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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曾说爱
作者：叶疏影
第一章
    第一章
    从懂事开始，袁啸就有一个愿望，他想见见自己爹爹，他曾经无数次的问娘亲为什么别人的爹都陪在身边，只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爹爹呢？每当这个时候，娘亲都会将他搂在怀中，温柔的安慰，因为啸儿的爹爹是大将军啊，大将军就要征战沙场，保卫边疆啊！袁啸不懂什么是征战沙场，保卫边疆，他只是继续追问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爹爹啊，娘亲的回答永远是一样的，很快。
    怀着希望的袁啸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看着府里盛开的桃花慢慢的凋谢，池塘里漂亮的荷花渐渐的变得枯残，大雁成群从天上飞过，将军府被茫茫的白雪覆盖，然后艳丽的桃花随着春风轻轻飞舞……袁啸还是没有等到爹爹回来，他忍不住再去问娘，只是娘的回答依旧是同一个答案。
    当袁啸六岁的时候，从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口中知道了“死”这个词，于是他问娘亲爹爹是不是已经死了，娘亲狠狠的打了他一顿，然后抱着他痛哭，声音的哽咽的告诉他，你爹没有死，他很快就回来了。
    袁啸自然是不再相信，从那个时候他就认定爹爹早就死去了，娘亲是在骗他，他永远不可能见到爹爹了，所以当七岁那年的夏天，娘亲兴奋的告诉他你爹要回来时，他不假思索的说：“我不相信，你已经骗过我好多年了！”
    “这一次不一样，他是真的要回来！”娘亲抱着他微笑。
    “为什么不一样？”袁啸还是不信，虽然今天的娘亲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因为……”娘亲停顿了好一会儿，袁啸不耐烦的抬头看他，那一瞬间，他觉得娘亲虽然是在微笑，但是眼睛中却有着太多他不懂的东西，他拉拉她的衣袖，才听到她说，“因为太子要大婚了！”
    “为什么太子大婚，爹就要回来呢？”袁啸是真的不懂。
    “因为……你爹他……”
    袁啸看到娘亲眼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慢慢的滑落，他伸出小手替娘亲擦拭泪水，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笑着的母亲此刻却是泪流满面。
    娘亲再次将他搂进怀中，说：“因为太子大婚，所有的臣子都要回来祝贺啊，你爹当然也会回来！”
    袁啸将信将疑的开始了新的等待，京城的大街上突然热闹了起来，城里的官兵在大街小巷上挂满了灯笼，比元夕的灯笼还要漂亮，有好多灯，袁啸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兴奋的拉着老管家转遍了整个京城。所有的灯笼中，袁啸最喜欢做成刀的模样的那种，上面画着一灰一白两种动物，灰的他知道是大灰狼，而那通体白色绒毛的，老管家说是白狐，袁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动物，吵着闹着要老管家抱起他，他要去摸摸白狐那身漂亮的毛。
    “不行，那是为太子殿下大婚准备的，不可随意碰！”老管家硬拖着他往府里走。
    袁啸眼珠一转，指着远处大喊一声“娘！你来接啸儿了”，趁着老管家分神之际，撒腿就跑，专往人群里面钻，老管家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再也听不见了，袁啸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得意的一笑，开始寻找自己喜欢的那灯，找是找到了，只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够不到那美丽的白狐。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身边跃起，像一只大鸟一样飞上空中，袁啸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那个一身白衣的人正站在自己身边，手上拿着一只灯笼，看着自己微笑。
    “送给你！”
    袁啸接过灯笼，抬头去看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寻找灯上的白狐，用手轻轻的**着，奶娘说有修行动物都可以幻化成人的模样，眼前这个一身白衣，面容好看的人莫非就是……
    “喜欢吗？”
    袁啸点头，将刚刚的疑问问出：“你是白狐吗？”
    白衣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弯下腰捏捏袁啸的脸：“是又怎样？”
    袁啸再看看自己提着的灯，上面那美丽的白狐在树林中遇到了一只可怕的大灰狼，但是奇怪的是，白狐的眼中没有害怕，反而是……袁啸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觉得那白狐是高兴见到灰狼的。
    “你不怕大灰狼吗？”既然眼前这个就是白狐。袁啸也懒得再去思考，直接将问题丢给了他。
    白衣人一愣，这孩子为什么总是问他这些奇怪却又妥帖的问题，我怕他吗？不，我不怕，是他怕我，所以才会逃开，一走七年不回来。他微笑着擦去孩子脸上的脏：“不怕！”
    “为什么？大灰狼好凶的！”袁啸想起奶娘讲的故事，奶娘说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大灰狼吃掉。
    “傻孩子，不要小看了白狐啊，他虽然长的纤细，却也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大灰狼！”
    袁啸又看一眼灯上的白狐，那么瘦弱的身体，那么小巧的脸蛋，那么美丽的毛发，他摇摇头说：“我不相信，你骗我！”
    白衣人想要再说什么，却被终于找到这里的老管家打断了，老管家一把抱住袁啸：“小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呢？”
    “我来找这个啊！”袁啸举了举手中的灯笼。
    “这……这……这是太子殿下……怎么能摘呢！”老管家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无妨！让他拿去吧！”
    老管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刚才他好不容易找到少爷，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抬起头，觉得面前的这张脸似曾相识，于是开始在脑中寻找对号，只是还没等他想起对方的身份，人家却是先一步喊出他的名字。
    “袁禄！”
    还没等老管家有所反应，白衣人一把抓住袁啸的肩膀，袁啸很想告诉他你弄痛我了，但是娘说男子汉大丈夫是不会随随便便喊痛的，所以即使是痛的流下了眼泪，袁啸还是咬紧了牙关不吭声，但是谁来救救他啊！这白狐果然不像表面上那样可爱。
    白衣人似乎总算注意到袁啸的眼泪，他松开他，收起刚刚那可怕的表情，替他轻轻的揉搓肩膀：“对不起，弄痛你了。”
    “我原谅你了！”袁啸觉得自己很宽宏大量。
    白衣人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散开，这孩子，还真是……
    “你是……你是……”袁禄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人的身份，这也难怪他，从将军去了西北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七年了，已经这么久了。袁禄立即跪在地上，却被那人一把扶起。
    “别这样，袁禄，我不想身份曝光！”
    袁啸奇怪的看着这一切，为什么老管家要给这白狐下跪呢，从他记事以来，他从不曾见老管家跪过什么人，就算是自己的娘亲也没有，他再次将好奇的目光投向白狐的脸。
    “你喜欢白狐？”
    袁啸点头，然后他看到那白狐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示意他接住，袁啸伸手去摸，软软的滑滑的，好舒服啊，让他爱不释手。
    “那就……送给你吧，，这是白狐的毛，千万不要丢掉啊！”
    袁啸很郑重的接过那白毛毛的东西，用双手捧着，这么好的东西，他根本舍不得放下，又怎么会丢掉呢。
    那一天晚上，袁啸抱着那白狐的毛睡着了，他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幽深的树林中，看到一只大灰狼和一只白狐在林间相互的追逐，嬉戏。
    第二章
    后来袁啸也曾问过老管家，他怎么会认识白狐呢，老管家笑着对他说，他不是白狐，他继续追问那人的身份，老管家就闭口不言了。没几天，袁啸就淡忘了这件事，只是那白狐的毛，他一直带在身边，他也依旧期望着有一天可以再见到那身穿白衣的人。
    那一日，天气异常的炎热，一大清早起来，娘亲就派人给他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可是袁啸并不喜欢那衣服，好热啊，他问娘能不能脱掉，娘说不行，因为今天，啸儿第一次见到爹爹。
    “爹爹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今天就回来！”娘亲的脸上满是笑容，袁啸已经好久没看到她这样笑了，于是他知道，爹爹是真的要回来了，一整天，他不停的跑到府门口张望，后来索性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以手托腮，看天上的白云，想爹爹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娘亲说爹爹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那爹爹会不会像大灰狼一样的凶狠呢？
    当太阳慢慢的西沉，袁啸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马蹄奔跑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两匹骏马奔腾而来，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马在他的面前堪堪停住，骑马的人翻身而下。
    袁啸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一个高高大大黑黑壮壮，另一个倒显得有些单薄，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你是谁家的孩子？在将军府门口做什么？”那小眼睛的人笑着问。
    “你们谁是我爹？”袁啸不答反问。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小眼睛的人一把抱住他，将他举的好高，然后他听到那人说：“如果你爹是袁朗，那么我就是！”
    袁啸再次打量着他，有些失望也有些欣慰的发现自己的爹爹根本一点儿都不像大灰狼。
    袁朗看着儿子，他只在这个孩子出生时见过他一面，实在不能说是个好父亲，只是这孩子依旧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而且很健康，结实，他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慢慢的移开，当看到他腰间挂的物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的隐去，手有些颤抖的去摸那柔软的白，这东西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带那人第一次打猎时，那人的战利品。
    那白色的狐狸蜷缩成一团，眼睛哀戚地看着他们，隐隐可以从里面看到水花，十四岁的少年一身白衣，蹲在狐狸的旁边，替它包扎伤口。
    “怎么能这样妇人之仁呢！”他一面责备他，一面却帮他的忙。
    “打猎是要享受追逐的乐趣，却不是为了欺负这些幼小的生灵！”少年撇撇嘴，对他的论断很不认同，“不过他的毛好漂亮！”
    他从少年的眼中看到了喜欢，于是手中的刀迅速的挥出，削去那狐狸的一撮毛，递到他的手中。
    “送我的礼物吗？”少年欣喜的拿着那毛发，“袁朗，这好像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呢！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那之后，他果然将那毛发处理了一番，挂在自己从小佩戴的玉佩上，一直不曾离身。曾经的话依旧响在耳边，只是如今这东西怎么就到了别人的手中，袁朗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那抹纯白，终于决定放弃了吗，我的太子殿下。
    袁啸不懂爹爹的表情为什么变得那样奇怪，就像是……对了，就像是那天娘亲说爹爹回来是为了参加太子的婚礼一样，好像很欣慰，却又好像很伤心，大人的世界他果然是看不懂的。
    袁啸想喊爹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倒是那个黑黑壮壮的人喊了一声“老大”。
    袁朗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他抱起儿子，指着一直跟在身后的人说：“啸儿，叫齐叔！”
