，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脸部被蓬乱的毛发摩擦……在他被憋晕之前，嘴里的东西抽出来，粘稠的东西喷射在他脸上……早就堵在嗓子眼的秽物，冲口而出……“怎麽这麽硬”他听到在他下身做动的那人问，肚子被鲁莽地压按，更多的呕吐物溢出刚才弄破裂的嘴角，引发剧烈的呛咳……
　　他混乱的意识逐渐集中……肚子，他的肚子，前所未有地紧缩著，硬结、耸起……从腹部最深处放射性的胀痛，像是原子核爆炸一样，层层加剧著扩散，甚至到肋部、胸口、腹股沟、大腿……又在炸裂後，猛烈地坠向後背和臀部……这种奇异的痛苦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瞬间忽略了自己正在遭受的凌虐……
　　“呃啊──！！”他反弓起脊梁，高高挺起腹部，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几个人死死拉扯他挣扎的四肢，不堪重负的桌子终於散架……

　　雨夜的罪恶 33

　　33
　　他抱著肚子倒在散架的木块中痛苦万状地大口吸气，身子一斜，屁缝间挤出一堆血泡，和著他人的浊液，顺著已经满是浅色血印的屁股流下来。胎儿难以承受外界的击打冲撞，迫不及待地发起最後一轮冲刺，就要进入直肠了……有力的缩痛，是在为胎儿清场。
　　直肠的入口正在打开，胎儿准备入盆，产程开始了。而此时的产夫，甚至连专心应对这种痛苦的“幸福”，都可望不可及。
　　周围狼群的眼睛里，疯狂而饥饿的绿光还未熄灭。
　　紧紧抵住下腹的大腿再次被拉开，腿窝被两人抬起，人几乎呈倒挂状，将翕动的後穴呈现在歹徒的眼前。由於不断地急速插入，之前外翻的肠肉早被顶进去。
　　“呃呃！”庄世手使劲向上推著沈重的肚子，但还是被压向胸口的坠力顶得大口呕吐。
　　“够恶心，拉出去冲冲！”有人挥挥手。
　　暴雨冲刷著庄世脸上身上的污迹，他高挺著肚腹，躺在雨中一动不动。
　　“已经活不成了吧，再下去就成J尸了。”中间还是有看不过眼的，趁中场休息插了一句。
　　“别呀，你们都过瘾了我们哥俩还没玩呢。”有人仍然摩拳擦掌。
　　刚被打捞上来一样的庄世全身滴水又被拖了回来。他神志不清，并不全是因为不断地被L暴，而主要是因为被刺激下猛然开始的分娩。胎儿似乎在报复般，不顾父体的承受能力，未经缓冲，直接制造了前所未有的阵痛。
　　他面朝下，被两人抱著粗重的腰腹，像折断一样耷拉著手脚，臀部也暴露无遗。那人在刚才众人LB的时候已经自助地硬了，此时把XX用力塞进产夫被迫撅起的屁股里，不断顶动著，射入积存已久的液体。
　　产夫直肠内通往腹腔的产口正不断开合，等待全开後胎儿通过，这时突然冲进大量浊液，直接进入腹中的胎水中。两个托抱他腹部的家夥很快就觉得那肚子剧烈弹动了几下，急速地变得铁硬。
　　刚才像是晕迷的庄世还没全醒，但已经痛苦呻吟著，软垂的四肢也突然一阵痉挛，XX还在他体内的家夥觉得不对头，刚一抽出，一大股带著淡血色的腥水就紧跟著冲出来，喷在那人小肚子上……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他倒把你给射了”。
　　“MD，扫兴。”那人悻悻道。

　　雨夜的罪恶 34

　　34
　　最终一通急电招走了已然泄欲的狼群。他们完成任务领赏去了，被扔在角落的庄世像死过去一样，他刚刚挺过又一轮阵痛。
　　胎水虽然被身体保护性地排出了一些，但里面仍有污染，胎儿十分急切地要挤入内部的产口，但胎头太大进不去骨盆，接触不到那个通往直肠的地方，只能推出胎水。
　　庄世撑起身子把头靠在墙上，低头看见自己上衣已经被撕扯地无法蔽体，露出被揉捏地发红的肚皮，裤子缠在脚踝，他无力地蹬了蹬没有甩脱，也就不再管它。
　　他很想离开这个刚发生噩梦的所在，但是抖著腿，竟然站不起来，向门口爬了一步，看见地上有自己之前排出的几块脓血，托著肚子，突然不能自持，大放悲声。
　　“嗯──嗯──”嚎啕很快变成了哼叫，阵痛又发了，还是那样，一层层爆裂般升级。他两手抱紧肚子来回翻滚，到阵痛的顶峰，又不断去掐自己下背部，那里像要劈开一样痛。胎儿正往那里顶著，胎头像个钝刀，跟产夫的骨盆较劲。
　　地上的产夫痛苦地蠕动著，虽然幅度很小，但臀部在每次的阵痛中都被挤压的更宽大。痛得太密集了，这要归功於污染胎水的浊液，那是有效的催产素，他不能耐受地“啊啊”叫著，不断扭动翻滚，在阵痛的最後挤出一小滩羊水，才能在阵痛退潮的片刻得到大约1分锺的休息。
　　嗓子火烧火燎，他趁著阵痛的间隙，还是扶著墙站了起来，弓著背蹒跚到门口，扶著门框扬起头，用嘴去接屋檐下的水柱。喝够了，才靠著墙捧著肚子慢慢滑下来，两脚立支著身体打开腿蹲坐，再度痛哭失声。
　　阵痛来时，他边哭边哼，撑不住跪倒，看著自己的肚皮被撑得爆出纵横青筋，慢慢波动变形……臀部震动著一扩，又一股羊水涌出，胎儿入盆了。
　　下腹部和臀部的胀满和沈坠让庄世非常恐慌，他软倒在地，颤抖著抚摸自己变形的肚皮，这才意识到之前出奇的腹痛不是因为被踢打施暴，而是因为……自己快生了。
　　快生了。这个意识第一次如此清晰，即使他怀胎近十月，即使他已经饱受男人怀孕的折磨，快生了这个概念，还是把他吓坏了！
　　“哼……哼……”他粗重地喘气，紧张地就要窒息。
　　骨盆还没有适应胎头的进入，胀得他躺不下坐不住，拉著上下床的铁架勉强起身，臀腹的压力痛得他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呻吟不停。
　　已近傍晚，泼了一整日暴雨的天空黑麻麻的。产夫分娩时的痛吟在雨夜里几不可闻。

