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长安幻夜同人
作者：江墨风
第1章 相逢应不识
    那真是让人讨厌的天气。
    天空半灰半白的，颜色就像死去多时的鱼丧失光泽的鳞片，连空气也是潮湿微腥的味道，似乎会下雨，却偏又迟迟不肯降下几缕凉意。
    瞥到墙角一只歪斜的纸伞，破旧的伞面本是雨过天晴色，可惜褪成一派尴尬，上面绘着曲卷多姿的?；花菊?；，有几分好看，却是不合时令的花卉。
    心里莫名的郁躁，我干脆踢开坉营的房门，窝到床上睡觉，刚积起几分睡意，就被敲门声趋散，“老头，自己进来。”我头都懒得偏，哼了一句。一听那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指节的叩响，我就知道肯定是慕慈，“小唐，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不如陪我去扫墓吧。”年轻貌美的老头移到我塌边，用富有耐性的声音开始游说。我没吱声，他又道，“难得天气这么好，阴凉的很，又没下雨。”“有没有搞错，这鬼天气弄得我快发霉了，你还挺享受？”我翻了个身，看到慕慈嘴角衔着悠悠然的笑意。
    “我宁愿它是烈日高照热浪滚滚，或者电闪雷作大雨瓢泼，也好过这要下不下的鬼天。”
    “这的确像小唐的性子，刚烈直白，容不得暧昧不清。呵呵。”
    “哼，是啊，哪像你那种老头子一样温吞吞的个性，什么事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却不说不做，我要是你，一定憋得折寿。”
    “说我是老头子，那‘年轻人’是不是该有朝气一点，出去走走啊？”
    最终我还是和慕慈一起去了附近的山。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因为土膏很湿，有些地方还结了青苔，我的马打了几个滑，慕慈倒一路安稳。耳边总有不知哪传来的细细的哭声，听了让人感觉像毛毛虫从**上爬过，鲜艳的虫斑是装腔作势的浓烈的悲伤，轻轻痒痒的触觉便是早淡忘的怀恋，“真是，人都进土了，身躯化作白骨，三魂七魄早到冥府往生，现世的人还哭个不休，年年前来祭奠，真没意义。”我在心里冷冷想着。
    就在这时，几乎是撕裂心肺的哀号闯进我的耳朵，一阵阴风刮过，什么东西贴到我的手背上，低头一看，是片焦黑的纸灰，像被扯下的蝶翼，它打着旋，在冷风中飞远了。
    抖了抖缰绳，马载着我转过一个弯，我看到在漫天的纸灰中，哀号的少年。
    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堆，似乎久未修葺，已是蒿草披离，却有从殷红的杜鹃跘着它开的热烈，一方极简朴的石碑，寥寥的字痕在风雨的侵蚀下模糊得看不清了，我后来才听说，里面是个绝色但薄命的佳人。
    不知少年是墓中人的何人，他捂着脸，单薄的背向后仰着，一声声不连贯的，嘶哑的号声从喉咙里迸出，想必他已经哭了很久。哪怕是个局外人，我却也感到心里一阵揪紧。“真可悲。”我想到。
    听到马蹄声，他转过脸来看着我，我也就顺势打量起他，苍白的肤色，尖尖的下巴，小巧秀挺的鼻子，鼻翼微微?；动抽?；着，眼睛很黑很大，却深埋着我看不懂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凄凉，甚至，不是任何我可以用词汇描叙的表情。。。。他看着我，就那样默不作声的看着我，让我突然想起裸天露地，寒风冷雨里的小动物，明明浑身湿透了，还打着颤，可眼睛依然一片毫无自觉般的混沌，因为动物不懂得思索，不知道天为什么会刮风下雨，动物也不像人那样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冷了，累了，伤了，却无法从眼里流出来。
    “走吧。”慕慈的低语把我从奇怪的想法里拉出来。那少年似乎不会说话，默默地看着我有些无礼地盯视他，又默默地看着我们打马从他身旁走过。
    回去的路上，雨终于落了下来，针一样细的雨丝落到我的脸上，钻进我的脖子，泠泠的凉意。“真是个怪物。”想到刚才的少年，我不禁喃喃地道。“什么？”慕慈偏听到了，“你说方才遇到的少年吗？”他一边说着却又一边甩起鞭子催马，我只得追了上去，“那少年是羽林军的，但与秘书少监司马承祯牵绊颇深，一直居在司马家的第一楼，随侍在司马承祯身边。”
    后来，慕慈说后悔他多说的那几句话，他不该让我与那少年有任何交集。
    可就所他不说，后来的事照样会发生。
    那时，我不知道我对那少年时什么感觉，它就像那天的天气，欲雨未雨，欲晴未晴，隐晦不明的气息却牵引了人所有的情绪。
    它在我以往的经验之外，它不像和兄弟之间的友爱，一刀子烧酒下去，与子同袍，祸福与共；它也不是对敌人的厌恨，看不爽就直接用刀子说话。
    说实话，我有些讨厌和害怕这种我无法把握又摆脱不了的感觉。
    可有些东西是我可以确定的，那天的雨下下来的时候，一切都被洗刷得清明透亮，我就已在心里决定了，要再去找那个少年。
    
                  第2章 草蚂蚱
    贺兰。
    每次我在心里默念那个少年的名字时，脑海里首先浮现的不是他的正脸，而是一个模糊的侧面，又似乎他的周围总是浮动着白茫茫的光，我想要看清他的轮廓，那些光就会越来越亮，直至模糊了我的视线。
    好像不管我看他多少次，一离开他，我就会记不起他的样子。
    所以我成了第一楼的常客，有时我还会帮他处理楼里的一些事务，他叫我“小唐”，在外人眼里，我们交情应该不错。
    可我和慕慈聊天时，他指出我不满目前的状态不是毫无原因的，他说在我的印象里，贺兰永远是侧脸，暗示了我们间的关系的摇摆性，贺兰可能会转过头向我走近，也可能会掉头离去，他还劝我不要对那种人太认真，我不知道他是凭什么来认识贺兰的，反正他咬定了我再这么指著下去，一定会遭到伤害。
    “我跟他无冤无仇，干嘛要诋毁他？不过小唐，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温柔美丽的少年，他可能是迷失的折了翅的鸟，也可能变成无情的修罗，但无论哪一个，你都救赎不了。。。。小唐，其实你是聪明人，你真的看不清吗？何必呢？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老天都照应不过来，你又插什么手呢？”慕慈那天和我说了许多，他一向不喜过问他人的私事，我知道他拿我当个朋友，才冷语提醒我，我也知道，慕慈看人看事的眼光向来很准。
    前日，司天台占曰，南方天有异象，有使星陨落。
    我只是，想要陪你一起陨落。
    在浩淼广袤的洪荒，每一颗星，是否只能独自散发清辉，孤独地沿自己的轨迹运行，最后沉默地坠落。
    也许，连这个疯狂荒谬的愿望也不得实现，最终，只剩我在天际缩成一团冷火。
    那年春天雨水很多，不少河堤都被冲垮了，一天早上，我看到贺兰站在长廊上发呆，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清早刚停。他盯着从屋檐稀稀落落滴下的水珠，神色有些恍惚。
    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没，他沉吟了半晌说，娘当年下葬得草草，坟墓也久未修葺，他当心今年的雨水会冲坏它，想去看看。我立马自告奋勇的说陪他一起去，他也就答应了。
    他去向司马请假，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我等在门外烦躁不已，这要不是第一坊的门，我早一脚踹得它七分五裂。
    司马对于贺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我这后来者既不清楚，也无法介入的。总之，看贺兰平时的态度，应该很重要吧。
    司马承祯，是个连我也佩服的人物。
    墓地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要不是倾颓的石碑还半埋在土里，我们几乎找不到他娘的坟。
