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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
作者：公子扶桑
引 子
    元朝末年，统治腐朽，经济崩溃，黄河决口，灾害连年。
    1368年，朱元璋以应天为南京，称皇帝，建立明朝，年号洪武。当年秋天，明军攻入大都。元朝在全国的统治结束。
    1421年，明成祖为加强北方的防御能力，从南京迁都到京师。
    明朝中叶以后，特别是明英宗以后的皇帝大多昏庸无能，致使宦官专权，朝纲不正。
    明朝走上了下坡路……
    
                  第一章
    明英宗时期。
    大明国土，江苏苏州。
    盖着鹅毛大雪的街道上。
    奶娘一手拉着我，另一手拉着弟弟，在寒风刺骨的大街上奔跑，这路并不好走，颠颠簸簸的。
    冷风夹杂着雪打在我的脸上，感觉全身一阵冰冷，好像血液在那一刹那凝结住了。
    弟弟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疑惑地瞅上我，我也是一知半解，只能一昧地跟着奶娘跑。她没有告诉我们要去哪里，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跑。我只知道，昨天大家还是和乐融融地玩耍着，爹娘还准备为我和隔壁街商人老于的女儿上山求道人核对八字。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家突然闯进两队穿着官服的衙役，县太爷还带着一个满脸威严的老人上门来，老人只说了声“斩立决”，衙役们就像疯子一样对我家的女婢男仆动手挥刀，甚至连我的爹娘也命丧刀下……是奶娘带着躲在假山里玩耍的我们悄悄从后门逃走的，否则，现在我们估计也是刀下亡魂了。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跑了多长的路，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跑到了山腰处，奶娘因为哮喘病发作，迫于无奈只能停下来。山腰处有间废弃的破庙，我们三人躲在里面，用残破不堪的木板和发霉的稻草把门掩了起来，坐在潮湿冰冷又黑暗的破庙里，等待奶娘的哮喘病缓和一些。
    “哥，我怕……”弟弟发颤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随后一双冷如冰的手缠上了我的胳膊，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缓缓把他揽入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打他单薄的肩膀：“别怕，哥在。”
    “呵——呵——呵——呵——”奶娘的哮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奶娘！”我伸出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了一会儿才触摸到一只相对较大的柔夷，紧紧地握住。
    “呵……隐融少爷……奴婢已经……没办法再照顾两位少爷了……你们的爹娘……是得罪了景亲王才被抄斩的……老身怕，怕他们会斩草除根……所以……少爷们……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有必要……不要自报姓名……你们一起到……京师……找皇上……伸冤……”奶娘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让我听得出她很痛苦。
    我把奶娘的手握紧了些，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奶娘却塞给我一本薄薄的书。
    “奶娘，这是……”
    “这是你爹娘无意间得到的……景亲王企图造反的罪状……隐融少爷……你要好好保存……到了京师，要交给皇上……呵——呵——”
    “奶娘！奶娘！”
    “……”
    “奶娘——”握住的那只柔夷已经没有力气了，慢慢地从我手中脱落……
    “哥，奶娘怎么了？”身边的弟弟拉了拉我的衣袖，不明白地问我。
    我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奶娘……她睡了……”
    “她要睡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要睡很久很久……奶娘说她累了……”
    “哦，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家？我们现在还有家么？还有亲人么？黑暗中我摇了摇头：“我们不回家……我们……去京师。”
    “京师？去游玩吗？爹娘说要带我们去么？”
    “不，我们自己去，爹娘……已经在那边等了。去京师玩，瑾容开心吗？”我苦笑。
    “开心啊！哥哥你开心吗？”
    “我……嗯。”
    忽然，一双冰冷的手覆上我的脸。
    “那你为什么还哭？”
    “……我……”
    ※※※
    傍晚，趁着弟弟睡得很沉时，我把奶娘的尸体拖出了破庙，在丛林中找了一块泥土比较松的平地，徒手挖坑，一直挖到隔天四五更天的时候才勉强完成……
    埋葬好奶娘的尸体，我在破庙里找了块比较完整木板和一块黄泥土，写上字后，插在奶娘的坟前。
    一切整理完毕后，天已经大亮了，本来想会庙里叫醒弟弟的，没想到刚从坟前转过身来，就看见弟弟满脸惆怅地站在我身后。
    “瑾容……”
    “哥哥骗我！奶娘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我梦见爹娘也死了……”瑾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瑾容……”我想开口安慰他的时候，他又抢先说：“我知道哥哥不想让我难过……可是，你这样……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事事瞒着我，我会更难过的……”
    我滞了滞，没想到瑾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无言以对，只能埋头道歉：“对不起……我也是为你好……”
    瑾容并不是个计较的孩子，一看我内疚，也软下了口气：“哥，别这样……我们进庙去吧，外头冷着，你身子本身就不好，又一整晚都没睡觉，还是到里头睡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和瑾容再次拜了拜奶娘的坟后，两人回到了破庙里……
    瑾容早就在冷似铁的地板上摆了一张木板，上面铺满了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松针和稻草，都是干净的。
    “哥，你睡吧，挺暖和的。”瑾容坐在地板上，拍拍简便的“床铺”，然后瞄上我，又垂首看看自己，又说：“哥，要不要跟我换衣服？你那件都是泥土，穿着睡很不舒服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的确是从头脏到尾，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野孩子！不过……瑾容是个爱干净的人，让他穿这样的衣服，简直就是受罪！
    结果，我没有说什么，就躺在“床铺”上睡觉，瑾容则睡在我的身边。
    虽然整宿都没有睡觉，可是我并不觉得困，只是肚子很难受，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没有办法安静，最后瑾容也没得安宁。
    瑾容坐了起来，推了推翻来覆去的我一下，“哥，我出去一下。”说完，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连忙坐起来，抓住他的袖口：“你要去哪里？外面不太安全，不要出去了。”
    “没事，我只到庙后面。”
    “去那里做什么？”我疑惑不解。
    “等下你就知道了。”说完，瑾容拿开我的手，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我连抓住他都来不及，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放下手，我倒在“床铺”上，继续翻来覆去，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既然睡不着，就望着屋顶发呆……突然，爹娘的脸闪过我眼前……那泛着白森森的寒光的大刀穿过爹娘的身体时，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裸地浮现……心脏顿时有种被撕裂的疼痛，我觉得整个人快窒息掉一样！
    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那本子还在。双手抱在胸前，我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爹娘报仇！
    ※※※
    在庙里等了好久，也没见瑾容回来，今天虽然停雪了，但是外面还是冷嗖嗖的，瑾容那么单薄的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严寒呢？身为哥哥，我怎么可以让比我小一岁的弟弟在外面？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黄泉下的爹娘肯定不放过我！
    拍拍自己的头，我数落自己的不是。
    刚想起身去找瑾容，没想到瑾容就进来了。
    他怀里抱着几条活鲤鱼，用外衫包裹着，那光洁如玉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而且纤长的手指头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瑾容，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糟糕？”我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瑾容身边，拉起他的手，越看越心疼。他就是为了到庙后边那结了一层冰的湖去抓鱼，才把手指弄伤的吗？“傻瑾容，你想吃鱼就告诉我啊，让哥去抓。”
    瑾容抽回自己的手，把鱼放在地上，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饿，我是抓来给你吃的。哥哥肚子饿，所以睡不着。”
    我顿时窘红了脸。
    瑾容看着我，笑嘻嘻地从衣里摸出两块鹅卵石，在发霉的稻草上和几块废木板上“咔咔”几下生起一堆篝火，然后随便找了几根硬树枝，把鱼插在上面放在篝火边烤。
    没有过多少时间，已经鱼香缭绕了。
    我的肚子更加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瑾容听后咯咯笑出声，我又一次窘红了脸。
    “哥，我们以后怎么办？”瑾容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连连叹气：“奶娘要我们上京师，替我们家死去的上百条人命伸冤。”
    瑾容听后，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琉璃一般的眼睛，只听他回道：“哥……现在的皇帝……无能啊！”
    我怔了怔，点点头。我当然知道现在的皇帝无能，否则也不会有宦官专权，倭寇入侵国土，对老百姓进行烧杀抢夺、**掳掠了！当朝皇帝只是个摆设，迟早都会被别人踢下台，改朝换代的事，是必然的结果，每一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从兴盛走向衰落。
    “景亲王的后台也比不少，就算我们上京师找皇上伸冤，皇上也未必会理会我们。”我突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瑾容和我想的大概一样，所以附议地点了点头：“就算我们上了京师，也未必能见到皇上。”
    我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也不能让爹娘还有下人们一共几百条人命就这样冤枉死去啊！这大明朝，当真就没有一个能站出来为老百姓着想的么？”
    “会有的。”瑾容拍拍我的肩膀，把一条烤好的鱼拿到我面前，“哥，吃吧。”
    我接过鱼，咬了一口嚼了嚼，顿时觉得什么滋味都没有了……
    吃完鱼，外面开始下雪了，我和瑾容把庙门和窗口掩得实实的，密不透风，当然也不见天日。睡觉的时候，没有生火，是怕引人注目。
    我们依旧睡着简便的“床铺”，“床铺”上的松针和稻草都是晌午刚铺的，睡上去很舒服，只是两人没有清洗的身子觉得有点难受而已，毕竟那后湖已经结冰了，没办法下湖里洗澡。我是无所谓，但是瑾容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所以一天没洗澡，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果不其然，躺下没有多长时间，瑾容就耐不住地坐了起来，伸手不见五指中，瑾容推了推我的背：“哥，我难受。”
    “瑾容，今时不同往日，忍一忍就好了。”我摸索了一会儿，才探到他的手，然后把他拉倒在“床铺”上。
    “哥，不如我们生堆火，融了雪来洗吧？”瑾容翻身，双手箍住我的腰。
    我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夜晚官兵多倭寇也多，还是不要生火引起注意。”然后，我便听到瑾容叹气的声音，他没有再说什么，乖乖在我身边睡下了。
    才感觉瑾容已经睡着了，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搬动我们用来掩门的木板，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是在拨开稻草了……
    “哥！”瑾容突然醒过来，拉住我的手，小声叫唤。
    我让瑾容噤声，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好像只有两个人而已，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不是官兵，官兵的话应该会是整队整队的。
    “我们到佛像后面去。”我拉着瑾容起身，小心翼翼地扫开松针和稻草，随便把木板往里搬，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到佛像后。
    刚巧外头的两个人进来了，我在佛像后探出两只眼睛，查探情况。那不是官兵，他们不像本地人，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在府里的时候，总听奶娘说，最近总是有些倭寇勾结奸商，抢掠老百姓的东西。那是东瀛的一些溃兵败将、失意政客、武士、无赖，因为老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所以都称他们为“倭寇”。
    我想，他们就是倭寇了。
    两个东瀛浪人不停地翕动嘴巴，然后盘腿席地而坐，其中一个摸到瑾容找来的鹅卵石，“咔咔”两下生起火，他们把我们的“草席”当柴烧了，整个庙顿时明亮了起来。他们从包袱里摸出干粮，一边啃一边叽叽喳喳地交谈。
    “哥，我们怎么办？”瑾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轻轻的问。
    “嘘，别说话。”我捂住了瑾容的嘴。“我们看情况。”
    见瑾容乖乖地点头，我才放开了他，不放还好，一放开之后，瑾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我心一惊，果然听得两个东瀛浪人往我们这边喊了一句。