　　雨夜的罪恶 35

　　35
　　蹲、站、斜靠、横卧、侧躺、蜷缩、跪伏……入盆後的不适折腾得庄世不能顾及刚才受的内外伤，忍著全身的酸痛青肿，在屋里扶著墙拉著床架变换著各种姿势，寻求缓解痛苦的位置。中间不断哽咽，又不断被密集的阵痛打断，哼哼哧哧地流著泪继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这样的黑夜让人恐惧，尤其是越来越难受却不知道如何进展的产夫。结结实实痛足几小时，肚子里的胎儿却怎麽都不肯出来，他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不详的预感却逐渐强烈，也许，生不下来了。
　　手摸摸後面，之前掉出来过疑似痔疮复发的东西，也被顶进去，现在那里一碰就痛，没有丝毫会张开来掉出婴儿的迹象。
　　“啊！哈、哈、哈、啊……”腹背受敌的坠痛又来了，他把跪著的双膝再打开些，用力地往下搓最为胀痛的下腹，和後背。最硬的地方，似乎就在耻骨和肛门的中间……他被迫在坠痛中思考：那里，是不是就是胎儿的头？头……要从自己的後面……他心里一抖，哼了一声。不，不行，怎麽可能？
　　他甩甩头，冷静，冷静，他必须想下去，必须想清楚，如何给自己接生。
　　要从後面出来，就是，就是像大便那样，从肠道推出来。他能感觉到腹内的推力，可已经下到这麽低的位置，为什麽後面不开，胎儿不露？
　　等等，自己的後面，他吃力地摸了一下，甚至忍痛把手指往里伸了一下。胎儿还在腹中，肠道里现在是空的……
　　下腹虽然胀痛，上腹部却有东西在里面滚滑，这麽久了，为什麽胎儿会卡在这里不动，为什麽不进肠道……？
　　他抓著床架，慢慢蹲了下去，以那个硬梆梆的肚子根本无法深蹲，但是他咬著牙拉著床帮尽力蹲下，大腿紧紧挤压住肚子。如果这个姿势适用於排便，那也应该适用於男人分娩。他用这麽简单的道理分析。
　　但事实并不简单，高耸的下腹这样挤压带来的加倍痛苦，没蹲多久他就受不了侧倒，哎哟哟地打著滚喊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庄世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之飞速流逝。也许撑不到早上，自己就变成了一具冷尸。
　　现如今有著正常生育系统的女人尚要在医生协助下完成分娩，更何况自己这个被硬植入一个胎儿的男人，如何能凭著自己的力量顺利生产呢。
　　入夜，雨下得更大，夹著电闪雷鸣，让庄世胆寒。不不不，他不想这样死，不想死在这里。借著打闪，电光中看到自己依然高挺的惨白大腹，他绝望不堪，对这个折磨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恨意。
　　连续的击打肚子除了让他多翻了几个滚，没有任何作用。但是长时间的产痛有点逼人丧失理智。他爬起来，泪流满面，疯了似的用肚子去撞铁床架，又对著墙，一下下挤压。胎水不断流出来，胎儿也在他腹底挣动，坠痛得他难以站立。
　　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弄出这要他命的孽胎。
　　站著都困难的庄世，看到了只剩窗框的窗户，抱著肚子扑了过去。

　　雨夜的罪恶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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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抠住，手向下，死死抠住窗下的外墙，胸口抵住粗糙的窗框……疾风夹著雨水，铁钉似的砸向庄世伸出去的头和肩背。沈重下坠如同铁球样坚硬的肚子，上端已贴在窗框下的内墙。他固定住叉开的两腿，咬著牙吸了口气，身子往外用力一耸，再一耸……
　　“呃～啊────”男人的嚎叫回荡在空旷的雨夜……他沈重地瘫倒，抱著肚子滚了两下，不动了。
　　雨水疯狂地灌进来，打在瘫软在窗下的产夫身上，直至把他浇醒。手无力地在肚皮上划了一下……坚硬的腹峰，又往下移动了一些。
　　下腹部的坠痛让他无法起身，他蠕动著笨重的身子，抬起手，又攀住窗框，鼓足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又趴在了窗框上……
　　“嗯！──嗯！──”挤压，像是屋内的下半身已经不属於自己似的那麽努力地挤压，墙内的肚子变成向下的长圆，胎水冒著气泡被挤出来，带著黄红色顺著产夫的腿淌了一地。
　　下腹部有一层东西在阻挡，他清楚地感受到，胎儿下降了……挤压，再挤压……
　　“呃──！！”他抠住外墙的手指如铁钩般弓起，竭力前伸著脖颈，发出胸腔深处的嘶叫……一道闪电映出他被雨浇著的因用力而狰狞的脸，巨雷呼应著他狼嚎一般的痛吼。
　　下体爆裂般剧痛，他几乎支撑不住要再度瘫回窗里，但软了一下还是撑住，两腿叉开的更大。不能瘫下去，虽然痛不可当，但他分明感觉得到，就在刚才那猛烈地一挤，腹底有什麽东西，开了，内部的肌肉带著撕裂的痛苦，也带来了他的希望。
　　他的感觉没错，胎头突破了肠道内部的产口，胎儿在外力的帮助下正在进入产夫狭窄的直肠。
　　蔓延整个圆腹的肌肉撕裂感终於令他不能支持，挤胎引发的腹缩强有力地推动著胎儿向直肠挤入。滚圆的腹部抽搐著抖动，带动臀部和本来坚实的大腿，他下身一软，手压在腹上倒了下去。
　　“呃，呃！呃──不──”他不想错过一鼓作气的机会，也许再挤一下胎儿就出来了……还要起来，他抬著手想要够到窗框，但因为不能忍受的腹痛突然痉挛著在墙上抓下几道带血的指痕……
　　如果有医生在旁，这是产夫最难受的时刻，却也的确是曙光前的黑暗。直肠被撑到最大限度，一般需要仪器辅助，将胎儿拉出或吸出，在度过这个难关後，产夫将体会到难以言喻的轻松。
　　但对於庄世来说，这段黑暗特别长，那片曙光，特别远。

　　雨夜的罪恶 37

　　37
　　直肠包裹著胎儿，在腹内艰难地蠕动。产夫被逼的面色紫胀，蹬著脚努著肚子，对抗著突然增加的腹压和胀痛。
　　“噢！”他歪著头，双手在地上乱抓，又左右扭动著下身，去掐自己下背部，两块肉被他掐出了血，可不能缓解腹中的疼痛和臀部的压力。
　　“哈……哈……”他大口吸著气，缺氧的感觉强烈，胸口憋得疼……头顶的天花板，似乎正沈沈地下坠，下坠……
　　一只冰凉的手，在他紧张颤动的肚皮上游走，指尖透著刺骨寒气……几乎晕厥的庄世一下子惊醒，挣扎地支起头看自己的肚子……雨水，是不断滴落的雨水。天花板漏雨了。
　　就这样烙铁一样在地上扭动了很久，强有力的腹痛不断将他拉向昏厥的边缘，他知道，自己如果昏厥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胎儿在肠道内的蠕动十分有限，许久不见继续下沈。只是胎儿不断顶著他的某处，XX充血胀大，在每次腹部波动时甚至左右摇摆，流出JY，而直肠长期充塞扩张带来的便意快要将产夫击垮，就像一团周身铁刺的硬球在骨盆间肠道内堵塞摩擦，想用力而又始终不得法，令产夫濒临崩溃。
　　只有那唯一的办法。
　　腰腿因疼痛发软，站不起来，他拖著大肚在地上爬了几步，再次扒住窗沿……痛得发抖，他总算将腿站直，上身趴在窗框，肚皮再次贴上窗下那堵湿漉漉的冷墙……
　　他像是撕咬什麽似的，每次用力时才从牙缝里透出几声粗喘。模糊中找到规律，在每次胎儿後顶时拼命前挤，那个坚硬的，像是满身铁刺的硬物，逐渐被逼向自己的臀部……
　　强烈的急痛几乎又将他坠倒，用力扒住窗沿，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圆腹向下坠动著，昏暗中，依稀可见XX拉伸了很长，连同DD感觉都如灌了铅般，自己大腿上已经被射了不少。
　　虽然这情况下如此就像雪上加霜，可他管不了那麽多，两块屁股好像要被那球状物劈开一样裂痛，他勉强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後穴……
　　毛发，粘著自己体内粘液的毛发……是胎儿头顶的毛发！
　　意识到这点後他内心一阵狂喜。终於！痛苦即将结束！
　　又是一阵急痛，他不顾一切地将腹部再次压向那堵墙……两块屁股剧烈抖动著，那块黑发，连带著周围被翻出的肠壁，和著产夫在墙外短促的急吼，从股间艰难地露出……
　　随著一声野兽般的长嚎，胎头终於全部挤出，胎水哗啦流了一地。在股间夹著的胎头因为臀肌痉挛而不断颤动，胎儿甚至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啼哭，在大雨中淋著上身的产夫也听到了。他不敢动腿，也不敢倒地，只能坚持著原来的姿势……这……太痛了……
　　再挤……腰腹背臀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摧残，庄世使劲抠著外墙，才没有倒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臀部在一阵阵颤动，胎头……他想去摸一摸，可恐怕松开一只手就再也撑不住……胎头在那里，可为什麽胎身不出来……为什麽……
　　是胎肩，比胎头更宽的胎肩，牢牢卡在里面，而几乎耗尽体力的产夫，即使再去挤腹，都难以产生足够的外力了。