    贺兰站在没有明显隆起的杂草地上，没有流一滴泪。我听到山间子规的啼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头对我说回去吧。
    “人死了，万事成空，身后事又有什么重要？我娘好歹还有我为她收殓骨骸，不知来日我死时，会不会有人为我料理后事呢？会不会有人哭？像我这样的人。。。。小唐，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死了你要埋葬我的尸骨喔，不要让我死后不得安宁。”我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对我说的话，虽然最后一句我有点听不懂。
    我也非常讨厌他说这么古怪又不祥的话。当时我狠狠地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说什么混话啊？”
    “你说，一个人犯下的罪孽会不会到头来应验到他自己的头上？”他很认真地问我。
    “呃？”我不太相信因果报应之说。
    他笑了笑，笑容几乎可以说是灿烂。却又有着一丝微妙奇异的扭曲，“我不信会，因为那些人，不还逍遥。。。。”没把话说完，他随手扯了根道边的苇草，大眼睛像往常那样弯起来，“小唐我会编蚂蚱喔，编一个给你吧。”
    下山时，因为贪近，我们抄了条小道。随后发生的事实在不算幸运，不过我却要为此感谢老天爷。
    丰裕的雨水让大唐迎来一个祥瑞之年，却为大唐两个小小子民的一次小小出行带来不便，小道坑坑凹凹，泥泞不堪，好在习武之人的平行感远强于常人，我们虽有些狼狈，倒没出什么差错，突然间我听到头顶上方隐隐传来轰轰声，我立即意识到可能是松动的山石正向我们滚来，谁会想到我们赶上了黄道吉日，巧不巧遇到一场的泥石流，本来可以躲过的，因为只是小道的侧上方，偏偏贺兰魂不守舍的，我一边大声提醒他一边纵身越到安全处，他确置若罔闻地自顾自走着，连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快砸上他的脑袋也没发现。那一刻我只是做出了本能般的反应。。。。
    那块锐石在我背上造成的狭长伤疤至今尚在。
    被我推倒在一旁的贺兰惊慌地爬起来问我怎样时，我正在怀疑脊梁骨断了没，从牙缝里我挤出了两个字“笨蛋！”
    当我终于回到第一坊，半靠在枕上喝药时，坐在榻边的贺兰一直瞅着我，默不作声地瞅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时，他突然做出一个我绝没想到的动作：他很小心却也很紧地抱住我。
    当时我愣住了，因为他不是轻易与别人亲近的人。
    现在想想有些后悔，我没能好好感受那个拥抱里的味道和温度。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无法久驻的，淡淡的味道，薄薄的温度。
    司马推门进来后，他放开我，很平常的说他去厨房看看药。
    那个杰出卓越却游戏人间的男人看着贺兰的背影微微一笑，对我说贺兰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因为看到阿光戏耍间抱着他撒娇，所以贺兰觉得拥抱是对重要的人的感谢和依赖。
    可以说司马的话让我感到很高兴，我就像一个忐忑的赌徒在赌桌前站了很久后，终于赢得一个好注。
    很奇怪的比方吧？可我实在不敢把自己比作一个春日辛勤播种而秋日丰收的劳作者。
    就与同慕慈说的那样，贺兰，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的身后，是命运巨大而阴暗的深渊，背负着黑暗一路走过来的他，将会执拗地走向何方？
    2009-8-721：27回复
    
                  第3章 垂莲子
    “贺兰，你。。。”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根闪着冷光的长针细看，手边的案上还摊开着一本画着奇异符咒的书，见到是我，他从容地将东西收好，站了起来，“小唐，找我有事么？”
    “没什么。。。”我的确只是过来看看他。
    “喔，先生那还有事找我，我先过去了。”
    “贺兰，”我忍不住叫住他，“你，真的要坚持下去吗？。。。收手吧，再走下去，会有危险。。。”
    “小唐，”他勾唇而笑，眼神里却一丝笑意也无，“你想阻止我吗？我说过的，一切挡在我面前的，我都会。。。。”
    “都会怎样？会毫不犹豫地绝杀？包括我？”
    他看看我，浅浅地笑出声，“你不会做我的敌人啊小唐，又何必问到时我会怎样待你？”
    “如果我真的成了你的绊脚石呢？”我冷冷追问，当然，我绝不会阻住你，可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你想听谎话吗？可我没对你说过谎，这次我也不会，所以，答案我还是不要说出来了。。。。你比谁都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说完就走了，丢下我怔在原地。愤怒夹杂着心酸几乎冲炸我的脑袋。
    坐在第一坊的屋顶，清冷的空气灌满肺腔间，依旧扑灭不了内火，我现在，非常的，想揍人。而目标，就这么出现在我的视野。后来才发现那是两只菜鸟，真是，很不过瘾。
    是三个穿着金吾卫制服的人，说是来找同伴。言辞间倒很客气，说明不是来生事的，哼，你不想生事但我想啊。
    他们还知道兵分两路，其中一个先逃掉去找人，他的长相，很像。。。
    剩余的两个家伙中，年纪稍长的那个看上去还有些战斗经验，至少过了几招后，他便看出他俩实力远在我之下，而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子，长的倒很清秀好看，可惜一脸傻相，特别的能引起人欺负他的**，明不是我的对手却毫不自知，居然还叫嚣着让我有种别跑。
    该跑的是你们吧？搞清楚状况没？
    单手接下他们的刀后，那金发小子用一种看阎罗王的眼神看我，扩散的瞳孔说出了他内心对死亡的恐惧。他跟贺兰真是两种人，贺兰城府之极，如同深不可测的古井，这小子单纯得好像透亮见底的溪涧，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呵呵，杀了挺可惜的。
    他转身没命地跑，不过我没放掉他的意思，刀柄叩在他的肩上，他被迫跪倒在地，血滴到地面铺泻开来，让我想起传说盛开在地狱中的彼岸花，也应是红艳的如同燃烧的血，罪恶而又叫人心旌摇荡的美。
    “**”他咬着牙骂我。
    还真是硬骨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管用什么言语骂我我都可以不在意，可臭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信不信我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他的倔强反倒让我收敛起怒意，我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威胁他。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还没玩尽兴，就让那个失势的太子破坏掉了。
    他带着随从经过，出言制止我。
    “我唐麟只知朝中有司马大人，不知太子为何人。”我冷冷丢下这句话，兴味索然地回到坉营。
    午膳我实在没心情吃，便撇开其他侍卫，躲到自己房里找清净。不一会，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怎么，又在修身养性？”慕慈手里端了个食盒，走进来问，语气明明是在揶揄，脸上却笑得清和无辜，被墙壁反射的日光映上他白皙异常的面庞，真真好似上等白瓷做的菩萨像。