    我握住了瑾容的手，没有出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那俩东瀛浪人似乎已经起身向我们这边走来了，偶尔踩断地上树枝发出的声音让我和瑾容不禁颤抖着身子，我们想要逃走，但这似乎已经是末路了……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我们身边，桀桀怪笑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听不懂，只知道现在我和瑾容都被他们围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并不凶狠，也不友善，不知道怎么形容。
    “哥……”瑾容很害怕地往我怀里缩，我紧紧地抱住他，狠狠地眼神瞪了过去。
    那两个东瀛浪人似乎并不在意我凶狠的眼神，感觉他们把我当成孩子那般没有危害性。其中一个蹲下身子，伸过手来正要摸上瑾容的脸颊，被我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了一口，结果我被赏了一个耳光。
    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残暴些，一个将瑾容从我怀里拉了出去，另一个猛然将我双手反箍在背后。
    “哥！救我！”瑾容被那个东瀛浪人拉到了墙角，拼了命地挣扎还是敌不过一个大人的力气。
    “放开他！”我扭动着身子，想挣扎开束缚，可是背后那混蛋把我抓得太紧了，我只能扯着嗓子对抓住瑾容的那混蛋大吼。
    那混蛋突然转过脸，对我桀桀怪笑，然后又转过脸，把瑾容掀翻在地上，动手扯着他的腰带！这下我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我的弟弟瑾容，就是长着一张太过秀丽的面容，所以常常会被误认为是姑娘家……没想到这混蛋竟然想染指我的弟弟……
    “哥——”
    瑾容被那混蛋按在地上不得动弹，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混蛋丧心病狂地撕裂瑾容的衣衫……
    “混蛋！你们这些败类……丧心病狂！”我知道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要骂他们，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好像我的战术成功了，对弟弟动手动脚的那混蛋不耐烦地放开弟弟，起身朝我走过来，我心里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死不认输地瞪着他，嘴上说：“瑾容，快……”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混蛋就举起手，往我脸上狠狠地刮了一巴掌，我被打得晕头转向，口里也溢出腥味的血丝，想要抬起脸的时候，下巴突然被人拧住，两根冰冷的手指触在**上，让我浑身一颤。
    那混蛋露骨的眼神扫视了我全身，那眼神跟看瑾容时差不多，我心一惊，只听得前后两个混蛋嘿嘿一笑，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我推到了墙角……
    一个按住了我双脚，另一个压在我上方，淫手两三下就“啪啦啪啦”撕开了我的衣衫……
    “不要——”我挥动着双手，没几下又被制服了，这就是重文轻武的致命后果。
    两个混蛋并没有理睬我的挣扎，下边那个突然在这时把我的脚曲了起来，拉开一条大缝，生生按住我的脚，让我双腿无法并拢，我惊叫了一声，正在担心他们想干什么的时候，压在我上方的那个突然解开自己的裤子，****裸地展现在我眼前，我当下涨红了脸。按住我的脚的那个现在变成束缚着我的手，那个露出**的混蛋生生挤进了我的腿间，两只淫手覆上我的长亵裤，正要脱下的时候……
    “嘣”地一声，那个混蛋被人当头一棒敲晕了，他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脸色苍白的瑾容……
    他怎么还没有逃？！
    “哥……”瑾容握紧木棒，嘴唇在发颤。
    按住我双手的那个混蛋看见自己的同伴倒下，立即愤怒地起身，向瑾容逼去。
    刚才是因为那东瀛浪人背对着瑾容，他才有勇气敲下去，现在面对面的……
    忽然，我摸到了身旁一块红转头。拾起它，爬了起来，趁那个混蛋分心对付瑾容的时候，狠狠地往他头上拍。
    “啪”地一声，他的天灵盖被我砸出血了，那混蛋转过头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倒了下去，似乎不相信这一切。我胆颤地把转头扔在了地上，瑾容也扔下木棒，闪到我身边，胸口激烈起伏。
    我杀人了。
    “哥，”瑾容伸手覆上我发颤的肩膀，残破不堪的衣衫几乎不避上身，发冷的手掌触摸到我的肩头，让我原本发颤的身子更加发抖。“哥，别怕，你杀的是坏人。”瑾容的声音柔柔的，像水一样，让我不安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下来。
    “瑾容，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我们离开。”
    
                  第二章
    我和瑾容连夜下了山，因为害怕被官兵认出来，所以两人都往脸上涂抹了山腰的黄土，咋一看像两个山间的野孩子。
    回到集市上，已经天发亮了，我和瑾容整晚都没有睡，眼睛已经开始发涩，眼皮耐不住折腾地总要合上。
    集市上的商贩开始出来摆摊，有些店铺也开门做生意了，但是街上行走的路人却是寥寥无几，一整夜的雪直到日出时分才停止，街道上满眼是耀眼的白。
    经过几家店铺的时候，收拾东西的老板的伙计停下手头的活，看了我们兄弟俩几眼，然后又开始干活。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看我们，大概是我们太脏的缘故了吧？
    雪虽然是停了，但是气候还是很不好，冷嗖嗖的风迎面吹来，像刀子一样划过我的脸颊，刺疼入骨。
    经过一个卖馒头的摊子时，瑾容突然停住脚步，拉了拉我残破的衣袖：“哥，我饿了。”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是前腹贴后背了。
    那刚刚出炉的馒头冒着缕缕白烟，香甜的味道似乎在**着我们两个空腹的少年。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馒头，吞了吞口水，和瑾容站在原地对那馒头垂涎。
    馒头摊的老板娘似乎看得出我们禁不住**，拿起刚出炉的两个热腾腾的馒头，言笑晏晏：“饿了吧？给你们吃。”
    瑾容伸手就要去接馒头，我立即拍打掉他伸出去的手，对那好心的老板娘摇了摇头：“老板娘，谢了，我们没钱。”
    “哥，我想吃……”瑾容摸摸自己被我打到的手，看着我的瞳仁里已经泛起一层雾气。
    爹娘教过我，无功不受禄。吃东西也一样，白吃白喝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不用钱，这些是做出来送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老板娘从摊子里走了出来，把馒头塞到我和瑾容手里，又说，“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小……你们慢慢吃，不够那还有。”
    我向老板娘道了谢，拿着馒头却没有吃，瑾容二话没说就把馒头往嘴里塞，两三口就把馒头吞下去了。
    老板娘的话深深地印在我心里，提醒着我们：我们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凄凉的四个字也使我更加决心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哥……”
    “还想吃吗？”我把自己的馒头塞给他，瑾容却还给我，说：“你自个吃，我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哥，你看那公告上贴的画像……”
    我顺着瑾容的手指看过去，在城门边的公告上贴了两张画像，看似熟悉。我暗知不妙，和瑾容跑过去看，才知道那两幅画像画的就是我和瑾容！我们成了通缉犯，景亲王下令捕捉我们，赏金是五百两白银。那上面连我们的姓名、籍贯、年龄等等都一一描述。
    如此看来，刚刚几个店铺老板和伙计看我们是在观察我们是不是通缉犯？！幸得下山的时候，我和瑾容都乔装了一番，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留在苏州，等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再出城吧！”
    “一切听哥的。”
    ※※※
    黑幕降临，天空被蒙上了一片恐怖的漆黑，斑斑白色徐徐地从万丈高空落下，寒风呼啸，仿佛要将街道边的树吹倒。
    我和瑾容好不容易才找了一条比较避风的巷子，用有钱人家扔在后巷垃圾堆的破草席当被子盖。这里是城内，不是山腰，所以没有让我们避风避雪的破庙，只能这般随便。这后巷还“住”着几户人家，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穿着破烂，乱糟糟的头发沾满了草屑，身上没有半点肉，整个脸几乎凹了下去，看着都觉得凄惨。
    当我把仅剩的一个馒头给了其中一个最小又生病的小女孩时，其他孩子都蜂拥而上地抢着那馒头，就算那馒头在地上滚上了几层尘埃，最后抢到手的那孩子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那馒头塞进喉间。
    期间，那馒头摊的老板娘也送过馒头来，才眨眼功夫，一箩筐的馒头已经被一扫而空。我和瑾容当然没有抢到，因为比起我们，那些孩子要可怜得多。最后还是那老板娘再做了几个送来给我和瑾容填饱肚子。
    我和瑾容蜷缩在巷角，用一张不到半米的破草席当被盖。我们握着对方的手，互相呵气取暖，反反复复，直到累了，睡了。
    今晚实在太冷了，一睡下就被冷醒，整晚没得睡安稳。
    我如此，瑾容如此。
    可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是受惯了寒风的冬梅，而我们是则是刚从温室抛出来的兰花。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连续过了几天，我们依旧没有找到时机可以出城，近几日更有官兵无论早晚地搜索，我和瑾容根本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十天左右，第十一天的时候，官兵们终于放弃了本城，到别处去进行地毯式搜索了。
    晌午的时候，孩子们都出去跟馒头摊的老板娘要馒头，我和瑾容没有去。
    “哥……我肚子饿……”已经十一天没有东西进肚的瑾容躺在我腿上，嘤嘤地哭泣。
    “瑾容别哭，你是男孩子啊！”我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想了想，说，“你留在这里，哥到外面去找东西吃。”
    “我想吃馒头，阿姨的馒头……”
    “咱们不能总白吃那老板娘的馒头，她也要做生意的啊！哥去给店家打小会工，店家给了工钱，我就给你买好吃的。”站了起来，拿起草席将瑾容裹得实实的。
    “早去早回。”瑾容朝我微微一笑，虽然脸上的黄土已经凝结了，但还是没有破坏那笑容的美感，漂亮又温柔的笑容让我的心脏顿时一暖。
    我还是有亲人的……
    我也朝瑾容回了个笑，“哥走咯！”虽然知道自己的笑容比不上瑾容美，但我并不是为了比较才笑的。
    积了几天的雪一踏上去，几乎到了膝盖上，冷似铁，寒如冰。
    天太冷了，集市上开着的店铺屈指可数。
    走到那些店铺前，刚巧看见客栈的伙计出来洗碗，我连忙颠颠簸簸地跑了过去，站在他身旁。
    那伙计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皱着浓浓的剑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我，没多久就冲我嚷：“去去去！哪来的乞丐？这里不是慈善堂！”
    我摇头摆手解释：“我……我想帮你洗碗，赚几文钱给弟弟买吃的。”
    伙计冷笑了一声，把抹布放在洗碗桶里，指着旁边另一个木桶，说：“那，那有些剩菜肴，不用钱，当我好心送给你了，别给来给我找麻烦！”
    我知道那些剩菜肴都是隔了好几天，而且发酸的，还是用来喂猪的。瑾容肯定吃不下。
    “求求您，让我帮忙吧！我要的钱不多。”我拉了拉那伙计的衣袖。
    那伙计猛地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去，好像我有什么病毒一样。带嫌弃意思的眼睛瞪着我：“小心点，别脏了我的衣服。滚开点，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伙计说完，蹲下身子去洗碗，不再看我。
    我叹了叹气，迈开脚步……这家不行，只好找下一家……
    也许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坏，也许是因为我衣衫褴褛，也许是因为我年少无知……也许有太多太多原因了，所以每当我走到一家店铺里找店家，开口说要帮忙的时候，都会被人毫不留情地扫出去。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已经销声匿迹了。
    除了那个馒头摊的老板娘。
    可人家到底也是经济有限，不可能白白花了银子买面料，到头来只是做给没家没亲人的孩子，而自己却没有赚到半成成本。
    别人给的同情，自身要节制，不可过多依赖。那些孩子还小，所以不知道。难道要我一个年十有六，基本上可以成家的“大人”佯装无知么？！
    这是不可能的。
    九泉之下的爹娘会以我为耻的。
    爹娘在世的时候，太过玩世不恭的我已经给他们丢足了面子了，难道还要他们死后还不得安息么？
    真的很后悔，爹娘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听他们的话，老是带着弟弟溜出去玩，即使被禁足，还是会在府里的假山里爬上爬下。
    “爹……娘……”走在白茫茫的街道边，仰望着透露出无比阴霾的天空，我突然蹲了下来，叫着爹娘，放声大哭。
    三岁的时候，我曾因为爬上府里一棵只有一米高的榕树，只为了拿卡在上边的风筝，却不小心从上面摔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后来有娘亲抱我、哄我，给我买糖吃，有弟弟拿着爹珍藏的紫檀木剑砍那棵榕树，有爹爹叫下人真正砍掉那棵榕树帮我出气。
    六岁的时候，我曾被隔壁家的小孩拿着很脏很脏的流浪猫抓伤小手，破了皮，流了血，哭的楚楚可怜，后来有奶娘帮我磨平那流浪猫的爪子，有弟弟背着爹娘偷偷跑去和隔壁家的小孩打架，有下人围成一团说故事逗我开心。
    十岁的时候，我曾因为打碎了爹爹最宝贝的青花瓷，因为害怕被骂而躲在假山里最隐蔽、大人们都找不到的地方，结果却因为在里面饿了一天肚子，放声大哭，才让人找到，可是后来没有被爹爹处罚，大家反而很心疼地把我看宝似的守住。
    曾经，只要我觉得难过，哭了，都会有人在我身边安慰我。
    如今……
    抬起水汽朦胧的双眼，大家赶集的赶集，叫卖的叫卖，吆喝的吆喝，没有人注意到我一眼。
    曾经，我是被人呵护万分唯恐受一点风寒的兰花，现在连路边的野花都不如。
    连抬脚践踏都懒。
    这般，如此，不堪入目。
    等我哭累了，觉得该收场了，我才抬起冻僵的手揉揉眼睛，那冰冷的触觉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动身，一边走一边苦笑：还说瑾容，我自己不也是男的么？怎么像一个小姑娘哭着要找爹娘啊！