　　雨夜的罪恶 38

　　38
　　他需要一个人，那人能托住他下坠的腰腹，揉动他痉挛的臀部，最重要的，是能小心地帮他拉出那个已经露头的胎儿……
　　可是现在，只有他自己，前半身浇著雨，下身在屋内，挤著肚子撅著臀部叉著腿，股间夹著久产不下的胎儿，他的头伸在雨中再度发力，腹部在窗下的内墙挤压，下面两条腿叉开颤抖著，後撅的臀部一点点随著挤压扩宽，但力量一停就又回复。
　　他哼哼地喘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仇昕……他念著这个名字……肚子又急了，他呜呜痛叫著，向後用力……始终是徒劳。
　　哭叫著又挤了几回，他再也撑不住，肚子蹭著墙滑下去，两腿分开跪倒在窗下。垂直下坠的XX抵在地上，又泄下一滩……
　　……
　　雨还在下。雨点砸在房顶的声音和野兽般的喘息呻吟充斥著这间工房。力竭的产夫已经歪在地上，侧躺著的他，屁股间还夹著那颗有著黑色毛发的胎头。
　　“哼……哼……救……命……”他无力地呢喃，颤抖的手下伸，摸摸那颗胎头，又去扒自己的臀瓣。迷迷糊糊地，他忆起林驭说的什麽“扩肛针”，哪怕他在这里也好，打一针，孩子就出来了……为什麽自己要跑去找巫如峰，自己这样的死法，难道不比巫如峰痛苦百倍千倍？
　　闪电，又是闪电，庄世绝望地睁开眼，往向那扇给过自己希望的窗户……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剪影，穿著雨衣的剪影。
　　那人静静地站在窗口，默默凝视，不知道什麽时候来的，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一声炸雷，庄世浑身一抖，看著那人朝自己俯下身来。不算冰凉的手，按按凸出的腹部，又去摸後面的胎儿。
　　“庄世，是我啊。”那人往後一推雨衣帽，啪地拧开一支手电。
　　庄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花魁。
　　“你，魁子……你怎麽找来的……”庄世哽咽著呻吟道。手一下子钳住花魁的胳膊，不肯放开。
　　“先别哭，你你你这是啥情况？”花魁用手电照到庄世的屁股，吓得哆嗦。
　　“生……生不下……”庄世完全清醒过来，用手搓著扔在坠痛的腹部。
　　昏黄的光圈照射著产夫的屁股，两片臀瓣间，胎面青紫，看样子十分危急。
　　“你，你倒是用力啊！”花魁催促，拍拍产夫的屁股蛋子，“快快！孩子快不行了！”
　　产夫扭过上身，用两只手费劲地往下捋自己膨起的下腹。跪在一边的花魁连忙抬起他一条腿帮他仰卧又不会压到孩子。
　　“疼，疼……”挺著箩腹的产夫在地上来回甩头呻吟，腹下的阵痛令虚脱的人难以承受。
　　“用力往出拉啊，快点！”花魁急道，“堵在那儿你不用劲可不疼吗？快点，跟解大便似的往外使劲！”
　　“呃，呃──！！！”产夫捋著自己的肚子，两手的大麽指将高耸的肚皮摁出深坑，一声大喝，下身一阵乱颤。
　　股间的胎儿被夹得接连吐出几口腹中的胎水，随著产夫瘫软，又不动了。
　　花魁托住胎头看看，一松手，它微微地耷拉下去。
　　“……跟你说，你别急，孩子，已经不行了。”
　　“哼……”产夫拉长著声音吐出颤抖的呻吟，“帮我……”
　　“这，这要怎麽办啊？”花魁听起来著急又害怕，想站起来“我去叫人，去叫救护车！”
　　“别，别走……”庄世死死地拉住了他。“帮我，拉出孩子，我快要，痛死了……”
　　花魁迟疑了一下，重新蹲下。
　　手握住那颗小瓜似的胎头，的确夹得很牢，试著向外，产夫痛得急喘，对抗般地夹紧屁股。
　　“你这时候别用力啊，我拽不出来。”
　　有人轻轻笑。笑声似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庄世想，自己痛得幻听了。
　　“拽不出来，就塞进去吧。”那声音轻描淡写地说。

　　雨夜的罪恶 39

　　39
　　这声音让庄世全身僵冷，惊恐地睁大眼睛，向四周的黑暗里张望。影影绰绰地，什麽也看不清。
　　“是谁？是谁？”他弓著身子抓住花魁，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而花魁的手，已经开始加力。
　　往他的腹内加力。
　　“呃──不，不……！！！”他惊恐地勾著上身去够花魁，用力撕拽。
　　黑暗中似乎是地狱伸过来的多只手，摁住了他的胳膊，固定住他的腿。他的半声惊叫被一团东西堵住。他呜呜惨叫著拼命扭动，大肚子来回摇晃……有人用膝盖将他一侧大腿牢牢压在地上，另一条腿则被窝起用胳膊夹在胸前，然後用另一只手有力地，一下下把露出的胎儿，向内塞回……
　　庄世被歪斜地固定在地上，上身和大腿的钳制让他只能在巨大的痛苦中不断地推送几乎折断的腰腹。他的惨叫从嘴里塞著的破布中变音成野兽临终的怒吼……不知什麽时候他喊都喊不出，只睁著血红的双眼，眼泪顺著脸颊不断地流下，圆隆的肚子随著塞入的动作阵阵前凸。
　　产夫用尽力气花了几个小时才推出体外的胎头，被这样的蛮力塞了回去。在胎头一点点没入肛门时，剧烈挣扎的产夫身体逐渐强直，脖颈後仰著晕死过去。
　　花魁的手完全没入他的後穴才抽出来，看看自己的手看著晕死的庄世，也愣了半天。
　　产夫之前已经缩小一些的腹部重新鼓胀，顶起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有人扳起他的两腿，後穴被推得向内紧缩。
　　“现在可以做了。”一个声音说。
　　屋内有些沈默，不似上午那些人嬉笑粗口不断。毕竟场面惨得有点异常，看著都萎了，谁还做得下去。
　　黑影里走出一个人，推开呆立的花魁，蹲下去看了看，揪出产夫嘴里的东西，并啪啪地打著他的脸。庄世好像尽力想醒过来，但只是来回蠕动身体，眼泪又不断地流出。
　　“我真的很好奇，”那人说，“你怎麽愿意这麽做……”他的手在产夫被撑出裂纹的肚皮上来回划动抚摸，“看你现在的样子，很难说是种享受吧……”他冷笑了一声，手从产夫两腿间伸下去，指头塞入那个饱受折磨的地方，“应该很松了，以後你怎麽办……”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流泪扭动的产夫僵了一下。那人停下：“怎麽了？刚才那麽大孩子都出来了，这会儿一根手指这麽敏感……”
　　像是在呼应他的话似的，地上的人忽然睁开眼，身子慢慢地後弓，沈重的腰腹甚至都离开了地面……
　　“这，这怎麽了？”花魁在旁边低呼了一声。
　　产夫就在这时朝空中喷射了一口秽物，双眼上翻著，脸向一边歪斜，浑身开始抽搐。蹲在他身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後面的排出弄了一手的脓血。
　　“羊癫疯！”有人叫了一声。被塞入的痛苦如此之大，以至於产夫的身体不能相信，迟钝地後滞到此时才作出剧烈的反应。
　　产夫在抽搐中震颤著发出呜呜地呼叫，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渗人，这时一个电闪，地上变形的身体扭曲的脸翻白的眼让屋里的几个人都同时後退了一步。
　　“唔──！！！”嘴里的东西被掏出来了，但他仍然像被堵住一样闭著嘴闷叫。
　　“走，走吧。”有人小声说。几人已经开始向外移动。
　　那人却上前抱住病态发作的庄世上身，拖著他，一直拖到外面的雨地。
　　“我希望你能干干净净地走。”他说。看了看泡在大雨中的身体，他跪下来，低头贴在庄世的耳边低语。
　　“祝你好运。”其他人都上车了，他回身对著仍在轻微抽搐的人轻声说。