    袁啸后来才知道这个齐叔叫齐桓，是跟了爹爹十多年的副将，但是那天袁啸还没来得及喊“齐叔”，就看到娘亲从府里走了出来，他一把挣脱了爹爹，跑到娘亲的身边。那天，府里的人都很快乐，尤其是娘亲和老管家，他们一直围在爹爹身边，问东问西，袁啸也想问，却不知道应该问什么，后来也就渐渐的觉得无趣，自己偷偷的溜了出来，想起那日得来的灯笼，便跑去自己的房间，举起来看了又看，仍然觉得那白狐十分美丽，再去**那挂在腰间的白毛，想起刚才爹爹的样子，袁啸觉得爹爹也是喜欢白狐的，于是提着灯笼准备去给爹爹献宝。
    “啸儿……”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袁啸立即跑到门前，打开房门，高高举起手上的灯笼：“爹爹，送给你！”
    黑暗之中，袁朗只看到儿子递过来一个灯笼，他含笑的捏捏孩子的脸：“好小子，倒是让你给爹爹送见面礼了！让爹爹看看你送的什么好东西！”
    袁朗抱住孩子走进房中，拿出火石点燃了那根红烛，却在下一秒愣在当场。
    那一夜，同样的星辰，同样的烛光，他练武回来，走进自己的书房，十六岁的少年面容已经成熟俊朗，在烛光的映衬下，那身白衣也染上了昏黄的光晕，他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他的脸，直到少年发现他，才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出来的？”
    “宫里的那些侍卫怎么可能拦得住我，至于你这将军府，我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了!过来，看看我为你画的像！”
    他慢慢的走到他的身边，却见那张纸上画了一只狼，绿色的眸中闪烁着奸诈的光芒，那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光芒。少年的目光锁定在那双眼睛上，很久之后，他说：“我喜欢这双眼睛！总觉得他面对任何事情都不会退缩，是这样吗，袁朗？”
    “当然不是！即使是最强大的野狼也有惧怕的东西！比如环境的改变，比如脱离他所熟悉的群体……”比如，你的眼睛，每一次，当你像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都想退缩，因为我从里面看到了我们无法承受的东西。
    “袁朗……”
    “来而不往非礼了！”他打断了他的话，“让臣送太子一副画像吧！”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他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在那狼的身边加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在他的心目中，少年本就是一只灵狐，优雅敏捷却又聪慧狡猾。
    少年笑着在周围画上了丛生的灌木，参天的古树，他说，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自由，多好啊！
    现在那幅画就出现在儿子送他的灯笼，他抓住儿子的小手问：“告诉爹爹，这灯笼哪来的？”
    “满大街都是啊，老管家说是为了庆祝太子大婚才挂上去的！”
    袁朗低头苦笑，刚刚路上来得匆忙，倒没有仔细看那些灯的图案，他伸手轻轻的**那只活灵活现的白狐，你是知道我要回来才将这灯挂满各处街道的吧，吴哲，你是要逼着我想起那些从来就不曾忘记的往事还是告诉我你已经不想再拥有哪些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第三章
    一大清早起来，袁啸再次被丫鬟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反对，因为爹爹说要带他去皇宫，见皇上。皇上啊，袁啸有些期待，听说皇上是最大的官，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皇上是不是很凶呢？他问爹爹，爹爹摸着他的头微笑说，啸儿自己去看吧。
    很快，袁啸很快便有了自己的答案，皇上一点都不凶，比老管家还要和蔼可亲，自己向他行礼的时候，还得到他的夸奖了呢，不想是老管家，总是告诉他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皇上还给了他赏赐，不过看爹爹那百般拒绝的样子，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袁啸静静的站在一旁，瞪大眼睛听皇上与爹爹的谈话，只是他什么都不明白，渐渐的开始走神，看着外面漂亮的花儿，只想出去采他几枝。皇上似乎发现了他的不耐，笑着让一位漂亮的宫女带他出去玩。
    袁啸高兴极了，冲着那盛开的花儿就奔了过去，却不小心撞进一个人的怀中，他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旁边的宫女喊：“太子殿下！”
    袁啸赶紧跪下，娘亲说见到太子殿下也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吴哲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孩童，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小小的人儿，试图从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找出那人的痕迹。
    “你是……白狐？”袁啸看着眼前一身明黄色衣衫的男子，小眼睛眨了几下，“太子是白狐？”
    吴哲笑了，苦笑，这世上说他是狐狸的也不过只有两人罢了，血缘果然是很奇妙的牵绊。他低头揉乱孩子的发，宠溺的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这么叫我！”
    “不行，宫女姐姐喊你太子。”袁啸很认真的回答，“我娘说，要叫太子殿下的！”
    “**？”吴哲下意识的重复这两个字。
    “是啊，我娘好漂亮的，殿下没有见过吗？”
    不，他见过的，虽然只有一次，在十七岁那年那个雪花漫天飘扬的午后。那日，他像往常一样溜出皇宫，轻车熟路的到了将军府，想邀袁朗一起雪中舞剑，府里的管家告诉他，将军在花园赏花。他轻笑，没想到那个从小习武的人居然有此雅兴，只是当他到了花园时，他才知道有此雅兴的不是那人，而是他身边美丽的小姐。
    他制止了仆人的通报，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而行，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看到他体贴的为她裹紧身上的披风，她冲他嫣然一笑，他握紧拳头，放任内心的痛将自己淹没。
    “袁将军，不介绍一下shen边的佳人吗？”他笑着走到他们的面前。
    那人转身看到他的时候，脸上带着他惯有笑，随即执起身边女子的手，拉着她向他行礼：“晚晴，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幸会，晚晴小姐。只是今日，我与袁将军有事要谈，还请回避一下！”他惊讶于自己脸上的微笑居然还可以保持住，只是等那女子一离开，手中的宝剑便出手，既快又狠的攻向那人，这样的比试在两人之间时有发生，他向来不是那人的对手，只是那一天的纠缠却根本没有任何招式，他只是想要发Xie内心的痛。
    “殿下，臣是这么教你武功的吗？”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他冷笑，在你的心中，我是殿下，是你教的徒弟，却永远不可能是吴哲。那一天，他还是输了，当那人的刀指在他的胸口时，他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握住那锋利的刀刃。
    那人想撤刀却已经来不及了，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指流出，染红了那把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刀，从刀上慢慢的滚落，浸透了地上洁白的血，然后终于捕捉到那人眸中的一丝慌乱。
    “殿下这么做，是想让皇上治臣刺杀太子之罪吗？”
    从那人的语气中，他听不说任何的关切，有的只是他一贯的戏谑，他看看自己的左手：“刀剑无眼，将军何罪之有，本宫告辞！”
    “让臣替殿下包扎伤口！”那人却一把拉住了他。
    “不劳将军费心！”他冷冷的回答，这种敷衍的关心，我宁可不要。
    那人却依旧不肯放开他，很久之后，他听到他无奈的说：“别任性，让我看看……吴哲！”
    那天，那人用一句吴哲留下了他，而他手上的伤痕却始终没能留住他。
    吴哲抬起左手，**的指头上再也找不到当日的刀痕，只是那道刻在心上的痕却永远无法愈合，他伸手抱起那小小的孩童，对他微微一笑：“对，**很漂亮！”
    听到太子夸奖自己的娘亲，袁啸非常高兴，他伸出小手**他身上那明黄色的衣物，软软的，滑滑的，就像那白狐的毛一样。
    袁朗从御书房出来，根据宫女的指点，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人，一大一小的身影在烟柳画桥，亭台楼阁之间追逐，儿子的笑声远远的传来，只是他的目光追随的始终是那明黄色的身影，他近乎贪婪的吞咽着那个七年来出现在回忆中的身影，七年很长吗，对大部分人来讲，或许是吧，但对他，却太短，短得根本来不及忘却那些不该有的贪恋和奢念。
    “爹爹！”袁啸看到爹爹，立即奔了过来。
    袁朗抱住儿子，目光中的那抹明黄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看儿子的脸，暗自调整情绪，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带上了两分戏谑，两分挑衅，就像很多年来，他们相处时的模样。
    他拉着儿子的手，穿过横跨凌波湖的月桥，桥边的红药盛开，一如他们初识的那个黄昏。
    那日，他从御书房出来，心中想着自己刚刚接下的任务，教十三岁的太子武功，他轻笑，高高在上，娇生惯养的太子殿下如何受得了习武之苦，怕只是一是心血来潮罢了，糊弄他几天也就是了。
    踏上月桥，桥边盛开的红药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美则美矣，只是却太娇弱，经不得风吹雨打，那太子只怕就像着红药一样吧!慨叹之余，敏锐的感觉的身后有人扑来，他敏捷的避开，纯白色衣服的少年手持短剑不由分说便刺向他的左胸，他怎能让他如愿，出手反击。那一战，他轻松获胜，少年的短剑被他踢飞，人也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他握着少年的右腕，望进他倔强眸中，轻笑：“对臣可还满意，我的太子殿下！”
    “我会打败你，总有一天！”
    袁朗单膝跪在吴哲面前，抬头望进那双依旧倔强的眸中，从那时到现在十二年，你是否还执着于当日的誓言。
    “臣袁朗见过太子殿下！”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袁朗抬起头，迎面飞来一柄刀，他下意识地接住，已经脱去了少年稚气的人挺剑攻来，袁朗用刀鞘左抵右挡，知道少年的剑抵在他的眉心。
    “殿下赢了！”他抛下刀，笑的坦然。
    “你！”青年的目光盯着地上未曾出鞘的宝刀，笑得无奈，“罢了，退下吧！”
    “那臣告退！”转身离去的袁朗当然读得出青年眼中的失落，但是吴哲，你错了，我怎会看不起你，从你第一次偷袭的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当今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强者，只是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无法用手中的武器对着你，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只见那一次，就够了！
    
                  第四章
    第四章
    这些日子以来，袁啸过得很快乐，爹爹整天在他的身边，陪他读书、写字，带他逛遍京城的每一家糕点铺，游遍京郊的青山绿水，那些曾经讥笑过他没有爹爹的孩子此刻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袁啸觉得好高兴啊，也就更加喜欢缠着爹爹了，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睡去，一刻都不行离开，只是今晚，吃过晚饭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爹爹的身影。
    他偷偷的溜出自己的房间，在黑夜中借着柔和的月光前行，在找便大半个府里之后，终于从书房半掩的门中看到爹爹端坐在桌前的身影，他悄悄的走到爹爹面前，本想吓他一吓，却在看到爹爹脸上的表情时，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那样的表情，他曾经无数次在娘亲的脸上看到，老管家说，那是夫人因思念将军而伤心呢，等将军回来了，夫人自然就会高兴了。袁啸不懂，现在娘亲和爹爹不是在一起吗，那么，爹爹究竟在思念谁，又是为谁而伤心呢！
    “爹爹……”他拉拉爹爹的衣襟，怯怯的开口，他的爹爹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应该什么都不怕的，怎么能够伤心难过呢！
    袁朗总算是发现书房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孩童，他苦笑，好差的警觉性，如果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是敌人，自己只怕早已经命丧黄泉了，他将儿子抱在膝盖上，问：“啸儿怎么不睡？”
    “爹爹在难过！”袁啸伸出小手**爹爹的脸。