    “是啊，慈（瓷）菩萨，你可感受到了我的一片诚心？”我掂了一块桂花糕，嚼了几口，不禁皱眉，太甜了。
    “乖，痴，骄，躁，你样样都沾了，像你这样心魔生根的人，哪庙的菩萨敢收？”慕慈平平淡淡地道，“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在第一坊门口寻衅，还对太子出言不逊--不是我说你，小唐，你就算是心里不爽想找人出气，也好歹要看人看时，顾及一下自己上将军的身份吧？”
    我笑笑，“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不识时务的魔头？”
    慕慈挑了挑秀气的眉，“只是来劝劝你，你还狗咬吕洞宾啊？”
    我微微冷笑，“我的确不信什么菩萨，虽然生下来命就好，但与其说是被菩萨保佑，不如说是得到魔鬼的祝福。”
    “什么？”
    出生名门，钱财权势样样不缺，气势凛人，以暴处世，范我者等同范煞，这就是魔，拥有世人皆渴求的强大力量，卓出草芥，横行于世的魔。
    得到魔鬼的祝福，就等于得到古往今来人人追逐的一切，但有一样东西，是魔鬼永远也给不了的。
    那个东西，是什么呢？
    也许，那只是一种毫不保留地付出着的心意。月光一样的澄清，飘忽，纯粹，跌碎在柔嫩的草叶上，一只有缘的手掬起叶尖清凉的水露，饮进干涸的心肺。
    宫内传出刺客入侵的消息，金吾卫抓住几条漏网之鱼，不过听说半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能拷问出来，当然，因为那些本就是要弃掉的棋子，想到八重雪那张漂亮脸上纠结起的愤怒和不甘，我感到一丝恶意的愉悦。
    人人都能猜到，那些身手诡异的刺客潜进大明宫的目的不可能只是要杀几个人，但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手下一步会扔出怎样的牌，谁也无法洞察先机，人人皆在局中，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如慕慈所说，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而在慈菩萨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生事的笨蛋。
    黑云渐而笼上王权之冢--皇宫深院--的天空时，贺兰却突然来找我去偷浮生半日闲。
    长安南向一处妙地地气偏暖，三月竟见一湖的荷叶亭亭，红裙妖娆，贺兰便是约我去游湖，那日他说出那种话后，我们之间关系微妙地疏离开来，我为这种毫无保障的脆弱的感情链深觉疲倦，他一反常态的先行妥协，让我一直郁结的肺腑顿时畅快不少。
    湖上有不少华丽精致的游船，我摇着楫，把我们的小舟划向莲叶深处，人声笑语渐渐远了，他倾着身子，去拂落荷叶心积聚的水银，去深嗅荷花清雅的香气，孩子气地玩了半天，他在舟内坐安，一只手支颐，眉间一片水光烟色的飘渺，“贺兰啊，面对如此美景，你居然还能神游太虚？”他敛眉微笑，“没啊，我在想，这荷花美得让人有些想哭呢。”“什么？”跟我玩多愁善感么？咱是武将，不懂诗人吟风论月那一套，他盯住我，眼光简直有些犀利，却似乎又有些惆怅，“明明不合时令，却偏偏要开花，是该佩服他呢？还是要笑他傻？”他突然伸手揪住一根莲梗，狠狠地扯断，“开的这么漂亮，几乎叫我迷惑了，可惜，逆天逆时的东西，又怎么会长久，怎么会有结果？”他扔掉手中鲜妍娟好的花卉，不再看我，脸上说不清是笑是哭。
    。。。。不合时令的。。。。不会有结果的。。。。。
    原来是这样么？
    我笑笑，声音硬邦邦的，“不找找看，你**怎么知道没结果？”
    我摇起桨，在密密的荷花从中穿梭着，找寻一只逆天逆时的莲蓬，不知找了多久，日头不觉升高了，游船都散开了，炽烈的日光照的我头晕目眩，就在手臂酸痛得几乎再举不起时，我真的看见一个奇迹。
    一只小小的菱角静静的，带着微怯般立在梗上，莲梗垂下头去，似乎对这只勇敢的果实充满敬意。
    “找到了。”不是我的声音。
    “小唐，你划近点。”贺兰兴奋地说着，急急地，又小心翼翼地抓住菱角，将它摘了下来，回头冲我笑，明媚纯粹，毫无阴霾，“我剥给你吃吧。”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指头带着粉色，闪着薄薄的水光，那只菱角正好福气地享受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怔怔地看着他，我突然想，那个十年前为了生存下去苦苦挣扎的孩子，那个在浊浪即将滔天时呼风作雨的一枚棋子，其实，不过是一个和所有人一样想要得到幸福的少年。
    我又想到那个让我看不爽的八重雪，不知身为苗族芥民的他，又有怎样的过去。
    同为皇朝卫士，他们，与我还是不一样的。
    我很少去想现在日子为什么会这样过，而以后又该怎样，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儿时看看天分该习文还是该习武，父母找来师傅教导，成年后走他们搭好的桥，在朝廷谋个职位，不出乱子就等着升迁，朝中不同的势力明争暗斗时，一般我会选择不主动靠向任何一方，因为我没必要拿现在的优裕日子去赌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将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贺兰他们却会选择自己所依附的一方势力，站在风暴的最中央，胜败揭晓时，要么荣宠之极，要么粉身碎骨。
    不管是为了膨胀的私欲，还是身不由己，至少有一点不像我们：他们本身是势单力敌的存在，偌大天地间孤零的个体。没有天生的庇护之所，只能靠各种手段爬向避免被随意践踏的峰顶。
    “小唐，给，剥好了。”贺兰清柔的唤声把我拉回这难得的温馨半刻，我很是受用地接过吃起来，他却埋下头去，低低地说，“这是，垂莲子。”
    我点点头，随口说“我知道。”莲蓬结出的果实，就叫垂莲子么，这谁不知道？
    
                  第4章 熊猫仔
    所谓命运，到底意味什么？他是偶然，还是必然？
    不好说，我只觉得，我们会遇到某些人，这是命运的偶然，在这些相遇后，呼啸着吹进我们的人生的狂风，将一切托向虚浮的半空，飞沙走石中有些东西被被撕裂，重写，新生，这就是命运的必然。
    我第二次和金吾卫那小子的相遇，拿当时旁观者的话叫英雄救美人，拿他自己的话叫英雄救英雄，其实，唉。。。
    明月楼的酒，明月楼的人，明月楼的权势，都算不上声名远播，但它的酒的确够香，人的确够媚，权势的确够硬。在朝廷的明文禁令下，只有司马羽翼荫蔽下的街还照常营业，也只有明月楼的生意照常红火。
    这样既不张扬又够胆子的酒楼，自然有它依存的基石，这我懒得深究，我只乐得有个不错的消遣之地。
    初晴鼓笙清歌，夜语殷勤劝酒，我正熏熏然之际，突地听到隔壁雅间传来一阵桌椅倒塌，拔刀斗殴之声，吵得我心头火起，推开夜语挽留的素手，我绕到发事点一看，恩哼，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几个嘻嘻哈哈，耀武扬威的臭小子，正是几个月前仗着人多欺负我一落单兄弟的对头，这梁子架下一直没遇到报仇的机会，今个可让我逮着了，大略判断了下情况，这几个小子又在演以前的戏，五个联手对付一个，那个倒霉鬼是谁我当时没看清，只瞟到一袭白衣，几个还不知大祸即将临头的小子嘴里唧唧歪歪的调笑，“哟，美人生气了。。。”“长的这么漂亮，怎么生了个火爆脾气。。。。”“本大爷可是尚书的公子，陪我们玩玩，不会亏了你。。。”
    “哼，几位兴致这么好，不如让在下陪你们玩个尽兴吧。”我抱着臂冷冷发声。