　　雨夜的罪恶 40

　　40
　　泥泞中的庄世用最後一点气力蠕动著身体，挣扎著要从倾盆暴雨中爬回屋内，好容易抓住门框，再也无力把笨重的肚子拖进门里，就那样昏死过去，直至後半夜才被途径此处的小改尚文发现。
　　────────
　　车上小改一直回头看这个奇怪的大肚男，向後伸著胳膊摁他的肚子，又拉起他的手号脉。
　　“不行了吧。”尚文问。
　　“竟然……很有力。”
　　“哎？这麽顽强，看著可不行了。”
　　“还不如微弱点呢……很杂乱，我怀疑……有人之前给他用了一些亢奋剂之类的东西，这样就糟了。”
　　“怎麽讲？”
　　“如果他身体已经耗得很虚，我就按常法治，现在他身体里还有股暗力，恐怕还是要发作，那时候人就危险了，他要有什麽病，很容易猝死。”
　　“你这怎麽说的跟武侠小说似的，他走火入魔了啊？”
　　“你就那麽理解吧。”
　　尚文跟小改把一路昏迷的大肚男扛进门，往床上一搁刚准备换衣擦洗，往他脸上一看，吓了一跳，睁著眼呢。
　　“醒了？”尚文叫，“怎麽这麽快? 喂，能说话吗，喂！”
　　产夫直愣愣盯著尚文。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家里人在哪儿，我，我给你家里人打电话……”尚文指著自己大声叫著。
　　小改提醒：“他好像不是聋子。”
　　“这保不齐，我觉著他好像听不懂。”
　　俩人争得热闹，男人张开干涸的嘴，嗫喏了几个字。俩人愣了，紧盯著他的嘴。
　　“……电话……”他说，继续张了张嘴，吐出一串的数字，看来他背得很牢。
　　尚文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别急别急，再说一遍！”
　　男人已经闭上眼睛，跟进门前一样昏迷过去。
　　尚文呆住：“他刚才，说话了吧。”
　　“说了说了，可能是类似发！症，自己没意识的。快，是这个号码。”小改已经把那个号码随手抄在一边。
　　开始一直没人接。天刚亮时再打过去，刚响了半声那边就出现一个急切的人声：“庄世！庄世？是你吗你在哪里？你怎麽样孩子怎麽样我这就过去……”
　　小改等对方的连珠炮暂停，才简单介绍了情况，说了地址，并安慰著让对方不要担心，自己是个医生……对方已经急匆匆地挂断。
　　小改对著话筒叹气：“是够倒霉的，大老爷们儿怀孕多不容易，到最後遇见这事，搁谁也受不了啊。”
　　病人中途又醒过两次，都很短暂，有一次只是睁眼咧嘴嚎哭了一声，就闭气一样重新晕了过去。小改反复摸过他肚皮看腹中胎儿的形状和後！穴的伤口，脸色也变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是不敢相信。
　　“不是简单的偶遇歹徒，这家夥大概是惹到什麽仇家了。”他判断说。
　　“这恨可挺深呐。”
　　────
　　有人喊叫著砸门的时候小改正在为病人处理全身各处的外伤，尚文刚把门打开一个人就踉跄著一头冲了进来：“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尚文跟在这个狮子一样狂暴的中年人身後，在小改耳边说：“这人的爸？挺年轻啊。”
　　中年人看到床上已被脱了烂衣赤身平躺涂了半身药油的人，声音打颤扑了过去，用手捧住那个凸起老高的腹部，哭道：“儿子！我的儿子！他，他还活著吗？”他满眼泪水地回头问小改尚文。
　　俩人反应过来，他不是病人的爹，而是腹中胎儿的爸。从他进门，就没有叫过，没有问过，甚至还没有看过那个奄奄一息的产夫。
　　“还活著。”尚文话到嘴边，突然改了主意。
　　小改配合地沈稳点头：“嗯，病人情况还不稳定，胎儿情况要继续观察。”

　　雨夜的罪恶 41

　　41
　　中年男人的古怪表现，让尚文和小改临时起意，瞒下了产夫腹内已是死胎的事实。
　　中年人握住尚文的手急切发问：“产期都到了，大人还……受了伤，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尚文把他的手转给小改：“他才是大夫。”
　　小改端起医生的架子：“孩子嘛一定要在24小时内生的，否则大人命都保不住。”这话倒不是骗他，死胎得在一天内赶紧排出来才行。
　　“那，那赶快啊！”中年人急得不得了，“小孩在肚子里不要憋坏了！”
　　说了半天都还是围绕胎儿，尚文忍不住还是问了：“我说，你认识床上躺的这位吗？”
　　中年人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抖了一下嘴唇说“认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解释：“我，我体质特殊，所以非要他为我，为我怀了这个孩子。”
　　小改笑笑：“你不用担心我们对这个奇怪，坦白讲，本人之前也不止一次帮男的接生。”
　　中年人有些吃惊。
　　“不过这个情况，他应该在你那里好好养著才对，怎麽会弄成这样？”
　　中年男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他……他精神有些问题，孕夫脾气又古怪，三天两头往外跑，我找人看他没看住，有一次就再也没找回来，我以为他和孩子都已经……本来我也是有私人医生专门伺候他的，最近看看没希望，医生都辞职养老去了……不过还好，我的电话，专门为他准备的号码，一直开著等他，这不，刚才你们一打过来，我就知道是他，真是激动得……真没想到……”
　　尚文想说开始一直没人接来著，暂时压下没提，只说：“怪不得，他大概这些天在外面都念叨著你的号码，心里只记得这个，所以一听我们说电话，迷迷糊糊就把这个号给念出来了。”
　　这句话其实已暗示对方在撒谎，产夫在昏迷中尚能念出这个号码，怎麽会几个月联系不到人？尚文盯著他，直到他尴尬地把脸转到产夫那边，并突然夸张地叫道：“小庄，小庄！你，你怎麽……在哪里伤成这个样子……”说著拉著产夫的手又流下眼泪来。
　　不过他可算是把注意力移到产夫本人了。
　　这中年男当然就是巫如峰。
　　尚文和小改无法细问，正暗自揣测两人的关系，门又响了。
　　尚文从门镜里张望了一下，脸上一松，开门的工夫就换了个故意嫌弃的脸色，并推开了进来人意料之中的拥抱：“喂，这位先生，放尊重点儿！”
　　这是位老熟人，几年来常跟他们联系，开始是为检查身体，後来就变老朋友了，这位原来的行为艺术家已经开了家摄影工作室，带著那个因为基因优势一点点大就俨然小帅哥的儿子，过得有滋有味，生意做得还行，最近又要在这城市开家分店，早就跟他们打好招呼要来。只是没想到这家夥每次出现，都特别是时候。
　　不是别人，正是裘刚。
　　尽管巫如峰警惕地挡在庄世床前，进去要拥抱小改的裘刚还是一眼看出，床上躺著的，是个临产的孕夫。
　　他识趣地退了出来，对跟出来的小改说：“不是说不干了吗，骗人的啊！还开家庭诊所！”
　　“什麽跟什麽呀，这是刚捡来的，唉，一句两句说不清，咦，帅哥呢？”小改问得是他那儿子。
　　“我二姑就住离你们不远，放她那儿了。”
　　“你怎麽解释的？”
　　“收养啊还能怎麽说……”
　　三人刚聊两句，巫如峰在里面突然喊道：“大夫！大夫！孩子！孩子动了！”
　　小改一惊，冲进去看时，发现病人呼吸急促，下身摇摆，肚子有些耸起。是体内的死胎引起产夫的不适，因此无意识地扭动。腹内的胎儿自然已死去多时，并未复活。
　　“快让他把孩子生下来吧……憋出毛病怎麽办啊。”巫如峰快要急哭了。
　　小改沈吟：“身体不做调整的话，太危险了。这样的话大人……”
　　“保孩子，保孩子！”巫如峰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我知道难产只能保一个……我，我知道，这也是他的愿望，虽然他……还昏迷著。”
　　跟进来的尚文和裘刚对视一眼，都感觉一阵恶寒。
　　小改心道，如果说出胎儿已死，这个哭泣的中年人会不会立刻摔门而出？
　　“求你，求你，救救孩子！能不能现在做剖腹把孩子取出来？”巫如峰心急如焚，他恨不能立即看到自己儿子出世。他返身跪在床前，轻抚著庄世突起的腹部抽泣：“小庄，我知道你跟我一样著急，你也不想让咱们孩子陪著你受罪，是不是？你醒一醒啊小庄，跟我说句话，醒过来……来，我握著你的手，咱们一起努力，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尚文打了个寒战，想拉著裘刚离开，裘刚却不动，指著床上说：“他！他醒了！”
　　庄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吃力地移动，定格在拉著自己手对自己哭诉的人身上。
　　“……啊……”无力低哑的声音中仍然能听出他的恐惧，在发声的同时，他瑟缩著朝床那边挪动，如果不是小改拦得及时，他几乎从那边滚下去。

