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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同人）技术开发局手记  　作者：凭旸
文案 
【天雷出没提示】
内容：一极端废柴的姑娘被作者折腾了三十章，性向：自来水
so看官们自行取舍吧。
【修文告示】
三月开始修文，日更[我是认真的！]
具体请见最后一章的伪更[被殴] 
标签：幻想空间 死神
主角： ┃ 配角：很多死神

 　　一，远藤末席
　　
　　静灵庭的天仍一如既往的蓝，并不是因为谁的存在或不存在
　　
　　早晨，技术开发局召开紧急全体会议的通知下达时，我正在十三番队队舍睡得不亦乐乎。一番队派来的那些审讯官连轴转地审了我整十天，刚放了人现在又开会，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抹把脸，草草绑了头发，赤脚趿上木屐就晃晃悠悠出门，赶到会议室，好死不死正碰上一阵说不上热烈但也很动人的掌声。
　　奶奶的，不用这么欢呼我的迟到吧。
　　以往开会当然也是要迟到的。但那时候没这份欢迎礼，只是正大光明的推了门进屋，那位不知道在作报告还是聊闲天的浦原队长大人总笑眯眯的说，阿岚来啦，然后一抬手扔一只饭团过来。我就也笑眯眯的接了，坐下心满意足地吃完，挥挥手开溜。这些都是以往的惯例，技术开发局一景是也。
　　只是，现在不是以往了，不是么。
　　这个句子好像不管回答“是”或“不是”都会别扭。
　　队长，死夜一，那些都是过去式。沸沸扬扬的十天下来，整死人不偿命的审讯好像要持续到地老天荒，可它终于还是收了场。新局长拍马上任，而我这种比杂兵好一点自称席官又嫌丢人的角色，也只有乖乖低头认罪般向自己的座位摸过去。
　　话说队长在的时候还不是随便坐？现在硬要按席次，大庭广众之下我走去远处的“末席”丢不丢人啊。
　　“远藤末席。”
　　新局长的声音响起来。涅这个家伙，几天不见怎么连声音也愈加阴阳怪气咬牙切齿，仿佛要杀我以谢天下。再说了你把我席次的数目字喊出来能困难到什么地步么？非要“末席”“末席”的。
　　我极不情愿地循声回头——
　　啪！
　　一只饭团准确地砸在我的脸上，全场哄笑。可笑声突然被掐断，大约是涅开始瞪人了吧。真是个没趣的性子，难怪以前队长不爱带他去夜一的宴会上闹。我凑和把脸上的蛋黄酱舔了，抬头小声发话：“呐，涅局长．．．”
　　“是队长。”旁人好心提醒。
　　啊？上面真是胆大，直接把队长扔下的烂摊子都给涅了？就不怕再来一次一人出逃两大机构群龙无首的局面啊．．．话说十二番队和技术开发局虽属平行机构，但普遍观念里“队长”是要高于“局长”的，所以如果涅把两个职位都接过去，一般是该喊“队长”。但是我的坏脾气上来了。爱说我矫情我也没办法，但我的队长永远只有一个人而已。翻翻白眼，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涅听见：
　　“我只是技术开发局成员，并非十二番队的死神，所以涅局长只是我的局长，并非队长。”
　　“远藤末席，”仍是欲杀我而后快的腔调，“既然你还承认我这个局长，那就请记住：一，永远不要违背我的命令；二，开会的时候不许迟到；三，扔给你饭团的时候务必接住。如果做不到，当心我把你调到你‘死也不愿去’的六番。”
　　啥？
　　全场再度大笑。我倒抽一口冷气。随着队长的离去是不是我的好日子也就这么到头了？虽说涅扔饭团给我的那一瞬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微薄的幻想，但是看来这位新局长真的是要把我往死了残害。算了，早就认了。十天前就认了的事情不是么。
　　
　　我想我从一出生起就和衰神有不错的关系，远藤家本来不大不小算个下级贵族，和现任十三番队长的浮竹家还是表亲——“一表三千里”的那个表。谁曾想我一出生家道就中落，没两年就落魄的不得不搬到流魂街上，等我长到十岁上那一大家子人居然一个不剩死的死丢的丢，剩我一个在流魂街上晃。此情此景我若是有几分姿色估计也能演变个爱情故事出来，酒肆里先生说的那种。可惜我的相貌，用我在四十九岁上认识的好友桐原君的话说就是“你长得很突然”，所以什么故事都不用指望了。五十二岁时和桐原一起考了真央，我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贵族血统并没让我沾什么便宜，自称出生在流魂街六十多区的桐原灵压都比我高出不少档次。后来快毕业了，夜一从天而降把我拎去隐秘机动，三十年里打杂的时间比什么都多，一会儿去刑军帮忙管账一会儿去七番队当文书，最后直接把我当礼物送给浦原队长了，于是我在技术开发局一呆就是十年。
　　十年，在静灵庭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这已经是我在同一个地方呆过的最长久的纪录。对于颠沛流离惯了的我，这十年漫长到好像是永远，我也以为它会是永远。队长曾对我说，阿岚，放心，今后不再把你往别的番队扔来扔去。
　　然而我们都知道了，所谓永远只是孩子们才相信的呓语。
　　
　　下午女协聚餐，我想着这真是个蹭饭的好机会啊好机会——我从来都不是“女性死神”，连把斩魂刀都没有，所以去了那里真是不能再蹭的蹭饭。
　　圆桌边围的都是人，碎蜂果然不在。以我被重点隔离审查的身份，贸然跑去找她只怕会惹来是非。算了，她的孤单也不是我能安慰的。我挤在卯之花大姐和乱菊之间坐定，吆五喝六的开始胡吃海塞。席间大家觥筹交错八卦连篇，但都小心翼翼的不去提那两个名字。最终，是七绪姐姐发了话：
　　“那个．．．对他们的判决下来了。”
　　没人接茬。大家好像突然都发现香菇菜心很好吃。我低头，喝茶，杯中热腾腾的白雾挡住了我的脸。
　　“据说，浦原队长被永久放逐，不能回来。”
　　大家仍旧在沉默中吃菜。我又吞下去一大口茶，突然鬼哭狼嚎起来：“烫！”
　　幸亏卯之花大姐就坐在旁边，不然今后大家是别想听见我叽叽喳喳了。嘲笑了我过分迟钝的反映神经之后乱菊豪迈地拍拍我肩膀：“哎，听说涅威胁你要把你扔去朽木那边？”
　　恶消息果然传得快。勇音奇怪地问我“六番哪里不好”，我想，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六番么，基本上是一个很好很强大的番队，听说番队里很好很强大的未婚男死神也多，当然首屈一指的就是他们副队长。但问题是，大爷我偏偏性格扭曲，天生对“好”一类的词汇过敏。更重大的问题是，当年我在真央的时候，那位朽木副队长，他是高我三届的学长，并且我不幸和他都在一个叫《真央半月刊》的东西的编辑部里呆过，他是部长，我是年度最差部员。
　　其实当年我是受骗了，听说进编辑部就可以免去早上的出操，喜不自胜的交了入部申请。结果发现部长是大名鼎鼎的朽木学长，文章深刻简洁做事干净利落不说，光是那一笔台阁体端方沉稳，一望便知是大家子弟自幼刻苦才有的好修养。而我写字歪歪扭扭作画哆哆嗦嗦，每次到了截稿日文章还没开头，一篇文章要重写二十来次才过关，于是当年编辑部里最常见的场景是半夜三更的一盏灯火，我在众位负责排版美编的编辑们比仇恨虚还要仇恨我的眼光下赶稿，而朽木学长一言不发，坐在灯下看书，脸上像是空白一般看不出喜怒。几次之后朽木学长干脆把别的编辑都打发走了，省得他们叫苦不迭，偌大一个编辑部里只剩我和他两个，我赶稿，他监工，一片死寂。
　　前几天一番队的人把我单独隔离严加看管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那个气氛。
　　他奶奶的想想都是一头冷汗。太噩梦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经历过了，所以面对一番队的审讯我也挺泰然自若的。
　　当时我也想过退出这该死的编辑部，但是被校方以人手不够等理由坚决驳回申请。我只有死撑硬扛，终于等到朽木学长毕业，皆大欢喜。话说后来的几任部长在能力上真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朽木学长的，有的自私自利任人唯亲有的唯唯诺诺任人宰割，我这种懒骨头不去工作也能混个优秀部员，所以就算朽木学长再好，那也不是我这口。当年的编辑部生涯已经让我患上严重的朽木恐惧症，现在要是把我扔去六番，那不是要我的命啊。
　　你丫愁什么，就凭你那个鬼道，离死神的标准还差得远！更别提你连斩魂刀都没有。乱菊大大咧咧的安慰我：所以说我们这身黑衣服轮不到你来穿，你也就只能呆在技术开发局穿白大褂，涅想扔你，朽木也不会要！他才不会把一个残次品留在队里呢。
　　姐姐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打击我啊。
　　
　　女协聚餐散场之后我觉得还是不太过瘾，就跑去八番队找春水大叔讨酒喝。等决定回技术开发局宿舍的时候已经打了二更，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小巷子里迎面走来的就是那位朽木学长。躲不过了，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一向不是勇者。
　　“朽木学长好。”
　　我行礼从来都不甚标准，尤其在手有点抖的情况下。
　　“学长”这个称呼属于迫不得已。当年我听说他是十五席，喊“朽木十五席好”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十一席，再次见面我喊“朽木十一席好”他成了八席。后来又见面，我想这次喊六席总不会错了，谁曾想他直升五席．．．在我严重想死的情况下他说了迄今为止对我说过最长的句子：“喊‘学长’就好，远藤同学。”
　　于是就一直学长到现在。
　　他回我一礼，动作标准，然后略一侧身，淡淡然走了。又是一次一方只打招呼而另一方连招呼都不打的见面。我突然有些纳闷。不对啊，十二番和技术开发局这边接近白道门，他再走可就要到流魂街了。他连千本樱都没带，一身便服，去流魂街做什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恐怕是春水大叔的酒后劲十足，我突然开口喊：“朽木学长！”
　　回身的动作十分美好，所谓贵族风范。
　　真好看。
　　我是说，朽木学长真好看。
　　深黑的眼睛，不记得还有谁有这样的黑，沉沉的好象古潭深井般不可探测。漠然的神情，外界再怎样喧嚣那种神情仍是不变，一如他的千本樱线条优雅的流刃上映着清冷的银色月光。这样绝世美男，真不该因为恐惧症的缘故少看了这么多年！下次行礼的时候决不低头看地了。
　　看他的眼睛？呐，我也没这么大胆子和他对视。看看手好了，剩余部分可以自行想象嘛。
　　“朽木学长，再往那边就是西流魂街了。”我对着他的手说。
　　“我知道。”轻轻一点头，回身走了。
　　哦。他知道。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行个极端潦草的礼正要逃走，感到脊柱的某一节被一根冰凉的手指点住。这么凉的体温只属于一个人，就好像那阴晴不定的高傲语气。我艰难地转身：“涅，什么事？”
　　私底下我一向喊他涅，毕竟我是局里少数在他没带上那个面具之前就认识他的人之一，交情比一碟子水深那么一点点，但也深不过一杯酒去。
　　“既然和朽木副队长相处融洽，看来就更应该把你调到六番队了，嗯？”
　　你调啊。我巴不得你调。能离开技术开发局成为死神去现世驻守好让我滞留不归我求之不得。我恶狠狠地想。
　　
　　因为有点喝高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悬着。突然想起今天是该杀的月度例会，慌慌张张赶去正好撞上“远藤末席缺席”的声音。
　　“我来了我来了！”气还没喘匀，我赶紧接住迎面而来的饭团。这算什么？浦原队长扔饭团给我是对我的好，而这饭团算什么？先礼后兵？嘲笑我？兵不厌诈？杀猪之前把猪喂饱？
　　“远藤末席两次迟到，扣本月薪俸。下面开始开会。关于义骸与义魂相结合的人偶升级项目，由远藤末席一人负责。该项目其余领导者从今日起负责别的项目：．．．”
　　妈的，迟到两次就罚俸，新型人偶这么大一个项目，昨天还心急火燎的要成果，现在又把人手全抽走，让我一个带着一帮新来的小鬼折腾，不能这么祸害人吧？我火大了，把饭团朝墙上砸过去，一摔门就走。然后一句话透过重重的红木门扉钉在我背上：
　　“散会后由远藤末席负责把墙壁清理干净。”
最可信赖的那个谁

 　　二，最可信赖的那个谁
　　
　　我喜欢技术开发局的原因是科学最确定无疑，而不像世上其他所有事情那样混沌不清
　　
　　呆在实验室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变成了朽木学长，沉默的可以。我有时候会想总这样下去我们的舌头说不定就退化成了盲肠。但天长日久的默契让我们并不用多话，我把烧瓶一递，不必喊“北川，接一下”，三秒钟后松手烧瓶自然安安稳稳地呆在北川手中。记得以前还在隐秘机动时碎蜂对我说，她尤其爱和夜一一起出任务，彼此不言语就知道对方下一个动作是什么，愿意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只因知道有一个人比自己更能保护好自己，那种信赖没上战场的人没法明白。
　　我没上过战场。从前夜一把我拎到隐秘机动的唯一理由是我“除了瞬步一无是处”。她想找人陪她玩瞬步，基本上我只是她的大玩具，日常任务还能对付，上战场等同于自杀。可我知道我们技术开发局这帮子人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默契也不是旁人能理解的，所以队长离开尸魂界之前留下了一大堆足以让我和涅被开膛破肚五马分尸的任务却一个谢字都没说，他知道用不着。
　　
　　我想一切的缘起都是那个春天。当天的天气很好，夜一要以四枫院家主的身份进行一年一度的某种祭祀，碎蜂带着刑军出任务了，隐秘机动几位资历深的小队长有的请假有的在白打场，所以中央四十六室的使者找到我也看似理所当然。在他们看来，我是隐秘机动最年轻的小队长，进队时间不长又总被夜一像扔抹布一样随手丢来丢去，大约对她不会很忠心耿耿。
　　“汝一经领命，即率亲信五人前往秘密调查十二番队队长、技术开发局局长浦原喜助涉嫌开发违禁义骸一事，并直接向中央四十六室负责。”
　　这是我接到的任务，那样好的天气里这个任务显得荒谬。稍后在四枫院家的密室里我把情况如实禀报，夜一神采飞扬：“那你可要好好‘秘密调查’哦，阿岚，我对你这么多年的训练，别给我丢脸。”
　　这种贼喊捉贼的游戏，她大约是只恨自己不能亲身去玩，在中间牵线搭桥分外热心。后来浦原队长的实验进入瓶颈期，他只有涅一个亲信，夜一就干脆把我当作厚礼送到技术开发局。四十六室的人以为我尽力争取到了打入敌人内部的好机会，对我抱有巨大期望，我只好玩双面间谍游戏，把无关紧要的都泄露出去，实际上加紧了帮队长和涅进行对某种物质（队长称其为“崩玉”）的研究。
　　
　　实验快完成的时候，我和老同学桐原、朝彦一起吃饭，席间忍不住把这一段掐头去尾的大略意思讲给他们听，他们都笑得不行，朝彦说我“闷坏”，桐原则说“你无间道啊！这真是专制体制暗箱政治的弊端”。桐原说话总奇奇怪怪的让人听不懂，以前他还说四枫院家那大嗓门的传令官像“Hi－Fi音响的重低音效果”呢，谁管他是什么意思。
　　后来事情突然不顺利了起来。先是队长发现崩玉无法被销毁，后来对技术开发局的监视力量明显加强了，甚至到了不再秘密调查，直接破门而入进行搜查的地步，我也越发不被四十六室信任。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一天实验仍没有进展，队长叫我和涅一起去西流魂街上一家小小的烫沽坊喝酒。
　　“涅还没有来过这里吧，我们一帮人常常在这里看志波家的烟花。”队长自斟自饮，笑眯眯的，“今天大家要好好喝，然后我就要去现世，不能和你们喝酒了呢。”
　　我愣住了，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转换过来的。他想了很久了么——他已经决定了么？听他的口气，像是已经有了一套计划，而他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我只知道相对崩玉，义骸毕竟算不得大问题，那只是队长放出去吸引调查人员注意的饵。现在情况如此紧张，是该把义骸全抛出去好保护崩玉了吗？他是这样想的吗？可是为什么要走，可是——
　　我望着平静地喝着酒的队长和涅。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心平气和仿佛这一幕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似的？我死盯着队长看，他好像很困扰地边喝酒边说：
　　“阿岚，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走漏了风声，但中央四十六室已经全面行动了。所以呢，我今晚就走。如果一切还算顺利，我会回来，但如果没办法了，那你要和涅一起找出销毁崩玉的办法，一定。”
　　这算什么？不要这么像诀别好不好！我手抖的把酒泼了一身。就这样要散场了么？我看看队长，又看看涅，再看回队长。为什么他声音仍旧像以前一样不紧不慢，抑扬顿挫，悠然到好象贵族青年把酒赏樱吟唱和歌。可是为什么他说话竟然这样不容置疑，我僵硬的思维甚至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从他前所未有的简单明了的态度里就明白了一切。
　　“这么好的晚霞，不知道现世能不能看见呢。”
　　这是队长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死撑着不哭。凌晨的时候竟睡着了，我和失眠这种东西果然没什么缘分。
　　撑过那一个晚上就好了，之后很自然的一点掉眼泪的意愿都没有。不像碎蜂，很多天后见她她眼睛都是肿的。她和我毕竟不一样，我是流魂街上长大的孩子啊，被人追打辱骂，什么没经受过。
　　第二天清晨，东窗事发。每一间实验室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四十六室这么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就知道了队长和夜一的逃脱并展开大规模调查，也好奇为什么当我们所有人都被审查的时候，唯有涅顺利爬到了十二番队长兼技术开发局局长的位置。后来我知道了，因为涅“主动配合调查，供认义骸真相”的缘故。
　　虽然义骸本来就是我们的障眼法，但涅也没必要这么积极吧？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为其他队员开脱的意思——这只是我的猜想，但从我被隔离审查十天，并且更多的人还被审查着的状况来看，我认为这个猜想绝对接近现实。现在整个技术开发局恢复工作的席官连我在内只有三个，剩下的人要么被处分要么被调职要么还在隔离中，恰好让涅局长独断专行。
　　以前问队长，为什么不带涅出来和大家一起闹，队长只说“他不是我们这种人”。现在我想我明白了。所以我现在想问的是，为什么当时选中涅这种人做助手？仅仅因为他在技术上的确天才么？
　　
　　从实验室里出来，累得已经没力气说话。我这不争气的“末席”和一帮子小鬼忙那样一个大项目，小鬼们除了添乱和制造事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涅又催得紧，连续工作让我走路时头上好像顶着一盆沸水。我本想直接睡觉，又怕睡到一半被饿醒，那太可怕了，还是先挺着去吃了饭再说。走在路上，突然见到老朋友朝彦在前面大模大样大摇大摆，顿时来精神了。
　　“嗨，朝彦！”朝他背上重重一巴掌，他回头给我一记暴栗：“你他妈的怎么这么一副衰样子？”
　　“昨儿喝多了点，嘿嘿嘿嘿．．．”
　　“你去春水大叔那边喝酒？也不叫我！你啊！对了，我升十四席了！”
　　“真的？恭喜恭喜！请客！”我兴致来了。
　　和朝彦去学生时代就常去的店坐定，又用地狱蝶把桐原也从五番队叫来，大家边吃边聊：
　　“可惜碧远不能来，不然真的和以前一样了。咱们四个从毕业到现在就没聚过吧？”
　　“碧远在忙什么啊？”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说是在整理真央图书馆的藏书。”桐原突然问，“对了，岚，最近有空么？”
　　“难说。怎么了？”
　　“没什么。”
　　“有话就说！”朝彦比我还没耐性，“就不喜欢你们吞吞吐吐。你找她约会也不必瞒我啊。”
　　“．．．我家副队长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方便，跟我说一声。”
　　仓促间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好。桐原先前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他也觉得这句话可能会让朝彦不舒服吧？当年朝彦最想去的就是五番队，因为五番的蓝染队长是出了名的好性情，新来的市丸副队长又总是一幅随和的样子，依朝彦那个臭脾气估计也只有五番队能容的下他。毕业的时候天不遂人愿，去五番的是桐原，朝彦进了九番，成天被关禁闭。我只有讪讪地说：“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又不认识他。”
　　“我常常讲些我们的事情，他觉得你们很有趣，想认识一下，所以．．．”
　　好么。这个“们”。这么说来碧远也被邀请了，唯一落单的只有朝彦。我只好自我安慰说反正朝彦那个性格不会多想什么的，赶快把话题扯远。吃完饭，仍是桐原付账。我叫他和我们一起去春水大叔那里喝酒，他才说下午要去八十区外执行任务，酒就不喝了。
　　“是不是快升四席了？”朝彦问。
　　“是，这次出任务也算是检验。”桐原不大在乎席次这些东西，我和朝彦反而比他更高兴：“那你要当心哦，顺利回来了请我们吃饭！”
　　“就知道吃。”桐原轻描淡写地笑笑，“放心吧，有重锦在呢。”
　　重锦是他的斩魂刀。我们在路口挥手道别。和朝彦去八番队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朝彦什么时候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出“放心吧，有影语天青在呢”？
　　朝彦的斩魂刀影语天青，名字有些奇怪，能力更加奇怪。始解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搞不清楚它的能力是什么，到底是什么系的。唯一确知的只有它的始解语：“告诉我吧，影语天青！”
　　朝彦是正牌的真央毕业生，所以在毕业前应该是找到并始解斩魂刀的。问他当时情况究竟怎样，他十次里能说出十一个答案来。我认为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是他说他睡了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的始解了，不然我不知道这些事还能怎么解释。朝彦的白打出类拔萃，鬼道和瞬步也在众人之上，一直以来就是吃了这把斩魂刀的亏，现在才只混到十四席。我都替他气这把刀。
　　
　　去八番队喝了酒，头开始昏昏沉沉。该睡觉了。我的瞬步已经有点不成体统，勉强回到技术开发局，又正对上那张不仅缺乏美感更让人心头瘆的慌的面具。我说，虚的面具都比你的好看！
　　“新型人偶的相关报告我还没有收到。”
　　“明天给你送去吧。”我都快累死了。按规矩，报告应该一式两份，一份送他，一份送总队长。他却叫我直接给他，由他呈交总队长，这不明摆着打算自己去邀功请赏么。还是那句话，对这样一个人，队长为什么会相信他呢？
　　“跟我去实验室。”
　　“啊？我该休息了。”
　　在被上司以代表“不听话就走人”的眼神相威胁的情况下，我这句话多么有气无力。
　　我以为涅要作销毁崩玉的实验，那真是除了我不能找别人的，可眼见他直直地朝人偶室走，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谦恭些：“涅局长，我再不睡觉真的要出实验事故了，不是要紧事的话您找别人吧。”
　　“运用新型人偶技术，为我造副队长。”
　　这家伙已经把主语省略了。怎么听怎么像“不成功便成仁”“为保护人类献出一切”之类让我避之不及的可怕口号。听见这话我第一反应是，别说我们现在的水平达不到“造副队长”的层次（顶多造个下级死神），就算造了山本老爷爷能同意你用这么个副队么？可从我口中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恶毒百倍：
　　“怕人抢班夺权的话不如把技术开发局所有人都换成人偶，光一个副队长不能保证你坐稳这个位置。需要我配合的话我立刻请辞。”
　　喝大了。我果然喝大了。
　　我是个没救的家伙，认死理一样不肯接受现实。在我这里队长的位置是留给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的，所以我才对涅如此排斥。把饭团摔在墙上也好说出这种话来也好，都不是因为涅对我的态度，而是为了维护我心里那些明知没有希望却还要坚持相信的，可笑的私心。
　　涅回头看我，戴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他瞪人的样子有些吓人。我低下头不说话，默默拿出工具箱来。涅的确是天才，做实验的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自如仿佛别的队长表演刀法。往烧瓶里倾倒药液的时候量杯都不用，连队长都夸赞过他的实验天才。可我太累了，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他把试管递给我的时候我忘了接，三秒钟之后，试管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远藤岚你简直蠢透了。”涅突然这样骂，可我觉得他并不是针对我的笨手笨脚，反而是针对我之前那句非常不中听的气话。
　　
四十六室、一番队和其他

 　　三，四十六室、一番队和其他
　　
　　我们听话永远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部分，我们喝酒喝的都是自己的心情
　　
　　春水大叔对我称呼他的方式极端不满。“小岚岚啊，我比你表哥老那么多么？喊‘大哥’就好嘛。”
　　对此问题我从不表态。
　　我和春水大叔认识的过程很简单：还在隐秘机动的时候，夜一（什么事都有她——或者说，什么事都有过她）叫我“去一个老朋友那边帮两个月的忙”，我以为她说的是浦原队长，爽快地答应了，后来才知道是春水大叔。
　　至于夜一和春水大叔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夜一说，酒是好东西。后面的就不必说了。
　　
　　在八番队找不到春水大叔的时候，要立刻转战十三番。春水大叔一定和我那位远房到没办法再远的浮竹表哥在一起。浮竹表哥靠着蒲团，凭窗看风景，春水大叔枕着席子，就地撒酒疯。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猥琐。
　　第一次见识到春水大叔的酒量让我叹为观止拍案惊奇。本以为夜一一代酒豪，喝酒不论“杯”论“壶”已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来发现，春水大叔喝酒是论“坛”的。难怪死夜一的酒友是春水大叔而不是队长，相比之下队长那个酒量，秀气的可以。
　　难得我轮休，跑来以酒会友。十三番风景都比我们技术开发局好许多，沿着临水的长廊向雨乾堂走，远远听见我那位表哥咳嗽的声音。春水大叔正在给表哥拍背。上次类似的场景被桐原看见，他说“真是让天下同人女尖叫的画面”，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哪天还是问问好了。
　　走过去接下拍背的任务（我怀疑他再拍下去表哥就要吐血了），春水大叔突然大惊小怪地盯着我：“小岚岚，你有黑眼圈了！你们那个涅是不是欺负你了？”
　　别说这么暧昧好不好？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不不我自己熬夜熬的。涅再扔多少任务给我也是我们技术开发局自家的事，不好在外人面前搬弄口舌。
　　“对了，岚，有件事我和春水一直想问你．．．”表哥欲言又止。欺负他一向是我的一大爱好，我故作严肃状：“怎么？替春水大叔向我提亲么？不行不行我不能对不起七绪姐姐。”
　　“这都什么和什么．．．”
　　“小岚岚啊，虽然我很爱你，但咱俩的事还是稍后再说。”春水大叔皮笑肉不笑，“我们想问的是，你家浦原队长走得那么匆忙，就是因为义骸的事情吗？”
　　“我一个末席，哪里能知道这种事。四十六室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这样了。”对不起啦。
　　“奇怪啊，一番队那边．．．”
　　春水大叔的话到一半，表哥就又咳起来了，我们赶紧给他拍背端水，先前的话题被丢在一旁。
　　表哥是在装咳嗽。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春水大叔说话而已。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有的话我们不跟对方说并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不够亲密，而是因为我们对他们的感情只有喜欢。不说的话大家只是喝酒谈天，消磨一个美好的下午。说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后悔。对我们喜欢的人，我们总不想让他们后悔。
　　一番队。
　　春水大叔不说的话我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
　　当初命令我监视队长的是中央四十六室，后来我们防范的对象也是四十六室，队长逃离尸魂界后下达命令搜查技术开发局的还是四十六室，就连对队长的处分决定也是四十六室下发的。很正常。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对我进行隔离审讯的，是一番队。
　　仔细想来当时的审讯官并没有说“奉中央四十六室之命”。仔细想来，我是说仔细想来，这本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那个局面下谁有心思细想。
　　春水大叔的话让我很不舒服。恍然记起还在流魂街的冬夜，我和桐原躲在破旧的房屋里瑟瑟发抖。外面传来奇怪的声响。我问桐原那是什么，他说，是狼。
　　桐原的话一出口我就吓得面色惨白。狼一直在那里，可是当我明确知道之后我才开始害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联想。一番队并不是狼啊。
　　
　　“对了，小岚岚，你表哥那位副队很快就要从现世执行任务回来了，你有空就来喝他的接风酒吧！”
　　春水大叔总要代替我表哥说话。他习惯把表哥的一切事情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从表哥吃的药该去哪家店抓，到在表哥身体不舒服时代替表哥出任务、辅导新近的年轻死神，也包括表哥请客该请谁。
　　我皱皱眉。前阵子桐原还说他家副队长要请我吃饭，我从来也不是风云人物，怎么能沾那么多副队长的光？“我又不认识表哥的副队长，直接来喝人家的接风酒，不合适吧？”
　　“那家伙天生自来熟，你只管过来喝酒，人多热闹。”表哥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问明白了是下月初一，我刚好轮休，立刻应承了下来。其实我也知道表哥他们是怕队长走后我情绪低落，才隔三岔五的叫我一起玩闹。然后我们正在讨论该买什么酒喝，地狱蝶翩然而至：“速回技术开发局。”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你不是轮休么？”
　　表哥啊，所谓轮休，就是轮到涅局长心情好，我就休。否则．．．
　　我乖乖回技术开发局。
　　
　　“穿防护服，零号实验室。”
　　仍然把主语省略了，更不用说表示客气的“请”一类。这样惜字如金，我说涅茧利这家伙是不是打算向朽木学长的方向发展？看在零号实验室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零号试验室位于地下，别人并不知道它的存在。那是队长为了配合崩玉实验特别建造的。走进女更衣室的时候正好换班，更衣室里人不少。我看见几张陌生的面孔，心中疑惑。进了自己的更衣间换防护服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哭声。
　　“淳子吗？”我小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远藤姐姐．．．”小姑娘一听见我的声音，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被我吓到一样。你哭什么劲呀我又不是虚！我只好过去安慰她，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的全过程：
　　早晨，北川在进行数据操作的时候发生了一个重大失误，导致大家辛勤工作小半个月才得到的数据严重损毁。涅正带领几位新来的席官参观实验楼，看到这个场面大发雷霆，要开除北川。淳子过去帮北川求情，涅居然把她也开除了．．．
　　“喂！远藤姐姐你去哪！”
　　我直冲男更衣室，一脚踹开写着“涅茧利”三个字的门，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拎了出来，气魄豪迈：“涅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
　　“放手。”冷淡的语气。
　　“北川的事按规章顶多罚俸三个月，你凭什么开除他？淳子，人家小姑娘灵压不够当死神，家里又困难，也是一番队哪位席官好心看她聪明把她送来赚点薪俸，你倒把人家开除了，不想让她活了对不对！”
　　“放手。”声音里已经是极端不耐烦了。
　　“你不给我说清楚．．．”
　　一道金光。我本能地躲开，在这样狭小的空间施展瞬步让我直接撞在墙上，后背钝钝地痛，痛得要死。可同时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锋利的痛，相比之下后背已经不算什么了。一线红色渐渐从我皮肤上沁出来。
　　涅、这、家、伙、居、然、对、我、用、斩、魂、刀。
　　他妈的我不干了，我不要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回流魂街要饭我都不在这里受气！我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在涅手下我已经忍了够久了，我才不管什么．．．
　　可是我不能不管阿。
　　队长说了，“你要和涅一起找出销毁崩玉的办法，一定。”
　　我们三个人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走了之后只靠我和涅就能完成么？
　　可是你说了“一定”，那我一定做到。没有找到销毁崩玉的办法我不会离开技术开发局——我，从来都是这样死心眼。
　　真他妈没救了。浦原队长我想杀了你，为什么你把我吃得这么透。
　　
　　“北川的事情，我说开除就是开除。浦原喜助定的规矩我没必要遵从。”涅居然有心情为我解释，“至于淳子，她今后走投无路与我无关，我不需要对我命令有异议的人。”
　　“浦原喜助”，没说“叛逃罪人浦原”我真该夸他仁至义尽。
　　“既然你愿意为北川打抱不平，那么他犯的错误也就由你负责。五天之后我要结果。”
　　准确的理解了他的意思，我点头。一个小组十一天的工作成果，现在要我一个人在五天里修复，难道我和他前世有怨今生有仇。
　　“你日常的工作仍照常进行。”系好防护服的最后一根带子，涅正要出门，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指着男更衣室的几张新面孔对我说，“这些是从一番队和五番队新调来的席官。今后再为你引荐。跟上。”
　　我只有赶紧跟上的份。
　　“零号实验室和制作副队这两项你必须随叫随到。”在长长的地道中拐弯抹角，最终站在零号实验室的大门前。我输入密码时涅这样说。随叫随到，你以为我是你的家养宠物么？
　　可惜的是，说难听一点，队长一句话就注定我是技术开发局头号忠犬。甚至与队长的嘱托都无关吧，我想。我灵力那样低，进真央是桐原帮我向老师百般哀求来的。无论再怎么用功二十号以上的鬼道仍旧扔不出来。我又天生驽钝什么手艺都不会，下个面条也半生不熟，在静灵庭开个小店勉强维生都是妄想，如果不呆在技术开发局难道真的让我回流魂街么。
　　而我只有留在这里了么。然后一忍再忍。浦原队长对我好让我竟然以为每天睡睡懒觉开会迟到半夜三更的和他一起去夜一的大宅子，跟一群人聚众赌博又跑到流魂街上看烟花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队长一走我才知道原来我远藤岚被衰神附体的命运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因为队长在的时候他随便挥挥手就可以让衰神暂时走开。但是现在队长不在了。他不在了，我就没有别的办法。
　　很灰心。本来鲜红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失了血色，这就叫灰心。
　　“今后我不会再闹事了。”我慢慢地说，“一切工作安排都随你的便，这个什么末席我不要了，你爱从哪个番队找人来当席官就从哪个番队找，你要是嫌我说话不好听我闭嘴。我做的项目不署我的名字你直接送给总队长也行，这样，可以么？我不是说气话。”
　　零号实验室的大门悄然打开。涅把我拽进去，动作粗鲁地甩上门。他一把摘下那个面具扔在地上，面具下是很久不见的、年轻愤怒的脸。
　　“远藤岚你这个白痴！”他冲我吼，“队长说得不错，你已经不仅是蠢了！”
　　“什么？”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状态仿佛死神见到大虚般的如临大敌，“队长说我什么？”
　　“．．．你喜欢队长，对么。”声音突然就缓下来了，连个转折过渡都没有，平平淡淡好像一张白纸。
　　这都是哪里对哪里？他妈的为什么我连手心都是滚烫的？烫得让我心慌。这副样子，太难看了啊。
　　我沉默不语。涅弯腰，把面具捡起来又重新戴好，声音恢复了一贯的阴晴不定：
　　“队长说你为人简单。”
　　“．．．简单有什么不好？”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他又是怎么联想起的这句评语。
　　“简单比蠢还无药可救。”
　　我还想辩驳，但涅发话了：“灵子浓度数据。”
　　没有主语的句子。这么说来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谈话宣告结束，结束的和开始的一样不着边际。
　　然后我意识到，涅刚才说的是“队长”。
　　他在众人面前的一句“浦原喜助”被我在第一时间发现，而他私底下说了几次“队长”我现在才注意到。那么至少我承认我蠢，我甚至一直没意识到也许涅和我一样，在心底空出了队长这个位置。
　　
夏日里的椿（上）

 　　四，夏日里的椿（上）
　　
　　我们的第一印象往往是错的，但是，第二印象也不一定对
　　
　　季节变化的真快。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被关进与世隔绝只有冷色系的灯光照明的实验楼里一关一个月，出门之后你肯定觉得这个时光流转岁月不饶人哪。
　　托涅局长的福，我刷新了自己呆在实验楼和平均最短睡眠时间两项纪录。完成数据修复，进行日常任务，继续领导仿真人偶小组，然后还要和涅一起开发他的副队长，并且窝在零号实验室，天长日久的我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实验楼的某种有轮子的器械或说家具，生了根一样的呆在房子里。
　　二十八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我算是减肥成功了。身材怎么看怎么像斩魂刀，正面是一片，侧面是一条。记得之前的最高纪录是协助队长开发崩玉的时候，呆在零号实验室半个月，总共睡了三天，那时正值盛夏，一出门别人都像块炭，我和队长像张纸，只有眼圈像炭。我那个羞愧，恨不得学习涅，拿个面具把脸挡起来。
　　而今天一出门——很好，夏天来了。静灵庭的初夏，空气里都是蓬勃生长着的快乐。
　　
　　夏天唯一讨人厌的东西是什么？蚊子？错了。技术开发局何其神通广大，对付虚都有办法，何况对付蚊子。正确答案是，月度例会。
　　这个东西怎么像例假一样赶也赶不走呐。
　　碰上我加夜班出来，月度例会就更加面目可憎。没办法，开完再睡。我已经没力气瞬步去会议室，妈的，迟到吧。至于涅扔来的饭团——不是我不想接，你说我胳膊怎么就抬不起来呢？莫不是瘫了。
　　坐在前排的有不少生面孔。想来是从一番队和五番队调任来的席官们。我这些日子连天加夜的忙，根本就没来得及和他们接触，名字也叫不上来。主席台上么，音梦，这名字够矫情的啊。可是小丫头身材就是不错。我得意洋洋地想。当初制造她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涅的图纸，自作主张的把胸部往高里画了一个杯，顺手又修了修腿部线条。涅死瞪我，却也没说什么。男人呐。
　　正当我满心欢喜欣赏着音梦小朋友的美好身材时，晴空霹雳当头而降。
　　“什么！我不要去六番！”
　　我条件反射般地大吼，没人理我。
　　
　　话说最近技术开发局出了三项新成果。用我们内部的简称就是新人，现压，刀魂。第一个，制成品就是音梦小朋友（说实话看到音梦的时候我真有点呆。她先进得仿佛不是用我们现在掌握的技术做出来的，涅果然是天才）；第二个，大概意思是对现世灵压的保护。第三个，我理都没理——与刀魂相关的项目从来就没我的份，因为我连把斩魂刀都没有。山本老爷爷对成果很是满意，要求选择三个番队作为试点进行实践和推广。涅自己在十二番负责现压，五番队主动申请参与刀魂的试点，音梦小朋友去当技术专员。而“新人”项目，就被山本老爷子直接指定给六番队了。与此同时，涅直接指定了我。
　　“你们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结果把个末席派给六番，不怕别人说你们瞧不起六番啊？”
　　“茧利大人的意思是，这一项目是您负责的，由您去担任推广的工作，广泛征求各方的意见和建议最为合适。茧利大人也已经给朽木副队长写了一封短笺解释相关情况，相信朽木副队长可以体谅。”
　　“茧利大人”。真可怕。还好我只负责了对她的前期制作，后期是涅一手包办，否则她要是管我当娘我可担待不起。
　　光有那样一个爹就够了！音梦小朋友真真前途堪忧。
　　音梦小朋友声音温柔，举止优雅——他妈的和她爹太像了！
　　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她爹温柔优雅。我是说，语调里全是就事论事的科技狂人逻辑榨干了情感，行动中干净利落一点不带人情味儿的多余动作，让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是他们父女的共同点。真可怕。
　　再挣扎也归于无用，何况我说过，一切工作安排随涅。答应不把我往别的番队派的是浦原队长，不是涅，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叫你茧利大人给我派辆车送我去六番。”我对音梦小朋友吩咐，不出所料，她给出的回应是：
　　“茧利大人说了，虽然六番距这里比较远，但以远藤末席全局第二的瞬步，务必自行前往。”
　　全局第二？涅茧利你自认第一？别的不敢说，我的瞬步是夜一亲自调教的，哪天非把你比趴下不可。我懒得再纠缠，当天下午自己雇了辆车，把行李和微薄的勇气一打包，送死去。
　　
　　我在六番队的门前徘徊了很久，眼看再过一个时辰人家就要各回各家各见各妈，我才下定决心推门进去揪住一个正扫地的小子，明知故问：“你们队长呢？”
　　“我们没有队长。”
　　“三席呢？四席呢？五席六席七席八席呢？”
　　“三席在白打场，四席在现世，五席出任务，六席告假，七席在图书馆查资料，八席轮休。”
　　“那，随便哪个席官，有头有脸的，能把斩魂刀始解的，只要——”我嘴脸狰狞，向虚无限靠拢。
　　“您是技术开发局来的吧？”扫地小子被我吓到了，手有点抖，“我们副队长在．．．那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身取义杀身成仁死神的任务就是保护人类技术开发局的同仁向来敢为天下先酒量好的人必然胆量大我身世清白父母双亡——
　　等我大脑清醒下来，已经呆在朽木学长的执务室了。
　　《真央半月刊》编辑部的故事重演。那是一个关于行动力为零的部员和语言力为零的部长的故事。
　　
　　朽木学长正在批文件。听见通报，头也不抬，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有左手动了动。
　　我觉得吧，那是打手势叫侍从给我看坐上茶。于是我乖乖坐下，端起那杯味如刷锅水的东西。怪了，这个茶为什么水波摇曳的，没地震啊。
　　稍后，朽木学长过来了。互相行礼。我又坐下，清清嗓子开始：
　　“奉总队长及中央四十六室之命——哦，反了，技术开发局末席远藤岚，那个，特前往贵番为．．．不是为，特前往贵番协助进行，进行．．．”
　　朽木学长冲我伸手。
　　我有没有说过我对哑语还是很有心得的？
　　感恩戴德般，我把那一大堆文件递了过去，什么我自己备的开场白涅写给他的短笺中央四十六室的任命状．．．诸如此类的厚厚一沓，都给他了。早伸手不就结了，大家都省得麻烦。我喜滋滋地开始喝茶。朽木学长一边一目十行地把那些官面文件都过了一遍一边不带任何语气地说：
　　“麻烦你了，远藤同学。我已对各位席官打了招呼，明天全体都会出席你的讲解会。请你今天晚上务必准备好讲解稿。”
　　说到“务必”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稍稍加重了一点点。看来当年我的拖稿本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再度清清嗓子，志得意满：
　　“讲解稿我已经准备好了。您要过目么？”
　　开玩笑，从接到任务到动身出发，半天的时间里我生生憋出一篇用桐原的话说叫“科普论文”的东西来，虽然很多地方连接不畅语义不明狗屁不通，可是我容易么我。要不是这么改邪归正了我哪里敢进六番队的大门！我把稿子递过去，随后噩梦重演。就是当年我一稿要改二十几遍的噩梦。据说当时朽木学长手下的编辑常常改稿改到哭出来，我脸皮较厚，从来不哭，只在暗地里哆嗦。
　　“远藤同学，这一句．．．”
　　大约是觉得现在不比当年吧，我的稿子他也不好随便下手改。我摇摇头：“您自便，别跟我客气。”说完之后觉得有点不伦不类，就乖乖低头闭嘴喝那杯刷锅水。朽木学长开始沉默，认认真真看起稿子来。我坐在一边，看他在我的稿子上划一道线，添几个字，仍旧是那一笔端方沉稳的台阁体，以前我的稿子上全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被圈出来，用这种字体写着“重写”，他划了一道线，又一道，又．．．
　　我睡着了。
　　
　　梦中是大幅大幅瑰丽的锦缎，流淌在地上好像水一样，天空一片明亮的金色，我在奔跑，拼命奔跑，穿着上白下红的真央女生制服，好像是要追上桐原、朝彦、碧远他们。但是死夜一又出现在我身边了，我们嬉笑打闹着在树林间钻进钻出，天空仍是金色的。死夜一追上了我，轻轻一推我就从树上摔了下去，像我第一次去她的大宅子时，她一把把我从三楼的露台推到她家那个大的不象话的莲池里那样。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队长。可是这次下面不是莲池，没有队长，没有木盆，下面是空空荡荡的黑色深渊，上面也是暗沉的黑色天幕，然后是斩魂刀，谁的斩魂刀，向我刺过来——
　　我惊醒了。
　　惊甫未定之时，我发现一件比噩梦更可怕的事情：
　　我趴在朽木学长办公的那张长案上睡着了。
　　一盏孤灯，灯的那边朽木学长捧一本古书，神色一如往常。拜托谁来告诉我这只是个噩梦吧。
　　“我我我我什么时候了？”
　　“三更。”
　　我想死。立刻。马上。
　　尤其是当我发现我又流口水了的时候。
　　“那什么，对不起，我这就走，我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住在哪里？我走，我．．．”
　　“六番队没有空余队舍，”朽木学长放下书，起身，“我安排你去一位女性席官的宿舍。”
　　“这，这大半夜的不能麻烦人家，我回去技术开发局，真对不起，我．．．”
　　“回技术开发局？”
　　朽木学长用的其实还是陈述句语气，他就算在表达疑问时也是冷冷的调子平平的声音，何况这个不能算疑问——傻子都明白我从北门附近的六番回西门附近的技术开发局只有用瞬步，而以我现在的状况使用瞬步只会导致明天静灵庭日报头版头条变成“技术开发局末席远藤岚暴毙街头”。
　　可是还能怎么办啊？刚来就麻烦人家大半夜的给我开门，今后还混不混了？我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春水大叔那边住一晚，反正估计他还没睡，离这边又近。可这话又不能跟朽木学长说，听起来多引人遐想呢。
　　“我用瞬步送你回技术开发局，或者跟我走。”朽木学长发话了。他也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我只剩下听从的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明显的道理我懂，让他送我回去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我选择后者。
　　走出六番，过一条街，转弯，又过一条街，再向前走——
　　我呆住。
　　白色的院墙，深色的门，一切仍是数百年前的样子，安安静静毫不张扬，又自然有冷静威严的气势。门口三个字，朽．木．宅。
　　月光下的这栋宅子就像宅子的主人一样，让我恐惧症遮天蔽日，汹涌来袭。
　　
　　“你好好休息，我会通知各位席官讲解会改在后天。你的稿子我已经改好了，你可以照着念。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仆人。”
　　朽木学长的礼节是正牌贵族一如既往的周到，态度也是正牌贵族一如既往的冰冷。拜托，我今天晚上受了太多刺激，你还让我在一间挂着“谨”“严”字样又有不知什么冷色玉石作装饰的客房睡觉，生怕我不知道这是你宝贝比星星还亮规矩比星星还多的朽．木．宅么？
　　远目，望天，繁星那个璀——嗨，怎么就下雨了呢。
　　一切也由不得我，只剩道晚安的份。下午初进六番时还算正常的气氛一扫而空，我奇形怪状的六番队之旅就这么正式上演，光怪陆离兴高采烈的和春水大叔的小花袍子有一拼。
　　
夏日里的椿（下）