    袁朗一愣，已经明显到连孩子都无法骗过了吗？袁朗，你在战场上的镇定自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是今夜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内心的痛，明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了。
    “爹爹……”袁啸看不懂爹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啸儿，爹爹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抱起儿子，走出书房，纵身跃上房顶，伸开双腿，让儿子坐在上面，抬头仰望天空。
    “好美啊！”袁啸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天空，此刻异常兴奋着。
    是啊，好美，今夜明月高悬，星辰灿烂，微风轻拂，只是一直在袁朗脑中徘徊的却是另一个深夜，无星无月，寒风凛冽，那是他成亲的前夜。
    前几天的那场大雪洗净了整个京城的污垢，也让这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他喝退了说有的侍卫，独自一人到了书房，坐在那张几案旁，放任回忆在脑中泛滥。
    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少年眼中的狡黠而会心微笑；什么时候开始，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捉弄他，激怒他；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少年看自己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眷恋，于是欣慰，于是心惊，于是挣扎，于是逃避，于是……成亲。
    一阵冷风透过窗纸吹来，他从回忆中惊醒，警觉的听到屋顶上有人轻轻的飘落，那身法那脚步声，他太熟悉，只是今夜，却不敢见他，怕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里，终是无法控制自己，任感情泛滥成灾。于是只能静静的坐在那里，期待他离去。
    屋外北风呼啸，他抱起身边的酒坛，一口一口的饮着，却始终听不到房上的人离去的脚步，不知过了多久，他叹口气，出门，纵身上房，见少年的手上也提了一个酒坛，迎风独饮，白色的身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异常的孤寂。
    “袁朗，我赢了，你终究还是出来了！”少年似乎已经醉了。
    “为什么来这里？”他走到少年的面前，将带来的披风裹在他的身上。
    少年朦胧的醉眼盯着他的眼睛，伸手去**他的脸，他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躲开。
    “别动，袁朗！”少年冰冷的手指停在他的眼睛上，“让我再看看你，在你成为别人的夫君之前。”
    他的心猛地一颤，身体再也无法移动，放任那**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游移，极力克制住自己要将他拥进怀中的冲动。
    “袁朗……”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他终于无暇顾忌其他，抱起他一跃而下，进了自己的书房，将他放在床上，盖上厚厚的棉被。低头看时，却见少年已经睡了过去，却依旧梦呓般的逼问：“为什么要逃避？”
    他坐在床边，不再掩饰眸中燃烧的神情，手轻轻的抚过他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停留在冰冷的唇上，吴哲，我无法不逃，你是太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你该继承大统，该三宫六院，该为皇室延续血脉，我袁朗再狂妄再嚣张，也不能这样毁了你，让国无储君，吴哲，是不是我离开，你就不会如此痛苦。
    袁朗发现儿子已经睡了，便抱起他下房，交给袁禄，自己又转回书房，刚刚的回忆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吴哲迷蒙的双眼，冰凉的手指，倔强的逼问，他说：“让我再看看你，在你成为别人的夫君之前。”
    让我再看看你，在你成为别人的夫君之前，脑中翻来覆去的总是这一句，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吴哲当时的心情，过了今夜，你便不再自由；过了今夜，你将成为别人的夫，永远不可能属于我，袁朗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慢慢的被嫉妒打得支离破碎，他站起身来，冲出将军府，展开轻功在深夜的京城狂奔，怎么样都好，我要见你。
    已是子夜时分，宫门早已经关闭，袁朗脑中的念头却怎么也无法打消，他越过那高高的宫墙，靠着对环境的熟悉，避开一批又一批巡逻的士兵，穿过烟波浩渺的凌波湖，停在昭阳宫寂静的屋顶上。
    “袁朗，我赢了，你终于还是来了！”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端坐于屋顶之上，手上提了一坛酒，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之下异常的柔和。
    袁朗不语，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酒坛，仰头狂饮，今夜，就让我醉了吧。
    “为什么来这里？”青年笑盈盈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得意。
    “想要再看看你，在你成为别人的夫君之前。”他无法再掩饰，望着他的眸中是炽热的爱恋，是疯狂的嫉妒，他的理智在出将军府的那一刻就抛弃了他，疯也好，醉也罢，今夜他什么都不想顾忌，哪怕只有今夜。他颤抖的手指轻轻的抚过他俊朗的脸，目光舍不得离开片刻，想将他容颜深深的印在心中，应付下一个可能分开的七年。
    青年的目光与他的纠缠在一起，那样的眼神，是等待，是痴恋，是经历了绝望的疯狂，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劫数，他终于一把抱住他，狠狠的吻上他的唇，激烈的索取他口中的甜蜜，十几年的爱恋在此刻终得圆满。
    退去了侍卫的昭阳宫一片静谧，屋内，红烛半燃，芙蓉帐暖，袁朗抱紧了身下的青年，细腻的吻轻柔的落在那精瘦健康的身体上，我们都有罪，我背叛了我的忠诚，你背叛你的责任，但是今夜，我们同时选择了放纵，这一生唯一一次的放纵……
    吴哲并没睡很久便醒来，烛泪早已经流干，柔和的月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他撑起头，静静的望着那人历经沧桑的脸，谢谢今夜了我夙愿，哪怕明朝就要分离，我怎会不懂你的顾虑，又怎会不知我的责任，却是情难自禁爱难控，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你，终于将你逼离了京城，逼上了战场。
    他撩起那人的一缕发丝，轻轻的绕在指头上，是我任性，明知跟你之间不可能有承诺，却终究无法放任你在我的生命中匆匆而过。他凑到那人的身边，轻轻的低喃：“等我，袁朗，我定补你一个承诺。”
    “傻话！就算真的要承诺，也是我欠你的！”那人睁开眼睛，将他抱在怀中，“但是，我答应你，等你，在战场上！”
    他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的脸：“你还要回去？”
    “不得不走啊！”那人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戏谑，“不然，每日午夜，我都会化身野狼，闯进你这昭阳宫。”
    他觉得自己的脸上微微发热，其实他宁愿每日午夜打开宫门，迎接这头名为袁朗的野狼，只是他们都很清楚，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阻碍，国家的礼法，宫廷的规矩，君臣的身份，还有身为人夫的责任，他们不可能抛开这一切，也注定了今夜的美好只能是镜花水月。
    他将头靠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倾听那健康有力的心跳声，看着月光渐渐的倾斜，终于彻底的消散，天就要亮了，他捧起那人的脸，吻上他的唇，轻柔而甜蜜，在他的唇齿之间呢喃：“袁朗，今天我不想见到你！”
    今天我不想见到你，不要出现我的婚宴上，我不要你看着我跟一个女人定下一生的鸳盟，我不要你忍着痛对我说那些祝福的话语，我怕我自己无法保持那该死的笑容在众臣工面前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我明白！”那人的唇印在他的眉心，眼眸，鼻头，最后停在唇边，给了他一个激烈的近乎疯狂的吻，然后退开，起身，穿衣，离开。
    吴哲躺回床上，室内一片黑暗，身边余温尚存，但梦却不得不醒来
                  第五章
    第五章
    太子大婚那天，街上好热闹啊，袁啸拉着齐叔叔的手，心想如果现在陪在身边的是爹爹就好了，想起刚刚那一幕，袁啸依旧有些不甘，他本想让爹爹陪自己出来逛的，但爹爹却一个人躲进书房中，抱着一坛酒，一脸悲伤的模样，倒是齐叔叔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虽然还是傍晚，但是大街小巷的花灯都已经点燃，五彩斑斓的烟花像流星一样划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鼓乐之声时时响在耳边，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快乐的笑容，袁啸抬起头问齐叔叔为什么每一个都这么高兴。
    “因为太子殿下才智过人，又仁政爱民，他大婚，百姓们自然会替他高兴了。”
    “那为什么爹爹一点都不高兴呢？他们有仇吗？”袁啸想起那次在宫中，太子见到爹爹二话不说就挺剑刺来。袁啸抬起头，因此清楚的看到齐叔叔眼中跟爹爹一样的悲伤，他小小的心灵充满恶劣疑惑，皱着眉等齐叔叔的回答。
    面对袁啸的疑问，齐桓是真的无言以对，他从十三年前，将军第一次上战场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因此，对于太子和将军之间的情意，其实早有察觉，毕竟就算他们之间有着师徒之谊，但太子依旧是君，将军依旧是臣，只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怎么都看不出君臣之别，将军总是千方百计的捉弄太子，惹他发怒，然后两人交手，有时是刀剑之博，有时是口舌之争，为此，他曾经对将军竖起大拇指：“老大，你牛，连太子殿下你都敢捉弄，你就不怕他对你怀恨在心。”
    却不料将军挑挑眉，笑道：“齐桓啊，我要是故意相让，只怕他要真的生气了，他的身边多是巧言奉承之人，他早已厌烦了这样的身份，我又何苦增添他的烦恼呢！”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了将军的用心，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对了，好像是说你可是真够忠心什么的，知道七年之前的那个秋末，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根本不是忠，而是爱。
    那一日，天高气爽，他得知将军在书房，便像往常一样悄悄的接近，准备再来一次偷袭，他就不信这一次自己还会失败。到达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谈话声，，鬼使神差之下，他居然没有离开，而是驻足倾听。
    “主动请求驻守西北，你究竟在想什么？”带着怒气的声音分别是属于太子殿下的。
    “作为一个将领，自然要为国家驻守边疆，不然，殿下以为，臣在想什么？”将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欠扁。
    “你在逃避！”
    “倒不知臣在逃避什么？”
    “我！”
    齐桓的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屋内一片寂静，齐桓根本忘记了自己在这个时候其实是应该离开的，喝酒之后，他听到将军的声音掺杂了几分别样的情绪：“这倒奇了，臣要逃避殿下什么？”
    “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我看你成亲，看你生子，如今又要看你上战场，是不是哪一天还会得到你马革裹尸再也无法回来的讯息？”
    齐桓从来没有听到太子这样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太子总是能用平和的心态来面对一切的，此刻这充满痛苦的声音，让他听得有几分心疼。
    “殿下……”
    “袁朗，我……够了，真的！”太子的声音变得无奈而颓废。
    “吴哲……”将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既知我是在逃避，又何苦如此逼我，我的顾虑，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即使是七年之后的今天，回想起当日的事情，齐桓依旧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两个人声音中的悲哀，正是这悲哀，让齐桓无法对这段不伦之恋有任何的置疑。他低头拍拍袁啸的脸：“他们怎么会有仇呢？你爹爹也不是因为太子的大婚而难过，只是太子大婚之后，他就要离开京城，他是为了要离开啸儿才难过的啊！”
    袁啸点点头，只是心中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为了太子大婚才回来的爹爹为什么没去皇宫看太子成亲呢，但是这些疑问怎么也比不过刚刚得到的消息大，爹爹就要走了吗？是不是要很久之后才回来，可是我不想让他离开啊，我想爹爹整天陪在我的身边。