　　雨夜的罪恶 42

　　42
　　庄世显出极度地惊恐，他也很快躲开了小改的手，由於下身沈重，他不得不捧著肚子躲避，但想坐起来的时候後面的伤口又痛得他发出沙哑地惨叫。他抱著肚子无处可躲，左右都被人拦著防止他摔下来，恐惧终於使他闭著眼尖叫起来，吓得几个人都愣住了。
　　由於前一天他所遭遇到的一切，此时任何人的出现和触碰，都立刻逼他崩溃。房间内的灯光和窗外的亮光也让他感到恐惧，他怕人，怕人看到自己。
　　“这是怎麽了？”裘刚自言自语。
　　庄世发现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无法躲藏，由於下身伤痛连腿都蜷不起来，只能自欺欺人地抱紧肚子，尽力缩著身体，眼睛紧闭，泪水横流，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浑身都发著抖。有时略略睁眼看到旁边的巫如峰，就更加紧张地把头别到另一边，似乎想用这个方式逃离。
　　虽然他在深度昏迷中能念出那个萦绕於心几个月的号码，但这个人的脸出现时，另一种更近的、渗满了恐惧的回忆就随之浮现出来。
　　巫如峰生怕他压到胎儿，站起来去掰他的手：“小庄，别紧张，是我啊，你，你放松些，别伤到孩子。”
　　这种带点强制性的动作令庄世更为惊惧，他的头扭向一边，似乎不敢正眼去看，只斜视著去动自己肚子的人，喉咙里发出因紧张叫不出来而窒息地哢哢声，脸逐渐发白……
　　“喂，你不要动他！”小改提醒道，可已经晚了，庄世的头被强迫似的向右侧一下下抽动，嘴角流出涎水，眼珠子吓人地上窜，手如鸡爪般在胸前蜷起抽搐，喉头急动了几下，终於拉笛一样尖叫了出来，接著脚下用力一蹬，两腿绷直了……
　　产夫圆张著嘴拉长了声音高叫几声，在他闭嘴之前，小改手疾眼快地将一块毛巾放进他牙齿间，他死死咬住，除了头和手大幅度地抖动，全身也痉挛著震颤，尤其是腹部，因为高挺，震得格外显眼。
　　巫如峰被尚文抱住，急得跺脚，嘴里直嚷嚷：“糟了，糟了！”
　　庄世直抽了一分锺左右，才慢慢放松下来，鼻翼大张著出气，浑身大汗淋漓。但小改却紧张起来，因为这种发作通常会短时间内卷土重来，尤其是，如果腹部痉挛引起了分娩的压力……
　　不出他所料，这边尚文刚刚放开急著要去护胎儿的巫如峰，裘刚才抽出产夫嘴里的毛巾想替他擦汗，他又发作了……
　　这次更为迅猛，由腹部开始。前一阵痉挛结束後，肚子已经有向下蠕动的迹象，冰冷地死胎被推挤著向下做动压向产夫饱受摧残的肠道和肛门，这刺激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迅速激活了产夫心理和身体的全部不堪记忆。
　　他猛地睁开了眼，发出尖锐凄厉地长嘶，手佝偻著去抠肚子。汗湿的肚皮明显地向下蠕动，但因为产夫更为紧张地绷直身体，肚皮波动著，看上去就像胎儿受阻，腹峰的下行甚至引起了急速的BQ……
　　巫如峰被尚文从後抱著，不能去掰产夫的手，急得直蹦。小改撬开产夫的嘴，把毛巾塞进去以防他咬到舌头，又示意裘刚暂时不要动他，只从床侧拦著不要让病人滚下去。
　　屋里正鸡飞狗跳，门又响了。