 　　五，夏日里的椿（下）
　　
　　我微笑问好，你点头致意，然后我们擦肩而过并不多言。夏天，空气和笑容都干净的很清楚
　　
　　朽木家的床，相当好睡。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饥肠辘辘。我随便抹了把脸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仆人来提醒，远藤小姐为何不去向老爷太太问安？
　　就说规矩比星星还多吧。我信手把头发绕好，从笔筒里抽支笔一簪，打算去进行今生头一回的问安。还没出门就被两个侍女拦下来了：“远藤小姐，请您允许我们为您稍事梳妆。”
　　我忍耐了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崭新振袖和珠串玛瑙，忍耐了我进哪个院落哪间房都不能走正门只能绕来绕去，忍耐了朽木家家长说要见我又把我在穿堂里一扔一个时辰，忍耐了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用下巴对着我。终于，我忍无可忍了。
　　他们的意思是，你远藤岚本来是下级贵族，甚至有在流魂街上生活的历史，不配进我们朽．木．宅。但看在你是六番队的客人，表兄又是十三番队长的份上．．．
　　他们当然没说那么明白，可我不笨。而且我说过，我脾气不好。一霎时我想把头上那些乱七八糟沉得要死的东西都拔下来冲他们扔过去，在我正要发飚的瞬间仆人来通报，朽木少主回家了，来向父母问安。
　　于是我错过了发飚的机会。
　　
　　回到客房我开始劈里啪啦地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我就是要弄出点响动来发泄。尤其这时候仆人把饭端来了，明显是我不够格和高贵的朽木家人共桌吃饭，让我更加火大。偏偏朽木学长给我改的稿子找不到了，我满屋子翻，东西扔了一地。两个侍女怕是没见过这阵势，不知道躲到哪里。我还在折腾，房门轻轻一声响，朽木学长出现在门口。
　　“你要走？”他连疑问句都用陈述句语气表述，生硬，冷漠，贵族，很贵族，极端贵族。
　　“我不配住你的房子，我这就滚，谁配住你们请谁来我不呆在这边碍眼。”
　　这话又过份了，好像那天冲涅发火让他把技术开发局全体换成人偶一样过分。可我从来都是如此性情恶劣，心比天高脾气比虚坏（话说虚的脾气坏不坏待考）。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所谓“贵族”。
　　“原因？”朽木学长的声音是冰凉的，好像刚刚被我摔在地上的某种坚硬而冷洌的玉石。
　　他不是问我今天这么大失常态的原因。我知道，虽然我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知道。他问的是别人都不明白，夜一他们明白但从不关心的那一部分。为什么他竟然会关心？
　　“以前，”我艰难地开口，“在流魂街，因为是贵族，没有平民分东西给我，又被出来寻开心的贵族欺负。后来进真央，两边的人仍轮流欺负我，就是这样。”
　　我是希望能轻描淡写的，但我的声音好像做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很多次了，因为回想起这种事而哭，那段日子好像烙在我最猝不及防的地方，总要跳出来嘲笑我。我甚至连想到队长都不会哭，可这些事不行，一个细节一个影子都能让我溃不成军。
　　朽木学长转身。好吧，那我肯定是哭了。话说你看着女孩子哭怎么也不递个手帕毛巾什么的过来，这么好的一件新振袖，我可不忍心用来擦鼻涕呐。
　　“别的贵族或许行为不端，朽木家的人不会。”确定无疑的语调。
　　“得了吧，你家老太太恨不得把我走过的地砖都抠出来砸了．．．”我吸着鼻涕小声嘀咕。
　　“至少我不会。”更加坚定的声音。我轻轻摇摇头，大哥，我也没让你表态。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光明磊落认死理的那种，抱着道德教条不放。可惜，我比较受不了好人，总想揭穿他们道貌岸然之下的真实用心：
　　“如果你家老爷太太非要给我难堪呢？”眼泪收住了，我的恶劣性情再度归来。
　　“我服从他们的意见。”
　　“哦？”
　　“这是规矩。”扔下这么一句，态度严肃的一塌糊涂的朽木学长走了，不忘补充：“留下。”
　　斩钉截铁不容分辨。怎么，来日方长，是打算让我亲手戳破你贵族的虚伪么？我很无聊地这样想。同时也意识到一个现实：貌似，我的朽木学长恐惧症，痊愈了。
　　
　　在六番队的日子相当不错。
　　六番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本来就地处偏远，加上队长那个众人皆知的性格，当然不会像五或十三番那样宾客盈门。又因为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队员以正直明朗的男青年居多，个个奉队徽椿“高洁的理性”为第一准则，怎么看怎么是尸魂界的道德教育范本．．．哎哎哎真是美好的让人想去破坏啊。
　　每天和年轻队员们一起挤食堂，大家好像都没有抢饭的传统那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有一马当先。一身纯白的技术开发局制服在黑压压的死霸装中格外显眼，从食堂门口到打饭窗口所向披靡。捧着盆满钵满的餐盘开始和队员们闲磕牙。据说当年朽木学长初任副队时六番收到了比山还高的入队申请，申请者无一例外的都是女性，朽木学长不知道是真不懂她们的险恶居心还是怎样，煞有介事地挑选了灵力出众的几位女性入队，一个月之后这些人统统离开了。不是和我一样患上朽木恐惧症，就是因为“那件事”。
　　“哪件事？”我好奇心大起，这样的八卦，女协怎么从来没透过口风？
　　“那是不能说的。”几位队员微笑。好吧，我算知道他们的脾气了，全和朽木学长一式一样——死认规矩！他们说不能说你就休想撬开他们的嘴。
　　话说队长的脾气往往能传染。五番都是些好好先生，十三番均属善良之辈，一番则净是威严的人物，而十二番和技术开发局——天哪，我不要被涅同化。有一个性格和容貌极端不配套的音梦小朋友就够了。
　　磕牙完毕，我每天的工作无非是开开讲座看看训练，把收集到的意见建议能就地解决的顺手处理，复杂的打包扔回技术开发局。因为没有专门的办公室，干脆赖在朽木学长那间空空荡荡的执务室。反正书面工作也不多，写完还能让他帮我改改错字病句，何乐而不为。只是那种淡如刷锅水的茶实在难喝，我抱怨了一次，后来闲聊时从普通死神那里听说那茶叶是同样重量的珍珠换来的，几欲吐血。第二天上的是我平时喝的劣质茶，粗且浓，我脱口而出朽木学长你看不起我，我还要喝那种珍珠刷锅水，对方沉默不语。
　　
　　我总结出来了，和朽木学长相处，原则有三：
　　第一，两个不太熟的人如果想保持正常交流，而一个人又接近于哑巴，另一个人就必须说双份的话。六番队之行让我养成了自问自答的优秀话痨传统。典型事例：
　　“朽木学长，上次有队员反应说人偶的下肢动作不够灵活，这是技术开发局送来的改进方案。我下午要配合队员们的练习对人偶加以调试。”
　　头也不抬。我继续自说自话：“您如果同意的话就请在这个进入训练室的申请上给我盖个章。”
　　沉默，没给我盖章。
　　“为什么否决我——哦，下午有席官挑战赛要占用场地对吧。那我把这申请改成明天。对了，席官挑战赛我想去看成么？人身安全能保障吧？别误伤观众，虽然我逃跑功夫一流。”
　　沉默，一个章盖下来。“你有问题的话去找山崎六席。”，这个算叮嘱。
　　看，多容易。不就是表演单口相声么。但这活要换了必须和人对话的朝彦来他不得闷死。
　　第二，对于认死理的人，他说是代表是，他不说代表不是，没有通融余地。他吩咐什么你就听，他不吩咐的你就无视之，他才不会纡尊降贵多过问一句你丫这是干吗，你只管放手干。典型事例：
　　“朽木学长，晚上大家提议聚餐，让我邀请您。”（干吗找我啊！以为我是女的说话就有效果？）
　　沉默。那么就是拒绝了。我放弃劝诱，直接进入下一环节：“大家还想放烟花。如果您同意，青田十八席要申请开北门，去流魂街的志波家买烟花，晚上我们还要占用白打场。”
　　“小心走火。”就吩咐了这么一句，出入黑陵门的申请单被加盖副队长章。换言之我们想闹到几点都无所谓，我也不必跟他回死气沉沉的朽木宅，因为这两点他都没吩咐。连带着的意思是，我明天早晨不省过朽木老爷太太也行。但我也不会因此指望明早翘班。他是认死理守规矩的朽木学长，又不是浦原队长。
　　多么简洁明了。
　　第三，以上两条，没有例外情况。
　　
　　“岚末席，不要坐在那里，太阳大，当心中暑。”
　　六番队的男人们——你们果然是好人啊！大约是队里女性少，所以遇见我这么一个不合格的女性都分外体贴。我应声跑到树荫底下，一边对递刨冰给我的小死神千恩万谢一边和他们聊天。
　　“岚末席，其实你不用亲自来指导的，有问题我们会去请教你，你在屋子里歇着就好。”
　　六番队的人说这话，绝对不是拐着弯的讽刺你在这边碍了他们的事请你回屋，他们说话都是真心。
　　“没什么没什么，反正这也是我分内的事。”相比技术开发局那蝗虫一样遮天蔽日的工作和铁罐般密不透风的实验室，能站在树下享受初夏的凉风观赏男人们的在战斗中培养出的友谊——不不不，我是说观赏他们的战斗练习，这简直就是休假！我乐得替他们跑腿打杂递申请烧开水，闲下来了就一起喝喝酒，教他们怎么才能追到隔壁五番队那位漂亮的女席官，如何一口气从朱洼门瞬步到青流门，顺便普及一下整个尸魂界哪里的烧酒最有后劲哪儿的菊花最好看哪家小吃摊的辣椒辣死人不偿命．．．
　　“岚末席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年轻的死神对我做崇拜状。小子们你们的路还长呐！
　　“嗨，还不是我家队长成天带着我不务正业的到处逛，他本质上整个一无厘头青少年．．．”
　　“不会吧？涅队长原来是这种人？”一众死神大跌眼镜，如果他们有眼镜可跌的话。
　　“不是涅，是．．．”
　　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完蛋了。说漏嘴了。
　　远处的廊檐下，戴着牵星箍的身影不动声色地飘过游廊的转角。我说，被他这种人听见是吉是凶呢。
　　
　　一转眼，初夏浅淡高远的蓝天浮云转为盛夏繁星千点的璀璨夜空，老人家我，要启程回技术开发局。
　　道别的那天先是下了一场大暴雨，六番队率直的队员们还在热心替我诅咒天公不作美，突然的就放晴了。阳光无所顾忌地洒落，高大的梧桐上响起清脆的蝉鸣。
　　“这样的好天气才适合说再见嘛！不然就好像见不到了似的。”
　　常为我买刨冰的小死神神采奕奕，我不语。是这样吗？队长和我告别的时候，晚霞像是透明的，那种美丽无以言说。是不是在那样的天空下话别，就一定可以再见面？
　　“以后也要常来哦！”大家说着没什么性格的话，脸上都有一点微红。那是我带来的酒——从空鹤那里要来的。头天我受众人之托找到朽木学长，说大家要为我举办一个非常小型的告别酒会（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要我说！），问他参不参加，朽木学长没说话，那是拒绝。后来又吩咐了一句：“值班者不许参与”。
　　换言之当值禁酒这条规矩不能破坏。这不是死神章程上的，只不过是六番队严谨的自律守则而已。
　　不知道是出于客气还是礼貌，朽木学长亲自送我到六番门口。出门的时候，他轻声说：“今后常来。”
　　“好。”我照惯例微笑以对，腹诽道：你装什么客套！
　　“有不会鬼道的可以向任何一位队员请教，或者问我。合格的话你可以报名冬天的入队测试。”
　　我呆住。
　　因为那天听见了我脱口而出的“我家队长”，他才这么说么？
　　只有通过入队测试才能成为死神，只有死神才能被派往现世，只有到现世才能见到浦原队长，这是一个极端简单的逻辑关系，但我本以为除了我不会有人意识到它，不会有人明白当死神对我意味着什么。
　　严守规矩性情凉薄独来独往的朽木学长仍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语调平淡。根据我总结出的三条原则，我只有点头，深鞠一躬：“告辞了，在过去的日子给您和六番添了麻烦，不胜惶恐。”
　　我会练习鬼道的，还有白打和斩击，虽然我决定不麻烦你或者任何一位六番队队员。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朽木学长对我提出这种建议是脑抽了还是别有用心，并没什么要紧。
　　那天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斜照，路边一行行梧桐的绿荫婆娑树影摇曳，果然是适合分别的好天气。
让我们喝酒

 　　六，让我们喝酒
　　
　　来，让我们喝酒吧！反正大家不一直都是醉的么，再醉一场也无妨
　　
　　从六番队回到技术开发局之后的生活——我说也热闹得太天崩地裂了点。
　　“你这几个月到哪去了！”乱菊不由分说把我拽去，和春水大叔一起喝了个通宵。
　　“聚会！”第二天我被女协拉走，涅既然准了音梦小朋友的假就不能不准我，于是我又喝了个通宵。
　　“我生日！岚你敢不来试试！”第三天晚上我被老同学朝彦强行拖走。拜托，许久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碧远不是也没来么？只有我和桐原，于是我再度喝了个通宵。
　　“上次你就没来！”第四天晚上浮竹表哥非叫我去十三番不可，涅大约是碍于表哥的面子没有发作，我被绑架到十三番。
　　
　　“你就是远藤岚？好大架子，上次我回来的接风酒你放我们鸽子！”
　　对志波海燕的第一印象是，此人讲话真不经大脑。虽说上次是我不对，讲好了去凑个热闹结果被涅关了变相禁闭在实验楼里谋杀脑细胞，但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哎，我上回去现世驻守的时候见着你们浦原队长了，还有夜一，他们还特别问起你。”
　　冲着这句话，我把对志波海燕的印象做出了修正：此人根本没有大脑！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了禁忌，这家伙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
　　“好啦，你上次不来为我接风，罚酒三杯！”
　　．．．还真自说自话。你说罚就罚？我愣愣的盯住他。习惯了六番严肃却不压抑团结却不热烈的气氛，我对他相当不习惯。他误会了我的呆滞：“不会喝？早说啊，我能逼你不成。过去吧你表哥喊你呢！”
　　以前和队长死夜一他们逛流魂街，不知为何每次去志波家讨酒讨菜讨烟花都只遇见空鹤。现在想来，空鹤那个过度豪放且自认老子天下第一的性格终于有出处了。志波家的教育方式真成问题。
　　
　　不少人不请自来，以十一番为最。乱菊在拼酒中把一干男人都拼到桌子底下去了，包括抓着表哥喊“我亲爱的小七绪”的春水大叔。十一番的几位直着喉咙唱歌的场面非魔音贯耳不足以形容，基里安会唱估计也不过如此。卯之花大姐被迫始解了那条大飞鱼给醉鬼们当床，后来一帮人纷纷爬上去玩蹦床——你们“少儿多动症”啊！这个词是从总有奇怪词汇的桐原那边学来的，相当霸气，我觉得。
　　不知谁提议的要玩从现世学的一个游戏。以我衰神附体的特异体质，第一轮就轮到大家问我。“小岚岚喜不喜欢我呢？”问话的是春水大叔无疑。我坚决点头：“春水大叔，明天我们就排除万难去结婚吧，七绪姐姐对不起了！”全场哄笑，春水大叔被七绪姐姐甩眼刀。
　　“岚有没有喜欢的人？”表哥你什么意思！明摆着不信我刚才的话，要拆春水大叔的台么？或者你果然是太过无聊的最表里不一队长？“除了春水大叔就没。”我答得干脆，“哥你手下有合适的替我留着。”
　　“再一问，”乱菊带着醉意大声说，“在六番有何感想？朽木白哉比涅帅吧？想转投六番吧？”
　　没这么玩的吧．．．“这是三问！只回答一问。感想是他们那边一台机器都没有，跟虚圈一样。”
　　好不容易撑完大家的狂轰乱炸，我赶快借口上厕所离开雨乾堂。
　　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我滚烫的脸颊上很舒服，整个人渐渐也平心静气。雨乾川在脚下缓缓流淌，远处有蝉鸣和虫吟，身边是一人高的芦苇在月色下静静摆动，像淡然的舞者，并不为了让谁看见。这儿很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躺在廊上睡过去，仿佛这样睡着就可以无忧无虑，一直睡到地老天荒。
　　
　　“我说怎么到处不见人，在这儿哪。”
　　一张颠倒的脸孔在我视野中急速放大。我蹭地直起身子：“吓死了，志波大人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什么志波大人，喊海燕，”豪迈地挥挥手，一杯酒递过来，“会喝就一起喝吧。”随后这个男人以理直气壮之姿躺在我身边的地板上，“啊，月亮真好。”
　　“嗯。”我再次问，“海燕你跑到这儿干什么？”
　　“你又为什么躲在这里呢？”反问。
　　“这儿月亮好。”
　　“的确．．．”海燕搔搔后脑，笑得很是没头脑加语言表达能力紊乱的样子。然后他仍大大咧咧地躺着，看也不看我地说：“刚做游戏，你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灵压乱了。”
　　对方是毕业后五年就当上副队长的天才（虽然感觉上和“天才”不是很搭调），我撒谎也是徒劳。或者应该说，这种事情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愚蠢。又或者，面对志波海燕这种人，我不直率诚恳一点未免太没意思。于是我坦白地点头：“你也知道我是说谎啊。”
　　“呐，岚，”他说得很慢，好像要尽力搜索字词一样，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喜助和夜一都是我老朋友。你看我胳膊，这是夜一变成猫把我抓伤的，现在还没好。可到现世看见她，觉得已经过了很多年．．．有的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了，可就算时间流逝，身边的什么都变了，只要我在心里还坚持着她是我朋友这一点，我觉得也就够了．．．哎，本来想说点有意义的，结果净说些无关紧要的，真丢人。算了，喝酒。”
　　其实你已经说了很多重要的事了啊，那些别人不敢说、不能说的真心话。
　　“喝酒。”我平静地举杯。
　　
　　“海燕，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答得毫不含糊，“刚才吹笛子的那位，我们番队的三席，有印象么？”
　　“啊，真是美女。”我回忆起那个人。落落大方的神情，柔和的语调，活泼的态度，海燕真会挑。
　　“美不美无关紧要，主要是她．．．是个好人。”
　　我立刻接茬：“春水大叔还是好人呢。你也考虑考虑他。”不出所料身边传来呛到的声音。我忙为他拍背，动作娴熟。他认真解释：“她总能说出我表达不好的想法。大概是冲着这点喜欢她。其实我也说不清。”
　　“这样吗？这么说来，每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啊。”
　　“那肯定。你在隐秘机动的时候夜一有没有说过？战斗的理由，我们的力量，都来源于我们想守护的东西。每人想守护的东西或许不一样，但是那种心态却是相通的。说起喜欢这件事来大概也差不多。”
　　“我想守护的．．似乎只有自己的生活。”我低声感慨。后脑突然挨了一巴掌：“你那语气是怎么回事！好像觉得自己的理由很丢人似的！”
　　难道不丢人吗？我在真央时把这个当成作文的主题，不及格。
　　“这理由很正当啊！至少比什么为了守护尸魂界的尊严与荣耀好听的多！”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是在针对朽木学长．．．”
　　“啊？这．．．”又摆出那种不知是豁达还是痴呆的笑容了，“我没有诋毁白哉的意思。那家伙啊，我觉得他要守护的是理性。理性没什么不好，虽然我和它不熟。把理性具体化了也许就是规矩法律什么的。他要守护的是规矩，不是尸魂界的荣耀之类的口号。”
　　“这样吗？”我问。而他只是搔搔头：“感觉而已．．．哎，我这番话，白哉那种人大概会不屑吧。”
　　海燕，你这个人真是奇怪。
　　很聪明又总让人觉得你粗疏迟钝，很细心又总一幅随随便便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按照自己的风格行事却总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唉，要是我没有先遇见队长，我可以考虑喜欢你试试看，哪怕明知道你喜欢你们队的三席。这么奇怪的想法让我自己也想大笑三声。“你干吗啊，面部表情跟抽筋似的？”海燕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回去雨乾堂喝酒吧也让你多和那位漂亮的三席姐姐说说话，却不知怎么想起来很久以前，我、桐原、朝彦、碧远，我们四个在真央吃毕业前最后一顿饭的时候桐原告诉我的一句诗：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所以，让我们喝酒吧，不醉不归。
　　
　　第二天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和头痛（宿醉的下场）在涅的杀人眼光下工作，然后——
　　“什么名帖！我没看见啊！”我慌乱地搔搔后脑勺，动作分明是受了昨天才认识的海燕的不良影响，“怎么办桐原君你要救我！”
　　“什么救你，我家副队长很好说话，你跟他解释一下就好。”
　　我从六番回技术开发局之后，桐原队里的那位市丸副队长就送来了名帖，说很早之前就想请我吃饭，三天后有空的话请务必赏光。结果我夜夜笙歌压根就没自己的宿舍，名帖也没看见，又在不知不觉中放了一位副队长的鸽子，今后改行养鸽子算了。
　　“还好那天碧远去了对吧？不然糗大了．．．这样，桐原君，我请你们副队长吃饭算赔罪好不好？”
　　一般来说，我这种末席请队长级人物吃饭会被评论为“趋炎附势拍马屁”，受邀者恐怕也会想“你算哪棵葱”，但五番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是不一样的，所以当桐原说“那就今晚吧，我去跟银副队长说”时我丝毫没有惶恐不安——可是怎么办！我突然想起来，涅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
　　“您放心去吧，您的任务我来完成。我想茧利大人也会愿意的。”
　　我说音梦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可爱呐。不过你这后半句我可不敢苟同。
　　
　　当晚酒宴再开。我把朝彦也叫上了（知道五番是他的理想番队），可惜碧远因为要整理真央图书馆的藏书又不能来，很久没见她了。而桐原不仅叫来了市丸副队长，居然把他们队长也请来了！
　　“这，桐原你不早说你们队长要来．．．”
　　“啊，如果只有我就无所谓，蓝染也来就要做额外准备吗？小远藤你让我好伤心哦．．．”市丸大人你演戏也要像一点好吧！哪有笑眯眯地说自己伤心的！那边，朝彦已经开始对蓝染大人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了。随后市丸大人再度开演：
　　“这家店的口味偏辣呢！哎呀哎呀这怎么办我不能吃．．．”
　　靠！糊涂惯了，竟忘了这茬。我正想说那抱歉我们换家店，蓝染大人笑笑说“远藤别理他，他能吃辣的”，与此同时市丸大人笑眯眯地作委屈状：“辣不好吃！还好我带了这个，大家要不要一起吃呢？”
　　我说，市丸大人，您的语气词和语调的变化也太丰富了点．．．您那一堆柿子是从哪变出来的．．．而且为什么上菜之后您吃得比谁都开心？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您可以一口吃两只柿子啊！
　　我们就在这样的混乱状况下喜气洋洋地吃饭，不知怎么说到斩魂刀，朝彦抱怨他那把始解后无影无踪的影语天青，蓝染大人说：“咦？远藤你们不是刚推广了刀魂交流技术．．．”
　　“别理她，她连斩魂刀都没有。”朝彦你太过分了！好像蓝染大人是你自家人，我反而成了外人。
　　“朝彦君，把你的刀给我看看好么？说不定我能帮你。我最初和镜花水月对话也费了很大功夫，简直都想放弃。”蓝染大人声音很温和，丝毫没有施恩于人的骄傲感。
　　“啊？蓝染大人以前也．．．”朝彦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可同时眼睛里的神采却亮亮的。我知道朝彦一直为了斩魂刀的事情很着急，桐原那样稳重体贴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劝慰他好，但蓝染大人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朝彦对自己和自己的刀重新有了信心。
　　“啊咧，乱菊的灰猫也是始解之后就不见了，可是能感受到刀魂的存在，为什么小朝彦的连刀魂都没有啊？真有趣呢！难道有什么机密？我用神枪换你的刀好不好？”市丸大人，演戏也不是这么来的．．．
　　
　　那天晚上，依旧通宵。
　　吃完那顿市丸大人号称不爱吃但一大半都被他消灭了的晚饭，我们又沽了两壶酒，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谈天。蓝染大人亲自指导朝彦的斩击，市丸大人笑眯眯地让我猜柿子在他哪只手上，我一次都没猜中，总被罚酒，眼睁睁地看他们吃柿子聊斩击技巧，无比郁闷。
　　那天喝了太多酒，蓝染大人和市丸大人送我和朝彦回各自的队舍。蓝染大人的手臂很温暖，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曾经有人用这样的手臂抱着我，把在外面玩了一天，走也走不动的我送回家。当时我只是个孩子吧．．．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家了。
　　那种温暖隐约让我想起早已被我遗忘的，叫“家人”的词。淡淡的，放心的。
　　
迷宫和久里屋

 　　七，迷宫和久里屋
　　
　　身处迷宫，总会期待天上的星辰为我指明方向
　　
　　连续五个通宵酗酒之后回到技术开发局，我估计局长大人面具下的脸黑得相当难看。
　　今后不许再和别的番队的人一起出去！一条命令就这么砸过来。
　　这算什么？还有没有人权了！我很想暴走给他看，最后还是以比了个中指而告终。
　　话说比中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桐原教我的，说是骂人。估计涅也不知道。但为了表示我的愤慨，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涅扔饭团给我我并没有接。
　　
　　“茧利大人叫您去零号实验室。”音梦小朋友来传话。
　　现在的零号实验室里有三个人。不是以前的三个。
　　我哼着歌开始最喜欢的灵子分离程序，被涅甩眼刀。以前就可以哼，我不理他。那边，音梦小朋友很有礼貌地说：“这个曲调很好听。”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音梦小朋友。”
　　“如果不麻烦的话．．．”
　　“闭嘴！”涅突然冲音梦小朋友发飚，“笨得像猪一样，还不专心手上的工作！”
　　唉唉唉，别人的家务事我不该管，可是同为女协成员，总要有点友爱之心。我一向笨嘴拙舌的不擅长安慰人，实验完毕了我用瞬步赶到糕点店久里屋，买了那种春水大叔推荐的，加了酒粕的糯米红豆点心。
　　“音梦小朋友等一下！”气喘吁吁地瞬步回来，妈的久里屋快点在白道门这边开分店吧。
　　“有什么事？”正要走出更衣室的音梦小朋友停下了脚步。
　　“呐，这个，给你。吃完东西就不要不开心了啊。”
　　“为什么您觉得我不开心？”音梦小朋友一脸茫然。这．．．这让我怎么解释？“我是说，涅局长对你很凶，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实验．．．”还好这时候更衣室里没人，不然我才没脸说这种不合本性的话。
　　“您误会了。茧利大人是我的父亲，他训斥我是当然的，我不会生气。”
　　这，这，涅茧利你给音梦装的是什么义魂丸啊！太抽象了吧这个！
　　“其实我一直想对您说，不该对茧利大人生气的人，是您。”
　　我说小姑娘你身体里的义魂丸过期了吧？喂喂喂干吗突然拽着我不放手，有话直接说啊！
　　
　　音梦小朋友说，您难道不知道么，为什么茧利大人给您派了那么多的工作，让您除了呆在实验室就没有空余的时间和别人接触；为什么茧利大人要造出我来，而不是直接选任别的死神作为自己的副队长；为什么茧利大人会在许多人调任过来的时候把您派去六番队，让您现在连新任席官们的脸都记不全；又为什么，茧利大人甚至不允许您和别的番队的人来往。
　　我哪里会知道！我要是知道不就变成桐原说的什么十万个为什么了！你当我每天没事了就开始揣度涅的心思啊？闻着点心的香气，我在更衣室里开始紊乱，情状一如接触不良的机器。
　　“浦原队长违规制造义骸的事，中央四十六室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音梦小朋友的声音，很好听。
　　我石化当场，彻底死机。
　　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们一直都没发现。最初负责调查此事的是我，隐秘机动五个分队中，地位最低的五分队队长。真央都没毕业的队长。除了瞬步一无所长的队长。虽然这个安排肯定有“夜一或其亲信碎蜂恐与浦原关系过密”的考量，但显而易见他们没有太重视这件事情，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打杂分队长”？
　　可是后来为什么突然的，风声突然就紧了呢？四面八方都虎视眈眈，逼得队长那样做事滴水不漏的人都不得不逃离尸魂界，我们被一番队那样审讯——
　　一番队！
　　我打了一个冷战，很多杂乱无章的东西突然同时涌进脑海。
　　审问我们的，不是尸魂界最高司法机构中央四十六室，而是一番队。
　　春水大叔被表哥打断的那句话，“奇怪啊，一番队那边．．．”
　　涅借北川损毁数据的事情，几乎是蛮不讲理地开除了被一番队席官推荐来的淳子。
　　新调任来的席官，除了少数几名之外，都是来自一番队的。
　　．．．是，一番队派了奸细来么？
　　
　　是一番队派来了奸细吧，在崩玉实验进行到最后的时候。那么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可以解释了。关于莫名其妙就走漏的风声，关于队长逃离后四十六室和一番队异常迅速的动向，关于新委任的席官．．．一定是之前就有了奸细，隐约知道事情不止违禁义骸这么简单，因此就算审讯什么的已经告一段落了一番队仍然在总队长的安排下往技术开发局安插自己的人手．．．
　　这么说来，涅所作的——他让包括我在内，从以前就一直呆在技术开发局的人不满的各种人事决定，比如开除淳子，自己造一位副队长，都是为了杜绝一番队安插耳目进来么？他知道我是被重点监控怀疑的对象，所以才不是借加班的名义把我关进实验室与世隔绝，就是干脆选一个机会送到世外桃源一样的六番去，这样到现在为止，那些可疑的新任席官根本就没办法和我接触；所以本来应该由我送交总队长的报告不让我送交，我和别的番队的人一起出去玩闹他也会担心．．．
　　我怎么觉得整个事情都那么超乎我的理解，或者队长和涅说得都没有错，我为人太简单，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这样勾心斗角的事情，并且又蠢的厉害，分不清别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你知道么，音梦小朋友，我是流魂街出来的，从小受了太多的不公和冷遇，所以我一向以为公平和感恩是很好的品质，所以我一向以为自己很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怎么写法，所以我一向以为做错的不是我，是涅，而我才是那个忍辱负重尽心尽力的人。
　　然后发现，其实我全错了。所以我心里堵着，很难过。
　　
　　漫无目的地去以前常去的那家烫沽坊喝酒，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晃到了志波家附近。那就去喝第二场好了。我示意性地敲敲门，直接进屋：“呐，空鹤，海燕．．．”
　　“岚？”屋里四个身影一起看向我。空鹤，海燕，他们家的小屁孩岩鹫，还有海燕喜欢的那位三席。
　　“岚来了？刚好，一起玩一起玩！”空鹤大声招呼我。我才没这么不解风情呢．．．人家这可是带女朋友见家人啊，虽然还不一定是女朋友。赶快慌慌张张说不麻烦你们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吃好喝好，然后空鹤杀出来说我叫你留下来！海燕紧随其后说空鹤你别对人家动手空鹤就说居然不听我的话远藤岚你打算造反么海燕喊岚你多包涵着不行不行你还是快跑空鹤吼道你敢跑你给我等着！
　　不是我不会用标点，实在是那两个人太热闹，轰轰烈烈的一长串话出来连个间断都没有，再然后就是空鹤的白雷在先，海燕说好啊你居然敢对我用鬼道别忘了你的鬼道是谁教的！紧接着废炎雷吼炮苍火坠赤火炮统统出来了，兄妹打架不能这样吧？或者其实兄妹打架就应该这样，只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最后还是那位漂亮的三席姐姐轻松出手，两个缚道把那两兄妹钉住了，一手还抱着哭个不停的岩鹫轻声哄着。作为鬼道无能的代名词，我赶紧瞬步开溜。
　　
　　静灵庭虽然大，但因为大半是隶属各个番队的训练场之类，外人莫入，所以只要走在主干道上偶遇熟人的概率还是相当高的。从志波家的大乱斗逃回静灵庭后果然遇见了熟人。只是，为什么朝彦一个九番的人会跟着蓝染大人在一起？我赶上去，向蓝染大人行了礼，然后问朝彦那个问题。得到的答复是：
　　“蓝染队长在帮我教训我这把影语天青！”
　　“是吗？有进展吗？”
　　“很抱歉，没有。”蓝染大人推推眼镜，“要么，远藤你还是请你们涅队长看一下？”
　　紧接着一大串关于刀魂的技术名词就冒出来了。好吧，除了鬼道无能之外，我在刀魂上也是无能的。我犹犹豫豫：“要么．．．朝彦你哪天有空就去找我吧。”
　　我哪里还敢麻烦涅！为了守住崩玉的秘密，涅周旋于四十六室、一番队总队长和我们的不解及恶意时，我在那边自以为是乱加揣度。现在让我去求涅帮忙，再没脸没皮没神经也干不出这种事情啊。但朝彦同学的典型特征包括听风就是雨，他立刻兴致勃勃：“成，就今天，刚好有空！对了，我去这家店买点东西。”
　　朝彦转身进了一家店，剩下我和蓝染大人，我吞吞吐吐了半天开口：“蓝染大人还有别的事情么？”
　　“没事情，正打算回队舍呢，怎么了？”
　　“那，蓝染大人能不能陪我们去一趟技术开发局？我觉得．．．您也去的话，我．．．怎么说呢．．．”
　　“慢慢说，因为涅队长不愿意做这种事情，我开口要求的话他应该会给我个面子，是这样么？”
　　不，不是的，不是因为他不愿意。
　　是因为我不敢去请求他，我就算明明知道自己错了还是拉不下脸承认，可是我至少还有一份诚实，在良心不安的时候，不会对我的良心催眠，对它说那又怎么样，别想了，反正涅又不介意。我知道错了就是错了。可我不敢承认，又不能否认，畏畏缩缩，难看死了。最难看的就是我明知自己不该这样畏首畏尾，却连补救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拉了蓝染大人帮忙，掩饰我的种种愚蠢与小气。
　　很多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比如朝彦，我想那是因为他们一直走在正道上的缘故。我不行。
　　
　　“．．．蓝染大人，您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听我啰嗦了半天，蓝染大人什么都没有说。然后朝彦回来了。“走吧。”他兴致勃勃地催促。我们一起向技术开发局方向走，朝彦聒噪个不停，蓝染大人只是沉默。
　　为什么沉默？认为我说的那些事情都无关紧要么？觉得我这种人太不可理喻么？我正在胡思乱想，蓝然大人突然开口：“远藤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您为什么不理我呢？”
　　“所以说，我不说的话，你永远猜不出我的心思，不是么？”
　　“．．．哎？．．．啊，我明白了蓝染大人．．．”
　　是的，蓝染大人的沉默让我杞人忧天了半天，就像涅从来不为自己辩解才导致了我对他的误会，又像我如果不向涅道歉他肯定不会感到我的歉意。在这个简单的事实面前所谓勇气和面子实在无关紧要。时间从来都流逝的飞快，不能浪费在误解上。我只是想道歉，并希望涅能感受到我的真诚。
　　“那个．．．抱歉，稍微等我一下。”
　　我用瞬步赶去久里屋，又买了一大盒点心。这个月大半的薪俸算是贡献给甜点了，可惜一口没吃上。我在点心盒附赠的小卡片上写上大大的“对不起”，蓝染大人看见之后笑着说：“远藤，你真的很可爱。”
　　“蓝染大人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家远藤了吧？不行，她是给桐原留着的！”
　　朝彦你去死，怎么把我说得好像你家那只狗生的小狗一样。那边蓝染大人说哪里，我是觉得如果今后有女儿就一定要远藤这样可爱的，然后朝彦就辈分问题开始与蓝染大人争执，什么我家高祖与某家曾祖通婚而某家女儿又嫁入四枫院家而当年四枫院家家主的女婿是蓝染大人的老师的姐姐的干爹，诸如此类，总之如果他朝彦的好兄弟远藤岚成了蓝染大人的女儿整个辈分就全乱了云云，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最终，可惜涅不在技术开发局。朝彦悻悻而归。晚上我去敲涅的门，开门的是音梦小朋友。喂喂，现在是大半夜，女儿成年了不该呆在父亲房间里！我正想笑，音梦小朋友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了。
　　音梦小朋友说，下午茧利大人找您去零号实验室时您正和五、九番的人一起。茧利大人让我转告您，既然您总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那他不见您，今后零号实验室的工作您也不用参加了。
　　我愣住。哦了一声，把那只耗费了我半个月薪俸的盒子递过去，说，请转告涅，远藤岚真的很抱歉。
　　她点点头进屋了，然后我听见糕点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我以前把饭团摔在墙上，也是这种声音么？
　　我的道歉太迟了对吧，什么也挽不回。
　　
秋去冬来又一春

 　　八，秋去冬来又一春
　　
　　如果缓缓走过的时间也会留下痕迹，你们就是那些最深的折痕，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时间这个东西在静灵庭和流魂街，是反着的。我不知道这么说有多少人能明白。
　　我在流魂街从两岁长到五十二岁，细细回忆起来，除了最开始有家人陪伴的那几年，和最末尾认识了桐原的那几年，中间像是空白的，用寒冷和荒芜就能直接概括那近四十个岁月。可再一回忆，每天都漫长的可怕，一点一点捱过白天，然后再开始担心仿佛要将我吞噬的、无尽的夜。
　　而静灵庭连冬天都很少下雪。每天都热热闹闹得过得飞快，只要稍一回忆就突然有许多鲜明的模糊的事情同时跳入脑海，好像倾倒小孩子的宝物箱，闪亮的玻璃珠与暗色的鹅卵石同时哗啦啦掉出来，争先恐后，铺陈的满地都是，明暗不定地刺痛人的眼睛。
　　就这么年复一年。
　　
　　晨露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类之名．星星与权杖．．．不对不对又错了．．．是什么来着．．．真理与谨慎？谨慎与克制？啊，真理与节制，嗯，节制．．．”
　　清早起来，在僻静的地方练习鬼道。我从毕业之后就压根没碰过那东西，背起咏唱词来颠三倒四。曾一度想过要么干脆放弃咏唱，后来很有自知之明的扔开了这个念头。我觉得这东西一定有什么诀窍，但我就是找不到。别人都是怎么做到一边背那种拗口的东西还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灵力上的？
　　荒草齐膝，天边的颜色一点一点温暖起来。每天都会想，也许下一次日出之前我就能找到诀窍了。但到现在为止，缚道还好一点，我能熟练使用的破道仍旧只在三十号徘徊。这，大约是真央六回生的水平。
　　晨露沾湿衣服的下摆，早晨万物苏醒，风很清新。
　　
　　风信子
　　空气中都是透明的阳光，看不见飞舞的灰尘。实验室里安安静静，能听见窗台上风信子生长的声音。
　　风信子是我种下的。之前只是不起眼的种子，突然绽放出意想不到的颜色，你很难猜对哪一盆会有什么色彩，这真是一种因为随随便便所以格外让人满足的惊喜。
　　大家闷在实验室里，继续装聋作哑。当年的小鬼们噼里啪啦升了席官转了番队，我仍旧穿着白大褂，头发用朱漆筷子绕起来，赤脚趿一双木屐。除了有关刀魂的项目不插手，我秉承了万应锭般的优良传统，被扔进哪个项目组都立刻进入角色。
　　涅没有再扔饭团给我，也没有再喊我去零号实验室，虽然开月度例会的时候我已经不迟到了。他甚至不再和我说话，我没有办法。
　　连他阴晴不定的声音我都快忘记了。
　　
　　南风
　　南风在一夜之间吹开了所有的凤凰花，大街小巷满是热闹的颜色。
　　和桐原吃饭。和朝彦吃饭。和碧远吃饭。去志波家吃饭。去表哥的十三番吃饭。去春水大叔那边吃饭。去找女协的人一起吃饭。我很充分的证明了民以食为天这句古话，每天盘算找谁一起吃饭也是很伤脑细胞的，所以我干脆做了个小签筒，摇到谁就是谁。吃完饭如果有空的话就到处闲逛，然后．．．“市丸大人！”
　　“啊咧，这不是小远藤么？你去哪里啊？”
　　“去找春水大叔。哎，这是什么？”
　　“哦，我去找乱菊，这是给她带的点心。我们刚好顺路呢，一起走吧。对了，小远藤吃不吃？”
　　我面对空空荡荡的点心盒很无语：“．．．您不是说这是带给乱菊的么？为什么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啊呀，不小心就被我吃完了呢，这可怎么办？乱菊如果骂我怎么办啊？”
　　“．．．我说市丸大人您别再演了，接下来的台词是‘其实只要我去她就很开心了’对不对？”
　　“小远藤好聪明！可惜～我想说的是你看，我还带了柿子哦！猜错啦，最后一块点心不能给你了～”
　　．．．好吧，我又输了。
　　
　　暴雨
　　“这雨真大！雨点砸得我肩膀都疼！”
　　“以你的说法，下的不是雨是岚吧？”桐原平静地忽略朝彦的夸张并顺便嘲笑我的体重，“打扰了。”
　　桐原和朝彦常来技术开发局——为了朝彦那把斩魂刀影语天青。最开始是蓝染大人陪着朝彦来的，但是蓝染大人身为队长公务繁多，不能常来，朝彦又患上了严重的涅恐惧症（被桐原评为“比岚以前那个朽木恐惧症还没格调”），所以他每次都死拖着桐原。
　　为什么不拖我呢——因为“刀魂研究室”门口很明显的写着：闲杂人等及远藤岚不得入内！
　　虽然涅对朝彦很不耐烦，但对他那把影语天青却爱不释手又恨之入骨，科学家见到上等研究材料的时候都是没救的，更何况这是个几年了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又一次研究结束，还是没结果。我站在门口和他们告别，雨的确大，我不得不直着嗓子喊话。桐原摆摆手说别送了，对了碧远叫你快点还她书，我哦一声，听见朝彦对桐原嘟囔什么没问题，就问怎么了。
　　“涅队长把朝彦的刀魂提取出来了，留在实验室慢慢分析。”
　　“啊？提取？那，那现在影语天青不就成了浅打了？连始解都不行了？”
　　“没事，反正那个始解屁用都没有！”朝彦大手一挥，十分豪迈，“我用浅打照样砍虚！”
　　“岚你不要担心了，今后还会有不能始解的队长呢，朝彦这个算不了什么。”桐原善心地补充。我摇摇头，不置可否。什么不能始解的队长？桐原又开始说怪话。
　　暴雨渐渐停了，云破日出。涅从实验室走出来，忽略过我，对音梦小朋友说：“告诉远藤末席，她朋友的斩魂刀刀魂属性分析的结果过两天出来。”
　　“我就在这里。”我突然以长虹贯日的气概喊，“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浅打照样砍虚，那我还怕什么。你不理我我理你啊。我盯着涅，他偏偏头，又偏偏头，啐一声，走了。
　　
　　彤云
　　“好天气。适合喝酒。亲爱的小七绪，你觉得呢？”
　　“对您来说什么天气都是喝酒的好理由。”
　　“可是小岚岚也来了！多令人感动的朋友重逢，难道不值得我们一起喝一杯么？”
　　“这个月岚不是每天都来和您重逢么？”
　　“哎，哎，我的小七绪，最最可爱的小七绪，不要抢我的酒坛啊．．．”
　　唉，七绪姐姐，管家婆不能这么当啊！我望望春水大叔，他很无奈：“我们去找你表哥．．．”
　　“他去大灵书回廊了，我刚从十三番来。”
　　“那乱菊．．．”
　　“因为不满意她家队长，去山本老爷爷那边告状了，说要么换队长要么她调职。”
　　“啊？她这两个月都换了三个番队了．．．那我们去哪？”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流魂街上，小小的烫沽坊仍是当年的模样。
　　静灵庭的晚霞永远这么美，各色的红交叠，绚烂犹如梦境。这么多年了，每次看见这样的颜色都会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像要脱口而出。
　　呐，队长，现世的晚霞，也会有这样好看的颜色么？
　　
　　繁花
　　“不用加班？太谢谢你了音梦小朋友！”
　　欢天喜地，送走地狱蝶，直闯志波家。
　　空鹤用来烫酒的破道一天一换。海燕挠头的样子仍然很没神经。岩鹫渐渐长大，可惜外貌很像我们造义骸时实验事故的产物，我要是他姐姐肯定替他愁，不过他那两位家长——别指望了。
　　海燕有点自顾不暇，在都三席面前手足无措，看起来很像扬尘舞蹈。我过去问清楚了原来是刚才岩鹫、清音、仙太郎大混战把都姐姐的衣服弄脏了，海燕自觉自家妹妹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不能拿来借给别人穿，正走投无路。我说拿你自己的衣服啊。恋爱的人果然把大脑当蘑菇了。
　　都姐姐穿上男装竟然是意外的好看，她指着衣服上的坠天的崩塌漩涡花纹说这是什么很好看呢。海燕说哈哈哈这是我们志波家的纹样果然好看对吧云云，然后空鹤接上一句，嫁到我们家就可以天天穿了，海燕和都姐姐石化当场，突然一个跑去放烟花一个钻进厨房帮忙。
　　很久以前这个破落的宅子里也会挤满了人，吵得沸反盈天。当时还没有岩鹫，没有都姐姐，没有海燕负责调教的、新入队的仙太郎和清音。当时负责烫酒的是夜一，双莲苍火坠不加吟唱就扔出来，用来烫酒好像大了点，差点烧了房子，就这空鹤还在一边看的佩服不已。现在空鹤已经随手就是六杖光牢来对付又打了盘子的岩鹫了，然后吆五喝六的让春水大叔收拾地板。
　　“呐，海燕，”终于找到了他，那些挤在他身边的都是流魂街的普通居民吧？“空鹤都开口了，你还没动作，难道打算求婚都要空鹤代替么？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我只是担心，我，我住在流魂街上啊，岩鹫又那么小需要人照顾，空鹤自己也还是孩子．．．”
　　这种话都能说出来，真不像志波海燕——可是，我想他是真的喜欢那位姐姐喜欢到了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了。因为太在乎所以才担心，一点点小事都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算了，相信他总能鼓起勇气的，我在这儿插嘴也不伦不类。
　　“我最喜欢看烟花。”最后我这样说，“哪怕明知那种转瞬即逝的美都是假的．．．”
　　“别这么丧气！”啪，我后脑勺挨了一记典型的海燕式拍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清音和仙太郎了？
　　“你也别丧气啊。”我微笑着说。那一瞬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漆黑的天幕上流光溢彩，繁花似锦。
　　
　　月光
　　半夜一个人散步其实蛮有意思的，银色的月光下所有东西都很圣洁，我想也许不包括我。
　　散布时往往会遇见朽木学长。一半的情况下贯彻老传统，一方打个招呼另一方连招呼都不打；还有一半的情况下我们会有总计两句以上六句以下的对话，一般由我发起。极少数例外情况下朽木学长会主动说话，比如今天：
　　“很晚了，远藤同学还没回去。”
　　以一般人的语气，那个“去”字后面应该还有个“啊”的。我猜他心情很好，不然怎么想起来主动和我打招呼。点点头：“刚在志波家玩呢，正准备回去。朽木学长也很晚啊？老见您大晚上的还在外面。”
　　“是，在西流魂街二区散步。那边风景不错。”
　　三更半夜的你能看见什么风景？我疑惑。再说，为什么你散步从来都要来我们白道门附近，你的六番和朽木宅不是更接近黑陵门么？我就随口说：“哦，我从来没去过。估计应该不错，我以前一直住在五十多区，那边简直不能看。”
　　对于“五十多区”，朽木学长显然没有讨论的兴趣，好像光是听见就已经很玷污他贵族的荣光了——这只是我出于对贵族的一贯偏见而产生的不负责任的恶意揣度而已。他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沉默片刻后以一句“不早了，再见。远藤同学路上当心”结束谈话。
　　我行礼告辞，心里一数，果然总共只有五句话。看看明天能不能突破六句，嗯。
　　
　　时间之河仍旧不紧不慢地流淌，我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时候会出现瀑布奔腾。
　　
温度