    他们把黏在那倒霉鬼脸上的眼光转到我身上，其中一个不耐烦的叫道：“哪来的管闲事。。。”话说到一半便和着碎牙鲜血吞回肚子里，我一捶撂倒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其他几个终于认出了本人，“唐。。。唐麟。。。”他们握紧手里的刀，却不敢举起来，只是勉力道：“唐麟，这不关你的事，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我笑笑，“欺负了我的兄弟，你们自己说说，这算大路朝天，还算狭路相逢？”他们眼光一紧，明白我一心要算以前的帐，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便迅速抄了个包围圈，一齐举刀砍过来。
    他们武艺也不算太弱，只可惜碰到的是处于暴怒状态的我。
    解决了这五个菜鸟，我心情大好，踢开挡路的椅子，正要走时，后面细细的声音叫住我，“唐麟。。。”我这才仔细看看这倒霉鬼，原来他没穿那黑乌鸦似的制服，一身清爽的白袍，映着白皙的肤色，正像说书里玉勒雕鞍游章台的翩翩少年，他不太敢看我，期期艾艾的，应该在犹豫要不要道谢，毕竟我上次以莫名的敌意找了他的麻烦，或许他对似敌又似友的我有些忌惮。
    我刚想说我不是为救你时，一个兴奋中夹杂着感动的声音传进耳中，“哇，英雄救美人呢，我居然亲眼见到了。”
    被这句话哽住的我循声望去，原来不知何时雅间门口站了一排人，一个杏黄裳子的少女正用亮闪闪的眼光盯着我，咬着帕子，眉间的神色几乎可以叫做崇拜，她是把哪部传奇小说里俗不可耐的情节套在我身上？
    “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美人！”一个愤愤然的叫声后，那金发小子冲到少女面前，一脸认真较劲的神情，那少女道，“恩，差不多吧。。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好羡慕你呀，被这么帅的英雄出手相救，我一直梦想呢。”“我不是你想象的弱女子啦，我是。。。。。”
    “好了好了，你是英雄，只是一时落魄为人所欺，行了吧？。。。既然我救了你，请我喝酒吧，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他领走。
    “虽说你以前打伤过我，不过我不计较了，一醉泯千仇好了。”他冲我明亮地笑，执了我的手，引我去柜台要酒。
    身后又有另一个女子小声道，“我听说书的讲过，这叫英雄惜英雄喔。”
    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却颇得意地扬眉一笑。
    我想不管是谁，认识这小子后都会喜欢他吧，真是毫无心机又宽容善良的个性，我承认我也被这纯白的灵魂所吸引。
    我还是隔三差五的去一趟第一坊，而每次回来后心情都不会太好，因为自从游湖那件我自以为是转折性的事件后，贺兰的态度却更扑朔迷离了，他似乎整天都在忙，老见不到他人影，即使碰面了，也只收到一句淡淡的礼貌的招呼。
    不过有一次，我走出第一坊的大门后，无意地回了一下头，竟远远瞧见朱红雕栏后贺兰蓝色的身影，他面向我离去时的方向，不知已站了多久。
    隔着巍峨森然的华盖重楼，蒸腾喧嚣的浮世彩绘，那一抹蓝寂寞着，疑豫不定着。
    明明可以把握住指尖真实的触感，为什么偏要守着遥望的距离。
    我不懂，也不知该去向谁祈问。
    感觉自己和他之间隔了一道急湍宽广的河流，而岸边却不见停泊的小舟。
    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我，不习惯这种令人挫败的感觉。
    一日黄昏，我漫无目的地走进一条野径，天垂的暮色正渐渐被黑夜吞噬，四周很安静--如果不被几个垂髫孩子叽叽喳喳声打断，“那朵粉红色的花多漂亮，快摘下来。”“恩，好喜欢。”当然我不会无聊到去关注稚子间的游戏，只是突然间嘻嘻哈哈声变成愤愤的叫痛声，“呀，好痛，花上有刺喔，真讨厌。”“不要了，不要了，好痛。”
    “咦，你怎么不扔了呀？你看你的手都扎破了。”
    “可是，呜呜，我很喜欢呀，呜呜，手好痛，但。。。我舍不得扔啊。”
    “傻瓜。”“嘻嘻，傻瓜。”
    几个孩子打闹着跑远了，走在轻松欢快的背影后头，是一个小女孩，明净的小脸上交错着未干的泪痕，嘴边却挂着深深的梨涡。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束粉色花朵，竟不顾尖利的刺已扎破柔嫩的手指。
    傻瓜。是在说她吗？
    爱么，那是什么？
    明明抓着它辛酸又痛苦，却不愿撒手，至死都甘心。
    我不再任由焦躁茫然的情绪蔓延进每个平凡的日子。
    你说那个气势凌人，轻狂暴虐的唐大将军啊？监门卫的侍卫在外人面前提到我时，十之八九会这么说。
    嘿嘿，没错，那就是我。
    我继续过着胡天胡地，快意恩仇的日子，只是，多了个跟班。该说我和那金发小子是气性相投，缘分不浅么？其实差不多就是这样。
    有时我会带着那金发小子，后来知道他叫沈熊猫--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名字--去一坊赌上几把，说是照顾司马的生意，其实是坊里的一小姑娘想通过我认识她口中的“黑色系制服美少年”啦，他性格随和开朗，偶尔有些脱线，大家都喜欢和他相处，和他厮混在一起时，我也会投入一场狂热无忌的欢乐中，那种欢乐是烟火气十足的，像明晃晃的太阳底下一只唢呐泼喇喇的吹响着，眼眯着，嘴张着，身体里的血液呼呼地倒流着，没有什么需要想起，心底的空洞也没有了，我的意识忠诚地遵从感官传来的刺激，一起沉醉，迷失，忘乎所以。。。。。
    
                  第5章 局外人
    “呀，你犯规啦。。。。”对面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子小嘴一撇，将熊猫仔刚打出的叶子牌扔回来，眼波流转地嗔道，“你欺负人家，哪有这样出牌的啊？”熊猫仔微红了脸，对少女莫名定下“欺负”之罪，有点不知如何回应，我搭上了他的肩，靠近些细看他剩下的花数，手指从牌列中一张张移过，点在了倒数第二张，他转过脸冲我咧嘴笑，恰好我也在做相同的动作，两人的鼻尖差点撞到一起，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根顿时红了一片，急急地回过头，他抬起有些打颤的手去摸牌－－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他对我的感情的认知上实在太过愚钝，他年轻的脸庞上的红晕，他手指发颤的小动作，他默默的跟随，他毫不保留的信赖，这一切我从不去深究，也或许，人们对无法承受的事实，宁可选择蒙蔽双眼…
    一只纤细的手先他抽出纸牌，是倒数第三张，随之一个熟悉的嗓音淡漠冷静地分析起战况：“何必急着灭杀对方，一时的激进只会造成后方的空虚，走这步吧，我方虽得不到实际益处，却能让对方裹手封足…”“讨厌啦，小熊猫找几个帮手欺负人家…”“咦？贺兰先生牌技好厉害呀！”莺声燕语中，我呆望着突然现身的贺兰，竟讷讷说不出话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解释什么，我猜当时自己脸上的颜色应该很是驳杂多彩，因为心中翻腾着的言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但贺兰却没看我半眼，只是对着牌局上的姑娘们微笑：“我也不是厉害，只是旁观者清罢了…”他终于转过脸看我，“我是局外人呐，是不是小唐？”