    “请问，我能在这里帮个忙吗？我很能干的！”突然瞅见一家米铺的老板正使唤着几个彪悍的大汉搬运刚进货的大米，我连忙跑了过去，问那米铺老板。
    米铺老板瞥了我一眼，嘴巴不停翕动，但却不是对我说话：“赶快！赶快！别偷懒！想赚钱的都给我手脚利索点！慢吞吞地像个娘们似的！小心点，别摔坏了我的米！”
    “老板，”我拉拉那老板的衣袖，眼睛占满恳求的意思，“让我帮忙吧？我要的钱不多。”
    “你？”经我这么一拉，老板才侧过脸，斜视着我，“你说你能帮上什么忙？一袋大米几石你知道么？你还没扛到店内就已经把你压死了！走走走，少在这边麻烦人。”
    “老板，我的力气很大的，我不给你找麻烦，我能帮忙的，您让我试一下吧？”我恳求。
    “就你这皮包骨的模样，我还能指望你有多少力气？”老板冷笑。
    “老板，我还有个弟弟要养呢！求求您吧……”这下哪还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不得”啊？为了能让瑾容吃上一点好的，就算再丢脸的事，我也觉得是值得的！
    “呀，你别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逼一个乞丐呢！”老板退开了一步，说，“就让你试一试，你要是能搬得比我的伙计们多，我就给你二两银子，如果搞砸了，可别说我心肠歹毒，给你鞭子吃。”
    “不搞砸，不搞砸。”站了起身，信誓旦旦地欣喜地拍拍胸脯。
    老板点了点头，我才走到米车边，学着那些大汉有模有样地挽起衣袖（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衣袖了），才弯下身子刚想把米往肩上提，哪知我根本就使不上力气，别说往肩膀上提了，就连想搬动它的力气也几乎没有了。
    伙计们看我在这边磨磨蹭蹭，把米袋提了良久也提不起来，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老板恼火地冲我吼：“你还说不找麻烦？！都说了你没这个力气，还死鸭子嘴硬，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人！”
    我擦擦前额上几乎快结冰的汗，说：“我能行的！”
    说罢，不打算把米往肩膀上扛，而是改成拖米。
    虽然消耗的力气不少，但也不比伙计们那个方法容易，因为街道上有积雪。
    终于拖了一袋米进去米铺，出来后，老板还算满意地对我笑了笑，然后转悠了一下子，进米铺避风去了，我和伙计们接着扛米、拖米……
    “等等，等等，你这小乞丐果然尽给人找麻烦！”我才刚把第二袋米拖了下来，老板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伙计们停下手头的活奇怪地看着我，我也停了下来。老板从里头出来，满脸怒气，急匆匆走过来就往我脸上刮了一掌。
    冬天被打的时候，是最疼痛的。
    当下，我被扇得晕头转向，被打到的脸颊是一阵刺骨的疼痛，眼泪马上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解地看着老板。
    “哭什么哭？！我好好的一袋米就这样被你毁了！都拖进雪水了！你这小杂碎是不是讨打！”我望着老板，突然发现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让我心中涌起了恐惧感。
    只见在我发怔的时候，那老板已经叫人从里头拿来了一条鞭子，那是皮做的，抽起来特别疼。在府里的时候，总管就用这个惩罚那些偷懒的下人，是他们偷偷告诉我疼痛的感觉的。
    现在，尽管那不是皮做的，在冬天抽起来还是会觉得很疼的。
    我颤抖着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米铺老板：“不要打……”
    “不打可以，赔偿我的损失就不打你！”
    “我没钱……”
    “没钱就吃我的鞭子——”
    老板的话音还未消，第一鞭已经落在了我的腿上，“啪”地一声抽裂我那原本就很破的衣衫，被冻红的小腿上立即出现一道血痕。
    很疼，很疼，疼到不知怎么形容。
    可是我不敢叫出声。
    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第二鞭落在我的胳膊上，这一下比刚才一下要重，手臂上突然麻麻辣辣的，然后疼痛的感觉慢慢扩散到全身……
    眼泪在打转，可是我忍住不哭。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是爹常常对我说的。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一下一下接踵而至，没有暂停过，而且鞭打的力气愈发加重……
    慢慢地，我开始不清楚自己数到第几鞭了，眼前看见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只听得耳边有人说：“老板，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然后，那老板朦朦胧胧地回答着，我也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了。
    鞭打的酷刑继续在我身上施加，我已经疼到没有办法叫喊了，一点力气也没有。
    不知道自己又挨了多少鞭子，旁边才有人跑了过来阻止米铺的老板。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基本上听不见他们在嚷什么，然后就朦朦胧胧看见米铺的老板对刚刚跑过来阻止的老人家点头哈腰，那表情和打我时候的表情简直南辕北辙。
    也许，那是个大人物。
    老人家走来过扶起我，我突然从口里吐出了带着腥味的鲜红液体。
    “哎，这……你怎么把一个孩子打成这样？！”老人家满脸怒容地冲那米铺的老板嚷到，声音就在我耳边。
    “狄总管……”米铺老板又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好了好了，别说了，干你的活去。”老人家对那米铺老板不耐烦地甩甩手，转脸抹掉我嘴边的血，“孩子，你住哪？”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家……”
    “那你的亲人呢？”
    “弟弟……在后巷……等我……”
    “这怎么办，我要运货出城……这附近也没瞧见什么医馆……”老人家着急地四处扫视，然后轻轻摇晃我的身子，“孩子，你感觉还好吧？”
    我只听见“出城”二字，其余的都没有放在心上了。
    我紧紧抓住老人家的衣袖，用恳求地口气说：“老人家，求求你……带我和我弟弟出城吧！”
    “可是，你的伤……”
    “不要紧……我挺得住……我们真的想出城……”
    老人家想了想，把我扶起来，“好吧，到了城外，我再帮你找大夫看看，或者到我家主人府上休息……这丹药你先吃下。”
    我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过老人家，然后咽下那有半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当我什么也没有收获地回到后巷，瑾容看见我这副模样时，他惊叫了起来，连忙把我从老人家手里拉走，抱在怀里嘘寒问暖。
    “哥，你怎么这么傻……”瑾容一边反问我，一边掉眼泪，“我已经没有爹娘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啊……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子的……”
    我**着瑾容的头发，告诉他我没事。
    “骗人！”瑾容一口就否决了我的话，眼睛里满满是心疼。他不敢抱我太紧，害怕触碰到我的伤口，他把唇凑近我的伤口处，慢慢地轻柔地吹气，帮我缓和伤痛。“哥，以后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我不仅会生气，还会很伤心的。”
    我乖乖地点点头，等他露出笑脸后，才说：“瑾容，我们出城。”
    “出城？现在？”他瞪圆了眼眸，模样极可爱。
    “对，那位老人家说要带我们出城。”
    瑾容将信将疑地看着老人家，见老人家点点头，他才问我：“哥，他要是人贩子呢？”
    我被他问傻了。
    老人家哭笑不得。
    我回过神来，对瑾容摇了摇头，“不可以没礼貌。”
    “我没有不讲礼貌啊！哥，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这老人家见你伤得那么重，还说要带我们出城！”瑾容瞅了瞅我身上的伤，颦起好看的眉毛，“万一出了城，他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我连忙捂住瑾容喋喋不休的嘴，尴尬地低下头，“是我求老人家带我们走的，我的伤已经不疼了。”
    “哥……”瑾容幽怨地瞅了满脸无奈的老人家一眼。
    老人家没有因为瑾容的态度而发怒，反而笑脸盈盈地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和一颗褐色药丸，“来，这个金创药给你哥哥擦擦，明儿的伤口肯定有好转，还有这行军丹，可以治疗内伤。你们要是信不过老夫，不必勉强，老夫还得帮我家主人送点东西。”
    只见老人家把金创药和行军丹放在瑾容手里，转身就想走，我连忙抓住了老人家的长衫下摆，“老人家，是我求您带我们出城的，不怀疑，不怀疑。您还是带我们走吧！我弟弟年纪小，说话没分寸，您别介意。”
    “当真考虑好了？我这一出城便是到扬州，半路不停的啊！”
    “只要能出苏州，到哪都无所谓。”
    “可是到了扬州，我便无法照顾你们了。”
    我自知这老人家有自己的主人，到了扬州他就必须去伺候他的主人，没办法分神在我和瑾容这两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孩子身上。我也不求什么，只求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于是，我答应了老人家。
    就这样，当天，我和瑾容便跟着老人家离开，瑾容当然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在我百般劝说下，他才肯动身。
    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官兵拦住我们，他们面无表情地依法办事要搜查老人家运货的马车，可是待那老人家拿出一块上面篆写着“荣”字样的金色腰牌时，守城的官兵一个一个脸上风云变色，全都胆颤地给老人家下跪，我和瑾容站在老人家身边，迷惑不解地看着表情晴和的老人家。
    真的是个大人物啊！
    可是，我又听那米铺的老板喊他“狄管家”。
    所以，应该是老人家的主人是个大人物。
    守城的官兵看到那金色腰牌之后，二话不说，轻松地让我们出了城，不过那怀疑的眼神在我和瑾容身上转悠着。我下意识地往怀里摸，还好，那本子还在。
    老人家走的是山路，中途他雇了一辆比较大的马车，我、瑾容还有老人家三人就挤在那马车里。
    山路很不好走，曲折颠簸，特别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更难走了。因为老人家说东西要赶，所以必须连夜赶路，晚上的时候也没有休息，马夫挑着灯笼照明，照常上路。
    马车里的我有点困意，瑾容还是很不放心，瞪着圆鼓鼓的两只明眸，老人家在看书，偶尔抬起头接触到瑾容的目光，总是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咔咯”一声颠簸，把原本困意绵绵的我摇醒。
    揉揉眼睛，拉起车帘，才知道天色已经很晚很晚了，而且我们已经离苏州很远了。
    人家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个美丽的地方，可是，在我还没有欣赏够它的美丽时，却偏偏要远离了，那仿似天堂的地方，在我和瑾容眼里，只是个曾经承载美丽如今笼罩恐惧的地狱。
    未来的日子到底是如何，我们没有办法知道。
    黑漆漆的天幕中没有半点星斗，月皎洁明亮得像雪，路边的野花野草被寒风刮弯了腰，忽然，一群翼上带着幽蓝色的黑蝴蝶从我眼前飞过。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才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看见蝴蝶。
    或者是被风吹落的残叶？！
    可是，瑾容却惊叫了起来：“哥！一群蝴蝶！”
    这下，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了，那真的是蝴蝶，一群黑色的蝴蝶。
    我放下车帘，闭上双眼，隐隐约约听见晚风送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叫唤着：隐融，瑾容，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睡梦中，是爹娘慈祥的面容，轻柔地**着我和弟弟的头，宠溺地叫着——
    隐融……
    瑾容……
    
                  第三章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瑾容早就醒了，他靠在一旁看着马车外面的景色，感觉我醒了他便转过脸来，依偎在我身边。
    瑾容担忧地看着我，“哥，伤口好点了没有？”
    我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下，突然发现那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白的药粉，凉凉的，没有疼痛的感觉。
    “好像好很多了。”我笑了笑，“瑾容，你昨晚帮我上药的么？”
    “你睡的时候总是喊疼。”瑾容皱着眉，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顿时一热。
    老人家突然笑开了声：“你们这两兄弟真是少见的和睦。”
    我笑着点头。从小到大，我最疼爱的人就是瑾容，也许是因为瑾容总一副让我觉得永远长不大的模样，所以才让我生起了保护欲。不过，瑾容有时候却比我懂事、比我理智、比我成熟，小的时候，我很喜欢哭，即使现在也一样，而且很怕疼，每次受伤了，哭了，是瑾容怜惜地哄我，那时候就常常感觉瑾容才是哥哥。
    想到这里，我心里暖暖的，忍不住把瑾容的好全部说出来，和老人家一起分享，一起回味。
    老人家眯着眼笑，很认真地听着，瑾容靠在我肩上，静静的，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似乎忘记了所有痛苦。
    “……所以啊，我真的觉得有这个弟弟很幸福很幸福，我不忍心跟他吵、跟他闹，因为他是那么的可爱。现在，我也只剩下这个可爱的弟弟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上天还留了个可爱的弟弟给我，还是该埋怨上天只留给我个可爱的弟弟。
    老人家听见我叹气，张开了双眼，“你们既然没有容身之处，不如给我家主人当个书童，可三餐温饱，也不会流露街头，还有工钱拿。”
    我和瑾容一听，对望了一下，瑾容眨了眨眼，问：“您家主人的地位高不高？”
    老人家摸摸下巴，想了想，反问：“何为高？”
    “和皇帝平起平坐或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瑾容急忙解释，可见他的复仇欲比我还强。
    “不知王爷一位高不高？”老人家笑呵呵地反问，看了我和瑾容呆滞的表情后，接着说，“扬州荣王府听说过没？”
    我和瑾容齐齐摇头。
    “不怪不怪，小荣王也才被封了没多久而已。”老人家坐直了身子，才言笑晏晏地讲起他家主人——小荣王的故事。