 　　九，温度
　　
　　我迷恋太阳的温暖．．．因为流魂街的寒冷漫无止境．．．因为那好像你手掌的温度
　　
　　据统计，静灵庭里精神衰弱的人大多是刑军出身的；缺胳膊少腿的状况主要发生在十一番，尤其是番里来了一位据说连始解都不会的队长后（以前桐原说过这个，看来他该改行当预言家）；四番容易出现睡眠问题，大概因为常要半夜爬起来急救；而患胃病的主要集中在技术开发局。
　　那是当然。死神砍虚不过几个回合的事，非胜即败，没听说一砍一整天不能吃饭的。我们不行，忙起来人仰马翻，涅常说该给音梦小朋友造六只胳膊。山本老爷爷一句“通讯系统有必要改进”我们就通宵不止，哪有空吃饭。有专业分工的人还好，作为局里少数全能人才——换种说法就是哪项都不专业——之一的我，什么任务都有我，真是烦躁的想把自己碾成灰磨成粉只求别再工作了。加班完毕狂睡三天醒来又大快朵颐，如此高强度不规律的生活状态顺理成章地导致我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被护送进四番。
　　顺便说一句，那个统计就是我们技术开发局协同四番队作的。我这次就算生病还是不能免了工作，涅通知卯之花大姐用技术开发局新开发的药品来治疗我，成心把我当小白鼠。
　　
　　“今后禁酒。”卯之花大姐扔下这么一句就走了。晴天霹雳！
　　我躺在床上悲悲惨惨欲哭无泪，然后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是表哥和海燕，表哥倚老卖老地把我教训了很久，海燕说空鹤不愿来静灵庭，所以他代表空鹤来打我一顿，作为我把自己弄病的惩罚。这还有没有逻辑了！
　　紧接着一众酒友也来了，他们对我退出爱酒协会极端不满，我说我也不想退啊不是卯之花大姐盯得紧么，结果当天下午乱菊说胸闷，非缠着卯之花大姐给她看，春水大叔就趁乱瞒天过海偷运了一坛好酒。不巧被又来探病的表哥发现，他气得和春水大叔吵起来，真对不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呢。而卯之花大姐对乱菊的胸闷症只给出“大约是胸部构造的问题？”这种明显懒得理她的回答。
　　当晚音梦小朋友来放下一盒久里屋的糕点，就事论事一样地说因为有空间平移的重大课题要解决，大家没法来探望您，所以谨以我为代表送上祝福，茧利大人也期待您尽快重返工作岗位。说完这些她就走了，我觉得这真是我见过的最让人绝望的探病。
　　第二天来的是桐原，他生气地质问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他，我只有沉默。他说朝彦在现世，碧远家里有事都不能来，他就代表大家来训斥我。同时扔下一堆柿子，说是他们副队长祝我早日康复。
　　然后迎来了意外的访客。
　　
　　“好久不见啦，碎蜂，自从——”
　　自从队长和夜一离开尸魂界。
　　我只好把后半句憋回去。开始海燕式挠头，终于挠出一句话来：“听说你升隐秘机动总指挥官了？”
　　“是。”
　　怎么这么冷淡？我们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吧？我道声恭喜，在心里轻声感慨。我离开隐秘机动时她只是刑军总括军团长代理，这些年间，先是刑军总括军团长再是二番队队长，她已经与被她奉若神明的夜一站在同一高度。现在又被正式任命为隐秘机动总指挥，应该算夙愿以偿。那么，碎蜂，你高兴么？
　　“我升任总指挥之后查阅了一些文件。”碎蜂冷冷地说。
　　“哦？”我还傻傻的等待下文，下一秒，脖子突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顶住。
　　“远藤岚，受死吧！”
　　我简直要佩服自己了，“真央逃跑王”真不是浪得虚名，在大脑一片空白的前提下竟然能成功地从碎蜂手下逃脱。我想夺门而出，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我被逼入死角。
　　“隐秘机动的步法‘四枫’之空蝉，很漂亮。”她手上金色的雀蜂直指我的心脏，“可是远藤岚，别忘了我也是她调教出来的！你以为你能躲得过我么！”
　　逃不掉了么？为什么要杀我！
　　“尽敌蜇杀，雀蜂！”
　　
　　“碎蜂队长，这样做可不太好！”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蓝染大人！”我望着被撞开的门，腿一软，跌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颈上，阴沉的蜂华纹渐渐浮现。
　　“碎蜂队长，这是怎么了？”蓝染大人牢牢抓住碎蜂的手，一脸愕然。
　　“陈年恩怨，与蓝染队长无关！”
　　“但是既然发生在我们四番，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卯之花大姐也赶来了，使了个眼色，勇音他们一拥而上，把碎蜂“护送”了出去。屋子里又静下来了，只剩我和蓝染大人。我想站，但是站不起来。
　　“别动，我来扶你。”蓝染大人安顿我在病床上躺好，然后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低着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碎蜂是查到了当年中央四十六室令我调查浦原队长的任命了吧。更何况那个任命后不久，我就“主动申请加入技术开发局，并得到时任上司四枫院夜一鼎力推荐”。她，一定以为是我背叛了夜一和队长。
　　可是让我怎么解释？我无法告诉你真相，碎蜂。我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她会误会你？”蓝染大人的声音很温和。
　　“您为什么问我？为什么．．．不觉得我真的有被杀的理由？碎蜂和您同为队长，您难道觉得她只是出于误会才想杀我么？您难道不怀疑我真的作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么！”
　　“远藤．．．”蓝染大人的语气里有受到伤害的不满，可还是握着我的手，“我一直相信你，除非碎蜂队长拿出确凿的证据，不然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可爱的孩子，我会一直保护你。你，也要相信我啊。”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感觉。不期然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蓝染大人的那个晚上，他把微醉的我送回队舍，就是这样的温度，让人可以无条件地依赖。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所有人，所有人都是这样。从最开始的桐原，然后是在真央的同学朝彦和碧远，然后是死夜一，是队长，是涅，是表哥和春水大叔．．．
　　可我什么都做不好。我“除了瞬步一无是处”；写文章要改二十多稿；迄今没有按队长的嘱托找到销毁崩玉的方法；误解了涅，道歉又来的太迟；常口不择言说出伤害别人的话．．．
　　为什么我有这么多缺点，自己都无法原谅。我真的不值得你们这样啊。
　　“远藤岚，你要是再胡思乱想我今后绝不理你。告诉我怎么了，还是你愿意告诉六十四室的审查官？”
　　声音变了。他抽回手，那种温暖一点点褪去，掌心变得冰凉。我终于脱口而出：
　　“我没有背叛队长！我没有为四十六室监视过队长．．．不是碎蜂想的那样，真的不是．．．我被夜一派去帮助队长的进行秘密实验．．．相信我．．．请相信我，我害怕．．．”
　　“傻孩子。”蓝染大人轻轻摇头，微笑着，把手覆上我的前额，“我相信你。”
　　
　　颈侧的蜂华纹渐渐淡了，听说那天蓝染大人和碎蜂交谈了很久。
　　在各种规章律条里，碎蜂的行为都该被问罪，我也会被带去问话才对。但是最终什么都没发生，我想也是蓝染大人的功劳，因为那几天听说他常常出入一番队。大约是向总队长求情吧？我一直担心的“如果上面真的追问碎蜂要杀我的原因怎么办”也终于烟消云散。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蓝染大人才好，桐原又来探病的时候我请他帮忙转告，说我愿意为蓝染大人做任何事情作为报偿。桐原撇撇嘴：“就你这样的？算了吧。你能做什么？”
　　“我很认真的好不好！”我做不满状。桐原笑笑，不置可否。
　　
　　我比预期中更早地离开四番。原因是卯之花大姐认为“最近这个气氛好像不太适合静养”。
　　没办法，十一番的人来了么。话说那天一大早，我正坐在床上喝粥，哐——
　　“谁！谁扔的！”我气的大吼。打架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斩魂刀当飞镖扔！我穿着满是粥的病号服就冲到走廊上，一看，又吓得躲回去了。
　　走廊上堆满了人，手中明晃晃的净是始解了的斩魂刀。一个光头追着一个戴墨镜的上天入地的跑，边跑边顺手砍倒几根柱子；一个有奇怪眉毛的男（女？）死神和漂亮的护士小姐大谈今年的流行色，凡是催促那位护士小姐“别闲聊了”的就统统被那位死神打飞；一个粉红头发的小孩大啖金平糖，身边还坐着一个体形过分魁梧的反面角色般的死神；此外还有打群架的喝酒的赌博的调戏女护士的．．．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十一番七席负伤了，所以“团结友爱”的十一番集体，就来探病了。
　　那位七席明明在二楼啊，你们在三楼闹什么．．．更可怕的是这帮人来了就赖着不走，据说因为“找来很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出院是个不错的选择，否则说不准我也像隔壁的那位病友一样倒霉，最初只是腿骨折，因为嘟囔了一句“只懂得蛮力取胜的蠢货！”而变成多处骨折．．．
　　
　　“我回——来啦．．．”
　　本来应该用感叹号的，但是中途转为省略号了。我说，虽然没指望大家列队欢迎，可这是怎么回事？
　　“远藤姐姐！你为什么不撤离！”抱着大箱子跑得跌跌撞撞的小鬼冲我大声喊，“快撤离！”
　　“怎么回事？”我傻在原地。为什么脚下地动山摇，像要地震一样？！
　　“危险品室要爆炸了啊！刚才音梦副队长通知的！”
　　小鬼明显来不及多关心我，一头冲出实验楼。我本能地拎起那个小鬼，用瞬步逃到附近的十二番白打场。席官们都脸色惨白地在清点人数，大家乱作一团，无数地狱蝶在空中飞舞，交杂着“不要管器械了！快逃出来！”“快来白打场集合！”“没有找到队长！”之类心急火燎的喊声。
　　等一下——“没有找到队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知道了，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实验室！
　　“远藤姐姐！远藤快回来！”可我来不及理睬身后的呼喊，直冲零号实验室。
　　快点，快点，我不要总是迟到。这次我赶上了吧？一定要赶上！
　　终于输完密码，我直冲进剧烈摇晃，像要崩塌的零号实验室。“滚出去！”迎头就是这样一句。
　　“谁把实验室搞成这腔调的谁滚！一个模拟销毁实验都出这么大状况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涅茧利！”我用更响亮的声音吼回去，音梦小朋友目瞪口呆。
　　“我叫你滚！这里很危险，用你那个猪脑子看不出来么！还是说你已经比音梦还笨了！”
　　“不就是斩魂刀么！”我无视架在我脖子上的那道金色光芒（反正这些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斩魂刀威胁了），一屁股坐在主控制机前输入数据争取环境灵压的配平，“有威胁我的工夫不如赶快稳定住模拟销毁系统！还有音梦小朋友，你编的叫什么借口！危险品室要爆炸？你快去白打场上让大家不要再找涅了！”
　　“你知不知道模拟销毁系统如果崩溃是什么后果！”涅仍不肯放下他的斩魂刀，我一只手继续快速敲打着主控制机的键盘，另一只手唰地揭去了他的面具，对着他金色的眼睛大声吼：
　　“我知道！不就是殒灭！有什么大不了！不想死就不要在这里冲我嚷嚷！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走！”
　　涅把他的金色疋杀地藏向地上一扔，瞪着我，气急败坏地冒出来一句：
　　“远藤岚你真是没救了——动作给我快一点！”
　　
　　．．．“茧利大人，她醒了。”
　　隐隐约约的，有谁在说话．．．太阳真好，晒在身上暖暖的，好像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拥抱一样．．．
　　一只饭团精确无误地砸在我的脸上。“醒了就吃东西！”命令式的，没有主语的句子。
　　“啊？哦．．．好饿．．．对了，怎么样了？我记得．．．”
　　“已经没问题了。”“在工作中突然晕过去的蠢人给我闭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温柔好听的，蛮不讲理的。我微笑，虽然有些有气无力。然后握住那只饭团。
　　窗外的阳光真好。
　　
有光的方向

 　　十，有光的方向
　　
　　只要奔跑就有跌倒的可能，但我们仍在奔跑，全力的，不停的，向有光的方向，不论何时到达
　　
　　涅很大慈大悲的放了我三个月的假。
　　“可项目怎么办？”我拿着工作安排表开始打怵。空间平移的扫尾工作，复制能力研究，采集实验样本，与四番队联合开发的药品的药效总结．．．怎么还有“灵压限制眼罩”！这是干什么的？得到“是总队长命令为十一番新队长准备的”这个答案后我只有保持沉默。谁要给那个怎么看怎么反面的家伙做眼罩．．．
　　虽然如果涅真把这些项目布置下来我肯定要大喊“惨绝人寰”，但他说放假我良心又开始不安。我追在涅的屁股后面问“那这些项目由谁负责啊”，涅根本不理我，顶多冒出两句“少废话”“快滚”之类，被我问的烦不胜烦就直接拔刀——喂，有话好好说！
　　算了，那咱就放假吧。因为卯之花大姐叮嘱我多呼吸新鲜空气，迫不得已，去流魂街。
　　一般来说除非是去志波家，或者去烫沽坊我才会去流魂街，不然永远窝在静灵庭。对我而言，流魂街上有太多不好的回忆。隐约记得以前朽木学长说过“西流魂街二区风景不错”，就去那里好了。到了地方一看，什么么，不外一片树林子，斜斜的草坡下是个小湖，湖水倒还清澈。这种风景要多少有多少，朽木学长什么眼光啊？我想真是生长在静灵庭的人不知道郊野二字怎样写法才会有“风景好”的感慨。
　　正在腹诽朽木学长的品位，迎面看见六番的几个人出来放风．．．好吧，我知道那是修行。
　　
　　“这不是技术开发局的岚末席么？”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七个人就热情地冲我招呼：“岚末席好！”“好久不见了岚末席！”“岚末席！还记得我么？”
　　唉，真是可爱的六番队员。我上前一一问好，然后冲那支远足队伍的最末尾行一礼：“朽木学长好。”
　　末尾还了一礼。
　　“岚末席今天放假？有空的话就看我们修行好不好？”许久不见，当年给我买刨冰的小家伙长这么大了，神采飞扬的对我发出邀请。我满口应承，看修行总比看树有意思。这种事情大约用不着队长批准，我就自动忽略过了队末面无表情的那位。
　　“刚好今天我们带了东西出来！”另一个小子也是兴高采烈。记得他对五番一位漂亮的女席官有意思，不知现在追到手没有。我看看他所谓的“东西”，不过是基本装义骸和练习用义魂丸——还不都是我们弄出来的。记得以前朝彦对我说过，例行训练枯燥的要死，只有模拟实战有意思，于是我就很配合地对那位死神表现出“啊太好了今天真美好”的感慨。
　　
　　在树林的边缘停下，找个大树的树荫，坐好，那七个人三三两两散开。原来最开始不是模拟实战，只是一对一练习。那个给我买刨冰的小子找不到练习对象，就走到朽木学长面前，深施一礼：“请多指教！”
　　“刨冰小子加油！我押你一百！”我乐得看戏。刨冰小子冲我一笑，始解了斩魂刀。
　　唉唉唉，我觉得我的灵压还没这小子强。真失败。
　　连千本樱都不出鞘，朽木学长真是．．．傲慢。
　　几个回合之后，我修订了自己的观点。那不是傲慢，只是因为水平差距实在太大，没有拔刀的必要。
　　他甚至只用瞬步就躲过了全部的攻击，更有余裕观察其他的队员——我别无所长，因为训练瞬步的需要，对于高速运动中的人的动作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很明显的，朽木学长并没有全心关注面前的对手，只是干净利落地躲避。
　　大概是觉得再躲避下去也没意思，他借着旋转，用特殊的瞬步绕到那小子的身后，缓缓出手，指尖正是那小子的锁结和魂垂。
　　“你输了。”平淡地宣告对手败北，朽木学长摇摇头要走，刨冰小子自尊心大发：“不行，再来一次！”
　　“没有进步的话，再来几次也是一样。”这么冷漠干嘛！那可是你的队员哎！我在心里替刨冰小子鸣不平，刨冰小子估计也是被刺激到了，出手变得充满不服输的气魄，一道银光直直地要取朽木学长的眉心，可惜还是差了一步。走空后他立即收刀回身，斜里刺出去，半边身子门户大开，朽木学长不动声色地一拍他毫无防备的肩膀。他还不服，几个回合过去，突然的，一个突刺之后他并没有收刀，而是利用瞬步略一转身，顺势一个横扫——
　　叮的一声，他的斩魂刀正对上千本樱的刀身。
　　“好样的刨冰小子！”我劈劈啪啪地鼓掌，那小子一脸大惑不解的笑。
　　“刚才那一式不错。”朽木学长给出了一句难得的称赞，“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发动的么？”
　　摇头。
　　“有谁看清了？”他问早就停下练习，凑过来围观的另几个人。没人回答。我举手：“我！”
　　“那么你来示范。”
　　“不行不行，看清和做到是完全两回事，就好像菜谱我会背，但我做饭仍然不熟一样。”
　　朽木学长甩我一记眼刀，然后亲自示范了一次，并以很不经意的口吻告诉刨冰小子用这一式记得防御后背，如果能熟练使用了就可以给它命名。一众人神情激动，更加刻苦练习。
　　
　　练习告一段落，我招呼大家来吃饭团，朽木学长站在我们身后，不知道想什么呢，仍是冷峻的神色。给他饭团也不要，大概是对这种食物根本看不上眼。饭后那群小子兴致勃勃地跑去湖边，游泳的游泳，打水漂的打水漂，也有闹个不歇的，果然是年轻人。我看看朽木学长，没话找话：
　　“这里风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空气不错。”
　　“是，没什么特别。”他淡淡地回应，语气波澜不惊。
　　我心里一动，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朽木学长而言，从小锦衣玉食，什么东西没见过，也许就是这“没什么特别”才是特别吧。
　　我记得以前很多次在死夜一家里见到他。他不像其他一些老派的贵族，总要找借口推掉夜一群魔乱舞般的宴会。只要夜一下了帖子，他必准时到场，但也不和谁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上首的席位，酒过三巡就礼貌地告辞，从不和我们一起闹通宵。当时还奇怪，他就是为了喝几杯酒才来的么？那还不如不来。现在想想，他大约并不讨厌那种喧嚣的气氛，甚至可以说，因为那是他在别处无从经历的，所以会珍惜。只是以他的性格和教养也绝不会参与进来，就一直冷眼旁观。
　　那么他为什么总是来西流魂街散步，而不是离六番更近的北流魂街，似乎也不再是问题。西流魂街是我们一群人喝酒看烟花逛夜市打群架的地方，是“我们”的地方。
　　恍惚间记起，夜一和队长，也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啊。从出生起的几百年间朝夕相对的那些面孔，竟会比自己的还要熟悉。几百年的朋友，那意味着也许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但只要看见对方的一个皱眉一个微笑，就可以直觉般地体会到对方的心情。
　　那个一直喜欢吹嘘“白哉老弟的瞬步是我教的，可惜他天生驽钝成就不大”的四枫院夜一，还有她身边的人，从浦原队长到春水大叔，对他而言，都是绝无仅有的朋友吧。
　　“湖那边的花很漂亮。”我掸掸衣服上的草，站起身，向朽木学长发出邀请，“一起过去看看？”
　　
　　“朽木学长有没有觉得鬼道很难？”
　　此话一出我就觉得愚不可及．．．这种问题大概不该问他。他走在我前面半个身子左右，一点没有游山玩水时的悠然态度，好像要去开会般脊背笔挺，看也不看身边灿烂的花丛。
　　“没有。”
　　“我知道没有．．．嗨，我是想说，我怎么都学不会，很伤脑筋。到现在为止能合格使用的破道只到三十号为止．．．”
　　“已经够格参加入队测试了。”他的态度恰好符合指出事实真相应有的冷淡。
　　“关键不在这里．．．”我极力克制住进行海燕式挠头的冲动，“我．．．我要成为席官才行。十席以上。”
　　“嫌‘末席’不好听？”
　　这种答复．．．我觉得这肯定是朽木学长开玩笑的极限了，如果这个也能算玩笑。终于还是开始挠头：“不是啊，唉，如果只是普通死神的话根本没办法自行选择到哪里出任务嘛．．．搞不好在现世呆了一个月，除了卖菜泡饭的都见不着人。对了，现世有卖菜泡饭的吧？”
　　朽木学长压根就懒得理我。
　　“．．．朽木学长啊，你今后别这么沉默。你知不知道沉默会给别人造成很大心理压力。”我努力摆出就事论事的冠冕语气，“据我们技术开发局和四番队刚进行的联合调查，这个队长对队员的态度．．．”
　　“副队长。”
　　“啊？”
　　“我只是副队长。”
　　“别那么纠结字词！你其实——”不好，脸色有变坏的趋势，我赶紧打住，“反正，我的意思是．．．”
　　算了，根本没法自圆其说，那本四百多页的联合调查报告是音梦小朋友起草的，我看都没看。
　　“你知道浦原在哪里？”突然地，他的声音传过来。
　　一，二，三，大约三次心跳之后我才恢复呼吸：“．．．海燕告诉我了。空座町。我要去那里。”
　　如果他立刻向山本老爷爷告发我“私通叛逆”的话我也只有认了，就是好像会拖累海燕。我沉着脸，他却轻轻吐出一句让我不明就里的话：
　　“你们都是这样．．．尤其是志波海燕．．．”
　　如果我没听错，他这句话里竟然有叹息的味道。
　　但当他转过身来，脸上又像一张铺开的白纸般看不出喜怒，是我熟悉的样子。
　　“今年冬天的入队测试，如果你合格，就来六番。”
　　“啊？”我二度发出这个单音节语气词。什么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席官，我会派你去空座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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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那支修行小分队很惊讶地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朽木副队长。同时失踪的还有技术开发局的岚末席——真抱歉，我不是有意搞得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所幸六番都是好人，八卦不是他们的强项。
　　湖的另一边有大片大片的花海，花海深处，朽木队长教了我一式斩击，他最擅长的“闪花”。这一式主要依赖灵巧的瞬步，对完全没有斩击基础的我来说再适合不过。一个旋转，衣袂飘飞，朽木学长的每一个招式都优美得让人心惊。
　　而鬼道的诀窍，他说，不过是最深的夜色里有最亮的星。闭上眼睛，向有光的方向，轻轻抬手——
　　我的一记破道在花海中绽开，漫天花瓣纷纷扬扬，那场景正如一部热烈繁盛、永不落幕的戏剧。
　　
　　为什么帮我？突发善心？
　　沉默。
　　是因为你也想见他们，所以你才明白我的心情。你想见他们，但是你又认死理，与被尸魂界放逐的罪人私自会面这种事情你怎么也不会做的，对不对？
　　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朽木白哉你真没有胆量。不要以为你这样很值得夸奖，我告诉你，规矩永远保护不了你最想保护的人，永远没法让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你要真的有勇气有胆量有你所谓高洁的理性，你就先判断一下，如果坚守了那些规矩的话你到底还剩什么。而到底什么，是你无论如何不愿意放手的。
　　一个短暂的沉默落在我们中间。之后，朽木学长并不看我，只轻轻留下一句“记得练习”就走了。
　　无所谓。我想说的都说了。我知道朽木学长对我已足够宽容尽心，所以我说这些话很有恩将仇报的味道。但我相信，有些事情远比规矩来的重要。
　　
远藤九席

 　　十一，远藤九席
　　
　　樱莲菊梅依次绽放，时光在花影下自顾自流转，生活进行的不知不觉
　　
　　从技术开发局远藤末席跃升到十二番远藤九席——这个感觉相当奇妙。
　　入队测试还好办，鬼道不负众望地扔出来了，旁观的朝彦惊得猛掐桐原，被后者用缚道捆住。但习官挑战赛上我打得结结巴巴，险些被对手结果，万幸瞬步足够灵活，转到他身后，一柄浅打指住他的锁结与魂垂。朽木学长教的闪花果然好用。
　　只是天不遂人愿，山本老爷爷命令说，远藤岚你丫给我乖乖呆在技术开发局配合涅局长负责对虚的分类研究，别想着去现世！当然这个是我理解的意思，并非老爷爷的原话。
　　好么，我果然衰神附体。再说了，所谓对虚的分类研究，这么空空荡荡的课题，你吓唬人啊！
　　
　　席官挑战赛后，涅冷笑着说，不错啊，别人看不出，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决胜的一式是跟谁学的么？
　　有什么要紧？我翻白眼。
　　知不知道最快练成卍解的是谁！浦原队长在任的时候研究出了快速修行始解和卍解的方法，现在你一个技术开发局的人居然向外人讨教斩击技巧，真是丢技术开发局的脸！
　　我又不要修炼卍解，我连始解也不要，拿一把浅打装装样子就好，反正我瞬步全局第一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喂喂喂你干嘛！你对我拔刀成瘾么我现在有斩魂刀了你再敢欺负我．．．
　　——人生的悲剧莫过于此，一有空就要被迫用浅打陪金色疋杀地藏玩，还说什么不砍中我你就不要指望我会派你去现世，你那点花拳绣腿顶多对付最下级的虚真有状况了你也就是拖累同伴的角色云云。他奶奶的我要去六番！
　　
　　“小姑娘来十一番吧！”
　　您说笑的吧反面角色大爷．．．不不不我是说更木队长．．．面对一屋子留着奇怪发型的男人我陪笑脸陪到嘴角抽筋，到底是谁把定期为反面角色大爷调适眼罩的任务交给我的！更要命的是，我说糖果屋老板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我！每次去买金平糖都有折扣，所以反面角色大爷的粉色小宠物一见到我就扑上来大喊金平糖！最后十一番居然有人直接喊我金平九席，我那叫想死。
　　“小姑娘，你们队长为我做的眼罩很不错啊。”
　　哦。我应了一声之后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养病并为入队测试作准备的那段时间里堆积如山的工作都是谁帮我处理的，不必再问了。
　　十一番很好，大家直来直去团结一心唱歌最难听喝酒最拼命，但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戒酒了，所以我还是呆在老地方。十二番九席兼技术开发局专家，远藤岚。
　　
　　“小岚岚一戒酒，喝酒的乐趣也少了很多啊！”
　　“你最好也少喝，像岚一样住进四番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不会生病的。小岚岚会因为喝酒而生病大概是血统问题，你们两个是表亲，又都是病秧子．．．”
　　“不许诋毁我家队长！京乐队长你再说我家队长是病秧子我虎澈清音不原谅你！我最崇敬队长了！”
　　“我才是最崇敬队长的！小丫头一边去！”
　　“老男人你就会学我的话！队长一直是我心中最优秀的．．．不对不对，最伟大的．．．”
　　“我小椿仙太郎立志要成为队长这样的男人！小丫头你永远不行！”
　　“海燕！海燕你快点过来把这两个弄走．．．”
　　“等一下等一下，我在帮都弄山茶，要么七绪你过来帮个忙！”
　　“我得盯着我家队长不能让他喝酒才行。”
　　雨乾堂总是热热闹闹。海燕急急忙忙走过来还一手的花泥，随便朝死霸装上抹了两把就擦汗，一张脸花里胡哨。好不容易把清音和仙太郎踢到一边，他又要抢酒喝，伙同春水大叔对七绪姐姐软磨硬泡，我的耳畔也因此片刻不得安宁。
　　“海燕，日子定了没？”表哥问。我迷惑地看看四周，什么日子？然后一个晴天霹雳。
　　“海海海海海燕你要结婚了？！”
　　
　　志波海燕的婚礼，很喧嚣。
　　地点在流魂街的志波宅，空鹤同学特意设计了雕塑“婚礼”，但我怎么看那东西怎么像邪教的图腾。很多从不来往的贵族家庭也送了贺礼，但都不亲自到场，只派管家做代表。又有不少流魂街上的居民——所以屋里明显两个阵营，一大半的人说说笑笑，另一小半的人正襟危坐，中间一道明显的空白。
　　表哥不说什么，直接坐在那一大半人中间，春水大叔就也跟了过来，七绪姐姐好心提醒说京乐家的代表坐在那边呢，被春水大叔当耳旁风。蓝染大人和市丸大人来得很早，但只一扭头功夫市丸大人就不见了（我扭头动作过于洒脱，头上的金步摇啪地打在反面角色大爷胳膊上），问蓝染大人，他只笑着说“乱菊小姐呢”？我恍然大悟。蓝染大人拎一只盒子，说是“银以五番全体的名义准备的”，别是柿子大礼盒才好。偷偷掂了掂，分量上不像，恐怕是锦缎，不知为什么我反而有点失望。
　　“吓，岚？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的？”过来敬酒的海燕脱口而出。
　　“我也不想啊，卯之花大姐说一定要打扮，没办法，衣服还是问她借的呢。”
　　“你还真是因陋就简大而化之．．．”
　　唉，看我知道我长得很突然，但你也多少留点口德么。都姐姐敬我酒，我忙说不能喝再喝又要进四番，蓝染大人立刻替我喝了，然后小声说傻丫头，喜酒怎么能不喝？我这才想起来，一直骂自己。心不在焉的后果是别人祝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时我期期艾艾，蹭地站起来冒出一句“身体健康”，结果没站稳，险些摔到桌子底下，还好蓝染大人一把捞住我。
　　突然门外传来“朽木少爷到”的通报，我们这边还没什么，贵族那边起立起的叫一个整齐，全都恭恭敬敬低头垂手。朽木学长来道了喜，送上贺礼，还和海燕攀谈了几句，然后环视四周。几个六番队员身边有张椅子，分明是为他留的，但他还是走到那半边，坐在那群贵族自动空出来的上首。
　　“喂，空鹤，”我趁着空鹤过来送上某种水果的时候拽住她，“看样子你哥和朽木学长挺熟？”
　　“我哥在真央高他几届，算同学吧。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啊！仔细想来，二人都是正一位贵族出身，又都是出校门没几年就当副队的天才人物，性格却天差地别的厉害——我闷笑了半天。真不知道朽木学长有没有恨自己生得晚，动不动被夜一嘲笑“白哉老弟，你瞬步是谁教的还记得吗”不说，当年在真央还必须对海燕行礼称海燕“学长”．．．
　　“别傻笑了！”海燕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巴掌拍过来，“我的喜酒你也喝了，你的呢？”
　　“唉？”我挠挠头，不知说什么好。我当然知道海燕的意思，这么多年我死死追逐着一个幻影，固执地不愿给自己退路。可是海燕，连你都觉得我该放手了么？
　　
　　酒宴散了后相熟的人还在继续闹，我看看剩的尽是十三番的人，自觉留下不合适，可又不想回去，于是接连瞬步，自己也不知道到哪儿了。脚下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没有人家，没有路，连树都没有，像我曾经住过的六十几区。最后看见一间破草屋，屋前两分薄田，种着土豆和红薯，我心里一动，记得以前桐原给我烤过红薯．．．于是放下一枚银元，偷了只红薯就疯狂瞬步，找到个僻静地方试图烤红薯。
　　我果然不适合干这种活．．．下次还是直接用酒精灯好了。一边悲叹，一边还不死心，想着换个破道说不定效果好一点，却看见远处两个人影渐渐走近。熟悉的冷漠男人，陌生的娇小女人。
　　“朽．．．朽木学长？！”
　　青天白日活见鬼，静灵庭里出现瓦史托德，春水大叔和乱菊集体戒酒，差不多就是这种感受。
　　他背光，看不清他脸上有没有和我一样的诧异。至少声音还比较正常：“远藤同学怎么在这里？”
　　“这．．．这．．．那你又怎么在这里！”我有点口吃。
　　“我来散步。”
　　“咳，谁问你这个啊！”我一急，再加上惊讶，大实话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想自己掌自己的嘴。
　　“．．．这是绯真。”
　　好吧，看来你还明白我想问的是什么。我低头，满脸通红。话说我脸红什么，又不是我秘密约会被人撞见．．．可搞不好那不是约会．．．可月光下一男一女并肩散步不是约会是什么．．．可朽木学长怎么和一个陌生女人．．．其实，我简直想不通朽木学长怎么会和一个女人一起。可是不和女人，难道和男人？
　　胡思乱想之际，听见一个声音：“白哉大人，这位是．．．”
　　这个称呼．．．这么说是真的约会了．．．
　　绯真的声音很温柔，很纤弱，却不是普通女孩子说话时常会有的故作娇柔的甜美，却像褪去了所有糖分般淡泊宁静。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她容貌并不出众——算了，我已经知道了，对朽木学长而言国色天香也算不得什么，平平淡淡的风景才是值得珍重的特别。
　　“我是远藤岚，技术开发局兼十二番九席。”
　　“这么说您和白哉大人一样是死神啦？”
　　一样是死神．．．对，对，朽木白哉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对绯真进行自我介绍的。
　　“远藤小姐这是在烤红薯么？”
　　妈的太丢人了！偷烤红薯被抓了现行。我老老实实点头，心想今天怎么又忘了给衰神上香请他老人家高抬贵手，绯真却蹲下身捡树叶：“这样烤不好吃，要用树叶盖上．．．”
　　行家来了。我忘了窘迫，感恩戴德地蹲下打下手，一起折腾起那只红薯来。
　　
　　“啊，真的烤好了！”我大喜过望，扒开树叶堆——
　　所谓“烫手山芋”是什么意思，我算领教到了。但那香气实在诱人，我等不得，赶紧掰了一半递过去，另一半捧在手里狼吞虎咽。
　　那一半我是给绯真的，意思是谢谢她帮我，却被朽木学长接了过去，也不管蹭脏了手，只捧在手里直到不烫了才递给她。绯真拿着红薯，微笑着对我说：“冬天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别人手里的烤红薯了，总想着今后如果有钱了一定要买好多烤红薯吃。”
　　烤红薯就是了不起的犒赏，绯真，我也曾这样想过。那种心酸是衣食无忧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我偷偷抬眼看朽木学长。她要的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可你到底能不能给？
　　
　　海燕结婚了。朽木学长和绯真在一起。那天看见乱菊走在街上旁若无人，市丸大人很好脾气地帮她拎着一堆衣服料子。
　　突然觉得很烦躁。没错，我是羡慕他们。
　　而我——
　　我想我还是喜欢队长，因为每次看见尸魂界的晚霞我仍会告诫自己，不要想了，更不要跑去喝酒。
　　但我已经渐渐记不清他的长相。
　　我真的还要坚持么？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绝无希望。可是，坚不坚持又哪里由得了我。喜欢是身不由己，不喜欢也没法强求。冥冥中是谁安排我见到了那个叫浦原喜助的人，然后剩下的事情早就注定。我没有权力说一个不字，目光呆呆地追随着那个人的举手投足，可以听见自己灵魂出窍。
　　这么多年了。真的，这么多年了。那天晚上梦见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夜一和队长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七嘴八舌的向我介绍志波家的烟花。队长一直一直和我说个不停。坐在房顶上的人好多，我举着酒杯挨个碰杯，却在一个转身之后再也看不见他。
　　我平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细微裂纹看，看，看，直到清晨的钟声一点一点惊天动地地敲响。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想起来浦原队长侧脸的轮廓。上午去开月度例会，眼睛肿得很难看。
　　
真央玩番队