    只是不管袁啸有多不舍，他依旧没有办法阻止爹爹离开，太子大婚之后的第三天，爹爹跟齐叔叔一起离开京城，那一天，袁啸抓着爹爹的衣襟哭着喊着不让他走，袁啸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想从此再也见不到爹爹。
    李晚晴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一向懂事听话，今天这是怎么了，无论怎么劝都不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老人们都说孩子们的预感向来特别灵验，难道说……她暗骂自己一声，赶紧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自脑中驱逐，抬头望向自己的夫君，她嫁给他八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一年，她很清楚他为什么执意要离开京城，却没有任何理由责备他。她上前一步，抱住已经哭累了的儿子，冲着他盈盈一笑：“将军自己保重，妾身等你回来！”
    她的夫君冲她点点头，策马狂奔而去，不曾回头看一眼，她的目光追随他走了很远很远，知道视线中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将军，晚晴明白你心中的苦，只是晚晴心中的苦，你可曾了解，把爱交给一个永远无法回应自己的人，看着他为了另一个人痛苦神伤，这样的苦，只怕将军永远都不可能体会到，八年之前遇到你，嫁给你，究竟是我李晚晴的幸还是不幸。
    关上府门的那一刻，她想自己是恨太子殿下的。
    
                  第六章
    爹爹刚离开的那些日子，袁啸总是闷闷不乐的，也没有心情出去玩，但孩子终究是孩子，五天之后，他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拉着老管家满京城的逛，跟旁边府里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嘲笑他没有爹爹，他们甚至还很羡慕的夸他的爹爹是大英雄，对此，袁啸非常得意。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水般流逝，转眼之间，已是另一个荷花盛开，蝉声漫天的夏日，这一年来，袁啸不仅长高了不少，也增长了很多见识，最令他高兴的是他成了皇宫的常客，他喜欢宫里美丽的风景，喜欢跟太子殿下再一次，让他教自己识字、练武，袁啸觉得太子比夫子和府里的师傅都要厉害，也更有耐心；他也喜欢跟美丽温婉的太子妃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她的身边吃些点心，只是最近，他却见不到太子妃了，太子说那是因为太子妃有喜了，怕他冒冒失失的冲撞了太子妃，袁啸不知道什么叫有喜，于是很干脆的向太子询问。
    “就是说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你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疼啸儿？”对此，他有些忐忑不安。
    太子揉乱了他的头发——他似乎总喜欢这样做，然后说：“当然会！你爹爹不在，我会替他照顾你！”
    他抬头，看到太子的眼中隐藏着悲哀，正想安慰，却听到太子又说：“不过，啸儿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你要替我保护好这个孩子。”
    “没问题！”八岁的孩童拍着自己尚且稚嫩额胸膛，许下了一生的诺言。那个时候，袁啸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从那天开始，袁啸便盼望着这个孩子出生，每次见到太子殿下都要不停的追问还要等多久，就这样有炎热的夏天盼到凉爽的秋季，当冬天的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袁啸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孩子，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齐叔叔进府的时候，左手拿着爹爹常用的那把宝刀，右手托了一个陶瓷的罐子，要上扎了一条白色的束带，老管家见到他立即愣在了当场，而娘亲却是痛哭出声，袁啸突然就明白他再也肩不到爹爹了。
    “对不起，嫂子，我不该让老大独自引开敌军的……”齐叔叔的声音哽咽着。
    娘亲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哭泣，袁啸默默的站在娘亲的身后，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娘亲回头看到他，将他抱紧怀中，他伸手想擦掉娘亲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擦越多，似乎永远都流不完，他放弃了，自己也开始哭泣。
    齐桓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是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齐桓还记得从崖下找到将军的那一日全营的兄弟失声痛哭的场景，他们只是他的兄弟下属，却依旧无法忍受失去他的痛苦，更何况是他的妻儿，更何况是……对于那个人的反应，他根本不敢去猜测，他甚至不敢亲自将这个噩耗告诉他，只是派了一个亲信进宫。
    “齐桓！”
    听到这个声音，齐桓猛地抬头，看到自己刚刚还在想的人就站在门口，一身明黄色的衣衫，一张苍白却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脸，一双Chong血的眸子，一只颤抖的拳头，齐桓想说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只能静静的跪在地上，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
    “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他……他怎么可能……”
    “是臣无能！”齐桓的思绪再次回到了西北战场上。
    已经接近冬天，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生活越来越困难的胡人多会南下劫掠，将军命令将士们随时准备战斗。果然，不久之后，探子传来消息，一只两千人的胡人军队驻扎在几十里外的小镇上。将军立即召集将领们商议，决定趁夜偷袭。由一队人马在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将敌人的主力引出军营，其余的人伺机行动，攻下军营，然后两军会合，来个腹背夹击。
    将军力排众议，亲自带人烧了敌军仅有的粮草，并在撤退时故意惊动了他们，敌将一听将军的名号，带着大部分人马追击，齐桓他们轻松的攻下了军营，只是当他们按照计划前去接应将军时，却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齐桓慌了，带着人在尸体之中寻找，却只在崖边找到了将军惯用的宝刀。
    “也就说，你们并没有找到他！”
    感觉到自己被紧紧的抓着，齐桓抬起头，望进那双燃烧这希望的双眸中，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才是对他的仁慈，是让他此刻便绝望，还是留给他最后一丝希望，然后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终至最后的绝望。
    “回答我，齐桓！”
    罢了，他没有权利决定他的未来，还是让他自己判断吧！
    “事后，臣带着人，从另一侧开出一条小路到了崖下，找到了两个摔得……无法辨认的人，其中一人身上的装束正是……”
    齐桓已经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交给太子：“他的身上还有这个！”
    吴哲接过那东西，那是白狐细腻的毛发，只是此刻他已经不再是纯白的颜色，而是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他情不自禁的往后的退了一步，喃喃自语：“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是……啸儿……送给爹爹的。”
    吴哲一瞬间明白了，自己是彻底失去那个人了，从此以后，他再也看不到他戏谑的目光，听不到他低沉的声音，感觉不到他的温暖，他想要放声大笑，又想嚎啕大哭，身体的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着，在全身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他仰天长啸一声，转身离开，直奔向那个有些无数回忆的书房，进门之前，丢下一句命令：“不经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他摔上书房的门，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趴在那人的书桌上，想起以前的无数次，自己偷偷的溜进这里，那人总是在这张书桌前含笑的看着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他所有的刁难，可是现在，这里却只剩下一室的凄凉。
    他想哭，却怎么也掉不下眼泪，似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痛，而心早已经痛得麻木。袁朗，这就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吗？用你的死来惩罚你，也惩罚我，究竟哪一个惩罚更重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明明都是我的错。是我先爱上你的，是我逼你正视这段感情，是我逼你回应，如果没有我，你会很幸福，有妻有子，有地位，有财富，是我任性，将你拖进了这个无法跨越的漩涡之中。老天，让他活过来吧，我发誓从此与他形同陌路。
    吴哲沉浸在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之中，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甚至感觉不到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往日美好的回忆与现时凄凉的悲痛就像火与冰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直到房门被打开。
    “我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他根本懒得管进来的人究竟是谁。
    来人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走到他的面前，冲着他的脸颊就是一巴掌，他当然没有躲开，却不得不抬起头来，视线中出现是那个美丽却虚弱的女子，她的眼中满是仇恨，他无法指责她的无礼，她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
    “你知道！”那双美目中的仇恨只能有这样一种解释。
    “是，我知道，他爱你，从没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隐藏。他为了你可以抛弃自己的前途和生命，为了你，不停的挣扎与逃避，甚至在得知无意中救下的我怀有身孕时，毫不犹豫的跟我演了一场戏……”
    “你说什么？”吴哲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想要突破经脉而出，他不由自主的抓紧她的手臂，她是说……
    “他没有背叛你的爱情！”女子眼中的仇恨变成深深的悲哀，“我跟他不是夫妻，从来都不是！”
    吴哲情不自禁的一阵狂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这些年来的嫉妒都是无谓的，袁朗啊，我佩服你，大笑声中，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滚落，一滴一滴，汇聚成线……
    “袁朗，你又骗我！”
    他喃喃低语，体内叫嚣着血液终于找到出口，从他的口中喷出……
    第七章
    很多年之后，当袁啸已经由一个无知的孩童成长为翩翩的少年，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得知爹爹去世的消息，最伤心难过的不是娘亲，而是太子殿下。那一日，太子殿下将自己关进书房中，命令所有的人不得入内，齐叔一直守在门外，两天两夜之后，书房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齐叔慌了，准备硬闯，是娘亲阻止了他。袁啸看着娘亲进了书房，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说太子殿下昏过去了，但是这样总比让他自我麻醉要好，齐叔匆忙请来大夫，替太子医治，好在大夫说并不严重，很快就能醒来，太子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
    “齐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西北！”太子殿下的声音很坚定。
    “殿下……”
    “你知道你无法阻止我的!”