    说是讲故事，其实老人家从头到尾都是在夸奖他家的小主人。
    什么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武功盖世、菩萨心肠、温文尔雅、才高八斗……
    几乎世界上所有能称赞一个人的优美词语都在这时被老人家用上了，老人家说得天花乱坠，我和瑾容听得天旋地转。
    说了大半个时辰，老人家才总结了一句：“我家主子绝对是个好人。”
    我和瑾容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开声泼冷水。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
    沉默间，老人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扬州到了。”
    “这么快？”我根本不知道从苏州到扬州到底要走多少路程，用多少时辰，这一路，好像过的蛮快的。
    “快？哥你都睡掉三天了。”瑾容虚着眼睛看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原来在我睡觉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了啊！笨笨的我还浑然不觉！当场羞愧得想找条缝钻起来。
    马车进了扬州城，城里街道上也是白茫茫的，是下雪的缘故。不过，街道上却有很多行人，商贩也很多。马车来到一座很奢华的住宅前停下，老人家先下马车，我和瑾容陆续下车，整理破旧不堪的衣物，抬起头一看：门楣上的金边红底的牌匾上“荣王府”三个字深深印入我眼里。
    这荣王府的占地面积简直要比我们秦府大上好几倍，差不多都可以和皇宫媲美了。我没有见过皇宫，也不知道这样想是对还是错，或许这荣王府与皇宫比起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住宅。总之，这荣王府是我见过最大最奢华的建筑。
    “这就是荣王府了。”老人家多余地说，然后带着我和瑾容踏上**台阶。
    王府就是王府，连大白天大门前都站着“守门神”，我和瑾容规规矩矩地尾随老人家。那些“守门神”见老人家走近大门，都和颜悦色地打起招呼：“狄管家，才回来啊！”
    “办完事就回来了。怎么？府里发生什么事了么？”老人家，呃……狄管家依旧是笑着一张脸。
    “管家您前几天不在，瑞王来找主子麻烦了。”
    “主子没事吧？”狄管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不碍事，咱家主子也不是好惹的，瑞王碰了一鼻子灰，很没面子就打道回府了。”其中一个侍卫说完，所有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怎么？这瑞王这么招人讨厌？！
    “狄管家，您身后那俩孩子是怎么回事？”有一个侍卫眼尖地发现我和瑾容，打趣地看着我们。
    “那是给主子带来的书童，哎哟！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不说了，我得带人给主子看呢。”狄管家摆摆手，转脸唤了我和瑾容一声，我们屁颠屁颠地跟着进了荣王府。
    荣王府里面比表面上要大上好多，分成东西南北苑，还有中堂会客的地方。
    狄管家把我和瑾容带到中堂，跨进门槛，圆木桌边坐着一个白衣人。他正埋头品茶，看不见他的面容，那身白衫衬得他风高亮节、高贵不凡，乌黑的长发拢在胸前，用一条白色的透明纱随意捆住，慵懒却不失协调。那白衣人身后站了三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想必是奴婢了。
    “参见主子。”狄管家毕恭毕敬地跪下叩拜，我和瑾容也跟着跪下叩拜。
    “起来吧。”那主子的声音平静如水，不急不缓，带点低沉，但是很吸引人。
    狄管家谢过后起身，我和瑾容也跟着站起来，那主子身后三两个丫鬟好奇地看着我们，然后捂鼻又捂嘴地偷偷笑了。
    “主子，这是老夫找来的书童，请主子过目。”狄管家上前几步，到了主子身边，在他耳边说道。
    主子这才抬起头来端详我和瑾容，同样的，我也在打量他。
    那是一张少有的面容，能那般摄人心魄，在这世界上的确没有见过。
    两条很有质感美的眉毛却配上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让原本应该构成一个柔和的人变得异常妖冶、异常邪气，还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让人觉得恐惧万分，真不知道这样一个看上去就知道不好惹的人，狄管家怎么用那么多温柔的词语去形容。
    那双深邃到不见底的丹凤眸瞅上我的那一刹那，我有种想逃脱的感觉，很害怕，他那眼神太过乖戾了。
    主子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我才发现他的身子很颀长，但体型不壮。
    他走了过来，眼神还是逗留在我和瑾容身上。
    “叫什么名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子手上多了一把扇子，他用那扇子抬高我身边的瑾容的下巴，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容瑾秦。”瑾容很快就回答了他，不过说出来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是颠倒的。
    我正在心里感叹瑾容脑子灵光时，那主子立马转过脸来问我：“你呢？”
    “容隐秦。”
    “你俩是兄弟？”
    “回主子，他们的确是兄弟，这一路……”
    “我问的是他们。”狄管家的话还没有说完，主子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他，声音是那么僵硬没有感情。
    这个真的是狄管家跟我们说得那温文尔雅的主子么？相差也太大了吧？
    “主子问话呢！快回答啊！”狄管家催促着，我才点了点头，道：“是兄弟。”
    “籍贯是哪？”
    “苏州。”
    “多大年纪了？”
    “一十有六，弟弟一十五。”
    “可识字？”
    “读过几年书，识过字，家途中落后未再读书。”
    ……
    经过一问一答后，主子最终收留了我们，我们签上了卖身契，自此变成了荣王府荣王爷朱子玠的书童。
    在荣王府，凡是书童都是住在南苑的，主人住在东苑，而北苑则是给下人们住的，西苑用来招待客人。身为书童，虽然身份比那些奴才奴婢高一等，但是还有很多限制的地方，我们书童，只能在南苑活动，除非是主人有特旨才可以随意走动，进进出出都必须请示狄管家，再由狄管家请示朱子玠，如果不遵守身为书童的规矩，下场不是单单像我被米铺老板鞭打那样。下场到底是怎样，狄管家也没有告诉我，他希望我和瑾容不会出错。
    见过主人后，狄管家把我和瑾容带到南苑，这里一共有五间房，我和瑾容睡同一间，其余的似乎也住着其他的书童。
    “小隐，小瑾，主子既然收下你们，你们就应该好好洗刷洗刷，别给王府丢脸，懂了么？”狄管家把我们带进空房，边扫视房间，边说道。
    “懂了。”我和瑾容乖乖地应了一声。
    狄管家这才点点头，“这没缺什么，我去叫下人给你们烧水洗澡，看你们都几天没洗过了！”说罢，捂住鼻子走出我们的房间。
    我和瑾容待狄管家走后，才放松地坐到长条椅上，长长吁了口气。
    这时，又有人来了，是两个看起来比我们大一点的男子，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青衣，模样白皙漂亮，可是比不上瑾容的一分。虽然对男子用漂亮显得有点不妥当，但是“漂亮”一词又不是专门形容女子的，这俩男子长得比女子还要阴柔。他们站在门外，没进来，瞅见我们后就一个劲地笑。
    细长眉毛一挑，红衣少年掩嘴笑道：“哪来的乞丐呀？是王爷新找的宠么？”
    青衣少年对那红衣少年摆摆手，笑弯了眉，“莫怕，这等宠，王爷肯定看不上眼的，只是书童罢了。”
    “书童怎么不也找个养眼点的呀？”红衣少年歪着脑袋，问。
    “就是书童才不找养眼的，若是养眼，到时候你就得哭着求王爷宠幸你。我们可以放心了。”青衣少年耸耸肩，离开了我们的房门，红衣少年看了我们两眼后，也离开了。
    我和瑾容对看了一下，不明白这两个人四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新找的宠？养眼？宠幸？
    什么跟什么？
    我和瑾容都一头雾水。
    等狄管家叫三两个丫鬟提水来的时候，我才趁机向打探这南苑里其他房间的人。狄管家对我和瑾容似乎特别喜爱，有问必答。他解释说，刚刚那两少年是朱子玠身边最得宠的书童和侍卫，这荣王府除了王爷之外，其他人都得看他们脸色。红衣那个叫红杉，和我同岁，三年前卖身进王府当书童，因为模样极其出众，所以很快就得宠了，朱子玠去到哪都带着，为人刁钻，但不难相处；青衣那个叫丛亦，和朱子玠同岁，两年前进府，因为会武功，所以当了朱子玠身边的侍卫，主子相当器重。
    这南苑里，除了原本就住着的红杉和丛亦之外，就只有今天才来的我和瑾容，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房间是空的。
    瑾容听完狄管家的解释，开玩笑地说道：“这南苑到底是住书童的，还是住后宫美人啊？”
    我只瞧见狄管家脸色黯然，把嘴抿撑一条线，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事情，你们还是别知道太多的好。来，洗个澡吧，那么些天没洗澡，肯定不舒服。”说罢，走出我们的房间，帮我们关上门，三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
    一提起洗澡，瑾容立刻欢呼了起来，爱干净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冒着缕缕水气的洗澡水，拉着我嚷着要一起洗，可是因为我身上的伤口还有些未愈合，所以不敢下水，瑾容只好作罢，褪下自己身上残破的衣服就钻到木桶里。
    “哥，这水温刚好，好舒服。”瑾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恶作剧地拨起一手水往我脸上泼。
    “瑾容！别闹了！”我用衣袖擦擦自己的脸，故作生气地瞪着他。
    哪知瑾容还不知道节制，灵敏地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边拉，然后捞起水不停往我脸上泼，还在我脸上又抹又搓的，我想挣扎，可是瑾容生生揽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动弹不得。
    “瑾容！”等到可以说话的时候，我只是埋怨地喊了他一下。
    瑾容放开了我，笑得可乐了，“哥哥这样才好看嘛！脏兮兮的多破坏美感啊！”
    我挫败地跨下肩膀，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往瑾容脸上抹，“你也一样。”
    瑾容“嘿嘿”两声笑了，任由我帮他擦洗，慢慢地得寸进尺，要求我帮他擦背，我自然是听他的了。
    瑾容的皮肤经过清洗之后，变得更加光滑白嫩，特别是那张灵气逼人的脸，清洁了之后，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眸，那瞳仁并不是和常人一样带点棕色，而是黑色的，深邃到像一个神秘洞穴，吸引着人一步步前进，会让人费心去探讨那尽头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瑾容真的长得非常好看，连身为他哥哥的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指腹留恋地在他背上**着那光洁的皮肤。
    “哥，我长得很好看吗？”瑾容突然回过头来，对上我的视线。
    我有点窘地放下手，像被当场抓到的盗贼般不知所措，只能老实地点点头。
    瑾容好像被我的窘样逗笑了，湿漉漉地手覆上我的脸颊，未退的热水气还残留在他手上，很温暖。他说：“哥哥更好看。在我心中，哥哥和娘亲一样好看，因为哥和娘长得是那么相似……”
    “别取笑我了。”
    谁不知道娘亲年轻的时候是苏州出了名的孤傲大美人啊？当年被某位达官贵人看上眼了，可是娘亲连看都懒得看那官人一眼，最后不惜和家里断了联系也要嫁给当时穷小子一个的爹，然后两人同甘共苦，经过两年打拼和互相扶持，才有那般成就，结果成了苏州首富！可是，这一切的繁华，却在腊月十八那天，全部化为灰烬！
    我又想起腊月十八那天发生的惨剧，那幕幕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闪过了我的脑海里。
    摸摸怀里那本子，我咬紧了唇。
    瑾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妥，连忙转移话题，“哥，我已经差不多了，衣服呢？”
    “衣服？”我回过神来，四处寻找给瑾容换穿的新衣服，“狄管家好像没拿来。”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是个年纪稍大的丫鬟，她手里捧着十几件素色衣衫，进来的时候对上了我们的视线，脸颊莫名其妙地泛红。
    清咳了一声，丫鬟红着脸，说：“二位公子换洗的衣衫在这里。奴婢放在这了，公子们看喜欢什么颜色就挑什么。”说完，丫鬟把一堆衣衫放在木桶旁边的紫檀木椅上，然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我走过去，帮瑾容挑了一件朱砂色的。
    虽说男子穿太鲜艳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但瑾容皮肤白皙，模样秀丽，穿鲜艳颜色的衣服才可以更加鲜明地突出他的不凡。
    刚穿好衣服的时候，狄管家敲门进来了，他看见我和瑾容的表情似乎第一次见到我们一样，那表情要多惊讶有多惊讶，我自然地认为他发现了瑾容的出众。
    “乖乖，明明有这么一张好模样，怎么就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狄管家没办法明白我们，只能歪着脖子自言自语，随后又说，“小瑾，今晚主子要挑灯夜读，你过去东苑书房陪伴他吧！”
    “我？”瑾容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有点不相信。
    “对。”
    “可我没当过书童，不知怎么做。”
    “一切听主人的，主人说什么你照听照做就是了。”
    瑾容“哦”了一声，坐到了床上。那么多天来，我们终于有床睡了。
    “小隐，你也洗一下吧！等伤痊愈了之后，你就轮着和小瑾陪王爷夜读。”狄管家突然把视线转向我，口气不像下命令。
    我乖乖地点头。
    狄管家满意地笑了笑，把外头候着的丫鬟们叫了进来，那些大大小小的丫鬟一看见我们都露出了难以名状的表情。狄管家不让她们多留，吩咐她们把脏了的洗澡水扛出去倒掉后，又吩咐她们烧热水给我清洗身子……
    我洗澡的时候着实不方便，一边要顾着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一边要对付瑾容的“骚扰”。
    哗！我又被泼了一脸水，这次迅雷不及掩耳，鼻子进了一部分热水，呛得我连连咳嗽。
    “哥，水暖不暖？”瑾容恶作剧完，坐在一边乖宝宝模样地帮我擦背，边询问水温。
    我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默不作声，瑾容没有再问什么，静静地帮我擦背。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舒服，很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可是偶尔碰到了我的敏感处，我都会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等我沐浴完毕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瑾容帮我挑了一件象牙色的衣衫，那质地柔柔的，穿起来特舒服。大人物家就是不一样，连书童穿的衣服都是面料好的。