 　　十二，真央玩番队
　　
　　年少轻狂的学生岁月值得怀念却不值得留恋。今天，此刻，身边的你们，这些就已足够
　　
　　“对虚的分类研究”，这个破命题害惨了我们。妈的你让我们到哪里活捉研究对象啊！
　　没办法，山本老爷爷的命令就是不可逆转的真理，我们起早贪黑地不停折腾。“虚的能力分类”从七个大类增加到八个，但我都搞不清第三类和第七类有什么区别，估计那帮子死神上阵去砍的时候也没工夫多看一眼分类学手册。
　　又一次通宵达旦，勉勉强强吃完烂成糊状的面条，我捂着胃准备再进实验室，被涅直接赶出去：“去找关于瓦史托德成长周期的资料。”上次对瓦史托德进行研究的时候技术开发局还没成立，所以那个资料应该在大灵书回廊或真央图书馆。我翻眼看他，现在我累得要死，还让我满静灵庭跑，真过分。
　　没办法，哦了一声要出门，又被叫回来：“蓬头垢面，出去丢我们技术开发局的人。”
　　随手扔来一支搅拌或导流用的玻璃棒，我接了，用它盘好头发，心里暗想，也不知道我一头乱发和你一张面具比起来哪个更有碍观瞻。
　　
　　表哥很喜欢没事就泡在大灵书回廊，基本等同于资料表。我先去十三番拐了一趟，问他，被告知“我记得那个大约在真央”，然后我试图告辞，失败。先被过分好学的清音拉着讨教了一番瞬步诀窍，又被仙太郎拽去看山茶。仙太郎神情骄傲，仿佛那一朵朵娇艳明媚的山茶都是他的心血，实际上他也就是帮忙施肥而已。种山茶的是都姐姐，她看见我，微笑着问：
　　“岚，你这是什么簪子？挺别致的。配上水晶的耳环更好看呢。”
　　“哪里是簪子，实验室的东西而已。喜欢的话给你了。”我三下两下把头发拆散，拔出玻璃棒来给她，都姐姐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风大，你也别披头散发地走。然后帮我盘好头发，剪下一朵山茶要簪。我说别别别我带这种东西从来都像妖婆，但最终还是听天由命，任凭它停留在我的头上。
　　
　　从十三番去真央图书馆有两条路，近一点的要通过二番，那是我死也不会走的，远一点的要通过九番，其实我也不大愿意走，因为万一遇见朝彦就又要纠缠不清，说不准就一时冲动跑去爬山之类，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只有铤而走险．．．然后发现九番门外贴着巨大的检讨，落款，九番十席，朝彦。
　　还不是桐原给他写的，我撇嘴。看来这家伙又在关禁闭。
　　正准备好好欣赏一下桐原炮制出的文采斐然的检讨，方便今后嘲笑朝彦，身后过来一个人。回头一看，立刻行礼：“东仙三席好。”
　　我记人一向不太在行，不过这位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以前只见过他一次，当时去五番找桐原，就顺便跟蓝染大人市丸大人他们打个招呼兼骗柿子，谁知道队长执务室里有这么个厚嘴唇的黑人，还是盲人，我当时就纳闷难不成我跑去桐原说的什么非洲了。正在疑惑中，蓝染大人很适时地充当了拨云见日的光芒，向我介绍了那位东仙要前辈。当时的感觉是有这家伙存在，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异常正经八百，也就没好意思再讨柿子直接溜了。话说，难道我要开始新一轮的东仙恐惧症？
　　东仙这种人实在没趣的紧，和他说两句话就感觉到了，硬邦邦的全是报告性质。不过好在听他的口气本来朝彦这次不光要被关禁闭的，因为蓝染大人特意叮嘱过的缘故，他帮朝彦说了话，所以减轻处罚。我赶紧替朝彦谢谢他，然后向真央方向狂奔。
　　
　　“原来除了牛粪，还有更加不配鲜花的东西．．．”对方冷冷盯着我头上那朵山茶，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有资格说我么，千叶老师？！”
　　语气很恶毒，姿态很暧昧。我和许久不见的千叶碧远在真央教学楼的走廊上热烈拥吻。
　　碧远同学，是我在真央时候的同学——这句话几近于废话。当年和桐原一起进真央后我被分在二班，他是一班。一班的那些精英少爷们恸哭不止。当然，不是哭我，是哭在新生入学仪式上艳惊四座的那位千叶碧远居然也被分到了二班。
　　碧远的美与我鬼道的无能是一个档次的。我和她很理直气壮的全无交集，虽然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比如都喜欢找一棵大树一个屋顶什么的翘了课睡得不亦乐乎，然后一翻身轰然坠地，又比如趁别人在操场上跑圈的时候躲在操场边的水塔顶乘凉发呆看书，然后眨眨眼睛无辜地告诉老师“我真的跑了”。但她是校花是鬼道天才是男人眼中的灯塔，而我是每天下了课傻笑着等桐原给我送饭送笔记的“真央逃跑王”。诸如此类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节选修课为止。
　　“灵子技术与灵压研究”，怎么听怎么云山雾罩的一节课。我是为了用这些课补鬼道和斩击的分数，不然怕最后平均成绩太低不让我毕业，所以不敢逃课。我在这方面还算有点天赋，三下两下做完了实验发现同班的碧远同学不见了，而此时老师要求大家半个时辰后把实验成果交上去。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况我从来都喜欢美女。麻利地帮碧远做完试验，当天晚上，哐哐哐的有人敲我宿舍门。打开一看，一套睡衣裹着一个碧远同学，站在我门口一个大哈欠：“啊，远藤岚同学，下午真是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然后伸手就要拽我走。
　　“等一下，你等我换一身衣服．．．”
　　“吃宵夜而已，换什么？”
　　大姐，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穿睡衣比别人穿长振袖还好看？我一滴冷汗由脑门滑落，坠地有声。
　　
　　我和碧远的夜宵交情正式拉开序幕。很快发现了我们之间更多的共同语言，比如都觉得桐原这样的男人大约是同性恋，比如觉得唯一比桐原更像同性恋的是一班那个留箭猪发型的人。
　　那只箭猪叫朝彦。贵族出身，特长是白打，群架，喝酒，破坏校规；缺点：没有大脑。
　　猜测他是同性恋其实没凭没据，无非因为他长得好看又爱吃草莓口味的仙草冰。我和他的认识充满戏剧性，基本上如果再完善一点就是个英雄救美的美好故事，但事情只要摊上朝彦就压根完善不起来。那天我照例在操场边的大树上看桐原他们班的鬼道课，看着看着睡过去了，一翻身——
　　我正摔在那群上课的人和靶子之间，操场上一片惊呼。可我是谁，传说中的真央逃跑王啊，眼看一记破道直朝我身上招呼我还不慌不忙掸掸衣服上的土，连桐原都没理我，但愣头青箭猪就冲了过来．．．
　　以我的实力，轻松逃走不成问题。但因为箭猪的存在一切都变得不同。最终结果是他挨了一记五十几号的强力破道在校医院躺了三个月，我被他撞倒，恰恰磕在操场边的花坛上，小腿骨折，同样躺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随即，大名鼎鼎的真央玩番队正式建制，鄙人不才，出任队长。
　　
　　其实我们四个性格南辕北辙，桐原是言语恶毒心思周全的好人，碧远是大而化之聪明敏感的美女，朝彦是性情直率智商抱歉的箭猪，而我——总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凑在一起总有那么多话讲。基本上学生不该干的事我们一样没差，从偷试卷到往老师的茶杯里下崩点，还有为了抗议学校饮食而发动的罢课和把新年联欢会变成鬼故事大赛，不一而足。虽然我们四个里只有桐原是乖乖上课尊敬师长的好学生，但鉴于我们分别代表了这一届学生斩拳走鬼的最高水平，老师对我们还算客气。
　　毕业前我很是担忧了一阵子。我在瞬步上下了功夫，就是因为害怕今后来不及逃走被虚秒杀。但以我的鬼道和斩击，毕业都成问题，恐怕轮不到虚就先被老师秒杀了。结果某天，我们四个正在公共自修教室聚众喝酒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大吼：
　　“隐秘机动总指挥兼刑军总括军团长，正一位贵族‘天赐兵装番’四枫院家主夜一大人到！”
　　“好长的头衔！”我们四个一起感慨，然后看见一袭夜明鲛珠冰纱帘之后隐约有掐金挖云的锦缎和宝石镶蕊的金箔牡丹。下一秒，没等传令官通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哪个是除了瞬步一无是处的远藤岚？”
　　当天，四枫院家主夜一大人以强盗掠了女子做压寨的气魄把我剩余的人生预订下来。后来桐原朝彦分别进了五九番，碧远留校担任鬼道教师，我们就这么挥挥手分道扬镳，因为没有抱头痛哭的兴趣，所以只简简单单说了“再见”而已。
　　
　　“你来干嘛？”碧远同学语气很不耐烦，动作满是殷勤，不停地抚摸我。
　　“来夸奖你的美貌。”
　　“‘无事献殷勤’的后半句是怎么说的？”
　　“嗯——其实，是来寻找一些关于瓦史托德的资料。”
　　“图书馆北门进去上三楼进正厅直走左转南边第二阅览室所有资料都在那里。慢走不送。”
　　我很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记得这么熟？”
　　“前两天桐原那个眼镜队长也来过，我带他去的。”
　　“你是说蓝染大人？”
　　“大什么来着？”
　　我知道碧远比我还要仇视“好”或“尊重”这种字眼，所以赶紧保持沉默。“那个蓝染大什么不好玩。”碧远给出如此评价。她对人的评价总奇奇怪怪，以前因为做交流项目她来过技术开发局，说浦原队长“只是一般随性”，说涅“真是死心眼的小孩”，我实在弄不清她的价值体系。多质疑了一句，得来如下回答：
　　“你来看瓦史托德是为了工作。蓝染大什么来看是为什么？怕瓦同学寂寞？”
　　“这，多学点东西总没错。我们吊儿郎当，总有勤奋的人。”我嘴硬，替蓝染大人申辩。碧远做了个极端鄙视我的表情，说，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傍晚时分回到技术开发局，内心有点忐忑。别人都忙了一整天，我虽说是出去查资料，但其实大半的功夫都花在聊天上了。偷偷进了实验楼，看见别人都冲我打手势，那意思是，低气压过境当心感冒。
　　涅这家伙公然发火的次数不多，但如果哪个新手冒冒失失的毁了实验，或者更过分的，毁坏了他珍藏的实验样本，那整个技术开发局必然经历一场浩劫。以前他们评价那种浩劫场面“如火山爆发”，我说不对，大概是海底火山喷发引发海啸造成泥石流最后还友情附赠一场瘟疫，这排场差不多。在此等浩劫下还能顺利生存的，除了音梦小朋友和我也就找不出第三个了。
　　没办法，那群人没见过涅在零号实验室遇到瓶颈的样子。我敢说如果谁敢在那时候不知死地打扰他，迎面招呼来的一定是一场华丽丽的卍解附加无数生化武器攻击。
　　“放心，姐姐我保你们平安。”我也比个手势。瓦史托德的资料找到了，关于销毁崩玉我又有了一个不成形的新思路，大约可以平息一下涅的怒火。说是这么说，真正看见他的时候眼睛就只敢往地上瞄。
　　“实验室的东西呢？”
　　啥？我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盯着他，突然明白他是说那根给我簪头发用的玻璃棒。虽然拿了公家的东西送人是不对，但一根玻璃棒而已，还要斤斤计较．．．看他正在气头上，不好再顶嘴，就乖乖说了声知道了，下次一定不这样。结果被顶了一句“你远藤岚要是能听我的话我宁可把队长送给你当”。奇怪了，我有这么不服管束么？又不是朝彦。不过听他的口气，大概火气基本消了。我就轻轻补上一句，听说新来的孩子搞砸了实验，我去帮忙收拾一下，被告知已经让音梦小朋友处理。
　　
　　没别的事了，看看到了晚饭时间，照老规矩随便下了面条和大家一起吃。吃饭时有新来的孩子知道我去找了碧远，说哎呀我在真央的时候很崇拜碧远老师呢，人又漂亮鬼道又好，我说对啊，那家伙把本应属于我的美貌和鬼道天赋都抢了去，当然值得崇拜，剩下我在这里当残次品。小孩子安慰我，说远藤姐姐的手很漂亮。但当我把手伸过去，他也就一言不发。
　　在实验室呆久了，每天接触有毒物质，半个时辰就要用强碱性的肥皂洗一次手，被刀子针管一类的东西伤了也是常事，一双手的皮肤实在狰狞，近看简直触目惊心。我看看坐在一边闷头吃饭的涅，心想学他那样把胳膊换成人造的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吃完饭，想着还是去看看音梦小朋友那边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推门进去，音梦小朋友冲我微笑：“出去逛了一天，您气色果然好些了，早晨您脸色很吓人呢，还以为您又要病了。”
　　我仔细回忆起早晨涅打发我走的情形，不知怎么脸上突然有些烫。
　　
浦原商店

 　　十三，浦原商店
　　
　　千万人从商店门口匆匆而过，也包括我
　　
　　早晨，一切正常。
　　实验室的灯发出冷色的光很正常，吃完凉了的饭团胃又开始难受很正常，涅局长一开口就是骂那群可怜的新人很正常，甚至对虚的分类研究二期项目进展都很正常。吃中饭时，不正常的事翩然而至。
　　某席官冲我走来，用看猪肉的眼神看我，仿佛我天生该被红烧了放进他的饭盒里。好吧，我知道那是要追我的意思，但我对丫兴趣缺缺。去音梦小朋友身边坐，他居然跟来，更绝的是涅也来坐在自家女儿旁边。然后那个我记不住姓名的席官试图和涅闲聊——真不怕死。我想忽略他的噪音，却隐约听见话题似乎关于我。拜托，虽说有的队长有做媒的爱好，比如海燕和都姐姐的事情我表哥就帮了不少忙，但这家伙到底是脸皮太厚还是神经太壮，以为涅也是我表哥那种人？我刚想说什么打断他，听见涅冒出来一句：
　　“对于死心眼的人，一百年也不够他们用来遗忘的。”
　　言词之间分明是嘲笑我的意思。我翻眼看他：“我又不是死心眼。”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派你去空座町了。”
　　“不——哎？这次空座町不是八番的任务么．．．而且山本老爷爷说研究未完不得派技术开发局．．．”
　　“你去不去？”
　　“去！”在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这个答复已脱口而出。为了掩饰脸上极端不自然的红色我说我去洗碗，站起来就要溜，还不小心踹上了桌腿，涅冷冷地说，今后碗都由音梦洗。是给女儿的吃苦教育？算了算了不管了，赶紧匆匆忙忙一头冲进实验室带好口罩。
　　
　　就这么到了空座町。
　　
　　“这就是现世啊．．．”
　　发着没品的感慨，我挠挠头，然后就不知该做什么动作。下一秒，觉得裤脚被拽住。“．．．死夜一！”
　　“果然是阿岚！”投怀送抱的黑猫顺手在我脸上温柔地抚摸了一把——我僵住，脸上辣辣的几道血痕。
　　虽说是一感到我的灵压就赶来，但夜一大人您的速度也还是太快了点．．．看来在现世功夫还没拉下。
　　“那是，没事就抓着喜助做陪练，可惜他还是不够强。”
　　夜一口中的喜助——我的浦原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脚下像生根了一样，动也动不了。突然想起那个词，近乡情怯。
　　故乡其实是时间的而非空间的，它就在回忆的正中央。我全部无法言说的回忆都寄托在那个人身上，现在我回来了，我不敢上前，所以只能呆呆站在街角，一任纸人纸马在身边穿行。
　　到底，为什么要来。
　　
　　“可惜喜助这两天不在。喝酒。”
　　黑猫把比她身体还大的的酒坛子推过来。我摇摇头，说戒酒了。立刻胳膊上也多了几条血痕，我嗷嗷叫了半天，黑猫仍旧用尾巴对着我。说明了戒酒的原因，嘭的一声，黑猫消失了，眼前多了一个全裸的女人。多年不见，死夜一的头发变的好长．．．可是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太麻烦，咱俩还计较什么。”裸女坦然地走来走去，神情忿忿：“你当年是连感冒都不会有的白痴！现在居然连酒都不能喝，怎么搞成这样！今后见了涅了非拿他是问不可！”
　　苦笑，那也得你能见到才行。队长到现世出任务的概率是多少，你回尸魂界的概率又是多少，估计不比虚圈与尸魂界签订和平停火协议的大。再说这怪不着涅，技术开发局哪个人不是饮食极端不规律，我会因为这个被送进四番大概真是如春水大叔所说，血统问题。
　　“喂，阿岚，有什么八卦？讲来听听。”夜一的脾气还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刚还摆出正义的嘴脸，现在又变成女协会员模样。我想了想，慢慢开谈。先捡海燕结婚这样的大事，说着说着嘴上就没谱了：“．．．对了对了，那天大半夜还见着朽木学长和一个流魂街上的女的，叫绯真．．．”
　　“什么？”夜一腾的从座位上弹起来，“那傻孩子也开窍了？！”然后开始想当年：“天哪，第一回见那孩子他字还不认识呢，秀气的像个女孩，一张粉嫩的脸让人格外想掐。如此正太当然是供我取乐的。当时我说白哉小弟，姐姐带你出去吃糖吧，你知道他说什么？家父有言，不可食他人之物，四枫院小姐的好意心领了，朽木白哉在此谢过。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孩子没救了。后来果然不出我预料，要不是我一路帮衬着，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喂，吹牛也稍微适可而止一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那孩子十岁始解，喜助想把他抓去当研究对象，他爹娘脑子不对劲，居然以为是好事，要不是我替天行道阻止了喜助邪恶的计划估计他早被扎成针灸铜人了。后来他进真央，半个月没人敢和他说话，最后还是我对那些常和我玩的小鬼威胁说每天练习必须叫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对着墙。再后来他进六番，想扳倒朽木家的人太多，以他的性格，别有用心的上司派他单挑瓦史托德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我只有特意跟他们队长打了招呼。还有，一堆居心叵测的女人申请入六番，他那性子哪能对付的来，表面上八风不动，实际肯定被缠得没办法，还不是我直接杀过去说白哉老弟是我的．．．”
　　好吧，这个理由大概也只有你说才能让人觉着在这么不可信的同时这么有杀伤力。我撇撇嘴，终于明白当年六番的人对我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了。朽木学长知道个中内情否？我很怀疑。
　　“真想看看那个什么绯真什么样，居然能让那傻孩子也开窍了。”夜一的神情集八卦之大成。我说别好奇了，没什么特别的，她的语气突然烦躁起来：“是，也不必好奇，反正是见不到的。”
　　一个沉默之后夜一叹口气：“算了。别的老朋友都好么？碎蜂怎么样？”
　　我扭头看窗外。“怎么了？”夜一不耐烦地蹙着眉，我只有摇头：“没什么。嗨，跟你说点正经事吧。”随后把来之前预备好的一番话都说了。
　　那些话本来是打算跟浦原队长说的。关于销毁崩玉，关于技术开发局的近况，关于我们所有的新项目新成果，关于他走后技术开发局的一切。但现在终究还是全都告诉了夜一。我知道她会告诉队长。
　　
　　在现世驻防其实相当无趣，日子能淡出水来。每天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巡逻。虚实在非常少见，偶尔见到一两只也是可怜兮兮的类型，比如死去的丈夫因为挂念妻子而虚化，或者郁郁而终的诗人灵魂得不到解脱，真让人气结。难道就不能出一点什么状况么！
　　不行不行，这种话应该是朝彦或者极度表里不一的碧远才能说出来的，我作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科技工作者，应该说此乃全体死神的福分才对。
　　千里迢迢跑来不是为了享受这种福分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天不亮就起床练习鬼道、为了提高斩击技巧握刀握得手掌磨破一层皮，不是为了保护人类安全维持现世和平，虽然那些理由听起来很不错。我如此辛苦只是为了见一个人而已，这种心愿对某些人而言也许可以毫不犹豫地忽略掉并践踏过去，然后嘲笑一声真是小孩子不成熟，对着“喜欢”之类酸掉牙无意义的名词伤春悲秋，但对我而言这是我这么多年的全部努力和每个新年钟声敲响时的心愿，怎么也忽略不来。
　　可是当我真的可以见到浦原队长的时候，我不敢。
　　
　　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被夜一从三楼的露台上生生推下去，楼下是湖一样大的莲池，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莲池里漂着的不是船，而是木盆，不过反正夜一家里有什么都不奇怪。木盆里坐着一个浅色头发的人，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嘭一声摔进莲池，掀起巨大的水浪。等我被捞出来哆哆嗦嗦地洗完澡，头发滴水裹着浴袍冲出来找夜一算账，那个人把他身上的队长羽织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说当心着凉。然后冲着远处笑个不停的夜一喊，你以为这小家伙是酒坛还是扇子，这么直接往下扔！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连打好几个喷嚏，我说：远藤岚。
　　原来你就是夜一说过的阿岚——我是浦原喜助。称呼我“英俊的浦原队长”也可以。
　　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坚持本身无所谓值不值得，坚持的对象却有。其实我心里明白，如果不是浦原队长突然离开了，好像一支曲子才展开就戛然而止，留下我迫切地等待大概会很动听的高潮部分，我的这种无望的坚持早就会被时间消磨得淡下去，就像再怎样美丽的旋律也会有完结的那个音。
　　不是迷恋，更多的是郁结。
　　我喜欢队长。我说不清怎么喜欢为什么喜欢多喜欢但反正我就是喜欢，这一点从开始就确定无疑。同样确定的还有“我和队长可以怎样”纯属痴人说梦，虽然我知道喜欢这种东西结果如何真的不重要。
　　除此之外，我从来都不喜欢地老天荒这个词，那些看似可以地老天荒的事物只是因为经历的时间还不够久。或许这种论调比较悲观，但科学告诉我，没有什么是不灭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见他？我还是可以和夜一八卦很久，但不知道见到队长还有什么话说。夜一说“喜助变了很多，看见不要吓一跳”，那么还是算了吧。我不要接受物是人非的变迁。
　　涅说得没错，一百年都不够我用来遗忘，何必给自己添加再过一百年也丢不掉的包袱。
　　
　　一个月晃晃悠悠过去，在现世的最后一天终于碰上了像样的虚。突然明白为什么以前涅会评价我那是花拳绣腿——我的斩击也好鬼道也好全是对着靶子的纸上谈兵，对付一下安全第一的席官挑战赛还差不多，真正需要豁出命去的时候明显经验不足。
　　“抱歉，来晚啦。”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终于见到了非裸体版的夜一。三两下的那只虚就没了还手之力，我干脆地拔出斩魂刀，魂葬完毕。夜一脸上写满了“真不过瘾”，然后问：“今天要回去了？”
　　“嗯。”
　　一个盒子递过来：“帮我把这些带回去。里面有给海燕结婚的贺礼，也有给别的一些人的礼物，反正我都贴了条子写明了。还有信，是喜助给涅的，说是实验上的事情，当心不能让别人看见。”
　　“给涅？那．．．”
　　我想说的话太明显了吧，夜一摇摇头：“阿岚，喜助现在——大概是不想和过去扯上什么关系。除了崩玉的事，你知道。而且他这一阵子的确忙，他也还在做实验——”
　　“没关系。”我笑笑，“我明白。浦原队长以前也是做起试验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那个，帮忙转告他，崩玉的事情还没解决，很抱歉。”
　　傍晚的时候，穿界门在半空中打开。我踏最后一步之前回头望向那个经过了无数次的街角。夕阳的光刺痛人的眼睛，我看清了“浦原商店”奇怪的招牌字样，看不清站在店前的那个身影究竟是谁。
　　不论是谁，再见。
　　
　　“我回来了。”
　　站在十二番队长执务室外，我照规矩行礼，走进去，递信封。
　　涅在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之后把正在批阅的公文一扔，几乎是夺过去，“涅茧利亲启”那几个字被他仔仔细细看了不下五遍，然后把信丢在一边：“见到了？怎么样？”
　　“没见到。我觉得．．．反正，本来就不应该．．．也许见到了也没意义，我不应该再这么．．．反正队长和夜一在一起很好，他们两个一起，我．．．只是见一面的话，只是见一面的话．．．”
　　语无伦次。言不及义。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那个平凡无奇的街角，傍晚的光线，西边的天空并没有瑰丽的晚霞。什么都看不清楚，我知道是因为自己选择了不去看见。
　　是我自己选的，所以，不可以后悔。
　　“喂，我好不容易把去空座町的名额从八番抢来不是为了看你哭哭啼啼的．．．”
　　涅摘了面具，语气平静，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这一章叫无题

 　　十四，这一章叫无题
　　
　　花の雲 鐘は上野か浅草か
　　
　　浦原队长给涅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一直是个未解之谜。旁敲侧击地问，得来的答案必然是“工作做完了？去练斩击！或者你要疋杀地藏陪练？”
　　开——什么玩笑！每次听到这个回答我跑的那叫一个快。其实哪怕那是情书呢，反正与我无关。
　　只不过自从我回来音梦小朋友就开始全天候不间断地黏我，工作时自不待言，工作完毕，不管我是吃饭逛街还是发呆她总跟在身边，就差陪我洗澡睡觉了（睡觉时她在涅房间里，好像涅洗澡她也在旁边伺候的，这么想来这对父女的关系真是阴暗到让人惴惴不安）。
　　对音梦小朋友，话肯定说不通，问她“你干吗跟着我”纯属对牛弹琴。可我实在不喜欢身边有这么个类似影子保镖的物质，只好和她打商量。最终达成的和议也简单，如果我去真央找碧远，去十三番找表哥他们，去九番找朝彦，去流魂街找志波一家，都没问题，但要预先声明何时返回。超出以上范畴音梦小朋友将全程陪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返回她将主动前往寻找。
　　扳扳手指一算，我生活范围差不多就这么点大，空闲时间也不多，于是点头同意。后来想到这个约定把桐原排除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来找我居多。
　　那次去十三番说了这档子事，表哥他们很不解，说她凭什么跟着你？我说你想想，音梦小朋友就是一个义骸加一粒义魂丸，她容貌再清秀身材再诱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能和一粒义魂丸讲道理么？你和兔子恰比讲道理试试？一众男人立刻满头冷汗，迅速转换话题。后来又有谁说，你和她说不通就和你们涅队长说啊，我冷笑，以涅那性格，还不如和兔子恰比说呢。
　　然后我发现，音梦小朋友的异常之处远不止突然变成我的卫星这么简单。
　　
　　那天朝彦来技术开发局。一个人。我纳闷为什么他没叫桐原一起，虽然桐原升三席后很忙。跟同组的人说你先帮我测这个数据，我出去和朋友打个招呼，但音梦小朋友的动作比我快。
　　“您来了。”小妮子落落大方地欢迎。
　　“对啊，又来麻烦你们了，哎，岚呢？”
　　“我在这，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冲上去想捶他两拳，奈何对身高差距估计不足，吃了一记爆栗。
　　“你也就体型像泰山。”朝彦斗嘴的功夫开始向桐原演化，真可怕。我耸耸肩，斜眼看刀魂实验室那块“闲杂人等与远藤岚不得入内”的牌子，不满地嘀咕：“我有斩魂刀了，说什么也该让我参与刀魂实验。”
　　“这需要您请示茧利大人的意思。”
　　“我才不要。对了，朝彦，你半个月就跑来一趟的，这么多年了，到底研究出来没有啊？”
　　“始解早就分析完了，在研究卍解，不过涅队长要先进行那什么具象体对话与经历分析——”
　　“得了吧，你直接跟我说始解是什么功能就行！”我挠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都听不懂。
　　“这——”
　　朝彦说话也会吞吞吐吐，实在是罕见。我刚想用力“爱抚”他两下以确认他是不是被谁附体了，音梦小朋友笑眯眯地为我解释：“茧利大人说了，具体情况不得对外人透漏分毫。”
　　这是什么跟什么！连我都不能说？而且分析这些属性本来是为了朝彦始解时可以知道它的能力，方便对虚作战，现在分析出来了又不许别人知道，那真要用的时候还要不要始解？一始解岂不是昭告天下。
　　“反正，岚，我也没想到我会摊上这么一把奇怪的刀，而且这么不符合我的风格。”
　　“不符你的风格？冰雪系？不对，那也不会始解了就无影无踪．．．难道是鬼道系的？”
　　“你别问了！”朝彦一脸无奈，语气很像当年拒绝供认作弊团伙时的坚决。我没好气地翻他一眼，回去工作了，看见他和音梦小朋友有说有笑的进了刀魂实验室。
　　别是丫想追那小妮子吧？或者反过来说也成。从来没见茧利大人的乖乖女对哪个男人这么殷勤的，朝彦是头一个。唉唉唉，我还是静观其变吧，现在这样还说明不了什么，顶多就是关系不错互有好感。可万一是真的——想象不能。
　　
　　去志波家而不能喝酒，乐趣少了一大半。
　　海燕结婚后我去志波家的次数直线下降，总觉得毕竟不比从前，随便登门不合适，更何况我戒酒。不过志波家人好客是出了名的，空鹤又隔三岔五把我抓去当壮丁——自从上次她的“大虚”雕塑塌了（雕什么不好）而我从灵子凝聚学角度分析了原因后她就正式任命我为艺术顾问。开什么玩笑，那种雕塑．．．
　　向我的全职保镖汇报了行踪，轻松瞬步到白道门，发现忘了带出门凭条了。虽然我是熟面孔，但规定就是规定，除非正一位贵族或队长，否则不带凭条不得出门。真丧气。我在门前转悠，回去拿的话太耽误时间，不回去拿的话，其实那个把我当猪肉的家伙刚好要来这边办事，可以用地狱蝶通知他帮我带来，但他毕竟把我当猪肉看．．．正踌躇呢，救星来了。
　　“朽木学长你要出去么？带我一起吧！我忘记拿凭条了！”
　　我欣喜的声音连个回响都没激起来。面前这家伙是所有规定的头号捍卫者，我本来就不该开口。叹气，正想说“算了算了我回去拿凭条”，头号捍卫者的声音传来，宛如天籁：
　　“一起出去。”
　　
　　出门之后，相当诡异的状况。
　　这还是海燕婚礼之后第一次见到他，或者应该说，是我撞见他和绯真约会之后的第一次碰面，气氛很尴尬。白道门外面就这么一条路，和他并肩而行很奇怪，各走路的一边更奇怪。我不和他说话未免太刻意，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唯一选择就是我立刻瞬步开溜，但总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其实，我想，最要命的是只有我在这里杞人忧天，朽木学长大约直接忽略我了。
　　“那个．．．朽木学长。”装心无旁骛也装不像，索性直接发问，“你是去找绯真小姐么？”
　　“是。”
　　如果我不是和朽木学长从真央到现在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肯定听不出他的回答前有一个小小的停顿。
　　“这样的话，能不能帮个忙，问问她做水煮鱼的诀窍？她会烤红薯，应该也会做水煮鱼吧？”我这纯属欲盖弥彰废话连篇。刚才那个“是”已经满足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八卦细胞。
　　“想吃水煮鱼我可以请你。”冷淡的声音。
　　我说，我身边这个真的是朽木白哉？不是赝品？不是义骸？不是夜一口中那个险些被浦原队长抓去当小白鼠的实诚孩子？
　　嗨，我的意思是，朽木学长爱吃辣，这个我知道，估计他家的水煮鱼是极品，搞不好是用我见都没见过的某种鱼做的。可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切可人了？当然所谓亲切可人也得找好参照物，如果以志波海燕为参照那朽木学长仍是冰山一座，但如果以过去的朽木学长而言．．．
　　唉唉唉唉爱情力量大，爱情力量大。
　　
　　眼见着前面就是岔路口，我要去荒草丛生的一边（志波宅从来都盖在这样奇怪的地方），估计朽木学长要向另一边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
　　朽木学长一向对我很好，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但光是辅导我的斩击以及曾经许诺如果我去六番就一定派我到空座町，都已经是了不得的优待了。所以有些话我觉得非说不可。
　　“那个，朽木学长，我．．．也是流魂街出身。五十多区六十多区，荒草连天的地方，看见野花和枯树都能高兴半天。后来到静灵庭，看见开在树上的花，绚烂的一大片，风一吹就落下来，吓了我一跳呢，以为是假的．．．连樱花都没见过，你明白那是什么概念么？
　　“我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朝彦，你见过的吧。他家里是贵族。放假的时候他请我去他家玩，当时真是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贵族吃饭是不能说话的，还有什么喝茶的时候第一道茶要用来洗茶壶，但如果用的不是紫砂壶又不用洗。坐椅子只能坐半个屁股，扭头的时候连耳朵上的坠子都不能晃，长辈教训你就必须低头站着，不能点头说我知道了，今后一定注意，要说谢谢您的教诲．．．后来朝彦再没喊我去他家，我估计他父母一定嫌我没教养，不愿意我再去。
　　“他父母真的是很好的人，但他们不会明白，对于连有帐子的床都没见过，躺在那张床上兴奋得半天睡不着的人来说，根本无从了解那么多细微的规矩．．．我被嘲笑‘脏’‘不懂礼貌’的时候真的觉得很委屈，一直怀疑，是不是我根本就不属于静灵庭．．．虽然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但是最初的日子里．．．
　　“．．．呐，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朽木学长你不要介意。今天出门还多谢你了。再见。”
　　我鞠一躬。朽木学长还我一礼：
　　“我明白了。谢谢。”
　　
　　“这个主题怎么样？”空鹤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草稿。
　　要我说，这绝对是空鹤所有作品中相对最正常的一个，大约就是因此她才会露出如此不满的神情。我两手一摊：“我不知道，不过这个好像缺乏你通常的那种张扬的个性。”
　　“知我者，远藤岚也。”空鹤一拍手，抓了毛笔开始修改图纸。我趁她不备赶快溜到后院。
　　“喂，海燕，你有没有觉得你妹妹的抽象程度的加深与年龄的增长成正比？”
　　“什么是抽象程度？”帮岩鹫架秋千的海燕满头大汗，手上脏兮兮的。如果是以前我肯定直接拿了手帕替他擦汗，现在想想，还是把一块干干净净的白手帕递给他。不出所料，那块手帕被还回来的时候已经色如熊猫。
　　“抽象程度．．．就是不具象的程度。反正，我是说，你妹妹也太与众不同了点。”
　　“这也没什么不好。志波家的教育方式属于放任自流，你看我，健康明朗热情勇敢——”
　　“打住打住。”你这是自我推销的广告词啊？也太没文化底蕴了．．．“哎，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志波家第五号成员？”
　　“啊？”海燕算了半天，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你这么八卦干吗？”
　　“没有啊，我只是喜欢小孩，你和都姐姐多努力，造一个来给我玩！”我呲牙，做出傻笑来。
　　“你这八卦女，快别笑了，看着跟虚闪之前虚的表情差不多．．．嗷！你居然打我．．．算了算了我瞬步比不过你，不和你闹了。我说，喜欢孩子就自己造啊——怎么又打我！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说造你们副队长那种造法！那种造！不是你们局老本行么．．．那个副队长是涅造的？”
　　“涅和我。”望天，欲哭无泪。多么正常的一个事实啊，怎么在这个语境下显得如此抽象。
　　“远藤岚你死到哪里去了！快给我滚出来！”空鹤的吼声突然响起，我赶忙连滚带爬的回去了。
　　
　　因为我悔罪态度比较好，空鹤早早放我自由了。离开志波宅后长叹，教育孩子真是个严肃的问题——如果不想整个尸魂街遍布那种“巅峰”“王者”雕塑的话，就千万别支持放任自流。
　　距和全职保镖约定的时间还早，既然出来了就随便逛逛。烫沽坊不能去，要么，去西流魂街二区？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大概湖边那片花还没开。不管了，先去看看。
　　那个．．．灵压。离得很远就可以感受到一个熟悉而强大的灵压。
　　好吧，海燕说得不错，我就是八卦女。隐秘机动的训练有在森林中的树梢行走这一项。其实一般瞬步好的死神也能做到，但隐秘机动的步法更灵巧和隐蔽罢了。我做个深呼吸，轻轻一跃，跳上一棵树的顶端。
　　我以为我看错了，脚下差点也站不稳。
　　湖边，朽木学长和绯真在小径上并肩缓缓走着，他们身旁是疏疏落落的几棵树。这个季节里，有的树连新叶都没长，我脚下的整片森林都黯淡得毫无生气。但那几棵树上繁花胜雪，绚烂如霞。满树烂漫的粉色绽放得如此单纯热烈，风一吹，片片花瓣飘飞，只围着绯真转圈，就是不掉落。
　　脱离了杀意脱离了戾气的千本樱，只为了她的笑容而绽放——这比我能想象到的所有赏樱画面更让我感慨。
　　“这就是樱花啊！真好看．．．”我听见绯真快乐的声音，远远传来。
　　
呐,我就在你身后啊

 　　十五，呐，我就在你身后啊
　　
　　不用回头看，不用怀疑，你可以相信我
　　
　　在别的番队，由队长、副队长或席官带领着外出修行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但对技术开发局的人而言，“修行”就是梦魇的别称。
　　原因无他，技术开发局的局长大人是个珍贵标本搜集狂。
　　我一直怀疑涅有罕见的偏执症，他已经到了“只要稀少就一定据为己有”的地步了。标本室越盖越大，每年花在采集保管标本上的预算都严重超标，更可怕的是他假公济私地把十二番和技术开发局全体的修行以标本采集替代，因此我们的修行总要跑去八十区外的不毛之地。几次月度例会上我都提出“如此修行可能导致战斗素质下降”，答复是“我们不是某些番队”，听在我耳朵里好像等于“我们和十一番平均一下能保证战斗力达到基本要求”。有些席官背地里提醒我，不要总和自己上司争，但依我的性格从来有话就说，这么多年下来，明哲保身溜须拍马还是没学会。
　　能产出奇怪物种的地方必然有着巨大的危险性，所以修行出发前都要测算再测算，确认目的地的各种数据都没问题才行。而且每次出行至少由两名席官带队，也算是和别的番队不一样的地方。
　　
　　“远藤姐姐，真的没问题吗？”
　　我额上青筋暴起。今天由我和音梦小朋友带队，先不说小妮子的战斗水平如何，局里没人见识过，对于我，好像有“最弱席官”这么一个风评。出白道门还没半个时辰，三个小鬼已经把“不会有事吧”换了二十种问法。你们词汇量还真丰富！他妈的出发前不是说了目的地一切数据正常么！更何况还有涅在技术开发局实时监视，能出什么问题！
　　“可是，万一出事了，涅队长又来不及赶过来．．．”
　　“放心，虽然涅瞬步没我好，但他一定第一时间赶来，怕毁了标本！不过——”我恶狠狠地吓唬他们，“说不定他抢救完标本带了女儿就走。剩下不能始解的最弱席官和三个菜鸟对着一群基里安——”
　　“远藤姐姐你是开玩笑的吧！”
　　翻翻白眼，我一个瞬步溜了，那帮小鬼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哼，让你们见识一下最弱席官的实力。
　　
　　有句老话叫屋漏偏遭连夜雨，用在我衰神附体的远藤岚身上再适合不过。
　　快到目的地时我觉得当地灵子浓度突然低得不正常。通讯装置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坏。以我的缚道水平，七十七号的天挺空罗当然不会用，我叫音梦小朋友联系一下她爹，小家伙提示我，她被设定为“无法对茧利大人使用任何鬼道”。
　　与其找别的席官传话不如直接用地狱蝶，黑色小蝴蝶的速度不亚于我，这是我的判断。但等地狱蝶从技术开发局飞回来，我们已经和两只虚较上劲了。
　　还好不是一群基里安！这是我看见那两只大家伙时的第一反应。
　　离我们近一些的大家伙嘴脸很狰狞，想象把螳螂放大两百倍的样子，再添上一对牛角。另一只比较滑稽，酷似鲈鱼头加野猪身子。真搞不明白这么蠢的东西怎么会隐藏灵压？而且居然在极短时间内把这一地区所有生物都灭了。我记得我在现世对付的最后一只虚，当时如果没有夜一帮助，胜它是没问题，不过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与面前的大家伙们比起来，现世那位简直就是杂兵。
　　
　　“喂，菜鸟一二三号，你们快走吧。”我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学不来以前浦原队长那种怎么听怎么的有趣的腔调，至少要学来夜一那种“小样的你还有两下啊”的口吻。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我对舍己为人从来没兴趣，可眼前局势很明白。我不信音梦小朋友具有普通副队长的实力——估计她连七绪姐姐都不如。菜鸟们拿着斩魂刀的手都在哆嗦，显然不能把他们当成战斗力看。而那两个大家伙，用我们新出版的对虚分类研究上的陈述，大概要靠三四席应对。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道五个人死还是两个人死的选择题（前提是那三个菜鸟的运气和瞬步都挣气一点），在我看来这一题的答案很显而易见。
　　顺便说一句，对我而言，抛下三个菜鸟自己跑路绝对不是备用选项。
　　貌似一直把音梦小朋友算成我和一样的牺牲品了，失策。说不准她没我这么听天由命。
　　
　　“喂，音梦，知道死神入队后平均能活几年么？”
　　“知道。有资料显示，刑军最短，只有九个月，其次是十一番队．．．”
　　“别背了。”深呼吸，再深呼吸，回头——菜鸟们居然真跑了。虽然跑了好，可心里总归不舒服。
　　“您能帮我挡住最初几击么？”音梦小朋友突然问，“您知道我受伤是不会死的，只要义魂丸——”
　　傻瓜，已经在帮你挡了！
　　
　　螳螂怪的一爪被我从正面用斩魂刀接下来了，叮的一声，胳膊一麻，险些就要吃不住，奋力跳起来，猛地一推，顶得它倒退了几步。我稍稍侧身，向另一只砍过去——
　　背后先是突然失去了知觉，然后只是觉得烫。很烫很烫。
　　为什么那只螳螂怪的速度这么快？我只是一个侧身．．．虚不应该有这么快的速度．．．
　　很可笑，我头脑中的第一想法居然是“看来该告诉涅那本对虚的研究分类需要重写了”。
　　面前这一只的獠牙切入我的肩膀，手一松，斩魂刀掉在地上。还好，还好我最擅长的白打动作就是迎面一拳，谁让你把这么丑的鲈鱼脸贴在我肩膀上！我一拳刚打出去，背后又是一阵奇怪的感觉，但是这一次我已经可以感觉到顺着脊柱往下流的血，滴滴答答一直流进鞋子里。
　　哎呀，浑身血腥真不符合我的审美．．．音梦小朋友，为什么你还没好呢？我疲惫地扔出一记毫无威力的鬼道，然后听见她的声音：
　　“灵压捕捉完成！在这附近的有．．．八十区外的市丸副队长和七十八区的朽木副队长！”
　　这是在请示我么？喂喂你快用天挺空罗叫他们来啊，你不知道我已经能看见自己的手臂骨了么．．．
　　．．．为什么最后来的只有朽木学长，是不是音梦这个傻孩子光喊了他？一般人应该会把市丸大人列为最优先吧？毕竟市丸大人的脾气好多了，又离我们比较近．．．但是，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唉，没看上千本樱的表演，真可惜呢。
　　
　　醒来发现身上的绷带拆下来都足够绕四番一圈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完全不能动，只能仰天躺着，好像一具尸体。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当时肯定逃得比谁都快，我以桐原的脑袋发誓！
　　不过我总觉得我昏过去的时间短了点，而且好像不是自愿醒来的。我昏过，明白标准昏是什么样。
　　“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很聪明啊，你看，我当时就没想起来可以这样呼叫援军。看来我还是太缺乏经验了吧？很想抬手摸摸音梦的头，但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还是别抬了，万一这胳膊真的废了呢？所以现在还是躺着好，假装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工作正常。
　　“那三个临阵脱逃的人已经被茧利大人开除了．．．”
　　搞什么啊！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那三个小鬼不就是想活下去么，有什么错！怎么能就这么开除他们的！再说我和音梦本来就负有保障他们安全的义务．．．
　　“啊啊啊啊！”我发出一串嚎叫，一群粉色的小护士匆忙跑来七手八脚地重新把我裹成一只粽子，“可不许再乱动了！”她们心惊胆战地叮嘱，“不然卯之花队长要怪罪我们没照顾好您！”
　　好吧，那我还是乖乖听话，不然她们因此被罚俸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这次多亏朽木副队长，他要是晚一步的话那连我都没办法了。”卯之花大姐向我介绍完我现在的状况之后补充说明，“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我连点头都不能，只有用嘶哑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对了，你们涅队长一直在外面，说有要紧事要问．．．我叫他进来。”卯之花大姐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次的虚．．．”“你不能开除那三个．．．”
　　涅和我同时开口。嗨，这是我头一回觉得我声音比他还难听，还是保持沉默听他说好了。
　　“这次的虚除了会隐藏灵压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就是你对死里逃生的队员的第一句话？”我简直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我从来都没指望过什么好听的，可是这句也太过分了点。
　　“回答我！”急躁的声音，果然是实验楼的暴君。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受这么重的伤我不该是清醒的，看来是涅非要问我话，卯之花大姐用什么药物之类让我硬撑着，难怪刚才她一脸不满．．．原来最重要的是那两只虚啊，不问清楚它们的状况我连晕过去的权利都没有。果然是实验第一队员第二的涅局长，我就算死了他大概也只会哀叹没有问清楚状况．．．“它们动作比我迅速。并且有协同作战概念。”
　　“还有么？”
　　“还有啊．．．”我笑吟吟地说，“等我身体恢复了立刻再去八十区外，把所有奇怪的虚都捉来给涅局长做实验材料如何？保证不再出纰漏，不然的话我就去死。”
　　纱布底下，殷红的颜色慢慢渗出来。保持微笑真的好难啊。
　　护士们想冲过来为我止血，涅暴躁地把她们全推开，低下头，用除了我没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那两只虚的灵压没有任何异常么？”
　　“——有。不明显。和普通的虚不是很一样。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怎么了，是想说我死在那些虚手下也算与众不同么．．．”我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蚀．．．
　　对了，想起来了，我想说不许开除那三个孩子，他们没做错．．．
　　“急救！准备急救！第一急救班！”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九天之后。一睁眼就听见一声“岚！”
　　虎澈勇音同学，你声音再大一点的话我就要加上“耳聋”这一项了．．．
　　我想我的意识不是很清楚，或是勇音说话断断续续？什么你真是命大别人碰上这种状况大概活不了，什么除了右臂可能会有轻微残疾之外一切都好，什么卯之花队长和你们涅队长吵了一架要不是他执意先问你话再让你接受治疗你也不会这么危险，什么这几天你们副队长一直在陪你，什么虽然特别隔离病房明文规定不得探视可你表哥他们还是非要进来不可．．．
　　“饿。”我努力了很久，终于发出这个音节。
　　“啊？哦，哦，我知道了．．．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于是接下来，我就在特别隔离病房经历了好几天不能吃东西的悲惨生活，终于获准转入一般病房之后我欢天喜地，哦也可以正经吃饭了！
　　出乎意料，第一位访客是朽木学长，他身边跟着一个侍女。真是．．．我知道传统礼节上，除非有人陪伴，否则单身男子特意拜访单身女子是不合适的，尤其这单身女子很可能处于因卧床养病而衣衫不整的情况下，但谁管这些礼节啊。想笑他迂腐，可不知怎么笑不出来，鼻子反而有点酸。
　　谢谢你朽木学长，救我一命不说还这么惦记着我。
　　“喏。”一只食盒，我眼睛都直了。朽木家的水煮鱼！仔细一看，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是鲈鱼．．．”
　　“不喜欢鲈鱼？”
　　“不是，我觉得那只快杀了我的虚脸长得很像鲈鱼！——啊，刚好吃了它泄愤！”
　　朽木学长不说话。我的胳膊不能动，他一个眼色，那位侍女就过来喂我，我乐得只用张嘴。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嗯就是好吃啊太谢谢了朽木学长你人真好除了话少了点不过没关系啦性情和蔼灵力超群的人太多不缺你一个对不对那种好人还是让蓝染大人去当吧你继续送我鱼我就继续歌颂你．．．
　　
　　然后探病的人又陆陆续续来了。大部分被音梦小朋友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只是她告诉我“茧利大人来了”的时候，我眼睛一闭：
　　“睡了，不见。告诉你爹，本大爷身体好了一定替他再跑一趟八十区外，不用谢，本大爷命里活该。”
　　
想不清楚的问题