　　雨夜的罪恶 43

　　43
　　几个人一时呆住，面面相觑，今天真热闹。
　　尚文出去开了个门缝，把来人堵在门外：“找哪位？”
　　是个陌生人。屋里那种情况，肯定不能让外人看见。
　　“来看病人。”对方音调低沈，脸上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冷意，不知怎麽让尚文非常不快。“找错地儿了吧？这里可不是医院。”
　　陌生人紧盯著尚文：“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有位产妇，哦不，是产夫，对吗？我是他的……亲人。”
　　咦？屋里有个保孩子不保大人的中年男人，这难道是……产夫娘家人？
　　可他怎麽找来的？事情一桩比一桩更古怪，尚文迟疑著，打开了房门。
　　庄世仍在严重刺激後的癫痫发作中，大腹向下高高突起蠕动著，肚皮撑得发亮，而他努力绷直双腿，被痛苦憋得在床上翻滚。屋内其余三人只有巫如峰没有注意到陌生人进来，因为他正用力地想要别开产夫的大腿……
　　陌生人看著如此骇人的一幕，脸上却还是那副平静神色，在巫如峰听到声音转头的时候，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下，像在路上偶遇故人般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如峰。”
　　巫如峰的手从产夫夹紧颤动的大腿间抽出，看著来人跟见鬼一样僵住。
　　“不可思议是吗？”陌生人笑道。
　　“施强？”
　　“施强是谁，我是仇昕。”看他彬彬有礼的样子，简直像要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
　　“仇昕……”巫如峰听过这名字，从庄世的梦呓中。他看看仇昕，又看看床上挣扎的人，更为惊愕。
　　“怎麽？知道情报有错，这就赶过来陪产了？”仇昕很欣赏对方的茫然。
　　“梆”地一声，产夫半拉身子挣出床沿，一条腿僵直地耷到地上，头部再度抽动，舌头顶出了毛巾，双目翻白噗噗噗地口吐白沫，下堕到胯部的腹部痉挛得厉害。
　　有点发愣地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裘刚忙不迭地将产夫的腿抬上去，小改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巫如峰手覆在庄世肚皮上，回头继续看著仇昕。“你，你怎麽会来这里？”
　　仇昕嗤笑一声：“我很关心你，也关心他，自然注意你们的行踪。”他指指床上，其余三人都随著他的手指望向床上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大肚子。“你们都曾经是我的……爱人啊。”他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好笑似的哈哈大笑。
　　除了巫如峰，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坠入迷雾了，这怎麽回事，什麽状况？
　　“人说恋爱中的人容易犯傻，看来做梦都想当爹的人更会犯傻。”仇昕看著巫如峰盖在庄世大肚上的手，啧啧道：“孩子都死多久了，你还护著干吗呀？”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尚文小改是不懂这人怎麽知道的，裘刚是意外，比他更意外的，当然就是以为自己马上要当爹的巫如峰！
　　“不……不可能！”他反应过来，大喝了一声，抬起手看了看那个错杂著腹纹和青筋的白亮大腹，向仇昕的方向跨出一步，“你……谁让你来这儿胡说的？！滚出去！”
　　尚文见这情形想拦著，没料到巫如峰突然朝自己跪下了：“别理这个疯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小庄这样，胎儿眼看就不行了啊！”说著跪在地上又去拉小改。
　　小改也看不下去，主要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装腔作势的陌生人让人反感。“这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看在病人面上，也别在这时候闹。……你後面没有跟著摄像吧？不要搞得好像拍家庭伦理剧一样嘛！你先出去待会儿，别再刺激这位先生了……”
　　仇昕听见这话，又是一阵大笑：“刺激麽？如峰，你最近刺激很多该有抗体了。昨天新欢代你被扎伤，倒在你面前，刺激不小吧？那位先生现在还在医院脱离危险了吗？现在这麽紧张他腹中的胎儿，昨天怎麽会为了那位新欢气急败坏叫人去轮暴他？”说到轮暴两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今天这麽快赶来，是不是今早接到消息，说……嘿嘿，之前的检查结果是错的，他腹中，仍然是你的孩子？要再找到他这样适合你的生育工具，可不太容易了哦，可以说是，过了这村再没这店……只是，让几个彪形大汉干一个快要临产的庄世，你竟然还妄想孩子能保住？……”
　　旁人还未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巫如峰扑了过去，仇昕机警地闪开，但还是被巫如峰抓住脖领，两人厮打起来。
　　呆立的另三人愣怔过来把两人分开，仇昕嘴角挂著被打出的鲜血仍没隐去笑意：“巫如峰，你真应该去观摩，那几个人非常尽心尽力，庄世可是被伺候得百般销魂，当时你儿子就被X出来了……”
　　巫如峰疯了似的再朝他扑过去，被尚文和小改死死抱住。
　　“你那孩子真经得起折腾啊，从他爹肚子里被干出来竟然还活著，啧啧可惜，碰上了你派过去的精兵强将，那还能留下活口……”仇昕说得过瘾。
　　巫如峰现在已经变成如疯，嘴里破口骂著胡言乱语，两人都抱不住他，尚文冲著仇昕嚷嚷：“你TM别嘴欠了！我们不拦著他非过去打死你不可！”
　　“你儿子是因为他爹被干得生不下来……活活给夹死的哈哈……呜呜”仇昕的嘴终於被裘刚拼命给捂上了。
　　巫如峰听到此话，眼睛瞪得通红，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雨夜的罪恶 44

　　44
　　小改先发觉巫如峰状态有异，他瘫坐在地，面色突变，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吐气。
　　“打120。”小改吩咐裘刚。自己跟尚文一起把巫如峰扶到外间沙发进行紧急处理，可巫如峰很快从沙发上滑下来，双目紧闭，对小改“有无心脏病史”的发问根本无法回答。
　　裘刚跑下楼等急救车，却带上来在楼下一直等待巫如峰的司机和助理。他们早就学会在任何地方耐心等待老板，却不料这次要把猝发心脏病的老板抬下楼来飞车送往医院。
　　之前乱作一团的屋内变得寂静，三人挤在卧房门口看著，脑袋里都还嗡嗡想著仇昕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而刚才歇斯底里的仇昕此刻站在床头，手摸著产夫湿漉漉的额头，显得温情脉脉。
　　庄世打了镇静剂後身上症状缓解，迷迷糊糊只觉头痛欲裂，睁开眼看到有人在自己床前，不由又是一抖。
　　裘刚不忍，出声劝道：“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他情绪不稳。”
　　仇昕闻言回头平静地直视裘刚，一字字说：“你们都出去，让我跟他单独待会儿。”
　　他此话一出，又见庄世并未继续躲闪，裘刚不好说什麽了，三人退了出来。
　　庄世看著眼前的人。他的精神受到强烈刺激，一时不能认出这人是谁，但心里隐约有点特殊的感觉，无法说清。他想尽快回忆，但头痛得他很难继续。
　　“你还好吗？”裘刚趴在门口，支著耳朵听，里面仇昕很温柔地这样开场。
　　“你离开我之後，我总是在心里问你这句话。”仇昕的手抚过庄世的脸颊，带著笑意捏住他的下巴，“我在想，是什麽让巫如峰背叛了我，而你，我曾经以为相濡以沫的你，也背叛了我，还以那麽决绝的方式，甚至都不跟我告别，让我找你找到几乎发疯。”
　　“巫如峰不肯在下面，你也一样，我常常思考，你们之间如何协调？这个问题老是让我失眠。”他顿了一下，“亲爱的，你离开我快一年，我夜夜无法入睡呢。”他望著庄世，庄世也迷惑地望著他，忍著头痛回忆……
　　小改伸头看了一下，情况比较和谐，他从外面把门关上，又把听墙根的裘刚也拽走。
　　“後来我想通了，”仇昕笑，“我还知道，你不仅让他插，还插出了一个孩子！”
　　“你知道我有多震惊？真是耸人听闻。在你孕吐的时候，我也天天作呕，只要想到你……”他看看庄世的肚子，“呵呵，我当然不是怀孕，是因为恶心。”古怪的笑容让他的表情显得狰狞。
　　“什麽样的男人，要怎麽扭曲，才能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他盯著那里，庄世的大肚子颤动了一下。
　　“为了巫如峰？为了把我害得这麽惨的人渣？嘿嘿，我让你去帮我，结果你为他大了肚子！”“你看看你的样子，一个变形的怪物，一个……贱货。被一群男人轮暴，然後竟然还光溜溜地躺在这儿等著让人接生！你为什麽还不去死？”他捏紧了庄世的下巴，後者开始挣扎著晃动越来越痛的头部。
　　他松开捏紧的下巴，左手撑在床头，右手从庄世的胸口向下，去推动那个已经开始紧张颤动的圆腹。
　　庄世喉部上下移动，牙齿格格打颤，两手抖动，脑袋向仇昕的方向抽搐著偏斜。
　　仇昕知道腹部的下压会让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的产夫发作，而这样的发作因为产夫体内积存的暗力，会十分剧烈，病人痛苦难当，这样持续反复，直至衰竭而死。
　　庄世的头猛烈抽动，身子逐渐歪斜。他似乎在竭力保持著自己的清醒，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头部和四肢的动作。他摆动的头慢慢随著抽搐歪斜的身子移出床沿，一下下撞著仇昕的身体。
　　仇昕嘴角挂著冷笑，俯视著产夫在抽搐中努力张大嘴，想用力吸进氧气。
　　“生产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爽？从昨天见到你，我总是看到你的老二这麽兴奋。”庄世的XX在痉挛中拍打著腹底。“记得吗，以前如果你这样，我也总是同步呢，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比如此刻……”他的裆部，隔著软薄的裤子，明显的形状已经顶了出来。
　　……这句没说完，他的表情突然间凝结……冷笑被惊惧取代，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他顶出的XX，已经隔著裤子，与产夫抽搐的头部紧密地合为一体！