    穿好衣服后，狄管家没过多久又进来了，他叫人拿来了午饭，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很多天没有吃过好东西的我和瑾容目不转睛地垂涎。
    我和瑾容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狄管家和丫鬟们都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们，好似一辈子没见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慢点吃，慢点吃。”每当我或者瑾容被噎到的时候，狄管家就会这样劝着。
    午饭在我和瑾容的风残云卷后宣布结束，丫鬟们收拾完饭桌，和狄管家离开了。离开前，狄管家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随便在南苑走动，熟悉下环境，南苑里的丫鬟可以任我们差遣。
    待狄管家走后，我把那重要的本子压在床脚下。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才是最安全的。
    一切就绪后，我和瑾容穿上披风走出房间。南苑的院子里种满了梅树和桃树，可是因为时节还没到，没能看上桃花，不过，那梅花长得真美，鲜红的，却不那么妖冶，被白雪覆盖着，反而显得别有一番孤傲。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五张石椅，旁边有四季常绿的柏树。五个位置被人占了两个，定眼一看：才知那是午前的红杉和丛亦。
    他们仍旧一个红衣一个青衫，背对着我们，好像在品茗聊天。
    我瞅了瑾容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时，那红衣红杉带点哀怨的声音已经传入我们耳里，“丛亦，倘若那两小子没有什么可看之处，王爷是不会留他们的……我真担心，王爷会……”
    “会变心？”丛亦帮他说完。红杉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方才跟狄管家谈了几句，王爷今晚要那叫小瑾的过去。看那狄管家一提起那小子，那些奴婢们的表情……就好像见着了什么绝色的人一样。”
    “怎么会？不就是两个灰头土脸的黄毛小子么？哪能比得上你？”丛亦倒是没有红杉那般担心，说得很轻松。
    红杉侧脸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难道你不担心么？万一王爷把心思花在了那两个新来的身上，我们可怎么办？”
    “红杉，我没有你这般多疑，我相信自己，自然相信王爷。他不是说变就变的人，除非……他对我们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丛亦，你的话什么意思？”红杉瞪圆了眼睛。
    “没什么，我只想说，有些时候，对有些人并不能投入太多，到头来受伤的有可能是自己。”
    红杉听了他的话，也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发怔，好久才一拳头锤在石桌上，狠狠道：“我不会输给他们的。”
    “我们并没有打算跟你争什么。”听到红杉最后一句话时，瑾容面有愠色地冲口而出，“我有我哥哥，我哥哥有我，就已经够了，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跟你争你的王爷。”
    红杉和丛亦听到瑾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霎时都怔住了。
    “瑾容……”我拉着他想要走，可是他就像在原地扎了根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动。
    “你们偷听！”好一会儿，红杉才气愤地站了起来，纤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瑾容。虽然是那么一段距离被指着，但我还是替瑾容觉得不舒服。
    “我们是很光明正大的，不像某些人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瑾容一句轻蔑的话，把红杉气得脸红。只见他朝我们走了过来，举起手掌，正准备往瑾容脸上扇时，却被人抓住了。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抓住红杉的手的那个人是——
    朱子玠！
    “参见王爷。”红杉连忙抽回手，猛地下跪，我们也毕恭毕敬地跪下了。
    “吵吵闹闹跟菜市场一样，这里到底是王爷府，收敛点，红杉。”朱子玠的声音很平淡，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平淡，威严十足，无形中形成了危险气息。
    红杉点点头，“红杉知错了。”
    “都起来吧。”又是淡淡的声音。
    起身后，红杉和丛亦立即挨上朱子玠身边，我和瑾容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在心里祈祷这个白衣胜雪的王爷能打发我和瑾容离开，没想到他只顾着和红杉还有丛亦两人聊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和瑾容的存在。
    我想，大概我们是多余的了。
    正拉着瑾容的手想离开时，那朱子玠突然把视线落在我们两个身上，翕动形状好看的嘴唇：“还习惯这么？”
    “有住的就不错了，无所谓习惯不习惯的。”瑾容没好气地开口，也许是因为刚刚和红杉发生了争执，现在气还没有消。
    “你似乎很不满。”朱子玠走近瑾容，用金边纸扇抬高他的下巴，强迫瑾容与他对视。
    我心一惊，在一旁揪紧了自己的袖口，真怕瑾容刚刚的态度惹到了朱子玠。红杉和丛亦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我只是个小小书童，怎敢不满？”瑾容近乎冷笑地直视着朱子玠，一点也不在意惹毛自己主子的后果。
    哪知朱子玠根本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吁了口气，平静道：“算了……”
    算了？！
    
                  第四章
    我有点搞不懂这个主子。面对红杉的时候，他可以威严地命令“收敛点”，可是面对口气不好的瑾容时，他却只说了句“算了”？！
    难道我真的想错了他？他真的和狄管家讲的一模一样——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王爷！不公平！”我和想的一样，红杉听到朱子玠的话后，第一个表示不满。也许是平时受宠太多了，变得有点我行我素。
    朱子玠放开瑾容，转身问：“如何不公平？”
    “刚刚我只是想帮你教训个书童，你就要我收敛，这个书童对你无理，你却这般呵护！你摆明了偏心！”红杉撇着嘴巴，露出颇有受到什么冤枉的表情，“我知道，这书童长得比我好看，你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红杉的眼眶竟然红了。
    他身边的丛亦拉了拉他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但是红杉此时就像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一开声后便没办法停歇：“每次来了新的书童，你就对我不冷不热，我真怀疑你的心到底是于何处、于何人！难道有我红杉还不够么？为什么……”
    “红杉。”朱子玠在这时截住他的话，冰雕的面孔散发出阵阵寒气，眼神凌厉得足以杀死一个人！顿了顿，他说，“你不要自以为是。”
    我和瑾容楞住了，有点不明白他的话，丛亦和红杉则煞白了一张脸。
    红杉惊叫了起来，“我自以为是？！我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说我自以为是！”
    朱子玠颦着眉毛，不悦地看着在他面前飞扬跋扈的红杉，两掌拍了拍，接着，狄管家带着两三个壮汉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主子有何吩咐。”
    “把红杉押到书房，等候我发落。”朱子玠面无表情地宣布。
    “是！”
    “等一下！你们不要碰我！朱子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最后，红杉还是被人押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瑾容、丛亦还有那个阴晴不定的主子。
    丛亦还是刚刚的苍白脸色，我和瑾容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冒了一身冷汗。
    直觉还是告诉我：这个主子，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王爷，红杉他只是……”
    “不要给他求情。”朱子玠打断丛亦的求情，冷冷道，“逆我者死。”
    如此邪佞、无情、霸气的话，真没想到是由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口中说出。那年轻面容犹如冰霜，或者比冰霜还要寒冷，声音像地狱传出来的催命魔音，他比我在流浪时遇到的无**更加无情，更加冷酷。对了，他是王，他有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任何不顺他意的，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控制着一切。
    在他面前，小小书童的生命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以为可以得到三餐温饱，没想到我竟然是把自己还有瑾容往火坑里推而已！
    这时，我竟担心起红杉的下场。
    抬眼偷瞄的瞬间，我撞上了那双闪着精光的丹凤眸，猝不及防，心脏顿时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我看不明白那双丹凤眸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它是那样令人害怕！
    令人害怕到让人不敢去猜测它。
    ※※※
    酉时，吃完晚饭，狄管家就亲自来带领瑾容去东苑书房。临走的时候，我千分万分嘱咐瑾容不要再像晌午那般得罪主子了，我很害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处罚他。瑾容嘴上是这样答应着，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告诉我他很讨厌朱子玠。
    瑾容离开的时候，天空又下雪了。
    我躲在屋里欣赏着雪景，屋里有地龙，满室暖烘烘的。
    雪景，自从腊月十八之后，它给我感觉总是残酷的、无情的，即使现在有了安身之处，我还是觉得它很讨厌，白得耀眼，同时也冻伤人眼，寒透了人心。
    我索性关上窗户，拿书打发时间。
    书童的房间可以说应有尽有的，至少比起下人们住的地方要来的好。以前府里，我们家下人房里是没有书的，简简单单的一张床，几张四季交换的被子，和几个铜制脸盆，丫鬟的房间稍微好了一点，还有几个铜镜可以让她们打扮打扮。
    我随便抽了一本书，那书名好死歹活地竟然叫《春宫图》！虽然我这个年龄对这些情爱之事还有点懵懂，但也没有单纯到不懂何为《春宫图》。
    一看那书名，我的脸便泛红了。
    不过，好奇心作祟，我还是偷偷翻开了一页，看了一眼之后，我立马将那本书甩到一丈远，心情奇怪到难以名状。
    那书上画的……竟然是男子和男子之间的姘合！
    我自小只知道身为男子，成家便是娶媳妇，根本不知道男子之间也……
    脑袋正混乱时，外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我撇开胡思乱想，打开窗户查探外面发生什么事。
    原来是红杉回来了。
    不过，他是被人抬回来的。脸色苍白，表情很痛苦，头发和衣衫有点凌乱，脚上的布鞋没有了，有血不知从哪里流淌到光洁的小腿上，再蔓延到雪地上，把那耀眼的白染成夺目的红，刺眼而叫人胆战心惊。
    他被人搁在雪地上，看起来凄凉不忍目睹。
    我从屋里拿了件披风跑了出去。
    来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用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红杉抓住我的手，狠狠地摔开，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都是你们害的……”
    “你受伤了。”我看着雪地上的那血迹，突然觉得它红的过分，像朵妖艳的红花，越看越觉得害怕，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么。我干脆不去注意它，抬眼接着说，“我有药。”
    红杉根本没有理会我的好意，反而狠狠地瞪我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见到你俩兄弟！”
    说罢，红杉把披风扔回来，一瘸一拐地回他自己的房间。
    我叹了一口气，捡起自己的披风，也回了房。
    不一会儿，从红杉房里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他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所以听得一清二楚。不仅砸东西，还有歇斯底里。
    一个时辰后，取而代之的是哭泣声。
    我不知道红杉到底被朱子玠如何处置了，但后果应该是很严重的，否则他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了，还肆无忌惮地咒骂着朱子玠。
    骂累了，哭累了，那边没了声音，我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很想过去看他，但一想会被人拒之门外，我还是忍住了想去关心他的冲动。
    依照红杉的个性，应该不会吧！
    就这样心不安地在房里等着瑾容回来，等没多久，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中有人替我盖被子，温柔得**着我的头发和脸颊，那手好像娘亲的一样。
    温暖，柔嫩。
    无意中，我抓住了那手，蹭了蹭，低声唤出口：“娘……”
    “我不是娘。”回应我的是一个清润的声音，很熟悉。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果然是瑾容。
    他已经从朱子玠身边回来了。
    “瑾容，主子待你还好吧？”我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急忙问。
    瑾容点点头，笑靥如花，“很好。我在那书房看中了一个玉器，他二话不说就给我了。”一边说，瑾容把朱子玠送给他的玉器从怀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嵌着观音像的红玉，色泽美丽，着手温暖，应该是块价值不菲的好东西。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真不愧是王家贵族的人。