 　　十六，想不清楚的问题
　　
　　我不害怕错误，我害怕根本就没有正确
　　
　　在四番呆太久，整个人都散发出草药味。获准离开后我立刻去买香皂。柠檬、绿茶和锦葵哪个好？犹豫不决时一直陪着我的全职保镖倒是大方，说，请把所有香味的都拿一块！你当我是吃香皂的么？
　　商业街上熙熙攘攘，全职保镖一手扶着我，一手拎着一大袋子香皂，走得好不小心。我在人群中看见那个格外高又有着明显箭猪发型的背影，扯嗓子喊：“朝彦！朝彦！”
　　他在我面前停下，表情很臭。“怎么啦？”我问。
　　“你怎么不让桐原进病房探望你的？他好不容易抽个空去四番。”
　　哦。我前些天基本处于冬眠状，加上全职保镖在，大部分来探望的人都被挡回去了，的确没见到桐原．．．记得上次我进四番，他还替他们副队带了柿子给我。啊，想吃柿子了。
　　只是，我摇头，朝彦这性格，知道的是他侠义心肠替朋友抱不平，不知道的肯定嫌他多管闲事。他嘟囔了很久“你表哥他们就可以去，重色轻友”之类。拜托，亲戚和朋友能一样了么，再说我哪里重色！
　　嗯，从第一个探望者是朽木学长这个角度说，我的确挺重色的。
　　朝彦走后我看看全职保镖，尽量客气地说，我想去五番找桐原，就打个招呼，您别跟着我成么？
　　“茧利大人说，您的所有工作都可以暂停，但请立刻去零号实验室报道。”
　　“这怎么行，我恢复之后的首要工作不是去八十区外捉来虚给你爹研究么！”
　　“您别这么说．．．”
　　我甩一记眼刀过去，她不说话了。
　　
　　“远藤九席回来了，敢问涅局长有什么吩咐？”我站在零号实验室门口，笑靥如花。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唉呀唉呀，我可是做好了通宵三天的准备呢！拿我做实验品也没问题啊。”其实说这话时我有点底气不足，一般人当然能听出来我这是嘲讽，但我怕我们伟大的局长大人压根不把这当反话。他要是真让我通宵三天——那也只有认了。看他不说话，我继续说：“既然不够格参加实验，那我走了。”
　　“留在零号实验室。你可以坐在一边休息。”
　　干吗非要把我软禁在这个地下监牢？“我去厕所。”继续微笑。然后理都不理他，掉头就走。当然，我其实是去找桐原的。反正音梦小朋友去做实验了，不能继续保镖，我正好为所欲为。
　　
　　走进五番队，直接朝办公的地方闯。从这里数，三间屋子依次是桐原、市丸大人和蓝染大人的办公地点，不过其实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三个都呆在蓝染大人的执务室，反正队长执务室大得空空荡荡。
　　“讨柿子的来了！”我这么通报。门一拉开，啊咧，派送柿子的不在。
　　“讨柿子请去隔壁。”蓝染大人还是微笑着说，可我觉得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很对。看看桐原，他递上一个“有空告诉你”的眼神，我就乖乖装傻，说其实我哪里是来讨柿子呢只不过来打个招呼云云，然后被蓝染大人详细问了一番受伤经过。
　　“隐藏自己灵压的虚？我做死神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啊。”
　　“对啊所以说我命衰呢！对了桐原再给倒杯茶来，嗯我当时看见那两只虚的时候．．．”
　　我像说书人一样神采奕奕口沫横飞，把那场面描述得叫一个惊心动魄，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忘记卯之花大姐叮嘱过“不要动作太大”，后果就是疼得嗷嗷叫，蓝染大人和桐原赶紧叫我当心当心，然后拿了好几个座垫给我垫在椅子上。
　　“对了，远藤，那两只虚除了会隐藏灵压，你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有啊，他们．．．”
　　
　　到底是我脑子转得太快，还是神经太过敏？
　　我的这段历险记总讲了不下十遍，表哥，春水大叔，海燕，朝彦，这些听众全都目瞪口呆，能发表的感慨莫过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天哪如果当时没人去救你．．．”或更恶毒的“傻瓜运气好”。盯着那两只虚不放的，涅是头一个，蓝染大人是第二个。
　　——你来看瓦史托德是为了工作。蓝染大什么来看是为什么？怕瓦同学寂寞？
　　这是以前碧远给出的问题。她虽然是个随性到动不动穿着睡衣出门的家伙，其实敏感多疑。我和朝彦对这一点颇有微词，但我也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涅问我那两只虚是为了工作，蓝染大人问又是为什么？
　　因为蓝染大人细心，而且他也喜欢做技术研究——我对这个回答的坚信程度从来没变过，但是我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把后半句临时变成了“他们长得特别具体”。
　　
　　桐原一口茶险些喷出来。突然想到这厮对我的评论“你长得很突然”，只有感慨我还没虚有气势。
　　“什么叫．．．长得具体？”蓝染大人很不解。
　　“就是说．．．有一个长得跟螳螂似的，还有一个是鲈鱼和野猪的杂种。以前我见到的虚都奇形怪状的，一个赛一个的抽象，这两只，要是以螳螂和野猪的审美来看还挺不错。反正吧就是看起来就比那些四不像的虚高智商一点，我觉得。”
　　讲到这里我自己也不由得在想，为什么这两只虚总给我一种不是很对劲的感觉。可惜我战斗的时候根本没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肯定忽略了不少细节。也许朽木学长有什么发现？但是，既然不能跟蓝染大人说实话，那也不能和朽木学长讨论。要么可以试一下从朽木学长那里套话——这个念头刚萌生出来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掐灭。难度系数太高了。
　　
　　又闲聊了一会，有小死神来请蓝染大人去训练室看看，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桐原，你来一下。”蓝染大人把桐原叫去说了两句什么，桐原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要送我回去。
　　“不用不用，你送我回去我的谎就彻底穿帮了，不然我还能骗骗保镖小姐说我去找都姐姐看山茶什么的．．．”我拼命推托，桐原就是不依：“队长特意说让我一定送你，省的路上出什么万一。”
　　既然这样，只有领了蓝染大人的好意。我说只许送到技术开发局附近，不能送到门口。走在路上，我问桐原：“我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就没吃上柿子了，嗯？”
　　“本来我们番队自家的事，不好跟你讲。不过．．．大概，队长觉得银副队长在背地里做什么和本职无关的事情。”
　　“种柿子么？啊，看你表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想让气氛不要这么严肃。
　　“你刚才也说了，当时离你们最近的是八十区外的银副队长和七十八区的朽木副队长，可那天银副队长并没有去八十区外的任务。”
　　那天市丸大人没有在八十区外的任务．．．
　　
　　据我所知，没有死神愿意没事了往那种荒郊野岭跑。朽木学长在七十八区的原因我是知道的，不外去找绯真小姐，但是市丸大人——
　　所以音梦没有向他求救？所以之前一直盯着我不许我来五番，甚至不让桐原探望我？
　　所以蓝染大人才会对那些虚格外在意。他担心的不是虚，而是和虚同时出现在八十区外的市丸大人。
　　他奶奶的怎么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简直要抓狂了。这种勾心斗角我怎么能明白！记得夜一嘲笑朽木学长，说他属于“别有用心的上司派他单挑瓦史托德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的类型，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比朽木学长更值得嘲笑。你要是让我面对什么贵族内斗什么表里不一，我肯定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用起来最顺手的工具啊，浦原队长早就下了经典论断了，我为人简单，我觉得换个说法就是“把你卖了你不但替人数钱还帮人吆喝”。
　　队长和夜一是可信的。因为不相信他们的话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桐原他们是可信的。因为我和他们一起度过了太长时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你生活中停留这么多年。
　　表哥他们肯定可信。别的不说，一方面他们是死夜一的好朋友，另一方面如果连海燕这种性格的人都不可信那还有谁可信？
　　蓝染大人和朽木学长，这两位应该也没问题。至于别的人么，待考。
　　
　　快到技术开发局了，我说桐原再见，一个人走了几步，然后突然被蒙住眼睛：“猜猜我是谁？”
　　谁猜不出啊。我简直想翻白眼了，无奈眼睛被捂住。“乱菊！别闹啦！”
　　然后觉得不对．．．后背的确感觉到了某人令人惊叹的某器官的触感，可捂我眼睛的那双手分明是男人的．．．“啊啊啊啊见鬼了！”我大叫。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手松了，我回头一看，比个中指。妈的，乱菊故意贴住我，蒙我眼睛的是春水大叔。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之后问他们去哪，得来一个极端固定的答案，去喝酒。乱菊非要我一起去不可，“有很好的下酒菜呦”，她晃晃手中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啊？”
　　“从现世带回来的一种吃的，要不要？”
　　“你什么时候去的现世？”
　　“银去的。”乱菊甩甩头发，答得理直气壮。
　　我皱眉。对我而言，乱菊应该是“可以相信的人”，而市丸大人已经被画上了问号。可是对乱菊而言，青梅竹马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和市丸大人的关系了吧，那是衣食无忧的孩子才配得上的形容词。
　　以前看见一个句子，说不知道死的痛苦就不会了解生的喜悦，诸如此类。虽然我挺不赞成那种“为了让大家生活更美好我们还是都先死一遍吧”的腔调，可是我觉得这个句子的意思是不错的。朝彦和碧远在很多方面缺乏我和桐原的乐天安命，就是因为他们少经历了很多事情。
　　和我一起在漫山衰草中携手前行的是桐原。就好像，陪伴着乱菊一路走过来的是市丸大人。我从内心深处抵制一切人心难测分道扬镳的故事，我总会试着去相信，大家都是好人呢。
　　那个送我柿子的市丸大人，我不想怀疑他。
　　左右为难。
　　
　　回到技术开发局，心情很复杂，就忽略了音梦小朋友的那句“茧利大人叫您尽快去他那里”。
　　等我站在涅面前的时候，新仇旧恨全都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不好意思呢，下午去了一趟八十区外，可是没看见珍稀品种，居然就完完整整的回来了，真对不住。”
　　“您有完没完！”
　　奇·迹！音梦小朋友也会发飚！他妈的你以为我不会？“我怎么敢？我从来都是最听话一个，布置的任务哪次没完成？出了事要人顶的时候我逃过么？呐，又有什么事？快说啊还能吓着我不成！”
　　“．．．你下午去哪里了？”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八十区外。”我昂着头，仍旧笑眯眯的，一脸挑衅的神色。
　　他勃然大怒：“远藤岚！你既然这样干脆转投五番算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五番．．．你．．．”
　　我知道答案。我不敢相信。在技术开发局这么多年，他的什么手段我不知道——
　　监视专用细菌。
　　我不是敌人。我不是实验对象。我是技术开发局九席，被自己的上司像监视敌人一样对待。
　　——为什么要当死神？很多年前，真央负责招生的老师这么问。
　　因为不希望别人不把我当人看。这个回答，当时并没有说出口。
　　就是因为在流魂街时没人，包括我自己，把我当人看的缘故，我才决定当死神，永远离开流魂街。如果技术开发局人不把我当人看，那我只能也选择从这里离开。
　　我伸手就要去拿消除监视细菌的那瓶药，手腕被涅抓住：“你要干什么？”
　　“转、番、队。”我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那一树繁花

 　　十七，那一树繁花
　　
　　那一树繁花，绽放谁的刹那芳华
　　
　　本人，远藤岚，现在又是末席了。
　　不过是六番队末席而已。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仰脖子把那瓶杀灭细菌的药一吞，直接冲进实验楼大厅，抢了别人的纸笔就开始写遗书．．．不对不对，是写转番队申请。
　　选择余地还是蛮大的，五番，六番，八番，十三番，当然如果有意挑战心理承受极限的话也可以选择十一番，毕竟反面角色大爷和他的粉色小宠物很喜欢我。不会始解没关系，我是金平九席。最后挑了六番的原因也简单：我不想搅和到蓝染大人与市丸大人的矛盾里，不然五番一定是最优选。然后无论进八番或十三番，难免要让春水大叔和表哥背上“任人唯亲”的议论。
　　虽说我是最弱席官，也不是一点实力都没有，至少论瞬步的话全静灵庭里能和我相提并论的死神绝不超过五个。要不是因为这个，估计朽木学长才不会仅仅出于老同学的情分就答应收下我。
　　话说，当时我写完了转番队申请，直接冲过去拍在涅面前的桌子上让他盖章。音梦小朋友夺走了队长印，死死抱着，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就是摇头。要说我当时不心软的话我也就不是远藤岚了，但是涅很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话，他说，技术开发局不缺你这种人，既然想走就别回来了！
　　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么！
　　然后涅是怎么从音梦小朋友怀里把队长印抢来的我就不说了，“抢劫”已经不足以形容。
　　就这样，我离开了呆了那么久的地方。
　　
　　六番的人就是好，见到我了仍旧岚末席岚姐姐叫得亲切。我反正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做，朽木学长照顾我，从不派劳累任务下来。我自愿在队舍门口挂块牌子“免费瞬步辅导”，被桐原笑了半天。
　　刚进六番没多久就碰上了护庭十三队什么什么赛，这类官方赛事的名称一向平庸冗长得让人记不住，据说已经很多年没举办了。总之，大概意思就是比赛斩拳走鬼和综合能力，队长副队长以下都可以报名，获胜者获得的不光是奖金，还有荣耀——
　　“说反了吧？应该是不光是荣耀，还有奖金才对。”我的说法在六番这种奉行传统道德观的地方得不到很大共鸣，不过当我听说当年夜一就是因为在这个比赛上大出风头才被尊为“瞬神”之后立刻来了精神，心急火燎的就跑去把名报了。
　　“我报名啦。”推开朽木学长执务室的门，我大声宣布。正在讨论什么问题的朽木学长和队上的三席四席一起抬头。
　　“抱歉，忘记敲门通报了，我重新来一遍。”我立刻退到门外，三席四席笑着说你还是直接进来吧，于是我又走进去，仔细说了相关事项，然后问：“我要是能拿奖，队上应该给我奖励吧？”管财务的三席点头说那是应该的，你说你要什么吧，我说那我要朽木学长换个表情给我看，屋子里突然变得很沉默。
　　后来我们三个人一起鞠躬告辞，出门后那两个人全都以敬佩的目光看着我，说敢和朽木副队长这么开玩笑的你也算独一份了，年龄比较大的三席又补上一句，也就以前四枫院大人敢这么干。
　　我是她亲传弟子啊，当然要有师傅的风范。
　　时间真的好快，队长和夜一的名字也终于渐渐不再是禁忌。
　　
　　真正比赛那天我睡过头了，赶快用瞬步赶过去，本来想歇歇再上场，谁知道第一项就是瞬步。恐怕是路上赶得急了，就觉得背后被那个螳螂虚砍出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还是袖子一卷就出场了，队里不少人都替我捏把汗。要我说他们根本不必紧张，除非碎蜂或几位对瞬步比较有心得的队长出场，不然没人是我的威胁。
　　所以结果毫无悬念。
　　唯一比较倒霉的是因取得开门红而过于兴奋的队友们把我扔起来了，等我摔在他们手臂上时后背叫痛不欲生，没办法，只有强忍着作出一脸笑容来。
　　然后么，就坐着看别人了。桐原和朝彦分别参加斩击和白打比赛，桐原还参加了综合能力。最后朝彦白打亚军，桐原更是斩击第四，综合能力冠军，我激动的鬼叫鬼叫。不过最辉煌的当然是我们六番，除了我这个瞬步冠军，还有一个鬼道冠军入账（是刨冰小子，他一个六杖光牢分明是得了朽木学长真传。只可惜都姐姐败给他了，我也想让都姐姐赢啊，并列冠军最好），并且在每项里都有人进前五。仅次于我们的是十一番，他们包了斩击的前三名（真可怕），白打冠军则毫无悬念的被隐秘机动捧走。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没人参赛的四番，成绩最烂的无疑是我的老东家十二番。所以当我们六番报名参赛的十来个人和朽木学长站在白打场正中央接受所谓荣誉的时候，我的笑容里有很明显的耀武扬威意味。十二番的几个熟人都低着头。
　　
　　领了奖，大家又重新表演一遍扔人，我和刨冰小子被双双扔上天。等我第二次落下来，听见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是朽木学长冷静的声音：“卯之花队长，麻烦过来一下，远藤同学她——”
　　我说后背怎么这么疼呢。看来出事了。呼啦啦，所有和我熟悉一点的人都冲过来了，把我四周围了个密不透风。
　　我被平放在地上，脸朝下，卯之花大姐干脆利落地一刀划开我的死霸装，然后我又听见集体倒抽冷气的声音。抱歉吓到你们，我也不想有这么两道伤口啊。谁给我个镜子让我看看，很吓人是不是？完蛋了，以前去刑军打杂，穿那种露背装被夜一夸后背线条好看呢。妈的，全身就手和背好看，结果全因为在技术开发局的经历而毁了。
　　突然想到什么，我抬头，想从围观我的人群里寻找市丸大人。没看见。但我看见一脸愧疚的音梦小朋友。翻个白眼，我又把头低下。
　　卯之花大姐嘀咕，奇怪啊，不该是这样的，伤口早就该好了．．．
　　也是，我看别人的伤口没有像我这样总也好不了、动不动就疼的。这和那两只虚有关系么？我突然很紧张。应该检查一下伤口创面，看看有没有奇怪属性的灵子构成．．．他妈的怎么又想到研究上去了！我简直想捶自己一拳。
　　“不管怎么样，今后你尽量不要再用瞬步了。”卯之花大姐的语气很温和，“你灵压不够强，如果过分使用瞬步．．．”
　　“妈的那我还能干什么！”我急了。
　　我的斩击和鬼道先不提，顶多就是个普通死神的水平，或者说“炮灰死神的水平”。本来白打还勉强能应付一些局面，自从那次被鲈鱼虚咬中右肩，右边胳膊动作就一直不够灵活。现在只剩下一直引以为傲的瞬步了，不用瞬步的话我还当死神做什么！
　　鸦雀无声。“总有办法的”，卯之花大姐的安慰很无力。
　　
　　“朽木学长，开除我吧。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你的宗旨不是人尽其才．．．”
　　某天晚上，我坐在屋顶发呆的时候看见朽木学长在下面的街道上走着，就跳到他面前这么说。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不要胡思乱想。”
　　“哎，我搞不懂，为什么你们都爱说我胡思乱想，我哪有！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的战斗水平你清楚，我不要在这个末席位置上尸位素餐，赶快开除我，要么就等着下一次席官挑战赛，小鬼们把我挑下去，然后我作为普通死神就不能每天呆在办公室做文书工作，赶上哪次出任务被虚吞了——”
　　虽然朽木学长神情漠然，但我还是看出了他现在与平时的样子有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只有一个词能概括：烦不胜烦。我不管，继续闹下去：
　　“你倒是表个态啊！要么我直接请辞。”
　　“留在六番。”
　　“不行不行你这不算表态．．．”我想堵住他的路，失败。他明明已经走开了，突然又折回来：“要不要一起散步。”
　　“啊？——你不去找绯真小姐么？”整个气氛突然发生了大转弯。
　　“是要去找她。”
　　“拜托，那你还叫我？我可不想被绯真小姐骂！”
　　“绯真想看烟花，她以前从来没看过。”
　　“你自己去海燕家讨啊！干嘛叫我。他总不会不给你，虽然可能空鹤会对你比较‘热情’。”
　　“我不会放烟花。”简洁明了的回答。
　　“——整个尸魂界还有不会放烟花的？你以前——哦，都是仆人放了你只管看对吧？我说朽木少爷你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啊．．．”碎碎念着，我正准备瞬步，被他一个缚道钉在原地。“卯之花队长说过不许你用瞬步。”他简单陈述。
　　“那你也不用．．．”我欲哭无泪。你直接说“不要瞬步”不就行了，何必未雨绸缪地用缚道．．．还是六杖光牢，我真三生有幸。仔细想想，能让朽木学长好像如临大敌一样祭出六杖光牢，可见我平日不服管束不听劝告的积习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等他把缚道解开，我问，那你打算怎么过去？又不让我用瞬步，等我走到西流魂街七十八区那种地方，估计都是下个月了．．．
　　“喂！”
　　这是头一次被人用瞬步带着出行，感觉，相当可怕。
　　
　　“我是清白的烟火师傅，我只是放烟花的，你们忽略我，忽略我！”
　　一到地方我就这么大声嚷嚷，绯真笑着说知道了，那您快点放烟花吧，听说这烟花还是一个贵族做的对不对？我一边说对对对一边甩朽木学长眼刀，为什么绯真说“贵族”时候的语气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尸魂界最大的贵族就在她自己身边一样？！
　　先是一线亮银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然后比所有繁花与火焰更瑰丽的色彩在天幕中争相绽放。绯真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连连拍手说真好看，我说那要记得许愿哦，马上放一个特别大的烟花，许愿一定会实现。绯真说又不是流星，怎么也能许愿的？我说听我的没错！快想好愿望——
　　整个天空不再是墨黑的，却如旭日初升般明亮。绯真仰着脸，整个人的身影也被勾勒出一道金色。
　　“许了什么愿？”
　　“不是说了就不灵验了么？”
　　“好吧，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你和朽木学长，嗯。”
　　“不是的，是关于我妹妹呢。”
　　“原来你还有妹妹。”我有点吃惊。“嗯。”她明显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好再追问。假装走去看河边的芦苇。河边有不少奇怪的植物，有一种很罕见，值得研究．．．算了。还真是积习难改。
　　当天晚上回到静灵庭，朽木学长淡淡地对我说：“我和绯真打算结婚。下个月十五。”
　　这个结果不让我意外。应该说是早预料到了，只是我一直以为不会这么快，毕竟朽木学长家里．．．“你家老爷太太都同意了？”我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同意的话简直就是千古奇谈，那可是连我这样一个下等贵族住他家客房都会耿耿于怀的标准贵族啊。但如果不同意，以朽木学长的性格，怎么会违背父母的意愿？
　　朽木学长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在静灵庭见到绯真。她脸上隐隐有羞怯的神色，向我一鞠躬：“请多关照。”
　　她身后的樱树像要把自己全部生命和力量都奉献出来，只为花开那一瞬般，一树繁花似锦。
　　
距离

 　　十八，距离
　　
　　小鬼们和我们的距离不仅仅是几百年时间
　　
　　朽木学长的婚礼非常低调，连请帖都没发，大概是因为顾虑到家族全体成员的反对。
　　他婚后我去朽木宅的次数不降反升。没办法，那宅子像囚笼般死气沉沉。绯真连个可以和她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平时屋门也不能随便出。如果朽木学长去现世或出任务，她只能坐在窗口看院墙外的樱花。除了我们六番队员，她在静灵庭不认识别的人，而我是六番席官中唯一的女性，不去陪她的话她岂不是太孤单了。可我又不敢常去，怕朽木家人因为这个更看不上她，真是让人头疼的局面。
　　“明天朽木学长就回来了。”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比以往要快呢。”
　　“对啊．．．绯真，你不觉得闷么？我是说——”
　　“闷当然是闷的．．．可是以前就想到了，倒也不觉得难熬。”
　　“虽然这么说，但换了我的话肯定还是受不了，还是要无理取闹。”
　　“我们性格差很多．．．再说，你也没有爱上一个人罢。爱上了，等他就变得顺理成章。”
　　我想也许有人会嘲笑绯真这种等待，的确，我有时也会怀疑她把自己关进这么一个囚笼只为了那个也许要好几天才能见上一面的男人是否值得。但是绯真说得不错，爱上了，很多等待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会质疑这一点的，大概从没有像绯真这样单纯而无条件地爱一个人。
　　
　　绯真的身体渐渐虚弱下去，她在静灵庭的第五个除夕，朽木学长又不能回家（类似过年当值一类的工作没人愿意接，只有朽木学长，山本老爷爷布置下来他就点头），朽木家其他人都去祭祀，说她不够资格不能去，我就讨了烟花来放给她看。明明灭灭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低下头，偷偷抹眼泪。
　　“过年不可以哭，不然接下来一年都．．．”
　　“那也得有接下来的一年呢．．．”
　　“你别乱说话，怎么会没有！明年春天的樱花一定更好。今年花见时候你那件振袖是朽木学长帮你挑的对不对？超好看的，当时好多人都呆了，明年花见节．．．”
　　我尽量找好听的话说，绯真摇摇头，打断了我：“我很清楚，明年的樱花．．．大概是见不到了吧．．．”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我这个笨嘴拙舌的毛病，现在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呐，岚，你明天去求签祈福的话，记得帮我也求一个平安符．．．”
　　“．．．好啊。”我用力地点头，“是要写朽木学长的名字么？”
　　“写‘露琪亚’——她是我妹妹。”
　　绯真没能等到这一年的花见。
　　
　　葬礼之后，第二天，朽木学长仍旧是最早一个到六番的。批公文，开会，带领队员修行，出任务，一切照常。五年的光阴似乎被他从生活里生生抹去，就好像朽木家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清除了所有绯真曾在朽木宅生活的痕迹，只剩一件旧衣服和一张画像。
　　朽木绯真这个人似乎从来都不存在，仅仅是我脑海中伴着樱花灿烂的一场幻觉。
　　只是那个夏天的晚上，不知谁家过仲夏节，烟花点亮了静灵庭的夜空。正在白打场上边散步边讨论如何对新队员进行瞬步训练的我和朽木学长同时抬头，然后我听见朽木学长轻声说：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烟花。”
　　
　　在静灵庭有的是大把时间，供人慢慢地去遗忘一些事情。
　　第二年真央快开学的时候，我请了两天假，跑去找碧远。别的番队都有一项不成文的任务会由队长派给各位队员，就是去真央预定学生。早早和那些天资出众的孩子搞好关系，不愁他们毕业时不在就业意向表上填自己番队。朽木学长从来没搞过这一套，所以我每年都不声不响的完成这个任务。
　　“越忙你越添乱。”碧远拿着一群学生的灵压数值及属性表正头大，看见我更没好气，“喝茶么？”
　　我点头。得来的答复是“我这儿没开水，去隔壁讨水去。记得给我带一杯”。
　　如今她是大爷，怠慢不得。我恭恭敬敬把茶奉上，她扔下手中那堆东西，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自己看还要我请不成”。我飞快地翻阅，看得头晕眼花，突然看见一张．．．手一抖，那些表格哗啦啦散了一地。
　　“碧远．．．这个孩子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就这么见到了露琪亚。还有她身边的红发少年，叫做恋次的。
　　看到他们的时候首先想到我和桐原。当年差不多也是这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吧？好像全天下都要和自己过不去般皱着眉黑着脸，眼里写满了谨小慎微的敌意，仿佛无时无刻不警觉着的小兽。
　　“千叶老师好。”露琪亚先对碧远鞠躬，然后一把把恋次的头按下来算行了礼，动作全然是男孩样子，声音也倔倔的。恋次不满地嘟囔“敢摁我头”，然后雷声大雨点小地晃晃拳头，她送个白眼过去，理都不理他，规规矩矩地问“千叶老师有什么指教”，倒是字正腔圆不卑不亢。
　　这样好。她不是绯真。
　　“这位远藤岚想见你。”碧远直接把我推到露琪亚面前，我听见恋次小声说，“．．．远藤？死贵族”。
　　我心下大乐。这小鬼说“死贵族”的腔调和我当年如出一辙！丫肯定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估计是流魂街的孩子王，三教九流消息都知道的那种，不然怎么连“远藤”是贵族姓氏都清楚。当时我就想今后一定要把丫拐到六番陪我玩——然后突然意识到，以前夜一把我骗去隐秘机动，大概就是这么个心态吧？
　　哎，桐原那些话怎么说的来着，流光容易把人抛，不舍昼夜啊。
　　
　　碧远生日那天我去真央蹭饭，朝彦也在，她只给我们青菜茄子吃，要是桐原在估计她会手下留情。吃完饭我去校园里四处闲逛。最钟爱的那棵大树竟被占领了。我一个瞬步后原地一跃就跳了上去。红发侵略者被我吓到：“吓！远藤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轻松就上来！啊，原来你是死神．．．”
　　“六番末席远藤岚。你抢了我最喜欢的发呆场所哦，阿散井恋次君。”
　　“末席．．．末席就要这样的实力么？”
　　我要是再不明白他想的是什么岂不白白比他长了这么多岁数。点点头，我悠然地说：“席官都很强，队长级就更强到不像话，可再怎么强也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来日方长，加油，阿散井君！”
　　
　　然后，朽木老爷的去世很出人意料。“朽木学长他无非就是牵星箍由三根变成五根，加了一条围巾，又加了一件白色长背心。”这么对恋次描述，我们坐在教学楼的屋顶上看云卷云舒，“对了，你怎么不上课？”
　　“我选了一门．．．灵子什么与灵压什么，听不懂，还要交一篇文章，烦死了。我打算让雏森帮我做。”
　　“我帮你！这是我老本行，今后都交给我，反正这课不考试。不过你逃了课也别发呆，练斩击去。”
　　“你老本行？”
　　“嗯。我在技术开发局呆过很久。蛮不错的工作。”
　　“那为什么不干了？”
　　“看上司不爽而已。”我起身来伸个懒腰，“我要走了。对了，有话要转告她么？下午我能见到她。”
　　眉毛上的刺青拧成一团，摇头摇得很坚决。死心眼的家伙啊．．．为什么我总是和这种人谈得来呢？
　　或许因为我自己也是个典型的死心眼。不过，能这么云淡风清地评价自己，看来我是有进步了。
　　
　　再然后，朽木学长问“你认为哪个番队比较好”时我想也不想就说“我们六番”，他说除了六番。
　　啊，我明白他打算干什么了。
　　市丸大人已离开五番出任三番队长，蓝染大人与他有所不合的流言悄然传开。这件事之后我对五番多少有点芥蒂，不但觉得似乎白壁有瑕，更好像有什么不够磊落的隐情般。于是我说，我表哥那边吧。
　　我也这么以为。朽木学长如是说。然后开始写信：“你去把信送给浮竹队长、志波副队长。不许瞬步。”
　　就这样露琪亚进了十三番，每天“海燕大人海燕大人”地追在海燕屁股后面，我嘲笑海燕说哎呀哎呀成为纯洁少女的偶像你有何感想，海燕说，我当然要帮助纯洁少女脱离罪恶魔窟展现我的英雄形象啊，我说就冲这话当心朽木学长和都姐姐联手轰杀你，得来的答复是，都才不会这么小心眼，至于白哉，他敢轰杀我？先喊一声志波学长好的话我说不定会大慈大悲陪他过两招．．．
　　喂，记得用志波式放任自流法教导纯洁少女，她在那个朽木宅里憋得透不过气呢。
　　这还用你说。
　　
　　再再然后我很看好的恋次同学顺利毕业，虽然鬼道成绩比较够呛，但至少没紧张到我当年那个程度。
　　“恭喜恭喜！毕业礼物！”我送去小山也似的章鱼烧，恋次吓了一跳：“这怎么吃得完！”
　　“招呼你朋友来啊。哎，雏森同学，吉良同学，一起过来吃！”
　　我们坐在白打场上就开始了野餐。在真央交到的朋友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一直这么相信。看看他们三个，想到当年我们玩番队——如果露琪亚没有被要求提前毕业，他们也是两男两女——
　　“小白！你怎么来了！”雏森惊喜地喊起来。
　　日番谷东狮郎——好大气魄的名字！怎么就变成了小白．．．我笑到打跌：“小白，章鱼烧要不要？”
　　小鬼瞪了我很多眼：“谁要吃这种小孩吃的东西！”恋次额上青筋暴起。雏森愤愤地说小白你不要乱讲话，这位是六番队末席远藤岚大人，要礼貌一点！然后小白简直要用下巴看我，说：
　　“这女人灵压这么低，灵力还是散乱的，这个样子都能当席官的话我还能当队长呢。”
　　雏森赶快向我道歉，我摆摆手说没关系你家小白很聪明啊，你看小白居然能看出我的灵络，这就证明小白前途无量哦，加油小白！今后说不定就是小白队长啦！此话一出，不出我所料，日番谷君暴走了．．．
　　吉良和什么亲戚一起回家，雏森和小白也走了，最后剩下我和恋次。
　　“哪个番队？我记得十三番对鬼道要求蛮高的。”我一脸坏笑。
　　“不是十三番。不混出个样子来我才不去见她。”宣誓一样的口吻，“五番的蓝染队长点名要我和雏森他们，我在想要不要去。我想去六番。”
　　“你来六番我还混什么呢，嗯？”说是这么说，我想的是这孩子要是到了“高洁的理性”恐怕也就没了浑身刺青的劲了。其实我觉得最适合他的是十一番，可是说你去十一番吧总好像等于说你去跳火坑吧，算了。虽然我对五番感情不如从前，想想还是说：“蓝染大人很强也乐意辅导队员，去五番容易提高。”
　　“那我去五番。”
　　“我说，阿散井君。”
　　“嗯？”
　　“大爷我真喜欢你这个心性！”
　　“干吗突然说这种话！怪吓人的．．．”
　　阿散井君，你不知道今后会遇到什么，就好像当年我对夜一点头说好我进隐秘机动时根本不会想到今日的种种。有各种变故在等着你，也许你会束手无策也许你会心绪难平也许你会遭遇不公，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一定记得要保持今天这种少年心性啊。
　　
　　晚上，在六番附近散步的时候果然又遇见了朽木学长。我不能用瞬步去不了西流魂街，他也不用去西流魂街了，结果就是仍然常常偶遇。见到我，他略一鞠躬：“谢谢你去看绯真。”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
　　绯真并没有葬入朽木家的墓地，而是葬在一个普通的山区墓园。小山上全是樱树，我想她一定喜欢。我在绯真墓前献上许多烟花，用烟花做祭品虽然不大常见，但不能证明就一定是我啊。
　　只有你会在那个墓园的每块墓碑前都上一柱香。
　　——只是不想让逝者太寂寞，不管我和他们是否相识。如果我死了，没人给我上香，我一定会寂寞。
　　
虚

 　　十九，虚
　　
　　死神的任务是对虚作战从而保护人类并维持尸魂界的安定——死神守则第一条
　　
　　意志力薄弱的人不能去十一番。躺在四番特别隔离病房里的我如是说。
　　其实最开始只是去送个文件而已。我在经过糖果屋的时候想，该伺候一下小粉红，就买了成堆的金平糖。路上遇见表哥和穿真央校服的日番谷君。表哥在被真央请去演讲时发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初回生，对他青眼有加，张口闭口就是“这孩子和海燕一样天才”，每次见到日番谷君都要拿出一堆零食做犒赏。我说表哥分给我一点，我也要去看小屁孩，日番谷君又瞪了我很多眼。
　　拎着大包小包的糖果和零食，我基本上已经要忘记自己去十一番的根本目的。十一番的人和我一样忽视了那个文件，直接开起茶话会来。话说恋次你什么时候来十一番的？
　　“在蓝染队长那边呆了没多久就来了。蓝染队长说我斩击好，推荐我来这边。”
　　“嗨，我就知道这个大火坑对你来说得天独厚．．．啊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一角三席您喝酒。哎呀弓亲五席您这发型在哪里做的很好看呢．．．什么？金平糖？拜托呐我的副队长可不都被你吃完了！”
　　“呜呜呜呜椿椿你带的糖果不够多．．．”
　　椿椿？这算哪门子称呼？！我难不成变成六番吉祥物了！名词解释，所谓吉祥物就是桐原说的，什么娃。我才不是吉祥物！咬牙，本来想在她屁股上拍一巴掌，因接触到反面角色大爷的目光而作罢。
　　“渴了，招待点茶水啊。”我把杯子往同样是来串门的射场副队长面前一递，这一屋子人里也就他和恋次还算我能正常交流的。结果，一只酒葫芦直接被递过来。我说我不能喝，被一群大男人威胁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以前你酒量和乱菊并称，不喝不许走！我想想看，也就只喝一点对吧．．．再喝一杯而已么．．．猜枚输了就不喝，这也太没品了．．．哎反正都喝了这么多了．．．
　　坏习惯都不能沾。连开头都不能。不然你会和我一样，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次比被虚砍还严重，几次急救不说还有后遗症，今后又要忌口，数来数去但凡爱吃的都要忌，头一号就是朽木家的水煮鱼。真应了那句话，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知错了。这不怪十一番的人，他们性格就是这样，可我在六番呆了那么久还是会忘记时时刻刻贯彻高洁的理性，该打。
　　虽然是特别隔离病房，可早晨醒过来，发现窗台上排排坐般从小到大从熟到生排着七只柿子。还有一张纸条：每天只许吃一只哦。文字下面是异常抽象的笑脸一幅算作落款。我说，市丸大人用的什么神通才能把柿子送进来？大概是买通了专门照顾我的小护士。用柿子买通的么？这样想着，自己偷笑了很久。
　　吃吃柿子反正没什么大不了。我想明白了，就算市丸大人有疑点，蓝染大人也是口说无凭，我就更只是空穴来风道听途说捕风捉影，随便什么形容词。我的意思是，高洁的理性以为，虽然市丸大人出现在八十区外很不同寻常，但我不能被蓝染大人牵着鼻子走啊。一切都要靠深入接触才能做出准确判断来。想想看我最初的朽木恐惧症，如今被证明毫无必要；而我也有过对技术开发局忠心耿耿的时候，结果——
　　嗨，不说了不说了。
　　
　　七个柿子吃完，被批准从四番离开。
　　前两次都是一出四番就碰上要命的大事，一次是模拟销毁崩玉实验失败一次是干脆转番队，但愿这次别再有什么事情找上我了——
　　在知道海燕和都姐姐死了之后我宁可被什么事情找上，任何事都可以，如果这样可以换来他们平安。
　　
　　每年有多少死神牺牲大家都很清楚，但不要以为你们知道这些数字就等于了解了生命的无常。噩耗从来都是突然的。各位毕业后即将成为死神，请牢记这一点。
　　这是毕业前我们班主任的话。当时我觉得这不是废话么，看了那个数字谁不明白啊，早晨和你有说有笑一起出门的室友，到晚上，他床上可能只剩一个空枕头。在真央六年你们一直在教会我认识这么残酷的事实，我还有什么记不住的。
　　噩耗从来都是突然的。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三天前我去问海燕讨了烟花。被他骂“常年抢劫犯”。
　　几个月前都姐姐才把今年的山茶剪了送来。
　　并不是很久以前我还和海燕嘻嘻哈哈地说什么纯洁少女和英雄形象。
　　大概同样不是很久以前，空鹤生日，我对她说你知道么，我特羡慕你们一家人。
　　．．．“你就是远藤岚？好大架子，上次我回来的接风酒你放我们鸽子！”
　　这是志波海燕对我讲的第一句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遇见他，到底是多久以前。
　　所有时光只能在记忆中回溯，回忆越清晰，现实越苍白。为什么窗外非要是大雨倾盆。
　　
　　队葬，志波海燕，志波都。所有队长级的人物都来了，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普通死神。海燕人缘好，哪个番队都有他的朋友，很多人红着眼圈。我在人群里四处寻找，没有看见空鹤和岩鹫的身影。
　　低语声弥漫在压抑的空气里。不断有人轻拍清音和仙太郎的肩膀，说节哀顺便，除了节哀顺便就再也找不出别的词汇。十三番的人都在一起，互相紧握对方的手，牢牢握住好像再也不要松开，露琪亚并没有出现在他们中。她孤单地站在朽木学长身边，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向每个试着安慰她的人鞠躬。
　　“我一直很崇敬海燕大人．．．”
　　“为什么会这样子．．．”
　　“不要哭了，你再哭我也．．．”
　　夹杂在这样的句子里，我清晰地听见“技术开发局”几个字。
　　“都是技术开发局那帮白痴！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都那只虚的能力！”
　　“不是说搜索和预警装置是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会让这种虚闯进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平时总发出错误指令也就算了，现在倒好！他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好吧，我忍不住了。
　　“技术开发局的人也很辛苦，这件事里该做的他们都做了，我知道你们难过，但是不能因为这个．．．”
　　“你是哪个番队的？六番？那你废话什么？以为自己很公正对不对！”
　　“我只是说这件事情不是技术开发局的错！你们死神多少也体谅一下技术人员的难处不行么？”
　　“‘你们死神’？你不是死神？”“不是技术开发局的错难道是海燕大人的错吗？！”“体谅他们？没问题，我们被他们害死之后谁来体谅我们！”
　　大家都在情绪激动的当口，就这样吵了起来。要不是桐原朝彦冲过来把我拽走，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你还有没有脑子！想闹也要分场合吧！”这是桐原头一回冲我发火。
　　“我也知道是那几个人说话过分，可你这么和他们吵，你．．．”反而是朝彦充当耐心讲道理的角色。
　　我想开口辩驳，被桐原打断：“算了算了，别再说了。死神和技术人员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技术开发局那群人。以他们的局长为最。”
　　“其实音梦小姐和涅局长人很不错。”朝彦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我和桐原都吓了一跳。
　　“我当年要去技术开发局的时候是谁跟我说技术开发局比四番还不如的？”
　　“当年不是不知道么。”朝彦轻描淡写，“后来真正常去局里．．．就说我这把刀，其实没想到这么犯忌讳，我又舍不得毁了它，他们就帮我隐瞒．．．始解卍解的实际作用是音梦小姐和涅局长帮忙研究出来的。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把刀魂提取出来以防万一，这些麻烦事情全靠他们．．．”
　　“省省吧，那是涅研究狂发作，才不是帮你的忙。”
　　“我说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朝彦很不满，“一会儿替技术开发局说话，一会儿又．．．”
　　“我早就里外不是人了，还管站在哪边。涅那种人我清楚，凭良心说我受过他不少照顾，但你去问卯之花大姐，上次是谁不管我死活只一心一意惦记着研究。你受重伤的时候你家队长会这么做么？”
　　朝彦还想说什么，我摇摇头打断了他：
　　“我只问你你家队长会不会这么做，他要是这么做了你又生不生气。如果你无所谓，那我无话可说。”
　　“好了，你们别争了，要是吵起来那我连劝都没法劝。”桐原总是负责调解。我们三个沉默了一会，桐原还在问朝彦刀魂的事情，朝彦当然不肯说。我渐渐心不在焉，总觉得刚才和朝彦讲到涅的时候分明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
　　
　　“谢谢您。”
　　桐原和朝彦分别去自己队长那边，我仍在僻静的角落想着那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重要的事”，也算面壁思过。然后突然有人这么对我说。回头一看，是音梦。小丫头向我鞠躬：“谢谢您替我们开发局．．．”
　　刚想说两句什么，见涅走来，我只有转身继续站壁角。涅把音梦叫走，紧接着我听见他的声音，什么我们何时需要外人的辩护，是非自有公论，不麻烦自以为正直的人多管闲事，更不需要你向那种人道谢．．．
　　早就料到了。我一时冲动说那些话反正不是为了得到涅的表扬。
　　
　　回六番时路过朽木宅，看见露琪亚从院子里匆匆走出来。
　　事情的全过程我都听表哥说了。队葬时还好她和朽木学长站在一起，不然我怕会有人给她脸色看。“因为海燕被虚附身而不得不杀害他”，大部分人当然可以明白她是迫不得已，但什么情况下都有少部分人。
　　“露琪亚．．．”
　　她完全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径直走了。我叹口气，没听见也好，我并不知道面对她我能说什么。
　　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脸上会有那种表情，绝望，悲哀，悔恨，恐惧，却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连哭都没有力气。我试着去感受她的心情，却无从体会。
　　我没有安慰你的资格，露琪亚，可是我想把全部的好东西都给你，如果我有的话。
　　那个有资格安慰你的人又在干什么？晚上，我特意去绯真的墓园，果然不出所料地遇见了朽木学长。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心里有事情的时候就会来这边。
　　“露琪亚——我下午看见她——那个——”
　　话题这么开始，却在几个回合的交谈后渐渐变味。起因，是朽木学长的一句“多管闲事”。
　　表哥要放露琪亚一个月的假，她逞强说不用，表哥希望朽木学长劝劝她，而朽木学长就针对我表哥给出“多管闲事”这么一个评价。“身为死神，该有随时面对同伴牺牲的觉悟。如果仅因此就无法正常工作，那露琪亚需要的是惩罚而不是纵容。她既然拒绝休假，我或浮竹队长也就不该再怀疑她能否完成职责。”
　　果然是一贯的朽木白哉式论调。完全脱离了人情，只有责任和理智。
　　不要性急。不要性急。我告诫自己，然后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觉得我表哥的意见也有一定道理，你作为她的兄长——”
　　“我以为作为兄长，最基本的职责是照顾和指导年幼的弟妹，抚养他们成人，而不是仅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就做出与此相悖的事。”
　　我愕然。
　　空鹤没有完全成年，岩鹫更只是个孩子而已，海燕走了之后再也没人能照顾他们，但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这一点，除了朽木学长。
　　可我仍想替海燕说话，想说他是为了都姐姐——
　　我意识到，朽木学长在绯真去世之后，仍是六番每天来的最早的一个。
　　他不曾忘记自己的职责。
　　以朽木学长的标准，海燕作为兄长没有尽到对弟妹的义务，作为丈夫没能为妻子复仇，最重要的，他作为死神、作为副队长，在那种情况下最根本的任务是消灭虚，保护尸魂界的安定，但他先是不接受队长的命令，独自出击，然后在没有斩魂刀的情况下还要坚持与虚打斗，忘记了死神的根本职责。
　　我承认朽木学长在某方面是对的，但就是无法赞同。如果换了我，我也会像海燕那样做。
　　
藏书楼