    “是，殿下，臣遵命！”
    袁啸目送太子和齐叔出了府门，那之后很久，袁啸都没有再见到太子，娘亲说太子殿下去战场了，啸儿要每天求菩萨保佑太子殿下平安回来。
    袁啸点点头，真的每天跟着娘亲跪在菩萨的雕像前祈祷，新年快到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子妃要见袁啸。
    袁啸到了皇宫，才知道太子妃在一个月前产下麟儿，他突然就想起自己对太子的承诺，这个孩子是他答应要一辈子保护的，他问太子妃可不可见见这个孩子。
    “当然可以啊！”太子妃笑着让宫女到奶娘那里把孩子抱来。
    那孩子很小一点点，袁啸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眨啊眨的很是精神，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他**的脸颊，孩子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送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袁啸也忍不住笑了。
    “他叫什么名字？”袁啸抬头问身边笑得一脸慈爱的太子妃。
    “吴情！”
    “吴情？”袁啸皱起小小的眉头，直觉的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为什么？”
    “是太子临走前留下的名字，他说，无情，便无忧，无虑，无愁，无怨！”
    袁啸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他经常进宫去看望那个孩子，盼着他快点学会说话走路，快点长大能够跟自己一起玩耍，新年过后，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当府里的牡丹盛开的时候，袁啸被告知太子殿下回来了，要召见他。来传话的正是齐叔，他说太子在西北半年，亲自带兵将敌人打得元气大伤，几十年内再也没有能力进犯。
    “也就是说太子比爹爹要厉害了！”
    “不能这么说！你爹爹不是不能打退敌人，他只是不想轻易的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太子本来也是这样，但是……”
    “我知道，是爹爹去世的原因对不对？太子是为了给爹爹报仇!”
    袁啸说完这话，看到齐叔愣在了当场，他想自己是猜对了。九岁的孩子换上正式的衣服进了皇宫，太子殿下还是像以前一样高贵帅气，和蔼可亲，只是他的眼中沉淀了太多的东西，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澈。
    “欢迎殿下回京！”袁啸跪在地上，他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爹爹的去世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承担着太多的责任，这半年来，他拼命的练武，拼命的读书，他要长大，要保护娘亲，要完成对太子的承诺，他要像爹爹一样保家卫国，成为一个大英雄。
    “啸儿长大了，起来吧！”
    “谢殿下！”
    袁啸退到一旁，静静的等待太子的问话。
    “怎么，啸儿半年不见我，生疏了吗？”
    “不，殿下，袁啸不敢逾礼！”
    “你这孩子，人不大，却这么古板，跟他……”
    太子没有说下去，但袁啸却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跟他一点都不一样，那个他自然是指去世的爹爹，他不知道爹爹生前跟太子是如何相处，他只是直觉的认为跟现在的自己是不一样的。
    “罢了，随你吧！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可还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事情。”
    “袁啸自然记得。”
    “那好，从明天开始，每日午后，你进宫找我，我会教你保护情儿的所有技能！”
    第二天，袁啸如期而至，开始了艰苦的训练，诗书、武功、兵法甚至治国为官之道，太子都请了专门的人教导他，有时候也会亲自指导，小小的孩童从来没有喊过累，学习之余，他会去看吴情，逗他发笑，他喜欢看那孩子的笑容，就像太子妃说的那样，无忧无虑。有时候，时间晚了，袁啸便会留在太子的昭阳宫中过夜，有一天，他像往常那样留在宫中，晚上睡不着，出门溜达，却发现太子殿下端坐在房顶上，手中提了个酒坛对月独饮，他没来由的就想起那天晚上，爹爹带他飞到房顶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趴在爹爹的腿上，看月亮看累了，便抬头去看爹爹，他发现爹爹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悲哀，他突然就觉得，此刻太子殿下的眼中也必然有着深深的悲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吴情已经会说话走路了，每次见到袁啸，都会走到他的身边，用稚嫩的童声喊：“啸哥哥……”
    袁啸抱起他纠正：“你是我的主子，不能叫哥哥!”
    小小的孩童根本不理会他，依旧不停的喊“啸哥哥”，他无奈，也就不再纠正，想着等他长大自然会懂得什么是君臣之别，那个时候，就不会再这么喊了。
    袁啸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母亲病逝，临去之前，母亲抓着他的手说：“啸儿，答应娘，替你爹爹保护太子，我们母子欠他的太多……”
    袁啸不知母亲口中的他是指爹爹还是太子，但就算没有母亲的吩咐，他依旧会保护好太子，还有吴情。
    母亲去后，袁啸干脆搬进了昭阳宫，这样方便他学习，也方便他保护这里的人，那之后，他在很多个夜里都看到太子在屋顶上对月独饮，他越来越觉得，太子一定是在思念着谁，会是爹爹吗？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这样想，父亲去世之后，太子为了替他报仇亲赴西北战场，父亲去世之后，太子再也没有穿过白色的衣服，父亲去世之后，那被染成暗红的白狐的毛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太子的身上，十三岁的袁啸开始怀疑，太子和爹爹之间必然有着很深的情谊，只是这情谊有多深，他不知道，却很好奇。
    这好奇越来越盛，当他再一次看到太子在屋顶上喝酒时，好奇心促使他纵身跃起，轻飘飘的落在太子的旁边，太子的反应时立即的，他喊：“袁朗，你……啸儿，是你！”
    袁啸听得出他的失望，在他的身边坐下，淡淡的开口：“殿下，你和先父……”
    太子的表情瞬息万变，终于微微叹气：“我跟他……罢了，啸儿，你长大了，这么多年了，我也需要一个倾听者……”
    袁啸静静的坐在屋顶上，充当着那个倾听者，太子的声音原本是清清朗朗的，但此刻却带了几分酒意，也便多了一丝的低沉，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那么不真实，太子的眼中始终藏有深深的悲哀乃至绝望。
    “啸儿，那日我把情儿托付与你，本是想等情儿出生，确定他是个男孩子，便离开这里，到西北战场上去找他，或与他一起驻守边疆，或者干脆携手闯荡江湖，却没料到他居然在那个时候……”
    袁啸很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指责他们，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却要经历这种生死永别的绝望，他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度过这痛苦的五年的，这样的痛，只怕是强大倔强如太子殿下也无法承受吧，所以这五年来，他才不停的奔波于各处，为得是不让自己想起这痛，所以最近两年，太子的身体越来越淡薄，也越来越差，经常会咳嗽、吐血甚至晕倒，只是御医根本查不出他得了什么病。袁啸到现在才明白那是思念成疾，只怕根本无药可医。
    听到身边的太子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袁啸轻轻的拍打他的背：“这里凉，还是下去吧，殿下！”
    “你不怪我……”
    袁啸摇头：“我会替爹爹保护殿下！”
    太子笑了，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臭小子，连我都打不过，要怎么保护我。对了，情儿已经五岁了，也该找夫子教他了，明天开始你到他的身边做他的侍卫吧！”
    
                  第七章
    袁啸十三岁那年正式成为吴情的侍卫，五岁的孩童有着一张粉雕玉琢般的漂亮脸蛋，胖嘟嘟的很是可爱。吴情依旧喜欢黏在袁啸的身边，喊他“啸哥哥”，无论袁啸怎么说都无法改变这个称呼，有一次恰好被太子听到，太子笑着说：“啸儿，你就应了吧，这没什么不好！”
    吴情冲他得意的抬抬下巴，那之后更加变本加厉，袁啸虽然明白这不合君臣的礼法，却也只好这么由着他。后来，袁啸想其实谁是谁的劫数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就像太子在凌波桥上第一次见到父亲就被他那双充满戏谑的目光吸引，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小小的婴儿，便沉溺在他黑得透亮的眸中一样。
    袁啸尽职尽责的做着吴情的侍卫，陪他一起读书，陪他一起练武，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陪他一起玩耍，吴情很聪明，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拉着袁啸玩遍整个皇宫，后来袁啸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对待吴情的态度便是无奈与纵容交织在一起的。
    袁啸并不总是待在宫中的，太子殿下怕他在宫中闷，出宫办事的时候，总会把他带在身边，，对于这种体贴，袁啸很感激，渐渐地，在他的心中，太子不再仅仅是未来的君主，更重要的是父亲，七岁那年的夏天，他曾经很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父爱，现在又一个七年过去了，已经十四岁的少年，体会到另一种更加深沉内敛的父爱。
    “啸儿……”吴哲喊一直站在身后的少年，今天，他带他回了一趟曾经的将军府，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李晚晴走了之后，他亲自遣散了那里的仆从，就连袁禄都被打发回乡下了，但是每年的这个日子，他跟啸儿都会回去，因为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他不知道，袁啸刚刚在府中都做了什么，他自己依旧是在书房待了一个时辰，想象着下一个瞬间那人就会推门进来，一脸戏谑的微笑，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无法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不过罢了，只怕自己也支撑不了几年了，身体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从来不曾有意去糟蹋，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尘满面，鬓如霜，说起来，自己也不过刚过而立之年罢了，他微微一笑，袁朗，只怕此刻就算你站在我的面前，也认不出我现在的模样。
    “殿下！”
    “啸儿，去问问看这里有什么好菜，端上来几盘，今天，陪我喝一杯。”
    见少年离去，吴哲再次陷入了沉思，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好在父皇也不过五十刚过，身体依旧硬朗，而情儿虽然年幼，却也聪明好学，假以时日，必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他吴哲就算在此刻死去，也不会对不起这个国家。只是那个被众人称为太子妃的可怜女子，他这一生怕是要愧对了。六年之前，他得知袁朗与李晚晴的婚姻只是一场骗局之后，便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妻子，他的身体无法背叛袁朗，却让这个温婉善良的女子承担了太多的痛苦和压力，她本无辜，何其不幸，嫁他为妻。
    “殿下！”
    他抬起头，看到袁啸的手上捧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被火烤得黄嫩嫩的小羊羔，他笑了，问少年：“你知道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烤羊是谁做的？”
    “先父？”
    少年的语气似乎并不确定，却是他心中的正确答案，袁啸这孩子，感情细腻敏感，只怕自己刚刚的表情被他察觉到了什么。是，那只可怜的羊是他们打猎的战利品，袁朗直接在围场中生了一堆火，像模像样的烤了起来，等他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拿出一包包的调料时，吴哲才知道他是有备而来。袁朗的技术果然非常好，他说那是在西北战场的待过的缘故，那里的百姓烤羊可是一绝。
    “哪天袁将军不想征战沙场了，倒是可以以此为生！”他一边啃着手上的羊腿，一边向他挑衅。
    “行啊，到时候还请殿下多捧场，赏臣口饭吃!”袁朗在一旁笑得很无赖。
    那一年，他好像只有十五岁吧。
    吴哲拿起刀子削下羊腿上的一片肉，纳入口中，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当场，手中的刀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这味道，竟是如此熟悉……
    “殿下！”
    吴哲听到了少年惊诧的呼唤，却无暇顾及他，他站起身来，抓住一个小二质问：“这烤羊的是什么人。”
    “客官，您可有口福了，这羊可是咱们老板亲自烤得！”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吴哲很清楚自己是小题大做了，就连那个人自己都说，他烤羊的技术是跟西北人学，只怕随便一个西北来的人都能烤出这样的味道，但是他无法阻止刚刚那一刻的震撼，只有见过才能让他死心。
    “这……”小二显然在犹豫。
    吴哲正想说什么，却见袁啸手上的剑已经抵在小二的胸前，他叹气，这孩子，怕是又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为了见我不惜光天化日之下舞刀弄枪！”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低沉的嗓音透露着特有魅惑，吴哲的身体开始战栗，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他想回头看清楚身后的人，却害怕是另一场梦，回头就意味梦醒，他紧紧的抓住身边少年的手，试探性的张了张嘴唇，几次之后，才轻轻的吐出那个名字：“袁朗……”