    “你呀，怎么人家说送你就收？”我点了点瑾容的鼻子，拿他无可奈何，“好在王爷对你好。”
    瑾容嘿嘿笑，“我跟王爷说你身上还有伤，他说等你伤好了之后，就我们两个轮流过去侍读。王爷最近在研究兵书，要对付倭寇呢！”
    “我觉得啊，王爷表面上是很可怕啦，但内心好像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也许就像狄管家说的那样。”瑾容坐到床上，褪下自己的披风，笑嘻嘻地说。
    我用手撑着腮帮，侧着脸看他：“何以见得？”
    瑾容笑得更加夸张了，突然大声道：“王爷让我私底下叫他‘子玠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瑾容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声说话，隔壁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我这下才明白瑾容的用意为何！
    忍不住皱起眉头，责怪弟弟：“瑾容，不要这样。红杉……他好可怜……”
    瑾容撇撇嘴，哼了一声，不满地看着我，“谁让他那么嚣张的！他活该！”
    “不要说了！”我忍不住喝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喝过瑾容，也不曾责怪过他，可是今天我却把不曾做的事情做了。瑾容楞楞地看着我，把头埋得低低的。
    我知道他很受伤，忍不住心软，抚上他的肩膀，“瑾容……”
    “真不知你可怜一个娈童干什么……”我才刚叫了他的名字，瑾容就抬起头，对我这样说，眼神带有点埋怨，带有点生气。
    “娈童也是——”一“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话音就猛然刹住，我迷惑不解地盯着瑾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连忙压低声音询问，“你说谁是娈童？”
    “红杉。我听东苑一些丫鬟说，红杉是主子买来的娈童，说是书童，只是为了掩饰身份。”瑾容面无表情地说着，口气和那张稚气未退的脸孔根本就不搭。
    我沉默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曾经听说过娈童的一些说法，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我还是不明白，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来帮红杉辩解。
    “哥，别想太多了。我们早点睡吧！”瑾容听不到我的回答，就拉着我走到床边，拍拍床铺。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以前每过一天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情很轻松的，现在每过一天都觉得是在无形中折磨着我……
    ※※※
    第二天一大早的，瑾容就被狄管家叫了出去，说是主子要上哪里巡查，需要人在身边做些记录什么的。
    瑾容走后，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起床后，我按照狄管家的吩咐，不疏忽地在伤口上涂擦狄管家给的药。
    今天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有的颜色还变淡了。
    刚换好衣服，就有丫鬟敲门进来。
    我系好腰带，从屏风后走出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送早饭来的。
    “隐公子，这是今早的白粥和菜，请慢用。”这个丫鬟挺老实挺腼腆的，说话声很软很轻，偶尔抬起头来对上我的视线，总会猛地又埋下头去。
    我很好奇地看着把头埋得低低的她，笑着问：“我长得很抱歉么？怎么一看见我就不看了？”我虽然从来不认为自己长的很好，但也不认为自己长得令人受不了。
    丫鬟终于“勇敢”地抬起头来看我，连忙摇头，我这才发现她的脸颊已经红彤彤的了。
    她解释：“不，隐公子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小琴不敢看你，是是是……隐公子太好看了……”
    我被她的语无伦次逗得发笑，忍不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要那么紧张，坐下来，我弟弟不在，我一个人好闷，陪我聊聊吧！”
    我发现她的脸颊更红了，然后可爱地往外面瞧瞧，接着坐到我身边。大概是看看狄管家有没有在外面守着吧！
    虽然她是坐下来了，但是感觉还是很别扭。一会儿抓抓脸，一会儿倾着身子往外面看，表情好像在说“我没有偷懒”。
    我都快被她笑死了。
    为了稳住她的不安，我只好开口了：“你叫小琴对吧？”
    小琴朝我点点头，还是那副紧张的模样。
    “哎哟，你不要紧张啦！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都快举双手发誓了。
    小琴却对我摇头，小声地解释：“我知道隐公子是个正直的人……我只是担心，让别人看见我和公子你在这边谈话，我被其他姐妹打死。”
    我有点不明白了。
    “只是聊天而已，又不是有什么不清不白的。”
    “不不不，公子不知道，像公子这么好看的人，我们这些下人还从未见过呢！自从你和瑾公子来了之后，姐妹们就毛遂自荐地说要来南苑服侍你们呢！如果让她们知道我和公子你说过话，她们嫉妒起来一定联合来欺负我了。”小琴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瞄了我几眼，我假装看不见。
    一番话下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们看我和瑾容的表情是叫惊艳。
    轻轻地笑了，我的心情豁然开朗，“谢谢你说这么逗我开心啊！”
    小琴突然瞪大了眼睛：“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啊！可是爹娘说我不好看，所以我自己也认为自己不好看了，最好看的人是我弟弟。”
    长子是论能力来继承家业，帮父母分担的，而不是论长相来争取别人的称赞的。即使现在爹娘都不在了，可是我不能辜负他们长久以来对我的期望，在此之前，我要那个刽子手以人头血洗我们秦家的冤屈，偿还我们秦家上百条无辜的人命！然后，我一定会帮爹娘振兴我们秦家的产业的！我需要的是能力，长相的好坏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小琴歪着脑袋盯着我，说：“隐公子，你好奇怪哦！不过，好有趣！”
    我只笑不答。
    这时，外面传来了狄管家喊人的声音，小琴宛如惊弓之鸟般，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隐公子，我先出去了，狄管家要是找不到人我肯定挨骂了。那粥你快趁热喝了吧！”
    还没等我跟她道别呢，小琴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出我的屋子了。
    我笑笑地耸了耸肩膀，正端起粥来，门外就有人冷哼了一声。
    放下碗，我抬起头一看，是红杉。
    他的脸色似乎变好了，那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透露着不喜欢。他就那样飞扬跋扈、趾高气昂地站在门槛外，“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我。
    “你的伤好了？”我率先发话。
    “比你想象的快，很遗憾吧？”红杉双手抱胸，扬着眉毛，说出来的话都是带刺的。
    我有点无奈地在心里叹气，直勾勾地看着他，但是并没有恶意：“红杉，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么？”
    “不是讨厌！是厌恶！”红杉走了进来，两掌用力拍上桌子，撑着身子，又说，“我是不是娈童关你什么事？！谁需要你的可怜！！！不要以为你同情我，我就会感动！我这一生最厌恶的就是同情我的人！！！”
    “我只是……”
    “只是想看我的笑话吧？对，我就是一个被人压在身下取乐还**地**的**，还是被男人压在身下！怎么样！怎么样！你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清白了，过不了多久，你也不过是和我一样的**……”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红杉的左脸颊，那白皙的脸上立即浮现红红的五指印。
    红杉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看着自己的手，我怎么也想不到刚刚那么狠的一巴掌是自己打下去的！
    可是，他的话真的令人好难受！不为别的，只为他不该这么作践自己！
    “红杉，我不是……”我伸手想去碰他，可是被他推开了。红杉更狠地横了我一眼，转身挥袖而去。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我虚脱地坐回椅上，喃喃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瑾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从红杉走后就一直趴在桌子上，早上的粥还没有喝。
    瑾容一回来就嚷着：“哥，屋子的门怎么没关，这么冷的天气着凉了可不好！哎呀，这是早上的粥么？哥，你怎么也没喝？”
    我抬起有点昏沉沉的头，想要回答他，这时才发现瑾容身后还站着朱子玠。他依旧是白衣着身，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那么叫人害怕。
    我连忙起身，想要请安，可是却不胜体力又倒在桌子上。
    真的着凉了啊。
    瑾容一看我不对劲，连忙走到我身边，问：“哥，你怎么了？”
    “没……没事，有点累。”我喃喃地说着，有点想睡觉了。
    这时，朱子玠也走到我面前，一手将我扶了起来，一手覆上我的额头，然后对瑾容说：“是着凉了，有点发烧。”
    “我的好哥哥啊！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你还给我闹！”瑾容鼓着腮帮子，无可奈何地和朱子玠将我扶到床上休息。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想要说话却只觉得越来越想睡觉而已。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瑾容帮我盖上被子，朱子玠站在我床边，淡淡地开口：“我会叫狄管家去熬药给你哥，今晚你还是得过来书房帮忙。”
    瑾容对上朱子玠的视线，有点恳求：“我不能留下来照顾我哥么？”
    “我会找几个丫鬟过来照顾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瑾容的恳求。
    我抓住了瑾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我没有关系。
    瑾容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慰心地笑了笑，然后忍不住睡着了……
    可以吃饭的时候，瑾容叫我起来，喂我喝下半碗稀粥。我发现朱子玠还在屋子里，他旁边正站着狄管家，两人的嘴一张一合地，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也没有多加理睬，喝过稀粥之后，又倒在床上睡了。
    不久之后，瑾容又叫我起来。
    然后，一碗极其难闻的药已经来到我嘴边。
    被灌了几口后，我便一滴不留地吐了出来。
    太难喝了。
    “哥，要乖。喝了药才能好起来。”瑾容见我推开那碗药，哄小孩般地哄我，就像小时候娘亲哄我喝药一样。
    “喝了之后……有没有冰糖葫芦吃？”反正现在是病得迷迷糊糊的，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只是怀念以前娘喂我喝药后，总会给我买冰糖葫芦。只是突然好想，好想，好想在娘的怀里撒娇……
    “哥，你不是小孩子了。快喝吧！”
    听到瑾容这话，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喝下去的话就有冰糖葫芦。”
    我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相信那话是朱子玠说的，他在桌子边喝着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子玠哥……”瑾容欲言又止。
    朱子玠侧过脸来，对着我们笑容放大，“真的有！如果你把药喝下的话。”
    我傻傻地点头，真的把药两三口就喝下去了，瑾容满意地笑了笑，把碗拿给旁边伺候着的丫鬟。
    朱子玠也没有食言，马上就吩咐狄管家等我病好的时候就上街去买冰糖葫芦。
    我这才放心地躺下。
    朱子玠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了过来，他在瑾容身后停住脚步，一只手搭着瑾容的肩膀，一成不变的起伏不大的口吻：“你好好休息吧，瑾容我先带走了。”
    瑾容不放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一下，才说：“哥，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叫人哦！我先走了。”
    我笑笑点头，然后闭上眼睡觉。
    我听到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房间后，才睁开眼睛，对着空气轻叹：“这也许……是我打你的报应吧！”
    这话不知道在空气中飘荡了多久，我才听到隔壁传来一句：“报应太小了。”
    我无语地长长叹了口气，又闭上眼了。
    这么一睡便睡到了晚上。
    吃饭的时候，有丫鬟进门来喂我，我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视线里，那丫鬟好像是小琴……
    她喂我喝下粥之后，又在我耳边说了些话，我一直听着，可是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也许她觉得自己在我身边演“独角戏”有点孤寂，所以没有过多久，小琴就退出我的屋子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叫我起来喝药。
    那难闻的药味让我很想呕吐。
    我不想喝那苦得要命的药，所以一直装作没听见、没感觉。
    叫我喝药的人最后没办法只好拿着药离开了。
    我自认为是解脱了，所以安心地睡下。
    可是，睡没多久，还是有人来叫我喝药。这次却是个男的声音。
    我一点也不想起来喝药，所以还是像刚才那样装着。
    本来以为那人会放弃的，没想到他竟然一手将我拉了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然后把药送到我嘴边。
    我死命闭着嘴。就是不要喝药！
    突然，那人没了动作，我正在心里猜想他是不是放弃了的时候，猛地，我的嘴被什么湿湿的软软的东西撬开，然后令人作呕的苦汁就直接滑入我的喉间。我想吐出来，却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了嘴，没办法，只能将那难喝的药吞了下去了……
    到底是谁……