 　　二十，藏书楼
　　
　　在那本书里你看见了什么
　　
　　时光如白驹过隙，容不得人时时回首伤春悲秋，我也就尽量把日子过的没心没肺。
　　
　　蓝染大人和桐原亲自到六番拜访是绝对的小概率事件，但它还是发生了。正和几个小死神一起在院子里扫地的我赶快手搭凉棚望天：“不对呀这个太阳明明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远藤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蓝染大人微笑着递给我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苹果。
　　“唉呀，人家更想吃柿子。老早以前每次送来的都是柿子哦。”
　　要是换到从前，我绝不敢跟蓝染大人开这种玩笑，什么太阳从东边出来什么想吃柿子，因为觉得他简直完美无缺，开玩笑便是不尊重他，所以张口闭口都是敬语。但现在脸皮如树的年轮般加粗，见的人多了，比从前自然更口无遮拦。又要带小鬼，成天摆出长辈架子，看着小鬼们走在你走过的路上果然能让人切实感受到自身的成长，所谓以小鬼为鉴可以知得失。所谓无条件追随、顶礼膜拜之类，因为在雏森他们身上见到了，突然觉得有必要从自己身上戒除。
　　当然，我仍旧喜欢蓝染大人，但这不妨碍我质疑他。
　　要说起来，这种成长的契机大约还是始于正式进六番。因为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上司可以这么不可靠才进六番，因为在那前后看见了市丸大人这样我曾经无条件信赖的队长也有疑点，因为发现高洁的理性是种不错的东西（虽然并不是一切），所以我在六番的椿下成长的挺茁壮。
　　
　　“来见你们队长，给通报一声。”桐原噌地把我抓在手中的苹果扔回袋子里，“通报完再吃。”
　　“好好好，真是的。”领他们走到队长执务室门口，亮开嗓子喊朽木学长啊快来迎接西边出来的太阳不然晚了它可就落山了，然后桐原说你看我说过不能让这家伙通报，铁定显得我们没礼貌．．．
　　相比之下朽木学长的礼节那是无可挑剔。我端上珍珠刷锅水，正好听见蓝染大人开口表明来意。
　　朽木学长沉吟片刻后点头：“朽木家的藏书楼本不向外人开放，但既然蓝染队长诚心，可以破例。”
　　哦也蓝染大人就是不一般。朽木家的藏书楼可是大名鼎鼎，从不对外姓人开放，据说那一进院子有五六户普通人家大小，藏书万余卷，还有家丁把守，当然还有闹鬼的传闻．．．话说，我也去看好不好？
　　“我们要看刀魂的书，你凑什么热闹！”桐原鄙视我。
　　“别小瞧人，刀魂本来是灵子的分支项目，说起灵子来你们三个都比不过我一个。”
　　“远藤你是真的想看么？”蓝染大人问我，我拼命点头。这些年反正没啥事做，我已经把真央图书馆和大灵书回廊所有关于刀魂的书都看过一遍了，对刀魂理论知道得很清楚。当然，我也不全为了求知欲。
　　“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朽木队长既然已经破例了，能不能再——”蓝染大人开口为我求情。
　　朽木学长看我，我赶紧摇尾乞怜，冒出一串说辞，什么朽木学长你想想我为咱们六番的瞬步水平提高作了多大贡献还有平时有个什么仪器坏了之类都是我在修如果你想让咱们六番在斩击上更上一层楼——
　　朽木学长点头。我兴奋地抓起一只苹果给他，借花献佛，当然被无视了。
　　
　　“蓝染大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刀魂的啊？”我一直记得碧远那句“蓝染大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想套话出来，蓝染大人却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在学校里。”
　　“诶？”
　　“我在学校就很喜欢技术课。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差点就变成你在技术开发局的前辈。”
　　“啊？”我的词汇量贫乏到只剩下语气词了。
　　“只不过最后觉得还是更适合战斗方面，而且技术开发局有你们浦原队长就够了。当然，我其实也不喜欢立于人下，虽然这么说显得我很傲慢．．．”
　　“不会啊，这叫有理想有抱负的真男人。”我毫不诚心地吹捧，被桐原敲头。
　　“其实我们真正开始关注刀魂还是那次你们技术开发局．．．”桐原刚说了一半就被我用“他们技术开发局”打断，“好，好，那次他们技术开发局不是推出三个新项目么？我们五番是刀魂试点．．．”
　　啊，我记得，那是我头一回被发配到六番，去的时候心惊肉跳，回的时候恋恋不舍。
　　“当时你们——他们技术开发局派的是涅副队长，成天照本宣科无趣至极，我们就只有自学成材。”
　　听起来没有问题．．．好吧我要是能听出来问题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对。其实问题还是有。
　　那是涅唯一一次长期派音梦小朋友出去，平时小丫头从没有夜不归宿过。而从某个角度说，小丫头决不是那次任务的最合适人选。当时她刚被造出来不久，刀魂项目也不是她负责的，又加上她本质上是个兔子恰比——兔子恰比怎么能当好老师呢？
　　对了，那次项目，蓝染大人主动申请自己番队做刀魂项目试点，不像朽木学长是被总队上安排的。
　　这么说来涅别有用心。他故意不想让蓝染大人掌握刀魂技术。至于为什么．．．
　　
　　“找到了，就是这个。”桐原欣喜地拿着书给蓝染大人看，我也赶紧凑过去，看到．．．
　　一页白纸。“搞什么啊？”
　　“是这样，这书因为涉及的内容过深，怕普通死神看了无法正确理解，错误使用其中的知识，所以只有拥有副队长以上灵压的死神才能看见。”
　　“哦。那到底讲了点什么？”我问桐原。
　　“都告诉你像你这种杂兵别看了，还纠结什么？好了，我们走了，哎你吃苹果记得洗干净！”
　　既然不让我知道我非得知道不可，这绝对不是耍孩子脾气。他们刚走我就拿着书递给朽木学长：“这书你看过没？”
　　“朽木家藏书十万余卷，我都看下来还要不要做别的事了。”
　　“没看就没看呗干吗说得那么冠冕．．．”我把书几乎是贴在他面前，“这个，到底写了点啥？当然，你不说也是应该的，我明白，但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知道蓝染大人为什么对刀魂这么感兴趣。你有没有在把一个人当朋友的同时又怀疑他？”
　　我觉得我的话题好像跳跃的太突然了。
　　“这一页上只有几幅图，还有几行注释。”
　　朽木学长这个答案来的比我的话题跳跃性或说比我的长相还突然。“啊？”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问他是不是很杂乱无章的色彩、数字与线条组成的图，他说是。我解释说这些图就是灵子属性图。
　　刀魂的本质是灵子聚合体，只是灵子聚合成刀魂与聚合成其他物质的方式自然不同。灵子技术是尸魂界一切技术的基础，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灵子属性分析。进行分析之后灵子自然不会告诉你“我是冰雪系灵子”之类，它们只会呈现出一幅极其抽象的图案来，其中不同的色彩、数字等等，以及它们出现位置的不同，都是这个灵子或灵子聚集体具体属性的体现。据朽木学长的描述，这一页上应该就是刀魂的灵子属性图了。图下面的注释应该就是具体的刀魂分析了吧？
　　“注释说过去有几种斩魂刀，因为属性特殊，有可能危害尸魂界的平衡，被中央四十六室查禁销毁。但这本书的作者认为其中部分斩魂刀可能流传下来了。”
　　“．．．什么叫．．．属性特殊？”
　　“破坏灵子的能力，拒绝及净化的能力，类似虚的‘反膜’的能力，控制对方斩魂刀的能力，无限自我进化能力等等。”
　　那么，朝彦的影语天青，是哪种能力？——这个问题就这么毫无根据地闯入我的脑海。
　　
　　去九番找朝彦，一看他们贴在正门口公告栏的排班表，他应该刚刚和东仙副队长以及几位小死神去八十区外出任务。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任务本来不归他，他是临时被调过去的。
　　我已经患上八十区外恐惧症了。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朝彦的刀到底是不是如我所想，可看见“八十区外”几个字时脑海里净是阴惨惨的画面。
　　“他们走了多久？”
　　“东仙副队长他们刚走，但朝彦八席早就走了，他说要去技术开发局找涅副队长．．．”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去局里？这．．．不合常理不是么？”
　　千万不要是朝彦曾经告诉我们的那个原因啊。
　　“因为他要把刀魂提取出来——我们也觉得奇怪，提取出来不就变成潜打了，去八十区外．．．”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什么这件事情犯忌讳，什么“从来没想到我会摊上这么一把刀，而且这么不符合我的风格”，什么不能告诉任何人，什么战斗之前要把刀魂提取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影语天青的能力属于被中央四十六室查禁的范畴。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影语天青的真正能力．．．
　　
　　我想起来了。最初，桐原说他家副队长想见的是我和碧远，没朝彦什么事，但当我把朝彦拽去吃饭，见到蓝染大人和市丸大人，更准确地说，是朝彦告诉蓝染大人他的斩魂刀“很奇怪”之后，蓝染大人才开始对朝彦亲切起来，经常陪他练习斩击陪他来我们技术开发局——
　　从现在开始我不相信蓝染大人关心刀魂是出于巧合或者对研究的兴趣。他是为了朝彦的影语天青。
　　可是斩魂刀只能有一个主人．．．所以．．．
　　如果他想要影语天青，就必须杀了朝彦．．．
　　．．．以前朝彦关禁闭的时候，那个什么东仙说，因为蓝染大人特别叮嘱过，所以他替朝彦向他们队长求情。因为蓝染大人叮嘱过．．．
　　．．．然后今天朝彦被临时调走，和东仙一起出任务。八十区外，生死难测的任务。
　　．．．因为他知道朝彦把刀魂留在技术开发局，所以就算朝彦死了影语天青也不会随着主人一起还原为灵子——所以只要朝彦一死，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刀魂，通过各种正大光明的理由，我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阻止。
　　
　　如果东仙是蓝染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得到刀魂，那么没人能保护朝彦。
　　但至少我必须让他和影语天青在一起。
　　
　　重新站在技术开发局的实验楼里，我见着离我最近的人就一个瞬步冲过去抓住：“你们副队长在哪！”
　　“今天一早和队长一起采集实验样本去了。”
　　采集？！那些实验样本全是我们这样的倒霉人在修行的时候采集！涅亲自去“采集实验样本”是他躲在零号实验室的惯用借口！我一看这个阵势，只有往零号实验室闯。
　　“实验区外人莫入！”两柄斩魂刀突然架在我面前，我冷笑，除非实验需要，否则技术开发局内不得解放斩魂刀，刚好本大爷的斩魂刀也解放不了，让你看看瞬步冠军远藤岚怎么陪你们玩。
　　拔刀就砍，根本不管什么刀法什么防护什么进退有度，我不在乎会不会受伤，恶狠狠地一刀逼向对方的锁结。对方没想到我是来真的，顿时慌了手脚，回刀自护，我趁机冲进实验区。几个反应快的死神稍稍一愣就立刻追过来。实验楼里空间狭小，转弯又多，瞬步不好施展，他们在一个转角处追上我，七把斩魂刀将我团团围住。
　　他们突然呆住，因为发现刀锋所指只是一条扎头发的手帕。
　　那群人还在试图寻找我的灵络时我已经站在零号实验室的第一道防护门口，输入密码——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我早该想到的。
　　没别的办法了，我用最大肺活量喊：“涅音梦你给我出来！——”
　　
告诉我吧，影语天青

 　　二十一，告诉我吧，影语天青
　　
　　从来都没有团圆结局，但相信着友情时往往会忘记这一点
　　
　　为什么每一扇门都非要这么厚不可。
　　大喊大叫，我知道在零号实验室的人根本听不见，可我还是不停的喊，直到追上来的人用斩魂刀直指我的锁结。
　　旋即被押送到一楼的大厅，居然没对我用缚道，大约是看在我曾在局里呆了那么久的份上。所以我感到涅的灵压时第一个念头是逃走。虽然有六七把斩魂刀的包围，但我应该能逃的掉——
　　“涅局长，拜托，把影语天青的刀魂．．．”
　　“私闯实验重地，按规章暂时收押队监。音梦，去通知总队长和六番队长。”
　　“涅！拜托——”
　　我看着他，徒劳地寻找哪怕一点希望，可看见的只是他永远毫无表情苍白死板的面具。那次我在四番命悬一线时就是这样一张面具下的那个人告诉我你要是不把虚的事情说清楚就没有接受治疗的权利。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想起这种事情，我想记得是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送你去空座町不是为了看你哭哭啼啼的啊，我想记得是他在我生病时帮我完成了数不清的工作还装出与己无关的样子，我想记得是他那么细心嘴上说派我去真央查资料其实是担心我的身体，可看见那张面具时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也是那个为了研究什么都可以不管的人，我的死活或朝彦的死活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也许对你而言除了实验除了你的开发局和十二番什么都不重要，但对我而言不是这样，绝对不是。
　　可我要怎样才能说服你。
　　“求求你，涅，求求你把影语天青——”
　　“愣着干什么？快点收押队监。”
　　他的语气居然四平八稳的好像“快点把这个数据再测算一遍给我”，直接跳过我的所有请求只因为对他而言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可是朝彦真的会被杀啊——
　　眼泪就这么掉下来，止也止不住。
　　
　　当天晚上我不在十二番的队监。也不在六番的。
　　四番。都快成我第二故乡了。这么冷笑着，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喂，不许再哭了。
　　是不是这么多年故作坚强惯了，所以今天要把所有的份都补回来。
　　我不是会乖乖被押进监牢里哭的类型，当时肯定在技术开发局歇斯底里地大闹了一场，可到底是怎么闹的我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涅拔出疋杀地藏，一点都不犹豫地砍向我受过伤的那边肩膀。
　　
　　“．．．您吃点东西吧。”
　　音梦的声音被我忽略过去。小丫头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客气？我不知道给我治疗用了多久，反正治疗之后就被关在四番，总有一天了吧？可就是不饿。啧啧啧真了不起，我这么称赞自己。
　　“卯之花队长说您应该是不要紧的，请您不要担心。”
　　继续保持沉默。现在发现保持沉默的感觉很好，心里有事的时候老想着该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也很累。我说，朽木学长大概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那么少言寡语的？下次非要问问他原因不可，他不说我就去折腾露琪亚，反正我擅长调戏小孩。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简直要偷笑。
　　“您不要不说话好么．．．”
　　不好。刚刚发现不说话的乐趣，怎么能这么快就抛弃。我转个身，背对小丫头做深沉状。
　　“．．．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求您了．．．”
　　好吧好吧我不是朽木学长，沉默不来，听见小丫头这句话之后终于爆发了：
　　“我求你爹的时候他听了么！我告诉你涅音梦，我从来没求过人．．．”
　　说不下去。
　　“喂，音梦。”过了很久我轻声问，“九番出任务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听到答案的时候我并不惊讶。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以为现在的一切会永远持续，所以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也总有做完的机会。比如：
　　我应该定期去四番体检，但我总不想去，然后想，哎，反正不差这么一回，这不还活蹦乱跳的么。
　　桐原不爱看我穿素色衣服，说有空陪你去挑件鲜亮的，可我们每次见面都忘了这茬，然后说，下次。
　　碧远想学乐器，哪种乐器都行，但她太懒了，就一直拖着，所以到现在她还是乐器白痴。
　　朝彦常念叨，我们四个怎么毕业之后就没聚过啊。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每次吃饭什么的总有一个人阴错阳差地缺席。但是反正来日方长，也就无所谓了，要是就为了这个而刻意聚会很不符合我们的风格，我们一向顺其自然，所以就算一直念叨此事的朝彦也仅限于念叨而已。
　　我们一路走着，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好像还有无限时间可以供我们挥霍，命运一次次发出警告，我们只是置若罔闻。
　　然后我明白了，生活会在一个点上戛然而止。站在这个点上回望，我才发现，原来很久以前这一切就被注定了，容不得返回，容不得后悔。
　　
　　朝彦从来都是一只箭猪，比我还缺乏大脑。要不是他见义勇为到愚蠢的地步，我也不会认识他。
　　然后这个愚蠢的箭猪，果然在遇见大虚的时候，再次见义勇为了一把。
　　当年那记五十几号的鬼道让他在校医院躺了三个月，如今他迎面遇见的是虚闪，也就不用去医院了。
　　喂，朝彦，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把影语天青给岚．．．不能始解的死神，这个称呼．．．不好听．．．”
　　和朝彦一起去八十区外的那几个小死神都听见了这句话，当然也包括东仙。
　　然后，朝彦的身体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不在乎能不能始解，但是谢谢你把影语天青给我。
　　
　　于是又去了技术开发局，去取刀魂。所幸朝彦最后留下那样一句话，不然，山本老爷爷一个命令，影语天青就会被想得到它的人拿走。就比如“鉴于九番已故八席朝彦的英勇事迹，将其刀魂保存于刀魂宫供人瞻仰”一类，谁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开始怀疑朝彦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那些我在最后一刻才弄清楚的事情，关于蓝染对影语天青的觊觎。
　　不然他为什么留下那句话？
　　但他比我还粗心，说他能注意到，我不大相信。
　　也许涅知道。可涅并不是爱对人解释的类型，他一向自视甚高，不太瞧得起别人，就算他察觉到什么恐怕也不会告诉朝彦，而只是仍采取秘密主义，一味用高压手段隐瞒。就好像当年浦原队长刚离开时他也曾这么对我。
　　那么朝彦把影语天青给我，纯粹因为他是助人为乐的箭猪，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这个理由其实我不想接受。
　　
　　又见到了涅，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九番队长的手令给他看，上面写着尊重逝者的意愿，将斩魂刀影语天青的刀魂赠给六番末席远藤岚。
　　涅也不说话，带我去取了刀魂，郑重地递过来。
　　小小的，天青色的半透明球体，在阳光下有流转的光芒。我接过来，随随便便放进裤子口袋。
　　“刀魂附着到斩魂刀上的方法．．．”
　　“我知道。”我打断他。刀魂的书看了那么多，附着法早就倒背如流。关键是，我不会把它附着到我的浅打上。以我的斩击水平，它毫无用处。
　　但对朝彦而言它分明是有用的。他明明已经了解了它的始解甚至卍解效果，却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理由，每次战斗前都要将它提取出来存在技术开发局的小箱子里。
　　我不知道朝彦如果始解了能不能保住性命，但用浅打挑战那种怪物却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你们要朝彦每次都把刀魂提取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我不想说是你杀了朝彦，但是请你给我一个更好的理由。”
　　我不是无理取闹，不过你可以说我迁怒于人，无所谓。
　　
　　在迷宫般的实验楼里走来走去，离开那么久，这里的格局还是没变。
　　涅一直走在前面，带路一样。走到一楼大厅门口，迈出去，就是离开了。我停下，冷淡地鞠个躬。
　　大厅里鸦雀无声，很多熟悉的面孔，死死盯着我。涅也站在门口，却不看我：
　　“留下。”
　　声音很低。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
　　“把刀魂留下。技术开发局很安全。”
　　看，讲话不加主语果然不好。我简直想笑，上一个告诉我技术开发局安全的是浦原队长，他说的是崩玉实验。到最后，还不是带着崩玉逃离尸魂界。
　　不是安全不安全，是，我不愿意和技术开发局有任何瓜葛。
　　“告辞了。”我再鞠一个躬，没有说“再见”。
　　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帮我保存影语天青么？我要它安全，绝对、无条件、毫无疑问的安全。”从技术开发局回六番后我直接找到朽木学长，这么问。
　　朽木学长问我什么是安全。
　　“除了我没人能接触到它．．．还有，除了你。你们朽木家一定有这样的地方。我知道夜一家就有。”
　　他点头。事后想来，大概我还是头一个拿朽木家当保险箱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同意，未免太纵容我。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尽量不经意地把“影语天青在朽木宅”的消息散步开去，敢再打影语天青主意的人恐怕就真是亡命之徒了。
　　和朽木学长谈完这件事时技术开发局的地狱蝶翩然而至，用了新技术，所以我不知道传递的是什么内容。然后他也放一只地狱蝶走，只回复一句“明白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技术开发局和六番几乎毫无交往，不知道这只地狱蝶为什么而来。但我不想问。
　　“对了，远藤。”这大约是他第一次没有在我的姓氏后面加上“同学”这种称呼，虽然我曾经在极个别的情况下直呼过他姓名。他递来一纸命令：
　　“你以前说过不愿意再去空座町，但现在我派你去。这次时间较长，总共驻防半年，后天动身。”
　　怕我呆在尸魂界触景伤情么．．．派我去别的地方又怕我有危险，毕竟我现在是连瞬步都被禁止使用的死神。这样的好意，我如果拒绝未免太不懂事。半年的时间，足够我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
　　记得他说过不能因个人私事而忽略死神的职责．．．这次居然连一贯的朽木式逻辑都免了。
　　我行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叩拜礼。
　　对不起，朽木学长。你能替我想到这些，绯真离开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我去真央看了碧远。“在整个事情里桐原是什么角色？”碧远问得一针见血。
　　她一向这么聪明敏锐。如果换了她站在我的位置上，是不是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桐原要对朝彦的死负责。
　　其实，我甚至没有证据表明蓝染觊觎朝彦的影语天青，一切都只是我的推理而已，就算再自洽也不能证明任何事。而在其中，桐原的角色是朦胧的。
　　除了碧远，我甚至不能对别人说这番推理。蓝染是资历最老的队长之一，护庭十三队几乎每位席官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交情，甚至承过他的救命之恩——当然我也是一样。我如果跳出去说“朝彦的死是蓝染的阴谋”，只怕整个静灵庭都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雏森那样的孩子直接对我拔刀相向都有可能。
　　“碧远，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桐原给我们讲过的故事？关于不按常理出牌的侦探。每次案子都是他破，让警方大眼瞪小眼。对了，还有个善用奇谋的将军，把那些规规矩矩排兵布阵的人都打得落花流水．．．
　　“我就记得当时我说，怎么老是这样啊，按照规矩来的人赢不了，桐原说事实就是这样。然后朝彦说他今后也要不守规矩，桐原又说，有实力的人不守规矩才能赢．．．
　　“我在想，我要让大家都知道蓝染想要影语天青，可如果规规矩矩的来，我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我赢不了；不按规矩的话，我又没有那个实力，还是赢不了．．．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碧远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地抱着我，“但我觉得关键不是谁输谁赢，关键是，影语天青到底有什么能力。蓝染已经很强了，他想要那把刀又是为什么——这个答案只有你能找到，虽然我明白这对你来说太为难了点。而且——找到答案后，也许你会发现你的推理是错的．．．那样最好。”
　　“我明白。”我点点头。但我知道我无从找到答案，除非我能将影语天青始解。
　　准备告辞，碧远突然又拉住我：“我觉得桐原什么都没做．．．就算作了，也很可能和你一样蒙在鼓里，被蓝染利用。真的，我是这么想的。你要相信桐原，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了。”
　　我期望碧远是对的。认识她以来，她说的每句话都没错。
　　
　　“告诉我吧，影语天青。”
　　朽木家的密室里，我试着把刀魂附着到我那把浅打上，轻轻念出始解语。没有效果。
　　不愿意跟我说话是么．．．没关系。也许你在后悔没能保护朝彦对不对。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
　　“喂，影语天青，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不知道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也许你根本就不是人，不过反正不管怎么样肯定比我好看对吧．．．哎，跑题了。想说的是，时间永远是单向的，所以过去的事情总会慢慢淡得连个影子也看不见．．．可是我不会忘记朝彦。真的。
　　“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朝彦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大概是蠢人一个吧，因为到最后他也没能让你一试身手，只有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日子。不过在我眼里，朝彦他啊，始终是一只箭猪。头脑简单，心地善良的箭猪。并且他一直都很阳光灿烂．．．我要去现世休息一段日子。也许时间有点久，不过我可以保证，回来之后我是阳光灿烂的。那时候再见到你，你也要阳光灿烂起来．．．啊，有地狱蝶来催我动身，我要走了．．．你总有一天会理我的对不对？不许说不，我会伤心的。就这样了．．．再见。”
　　轻轻地，把那个水晶般的圆球放回盒子中。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突然想起走之前应该再去看看绯真．．．算了，露琪亚常常去看她，她应该不会寂寞了，虽然露琪亚对她的称呼并不是“姐姐”。
　　伸个懒腰，我没有用瞬步，慢慢走向六番的白打场。白打场边全是高大的梧桐，郁郁葱葱。“快点，穿界门打开了。”同僚们在催促。我的视线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最后看见的是朽木学长仍旧波澜不惊的面孔，好像铺开的白纸般淡淡地没有悲喜。
　　“我走了。大家多保重．．．再见。”
　　
空座町（上）

 　　二十二，空座町（上）
　　
　　不仅仅是物是人非
　　
　　旧地重游，感慨于现世巨大的变化，并且在头一次出任务时再度被黑猫飞扑——
　　您不知道您老人家的速度有多少么！如此速度撞上我，以人类所谓“物理学”的公式计算，什么质量乘速度，两个小球一撞动能守恒的后果就是，我仰面朝天，摔了。
　　黑猫站在我胸口，一只爪子刚好拽在我衣领处，于是她顺理成章地看见我领子上的椿的徽记。
　　天崩地裂。
　　我根本没有挣扎和还手的空间，被直接拖走，扔出去，背景是夜一的怒喝：“喜助！阿岚居然背叛了技术开发局！气死我了，你给我好好教训！”
　　砰，我砸在地板上——还好有一层软榻。
　　您这是什么逻辑．．．好痛．．．我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欠起身子，摸着头．．．
　　就这么重逢了，我和浦原队长。
　　
　　重逢一如初遇般场面狼狈，缺乏应有的感人气息。这样也好，直入正题省得紧张尴尬，更省下我担心夜一第一句话会是“有什么新闻讲来听听”。
　　上次见面后有不少新闻，不过大半都是葬礼。这样倒胃口的话题还是有空再轻描淡写。
　　爬起来坐好，视线正对上某人手中扇个不停的小扇子。我清清嗓子：“队长，别扇了好么？——我说您那顶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喊‘英俊神秘的浦原店长’就好嘛~话说，你怎么不在技术开发局了？”
　　英俊神秘的浦原店长伸手就上来拽我领子，被我本能地一巴掌打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太平盛世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对，我现在就在六番爱咋咋地！”然后把那个椿的徽记翻出来给他看。
　　“阿岚，我好伤心！你怎么离开技术开发局呢！那难道不是你的家么？”
　　“而且你居然敢转投六番！送上白哉老弟的门，也太过分太不厚道了！”
　　我说，我说，您二位还真是夫唱妇随。我一拍大腿（手好痛）：“队长，到底谁先离开技术开发局的！好意思说我！还有，死夜一你是妒嫉朽木学长比你更讨漂亮女孩子喜欢吧！我也不想转番啊，要不是我在局里实在呆不下去．．．”
　　“怎么回事？”
　　浦原队长和夜一这次仍是出奇地一致。
　　这——怎么说呢？要不要说，要说多少？
　　仔细想想，队长和我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当年中央四十六室判他被驱逐出尸魂界只是为了违禁义骸，如果我把崩玉的事讲出去恐怕山本老爷爷会派护庭十三队全部队长来空座町追杀他。所以面对他，我不用隐瞒什么。所谓矫枉过正就是现在好像得了疑心病般谁也不肯相信，这样不好。
　　于是我捧杯茶开始细说从头，事无巨细的那个细。
　　
　　越说话越多，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为了解释一件事就要说第二件，第三件，如此这般滔滔不绝下去，后果就是极端口干舌燥，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我把茶杯朝地上一顿：“喂，怎么光是我说，你们睡啦？”
　　“没有没有，最近研究不顺，有点失眠。唉，真害怕有黑眼圈，那样的话我的花容月貌——”
　　“闭嘴。”
　　我连连鼓掌，夜一果然是永远的山贼响马，那叫一个威风凛凛直来直去，直接把浦原队长踹进隔壁房间，然后在我面前重新坐好，头一个问题就是，你没偷看喜助给涅那封信啊？
　　哪封信？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上次来空座町时浦原队长托你托我交给涅的对吧，这关系也不太绕。我摇头。话说我的人品就这么值得你怀疑么？
　　“这是我们没想到了．．．”夜一双手环抱在胸前，来回踱步，“本以为蓝染的重点在崩玉，虽然觉得你可能也有危险，叫涅留心照顾你，但那次写信主要是叮嘱他注意实验室．．．没想到蓝染居然拿你和你朋友当首要目标——”
　　好么，怪不得上次送信后音梦小朋友成了全职保镖，我身体里还多了监视用细菌。可是我想说的是涅茧利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会要了你的命么？如果说我的毛病是榆木脑子性情冲动，那涅的毛病一定是自视甚高性格古怪。总以为什么事都只有他能处理，且只要他出马就没问题，对别人解释都是多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说，还能有比这更让人无可奈何的状况么。
　　算了，不想这些。“我这么没有存在感？”我这样镇定地反问，镇定地看着夜一冲进隔壁房间，镇定地和被她揪出来的队长打个招呼，最后镇定地听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自己一言不发，反正我说了太久的话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可歇息不是该听故事么？如今听到的虽然很精彩，但既然和自己有关系，也就没了当故事欣赏的心情。
　　
　　蓝染觊觎崩玉。同时他还觊觎影语天青。
　　为什么？
　　我哪知道。崩玉的用途不清不楚，似乎用在哪儿都行，配合着别的东西可以辅助鬼道可以帮助入睡说不定也可以养颜美容，但就是找不出个官方用法。浦原队长当年想研究能大幅度提高死神灵压的物质，结果是这个结果——也不是头一回了，技术开发局到现在还被他发明出的那些不知所云的坛坛罐罐堆满。基于此，我也说不清蓝染觊觎崩玉干什么，反正觊觎就是了。
　　至于影语天青，显然是为了它违禁的能力。
　　不择手段地要得到这两样违禁的东西，他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更想不清楚了。颠覆尸魂界么？他怎么能有可以和护庭十三队相对抗的力量？就算护庭十三队中有几支番队被他策动，也不可能是绝大部分，更何况没有迹象表明他能控制那么多人。
　　想不通就换一个问题想。
　　觊觎的表现和手段。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吧？按他的说法，他早就有进技术开发局的意愿，也的确主动申请自己番队进行刀魂实验，那么他对专业技术的了解很可能远远胜过开发局的新手。
　　先是在私下里一次次暗示总队长要严查技术开发局，所以才有了一番队的审讯；接着是和我这个可能知道崩玉真相的人搞好关系，结果我还真的如愿上钩；再是为了刀魂蓄谋已久，如今影语天青还在我手中简直让我觉得匪疑所思；最后．．．
　　还有什么最后？！没有了！说什么也要让这些事情到此为止，我可不想这故事像现世的那些连载漫画般打得天昏地暗无日月无光还要番外一二三四，对了，浦原队长店里这些杂志还挺好看。
　　我翻看杂志，懒得再听他和夜一说什么蓝染什么阴谋，也许是隔了一道穿界门，也许是因为窗外传来的那种叫“汽车”的东西的声音和小孩子愉快的打闹嬉笑，让什么崩玉什么刀魂听起来都很遥远，远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般与己无关。
　　或者，只是我希望它可以与我无关，好让我忘记我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情。
　　然后夜一的一句话又把我拉了回来。
　　
　　“不论蓝染觊觎崩玉的理由是什么，他绝对还有盟友。要发现这些盟友可能更不容易。”
　　“帮手。”队长纠正。
　　帮手．．．吗？
　　为什么，首先想到的就是桐原。
　　把多日来对他的担忧都说了，队长和夜一神情严肃地看了我很久，我问怎么了，夜一说，绝对可疑。
　　不过没有任何证据。队长赶快这么补充，然后说，要么你把他喊来好了。
　　啥？这怎么喊？
　　随便找个借口说你需要支援，但不太紧急，请他过来。要么我把对虚的诱饵放出去？
　　我说，不用弄得这么盛大吧？只是如果派人支援，不也是从自己番队派么？哪能想派谁就派谁。
　　“这就是白哉老弟的问题了，你别替他操心。”夜一大大咧咧地拍拍我的肩膀，“白哉老弟既然愿意借你房间保存影语天青，再多帮这么个小忙也没问题嘛。话说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喜助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两个捉迷藏，我要借他家密室躲你，他说什么都不肯！”
　　捉迷藏和保存刀魂是一个性质么？您二位真是一点没变。
　　“没错，当时想看他家藏书，让他帮忙跟他父亲说说，结果还是被拒绝了。”队长很配合地做哀怨状，“他家那些关于刀魂的孤本我向往了很久啊，可惜可惜——不对。”
　　我和夜一都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如果影语天青是蓝染的目标，那这里面有问题：知道它能力的，按你所说，只有涅、他家女儿和朝彦。涅对蓝染绝对能做到保密，他家女儿就更不用说了。朝彦既然不肯对你说，应该也不会告诉桐——蓝染。所以，蓝染无从得知影语天青的能力。至少在他看见朽木家的那一册藏书之前不知道，不然他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这么多年。”
　　“大概——是这样没错。”我开始理清楚头绪了，“朽木学长说那册藏书配有刀魂属性图，蓝染看了书立刻明白了影语天青的能力，说明他之前见过相应的刀魂属性图。除了技术开发局没人能进行刀魂属性分析．．．所以问题在于是谁把图给他看了？”
　　“不。”浦原队长摇头，话题不知怎么就一转：“阿岚你听说过朽木家藏书楼闹鬼事件么？”
　　“有所耳闻。怎么，不会是——”
　　“就是他干的。”夜一愤愤地说，“他偷偷跑进去，惊动了那些负责看守的家丁，最后只好装神弄鬼的才逃出来。当时说了叫他带我去，非不听，不然哪要这么麻烦！”
　　好吧，原来愤愤不平是为了这个。“那队长你看到书了么？”
　　“随手拿了一本。后来也没办法还回去，放在开发局又怕被人看见诬陷我是我偷书贼，（我听到这里严重无语，难道您不是！）只好趁人不备塞进大灵书回廊的一个角落。不巧那也是一本刀魂书。里面详细介绍了很久以前技术水平低下时分析刀魂的方法。”
　　“．．．那是．．．？”
　　“依靠四位队长、副队长级人物的灵压。”
　　四位。
　　所以问题是，哪四位。
　　
　　“蓝染自己当然是头一个。”队长沉吟，“．．．还是要找到他的帮手。”
　　“我猜有市丸大人。”我这样说。
　　想来也是，蓝染一向是老好人，偏偏与市丸不合，这一点并不是非常顺理成章。虽然他给出的理由是怀疑市丸有所图谋，但既然他不可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我就都会当成谎言看待。也许这样又偏执了一点？我对蓝染的怀疑至少还有推理成分在，那对市丸的猜疑简直纯属杯弓蛇影。
　　不管了。如果错了就等着队长他们纠正我。
　　“以你刚才的说法，那个什么东仙也很值得怀疑。”夜一接过我的话，“所以，第四个人是——”
　　五番队副队长代理，桐原。
　　“也许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雏森？她是三席对吧？说不定——”
　　“队长我明白的。”我努力让自己维持正常的表情，“我这就把桐原喊来。如果他真的是．．．那为了从我手里把影语天青骗走，他不会不来。”
　　
　　两天后，作为增援的桐原出现在我们面前。
　　
空座町（下）

 　　二十三，空座町（下）
　　
　　现世的饮料打开时会有盛大的声响，水柱冲天，总会吓我一跳
　　
　　桐原没问题。这是队长轻描淡写的结论。
　　我不知道他和夜一见到桐原之后都问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以夜一在统领刑军时历练出的审讯能力加上队长的洞察力，当然再加上他们的灵压，桐原的灵压哪怕只有微小的紊乱和变化都一定会被发现。
　　既然队长说没问题那桐原应该可信。这个结论正是我的期望，却还是让我不放心。大概是疑神疑鬼太久了，此刻你告诉我天下太平死神应该去砍虚我都要反问一声真的么。
　　“你把我从尸魂界拽来到底是为什么，嗯？”和我在街上散步的时候桐原这样问。
　　面对这个疑问，我半天终于冒出一句说辞：“那个，和你叙旧——哎，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么？”
　　说完就在心里骂自己撒谎本事的低劣。其实这种事情不用求证，我们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六十区的石头山，除了荆棘什么都不生长，远远望见一棵不知什么果树，病仄仄地长着三五颗果子，我跑去，发现树下已经站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腰间还有一把亮得耀眼的小刀。我想如果他和我抢的话我肯定没胜算，可又不甘心，正狠狠地盯着他，听见他发话了：
　　“这果子还没太熟。晃不下来。我刚才也试着爬树，不行。你会爬树么？”
　　“这种树肯定爬不上去。”
　　“那你站到我肩膀上。刀给你，把它们割下来。”
　　就这样，我们坐在嶙峋的乱石上吃那些酸涩的要死的野果。我边吃边说，谢谢。
　　一点起承转合都没有的第一次见面，然后就这么成了朋友，然后一直都曾不忘记。
　　
　　“你当时怎么会有刀？”突然想起来这茬，我问。
　　“蓝染大人给的。”
　　“啥？”我惊讶的要跳起来，然后立刻告诉自己，队长和夜一说他没问题所以他没问题如果他能骗过队长和夜一那他的实力岂不是远胜他们那他到底是不是蓝染的帮手或说盟友也就没关系了反正那样我肯定斗不过他，如此这般自己对自己念叨了很久，同时再度嘲笑自己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多疑，结果没听清桐原在说什么。大概意思是以前他一个人在流魂街的时候曾经被虚袭击，出任务的一位死神救了他，看他有灵力，就送他一把刀让他防身，还说他可以报考真央试一试．．．
　　“后来才知道那位死神就是蓝染队长。所以毕业时虽然知道五番只招不多的几个人，朝彦也想去，我却还是报名了——”
　　我很虚伪地拼命咳嗽，打岔说晚上怎么这么冷，不行了我要回浦原商店你送我回去吧。
　　这点小伎俩怎么能瞒得过桐原。他只说好，然后走在我前边帮我挡住迎面吹来的夜风，路灯把他身影拉得很长。快到地方了，他很生硬地冒出一句话来：
　　“那个，岚，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作为死神出任务。”
　　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再过这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灵子的生活了．．．是不是太胆怯了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多次出任务，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被虚吞噬，几次九死一生险些不能再见到你们，当时都没有害怕，觉得好像命里应当，选死神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结局是什么，只有这次．．．其实我这次来之前已经向蓝染队长和总队长递交了申请。我不打算再当死神了。想回流魂街安安稳稳的，开个店也好，做些小生意，只图一个平安。”
　　“我明白。”拍拍他肩膀，心里想的是这样你也就不用再趟静灵庭里的浑水了，离你那队长越远越好，“记得别开酒馆，我没法照顾你生意。”
　　
　　桐原走后一切恢复正常，和我第一次来空座町差不多，唯一区别就是几乎连砍虚都不用我负责，大多被夜一一手包办。
　　“阿岚没事情做的话就来帮我做实验吧。”浦原队长用现世的果汁饮料诱骗我，被正在洗衣服的我严词拒绝：“我可是已经当您这商店的勤杂工了，洗衣扫地煮饭擦窗哪一样不是我在忙！至于做实验，您把您那个帽子摘了本大爷再考虑，不然会有在马戏班里打杂的错觉。”
　　“这么说太伤我心了，想当年你是多单纯的小姑娘呐！如今怎么这么尖刻，真让人受打击。”
　　“咱斗嘴功夫进化不少但进了实验室估计退化成菜鸟地步了，呆在六番干的最技术性的活基本上只剩修通讯装置和测灵压属性，所以说，别怪我不帮您做实验实在是现在有贼心没贼胆——啊，这么一大盆终于洗好了，晾衣服去。”
　　端着盆走到院子里，踮起脚把衣服一件件搭在绳子上，浦原队长只是默默递夹子过来。夕阳很美，我揉揉太阳穴，原来现世也有这样好看的晚霞。
　　“．．．不想回局里么？”
　　“这个啊——”
　　终于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我把盆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又放下，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洗好的衣服被晚风轻轻吹起来，最终冒出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队长你知道么，以前我一直喜欢你的。”
　　“干嘛用过去时——”浦原队长总算放下了他那把一直在手里摇个不停的扇子，“我可是一直很喜欢你啊，现在时。”
　　“真是承蒙厚爱，三生有幸。”笑眯眯地端起盆，队长帮我掀开帘子，一进屋就看见大喊饭怎么还没好的夜一。桌上的灯有温暖的橙色光晕，空气中隐隐约约尽是栀子花初绽的芳香，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眼睛里又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
　　唉，果然老了呢。
　　
　　每天除了当女佣，基本上就是在街上来回晃，怎么也看不厌那些干净的两层小楼和笑着说哎一起去上学吧的孩子。每天早晨东边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有早起的人咬着面包匆匆出门，晚上各家各户飘出温暖的声音，鸽群扑啦啦划破天际的安详。
　　我真的喜欢这个城市，如果桐原回流魂街开个小小的铺子，那让我在这个城市做一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人好不好？不要告诉我没有这个职业。
　　开始喜欢坐在河堤上发呆，对每个人微笑，虽然他们并不能看见我。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才让我喜欢上这样平淡无奇的风景。回头看，路程的起点已经模糊不清。
　　
　　总想起队长那句“技术开发局难道不是你的家么”。
　　虽然这话演戏成分居多，但我知道也算半个事实。
　　静灵庭是靠灵压说话的地方，同时一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第二重要的是相貌——看看七番队长头上那个草筐子就知道了。哪怕是队长，哪怕是公认正直的人物，仍不敢理直气壮地把异于常人的相貌露出来。
　　那么灵压低落相貌平凡的人在静灵庭到底处于什么地位也就不必多言。以前被六番的人问，为什么技术开发局全是些长相奇怪的家伙？我当时笑笑说啊那是因为模范作用，看他们局长的审美品位就知道了。
　　但其实是因为那些人找不到一个可以心平气和地收留他们的地方，除了技术开发局。那个不依靠灵压也不依靠相貌，甚至连出身都不重要，只要能应付连轴转的加班，并且肯下功夫去钻研的技术开发局。
　　只是，我苦笑，虽然技术开发局算是我的家，但那位天才的局长大人绝不可能是我的家人。
　　记得以前桐原对我说，人只要活着，走着，和人交流，也就慢慢不再仇恨，慢慢成长。
　　每个人无非都是这样，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和感人至深的对白，只是一步步走着也就渐渐懂得了宽容和别离。我从别人的岁月里得到自己的成长，夜一教会我的不仅是空蝉，朽木学长传授给我的也不只是闪花。
　　那么，技术开发局的现任局长大人，这么多年又有谁愿意和他并肩而行，彼此轻轻松松地讲话。
　　不期然想起以前的月度例会的情景。他布置任务，底下人说是，然后在他宣布散会前那一刻我跳出来大唱反调，借用最近新学会的词，咱是永远的在野党。
　　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支持，没有支持至少也要有反对。但现在的技术开发局大概只剩下服从。这么多年他得到的只有服从。可如果他想要的真是这个，那早在一百年前就可以按我说的那句气话般把全体人员都换成音梦小朋友。
　　刺耳的铃声突然打断我这些没意义的想法，刚掏出传令机，就感到肩上趴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黑猫比我更快地看清指令内容，然后砰地一声在烟雾中我只看见衣橱门敞开，里面胡乱塞成一团的衣服如洪水决堤般淹没了地板。“快去快回，别忘了有空帮忙带点绿豆回来，给你们做绿豆汤降暑。”
　　真是．．．倒霉的虚。摊上我的话应该还能说几句遗言再死，可惜黑猫大人最近闲得成天嚷嚷要去虚圈扔两个瞬开反正那样连瞄准都不用——谁让浦原队长又开始闷头折腾实验。
　　那咱也就收拾一下衣橱吧。我说，要不要把队长那些一模一样的衣服都给他扔了？真碍眼。
　　浦原商店全职勤杂工的自觉性很高。这生活真是越过越市井了。
　　
　　队长几次把我拎去一家诊所，名义上是检查身体，可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我这身体怎么检查？但小诊所姓黑崎的年轻医生人很不错，而且看起来像是队长的朋友，所以每次也就去了。检查到最后他居然神情严肃说好吧好吧看来你得转院，我那叫无言以对，说您能告诉我一下我到底得了什么毛病么？请您千万别被那个戴帽子的无可救药的怪家伙带坏了啊虽然咱以前还暗恋他来着。但黑崎医生不理我，还是直接把我扔进一家很大的叫什么石田综合病院的医院。好吧，也算能体会一下现世的四番是什么样子不是么。
　　再然后黑崎医生来浦原商店拜访，他、队长和夜一很像模像样地认真讨论起什么来。我在一旁正收拾早晨刚买的菜，突然听见什么灵压什么虚，怔住了。
　　还没来得及问“黑崎医生到底是什么人”，然后又听见一句吓人的。队长说，“可惜，联络起来太不方便，没法和尸魂界那些样本作比较”。
　　和我有关系么？
　　我说，你们在讨论的，难道是我那次被虚袭击后怎么也好不了的伤口。
　　
　　就这样满地散乱的拼板突然汇聚成完整的图形，思维为什么总要慢半拍。
　　这次的虚除了会隐藏灵压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是涅曾经问我的问题。然后他特别问道，那两只虚的灵压没有任何异常么？
　　涅是个天才。这一点从来都让我佩服，虽然有时我好像会选择性遗忘。
　　有。直到今天回忆起来我仍旧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有。它们不应该有那么快的速度不应该有协同作战意识不应该让我的伤口到现在还时好时坏动不动就隐隐作痛，最重要的是，它们不应该有那种灵压。
　　我敢担保死神也没有我们技术开发局的人清楚虚的灵压到底是怎样。做那个什么对虚分类研究时，我们就是根据灵压属性的不同将虚分类的，当时分了八大类，如今看来袭击我的那两只分明是第九类。毫无疑问前所未有的第九类。
　　虽然前无古人，但后绝对有来者。
　　我说我怎么会在海燕葬礼上突然觉得有重要的事情，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会吞噬斩魂刀能力、强占死神躯体的虚，就算翻遍静灵庭所有藏书也不可能找到相关记载。不管他们是第九类还是第十类，看来对虚分类手册又得重新修改过。既然如此我想我不该闲坐着只给六番修仪器。
　　“队长。”我打断了他们三个的交谈，“那天您不是问我想不想回去？我想。”
　　从把转番队申请拍在涅面前让他盖章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回去。
　　
莫比乌斯环