    很长时间，身后的人并没有答话，倒是袁啸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半信半疑的喊了一声“爹”！
    身后的人突然笑了：“小子，这爹可不是说叫就能叫的。”
    吴哲确信不可能认错这个声音，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心里一阵激动，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随之一晃，慢慢的倒下，失去意识之前，他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袁朗，真好……
    接住吴哲身体的人正是这里的老板，他不知道为什刚刚只是看到这人的背影就忍不住心痛不已，看到他的脸只想冲上前去替他擦去满脸的泪水，抚平眉宇间的忧伤，他不明白为什么当这人晕倒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接住他，他更加不明白抱住这人时，心中那股莫名的满足感是什么，他情不自禁的抚上他苍白的脸庞，脑中居然浮现起一句话——吴哲，怎么又瘦了。
    吴哲，吴哲，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就明白了一切，吴哲一定是眼前这人的名字，而他也一定是自己寻找了六年的人。吴哲，我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牵绊，才让你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这样晕倒，才让我即使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也无法忘记自己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的人，然后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这样喊出你的名字。
    “他是吴哲！”他用肯定的语气对一直站在身边的少年说。
    少年点头：“你究竟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失忆了……但是……”他低头看看怀中的人，“他说是，那就一定是！别傻站着了，去请大夫吧！”
    看着少年离去，他抱起那单薄的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床上，静静的看他的脸，他的记忆中依旧找不到这张脸，但是只是这样看着他，就无法阻止内心的疼痛，果然脑海中的记忆可以忘，心里的记忆却是怎么忘不掉的。他的目光接触到他衣服上的血迹，皱皱眉，起身想去找条湿毛巾，却被床上的人拉住：“袁朗，别走！”
    他低头看去，他并没有醒来，即使在昏迷中也因为他的离去而不安，他心中一痛，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安慰：“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这么离开呢！
    第九章
    袁啸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可以再见到父亲，当太子用颤抖的声音喊出那个名字时，袁啸震惊的回头，愣愣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那人的望向太子殿下的眼中是慢慢的心痛，说实话，父亲的面容在他的闹好重早已经变得模糊，毕竟他们真正相处只有半个月，更何况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半信半疑的打量着那张沧桑的面孔，开口询问他的身份，却不料得到的答案是他丧失了记忆。
    袁啸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那人耐心的喂昏迷的殿下喝药，想起太子昏倒后，自己本想接住他，却被这人抢先一步，想起自己请大夫回来时，这人紧紧的抓着殿下的手，眼中满是沉痛，这样他是真的丧失记忆了吗？或者这一切是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
    “我叫袁朗？你是我儿子？”
    听到那人这样询问，袁啸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既然太子说是，那就一定是，他袁啸可能错认父亲，但太子却绝不可能错认袁朗。
    “袁朗……”他低喃，这个名字多他来讲太陌生，但是此刻，他确信，自己就是袁朗，让床上这人心心念念的袁朗。他伸出手指轻轻的**那张苍白的脸，几乎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是自己让他变成了今天这副虚弱的模样。吴哲，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再受伤，把你心中所有的负担都交给我，好吗？他终于肯将目光移开，看向自己的儿子：“告诉我，你知道的，我跟他的一切。”
    听儿子说自己与另外一个男人的感情纠葛，应该是件很滑稽的事情吧，但是袁朗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心被疼惜与愧疚塞得慢慢的，他痛恨以前的自己，居然让他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为什么要有那许多的顾虑，不顾一切的带他离开不就好了。
    “当年殿下是准备陪您一起离开的，却不料那个时候您竟然……然后殿下的身体就一天天的变成今天的样子，御医说只怕撑不过几年了……”
    袁朗听得出儿子话中的责备，连他自己都想责备自己，怎么能够将他忘记呢！他轻轻的**吴哲鬓边的发丝，手忍不住颤抖，他在害怕，如果他不来京城，而是一直待在西北，那他是不是会永远的失去他，再也无法填满内心的空虚，他情不自禁的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让那规则的心跳声提醒自己一切还都不晚，泪水就这样滑落，沾湿了他的衣衫。
    “袁朗……”
    听到这声呼唤，袁朗才知道吴哲已经醒来，抬起头，望进他的眼中，四目相对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袁朗！”瘦弱的人不停的呼唤他的名字，抬起手**他的五官，泪水止不住的溢出，“太好了，袁朗，你活着，你还活着……”
    “是，我活着，我回来了，你的袁朗回来了，吴哲！”他的唇凑近他的脸，轻轻的吻着他的泪水。
    “哈，你看，你又骗过了我！”吴哲的唇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果然是个烂人！”
    “是！天字第一号大烂人！”袁朗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吻住他的唇，轻柔婉转，汲取他口中的甜蜜，那美妙的触感令他想起无数个夜晚梦醒时，残留在脑中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沉沦于其中，直到意识到儿子就在身边，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他，回头看时，儿子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去。
    “袁朗，我曾经发誓，如果可以让我再看到你，我宁愿与你形同陌路，但是，只怕要食言了，我不会再放手，永远不会！”
    袁朗笑着抓住他的手：“常相守，随时随地，一生。”
    吴哲笑了：“给我三个月，然后，我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吴哲！”
    袁啸看得出这一次太子是真的要走了，那日，回到宫中之后，他开始有意跟吴情黏在一起，看向太子妃的眼中总有着深深的愧疚，还不止一次的嘱咐袁啸，一定要保护好吴情，让他顺顺利利的长大，将来做一个好的君主。袁啸甚至可以知道太子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里，因为他发现太子最近一直在关注西南边疆的事情，这几年来，西北地区的胡人根本无力来犯，因此最大的威胁就成了南诏国，虽然南诏至今没有侵犯我朝的行动，但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实力，是个很大的隐患。太子定是想要出兵灭掉南诏，一方面，可以借此离开朝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国家在未来的十几年内没有外患。袁啸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跟着太子那么多年，他了解他的行事。
    果然，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午后，换回白衣的太子对他说，三天之后，他会带兵亲征南诏，袁啸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眼中难免有些不舍。
    “臭小子，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走吧，跟我去看你爹！”
    到达酒楼的时候，爹正在雪中舞剑，太子含笑的看着，突然拿过他身上的佩剑，一个腾跃攻了过去。
    袁朗一惊，脑中闪过某个类似的场景，本能的想要收回手上的武器，却在吴哲的紧攻之下无能为力，只能是不停的闪躲。
    “袁朗，你看不起我！”
    他没有，他也不想这样，只是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无法对着他进攻，想来吴哲是有些生气了，手上的剑招越舞越快，大有不逼他出手绝不罢休的意思，袁朗担心他的身体，只想速战速决，但是无奈这样的自己根本不可能赢他，也罢，只好输给他一次，哪怕过后必然要惹他生气。打定主意，看他的剑攻来，也就不再闪躲，吴哲来不及变招，宝剑就这样插进他的肩头。
    “你做什么？”吴哲丢下剑，跑到他的身边。
    袁朗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鲜血从肩头滴落，染红地上洁白的雪，脑中毫无预期的出现另一个场景，同样洁白雪花，同样鲜红的血液，只是那一次受伤的是吴哲的手指，他想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无法对他出手了。
    记忆就这样一股脑的涌进脑海之中，相遇，心动，挣扎，逃避，逼迫，还有那一晚的放纵。袁朗一把抱住查看自己伤势的人，吴哲，我也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袁朗。
    那日，他跟敌军的将领确实一起掉下了悬崖，只是自己比较幸运，被一棵树抵挡了一下，总算没有立即毙命。后来被隐居于谷底的前辈所救，性命是捡回来了，但却失去了记忆，只是他一醒来便在身上找东西，他总是感觉有一样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老前辈却告诉为了避免麻烦，早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送给另外一个毙命的战士了。后来，他执意要离开那里，他觉得在自己失去的记忆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此刻，那人就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有遗憾。
    “袁朗，你做什么，让我给你包扎伤口！”
    “那个不重要，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舍不得放开他。
    “烂人！”吴哲终于不要再挣扎，靠在他的胸前微笑，“还记得我说过定会补你一个承诺吗，袁朗，我就要做到了！”
    “决定了？”他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是，六年之前就决定了！”他坚定的回答，只不过因为意外推迟了六年罢了。他笑着挣脱他，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吻上他带着凉意的双唇。
    尾声
    当太子灭掉南诏却在最后的决战中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满朝文武为之震惊，皇帝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六岁的吴情在母亲的怀中哭泣，袁啸突然就想起自己八岁那年，也曾经这样躲在母亲的怀中哭泣，为了跟吴情一样的原因，他情不自禁的去**挂在腰间的白狐的毛发，那是太子临走之前交给他的，他摘下那毛发，走到太子妃的面前，将他递到吴情的手中，说：“拿着，如果想太子殿下了，就看看他好了！”
    吴情用漂亮的眼睛看着那毛发，很久之后，抬头说：“啸哥哥，你不要死，一直陪着情儿好不好！”
    袁啸郑重的点点头，我答应过殿下会保护你，所以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那一天晚上，袁啸梦到一只漂亮的白狐和一只矫健的狼在茂密的森林中追逐嬉戏，醒来的时候再也睡不着，出门，纵身跃到房顶之上，向远方往去。爹爹，殿下啊，不管你们在哪里，啸儿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的，因为你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完）
                  番外
    吴情十五的时候，已经成长为一个漂亮的少年，像他的父亲一样，有着俊朗的面孔，挺拔的身材，温和的气质，也像他的父亲一样文武双全，百姓们都说这个小太子也一定会像他的父亲那样保家卫国，成为一代明君，来弥补当年太子早逝的遗憾。
     那一年的春天，年迈的皇帝下令修缮黄河下游的河工，挖深河沟，修筑堤坝，这是造福千秋的工程。只是一个月之后，有百姓上京申冤，说官员们私吞修缮的费用，不仅不给百姓们酬劳，就连修缮用的材料都是次等的。
     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十五岁的太子主动请缨，亲赴南方监理河工，袁啸自然陪在他的身边。
     吴情离开京城的时候，心里非常复杂，毕竟是第一次担当大任，自豪的同时又有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但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身边的人时，所有的紧张都变成了隐隐的兴奋，吴情始终相信，只要跟他的在一起，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太子出宫，皇帝自然派了一干的随从护卫，但刚刚离开京城，少年太子一声令下，让所有的车马按原计划上路，自己却换了便装，带着袁啸先一步离开，袁啸在慎重考虑之后，选择了听从命令。