    我努力睁开眼睛，可是视线却被人用手挡住了。
    是瑾容么？
    他用嘴喂我？
    这样一口一口没有停歇地……
    他的嘴唇好软……
    心里顿时泛起异样的感觉，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骚动。
    霎时，我竟不觉得那碗药很苦，反而有点甜甜的感觉……
    好奇怪。
    整碗药也差不多喂完了吧，最后瑾容的唇竟然流连在我的唇上没有退开……
    因为感觉很好，所以我也没有拒绝，任由他加深，慢慢演变成舌吻……
    瑾容，你是喜欢哥哥的对么？
    
                  第五章
    几天过后，我的病全好了，整个人好像轻松了很多，可是对于生病期间发生的一些事倒是没有什么记忆。
    不过，瑾容最近有点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天要陪着主子、回来后还要照顾我这个病人而劳累过度了。他最近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像今天早上起来狄管家要他去东苑，他竟然走错路了。问瑾容怎么回事，他也不开口说。我这个做哥哥的，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样才好。
    整理了一身衣服，我叹着气走出房间。
    今天天气放晴了，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浑身都不对劲，所以决定在院子里走走。
    一出门，我便看见小琴正在院子里扫雪，还快乐地哼着小曲。
    我笑着走到小琴身后，她正聚精会神地扫雪哼曲，一个转身猝不及防地被我吓个不轻啊！
    我坏笑地看着她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
    “隐公子，人吓人吓死人的啊！”小琴鼓着腮帮子对我抱怨。
    我把她当成妹妹般地摸摸她的头，笑道：“我没有吓你，是你自己吓自己。”
    小琴装出生气地瞪着我，又开始抱怨了：“隐公子，亏你生病的时候，我整天帮你诵经祈祷，你病好了后竟然这般对我！就算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好好好，我认错了。小琴姑娘，在下无礼了，向你道歉。”我抱拳向小琴鞠了个躬，把她逗得呵呵笑。“小琴，看来今天你很开心的样子。”
    小琴把扫帚放在一旁，拉着我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然后神秘地笑了起来，说：“昨天狄管家来告诉我，主子让我当你的贴身侍女，我当然很高兴啦！”
    我微微怔了一下，“我只不过是个书童而已，怎么需要到侍女了呢？”
    小琴用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侧着脸瞅着我，语气暧昧不明：“公子啊……这说明主子是蛮喜欢你的……”
    我微微颦起眉头，小琴见我有点困惑的样子，才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主子蛮看重公子你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和红杉公子不同……”
    小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带点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红杉啊……我一点也不明白那个人。明明是很高傲的少年，为什么偏偏说出那样作践自己的话来呢？我都替他感到心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红杉，其实我和他之间存在的，对他而言，我们是他的威胁，对我们而言，他只是个说不上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自从失去爹娘后，我对那些和我一样没有爹娘的人都有一份深深的同情吧！
    小琴很认真地听完我的倾诉，最后同我一样叹了口气：“红杉公子是傻，他什么人不能爱，偏偏要爱上主子呢？之前被主子宠过又抛弃掉的人太多了，红杉公子就是没有学乖，死也要投入感情……”
    我有点震惊，连忙抓住小琴的衣袖要她多讲讲红杉的故事给我听。只有深入了解这个人，我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小琴有点奇怪地看着我，但是在我再三要求下，她还是偷偷将红杉的事情告诉了我。
    红杉，在战乱中失去家人，十三岁的时候被养父母卖给当时还没有封王的朱子玠当书童。当年朱子玠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了，而且饱读诗书、文武双全，常年帮助景亲王处理一些大小事务，更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不久前因为功绩显赫才被封为荣王。朱子玠人长得也眉清目秀、俊美过人，这样近乎完美的一个人自然会让很多人倾羡，当时身为书童的红杉就是其中一个。他的爱表现得很明显，朱子玠没有拒绝，两人的生活也日益亲密了，慢慢的，红杉从一个书童变成了娈童。一切全是因为他爱朱子玠，爱到可以将自己的所有都给爱的人。可是，朱子玠虽然接受了红杉，但也没有拒绝别人送来奉承的男宠。在朱子玠身边呆过的人太多了，十有八九都觉得跟着那个根本就不给予真心的朱子玠简直是“今日天堂，明日地狱”，可是红杉痴，他打死都不肯放手，一直相信着朱子玠有一天会给他自己的真心。
    只是，这一天，红杉一等便是三年……
    而且还没有结果！
    红杉太傻了。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值得为他等待。
    回想刚刚小琴告诉我的事，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疏忽了的重点！
    “小琴，你说主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帮助景亲王处理事务了？他和景亲王是什么关系？”
    小琴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我，开口解释，眼里闪动着一片亮光：“景亲王是主子的王叔啊！像主子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能同景亲王一样被封王，真是让人佩服啊！只不过……瑞王也是一个人才……又和荣王是同胞兄弟……将来……”
    我听到前面的话后面的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了，猛地站了起来，浑身忍不住地发抖！景亲王竟然是荣王朱子玠的王叔！天呐！我竟然带着弟弟在仇人的侄子府上当书童！
    “隐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怎么冒着冷汗了？”小琴也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绢帮我擦掉冷汗。
    我抓住她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冷静点，现在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件事而已！秦隐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公子，你的手好冷……”小琴皱了皱眉头，正打算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我放开了她，正想道歉，没想到狄管家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我和小琴礼貌地向他行了个礼，狄管家脸上没有什么好表情，对我和小琴点点头后，就急忙叫小琴退下去了。
    这时，他才缓和了表情，一张历尽沧桑的老脸上好像隐藏着某种喜悦，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只是狄管家现在给我的表情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狄管家一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拍了拍两下，问：“小隐，你的病都好了吧？伤口也痊愈了么？”
    我点点头：“谢狄管家关心，都痊愈了。”
    “很好很好，”狄管家连连点头，然后正色道，“今晚就你去书房吧！小瑾最近有点不舒服。”
    我有点心慌：“他是不是病了？我问他怎么了他都不说。”
    “没什么，没什么。他只是太累了，而且你病的时候，他总挂念着你，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狄管家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几下，又一次叮嘱我今晚别忘记去东苑书房侍读后才离开。
    我望着狄管家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朱——子——玠——！
    有句话叫“父债子还”！
    ※※※
    天慢慢暗了。
    夜凉如水。
    可以吃晚饭的时候，瑾容从东苑回来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没精神，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眸，此时却变得有点黯淡。
    瑾容很疲惫，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心不在焉的，就连给我的笑容都很无力。
    四方桌。四菜一汤。两碗饭。两双筷子。我和瑾容。
    “二位公子请慢用。”丫鬟们摆放完东西，说了一句后就退出去了。
    瞅了瑾容一眼，他正毫无生气地拿起筷子和碗，无声无息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两只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我在心里连连叹气，拿起筷子，才说道：“吃完饭后你就在屋里休息吧，今晚轮到我去东苑了。”
    当我说到“东苑”的时候，我明明看见瑾容的身子有点发抖，而且动作还停顿了一下，可是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放下筷子，闷声问道：“是不是在东苑那边受了气了？”
    瑾容不做声，可是我知道他是有把我的话听到心里去的。
    皱眉，我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受气了？有人欺负你了？”
    瑾容还是不理会我，已经一口一口地扒着他的饭。
    他那样子看得我有点心疼，我软下口气，一手覆上他的肩膀，“瑾容，你倒是说话啊！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哥……我没事。”瑾容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埋头扒饭。
    我无可奈何地咬着唇，盯着瑾容好一会儿后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扒了几口饭后，瑾容突然又抬起头来看我，紧张兮兮道：“哥，你今晚真的要去东苑？”
    我点点头。“狄管家叫我跟你换班，能不去么？”
    瑾容突然放下碗筷，正色道：“哥，今晚还是我去就好了，你大病初愈，还是在屋里休息吧！我会跟主子说的。”
    我有点疑惑地瞅了他几下，心里觉得奇怪。瑾容不是平常都叫主子做“子玠哥”的么？怎么今天就改口叫“主子”了？
    “瑾容，你真的在那边受气了？”我不太肯定地问。
    瑾容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凶：“说了没有！哥，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好笑地直视他：“现在该担心身体的人是你吧！你看看你啊……简直就像一个病人！”
    “我……”
    我打断他的话：“好了，狄管家怎么说怎么算！你啊，真该休息了！”说完，我继续吃饭。
    瑾容没有再反驳我，也没有动手吃饭了，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我正想开口问他什么的时候，他却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上去休息了。
    我心里十分不舒服。好想大声询问他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又不忍心对他凶。
    瑾容啊，你要哥哥拿你怎么办？
    暗暗在心里发牢骚后，我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吃饭……
    饭后，是小琴过来收拾东西的。
    小琴是个调皮的孩子，也许因为年纪小，所以比较好玩。收拾东西的时候总是一边和我说说笑笑的，偶尔对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小琴是个很会调和气氛的孩子，和她的说说笑笑完，我的心情的确有好转。
    只是，瑾容好像不喜欢小琴。只要我和小琴的笑声过大的时候，瑾容就会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她，然后说“吵死了”，等到我们都噤声后，他才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原本不用一会儿就可以收拾好的饭桌，小琴磨磨蹭蹭的，良久后才收拾好，然后对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正要退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小琴丫髻上的一支发簪。
    我连忙叫住她：“小琴，等一等。”
    小琴刹住正要迈出去的脚，来到我跟前，问：“怎么了，公子？”
    “你这支发簪可以借我么？”我指了指她丫髻上的那支廉价的银簪。
    小琴更加奇怪地看着我：“公子，这可是姑娘家的东西啊！”
    “我知道，我只是看到这簪子会想到娘亲……所以……”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撒谎，原本以为一直很不会撒谎的我没办法骗到小琴，可是她却相信了。二话没说就把簪子给了我，才说：“公子，拿去吧！”
    我有点激动地握住簪子，感激地看了小琴一眼后，才把簪子收入腰带里。
    小琴对我笑了笑，然后退出屋子。
    接着，我就听见狄管家在外面责骂小琴的磨蹭，在屋里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过了一阵子，狄管家脸带笑容地进来了。
    “小隐，都准备好了吗？”
    我看了瑾容一眼，点了点头。
    接着，狄管家就领着我离开了南苑。
    要到东苑去，必须经过西苑。虽然南苑只是在东苑的对面，但是面对东苑大门的，是南苑的后墙。南苑和西苑之间有一条长廊，这条长廊一直通往东苑的大院。
    经过西苑的时候，我看见很多婢女在扫雪，还有男的在搬东西，棉被、脸盆、新桌椅等等。
    是有客人要来么？我有点好奇地看着那些正在劳动的下人。
    同样的，他们也在观察我。
    突然，狄管家大声朝他们吼道：“快点干活!”