 　　
　　二十四，莫比乌斯环
　　
　　明明已背道而驰为什么最终还会遇见，好像世界本身奇妙地首尾相连
　　
　　重返技术开发局的计划暂时搁浅。理由：刚回尸魂界就听到通知，十日后将举行什么考核——我说过官方的各项活动名字都冗长得让人记不住。
　　于是被朽木学长拎去考前补习了很久，补习内容也简单：直接把我扔进藏书楼，自个儿背书去。
　　理论课分数占三分之一。我严重怀疑出题者居心不良，每一问都是技术开发局至少二十年才攻克下来的恶毒课题。更让我怀疑的是朽木学长见过试卷，不然他干吗让我去看那些佶屈聱牙到连我这个理论基础不错的人看了都觉得惨绝人寰的书。但他既然见过试卷为什么不直接把题目告诉我！
　　总之要说理论课成绩的话大概满分。但实技项目，当我知道自己瞬步没满分的时候就直接罢考了。这世道，我干脆回浦原商店煮绿豆汤算了。
　　好吧回到正题上。这次考核的最终结果是，我和一群栽在理论课上的人一起参加死神重新进修班。
　　
　　“远藤同学你也在！”碧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警告自己冲动是魔鬼然后和一众人一起鞠躬喊千叶老师好，她立刻说喂，你们这群不及格品快选个班长出来供我欺侮。选举结果毫无疑问。接下来每天我都要面对碧远那张绚丽如罂粟花的面孔。切肤之痛不欲生不如死去活来，成天叫着“oh my god谁快扔一颗原子弹把真央平了”，然后被碧远骂“不要学桐原的奇怪用词”，这就是我在进修班的状态。
　　斩击课上的最用心，但老师净捡没用的讲。碧远倒发挥了一下她偶尔存在的良心，问了几次“影语天青怎么样了”，我只能据实相告，以咱的水平想和一把刀讲话是比你良心随时发作更不可能的，关于那刀，始解卍解是啥效果都出来了，但在我朦胧的记忆中朝彦说过，具象体对话与经历分析还没结果——
　　“以桐原的脑袋发誓，你要是敢跟我摆技术名词我立刻送你黑棺一只。”
　　这个我觉得不仅仅是威胁。碧远是真央有史以来最强悍凶悍彪悍当然也最美貌的鬼道老师，别的不敢说，她用黑棺大概相当于我用空蝉的水平．．．那啥，我承认我现在空蝉没水平了但以前水平还是很高的。
　　“呐，碧远，我这进修班要是毕业不了怎么办。”虽然是疑问句，但我已经懒得装懵懂。碧远送我一个硕大无朋的白眼，说，你当我是你那不开窍的队长？连包庇两个字都不会写，他去虚圈玩弱肉强食算了。
　　虽然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我就这么顺利地毕业。收拾了东西往六番走，不知为什么越靠近目的地越喜气洋洋。抹一把脸试图平静下来，发现全无效果。我说，继说双份的话之后难道我连笑也要开始双份？可是想到不管我怎么大放厥词仍旧正经八百的朽木学长就想笑。于是我笑着进六番，熟门熟路地还没推开队长执务室的门就喊，朽木学长你做好耳根不能清静的准备了么没准备就快准备吧过时不候．．．
　　然后我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远藤么？好久不见了。”
　　执务室里的人是朽木学长和，蓝染。
　　那个人仍旧是三春暖阳般的笑容，讲话的时候口气和蔼语调温文，棕色微卷的短发，黑框眼镜，配着洁白的队长羽织怎么看怎么是最可信赖最值得尊重的年长者形象。
　　远藤岚你没有证据。你没有任何证据。
　　“怎么了？远藤不认识我了？”
　　别忘了你没有证据。
　　鞠躬，声音是哑的：“远藤岚见过蓝染队长。”
　　“一年多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生分？”
　　“蓝染大人说笑呢，以前不懂事，说话也没分寸，现在知道错了，礼节这种东西不能废。”
　　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做鞠躬或低头认罪状。不敢抬头看见他的微笑。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没有。
　　“——远藤这话说得不真心了。”
　　半开玩笑的口气，声音没有变，我知道他的表情肯定也没有变，但我背后居然开始冒冷汗。
　　我以前一直以为紧张到汗流浃背只是别人夸张的形容。
　　结结巴巴地说您为什么这么想我是认真的啊，真觉得要懂规矩，然后恍然大悟。我大呼小叫的进来，明显一幅无法无天的恶劣形状，现在又说什么礼节不能废，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不论是大事还是细节，他都可以轻易地让每一个人自己踏入死地。我能否认清这个事实和能否避免这种结局完全没有关系。
　　那我怎么办？
　　“对了，远藤现在有空么？我想和你谈谈桐原的事情。”
　　我求援性地看向朽木学长，发现白费功夫了，这家伙貌似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挤眉弄眼。
　　
　　“远藤和桐原从小就认识？”
　　开场居然是这一句，我摇头，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没人知道桐原的过去。
　　桐原在认识我之前住在哪里，和谁一起，经历了什么事情，我一无所知——除了他被蓝染救过。
　　我和桐原都不爱谈自己的过往，但我有时还会多多少少提及一些旧事，比如从前曾在哪个区呆过，靠什么维持生活，有谁和我同住。相比我，他的经历是一片空白，每次问他都三缄其口。当时我只是单纯地以为他不想说，别人问起还尽量帮他掩饰，但总觉得他对我也要隐瞒并不是很自然。
　　“我一直认为桐原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虽然他是我最得力、最可信的队员。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我当然有。比如桐原那些奇怪的词汇很多是现世人用的，而他在真央就以用词古怪出名，那时他应该无从知晓现世的任何事情才对。又比如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预言，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关于十一番不能始解的队长，诸如此类被我们当作笑话的，竟每次都会应验。
　　“这次桐原提出申请，说不愿意当死神了，如果换了别人我可以明白，只是总会联想起来他身上那些让我迷惑的部分，因此无法确认他的申请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你要相信桐原。
　　碧远说，你要相信桐原。
　　队长说，桐原没问题。
　　蓝染杀了朝彦。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他杀了朝彦。就冲着这一点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他。以前总以为永远只是小孩子才会坚持的呓语，但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相信他。
　　
　　到底是怎么把蓝染送走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要不是扶着墙我肯定没办法回到朽木学长的执务室。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就是不会走路。一回去就听见一句“下次不要直接闯进执务室。”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唠叨。
　　“你作为死神的基本技能必须加强。”
　　拜托。
　　“你在现世的工作汇报——”
　　我说什么时候咱俩倒过来了！怎么变成您开口说话我在这里做深沉状！我猛一抬头就．．．做了个深呼吸。还好没吼出来，看来咱真的苍老了。要是以前，管他面前是谁，那还不是一串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脱口而出。再接再厉的三个深呼吸后，我深鞠一躬：“朽木学长，我有些事想跟您说。”
　　某些人想得到影语天青，所以朝彦死了；太多不正常的虚接连出现，有人怀疑这并非自然生长进化的结果。对他我只能说这么多，但我想他不该听不明白。
　　“你很久没从事技术工作。”
　　厉害。我还没说想回技术开发局呢。
　　我点头，又说，但有些研究恐怕非我不行。
　　这次浦原队长还是托我带信给涅，不过我已经光明正大的看了。“崩玉、影语天青和新型的虚决非孤立的事件而是互有联系，虽无法证明蓝染与这三件事（尤其是第三件）有关，但仍要做好防备，其中崩玉是重点。”信中这些句子让我直接联想到敌暗我明之类的词语，而不幸我们的处境就是如此令人泄气。崩玉方面估计涅不敢找别人插手，影语天青的全部实情恐怕只有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回去，哪怕涅不收我。
　　“夜一和浦原交给你的任务过重了。”
　　为什么说这种话？我被赶鸭子上架也不是头一回。像我这种真央都不能毕业的人该直接送上战场当炮灰化为灵子为静灵庭的建设添砖加瓦，哪里需要这么复杂还被人算计来算计去。归根到底我无非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背叛——这么想来突然有了“原来一直被队长利用”的感受。算了，最初是我心甘情愿。
　　这么多年，换了不少上司，只有朽木学长布置任务从不强人所难，总是恰好符合我的能力和懒散。大概他也明白我这种人就算鬼哭狼嚎最终也总会不折不扣地把工作完成，所以他对我，这么客气。
　　抬眼一看，他正低头喝茶，真想不通为什么他喝茶的动作也这么优雅。
　　这个该死的好看的家伙。
　　“我会将你以借调的名义送至技术开发局。”这是最后他给出的答复。
　　借调么？也就是说我要是呆在那儿不爽还是可以随时回六番．．．
　　说真的我宁可他像我从前那几位上司一样一脚把我踢到险境里说能力不足就用意志力补反正我们找不到别人了，等我勉强活着回来再送上两句浮皮撩影的嘉奖因为知道用不着。这么照顾我反而——
　　这个该死的好看的家伙。我在心里又咒骂了一遍。
　　
　　回技术开发局。
　　如果不是朽木学长吩咐刨冰小子他们陪我过来，我想我一定会在实验楼前徘徊到天黑后落荒而逃。事实上我捏着借调令的那只抖个不停手是冰冷的，却一直在出汗，那张纸被抓的皱皱巴巴。
　　不能在小鬼面前丢脸。我仰头看刨冰小子，想冲他笑来着，被问，你肚子痛？
　　不痛。硬邦邦地甩出这个回答，然后破釜沉舟一鼓作气。至于个中过程谁还记得。反正和我头一回去六番场面差不多，把盖有总队长印的借调手令、朽木学长的公务函、各种手续及一封似曾相识的“涅茧利亲启”往桌面上一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我眼睛盯着地板上方砖的花纹不放，从这一块砖看到那一块。
　　如果涅把这些文件砸回我身上我就冲到烫沽坊喝整整十坛酒然后自个儿跪在路边吐个天昏地暗去，再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留下。”
　　没有东西砸过来，他对我说话仍旧省略了主语。
　　
　　头一天很正常地过去，除了涅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当然我也不想说。他的一切行为我都能理解，是不是曾经向我挥刀也不重要，毕竟是我硬闯实验室在先。但如果说心胸宽广到忘了那些陈年旧事，我做不到。
　　直接加入对虚研究小组，甚至略过了每个新人必经的基本水平测试和培训环节，我知道这意味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涅会直接赶我走人。自己也无法相信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可以与实验室的所有流程严丝合缝。三分钟之后我的思维行动就不受大脑控制，完全机械化地自行运转，因为精神高度集中。
　　技术开发局难道不是你的家么。全神贯注中只有这一句不相干的话。
　　从实验室出来已是晚上，先是脚步不稳，紧接着胃突然一阵猛烈地翻绞，眼前天旋地转。音梦冲过来一把扶住我带我到窗边透气。大概是在六番清闲惯了，这些鬼毛病好久没发作，现在难受的什么也说不出。好不容易缓过来，我勉强笑笑说真丢脸，然后想转换话题，指着窗外问，那片空地种上东西了？
　　风信子。
　　我点头。哦。紧接着又是一阵胃痛，痛得眼前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见时突然记起，很多年前，我似乎种了几盆风信子摆在技术开发局的窗台上，它们在某个早晨的绚烂天光里悄无声息地绽放。
　　
比深白更耀眼

 　　二十五，比深白更耀眼
　　
　　技术开发局的色调与现世的医院很像，独特的深白，经历了时间更加耀眼
　　
　　远藤我要一四二七号档案的灵子分析结果。远藤，一个时辰务必把这个程序调试好。快换防护服进解剖室，远藤你也抓紧！
　　——经常被这样呼来喝去，没有“末席”或“九席”的习惯后缀，连“前辈”“姐姐”之类的称呼都被省略。在工作间歇立刻抽空吞下大堆药丸，来不及用水送，每天光吃这些都想吐，不知是撑的还是噎的。
　　除了这些琐碎的日常工作，必然要参与的项目包含虚的进化研究。这课题让所有人怨声载道说什么啊直接把我们发配虚圈作观察日记算了，每逢此刻我只有假装耳聋。这项目纯属出力不讨好，见所未见的虚一天天增加，动不动有死神因而牺牲，局里的人担着骂名赶去现场采集数据，往往就在此时遭遇新一轮虚的攻击。好不容易彻底研究出一只虚的诡异能力又会有十只跳出来，层出不穷到让人砸墙，把研究结果公布还会遭到“早干嘛去了”的嘲讽。涅让我帮助音梦负责结果汇总分析，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找出这些虚背后的东西，而不是简单的将他们归纳到我们的分类体系里再总结出应对方法。
　　虚的死神化。
　　这是在目前条件下我们推出的唯一结论，太过耸人听闻。
　　
　　三更半夜了，一个人呆在实验室里对着浆糊状的面条和一沓资料，我揉揉太阳穴，听见门被推开的轻响。“音梦？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茧利大人下午和我就虚的死神化的可能性进行了讨论。”
　　我叹气。从哪个角度来看目前的状况都是虚突然大规模死神化，但从哪个角度来分析都不该出现这种状况。我们提出数种可能性，每种都自洽，每种听来都荒诞不经。其中最有可能的是有死神在其中担当重要角色，但这个结论没法上报中央四十六室和山本老爷爷，因为在他们心中头号嫌疑犯肯定是浦原队长。
　　并且，这又是一个没有直接证据的推论。最要命的是如果这是真相整个静灵庭势必大乱。因此结果汇总过程全被我和音梦小朋友把握，不敢让参与个案研究的人知晓。“所以？”我看着愁眉苦脸的小姑娘。
　　“觉得此事很棘手，所以来实验室看看。”连兔子恰比都烦得睡不着，我处在什么一个精神状态也就不言而喻了。随手摸摸她头，我说好吧看来我们都是苏格兰场而不是故事的主角，或者我们面对的是开膛手杰克本来就不该期望得到结局。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我，说，我听不明白．．．为什么您口气这么轻松？
　　那些怪话你听不懂是正常，估计桐原懂。至于轻松．．．大概是老了，没钻牛角尖的力气了。
　　不要说老，您和茧利大人一样年龄。
　　是么？不清楚。你怎么知道的．．．那么你爹也老了。不过他倒是和从前一样，一样坏脾气，一样较真。
　　较真是没变，但脾气更坏了，更加刚愎自用。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来，笑得把茶喷了一地。她看着我说，我倒觉得他老了，您还很年轻。我是说．．．心态。
　　是么？以前我会在做实验的时候哼歌，吃饭时用筷子敲碗沿，还有闲情逸致养花。那才是年轻吧？
　　“您刚回来那天，茧利大人私下里还对我说，也许您的确应该留在六番而不是在他手下．．．对了，他让我告诉您，这是零号实验室的密码。”
　　我盯着那一串密码，半晌之后点头，哦，记住了。
　　看来我需要可以多说些话的义魂丸。表达无力症真让人不爽——话说我在六番分明以聒噪出名啊！
　　
　　那天负责去为反面角色大爷调试眼罩，受到前所未有的热情接待，虽然我没带金平糖。粉色小宠物扑到我怀里：“这次是小椿椿来啊！太好了！这么说椿椿不在六番了，要改名字喽？”
　　“呃．．．我只是被借调去开发局。所以还是喊椿椿就好。”蓟蓟太难听了。
　　“为什么只是借调！你回来当蓟蓟吧！我讨厌六番！”
　　这是怎么个状况？我环视周围的一圈人——“哎，恋次呢？怎么没见他？”
　　没人理我，反面角色大爷突然大喝一声一角拿酒来！好么，看来我转换话题转到枪口上了。趁那群人喝酒时我小声问躬亲这是怎么回事，他说，恋次要转番队，六番。虽然申请还没批准下来．．．
　　“喂。”我在院子的角落找到赤裸上身拼命练习单调斩击动作的恋次，看见他满身的纹身时不由皱眉。这家伙怎么看也是十一番的流氓啊，此刻该坐在屋里和那群人拼酒，这么勉强自己，让人看了也难过。
　　“你不会也是替副队长他们来劝我的吧？”
　　“不是——怎么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挠挠后脑勺，还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遣词用句。
　　“朽木队长到底多强？”坐在屋顶上，他这么问。我直接大大咧咧躺在一边：“和你们队长单挑只怕还略胜一筹。而且他不会输，至少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们队长认为死亡才是失败对吧？对朽木学长而言失败就是死亡。如果让他对敌人承认失败屈膝投降，他宁可去死。倔强高傲的家伙，啧啧，没药救了。”
　　“怎么觉得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很兴高采烈。”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这的确不是值得兴高采烈的事情．．．
　　“因为啊——”我伸手想摸恋次的头，被他迅速地躲过，我只有盯着伸出去的手发呆，“因为我自己做不到这么强、这么骄傲、这么执著，所以才觉得所有没药救的家伙都值得尊重——阿散井君。”
　　从指缝里看出去，一望无垠的蓝天好像触手可及。
　　
　　每隔几个月我都会去流魂街找空鹤，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单纯地去聊天。空鹤常要送我烟花，被我谢绝了。一个人看烟花感觉怪怪的。这天去的时候，竟然在流魂街上看见桐原。因为和空鹤约好了时间，不好多耽误，只讲了几句话就匆匆道别。桐原只说他这阵子在西流魂街靠前的几个区生活，具体地点没定，定了会告诉我。然后又说，其实那天还在想，如果你也能来一起随便混混日子，也许能避过今后的．．．
　　今后的什么？我怀疑地看着他，他却突然缄口不言，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才微笑着说算了，虽然你一直声称不回流魂街，但静灵庭里已经．．．不过也说不定。总之我能力真的太有限了，人大概只有在少年的时候才会自以为无所不能吧？可惜咱们都老了。
　　挥挥手道别，突然觉得恐惧。他到底想说什么？
　　桐原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您现在有空么？”
　　每次好不容易闲下来就必然面对音梦这样的询问。我总要翻白眼。让我打下手就直说，装什么通情达理。我很想甩一句“没空”看看后果是什么，但在嘴皮子开始动作之前两条腿必然条件反射般地直接站起来朝更衣室走。真没出息，于是这么自我鄙视了很久。
　　需要布置任务时一直是音梦小朋友充当传声筒，不过做实验本来也就不用多言。
　　“这是这三个月的统计。”安静的实验室中温柔但缺乏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份文件被递来。
　　——我看到那张纸的时候都有砸碎手边一切东西的冲动，简直怀疑涅是怎么保持冷静的。
　　尸魂界遭受虚攻击的次数。殉职死神人数。不明力量的虚的数量。三个数字仿佛要嘲笑我们般停在纸上，旁边有一行漂亮的注释：增长率均在百分之四十以上。再翻到下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殉职者的名字。
　　这是成心的对吧。成心告诉我们，看，你们对这些人的死要负责，因为你们束手无策。
　　“音梦，继续拟报告。”涅这么吩咐。面对我不解的目光，音梦只是把很厚一沓被中央四十六室驳回的报告交给我。每一份都是同样内容——技术开发局局长涅茧利申请前往虚圈进行调查。
　　我实在没有耐心再坚持着工作下去了，把音梦拽进更衣室，张口就吼出来，你爹他脑抽了？！
　　“如果需要证明这些不同寻常的状况都是虚的死神化的表现，并且有死神参与此事件，那么唯一可能搜集到证据的地方只有虚圈。茧利大人只是要去搜集证据而已。”
　　你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气定神闲？虚圈。尸魂界从不涉足的地方，成群的瓦史托德，身上一个大洞，不抬手就可以杀了像我这样的炮灰。然后还有那些在背后操纵此事的死神，微笑着看面目狰狞的虚从一片白色中诞生，力量诡异。我不敢说背后操纵此事的到底有谁，但是，至少有四位队长级的灵压．．．
　　思维完全没办法连贯。
　　涅这家伙不是很怕死么？隐约记得他那万全的保障自身安全的措施。对他而言什么宁死不屈的尊严什么堂堂正正的骨气都不及活着来的重要，很久前浦原队长还在的时候，仗着队长待我客气我总肆无忌惮地嘲笑涅那套逃命流程，被还没戴上面具的他顶了一句，该把那些说做死神要视死如归的都派去单挑基里安。
　　现在这家伙居然要单挑整个虚圈！他贪生怕死的精神都跑到哪里去了？！
　　音梦给出解释：“茧利大人说，作为局长，他的工作就是在技术上不断接近完美并尽力解决任何疑问。”
　　这话还真冠冕堂皇到让人连反驳都没余地。
　　
　　每天的日子不过如此，我知道我一个人并不能帮局里攻克多少技术难关，但还是那句话，至少我早被浦原队长和夜一打上质量保证的标签，主要用来解决非技术问题。
　　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今年夏天暴雨如注，怎么也不停，设在露天的不少通讯装置都损坏了，不管研究员还是技术员只有统统变成抢修工。别的番队因为暴雨可以免去日常练习，只有局里要不停的排加班表。在这种鬼天气不管怎么当心出去逛一圈也绝对是透湿的，所以当我从外面回到实验楼的时候脸色惨白手脚冰凉，看起来像刚从汤锅里被捞出来的蔫菜叶。一进门音梦小朋友立刻送上红糖姜汤。
　　“人呢？”我看着空空荡荡的实验室。答复是“又有不少虚”。
　　真言简意赅。这种天出去采集数据，辛苦了。我最恨没太阳的日子，曾因此被称为“太阳能远藤”。
　　“您现在有空么？”又是这个问题。我擦干头发站起来就要往更衣室走，被拦住了：“不是需要您工作，只是茧利大人想和您谈谈影语天青的事情。”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部分都告诉他了，别的我不想谈。”
　　“影语天青的始解能力是与其他斩魂刀进行对话及同调，卍解能力则是使其他斩魂刀具象化和屈伏。”
　　我回头，看见没戴面具的涅，金色的眼睛竟然让我想到久违的阳光。
　　“．．．其他的斩魂刀．．．？”
　　始解所必需的是与斩魂刀的对话及同调，卍解必须的则是斩魂刀的具象化及屈伏。这是关于刀魂的基础课程，我在真央时就会背，虽然从来都没真正理解和应用过。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是影语天青对上了涅的疋杀地藏，只要影语天青始解，我就可以进入疋杀地藏的世界，而影语天青卍解．．．
　　技术开发局一直在研究的内容包括高等级虚体内是否有类斩魂刀的灵子构成，目前这一课题已基本得到证明。既然影语天青的力量是控制别人的斩魂刀，甚至控制那些虚类斩魂刀部分的力量，而当时朝彦面对那只虚如果可以卍解，只要始解也好，他也许就不会——
　　音梦牢牢抓住我的手腕，说请您冷静下来不要激动。
　　他妈的你来试试不激动！
　　
　　“发生在朝彦身上的事情我很遗憾。”是遗憾。不是抱歉。听到这一句我的火气突然被浇灭了一半，觉得刚才那种愤怒很可笑，甚至文不对题。
　　在涅的逻辑观念里他应有的只是遗憾。
　　“朝彦无法完全控制影语天青，始解后可能导致对话错位。根据目前进行的具象体对话与经历分析显示那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我要求他不得解放的原因。如果你连这都不能理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
　　具象体对话和经历分析大概相当于读取刀魂的记忆。如果所有刀魂和虚的类斩魂刀都是人，那么影语天青在战斗和练习中已经见过了无数张面孔，敌人的，朋友的。大部分面孔都是匆匆一瞥然后忘却，好像在街上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涅要让影语天青回忆起每个人。
　　而对话错位——是指我希望与眼前的人对话，影语天青却记起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并把他揪到我面前。
　　这只是可能，始解后的对话错位只是可能。那时候朝彦手中握着影语天青的话，也许可以活下来，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当时我听见这种解释，大概会一口咬定是涅剥夺了他活下来的可能。
　　这并不是涅的错，也许。毕竟那支短签是朝彦自己亲手抽中的，不是涅的错。
　　
生日

 　　二十六，生日
　　
　　我记得现世把生日叫做birthday，还要热热闹闹地进行往别人脸上抹奶油的某种仪式
　　
　　那天抽空去找表哥，雨乾堂里仍旧闹得沸反盈天，还摆了一桌好菜，说是给五席做生日。赶快补一声生日快乐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一起吃。临走时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下一个过生日的是谁？“你把我们十三番当食堂么？”表哥这么问。我双手合十保证说下次一定带礼物来，被教训“你真蹭饭蹭到一定境界了”。不过几个小家伙还是争先恐后地告诉我下次是一月十四，露琪亚生日。
　　“你和你哥果然一致，冬天里生的，表情也被冻住了对吧。”我拍拍露琪亚的脸，结果她和清音分别发问：“我大哥也是一月份生日？”“生日和性格也有关系么？那远藤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生日？”
　　“怎么，你不知道你哥生日？他不过啊？”仔细一想，对了，朽木学长那种人估计一定说什么生日是母难日之类扫兴的话，然后清汤寡水的对付一天。不过在我的观点里反正母亲难都难了，你还是高兴点找这个借口吃点好东西为上。于是我对露琪亚说你哥生日好像是一月底，我以前整理六番人员基本资料时看到的。再扭头告诉清音我不记得自己生日几号了，大概是春天，否则我性格怎么这么可亲．．．
　　
　　回到局里理所当然收到涅一句不仅缺乏主语的“一个时辰”，意思是嫌我出去吃饭花的时间太久，超时一个时辰。我什么都没说，随手找了个密封夹把头发一夹就去工作。
　　每天看见涅到底是什么感受？其实我也说不清。生气或仇恨当然不至于，每个人都只是在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而已，为了现在讨论起来已经毫无意义于事无补的可能性而恨别人并不是理性的选择。
　　但还是放不下。在梦里常常看见天青色的光芒。什么都没有，无穷无尽的天青色，将我一重重包围。
　　远藤你快点过来看看这个程式是怎么搞的啊我怎么又走不通了！
　　就来就来。文艺腔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一手拿着要给谁的文件一手捏着饭团我赶快过去嗷嗷叫的小鬼们那边，说怎么回事我看看，然后捂着胃指点江山曰你看是这样的，明白了？如此这般之后回头发现音梦递过一杯热茶来，哎，这姑娘真是越来越体贴了如果我是男人——
　　以最快速度收回胡思乱想，谁敢对涅的女儿下手谁大概就快上解剖台了。挠挠后脑勺发现小姑娘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咳嗽一声说，问我有没有空对吧。
　　小姑娘九十度一鞠躬，辛苦您了。我叹口气自嘲，何必这么客气，我要不是劳碌命也不会回来。
　　她突然朗声答复：“这么说也许很自私，我也知道您很辛苦，但真的希望您可以留下，拜托了！”
　　环顾四周，那个叫鸦雀无声。我脸上滚烫，看看身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那群人，挠了半天后脑勺，最后对涅嘟囔了一句，快给你家女儿换个义魂丸吧，她这真情告白我承受不起。
　　涅没理我。
　　
　　有久违的化学药品味道的日子一点点前进，某个云不淡风不清的下午，一位姓近田的小死神说他代表静灵庭官方刊物来局里采访时我们都石化了。
　　那种官方刊物不是从来只刊载死神们的光辉业绩么？类似于某位队长于现世轻松消灭大虚一只，某番队在技能考核中全体通过，某贵族与某贵族联姻婚礼场面隆重盛大——最后一条好像八卦了点。总之技术开发局在整个静灵庭从来都是倍受忽略到犹如角落的灰尘，这怎么就开始采访我们了？
　　涅对采访当然避之不及，他要是爱出这种风头大可以把面具一摘在静灵庭里晃两圈。接受采访这一任务被扔给音梦，鉴于我在六番曾帮朽木学长挡过无孔不入的女性访问者，就也被扔去和那个近田面对面。
　　见到他之后我终于明白怎么接受访问这等事会被我们摊上了。此人过分天真且眼高手低，空泛地发了一番关于“技术开发局本应全心为死神服务只可惜现在因为互不理解所以技术人员对死神颇多敌视情绪”之类的感慨，然后竟试图用一篇报道“明确技术开发局的定位并帮助其在静灵庭找回应得的尊重”，还反复表示自己的梦想就是放弃身为死神的大好前途屈尊成为技术工作者中的一员．．．
　　音梦是个不会生气的性格，但我不是。我在心里念叨好么小子，我不管你是真热爱技术工作还是随口说说，反正技术开发局在静灵庭里的地位绝对不会改变，除非中央四十六室命令从今往后死神不靠灵力而靠特制炸弹消灭虚。关键在于，你那个态度不幸惹火我了。我们还轮不到你和你的文章怜悯。
　　于是我微笑着说这样吧，光听我们副队长介绍你也没有全面认识对不对，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日常工作如何？近田点头称是，我就把他拎到解剖观察间。今天刚好是涅亲自为新进队员示范，解剖台上一具巨大、丑陋、鲜血淋漓的尸首，正是八十区外某种有限虚化的动物。近田一看那场面脸色就开始发白，那当然，所有人第一次看解剖有限虚化的动物都是抱着垃圾桶把胆汁呕出来的，能面不改色看完整场再吐的基本就被归类为重点培养对象。涅根本不用切割器，把解剖刀由肉眼不可见的内脏缝隙插进去，看似毫不经意，但换了新手肯定要把脏器划破。然后他轻轻一刀就是不多不少的长两厘米半深半厘米切口，刀尖向上微挑将切口扩大，同时左手拿着镊子跟上，完全不用借助反光镜观察，凭手感精准无比地夹出——
　　“喂，你没事吧？”看来有点过火了。谁能想到这位近田同学才看个开头就撑不住啊，真叶公好龙。我耸耸肩，一边给那倒霉孩子拍背一边对音梦小朋友摆出无辜的表情。递手帕给他，他又瞪着我的手发呆。我想起来以前有小鬼夸我手长得好看那回事，变本加厉地吓唬：
　　“局里每个人都是这样。”我故意把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每天洗十几次，虽然带着手套但总要触摸有毒物，一个疏忽被溅上硫酸也是正常——所以说搞技术辛苦啊，近田有志于此值得钦佩，不容易。”
　　经过我这么一折腾，那个近田几乎落荒而逃。很好，目的达到了。一边挥手说慢走不送一边回头找音梦，发现她径直朝她爹的储藏间走，大概进去翻箱倒柜了一会，拿着一个小罐子出来了，里面是某种有清凉气味的淡蓝色的膏体。“这是什么？”我发问。
　　“很多年前茧利大人在空闲的时候做的，大概有用。”
　　她抓起我的手，在我来得及反抗前强行把那种膏体涂抹上去。“喂，疼！”我甩着手鬼哭狼嚎。
　　“就因为会痛才没拿去四番推广——可是你看，真的很有效吧。”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上渐渐淡下去的斑点．．．本以为这种因长期接触有毒物质而导致的皮肤病变没法复原．．．音梦把那个小罐子塞给我：“今天谢谢您。”我知道她是指对付近田的事。想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却觉得目前我的身份其实还是六番死神，没有立场说这种话。涅说的对，我们何时需要外人的辩护。
　　技术开发局可有可无，是失误了就葬送别人性命的机构，是一群没灵力还想在静灵庭苟延残喘的家伙的避风港。这么说或许恶毒些，却正是不少死神的心态。别的番队里对技术开发局真正抱尊重态度的死神，平心而论，没有。真央的优秀生被问及毕业志向，每每说五番六番之类，鲜少听见一句“技术开发局”。
　　所以技术开发局剩下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人”的默契和骄傲。不论近田这样自以为是的孩子说出什么让人觉得好笑的话来，都无法伤害到这种骄傲分毫。
　　我想我在海燕的葬礼上为技术开发局辩护的时候，涅是真的把我当作外人了吧。——那么，现在呢？
　　
　　一转眼又一个冬天到了，除夕那天空鹤一时兴起在流魂界派送烟火，因此夜空整晚都分外明亮。只可惜我们当然没有赏烟花的福分，仍旧加班。不过就算综合实验室里仍是万年不变的深白色调冷色灯光，新年的气氛仍如约到来，我们边做实验边聊天也没被涅喝斥。
　　“真的么？”音梦小朋友把我对付近田的那一段说了，一群人立刻全都兴奋不已地对我问东问西。我敲打着键盘说嗯差不多，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子感慨：“哇，远藤姐姐好厉害！”另一个年龄稍长的男生立刻接上：“你不知道她以前的经典事迹，每次月度例会只有她敢．．．”
　　小子你也太口无遮拦了，那些让涅当众下不来台的叫板怎么能说？就算他今天大发慈悲估计也没慈悲到这个地步。我赶快打断他：“你们这帮人还是叫我远藤阿姨吧。”抽空丢一块糖给那女孩子，“想听故事就举手，阿姨我慢慢给你们讲技术开发局的辉煌往事，咱也差不多是局里最老的了。”
　　说完这句话竟有些唏嘘感慨。转眼一百多年过去，我刚进局里时认识的那些人居然一个也不剩，全数作为死神殉职，除了远在现世的队长和在热闹的过年气氛中仍旧埋首于实验的涅——
　　新年钟声响彻静灵庭，实验室里都隐隐听得见。窗外亮如白昼，无数烟花在夜空中争先恐后地炸响。“新年快乐！”拿着趁手的烧杯培养皿玻璃棒就乒乒乓乓敲起来，胡乱拥抱离自己最近的人，再抓起一把糖塞进对方嘴里，在这一刻大家都丢下了实验，因为是新年啊。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走到涅面前发现自己很自然地鞠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您在想什么？”
　　“呒，想我什么时候过生日。”一月十四那天从十三番蹭了生日宴回来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因为不知道露琪亚会喜欢什么，据说技术开发局的所有义魂丸里最受欢迎的是兔子恰比，我就跟音梦打个招呼随手捞了限量礼盒版的送去。露琪亚半天冒出来一句“谢谢”，然后死攥着不肯松手，让我莫名了很久。
　　有生日就是好。“呐，音梦，你说我把生日定在几号合适？”一边往嘴里塞午饭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生日也可以自己定么？”
　　“有什么不行。反正流魂街出来的人大多都是找个什么有意义的日子就算作自己生日了。要么就二月初一。”我得意地一击掌，同桌吃饭的几个年轻席官都做不解状：“二月初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可以方便你们为远藤阿姨准备礼物。”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怒喝这算什么意义！我装无辜：“真正有意义的日子我一个都想不出来。”
　　“为什么不是六月初六？”涅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我狐疑地看他一眼，貌似今天他一直都很正常，没被新手惹火也没因为发现了什么新物种而欣喜若狂．．．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搭理我了？更何况六月初六是什么日子．．．在脑海中飞速倒转记忆的册页，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进技术开发局的日子——
　　“那还不如三月呢。我记得三月的时候真央开学，就在校门口的八重樱下我见到了朝彦碧远——对了，还有朽木学长。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樱花。要么就三月初一？到时候我请客大家都要来啊。”我话音刚落音梦就很扫人兴致地开始翻看课题进程表和排班表，我从她手中一把抢走那厚厚一本东西，说不管怎么样你把三月初一下午那天给我空出来！难得我要过个生日，你放大家半天假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于是三月初一，本人如愿大摆生日宴，野餐。地点在许久不去的西流魂街二区，请帖上一行“至于是多少岁生日就请来宾们不要过问”字样。本来觉得随便找个居酒屋和相熟的人吃点东西就好，但想到这些年来有多少熟悉的人离开了，我却没来得及和他们多聚一次，于是决定把场面弄大一点。稍熟悉些的人都在邀请之列，大家基本上也都很给面子地来了。朽木学长的出场最轰动，恰巧他轮休，于是难得看见他一身便服，高贵的藏蓝，更衬得他眼睛如墨色般深沉不可探测，局里那群小姑娘不出我所料地花痴起来。
　　“这个该死的好看的男人。”我碎碎念的声音好像大了些，音梦朝我看，我说没事没事然后干笑着起身迎过去：“朽木学长！好久不见了——我的意思是我明天会把工作汇报交给你。哎，露琪亚没来？”
　　“她有任务。这是她的礼物。”
　　原来那个一直被他捧在手里的雪青色盒子是礼物，还扎着耀眼的缎带，配色比较诡异。想说露琪亚再与众不同也只是个普通女孩你看着蝴蝶结打得多细心多漂亮，还是忍住了，冒出一句习惯性的玩笑：“我还是更期待你的礼物。”
　　旁边的丫头适时上前，恭恭敬敬托着一只食盒。
　　“水煮鱼我可吃不了。”揭开盖子，惊讶地发现竟是一条清蒸鱼。这该死的家伙记得我要忌口。
　　“．．．你是怕我这种穷人过生日没好菜才故意带这种东西笑话我么．．．哪有送人吃的当礼物的，不伦不类．．．”想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重点不在于这个生日是否过的不伦不类，重点在于，我的生日要你们在陪在我身边。
　　
　　在郊外上吹了一下午冷风，好像有点感冒。打着喷嚏回技术开发局的我开始怀念现世那种似乎叫空调的东西，有那东西在真是冰火两重天啊。远远看见实验楼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枝灯影，肯定是涅又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呢，水母之类，总之是某种水生动物。今天接到我请帖的人里就他没来。
　　其实我想我大概还是期待他能出现的．．．算了，愚蠢的想法。
　　
你到底是谁

 　　二十七，你到底是谁 
　　
　　如果第一句对话就由谎言堆砌，那我该拿这么多回忆如何是好 
　　
　　这个季节总是雷雨天，让人觉得浑身都被闷住般喘不过气。从六番回来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恋次正式被任命为六番队副队长。去交例行的每月工作汇报（没错，我还是六番队员）时见到他了，红头发高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跟在朽木学长后面一脸郁卒，连走路都好像伸不开手脚般怎么看怎么别扭。看他这个样子我也只有笑笑，招呼他低头后附耳低声说“习惯就好”，然后赶快规规矩矩行了礼把汇报往朽木学长手里一送掉头走人，剩下他冲我大声嚷嚷“看不出啊远藤前辈字写得这么好看”。 
　　全是把走在你前面那位当活字帖的结果。在心里这么回答，同时暗暗祈祷但愿恋次不要再遭受不明冷气流了。在朽木学长面前用喊的说话，或说高声喧哗，这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走在路上一个小家伙跑过来，送给我一封信：“西流魂街十三区来的信，据说是志波小姐拜托白道门的守门人送进来的。” 
　　空鹤？她送信给我干什么？ 
　　拆开信，桐原的字。短短两句： 
　　很快会有旅祸，切记远离静灵庭！来找我，我们是小人物，不求改变剧情，只要自身平安，对不对。 
　　落款：最终还是当了剧透党。 
　　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头顶浓云翻滚，是要下雨了吧。 
　　低气压在某天达到顶峰——音梦告诉我“有客人”，我去会客室，看见一脸严肃正经的碧远和涅在讨论什么。要知道碧远这家伙见我通常都是讽刺为主打击为辅，这么端庄的表情只能意味着，出事了。 
　　“那个，我生日你都不来，严重伤我心了啊。”努力试图把她的表情解释为错觉，但这家伙冒出一句话来：“涅队长，是我跟她说还是您跟她说？” 
　　——说什么？“你。”我毫不犹豫地指名。 
　　
　　“刚才和你们涅队长都谈过了．．．现在只是要再向你确认一次而已。你还记不记得蓝染去朽木家藏书楼发现那册刀魂书的全过程？” 
　　碧远的声音让我联想起机器中传出的电子音。 
　　“我——我只跟你和涅说过——哪里不对．．．” 
　　“你再仔细跟我说一次。”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恍惚中完全记不起来当时的场景，倒是桐原把我手中的苹果夺回去说“通报完了再吃”的语调分外清晰。“就是．．．进入藏书楼，一边找一边闲聊，蓝染说他以前曾经想进技术开发局什么的，然后桐原说找到了，我凑过去看，只看见一本无字书——” 
　　桐原说找到了。 
　　——桐原说找到了。 
　　．．．桐原说找到了——他之前见过影语天青的刀魂属性图，所以才在看到书中完全一模一样的图鉴时对蓝染说，找到了。 
　　
　　队长和夜一向我保证过桐原没问题。他们保证过。 
　　
　　“通报完了再吃。”那时候桐原微皱着眉，这么对我说。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总要皱眉，口气不耐烦。在流魂街的时候这样说诶你别睡了快点起来弄点东西吃，在真央的时候这样说你再让我替你做笔记你等着考试不及格吧，在此后的很多时候这样说远藤岚你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一次次念叨着远藤岚你这样你那样，他的眉间的皱纹越来越重，不耐烦的口气却越来越轻。而我对他说话的时候从来都眉开眼笑或死皮赖脸，不管怎样，无论我说的是你帮我弄吃的你帮我做笔记还是任何内容，他都会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好。在他这样无条件的一声“好”中我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任性，因为知道他是那个最可信赖的朋友。 
　　千叶碧远你凭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 
　　
　　“第一，这不能代表桐原一定有问题。借用他以前给我们讲的故事里的话，我们不能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第二，既然浦原先生和四枫院小姐都说桐原可信．．． 
　　“但是我去查阅了很多东西。” 
　　这场面像技术开发局的某种实验。 
　　我们将一只小白鼠关起来，一点一点地注射毒素。最初每次的注射量都很小，两次之间的间隔时间很长，但渐渐加大剂量，加快频率。 
　　那些小白鼠知道自己是要死的啊。 
　　我自认为足够坚强，初进局里看到什么场面都能苍白着脸硬撑下去，直到队长一声“解散”再冲进更衣室把脸埋进毛巾。可是看见那些皮毛光洁眼睛晶亮的小白鼠被送上实验台，鼻子突然就会一酸。它们根本就不逃，等着我们一次次注射毒素。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么？是愚蠢地坚信我们还会放它们一条生路么？ 
　　可是从来就没有生路。 
　　“果然女孩子就是不一样。”那时候队长亲昵地揉乱我的头发，这么说，“对了，涅，你怎么想？” 
　　“实验而已。” 
　　我知道是实验，可是每次都想哭。 
　　现在不只是实验了，我是真的逃不掉。碧远每摆出一件证据就等于慢慢在宣判我的死刑。她和我不一样。她可以镇定无比地搜集那些致命的证据，如果证据充足了她会按正规途径解决问题，但我不是。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剩一条路。 
　　
　　“我从很早以前就负责整理藏书和各种档案，也在真央负责学生档案归整工作。这次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查阅到了几乎是全部的档案资料——直说了吧，唯一的结论是桐原这个人不·存·在。 
　　“进入流魂街要依照死亡先后顺序领取整理券，但存根显示，没有一张整理券颁发给与桐原相符合的人。我又查阅了静灵庭内部一些贵族家庭的子女出生资料，但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因为任何原因暴毙、夭折或失踪的贵族子女可能是桐原．．．桐原他不是以正常方式进入我们尸魂界的。换一种说法，他在来到尸魂界之前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我也查找了桐原保留在真央的入学档案。他的资料是假的。伪造得几可乱真，上面登记的整理券号码、报名真央考试必备的由整理券核发部门特别增发的副本、他曾在流魂街六十三区居住的该区长老开出的证明，诸如此类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全是假的。这些资料本应由负责招生的老师核查真实性。那位当时负责招生的老师后来加入了护庭十三队，现已阵亡，我无从得知他当时是真的没有辨出真伪还是刻意为之，但那位老师，我找到了他全部的资料，他在真央就读时与蓝染是同班同学。 
　　“桐原的身份如此模糊不清．．．他的背后又很可能是蓝染．．．假如他可以凭空出现在尸魂界，那么他想骗过浦原先生—— 
　　“基本上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千叶碧远你不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你是静灵庭出生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会讲什么证据什么程序，而我和桐原是流魂街出身。对流魂街的人而言，家人——或说相依为命的朋友是唯一的财富。
　　以眼还眼，血债血偿，这是流魂街的规矩，桐原和我一样清楚。 
　　
　　“仅凭这些．．．大概可以填补你的推理中‘桐原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一环，但仍旧没办法作为向四十六室和总队长提交控告状的证据。而且这些资料很多也不是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得到的，如果必须公之于众，会给不少人带来麻烦．．．并且——朝彦的死，主谋在蓝染。对于桐原，我们．．．” 
　　“碧远。”她说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打断她，“蓝染从来都不是朝彦和我的朋友，至少不是．．．像我们真央玩番队那样的朋友。” 
　　我可以接受被利用，但是我不能接受被背叛。 
　　我不敢说从来没有利用过别人，但是我可以担保，我从来没有背叛任何人。有的事情是我的底限，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第一个触犯到它的是桐原。那个在流魂街随时可以抛下我跑掉，让我这种无能的家伙自生自灭，却始终守在我身边，还替我恳求真央负责招生的老师，最终将我带入静灵庭的桐原。 
　　我的第一个朋友桐原。 
　　“是不是所谓朋友有本质的区别么？” 
　　也许没有。如果桐原连身份都是一个谜，那么最开始他和我见面也有可能是早被谁安排好的剧本。可是我只知道我能容忍自己充当了蓝染手上的一枚棋子，却无法容忍桐原对我说曾经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我不管有没有本质的区别。真的，我果然不是六番的人，没办法理性地去分析说这件事情上该负主要责任的到底是谁，我只是知道我面前最终剩下了唯一的一条路。 
　　“碧远，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很抱歉，岚．．．我不愿意是我对你说这些．．．你为什么非要选我．．．”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碧远掉眼泪。我笨拙地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扭头看着窗外。 
　　厚重的乌云在天际翻滚，隆隆的雷声之后暴雨终于将天地的界限都模糊。 
　　
　　涅递了一张吸水纸过来。 
　　“．．．啊？” 
　　碧远走后我一直呆坐着，居然哭得一塌糊涂，自己还没有发觉。 “．．．谢谢。” 
　　“——”涅明显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走了。 
　　他知道我打算怎么做。这，算是技术开发局的人在实验室中培养出的默契和心照不宣么。 
　　就好像他知道我那种一百年也无法遗忘一个人的无谓坚持，他肯定也明白我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会选择哪一条路。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以前他说，如果我能听他的话他宁可把队长送给我当。 
　　以前我说，借用现世的说法，我是局里永远的在野党。 
　　可是涅茧利，这一次我希望你能阻止我，也许我真的会听。 
　　哪怕你说技术开发局的工作你还没有完成所以你不许迈出实验楼半步。 
　　哪怕你直接用监视专用细菌感染我。 
　　哪怕你仍然什么都不解释而只是用命令口气说“留下”。 
　　随便什么借口都好，再不近人情也好过什么借口都没有。我只希望你阻止我。
　　可我知道你不会说，就好像你说了我大概也不会听，改变不了我看见的结果。 
　　故事的开端被我忽略，我是如此后知后觉。 
　　
　　晚上写了两封信，给涅和朽木学长的，放在我更衣室的柜子里。 
　　第二天去真央看碧远。她办公室里堆满了烟花。“新生联欢会上剩下来的．．．真是一语成谶。” 
　　——真央玩番队的队花应该是什么？ 
　　——烟花。 
　　那时候碧远这话一出来我们都笑了。朝彦嘟囔“烟花怎么能算花”，被我和桐原无视。我们说就这个好就这个好，要么麻花要么烟花，朝彦你选吧。 
　　——那还是烟花．．． 
　　哦！放烟花！ 
　　公共自修教室里响起其余同学不满的嚷嚷和尖叫，夹杂着烟花的色彩。又是一场争执，朝彦挥着拳头碧远扔出鬼道，最后我们被揪去校长室，“写检查！”，于是很有默契地都只写了“检查”二字交上去，班主任看见这四份书法作品后气得走路都同手同脚。 
　　当时我们觉得只要拉着对方的手就可以战胜包括班主任在内的整个世界。 
　　当时我们以为就算有再长的路要走仍不必担心精疲力尽，因为自己还很年轻。 
　　当时我们仰望天空，就算漆黑一片就算暴雨倾盆也傻笑着毫不在乎。 
　　春天，校园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昂首挺胸地努力生长，相信着自己总会达到大树的高度。就算最后仍是树影下的小个子也心满意足，目标一日千变，同时有着随波逐流的懒散和义无反顾的不服输。那个年龄大家都是口不对心的倔强，灵力都是一样清澈明亮到可以直直照进别人眼睛的最深处。 
　　那个时候他们腰间别着浅打，我和碧远扎着可笑的辫子。明明才第一次见到樱花绽放，却有比天空更大的自信，毫无理由地坚信“死亡”“分离”“悲伤”和“背叛”一样是绝不会出现在彼此身上的名词，它们无从袭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只因为另外三个人不允许，凭借着这种不允许就可以击溃所有的规则。 
　　然后是很多次夏天的季风和冬天的雨，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无处告别。或者其实那段岁月一直是我冗长生活里，亲手制造的幻觉。 
　　夏祭的烟花盛放，一道道光芒。再美丽的光芒也无法让我看清你的笑容。于是那些烟花在夜空粉身碎骨只为了一场流光溢彩的相聚，散场后除了硫磺的味道什么也不能留下。 
　　终于散场了。 碧远，对不起，但是如果——总之，如果万一有什么状况，影语天青就拜托你了。 
　　
　　回到技术开发局，我请音梦给影语天青做最后一次具象体对话与经历分析。当然我并没说是最后一次，只说你们还要分析什么就尽快。虽然很久以前音梦说这个工作量太大了，涅已经基本上放弃了这一研究。但我还是让她再试一次。 
　　“除非影语天青自己配合，否则很难从纷繁复杂的经历中提取出有价值的部分．．．” 
　　有价值的信息——就是能解释“蓝染为什么需要影语天青”的信息。影语天青固然有强大的力量，但它与所有刀魂一样只有主人才能掌握和发动。蓝染已经有了镜花水月，他或他的手下没办法再掌握另一把斩魂刀。因此在朝彦死之前涅不能理解为什么蓝染觊觎影语天青。 
　　只不过结合蓝染要杀了朝彦而非拉拢朝彦这个事实，唯一的结论是他要的并不是影语天青本身的力量，而在于解读影语天青的经历，也许在那之中藏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影语天青对虚作战的次数没上万也差不多，根本无从分析。这件事情就一直搁浅着。 
　　“．．．涅呢。” 
　　音梦显然不适应我对涅的这个称呼，以前和她说话我张口闭口都是你爹如何如何。她愣了半秒才说：“还以为您是在喊我．．．” 
　　“好吧，你爹呢。” 
　　“他在进行空间项目．．．” 
　　“哦。”本来希望可以亲口说，但还是不要打扰涅做实验了，不然大概会死得很难看．．．我郑重地清清嗓子，鞠躬：“涅音梦同学，麻烦你把这些话转告你爹： 
　　
　　“一直没能帮上忙，反而总是添麻烦，对不起。 
　　“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谢谢。 
　　
　　“——就这样。记住了？” 
　　音梦小朋友显然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说，麻烦你给我开一张进出凭条，我要出入白道门。 
　　
蚀