     吴情的暗度陈仓之计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两人快马加鞭，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进入河南境内时，探子送来消息说，太子的车队在路上遭人袭击。
     袁啸立即皱起了眉头，这说明真的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他们发现太子不在车队之中，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以后的路途要更加小心。
     “你在担心我？”吴情挑了挑眉毛，凑到袁啸的脸前，冲着他眨眨眼睛。
     袁啸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恭恭敬敬的回答：“属下当然会担心，保护你是属下的职责。”
     吴情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的袁啸，那个对他宠爱又不纵容，严格却又温柔的袁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冷淡了。
     袁啸不是不懂他眼中的失望，他只是不想再重复父辈的那条路。
     那一天晚上，像往常一样，他们在一家客栈投宿，像往常一样，袁啸守在吴情的门口，只是心思却无法像往常那样清明，他无法避免的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们所经历的那些磨难那些痛苦，对不起，我不能走这条路，我的太子殿下。
     之后的行程之中，敏锐的袁啸总感觉到始终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只是他却始终无法迫使对方现行，无奈之际，也只好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保护身边的人。
     五天之后的下午。当他们经过一个小小的山岗时，被五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团团围住，来人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一上来就是杀招，袁啸和无情只有应战。
     那五个人的武功并不弱，尤其是他们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势，相互合作弥补对方的不足，发挥各自的长处，袁啸慢慢的觉得吃力，他默默的看了吴情一眼，决定拼死杀出一条路，先让他离开再说。
     “想都别想！”少年太子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口拒绝。
     “你必须走。”他冷静的开口，“不然我直接放弃抵抗，死在他们的剑下。”
     “你！”
     “你们还想走？”有人冷哼一声，手上的剑直刺向袁啸的胸口，袁啸居然真的闭上眼睛，不躲也不闪，好在吴情的剑身一晃为他挡下了那把剑，但是自己却被身后的敌人一剑刺中了右臂。
     “吴情！”袁啸再也无法冷静，本是想要逼他离开，却害他受伤。
     “我不会走的，怎样都不会。”吴情郑重的重申，他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责任，他是皇爷爷唯一的孙子，他是这个国家的太子，他该好好的保护自己，他该听他的话离开，但是，他怎么能用他的命换自己的性命。
     袁啸不再说话，手中的剑却是越舞越快，他知道他的固执，只有尽全力杀了这些人，他才会安全离开。只是敌人的武功确实比他们强出很多，当那把剑冲着他的胸口刺来时，他看到了，却无法反击，因为他的剑正在挥向吴情背后的敌人。那一个瞬间，脑中闪过的念头居然是真好，这样就解脱了。
     只是他并没有如愿解脱，当他以为那柄剑就要刺进自己胸口时，听到的却是敌人的惨叫声，他惊讶的回头，看到身后的敌人早已经断了气，一蓝一白两条身影不知在何时加入了战圈，吸引了所有的敌人。
     吴情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任何的话。
     袁啸想要伸手回抱他，却最终还是推开了他，既然没有办法解脱，那么就只能继续隐瞒，继续忍耐。他不敢去看吴情的脸，只能将目光调回战圈，在接触白衣人的脸时，身体不由得一僵。
     “怎么了？”吴情自然不会忽略他的异常。
     “没什么！”袁啸赶紧掩饰，“属下只是在想这两位是谁。”
     “看他们的武功，应该是江湖成名的人吧，今天真是幸运啊。”吴情顺着袁啸的目光看过去，这个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解决了所有的敌人，吴情觉得那白衣人的脸很是熟悉，似乎他们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几乎从来不出皇宫的自己怎么会见过武林中人呢。
     袁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突然就明白了最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行礼：“袁啸谢过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
     蓝衣人一把扶起他，哈哈大笑：“我说小子，要不要行这种大礼啊。”
     “是啊，既然碰上了，我们也不能不理啊。”白衣人明明是在对他说话，眼睛看着的人却是吴情。
     “我说就你们这点功夫也敢出来走江湖？”蓝衣人的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们要去青州，如果顺路的话，倒是不介意带着你们一起啊。”
     “青州？”吴情听到这个地名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走到两人面前，抬起头看着白衣人的脸，“那就一起吧。”
     “好啊。”
     袁啸分明从白衣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疼爱。
     那一天晚上，他们投宿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等吴情睡下之后，袁啸悄悄的到了另一间客房，房间里的灯还没有熄灭，袁啸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吧。”
     袁啸推开门，看到两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啸儿见过殿下，爹爹！”
     
    这一白一蓝两个人正是吴哲和袁朗，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是偶然。九年前，吴哲用金蝉脱壳之计离开了朝廷，从此与袁朗一起浪迹天涯，游遍名山大川，拔刀相助不平之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但两人的身份毕竟特殊，人在江湖，心却依旧牵挂着朝堂，总是不自觉的关注着国家的大计，每到一处，都要暗中考察当地的官吏，搜集贪官污吏的证据，向上一级的官府举报。
    三个月前，他们听说青州的官员克扣朝廷拨发来修缮河工的款项，于是便过来探个究竟，半个月的调查的结果显示，事情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这里的官员们根本懒得为自己的行为做掩饰，吴哲气愤之际，当下就想斩他于剑下，袁朗却阻止了他。
    “你啊，江湖习性越来越重了。”袁朗轻轻的**着他的发丝，“我记得当年修订朝廷律法的人正是你吧！”
    “我是给气糊涂了。”吴哲收起剑，坐在椅子上。
    袁朗凑到他的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是他的这个习惯却丝毫没有改变。
    “我有内幕消息，要不要听？”
    “你不会又骗人吧？”吴哲的怀疑的看着他，面对这个人，他总是习惯性的怀疑。
    “我就这么没信用？”袁朗冲着他委屈的眨眨眼睛。
    吴哲没有说话，只是送给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白眼。
    “好了，我说。”袁朗收起玩闹的表情，看着爱人的脸，“朝廷已经派人来调查这边的事情。”
    “是谁？”看到眼里复杂的情绪，吴哲的心中微微一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张的问。
    “太子。”
    吴哲的手抓的更紧了，当年，他为了跟袁朗在一起，抛下了所有的东西，他不在乎江山权势，但是对亲人却始终有着深深的愧疚，尤其是过早的承担了太多责任的儿子，他本来应该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却因为他的离开，承受了太多的期待和压力。
    袁朗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轻轻的把他抱进怀中，给他无言的安慰，他知道他对儿子的愧疚与思念随着年龄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深厚。
    “袁朗……”吴哲抬起头看着他，“他出京一定会有人对他不利。”
    “我知道！”他抱紧了怀中的人，“所以，我们去找他，悄悄的保护他。”
    “袁朗！”吴哲的双手环住他的腰。
    所以他们离开了青州，却没想到居然在河南碰上了他们，这也许就是父子之间的缘分吧。
    现在，吴哲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青年，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很久，握起拳头轻轻的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好小子，很结实啊！”
    袁啸冲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说吴哲啊，这一个好像是我儿子吧。”袁朗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抱怨。
    吴哲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他跟在我身边七年，你呢，一个月？”
    “我那不是身不由己吗？”袁朗小声的抱怨着。
    袁啸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两个人斗嘴，想起很多年之前，当面前这个白衣人还是当朝太子的时候，曾经跟自己说过半句话，他说：“你这孩子，人不大，却这么古板，跟他……”，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说完，但袁啸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你跟他一点都不同，袁啸还记得当时自己很好奇他们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此刻，在十几年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真好，袁啸对自己说，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终于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毫无顾忌的斗嘴，毫无顾忌的相爱，真好，袁啸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但此刻，心里却只有慢慢的悲哀，这悲哀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幸福而产生的，袁啸拒绝去想这是为了什么。
    看到袁啸暗下来的目光，吴哲跟袁朗对视一眼，默默的叹息，他们当然懂得这目光代表着什么，就像他们很清楚，吴情看袁啸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第一次看到吴情那满是痴恋和任性的眼神时，吴哲很震惊，他抓住身边的人低语：“袁朗，为什么会这样？他们……”
    袁朗懂得吴哲的心思，这条路有多难，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作为父亲，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经历这样一场艰难的感情。
    “袁朗，我当初不该让啸儿进皇宫做侍卫的？”对于自己当初的决定，此刻吴哲很是后悔。
    “傻话。”袁朗握住他的手，“你曾经后悔遇到过我吗？”
    “你说什么话！”吴哲立即开口反问。
    “是啊，如果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那才是最我最大的悲哀。”
    吴哲抬起头看着爱人眼中难得一见的深情，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的手，袁朗，你说的对，如果我们从来不曾遇到，那才是彼此最大的悲哀。
    看着袁啸脸上可以掩饰过的悲伤，吴哲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日的谈话，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这两个年轻人会怎么走下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会后悔遇到彼此。
    “啸儿，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陪着情儿。”
    吴哲出了门，走到旁边的客房前，轻轻的推开了门，慢慢的走到床前，在黑暗中看着儿子的睡颜，他曾经无数次想过长大之后的儿子会是什么样，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看看他了，吴哲的视线一一扫过儿子的五官，想将他们深深的刻在心上。
    “啸哥哥……”睡梦中的吴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惊恐的喊了起来，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体也在不停的挣扎。
    “情儿，别怕！”吴哲一手抓住儿子的手，一首轻轻的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泪水。
    吴情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一张温柔的脸，像极了梦中父亲的脸，“爹爹……”
    吴哲诧异的看着床上的少年，本以为他认出了自己，却见他居然闭上眼睛继续睡去，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着淡淡的失落，他轻轻的拍打着儿子的身体，确定他睡熟了，才凑近他的耳边低语：“情儿，对不起。”