    没等我回答，他转身快步向屋外走去，柔韧的背挺得很直，衣摆扬起，像孤介决傲的鹰张开了双翅，在我看来，却有一种强自作出的无畏姿态，他仿佛在用挺直的背昭示世人：我可以不去贪恋那一点点温情，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像手中的武器一般无情无心地活着…我追了出去，有些粗硬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扯拉得面向我，双手扣上窄肩，他没有挣脱，只是垂眼淡淡地道：“小唐你是要和我说什么？”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像用锉刀锉下去：“我想要对你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是我，是我一直不知道你会和我说什么。”说完那些我就松开束缚他的手，离开，一直以来，都是我从他身上获得一个个迷题，心力交卒地赌着迷底，虽说这一切皆是我自找的，但我希望有这么一次，把我的迷题抛给他，他可以选择忽视，但如果他也有一腔隐而难语的热望，他会试着去认真解答。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图相当的回应，这是没有说出口的盟约，但我想要一个答案。
    东边的天空从连成一片的混沌里吐出一丝白亮来，正是黎明欲近未近的时候，我喜欢这种一切世俗喧扰气息尚未苏醒的光景，白日里人为了生计或野心迅捷地奔走，思维却是粘糯阻滞的，我自问也是一介俗人，只是需要这么一个能明心见性的时刻，可这天我什么也没想，脑子空荡荡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升起的日头灼了眼，一阵活力充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距我甫尺处停下，我笑了笑，一定是他。“唐麟前辈，今天我带你去一地儿吧！”“去哪啊熊猫仔？该不会是要拐了我吧？”我转身挑挑眉毛，同他是戏谑惯了，可每次他还是闹了个关公脸。“谁要拐你了？我才不稀罕老爱说混话的恶劣武官…哎呀，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一边指控着我是“恶劣武官”一边自己红了脸，半瞪我一眼，拔足就走，我很快地追上去，两人一路不着边际地神侃，直到熟悉的道路把我们引到明月楼，“我就是想带你来这喝酒，我已经定了包间，咱们这就上去喝个痛快。”熊猫仔轩轩清秀的眉，执住我的手。等坐定在菜香酒香扑鼻的包间，我才反应过来，这和我们上次相遇之处是同一间，是巧合罢？“嗯，唐麟，一个月前我就是在这第二次撞上你的…”他半低着头说，右手的筷子不安分地戳点着空空的碗底，“世上的事还真是难料，几个月前我们是陌路人，一个半月前我们是结下梁子的敌人，可现在我们是朋友…以后…以后，却不知又会怎样？”他那天和平常不太一样，我却没深想，只殷勤些夹了块时清蒸莼菜鲈鱼递过去，“这道时鲜菜可不是随便就能吃到的，尝尝看。”他“恩”着嚼了口，突地提起手边的酒壶对了壶口仰脖长灌，我惊了一跳，他放下壶，摇摇头，喃喃道“不行，好像还没醉…”我夺过壶，一拈发现已经空了，“熊猫仔你有什么事么？”他按住胸口，“这里，闷闷的。”当时，粗心的我竟理解成他指包间气氛太闷了，便喊过小厮叫他找几个漂亮的姑娘来，我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直至大酣之时，他也没有把它们吐出来。
    在他醉得趴倒之前，他迷迷糊糊地问我，“如果你对一个人怀有很深的心意，但也许永远得不到相等的回应，你会怎么办？会让自己忘记，还是固守无望的心情呢？…”我那当儿也醉得看东西都双影了，舌头不太灵便地回答：“我…我只管不对自己的心说瞎话，它要是给了谁，谁就是拿它不当一回事，我也认了，但不会变…对了…这两句诗你听过没？我心非石，…不可移也，我心非席，不…不可转也…”他听了彷若是笑了，是在笑我傻吧？我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莫名躁郁起来，抓只没空的杯子刚要喝，恍惚觉察一个姑娘偎了过来，我扭过头没看到眉眼，目光只及她的下颔，下巴尖尖的，嘴唇是水色的，弧形柔软如花瓣，真是美极了，而且这么看很有几分像贺兰，我心中一荡就吻了上去。
    
                  第6章 纠缠
    明月楼的女子一直以玲珑心肝温绵性子闻名，但这女子竟毫不迎合，也不是玩欲拒还迎的把戏，愣了一下就狠命地推开我，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姑娘家，“你…”我略略不悦地抬头，整个天地轰然如崩，那一刹山体移位河川倒流，
    “贺兰。。。”我绝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长长的刘海随着他扭头的动作从光洁的额头滑至脸畔，遮住了整个眉眼，我自感莽撞之余，突地很想看清他总戴着面具般无懈可击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愠怒也好，羞怯也好，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被打破了，“小唐，你喝多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说完这几个字，身体似乎倾了一倾，便飞快的走了，来去匆匆得让我怀疑刚刚只是打盹中的一个浅梦。
    直到明月楼的二掌柜跑来说第一坊的司马先生听了传报的小厮说了我们醉酒的消息，派人接我们回去，我才真切的感到那并非只是旖旎的幻梦，蜻蜓点水的触感，让我有更深层探究的**。可决定权明显不在我手里，没准儿，人家认为是噩梦呢。
    被扶下楼时，我看到来接的马车，可除了车夫外，我再没看见其他人，他到底为什么要避开？此时烈酒上头的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从深眠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我在榻上保持卧躺的姿势半晌后，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去找贺兰--为今天的失礼举动道歉。
    轻步走到他的房门口，我感觉自己似乎在做贼，正准备敲门时，我发现一扇窗户敞开着，我竟然想也没想就从那儿跳了进去。被自己的奇怪举动吓了一跳，我本能地左右看看，主人并不在前厅，而屋子从里面反锁了，细细的流水声从重重的帘幕中透出，好吧，我承认我的大脑立刻勾勒出晶莹的水珠从他形状优美的肩头滑向脊背，并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的画面，我也知道靠想象自然比不上亲眼所见，但我毕竟不是，呃，偷窥狂或者，采花盗。
    正准备偷偷出去时，我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贺兰的声音，清隽动听的男声，却让我心头一震，“贺兰，你喜不喜欢？”带着替怀里猫咪顺毛般的淡淡宠溺，“恩。”--配合的态度。
    一种岩浆迸发般的情绪趋使我收回迈出去的脚，潜移到帘幕旁，抑住手腕的大幅度震动，我轻轻揭开一条细缝，贺兰的双臂搭在浴桶的边沿，头靠在左手的手肘上--老天保佑，那个不明声音的主人半跪在桶侧，离他足够的距离。我的角度并不十分安全，但好在俩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某件事上，那个男人又轻轻笑了--对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感到无奈的笑，“贺兰，你一定要这么倔强麽？说什么宁肯当锋利的犬牙，也不要做别人怀里的宠猫。。。家里你屋子的周围，我都移栽了这种来自东瀛的樱花，现在都开了，非常美，你一直想看的。”“公子，你答应过我的，我要亲自加入这次的谋划，我不想坐享其成，不然我永远没办法。。。”贺兰低低道，却有决不妥协的坚持味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不能站在和我对等的位置，只是附属物一般的存在，就没办法接受我的错爱。。。贺兰，我真的不在意你的过去。。。”
    贺兰举起一条手臂，光滑无垠的**因为热气而泛着粉红，让人不由赞叹年少真是水一样纯白鲜嫩的美妙年纪。他静静端详自己的手，“天天用你给的方子泡澡，过去的伤疤都消失了。”这时我注意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