 　　二十八，蚀
　　
　　从何时起全部情节都已偏离。相反的方向，视线的盲点，一切就这样流逝不见
　　
　　貌似，是很久以前的对话——
　　“我是远藤岚。你叫什么名字？”
　　“．．．桐原。”
　　“我住在隔壁五十九区，你呢。”
　　“．．．六十三。这天好像要下雨，找个地方躲躲吧。”
　　一提及过去就开始闪烁其词，明明不该存在于流魂街的人，却又切切实实地站在我面前。
　　
　　帮浦原队长研究崩玉的事我只对真央玩番队的人大概提过，队长被驱逐后桐原的上司主动找上了我。
　　朝彦最初拿了影语天青来研究时总是蓝染陪着他，后来是桐原。他们有没有把刀魂借走我不知道，但桐原不止一次地问过研究进展。
　　当我对蓝染有隐约的怀疑时他把桐原叫去私下交谈，而后桐原送我回局里的路上几句话就让我把怀疑的矛头转向市丸银。
　　“找到了。”
　　——他在看到那册藏书之前就见过影语天青的刀魂属性图。
　　绝对可疑，这是以前夜一对他的评价。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如果你像预言家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朝彦的死这个事实。
　　既然只求自身平安，那你为什么叫我去西流魂街十三区找你却没有告诉碧远。况且流魂街又怎么可能比静灵庭平安。
　　因为我知道崩玉知道影语天青的属性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真相，而碧远不过是个鬼道老师，对不对。
　　
　　以前是谁对我说过，就算时间流逝物是人非，但心里的“坚持”才是最重要的。
　　逝者从不曾真正离开，除非他已彻底被人遗忘。有的东西看似一直存在，却只不过是幻象。
　　从朝彦死的那一刻起环绕在我身边的就只是幻象。
　　
　　明明是夏天，流魂街的空气却还是微凉。远远的，那边走过来的是桐原么？
　　
　　那个家伙的笑容，那些逝去的喧闹和天真，那个玩笑那句问好那场醉酒那次拥抱那些烟花盛放的夏夜在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浮现，栩栩如生。
　　我的夏天曾经很盛大。
　　
　　最脆弱的零散记忆交织成网，徒劳地试图永远留住那段热烈繁盛的时光。
　　不过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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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刀一寸寸送进一个人的身体，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混浊下去。
　　我杀了桐原。
　　
　　六十区，衰草连天，满地荆棘。是他牵着我的手，皱着眉，不耐烦的语气。
　　岚，你走路当心一点行不行？
　　知道了。
　　——岚，你来了啊？你要当心——
　　这次你让我当心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听完后半句话。
　　出鞘的刀，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为什么你居然毫无防备？你不是应该把我当作敌人么，就像我已经把你当作敌人那样。
　　身边的衰草一点点生长蔓延，无边无际地将整个世界化为荒野。天空不停地压下来，压下来，像要将地上的一切碾成齑粉，
　　刀锋所指之处已是一片透明的空气，刀刃上的血却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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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咧，小远藤~好久不见，柿子要不要？”
　　什么也听不见了，这样的招呼却在耳边响起，格外突兀。
　　发不出声音，动不了。
　　真相原来一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谁蒙住了我的眼睛不让我看见。
　　而真相竟如此简单。
　　
　　桐原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我们是小人物，不求改变剧情，只要自身平安，对不对。”
　　不管站在哪一边，不要跟随着谁骄傲地背叛尸魂界，也不要什么身为死神的忠诚和尊严。他只是保持还算安全的距离，站在蓝染和静灵庭的中间点，以为这样可以看得最清楚。
　　他也许如预言家般知道很多，但没法看见每一个角落。曾以为至少可以掌握四个人的命运，那四个总是一起交检讨的人，野心和阴谋把尸魂界颠覆了又怎样，他的目标就是让这四个人平安。
　　“人大概只有在少年的时候才会自以为无所不能吧？可惜咱们都老了。”
　　明明已经漂亮地周旋于那些野心和阴谋之间，看似是蓝染最忠诚的手下，实际却没被牵涉进任何真正的情节。蓝染曾想拉拢他，最终放弃只不过因为计划中并不缺乏这枚棋子。
　　只可惜算无遗策的是蓝染不是他。
　　
　　——故事就是这样。
　　我不想听。这个故事太漫长，漫长到将整个世界染成灰色。
　　
　　．．．让我杀害他，也是故事的一环么？或者在蓝染的剧本里不曾为他留下生路，他死在我手中只是众多结局里的一个版本，不用蓝染自己或你、东仙出手的版本．．．
　　小远藤能猜到我们三个是同一阵营，真不简单哦。我一直装与蓝染不合，看来演技还不够好呢。
　　蓝染要影语天青是为了它的什么记忆．．．
　　啊咧，你们技术开发局的人果然很厉害，知道那把刀的研究重点应该落在具象体对话与经历分析上，只是听说工作量太大对不对？这样我们就不担心了。仅凭一把刀的力量无法威胁到我们，但如果你们通过分析，发现镜花水月的本质，这个剧本恐怕要大幅度修改呢。
　　到底．．．是什么剧本．．．
　　“留一点悬念好了！虽然你恐怕不能亲眼见证悬念揭开~对了，小远藤，刚才忘记纠正你了。
　　“在剧本里，桐原必须死，虽然我们很不忍心，但他的立场和力量太可疑。不过我们不能杀他，有更精彩的情节等着我们上演。杀了前死神要被判刑的，就没法继续演出了——所以，不好意思呢。
　　“今天我代替队里生病的小鬼在这里巡逻，正巧发现你行凶杀人．．．要把你暂时收押三番队监。”
　　
　　逃不脱。
　　
　　整个世界不可逆转地崩坏，展开的故事如江河奔腾，我是在不见天日的特别牢房还是能面对全体队长说出我所知道的、没有证据加以证明的事实，都不能使它倒流。
　　就是因为无能为力，他们才愿意将情节提前告诉我，弥补我的错过。
　　我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听见旅祸入侵的警报，听见喧嚣激烈的打斗，听见距离不远的东大圣壁方向传来雏森的尖叫，听见一级戒严的钟声响彻静灵庭。
　　一切情节都按照蓝染的计划在进展。
　　
　　“小远藤饿么？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好了~
　　“估计马上就要走了，最后跟你把故事说完整吧——这次处死露琪亚，其实是为了得到被浦原放进她体内的一个东西呢，叫崩·玉。你听着是不是会觉得耳熟？
　　“如果夜一小姐回静灵庭立刻找到涅队长，可能会让我们觉得有点棘手，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好在昨天我去找你们涅队长时他恐怕是心情不好吧，一听说有人找就连灵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夜一小姐是找不到他了。真耽误了大事呢，今后你要记得劝他把脾气改一改哦。
　　“那么，小远藤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有问题，可我不想知道答案。
　　答案还是来了。那一刻虽然他脸上一贯的笑意也淡了三分，声音倒还是像演戏一般让人辨不出情绪的真假：“啊咧，是的呢。可是小远藤怎么看出来的？”
　　——所谓“四位队长级人物的灵压”，第四位是碧远。
　　
　　．．．那册被浦原队长扔进大灵书回廊的刀魂书，是碧远在整理藏书时发现的吧。是他们四个分析出影语天青的刀魂属性，然后故意让桐原看见那张图．．．
　　她将我的视线转移至桐原，她知道我们对影语天青的研究过程。她成功地骗过了我们。
　　市丸说他演技不够好，或许这和演技无关。
　　
　　“小远藤，你要相信我一句话呢：你也许不会原谅碧远小姐，但你是她的朋友，永远是。
　　“时间差不多了．．．要走了。再见啦。”
　　微笑着挥手道别，好像他只是要出去随便逛逛，好像以前在街上遇见他时的场景。
　　当时他会说，啊咧今天真是好天气啊，小远藤去哪里？哦，一起走吧，我去找乱菊，顺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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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彦死了。
　　桐原死了。
　　碧远失踪。就在蓝染离开尸魂界前一天。当时整个静灵庭混乱如沸腾的汤锅，没人注意到她的动向。
　　整个事件平息下来之后仓促组成的临时中央四十六室对我的判决并不出乎意料。
　　蓄意杀害前五番队副队长代理桐原，死刑。
　　“你会活下去。”这是涅见到我之后的第一句话。
　　
远藤岚（上）

 　　
　　二十九，远藤岚（上）
　　
　　是谁说生活比死亡更艰辛却也值得，是谁说活着就是希望和奖赏，是谁在喊我的名字，我却听不见
　　
　　蓝染叛变后两周，山本老爷子紧急召开队长副队长会议，除了雏森都到了，包括重伤未愈的朽木学长。
　　音梦开会回来竟向我传达会议精神，鉴于我暂缓行刑的死囚身份，真不明白她是什么用意。
　　会议上老爷子宣布，临时中央四十六室下令，下一阶段的任务包括秘密开展死神虚化的实验。
　　蓝染已制造出许多死神化的虚，虽然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大虚级别的虚被死神化的迹象，但已经给尸魂界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再加上他又得到了崩玉的力量，一旦有死神化的瓦史托德——后果不堪设想。
　　相对应的，死神虚化是尸魂界最有效的对抗手段。因此仓促组成的临时中央四十六室会做出如此决策并不出人意料。
　　每任四十六室都一样脑残，从以前的消灭灭却师到这次死神虚化，全都一宣布就惹得队长联名上书。
　　只不过所有抗议总是归于无效，不明就里的普通死神竟以为这些天杀的项目都是技术开发局自愿进行的，于是所有骂名全靠我们承担——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不管我有多么不能原谅蓝染，他杀了中央四十六室不能归入他的罪状。
　　这次会议单方面宣布了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但队长们肯定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首先站出来反对的果然是朽木学长。
　　“虚”和“虚所拥有的力量”或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却没人能把它们彻底划分清楚。如果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就可以接受自己成为虚，至少是部分成为虚，那将是对一直以来坚持的道路的彻底否认与背叛，是亲手彻底摧毁作为死神的骄傲与坚持。
　　连我都反对的事情，朽木学长会抱什么态度可想而知。或者按他的说法，连一介旅祸都反对．．．
　　那旅祸和你还真一样没救。不是该趁着虚化赶快解决对手么？哪里还要生生把面具掀掉．．．想是这么想，但有点底气不足。如果是我会不会掀面具？不过不可能是我．．．“音梦你回去吧，别特意来看我”。
　　她说她不是专程来看我。有件事情要通知。
　　“——涅音梦，你爹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给他当小白鼠吗！”
　　
　　实验品的挑选规则一般是由低等到高等。和四番联手开发药品时总是先动物实验再临床试用，蓝染进行虚的死神化时最先挑中的实验对象也不是瓦史托德，而是下层的虚。
　　相对应的，我是下层死神。完全符合死神虚化任务保密需要、灵压勉强及格、背着死刑判决所以因此死了也无所谓的下层死神。
　　
　　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不可更改，实验已进入前期准备阶段。不过这个实验最终被定性为“通过对死神虚化的研究，推测虚的死神化所必需的条件及时间，进而判断虚圈方面目前的实力”。典型双方妥协互退一步的结果。估计是因为四十六室顾虑到护庭十三队方面施加的阻力，打算先以此为借口开展这一项目，等初期实验成功再强迫技术开发局进行真正大规模的死神虚化。
　　不论这是不是缓兵之计，对我来说都一样，仍意味着我要作为实验品被强迫虚化。我从听到这个消息起就不断申请放弃缓刑，但全部申请都被涅直接扣下。
　　音梦倒是每天都来劝我，论调是“茧利大人是为了实验，而且这样你可以被免罪”。
　　“先不说我要不要这个免罪，涅音梦你是个义骸加义魂丸，所以你无所谓，你可以任由你爹把你拆个七零八散的再装上，但我不行！你爹如果是为了这个才为我申请缓刑那我宁可死——”
　　“自杀的手段多的是，为什么不去！”
　　涅闯进来，铁门重重地砸在墙上，哐一声巨响。他揪住我的领子强迫我与他对视，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得格外尖刻：
　　“想死就请便，你死了大不了我再找别的实验品，你倒是去，何必等着处刑？”
　　他竟然对我放出全部灵压，猛地松开手。我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视野里尽是过分刺目的光，仿佛末世的太阳坠落在眼前，紧接着又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灵压完全乱了，有东西在血液里翻滚，刺入头颅，猛烈地侵蚀着我仅存的意识。
　　“不会死？要我提醒你一头撞墙么？”
　　我只能听见涅暴怒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话说完。
　　“我本来也就不该活着．．．”
　　“你犯不着拿死来和我怄气。你真想死我不会拦着——但是远藤岚，我要你活下去。”
　　
　　死很容易，就像涅说的。只要一头撞墙就好，只要咬舌头就好，只要水米不进等着灵力耗完就好。最容易的事情，我却不敢做。
　　决意一死是在我杀了桐原的那一刻。但事情的真相被剥开给我看的同时也渐渐剥离了我死的勇气。
　　我无能为力，一直在上演着别人安排好的戏码却浑然不觉．．．这是在为自己开脱罪责么？
　　我以为自己不怕死。听到死刑判决的时候没有崩溃，没有哭，没有浑身脱力，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了，因为我以为我不怕。我以为是我应该死，所以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结论。
　　直到涅说他为我申请了缓刑时我才感到恐怖，心里有个非常微小的声音在低语，我暂时不用死了。
　　我暂时不用死了。我还能把那些默念了很多遍的名字再念一遍，回忆着他们每一张脸。他们的面孔好像近在咫尺般清晰，那咫尺又远如天涯，怎么也触摸不到，可是只要给我时间让我再回忆一次也好。
　　当时涅说，你会活下去。
　　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像一个承诺。
　　我费了那么大努力堆砌起来的许多东西就在那一瞬轰然塌陷，所有平静和勇气都被摧毁。我不想死。
　　
　　一直没对“是否参加秘密实验”给出答复。涅伪造了我的宣誓书直接交上去，于是我得到赦免。
　　——在生死关头，你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么？
　　浦原队长和夜一都这么问过我。当时我总是想也不想就说，绝不会。当时还和队长开玩笑说，你以为我是涅啊。
　　那时候的不假思索也许只是因为死亡离我很远。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我才明白我有多么不想死，明白“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是每个人心里最原始的念头，它强大到可以遮盖其他任何事物。我是不想死，但我不知道活着还可以干什么。等着被固定在某个结界空间里、插上导管、改造肢体、用药物和仪器强化灵压，直到戴上虚的面具——这就是活下去的意义？
　　或者更关键的问题是，我活下去的资格是什么？
　　不要跟我说“活着，然后自我赎罪”，我还没高尚到这境界，也没贪生怕死到会以此为借口。
　　突然．．．想起涅的那句话来。不再是“你会活下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是为了活下去会不择手段的那种人。如果在以前，一切都没发生还可以开两句玩笑的日子里突发奇想问他“嗨你说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大概会被直接布置两个未完成的项目再附加一句“有功夫研究哲学当智者，你想进四十六室？”
　　我不想当什么智者贤者，我只是想安稳的过日子，从前在流魂街上游荡的那些日子里就这么想——
　　那些日子里我曾经以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曾经以为既然没人把我当人看我也没有资格活着，后来知道自己也许是错了。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先活下去，然后慢慢寻找意义，像以前那样。
　　只是这次活着不是为了自己。
　　
　　死神虚化研究开始。
　　
远藤岚（下）

 　　三十，远藤岚（下）
　　
　　能对抗黑暗的不只是光明，也是更深的黑暗
　　
　　虚化实验从表面上看和之前的任何一次实验都没有太大差别。
　　除了我还有两位实验品，不知是自愿报名还是像我一样有某种隐情。那两个孩子都还小，对实验楼的气味很敏感，不停地环视四周。“别紧张。”男孩这么对女孩说，做个鼓励的手势。
　　——这根本就不是紧张不紧张的问题，孩子，我看着面目全非的零号实验室这样想。崩玉的真相既然已经公之于众，这里也就立刻被改造成死神虚化的专用实验室。实验室正中张开了三个结界空间。
　　“那个结界．．．”女孩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大概．．．是缚道，就是好几个队长同时发动的那种？”男孩也是外强中干。算了，我来解释。
　　“基本上你说的没错，是九十号以上的缚道为主。不过同时还附加了斩魂刀，以防万一。当结界内部灵压异常增长并且灵子属性完全虚化的时候，整个结界系统会强迫斩魂刀的主人发动卍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尽量不用任何专业名词，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听懂没有。
　　“那．．．也就是说一旦有异常我们就会死？！”
　　不然就是变成虚。你才明白啊？既然如此不该吓唬你，抱歉。我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地想着。早就知道会有这么大排场了，因为朽木学长给我打了预防针，关于死神虚化后的力量——
　　“黑崎一护．．．”我听着黑崎这个姓氏总觉得有种熟悉感，但终究想不起来这感觉的来源，只有放弃寻根究底。问朽木学长：“他刚刚掌握卍解？那他虚化之后．．．有多强？”
　　“我输给他了。”
　　我不敢相信他会讲出这种话。说出来也许让我显得像那些花痴小女生，但我真的一直相信朽木学长是不可能被战胜的，无论对手是谁。
　　“多加小心。”这是他的叮嘱。我哦一声，说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同时在心里念叨如果小心就有用的话我真要谢天谢地交给我这个容易的任务．．．只不过哪怕以虚化后实力增长五到十倍来计算，我完全虚化也顶多是三席到副队长的水平．．．用九十多号的缚道和队长的斩魂刀来对付我也算死而无憾？
　　
　　嘴上说“不会有事的”，但事实证明，我过分高估自己了。
　　恐惧。
　　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如果仅仅是疼痛我可以忍受，但是恐惧。
　　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最沉重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扼杀了一切，将整个世界变成无法挣脱的梦魇。那是难以描述的恐惧。
　　
　　我有些记忆一直是一片空白，比如，我最后仅剩的三位家人——姐姐、叔叔和婶婶是怎么死的。
　　记不得也正常，那时候才十岁，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对那些失踪的记忆我一直这么不负责地解释。
　　可是它们回来了。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的画面，细节逼真到扭曲。我手中举着糖果兴冲冲跑回去，却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刹住脚步。
　　哑剧般的沉寂后是染透天地的火光。
　　然后我突然听见他们濒死时的狂喊，像要穿透耳膜般无比尖利。我甚至可以闻到三个人被活活烧死的气味。恐怖中带着血的腥甜，那血的颜色渐渐将眼前的画面浸上浓重的暗红。
　　时隔两百多年，这些记忆都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声音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谁递来一杯茶，我机械地喝了。身边一片喧哗嘈杂，是那个女孩子出了什么事，涅宣布今天的实验暂停。
　　“比预期的危险。”
　　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局里一群技术员按涅的指示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愿下午能继续。”他像在自言自语。
　　我啪地失手打了茶杯。声音怎么也稳不住，翻来覆去只知道说不。
　　我不要再做实验。
　　“你怎么回事。”
　　“我不要再做实验了．．．”
　　“适可而止一点！”
　　随便怎么样都好，杀了我算了，我不要再经历那个虚化的过程。
　　在那样的恐惧中我一定会彻底成为虚，我不要再回去。之前什么事情只要牵扯上“工作”两个字就能让我唯命是从可是这次我真的不要，我会成为虚，我只是不要再走进那个一片黑暗的结界空间也不行么！
　　什么也说不出，拼命摇头。我死死握着拳，指关节都是青白色。涅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走过来，无言地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动作过份小心。
　　“涅队长．．．”旁人胆怯地问，“实验．．．下午还要继续进行么？”
　　他冷笑着说当然。
　　
　　只要涉及实验，这家伙仍然可以不顾我的生死。
　　但又怎样呢，无所谓了。要真的问他“涅茧利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种无聊的问题而他也愿意诚实作答的话，答案必然是“实验”。这答案我一直很清楚．．．大概比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清楚。
　　音梦说过，“茧利大人说，作为局长，他的工作就是在技术上不断接近完美并尽力解决任何疑问。”
　　为了做到这一点涅真的是．．．说难听些是无所不用其极，说好听些呢？
　　如果那个曾经被我吓走的近田写一篇吹捧褒扬性质的文章登出来，想也不用想涅的这个特点能被他拔到怎样的高度来肆意歌颂，什么为了实验牺牲了什么奉献了什么自己承受着什么．．．好吧，我想不出来近田会怎么遣词造句。我说不出好听的话。
　　因为我觉得这只是涅的选择而已，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不同寻常。我知道他不是外人眼中除了实验什么都不顾的偏执狂，实验之外仍有一些东西是他看重的，只是不可能有实验那么重。他的思维方式像一个精确无比的系统，测量出每样事物的分量再做取舍，一切由固有的程序操纵，没有犹豫和感伤的余地。
　　试图测量我在他那个系统中的分量，却发现他设计的程序我无法模仿。
　　算了。我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朦胧的影子努力微笑。实验当然还要继续进行，对不对。
　　那我就坚持下去。
　　我欠涅不少，哪怕还不清也要还，所以项目没完成之前我会坚持，然后再考虑我是否有活着的资格。
　　又或者这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我在决定杀桐原之前并没有考虑。但我真的不想死，我很自私。
　　
　　一次次虚化实验，像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强度渐渐增加，两天后那个女孩彻底虚化，第三天时那男孩也是同样的结果，两人都在结界空间中被各自队长卍解的斩魂刀所杀。强大的缚道和灵压让他们的灵子直接变成高密度凝聚体，像提取出的刀魂。
　　死亡也不过如此。我平静地看他们的队长在得知实验失败那一刻宣布准备队葬，心里空空荡荡的只是没有任何感觉，所有感觉都已被实验时的恐惧夺走。
　　我会坚持到项目完成，我在心里对涅保证过。每次实验前都要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死死握着拳，直到实验结束，手指冰冷，怎么也伸不直，和身体一样僵硬。掌心总是被指甲掐出四道半月形的血痕，涅每次并不说什么，掰开我的拳头，让音梦为我抹上药膏。音梦说“好了”后他仍只是点头，示意继续实验，沉默得如同从前我们一起工作的每一天，大家只依靠心照不宣的默契而并不多言。
　　
　　----------------------------------------------------------------------
　　
　　杀戮。挣扎着伸向天空的手。彻底的黑色。大火。刀刃。血。黏稠的鲜血。暗沉的血痕。血。虚。望不见尽头的一座座坟墓。黑色。饥饿。寒冷。绝望。桐原的血溅在我的眼睛里。绝望。绝望。恐惧。绝望。
　　记忆中所有尖锐的碎片从我意识里毫不留情地划过。
　　
　　然而我竟然看见了阳光。一瞬间的阳光。
　　我呆呆地看着，以旁观者的身份。
　　
　　大概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上午十点的空气有令人怀念的味道。静灵庭的天空仍一如既往的蓝，阳光无所顾忌地洒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实验楼天台上风有些大，女孩子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正笨拙地试图把辫子重新扎好就听见自己新任上司一贯玩笑成分远大于认真的声音朝远处招呼：
　　“涅~！你看，这就是夜一小姐送给我的礼物，很不错吧？”
　　这是什么介绍？那个刚走过来的人臂章很显眼，这么说，是副队长？她赶紧认认真真地鞠躬：“我是远藤岚，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关照不可能，指教还差不多。”
　　啥？
　　她惊讶地抬头，不明白这神情阴郁语气干脆的男人到底是在讲冷笑话还是性格太过独特。死盯着他漂亮的金色眸子试图寻找答案，对方直接转身走人，扔过一句话来：“队长，我先回解剖室了。”
　　“．．．浦原队长，那家伙一直这德行么？”
　　“相处久了就好。”队长笑得很是云淡风清加不负责任，“除了他，我保证局里一切完美。”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性格差劲讲话呛人的实验狂。
　　那他对她的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傻瓜”么？
　　那是她到技术开发局第一天，对着种种仪器表情是克制不住的好奇，闻到氨水气味忍不住把鼻子皱了又皱，脑子里被乱七八糟地灌输进大堆注意事项，手中捧着队长塞给她的一沓书，没听懂的技术名词记了半本子，长相奇怪的同僚们友好谨慎地向她打招呼，站在楼顶天台上远眺，苍穹一碧如洗，阳光灿烂。
　　
　　我只是远远地观望。
　　那女孩子一点都不好看，动作也不够优雅，哪里都是毛病。然而她很年轻。她的未来还无边无际。
　　我想我羡慕她，很羡慕。
　　
　　岁月不饶人地风化了一切记忆，甚至连队长的面孔也渐渐模糊不清，初进技术开发局的情形自然早被抛在脑后，只是每每忆起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好像身处一个令人怀念的夏日的上午，不管窗外实际上是黑夜还是严冬。
　　这段记忆竟然又被找回来了，和许多不愿回顾的梦魇一起，那是重重苦难中不经意的微小安慰。
　　有那一刻的阳光就够了。
　　
　　每次实验，当恐惧要占据全部意识时我只有拼命回忆那个上午，在全世界的黑暗中绝望地寻找当时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阳光，坚持着与内心的虚对抗。
　　就算过去的日子再也无法回来也请让我记住，无论如何请让我记住那天阳光的色泽，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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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定计划是六天之内不能完成虚化就宣告失败，这是第五天。
　　这几天完全无法入睡，涅一直叫音梦陪我。我知道她和全局的人一样忙着构建转界结柱，让她去休息她却怎么也不听，好像只要一转身我就会消失或自杀甚至干脆虚化似的。
　　何必这么紧张，我不会有事的．．．我想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言而有信，之前曾经失信于浦原队长，没能销毁崩玉，那么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活下去，我不会再失约。
　　
　　“这次项目结束后陪我去现世。”
　　傍晚，站在实验楼的天台，涅这么对我说。
　　晚风很急，西边的天空是热烈到让我不敢直视的晚霞，将他白色的羽织也染上了色彩。他把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仰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我盯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半天才问出来：
　　“．．．为什么？”
　　“去找浦原那家伙，学习解析黑腔的构造。”
　　．．．他以前不是申请去虚圈进行调查么？如果只有浦原队长能巩固黑腔，他当时为什么会提交那些报告？而且以他的性格，一向是不论如何也要把自己无法解决的技术问题攻克下来．．．
　　“我没开展对黑腔的研究，不然还有什么借口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那家伙．．．你去不去？”
　　“如果我真的能坚持到项目完成．．．”
　　“不要那么多废话。”
　　他突然打断我，转过身来，随随便便中带着一份不满的口吻：“就这么定了，我叫音梦提交报告。”
　　
　　“今天还剩几次实验？”我问他。
　　“最后一次．．．你头发乱了。”
　　我哦了一声把头发重新盘好，突然很想求证．．．“涅，你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
　　这么说着已经到了实验室门口，看见音梦对我们点头，意思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实验。
　　“——实验结束了再说。”
　　我点点头。在我进入结界空间前一秒有谁说“这次实验的强度要加大，多加小心”，我又点点头。
　　
　　实验结束了再说。如果能撑到今天的实验结束，再熬一个晚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然后呢？
　　．．．这些年过去，空座町一定变了不少。记得以前夜一说过她要找涅算账，她印象中的涅应该还是个留着蓝色短发的青年，当然我想涅脑海中的浦原队长恐怕仍是那个穿着白色羽织的身影。
　　真快啊。
　　一百多年这么一晃也就过去了。念念不忘的事成了过眼云烟，一些陌路人却渐渐无可替代。
　　再过一百多年，如果我忽视今天的一切，继续生活，种一盆风信子放在窗台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果我试图把自己催眠，像忘记童年时代家里的悲惨遭遇一样忘记过去一个月的种种只为了求自己心境的安宁，是不是不可原谅？
　　但我真的突然想一直活下去。哪怕过分，哪怕不可原谅，哪怕这个想法让我惊慌我也要说，我想很好的活下去。哪怕忘记一切，哪怕错了，也只是想活下去。
　　我想给自己希望。
　　
　　也许我真的会忘记一切，可我会永远记得我一直是技术开发局的一员。
　　
　　．．．但那是能吞噬黑暗的黑暗。
　　“远藤岚．．．岚？．．．远藤岚！！”
　　
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次把废话挪到正文上面，值得纪念
那啥，对了你们没看错，这一章叫尾声
以为上一章最后那两句话是“远藤成功死神虚化”的同学们，你们是乐观主义的，并且也是善良的，因为你们将心比心地错估了作者的属性…

　　
　　三十一，尾声
　　
　　故事总会结束
　　
　　也许很多年后音梦在听到别人说“涅副队长，队长请您去综合试验室帮忙进行分析”时会微微一怔，一些陈年往事跳入脑海，而她本以为按照义魂丸的程序设计这种事情并不在她的记忆范畴。
　　“喂，音梦，你爹叫你去打下手。”曾经有个人会这样说，口气里好像涅茧利和涅音梦就是实实在在的父女，这也不是技术开发局而只是哪个热闹普通的人家，父亲叫女儿去烧壶开水擦个桌子之类，平凡得都不值得一提——是，所以她想问为什么这些无足轻重事情她却记得如此清楚，远胜那些重要的数据。
　　
　　也许很多年后技术开发局那群被骂得心惊胆战的菜鸟会在标本储藏室里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高密度灵子聚合体，淡灰色，不太规则的形状，更接近虚而非死神的灵子构成。一失手，那个小小的球体跌落在地上，正巧滚到涅脚边。菜鸟紧张得话也说不利索：“对不起涅队长，我．．．”
　　苍白瘦削的手把它捡起来，放回原本的位置，一贯容易对菜鸟们发火的涅却什么都没说。
　　“那个．．．涅队长，那是什么？”
　　“灵子聚合体。”他开口，仍是咬牙切齿阴晴不定的高傲语气，连解释也不屑。
　　
　　也许很多年后六番队的人在白打场上过仲夏节时他们的队长会要一枝烟花来放。恋次不解地看着那个穿白色羽织的漠然背影，隐约记得露琪亚说过朽木宅过年时并不放烟花，因为朽木队长不喜欢。
　　——记忆中是淡淡然的声音，态度无拘无束仿佛很开朗，内容却透着略带宿命论的感伤，说，死了之后，如果没有人给我上香，我一定会寂寞。
　　他对这种论点无法感同身受，但逝者应该受到尊重，哪怕是看在她为另一个逝者做的事情的份上。
　　她没有墓园，他的纪念也只有传递给静灵庭夏天里晴朗的夜空。
　　烟花如流星般璀璨。
　　
　　也许很多年后大家什么都忘了。
　　也没什么要紧，那只不过是些旧回忆。
　　
　　所以，故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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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们坐在电脑前，陪着远藤岚这家伙一直走到这里。
　　
　　在故事开始时一直自我催眠说，反正没人看反正没人看反正没人看，然后每天贴出四千个字来。就是被催眠了才有勇气贴，不然这文早坑了，所以在看到第一条留言时脱口而出，啊怎么真有人看？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靠，你装什么装，贴出来不就是指望别人看的么？
　　是，但也不是。不过反正无所谓了。
　　现在故事结束了，我还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多人愿意看。谢谢你们。
　　
　　关于这个结尾，嗯，liuli同学对不起，谢谢你的长评，可是让你失望了对不对，咱谢罪。
　　至于番外，那啥，咱不太认识这个词。看看能不能憋两个出来算无良赠品憋不出来就只有挂红灯了。
　　
自选商场

 　　
　　归零，自选商场
　　
　　仅仅对结局不满的同学请进，对整个故事有任何意见的同学请不要大意地大力砸砖吧谢谢谢谢！
　　
　　为表明咱是个厚道的作者，特开放此自选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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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原党们看这里~你们的选择如下（话说你们人数还真出人意料的多）：
　　
　　倒退回第二十七章，然后远藤岚想杀桐原但是因为实力差距太大所以没杀死但是她以为自己杀死了所以她就自杀了桐原见此情景痛不欲生就也自杀了此文改名为莎士比亚献礼彻底与脑残98撇清关系。
　　
　　或者你们可以再按下退回键找到第二十一章第十六章乃至第九章，当然最好是第六章因为那是远藤和蓝叔的宿命的相逢，然后么蓝叔开始对远藤的洗脑工程或者还是直接镜花水月了方便？总之就是远藤被他养成了利用了诱拐了就跑去开发大虚圈了。要么再麻烦他顺手也把朝彦镜花水月，真央玩番队那三只都投奔虚圈的话桐原肯定跟去，他们在虚圈放烟花搓麻将治理荒漠化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朋友们不分离，虚圈如夏至日的南极点般极夜本来就是个适合放烟花的好地方对否。
　　咱喜欢这构思，尤其是它逆主旋律而动的味道。本来差点真这么写但当时98还没放送出销魂的负话，咱眼中有涅和空鹤的尸魂界仍是比有蓝叔葛六的虚圈更可爱的存在所以这构思被扼杀鸟，现在咱叫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
　　对了，咱最萌的除了那两代局长就是志波家两兄妹，开坑前差点一激动让女主变成志波家旁支的传人不过要真那样写了这文雷的属性又更进一步，那些公认的雷文女主常常姓朽木姓四枫院姓贾史王薛蒋宋孔陈咱再姓志波的话．．．总之除了够不上万能女主之外这文真是如第三世界的战场般一步一雷啊。
　　——好吧话题转回来同学们你们知道这选项最大的好处是啥？嘿嘿嘿嘿．．．远藤投奔虚圈的话那扭动的第80刃就不用出场了！远藤将努力提高业务水准成为虚圈科技带头人进而和涅乃至和店长pk，嗯嗯怎么想怎么是有大爱的场面啊握拳~
　　
　　选择题这种东西通常至少要三选一对吧，那咱再给个选项：大家也可以退回第一章没错是第·一·章，启动人体检索仪功能，在其后桐原的每个奇怪语句后面加上远藤的补白曰“这家伙说他是穿的而穿据说就是和绣十字绣差不多的某种行为”，诸如此类，也就是说在桐原的辛勤普及下大家都明白了什么是穿越最后看着自己呆在同人里太危险了可能会被作者杀死就干脆和他一起喜气洋洋地穿到现实中定居，npc们统统沙扬娜拉~啊咧集体反抗作者意志！反了天了不行不行这个选项要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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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不是桐原党的那些人请看这里~还有不少适合你们的选项：
　　
　　选项一，远藤同学杀了桐原因此要被判死刑但没人理她于是她就很平静地被处死了。
　　咱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的结局。最后三章让自己问心有愧很久了，那纯粹是执念的产物。
　　
　　什么？你们要团圆？已经说了最后三章是昧着良心给出的自己能忍受的最大限度的he都团圆的不能再团圆了你们还想要什么．．．算了那就选项二：远藤同学虚化成功变身低级假面被编入秘密战斗部队，所谓秘密就是与世隔绝不见天日隐姓埋名她只有在心里挥挥手和大家道别从此在众人视线里消失直到某次在战斗中殉职所谓生的不伟大但死的光荣，作为一介死神这是多么辉煌的终点——这，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或者还有选项三。实验结束了，远藤同学没变成假面也没变成虚，然后她用高洁的理性判断分析掐手指算算自己认贼作父亲手弑友弄得亲者痛仇者快明明握着有利条件却没发现事情的真相反而自毁长城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人失败到一定境界的确没什么资格活着，既然心里对上司的承诺已经兑现那，自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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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移阵地，这一部分是购物须知和敞开式货架。
　　关于这个结局，嗯，拒绝接受任何“虐”“后妈”“腰斩”类的评价。其实在第四章就剧透了远藤的死没发现的人绝对是红楼梦没看好不晓得托梦的重要性．．．不死，咱以为留下的想象空间无非就那些（不排除有和咱想法南辕北辙的读者），这点空间不如不要。如果对此有怨念请参考黑白喵的做法，谢谢谢谢。
　　活着不是容易的事情，远藤你超额完成了太多任务咱懒得让你再辛苦加班，给你一个痛快吧。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流水账连暧昧都稀薄是咱“不能”与“不为”的产物，为了捍卫这些远藤岚你也必须死。
　　——身为作者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掐死读者想象空间的权力嘿嘿嘿嘿。
　　
　　至于杀了远藤的是谁，呒，之前提到那两个龙套时的确说了“两人都在结界空间中被各自队长卍解的斩魂刀所杀”，但远藤先是死囚后是实验品咱以为她必然被剥夺死神身份所以没有队长凶手不明大家自己yy丰衣足食，愿意让她被山本老爷子烤成红薯也行被小白冻成可爱多也行被白菜片成全聚德也行，完毕。另外甲同学问为啥远藤的灵子聚合体没被四十六室当垃圾处理掉，这问题很有难度咱不知道，嗯。
　　总之吧其实之前埋了很多与不合格悬念无关的小线头咱都懒得说明了，算给读者留一点寻宝的乐趣，或者说没必要用那些不相干的无聊东西浪费大家时间，鞠躬。
　　诶？本来是想开放一个轻松愉快的商场替代啥啥福供大家假日血拼的，怎么又有无趣的趋势．．．好吧作者我本来就是个言语无趣面目可憎思维狗血三观不正的白烂土鳖啊。鞠躬，商场打烊。
　　都打烊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可以删收藏了然后早点洗洗睡保重身体小心感冒理性爱国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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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奥斯卡式致谢辞，各位略过也好咱只是预演一下万一今后真金酸梅编剧了上台不能没经验，话说作为迷影派咱以前的确不知天高地厚地妄想着去当编剧，这个流水账之后算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了。
　　首先谢谢留言的亲们（啊你们也发现了吧咱对“亲”这种称呼很不习惯这是第一次试用），也谢谢没留言的亲们，你们和咱属性一样霸王龙XD。谢谢同为纠结党的众人，谢谢群里的众人，说过话的没说过话的都来抱。谢谢开坑前就认识咱并跳坑的那三位，你们没嘲笑咱实在是太高抬贵手。
　　这位同学，小米羔羊，谢谢。要说对你的回复太尖酸，毕竟是第一次写文第一次遇到语气较重的留言，现在心平气和下来觉得很不好意思。
　　谢谢丫头，那天在文下看到你的留言时太惊悚了，第一反应是“jj又抽”，恶殿和千秋殿也现身时就更觉得超现实，混乱到一脚踢上重启键并对天花板嚎叫，寝室人以为咱触电就差拿雨伞敲来。谢谢恶魔宫几位殿下，你们的文都是让咱仰望再仰望直到仰望出颈椎病仍乐此不疲的高度。谢谢包子，呃，咱常情绪激动揪着你胡言乱语大放厥词，真的对不起，请多包涵——谁让你是个非常神奇的小笼（属性大约攻？）。
　　九十度鞠躬。再预告如下：
　　
　　番外是不会有了。曾几次说要对此文进行人道毁灭，当时并不是说笑，但寝室一个非常好的小朋友死活不让咱下手仅管她压根没看此文。前天她对咱语重心长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
　　好吧，不毁灭，继续放着丢人。但丢人得有个限度对不对？所以番外还是直接扼杀的好。就这样。
　　另一个死神坑反正会填，时间不定。还有新坑的话大概不是同人，至少不会是长篇，此坑的诞生本来就纯属意外．．．水平低落如咱写出的东西如果是原创还能勉强被称为小白文，是同人．．．咱一直没想通这坑怎么就没变成十五番雷文批判的靶子（虽然在自己眼中是比那些龙光焰之类好了不少但距“合格”二字仍差的太远，所以请不要说咱妄自菲薄谢谢咱是自知之明的）。
　　此外，本人5月底考i字头6月底考期末考，暑假要毕业实习外加考驾照学日语，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除了周末之外更新不能保证，抱歉。
　　
　　然后，重·点·在·这·里：
　　诚心征集砖评（不许笑），要求：文明拍砖，只要不专门针对远藤的性格（咱早知道这么个性格设定可能会让很多人看她不爽但咱还处于华丽丽的青春叛逆期爱和大家对着来，嗯），各色砖头多多益善。
　　先在此谢过，鞠躬。
　　
　　——那么彻底废话完毕。还是那句话，生平第一坑得到如此支持始料未及，谢谢谢谢，遁。
　　
作者有话要说

咳……这文完结之后我都没敢看。今天试图修文，看到第四章，把自己雷的体无完肤扶着墙出来了。第一反应：喂还好这是我自己写的不然以我的水平该把这作者吐槽到从此不敢在网上发文吧……

首先是人物走形。
npc没有一个不走形的。当然真正完全写到没有一点走形、让人觉得“这就是原作人物”、甚至在原作崩坏之后“我只承认这篇同人里的XX是XX”，不是我能力范围（二殿下你永远是我的偶像）。崩npc是同人第一大忌，我鞠躬谢罪。
然后是情节。
有人夸奖这文流畅自然，当时我还觉得这一点能担得起，现在看着恨不得切腹以谢天下……最开头漫不经心半点计划也没有，中间掌握不住情节节奏往往让一些与主线无关的东西喧宾夺主，写到最后，虽然我一直拒绝“腰斩”这种评价并且认为此文如果要说哪里还能看也就只剩那个矫情的结尾了，但是既然有那么多人觉得突兀我想我也该好好反省一下。
最后是……思想？
鉴于每次看见bs上“同人就是小白文就是hc就是玛丽苏”之类言论我体内的砸砖魂都在熊熊燃烧那么我是不希望自己写出来的是只有情节的东西。然而在这篇文里我到底想说什么？我自己都没看出来。

以上。今后此文会大修……但我怀疑我没这勤勉精神和义务感OTL
不论如何，谢谢大家。谢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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