　　雨夜的罪恶 45

　　45
　　庄世知道自己又将在发作中逐步陷入意识混乱和昏迷，他也明白，用最後一点意志力控制自己能控制的地方去咬住眼前这人的要害，是他唯一能做的出击。他的牙关，在发作中越咬越紧，他的头部，扭甩的幅度越来越大……
　　在刚才越来越严重的头痛和明显的发作前兆中，他记了起来……他记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他都记得。
　　在那样的大雨里，他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
　　他在自己的耳边说：真好，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全都没有白费。
　　多亏杜医生还念著我爸的好，肯帮我这个忙，他也不想给一个怪物接生，乐得回家养老。巫如峰把你赶出来，得多亏我，老杜告诉他，你肚子里这个是你吃药後跟别人鬼混的结果，羊水检验证明跟他毫无关系。
　　我了解巫如峰，他当然不会再养著你，你跑出来碰到的那几个人，是我通知的。告诉他们哪里有肥肉，自然就会扑过来。连他们想甩你时想到的马戏班，都是我提供的信息。
　　他说：我为你真是费尽心机，既然你心甘情愿顶著这个肚子，我就帮你过得精彩一些。
　　狱中的时间长认识的朋友就是多，花魁是好人吧？我也这麽觉得……给他钱，他马上能去马戏班发挥所长，帮我看著你，再带你出来，真是个好人……虽然不了解内情，但再给他点钱，他都能半夜赶来，为你塞孩子……
　　你有巫如峰我有林驭，他可比巫如峰乐於助人。又有爱心又有童心，我每次隔著屏幕看他服侍你，也开心的不得了。如果不是看到你对巫如峰还未死心，真打算让他替你接生了……
　　托林驭的福你还上了电视，巫如峰看到就会有跟我一样的感慨──“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嘿嘿，所以你出现在他面前，真是送上门被打脸。
　　真没想到你能把他捅了，只可惜捅错了人……不过意外之喜，上午他找人来把我想干得提前干了……你看，见到你这副德性我找的兄弟们都阳痿了，根本不想碰你……
　　他说：我这麽多年没有放过巫如峰，为什麽你都没有想到，我更不会放过你？……唉，你竟然这麽不了解我……
　　他甚至在最後俯下身来亲吻自己的脸：幸亏你刺激，让我冒险赚了点钱，能进行这个完美的游戏……谢谢你……
　　每一句话都回荡在庄世快要爆裂的脑袋里，忽然间清晰无比。他用尽最後的力气，撑开快要紧闭的颌骨，一点点靠近，直到咬住了那个近在眼前的突起……──────
　　仨人听到惨叫冲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不过因为今天总是被吓呆，几个人很快恢复了正常，撸著袖子冲了上去。
　　仇昕倒在地上，手紧紧抱著庄世的头，压在自己的裆部！而庄世当然被拖得掉下床，嘴里呜呜呜地，从身体的僵直情况看，是又发作了。
　　“你干什麽？！”裘刚一马当先，冲过去掰开仇昕揪在庄世头发上的手，并用力按著他小腹想把庄世的头扶起来，这个动作引起仇昕更凄厉的惨叫。
　　“不不是，他咬住他了！”尚文看得真切，瞬间语无伦次。
　　想把痉挛中的庄世从仇昕身上分开简直不可能，他牙关咬得很死，而且剧烈摆动，那幅度完全是在撕扯。仇昕被他的动作弄得哀叫连声。
　　等到终於能把庄世跟仇昕分开，他口中已经紧咬著一段连著布料的模糊血肉──这也就是能分开的原因。
　　而他口中物体的原主人，则已经惊痛昏死过去。
　　非常给气氛的，门又被敲响了。

　　雨夜的罪恶 46

　　46
　　小改看著门外的120工作人员，不知该说他们姗姗来迟还是恰到好处。
　　最後他作出了决定，告诉他们：“刚才是有个朋友在这儿发了病，不过已经被他的司机送到附近那家医院了。”
　　门关上，他严肃地走回来，与同样一脸肃穆地尚文面面相觑。地上，一个抽搐著的产夫满嘴的血肉模糊，一个刚才还跟他脉脉相对的男人，满裆的血肉模糊。
　　裘刚哆里哆嗦地提醒：“给，给他止血吧！”
　　挪动仇昕的时候他苏醒了片刻，手指著旁边产夫的嘴，颤抖著语不成句。裘刚贴心地替他代言说：“他要他那一段……”
　　尚文几乎不敢看，别著头去扯庄世嘴里露出的布头，根本扯不动。
　　能扯出来是五分锺之後的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段”，而是“一滩”。
　　“DD只留了一个半……”小改让自己镇定下来才给仇昕缝针，他看了一会儿得出这个结论。
　　他们看著这个惨状不知如何收场，直到仇昕身上的手机响。尚文鼓足勇气掏出来接了，告诉那边一个自称林驭的人“我我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接人”。
　　林驭过来的时候三人的重点已经不在仇昕，而是庄世──刚才的大发作，终於逼得他开始分娩腹中死胎。
　　裘刚抽出空来接待了林驭，他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自己也很混乱的情况，林驭察看了仇昕的伤，沈默不语。那边产夫的呻吟一声声高起来，裘刚急匆匆地离开。
　　之前已说过，干涩的死胎要重新通过庄世的肠道和肛！门，光是疼痛引发的心理刺激就要掉他半条命。因此他生产过程中不断出现癫痫症状，极为损耗自己体力的同时，也让接生变得极为困难，他身子尤其是下体僵硬，很难打开，硬要打开甚至会造成骨折，但不打开胎儿就下不来，产夫也要经受更长时间的疼痛。眼看著他越来越失控，不但嘴里喷出污物，小便也失禁了，但腿还是紧夹著，肚子的坠动痛得他呜呜乱叫。
　　几人满头大汗，连小改都有些急躁。林驭不声不响地走过来，看著神志不清痛苦扭动的产夫。不知什麽时候，他也加入了这三人。他的两手在产夫臀上细致推拿按压，很快，庄世的两腿竟然放松了……
　　尚文把产夫扶了起来面朝自己架在身上，林驭持续地按压庄世背後！穴位，裘刚看腹部的情形帮产夫从两侧揉顺肚子，小改则蹲著小心翼翼护著产夫突出翻起的後！穴，一点点钳出死胎……
　　产夫双腿无力，意识却逐渐清醒，他咬著牙长长呻吟著，随著腹部的推力使劲。等到最後死胎终於娩出，他流汗流得脱水，小便把尚文的裤子都尿湿了。四个助产师也都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堪。
　　小改有心跟林驭攀谈，但对方显然毫无兴致。他跟小改要了止痛针，为昏迷中的仇昕注射後，背起他默默离开。