    那个男人便伸手去抚他的手臂，他却将它藏进了水里，轻嗤地笑，“消失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唉--”那个男人站起身叹了口气，“很快，我们就会成功，等事情结束了，就回家吧，到那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为难你，我们会永远自由的在一起。”说着他俯下身仿想要吻他，但只有水花溅上他华贵的衣襟，贺兰将整个人埋入了水里。
    那人转过脸来，我吸了口气，是他，烟墨侯‘公子颍’！相传当年太上皇一次造谒他府上时，他正用烟墨法作画，连皇上走到跟前也没发觉，后谢罪说自己平生惟对诗文书画痴迷，有心效仿古人五柳先生，做个世外之人。因他生性淡泊，不喜争权夺利，皇上为此很欣赏他，并赐封号‘烟墨侯’。据说他的身份颇为神秘，虽是皇家血脉，却是皇上越轨与。。。所出，故而地位尊崇却鲜少出席重大祭祀典礼，百官多不晓得有这号人物。
    我也是从慕慈那听得此人事迹，凭着传闻中他额角纹有青色莲花认出人来，原以为他真的只是个闲散贵族，今日看来，他绝非池中之物。却不知他与贺兰究竟何种牵绊。
    这人看上去约当而立之年，容颜清俊，眉边的莲花纹身为这张脸平添一份神秘狷介之气，我在心里暗叹，难道贺兰喜欢这种类型？人家说我剑眉星目，加之身材**精拔，是绝对的武者气质，明明常常被青眼相待的说。
    公子颍向这边走来，我连忙闪身躲到不远处的屏风后面，他敏捷地从窗口跃了出去，轻功相当高卓，可传闻中他丝毫武艺也不会。
    我僵直着身子站了会，终于还是决定去向贺兰问清这件事，我想他很可能对我这种类似偷窥的行径感到气愤，但我实在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不想再掩藏，便大刺刺地一掀帘子走进内室，什么也没发生，我只听到水底的气泡上升至水面时破裂的声响。我快步走到浴桶边，低头看见贺兰依然闭眼躺在水底，波纹下的他倒影般不真实，眉间却清晰的写着痛楚，哗啦啦，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出来，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辨认久未谋面的故人般盯我半晌，低声叫道，“小唐，是你。”竟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庆幸和依赖口气。
    这样陌生的语气叫人心里一酸，又一软，“怎么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包含从未有过的宠溺味道，仿是从我这里看到安慰的可能，他搂住我的脖子，我拽过挂在一旁的浴袍，裹好他并轻轻抱了出来，怀里微颤的纤细身子轻的像小动物般，这一瞬我忽然感悟到生之沉重和甜蜜。
    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脸贴上我的腰侧，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汽渗进我的衣服里，冷却下来**便感到几分凉意，却又被不知是谁的体温捂热了。我们很少这样平和亲昵地相处，房间有一种敦厚的静，从我们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的的沉糯的情绪黏稠了时间。
    “我看到他了。”我不欲破坏当下的气氛，但更不想它只是一场短暂的镜花水月，所以我开口了，希望可以通过交流来解决问题。
    “他是把我从泥沼中拉出的人。”贺兰用中肯的态度下了个定义，随后的叙述平缓中夹杂一丝茫然，“他让我留在他身边，却不说要我为他做什么。。。他对我很好，不是出于交易的好。。。我不是不满足，但我害怕，我不想像猫咪一样被人养着，喜欢时用尽手段也要得到，不喜欢了就扔出去任其自生自灭。。。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而人都是这样，喜欢但得不到回应时，先还用尽心思去哄，久了便感到厌弃，像扔一件玩腻的古玩扔到黑暗的角落。。。”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明白了那种必然的命运，还不如一早就去死的好，那样，那样。。。至少不用在剩余的人生苟延残喘，也不会。。。不负责任地把不该出生的人带到世界受苦。。。”他猛地发出一声啜泣，至今为止，我只见过贺兰两次失态--初次相遇时和今天，每一次都将我的心神扰乱成一片无序和失措，我明白一个事实，在第一次时，它唤醒我想要守护什么的**，而等我来到他的身边，他却一直让我见识他的强大和完整，他看上去很好，没有一块历史的碎片留在当下的皮肉里，而我守望他的同时，也一直陷入一种矛盾中，一方面出于对未来的不确定我希望维持现状，只要守着他，看着他就好，另一方面，我又期待他的再一次失态，我想要打破这层伪装的壳，我要看到真实的他，驻留在血肉中的碎片如果不彻底拔除，总会隐隐作痛，在这两次失态中间，我应该充分准备好去面对事态的突破性发展，可现在我才发现，由于徘徊和犹豫，我连基本的准备也没有，他的鼻息炽热地喷在我衣襟上，眼泪更是滚烫得烧着我的皮肤，我却笨拙得不知该如何安慰，无数措辞涌上喉咙，但好像都是隔靴搔痒。
    “贺兰，贺兰。”我只能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伸手去拭他的泪，他却将头埋得更深，从环着我腰的两手抽出一只抓住我企图触摸他眼睑的手，牢牢握着，我低下头，“你不是不该出生的人，是我的错，没能早些遇到你，保护你不让你受苦。。。以后，我会一直守着你，只要你愿意。。。好不好？”
    我不急着听他说好，想想他这个姿势应该颇为难受，便从他的胁下穿过双掌将他往上抱得高点，他顺从地攀上我的背，头枕到我的肩膀，“好。”我想我没听错，因为我是从耳朵和心里两个地方听到的。为了这一个字，我的毕生将再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唐麟”贺兰念着我的名字，而不是朋友间的称呼“小唐”，他的声线像风筝摇荡在空中，不定的飘忽中因牵引的线而又呈现着笃定的安稳，“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而且还打乱了我本来的步子，我。。。曽有多挣扎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回应公子颍，可我不会不遵守我和他的契约。。。那曾是我唯一能看到光亮的出路，它很危险，可我不担忧，因为失败的话不过是死，不会比以前的情况更糟，成功了，我就有了一切。。。我想要的，不再被任意欺侮，不用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唐麟，你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弄乱我所有计划？你。。。”
    我惊喜的抱紧他，“你的意思是。。。你放弃为公子颍的野心而干卖命的事了？我们还有那么多日子，好好活着，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我会努力的，恩，可能以后我们都会有麻烦，公子颍，他是个非常偏执的人，他。。。不会就这么放过我。。。”贺兰有些闷闷的道，没有掩饰情绪中的不安和忧心。
    但那时我的心已被狂喜占据了，不愿过多去想将来的艰难，在贺兰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只愿沉醉在渴望已久的幸福中。