     无情做了一个梦，梦中袁啸决绝的离开了他，他跟在他的后面，不停的呼唤“啸哥哥……”，可是袁啸却根本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拼命想追上去，却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事先中，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时候有人轻柔的替他擦去了眼泪，温和的安慰他，他看不清楚这人的脸，却直觉的知道那人的身份，“爹爹……”他轻声的喊，那人微笑的**着他的头发，那手上的温暖令他眷恋不已。
     醒来的时候，脸上似乎还残存着那种温暖的感觉，然后他就看到了昨天的那个白衣人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怎么会？刚刚袁啸出门，让我过来看看你，既然醒了，那就起床吧。”
     吴情撇撇嘴：“他啊，总把我当小孩子。”
     吴哲看到儿子的动作，不由自主的一笑，上前一步宠爱的摸摸他的头发。
     吴情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更诧异的是身为太子的自己对这人如此僭越的动作居然没有半分的反感，反而有着淡淡的喜悦。他六岁丧父，父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早已经变得模糊，跟父亲相处的日子更不再有任何的记忆，只有父亲那双温暖地手还会时常出现的梦中，而此刻，这双**自己的手带给他父亲一般的感觉，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袁朗和袁啸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的叹息，这就是父子之间的天性吧，可惜了对面却不能相认。
     “你们看起来倒像是父子啊。”袁朗笑着出口，换来了吴哲的眼刀一把。
     吴情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起来很奇怪，我真的很喜欢前辈啊。”
     “那就把他当你爹吧，反正我想他也很乐意啊，对吧！”袁朗冲着吴哲眨眨眼睛。
     “烂人！”吴哲走到他的面前伸腿就踢，袁朗故意大叫一声躲开他的攻击，两个人在小小的客房居然半真半假的打斗起来。
     吴情含笑看着他们打斗，其实昨日到客栈投宿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之间就算再怎么掩饰，那种亲昵的动作和深情的眼神却总是在无意识之中表露出来，更何况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打算掩饰。吴情羡慕他们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在一起，如果，如果……他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袁啸，却发现后者一直不悦的皱着眉头，心中微微的一痛，他走到他的面前说：“这两位前辈的感情真好啊。”
     袁啸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反而走到两个为老不尊的人面前：“两位前辈，我们应该出发了。”
     两个从初次见面就一直不停的比武的人终于收住了手上的动作，袁朗夸张的一笑：“好了，练功结束，出发吧。”
     四个人离开了客栈，继续往青州方向走，一路之上，吴哲始终细心的照顾着儿子，想要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尽可能的补偿自己对情儿的愧疚，吴情在他的面前，也总是会丢下那些属于太子的冷淡和疏离，黏在他的身边，恢复一个十五岁少年应该有的活泼和纯真。
     袁朗却是趁着这个机会亲自指点袁啸的武功，袁啸第一次发现原来爹爹竟是个如此严厉的人，跟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痞痞的笑容的爹爹一点都不一样，但是对于这种严厉，袁啸一点都不排斥，前几天的那次意外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弱小，现在，他只想拼命的磨练自己，提高自己。
     为了不让吴情起疑心，吴哲和袁朗在他的面前一直使用化名，毕竟他们的名字对吴情来讲实在太过熟悉，但是对着如此熟悉的人喊出陌生的名字，怎么都觉得不舒服，所以袁朗总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抱住爱人叫个不停。
     这两对怪异的父子，就这样由河南进入山东，然后到了青州的界内，一路之上，自然还是遇到了很多的刺杀，杀手一次比一次强，好在袁哲二人在江湖这么长时间，应付这些杀手还是游刃有余的，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进了青州府。
     吴情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不想这两位前辈因为自己的身份有所顾忌，所以刚进入青州，他就提出分开行事。
     “也好！”吴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次分开，下次相见不知又在何时了，他的目光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哀愁，袁朗看到他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吴哲转身冲他微微一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不对？”吴情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吴哲的脸。
     “啊，会的。”吴哲上前一步，**着儿子的头发，再见又如何呢？我的身份始终不能让你知道，不过，也罢，至少那样可以看到你的脸。
     “前辈来京城找我好不好？”吴情拉着吴哲的衣角撒娇。
     “不好。”吴哲想也没想立即回答。
     “为什么？”少年不解的问。
     好在吴哲骗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就这一刹那间居然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有个很厉害的仇家在京城，所以……”
     少年眼中的光芒立即暗淡下来，吴哲虽然看得到了，却也只能摸摸他的脸以示愧疚。
     “我们是不可以去京城，不过呢，我跟他每年三月都会在西子湖畔，小子，你要是有空，倒可以来看我们！”袁朗走到两人的身边，再次握住爱人的手，他不想见到他这样哀伤的样子，曾经，他给过他太多的痛苦，他说过再也不要见他神伤的模样，所以，即使会有不可预期的危险，他也想要看到他开心的笑脸。
     吴哲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握紧了爱人的手，冲着儿子点头：“是啊，你可以来找我们。”
     “太好了。”明媚的笑容爬上了吴情的唇角，“袁啸会陪我的对不对？”
     袁啸犹豫了好久才回答：“是，公子。”
     吴情带着袁啸高高兴兴的离开，吴哲和袁朗依旧悄悄的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易容深入到河工之中调查取证，看着他们闯进青州的府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押知府和一干的官员，然后在大堂之上让他哑口无言不得不得认罪，然后当场正法，看到青州的河工们聚集在府衙门口高呼：“太子千岁千千岁。”
     那一天晚上，袁哲二人依旧投宿在客栈之中，明日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怎么，现在放心了吧，他是个好太子，我看不会比你差的。”袁朗将一块桂花酥丢进自己的嘴中，含糊的说。
     “是啊，放心了！”见袁朗拿起另一块糕点，吴哲想也没想就上去抢，袁朗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左手一动，躲开他的手，直接将糕点塞进嘴中，“还要抢吗？”
     “当然！”吴哲扑过去，目标正是他的唇。
     袁朗笑着抱住他，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着那两个小的的身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动作，此刻，碰到爱人的唇，身体立即变得火热起来。
     “吴哲……”袁朗凑到爱人的身边低语。“嗯！”吴哲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袁朗的手毫不客气的伸向爱人束衣的带子……
     敲门声却在这时候响起，伴随着青年明朗的声音：“两位前辈，袁啸求见。”
     “这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袁朗无奈的放开爱人，一面替他整理衣服，一面抱怨着。
     吴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袁啸，只是此刻的他确实一脸的悲戚与决绝。
     “怎么了，这是？”吴哲有些惊讶，印象中，袁啸从八岁开始，就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稳重的多，他向来很少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此时这是……
     袁啸关上房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以头叩地：“殿下，啸儿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了。”
     “啸儿，先起来再说。”看到这样的袁啸，吴哲满是心疼。
    你要离开情儿？”袁啸给吴哲的承诺只有一个，保护吴情，从他刚出生的时候开始。
    “是！”袁啸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对于吴哲知道他的想法，他一点都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可以瞒得过吴情，却怎么也无法瞒过有着类似经历殿下和爹爹，“对不起，殿下，我无法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吴哲无语，袁啸的痛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啸儿啊，离开有用吗？他看看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袁朗，如果有用，当年我们也不会……太多的压抑只会让感情在爆发是更加的激烈罢了。
    “你确定？”袁朗终于开口说话。
    “是，爹爹！”袁啸的语气很坚定。
    “不后悔！”
    “不允许自己后悔。”依旧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么，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和吴哲都不会阻止你！”袁朗走到儿子身边，扶起他。
    “袁朗！”你明知道他一定会后悔的。
    “吴哲……”有些事情只有亲自经历会才会真正的明白。
    吴哲看懂了他眼中的讯息，所以他抱住袁啸说：“去吧，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殿下……”袁啸的眼泪终于从眼中滑落。
    那一天晚上，等袁啸离开之后，吴哲靠在袁朗的怀中，很久都没有开口。
    袁朗知道他在想什么，俯身轻轻的亲吻他的脸颊：“别再为他们担忧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谁也没有办法代替他们选择自己的人生。”
    “袁朗！”吴哲紧紧的抱住爱人，“我知道。”
    所以，这么艰难才能走到这一步的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珍惜，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常相守，永相随。
    吴哲抬起头，在昏暗的烛光中，吻住了爱人的唇。
     “不，您就让啸儿跪着吧。”
    你要离开情儿？”袁啸给吴哲的承诺只有一个，保护吴情，从他刚出生的时候开始。
    “是！”袁啸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对于吴哲知道他的想法，他一点都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可以瞒得过吴情，却怎么也无法瞒过有着类似经历殿下和爹爹，“对不起，殿下，我无法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吴哲无语，袁啸的痛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啸儿啊，离开有用吗？他看看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袁朗，如果有用，当年我们也不会……太多的压抑只会让感情在爆发是更加的激烈罢了。
    “你确定？”袁朗终于开口说话。
    “是，爹爹！”袁啸的语气很坚定。
    “不后悔！”
    “不允许自己后悔。”依旧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么，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和吴哲都不会阻止你！”袁朗走到儿子身边，扶起他。
    “袁朗！”你明知道他一定会后悔的。
    “吴哲……”有些事情只有亲自经历会才会真正的明白。
    吴哲看懂了他眼中的讯息，所以他抱住袁啸说：“去吧，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殿下……”袁啸的眼泪终于从眼中滑落。
    那一天晚上，等袁啸离开之后，吴哲靠在袁朗的怀中，很久都没有开口。
    袁朗知道他在想什么，俯身轻轻的亲吻他的脸颊：“别再为他们担忧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谁也没有办法代替他们选择自己的人生。”
    “袁朗！”吴哲紧紧的抱住爱人，“我知道。”
    所以，这么艰难才能走到这一步的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珍惜，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常相守，永相随。
    吴哲抬起头，在昏暗的烛光中，吻住了爱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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