　　雨夜的罪恶 47（完结）

　　完结啦！！！终於在出发前完结，可以放心出门扑向春天啦！！！後会有期！
　　47
　　庄士整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除了身体重创，心理原因更大。
　　小改尚文和裘刚也好不到哪儿去，正常男人目睹那场血案，都很难过去那道坎儿，即便医生也不例外。很久他们都没有吃过肉……
　　裘刚去书店抱了一堆心理学的书，还打过电台的心理咨询热线询问“如何克服心理阴影”，差点想报名电视台的“心理访谈”节目被及时拦住了。几人成立了心理健康互助小组，一致认为应该通过积极的体育锻炼和“健康”的娱乐生活来点亮健康人生。
　　庄世被迫参加了这个临时性的组织。裘刚最为热心，每次他们在楼下玩篮球，他都把庄世抱到轮椅上推下来。
　　开始庄世一副自我隔绝的样子谁都不理，後来渐渐地会笑了，甚至会在他们投篮时叫个好。
　　雨季已经过去，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庄世最喜欢坐在正午头的大太阳底下暴晒，因为那时候脚下没有阴影。
　　由於後遗症，他的内脏肠胃都受损难复，精神虽然渐好，各种毛病层出不穷，最烦恼的是腹内下身一些难以启齿的症状，让他担心以後离开这里如何生活，每当想到这些，人又消沈下去。
　　裘刚开新店的事就搁下了，他天天来，还带著儿子。尚文有时候逗小帅哥：“你爸烦死了老来老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让他走把你留下还钱！”小改则补上一句：“让你爸把你胖叔也一块儿带走吧，你看他老跟你胖叔玩儿都不理咱仨，让他们走，咱仨过！”
　　他们所说的胖叔，就是庄世。庄世因为一直卧床，肚子一直没收回去，因为用药人也虚胖。
　　裘刚开始也半开玩笑，後来有一次正儿八经地跟庄世提出“要不你好点儿跟我一块儿回去开店”的主意，还乱七八糟地补充说“我这些天还学了按摩，那谁按後背那招我也会，哦还有，我想去考个心理咨询师的证……”小改尚文在旁边听得发愣，纷纷说：“你什麽二半调子的按摩心理咨询啊，你不要乱搞淫乱的同性按摩啊我警告你……”
　　庄世也只道他开玩笑，但每天被他推著晒太阳，坐在轮椅上跟他学著摆弄相机，总是心里最安定的时候。有天他们走得远了一些，裘刚去旁边拍照离开了久了一些，庄世心急如焚，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跟远处跑回来的裘刚紧紧抱在一起……
　　两人自此更是天天出门，有时候走得远些回来一身大汗，尚文小改总是看著他们说：“可疑……”
　　某次小改终於忍不住提醒裘刚：“他可还没好，你悠著点，别激著他了。”裘刚奇怪：“我在下面，完全配合，怎麽会激著他？”小改愕然。
　　但庄世的某些隐疾仍然严重，裘刚每次问小改有没有终极解决办法，小改都支支吾吾，直到有一天终於下决心似的说了：“办法有一个，但是他一定不肯。”
　　“什麽办法，快说快说！”
　　“再生一次。”
　　裘刚下巴忘了收回去。
　　“他的全套零件，都是在上次被毁的，只有重来一次，认真调养，健健康康地再重复一次过程，才能根治。”
　　“你……可我还想著再，再来一回呢……”裘刚这句话让小改下巴掉了。
　　裘刚日日陪著庄世，他的病痛不便都看在眼里，听到这个办法，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是时不时地旁敲侧击。
　　终於有一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庄世问裘刚：“那……真能有个你的……”裘刚一下坐起来，看著庄世。庄世接著问：“你说……小改能让缩短到两个月不到？”裘刚呆了半天，猛地点头，抱住庄世激动地表示：“对对对，我陪你我陪你……”
　　裘刚说到做到，积极要求两人同步。
　　按照小改速度，小帅哥很快有了个更胖的胖叔和一个胖爸。他们脱离了心理互助小组，自行成立了孕夫互助班。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两名经产夫同时开始了产前阵痛，小改尚文一人一个扶著在房间里踱步，对视的时候都哭笑不得。俩人没当过爹，可老是陪人生孩子，真是自找。
　　两名产夫耐力都很好，没人鬼哭狼嚎，都在很耐心地吐气吸气，开始还聊天，後来疼得密了，才闭了嘴爬上床哼哼。为了转移注意力，小改打开电视让他们听听午间新闻。
　　两人太同步了，同时破了水，同时要用力，小改在两个大肚子中间忙得团团转，好一会儿才发现尚文盯著电视，看著屏幕愣神。
　　“快帮把手啊去推推裘刚的肚子……你看什麽呐？！你快……”小改都暴躁了。
　　可他眼神移到屏幕上，剩下的话也吞了回去。
　　“本市优秀青年企业家郑凯和新当选的商会主席夏寒山，为此次爱心慈善活动揭牌……”新闻中，夏寒山缓慢地随人群鼓掌，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边，两人凑得很近耳语，然後同时矜持地微笑。
　　“他什麽时候跟郑凯搞上的？”郑凯他们知道，他家在这城市里本来也小有名气，前阵子更是因为郑家大儿子被绑架一案被媒体八了个底儿掉。郑家大儿子始终未找到，被疑已遭撕票。而本来游手好闲的郑凯也就成了郑家接班人，开始涉足自家企业，传说他有高人辅助，接手很快，也为郑家恢复了一些元气。
　　小改尚文并不关心此事，但因为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也就有所耳闻。
　　“原来那高人就是他？！”尚文失笑。“他现在倒真像个中年人了，你看那双下巴，你看那……啤酒肚……”
　　“？？啤酒肚？？”尚文和小改都一激灵，再想细看，画面已经闪过去了。
　　“什麽时候重播？再看一眼，就一眼，我就能确定！”尚文有点激动，跑过去拍电视，好像要把新闻拍回去。小改也觉得十分可疑，“他要在本市很好办，哪天找他有活动的时候去看看……”
　　“他……一定是！可他他他怎麽又怀上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俩人造子！宫呢就敢这麽乱来！”
　　“这个他知道，可他不知道那啥……子！宫里有当年预埋的卵子，一旦他跟人……而且下位的话，就会死灰复燃覆辙重蹈啊……”小改说著也有些激动。
　　两人正因偶见故人兴奋地在电视机前你一言我一语。“哇──”一声有力的啼哭，两人惊醒般回头，看到庄世跪在床边，手里捧著从背对他侧躺的裘刚屁股里接出来的婴儿……
　　小改尚文跳起来去扶庄世：“快放下快放下怎麽你给他接起生来了，你看你下面的胎毛都垂出来啦……”
　　“叫你们半天了……”庄世和裘刚都很不满。“哇──哇──”两名失职的助产士在惭愧中扶住後！穴已开的产夫，接下了第二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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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故事就基本讲完了。结局是裘刚放弃了在本市开店，跟庄世一起回到原来的城市，他摄影庄世边做助理边学，俩人养活一家五口，每天忙得鸡犬不宁。通常尚文小改跟他们通电话，都是在“老三又尿啦！”“你快去看看老大哭什麽呢！”“老二呢？老二爬哪儿去啦？”等等诸如此类的大喊大叫中被突然挂断的。
　　裘刚没有告诉庄世他们回去那天自己在机场看到过两张熟悉的脸。伤愈的仇昕苍白消瘦地快要认不出，好像刮阵风就会倒，行尸走肉般在机场大厅里挪步，林驭跟在他身後，拖著行李箱，不时跟他说些什麽，仇昕没有任何反应。这件事一直没提，後来裘刚自己也忘了。
　　巫如峰猝发急症被送医後，一连几个月又是帮庄世恢复又是两人大肚子的事情不断，他是死是活没人想起问过，从他被抬出去，这人似乎就蒸发了。
　　小改尚文仍然想收手，但是他们又心痒痒地想了解故人近况，因此留在本市，他们会不会继续为男的接生，就看天安排了。

　　─────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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