    “唐麟。。。”贺兰微微的轻喘，“怎么？”“你。。。搂得太紧了，我。。。”我放松双臂围成的包围圈，他的身体向后倾仰，脖子低垂成浅浅的弧度，我随着他的动作垂眼，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的从松开的浴袍中露出的肩胛上，他很瘦，但肩胛却并不是突兀地耸出来，而是有着难以描述的委婉线条，让人想起野鸽欲飞未飞时半张半阖的翅翼，我想此时谁也不能怪我把眼光深入被遮掩的暗处的肌体，我的视线正如活动的蛇顺着他的脊背向下爬去，他应该感觉到那滑腻刺痒的触感，悄悄扭动了下身子，天，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向来不是敢想不敢做的人，暂且不去分辨这属于优点还是缺点，现在让我腾出手去解开他的发辫，他贴近我以方便我动作，这根本是默许，甚至鼓舞，对不对？
    水色的双唇成功地被我的吻染成嫣红，而且我保证它们至少今晚不会褪色，在他窒息前我的唇离开他的，扩张领土这种事不仅仅只在战场上，某些其他时候我更乐意去做。。。他的纤足被握在掌中时，我不由感叹上天在造有些人时简直达到极度的细致入微，连一块踝骨都雕刻成该受膜拜的艺术品，细密的光泽闪动在脚踝的**上，有一种艳近妖治的味道，在口腔尝到铁锈味时我意识到咬得过了，贺兰一直没有喊停或叫痛，只温柔得近乎哀伤地叹了口气。
    
                  第7章 碧落黄泉两茫茫
    除了在司马那的工作时间外，贺兰总尽量地陪着我，我发现他骨子里相当的阴柔，不是外表上的那种温柔随和--那本质上是柔软的抗拒--而是全盘的顺从和信赖，乐于承受我所有的索取和贪恋，他只这般待我，除了我不再给任何人，认识到这点，我兴奋得几乎战栗。
    可是，他经常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眼光里仿佛藏着一只空城，看透繁花似锦的灼亮，直达人去城空的荒凉死寂，我抚着他的脸问他怎么了，他会摇摇头，靠进我怀里。
    那时的我，乐观的有些盲目，竟觉察不出命运的暗黑正逐渐侵袭而来，我以为我们可以。。。以为我们可以。。。
    那天是不是阴天我已经忘了，我只知道阴寒的冷风从那日开始吹进我的生命中，此后一直肆虐盘旋着不肯离去。
    窗外的天还是黑蒙一片时，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贺兰正支着颐端详我的脸，不知他已看了多久，我把他拉回怀里叫他再睡会，他乖顺的趴到我的胸口，却不停小幅度地甩着胳膊。然后我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天色依旧是灰黑的，贺兰已不在了，当时我便隐隐感觉到不详，但还期望着自己只是睡过去一会，而贺兰只不过早起了点，人就在外室梳洗，而巨痛的头告诉我应该沉睡了很长时间，且很可能是受到药物的催眠作用，我试着叫贺兰的名字，可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回答我。一片死寂。
    我双腿发软的走出屋子，沿途有丫头小厮们匆匆敛礼，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又是寻常的一天即将结束--那已是傍晚时分了。可对于我这一天完全是个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来告诉我？我看到了慕慈。远远地，他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瞅着我。
    “宫里发生了宫变，主犯潜逃，但情势已经压下了，消息被封锁的很好。”慕慈压低着声音说，我抓紧他的肩膀，“他呢？”
    慕慈神色相当古怪，“所有叛军都被当场斩杀。。。”我一阵晕眩，贺兰他，贺兰他。。。明明答应过我停手的。。。慕慈又道“你可以再见到他，但。。。他不再会醒过来了。。。”
    “你带我去。”我的脸色应该与死灰一般吧，因为慕慈伸出手要搀抚我，不，我不会晕倒。
    “我秘密的将他带了出来，那时他就已经昏迷不醒了，长安最好的薪大夫说他因过度使用禁忌巫术，阳气已尽，会在昏迷中魂飞魄散。。。对不起小唐，我只是说明事实，你。。。你。。。”
    贺兰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被箭矢射中而落入泥泽的白鹤，鲜血和尘土污浊了羽翎，不再有灵动的生气支配这只美丽的躯壳，我甚至对它感到陌生，那个吸引我疏离我伤害我最终说爱我的少年去哪了？他有着深埋于灵魂内核的温柔和渴望，却从不对人敲开外壳，他曾踩着尸骸如山一路前行，他曾要穿越地狱去寻找光明，他最终在悬崖边缘停下把手递给我，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主犯竟是烟墨侯公子颍，从始至终他都没亲自露面，宫变失败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此人手段非比寻常。。。”耳边恍恍惚惚传来慕慈的话声，可我不想去管什么宫变，就算天崩了地裂了，我只要贺兰不离开我，“小唐，贺兰他。。。是为了你才甘蹈死地的，公子颍曾用你的性命要挟他。。。薪大夫在贺兰身上发现了连枝蛊，这是一种以亲近之人身体为媒介的蛊毒，不过你放心，已经被除去了。。。”慕慈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觉着安慰点吧，可我宁愿贺兰背叛我离弃我，回到公子颍身边，安全地被束在我不能接触的范围，至少那样他还能好好活着，可他一直这么倔强啊。。。放心？失了贺兰，我要把心放在哪？
    我坐到塌沿，轻抚着那张我抚过无数次的脸，指尖下的**渐渐变得冷如瓷器，“小唐。。。”慕慈紧张地唤我，“去打点热水来，他的脸脏了。。。”贺兰一向极爱洁净，一定不能容忍自己脏得像只滚地的小花猫。。。
    我擦着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的手，很慢很慢的擦，我告诉自己只要一直专心地做这件事，就不会有未来在等着我，就可以这样天老地荒下去。。。
    “把他还给我。”冷若坚冰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响起，打碎我可怜而浅薄的迷信，我没有回头，依旧专治手头的工作，我知道是他--公子颍，可我不会像疯子一样跳起来指着他大骂是他害死了贺兰，或者直接一刀劈过去，我突然感觉很累，因为我发现我们三人不过是被命运栓着的蚂蚱，因为各自的执念而拼命跳窜着，想去找寻茂盛无垠的草丛，而实际上因为彼此的种种牵绊，谁也到达不了那片自在无忧的世界。
    “是你害死了他，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干扰了贺兰，他本来会一直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公子颍气的声音发颤，我看见他的脸凌厉而扭曲，完全没了烟墨画般冲雅的风度，他同样坐到了贺兰的榻边，我没有推开他，只不过是一个伤心人，他也没排斥我，但很明显他对我怀有极怨恨的敌意。
    “还好，还来得及。”公子颍的眼睛散发出摄人的幽深光芒来，额角的青莲竟似乎在妖异地伸舒着重重花瓣，他扭过头盯着我，“你帮我护阵，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我还完全分不清状况时，他从袖口拿出一根闪着银光的极长的针来，那分明是操偶针！“你干什么？！”我截住他的手腕，惊吼起来，他冷冷甩脱，“我只是要把他留下来，他现在的魂魄还未完全散尽，我可以用针封在他体内。。。”我曾在贺兰手里看过同样的东西，并为此特意查阅了关于操偶针的功效，所以我觉得面前的男人一定疯了，“可你这样只会留下一个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不，他的魂魄还未去往黄泉，所以他虽不能完全掌控自我意识，但会记得生前最重要的人，”公子颍的语调变得急促，“他还会认得我，会一步不离的伴随我，他甚至不会老去。”
    “你就是这么爱他的？你只是想要他像宠物一样依赖你，把你当成他的整个世界。”我不能理解这个偏执的男人，也看不起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贺兰对我说过的话‘小唐，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死了你要埋葬我的尸骨喔，不要让我死后不得安宁。。。’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嘱咐我这么古怪不详的话，他了解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珍视他的男人，料到了这荒谬的命运。
    他生前我没能守护好他，但我绝不容他死后还被人打扰，“你这个疯子！”连同这句话一起送给这个男人的，是我用十成功力挥过去的一拳。
    他倒在地上，用同样不解的眼神瞪着我，“难道你要看着他死？”他的目光怨忿而恶毒，“贺兰怎么会被你迷惑，你根本不爱他，你也不明白，那种想跟喜欢的人日日相守的心情，他。。。太不值了。。。”
    我认为我和他没有再交流的必要，贺兰还躺在那里，永远也不会醒来了，因为我们固执而自以为是的爱。我注意到他的长靴也浸透了血水，那踝骨琳珑美丽的纤足几天前还躺在我的掌中，除了天生**吻咬的锁骨，我最乐于在上面留下印记，还记得每次咬得狠时他的脚背便会绷直，却从来不叫停，他把自己完全交托于我，却被我辜负，这样的我，真的不值。。。
    想到这我拿着手巾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我终于从强烈的悲恸所带来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可我还能做什么？至少。。。我要完成清洁他遗体的工作，和不听使唤的手指斗争半天，我脱下了他的靴子；再也忍不住，我爆发出一声哽咽，我看见，在他秀气的脚踝上，清晰地纹了一个“麟”字。
    看到我的反应，公子颍扑了过来，他伸手想去触碰那个纹身，却又像烫着般缩回手，“罢了罢了。。。”尾声青烟一样散开，他的人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门后，也永远地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我没能亲手安葬贺兰，因为那个纹身把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爱像海浪般推到我面前，汹涌的波涛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醒来时，慕慈告诉我贺兰已经被埋在了我们初次相遇的后山上。因为他叛军的身份，私收遗体本就危险，他只能匆匆埋了他，连块墓碑也不敢立。
    那座新坟代替了贺兰在第一坊忙来忙去的身影。
    我捧起一抷土深深的嗅，它还带着新翻的潮湿。
    一抷黄土未曾干，碧落黄泉两茫茫。
    可再也不会有谁，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在这茫茫的洪荒宇宙中，我等待着，与你再次重逢。
    
                  第8章 我心非席
    一年的时间算不算长？有多少悲欢离合可以上演？对于我来说，只是做了整宿的梦的一夜，但那是多么漫长而压抑的一夜；对一切琐事的感触已变得迟钝，日子就像梦里面貌模糊的灰影，悠忽而过，不留痕迹。
    就这么走到今天，它是贺兰的忌日。
    我费劲拔着坟头的荒草，心惊它们疯长的势头，这些草像汲取了什么狂野的力量，几乎埋没贺兰清寒的坟茔，我也曾试着洒下花种，却没有一朵花为他绽放，这像一个恶意的寓言，昭示墓中之人蒿草披离的一生。
    来的时候熊猫仔问要不要他陪我，这一年来他一直在“照顾我”--虽说对于我这样强悍的男人来说这个词并不贴切，但我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他对我的用心，我在酒肆醉的不省人事时，他找到我；我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时，他在门外等我；我三餐不思昼夜颠倒时，他软语劝我。。。
    “看你这种样子，我真怀疑躺在墓穴里的人到底是你还是他？真苦了沈家那傻孩子。”慕慈就连劝慰也如此话锋尖锐。
    我无言以对，的确是熊猫仔这个阳光一样的少年把我从行尸走肉中拉回太阳底下。
    我非常感激也非常喜欢这个少年，可我知道，他只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也承认自己像慕慈气极时说的那样，是一个愚蠢又固执的混蛋。但这个混蛋，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婉言拒绝了熊猫仔的好意，我刻意偏头避开他眼中的黯然之色，却正对上了慕慈的脸，他轻轻摇着头，道：“春色已逝空念远，何不惜取眼前景。”
    我淡淡道，“我心非石，不能移也；我心非席，不能卷也。”
    转身欲走时，慕慈叫住我，“小唐，其实。。。”我回过头，“什么？”他顿了顿，走近将手里的伞递了过来，“看这天色，可能会下雨。。。有时谁也不知道天意会怎样，也许。。。会好运。。。”我笑笑，“贺兰会保佑我的，我去看他，他总不会让我淋成落汤鸡。”
    拔完野草，我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知道只是一些小血口，我没在意，坐下来慢慢回想着往事，记得在去年春季的那个莲花湖，贺兰说我们的恋情只是不合时令，无法结果的反季莲花，但我们最终找到一颗逆天逆时的莲蓬，而他跟我说“这是垂莲子。。。”时，我竟没听懂他其实是想说“垂怜子”，可最终，我们的莲花还是早早凋谢了。
    骑马下山时，天气突然变得风雨交加，我撑开慕慈给的伞，勉强替马头挡住密集的雨丝，但它的视线仍被迷住了，走的很慢，马蹄踩着水洼，发出剥剥达达的声响，我的心突地狂跳起来，不知缘由地，它在胸腔狂乱地窜动，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对了，去年清明节和慕慈一起扫墓时，我的心也像这样预感会发生什么似的跳的很快，而就在那天，我遇到了贺兰。
    一阵风忽然从脑后刮来，我握着伞的手被滑动的伞柄磨得生疼，忍不住一松，纸伞被风掀到了高空中，大概雨水砸进马眼，它猛地长嘶，人立而起，没防备的我竟被它从身上甩了出去，摔得一身狼狈的我爬起来，赶紧摸了摸腰间，我的衣带上系了极珍贵的挂饰，是一块椭圆形的琥珀，里面封存了贺兰亲手编的草蚱蜢，草虫是极脆弱的东西，但仍可以好好保管，而爱情，比它更脆弱，也许用尽人力，也阻止不了它的破碎。
    这一摸我大惊--腰畔空空如也，雨势更大了，瓢泼般，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我弯腰在附近的地上仔细地找寻着，没有，只有被冲得苍白的石块，我扩大了搜寻圈，还是没有，它会滚到哪里？不知找了多久，仍不见琥珀的影子；难道上苍连这最后的纪念也要夺走么，我颓然坐倒，喃喃道，“找不到，为什么？为什么？”这时，我仿佛听到有谁在轻轻的叹气。
    我浑身僵直起来，怕它只是我的幻觉，那样的叹息声，我太熟悉。
    “你为什么这么辛苦地找它？再做一个不就好了？”温柔得近乎哀伤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慢慢地回过头去。
    视野中是一个美丽的金发少年，他看着我，就那样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喉咙暗了又暗，哑了又哑，我不可置信的道出声：“贺。。。。。。”
    ---------THE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