    他们听到狄管家的命令后，都埋着头干活了，没有一个敢再抬起头来看我。
    我有点纳闷狄管家的态度，可是又不敢去开口，只能默默地跟在狄管家身后一个弯接一个弯地拐着……
    这条长廊并不是很长，但是需要拐弯的地方太多了，照我刚刚拐的次数数来，一共有九处曲折，狄管家告诉我，这条长廊叫九曲长廊。
    这一路上，狄管家都叮嘱我要小心行事，朱子玠说一不许说二，因为最近有个朱子玠很讨厌的人要来这里小住几天，所以朱子玠近几天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至于那个要来的人到底是谁，狄管家并没有告诉我。
    终于来到东苑的书房前了，我却紧张了起来。
    狄管家敲敲书房敞开的大门，对里面说：“主子，小隐带来了。”
    半晌后，里面才有了声音：“让他进来吧。”
    狄管家应了一声，然后把我推进书房，自个走了。
    这是个很宽敞的书房。分成左右两个部分，左边只是简单摆放了几个立着的书柜，里面满满是书。书房靠大门的方向中央有一个六尺高的架子，上面摆放了许多古物、玉器等等。朱子玠就架子的后方。
    他面前是一张红木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张未曾用过的宣纸摊在红木桌上。
    朱子玠抬起头看我，用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声音对我说：“过来，小隐。”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怀疑小琴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景亲王，朱子玠的王叔，口气是那么残忍、那么高傲。
    我还是很听他的话，从容地走到他身边，把双手背在身后。
    “小瑾，他怎么样了？”他突然这样问。
    我有点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他……有点怪怪的……问他他也不说……”
    “是吗？”朱子玠突然轻笑出声，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我忘记给你一样东西了。”
    “什么？”我记得朱子玠从来没有答应过要给我什么东西的！
    “冰糖葫芦。”朱子玠转过脸来看我。
    我沉默，在记忆中摸索，的确回想起有关于“冰糖葫芦”的一点记忆，当下红了脸，也觉得胸腔一股热疼。
    “这些银子给你，明天你上集市去买，府里的人忙，没办法抽身。”朱子玠说完，把我的右手从背后拉了出来，将一些碎银放到我手心里。
    我本来不想接受的，可是朱子玠的力气比我大，我根本没办法抽回自己的手。“王爷，不用了，我当时只是病糊涂才会乱说话的。您不用当真！”
    “若是小瑾，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朱子玠笑笑地说，并没有打算放开我的手。
    “小瑾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无功不受禄。”我挣扎般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都是徒劳无功，朱子玠紧紧地抓着，打趣地端详我，一时间，我竟觉得尴尬起来。
    “真的不要？”
    我连连摇头。
    朱子玠这才把银子收了回去，但是并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将我的手放在他嘴前哈气，暖暖的温度由手心传到我心里，心脏又是一阵热疼。
    “王爷！”我尴尬地叫了起来。
    他挑起了眉毛，好笑地放开我的手，我连忙又将手背到身后。
    朱子玠用那双妖冶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敲敲桌面，说：“帮我磨墨。”
    我应了一声便动手帮朱子玠磨墨，他也没有闲着，拿起一本兵书读了起来。
    一看到兵书，我便想到了企图想效仿明成祖当年篡位的景亲王。
    一时间太过于专注那本兵书，以至于手上的活慢了下来。
    “你对兵书也有兴趣？”朱子玠突然侧着脸问我。
    太过专注的我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对上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丹凤眼，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低下头。
    我并不是对兵书有兴趣，我根本不懂兵法，我只是对正在研究兵书的朱子玠有点疑惑。难道他要帮助他王叔完成造反大业么？！
    可是我没胆子问。
    朱子玠轻笑了一声，继续看书。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手上的活，这次没有去注意那本兵书了。
    不会儿，“王爷，墨磨好了。”
    朱子玠“嗯”了一声，拿起一支毛笔，蘸上一点墨，然后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起字来。我站在他身边看着，瞧那一竖一横，笔笔带劲，一看便知道是练武之人。朱子玠的字很工整、很漂亮，“融隐秦”三个字被他写出来倒是带有刚正不阿的气质。
    融隐秦？！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纸上那工整的三个字，有点不可置信：“王爷，为何写我的名字？”
    朱子玠放下笔，背对着我，反问：“你的姓氏是这个‘融’么？”
    真是不打自招。“我……”刚想开口回答，就遭到截话：“听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若是写了出来，方知真相啊！”
    我退后一步，一手摸上腰带背后。“王爷，你的话……什么意思？”
    “秦隐融，苏州秦首富的公子秦隐融，是朝廷的钦犯吧。”朱子玠站了起来，依旧是背对着我，“小瑾是叫‘秦瑾容’吧。”
    他的话里没有不肯定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我从腰带里抽出小琴给我的银簪收在长袖里，又退开了一步。
    “真正该通缉的是你的王叔！企图造反还先下手为强除掉我家上百条无辜生命！”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随时杀了你？”朱子玠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我，那颀长的身材让他比我多了一份气焰和气魄。
    我努力让自己不露出马脚，能处之泰然地应付着。
    “王爷若是有心想杀我们的话，不会跟我说的。”
    听到我这番话后，那双丹凤眼明显闪过一丝精光，只是昙花一现。
    “你很聪明，但不要太过自信了。”朱子玠冷笑地走近我两步，我退后了两步，他继续朝我逼近，这时，我的背已经贴上屏风了。
    在那双凌厉的丹凤眼的逼视下，我似乎显得有点惊慌失措。
    “是吧？其实你自己对自己也没有完全相信的，知道你多么可笑么？”朱子玠冷眼相对，口吻里充满了轻蔑。
    “你……不要过来！”我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不是我并不自信，而是他是那样令人害怕！就和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一样！
    “多么可笑！你们竟会去捍卫那个皇帝！你的家人根本死不足惜！”那双凌厉的丹凤眼顿时化作一把利刀，在我的胸口上划出一道血痕，窗外天空竟在此时下起了雪，不知道那是不是为我流的血。
    “住口！”
    我猛地从衣袖里抽出那支银簪，可是还没朝仇人的儿子刺去时，朱子玠已经一脚将我手上的银簪踢掉了，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我双手。
    “放开！”我有点恼羞成怒。
    朱子玠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把我拉到他胸前，换成单手擒拿，另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
    我吃疼地皱起眉头。
    朱子玠冷笑地欣赏我痛苦的表情，一改平淡口吻，带点让我感到羞耻的戏虐：“亏我在你生病时，还那般照顾你，你不谢恩就算了，竟敢想刺杀我？”
    错就错在你是景亲王的儿子！我没办法说话，只能怨怼地瞪着他。
    他似乎不把我的瞪视放在眼里，冷冷的哼声、轻蔑的眼神都让我知道他要对付我简直就像对付蝼蚁那般容易。
    我还是不服气地瞪他。
    霎时，他的眼神竟然有种微妙的变化，缓缓翕动嘴唇：“你还是睡得迷迷糊糊时比较可爱点。”
    “你……”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可是掐住我下巴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力道，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后悔太过自信了么？”朱子玠笑得很狂妄，和我之前见到的他根本判若两人，他哼道，“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学着他哼了一声，可是立即遭到惩罚，下巴传来的疼痛无以复加，让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要把我这样捏碎！
    “知道得罪我的后果么？”朱子玠轻轻地发问，可是依旧摆脱不了那邪佞的气息。
    我闭上眼，不想去看他。
    朱子玠又是冷哼，然后大声道：“来人！”
    不久，便有人匆匆忙忙跑进来了，我顿时睁开眼睛，看到进来的那个人是狄管家，他看到眼前的状况，什么也没问，也不敢问。
    狄管家跪在地上候命，“不知主子有什么事？”
    “去拿条粗麻绳来，还有皮鞭，顺便把红杉叫过来。”朱子玠不急不缓地说，偶尔会侧着脸观察我的表情。
    朱子玠说完，狄管家应了一声后便出去了。
    “害怕了么？”朱子玠近乎讥笑地盯着我。
    说是不害怕是假的，因为他的话，我全身都冒冷汗了。
    他放开我的下巴，打趣地说：“又不是想拿你怎样。”
    听了他这话，我忍不住抬起眼和他对视，不可置信：“你……”
    “我会让你看见得罪我的下场的。”朱子玠笑，笑得那么的可恨。
    “你想对红杉怎么样？”我真恨自己的眼神不够狠，否则的话，我便能轻松地用眼神杀死他！
    “你觉得娈童是给人怎样的？”
    我突然想起那时候不小心看见的男色《春宫图》！两个男子之间的姘合……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不要伤害红杉，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牺牲掉，你怎么可以这样践踏他？！而且，要杀你的人是我，该杀的人是我，不是红杉！”
    “可是他喜欢我那样对他。”朱子玠把话说的跟自己无关一样。
    “他是人，不是你的玩物！为了你，他连自尊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我狠狠地瞪着朱子玠，已经开始挣扎了。
    朱子玠没有说什么，只是“呵”了一声。
    正在这时，红杉被带进来了，狄管家走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粗麻绳，还有一条抽打犯人的长鞭。
    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红杉看见了我，眼里还是带有怨怼。
    “红杉，过来。”朱子玠朝他招手。
    “红杉，不要过来！”我冲口而出，狄管家吓了一跳，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我。
    朱子玠没有惩罚我，只是笑笑地盯着红杉，看他的行动。
    红杉果然是自心底里爱上这个残忍的男子的，他还是乖乖地来到朱子玠身边跪着候命。
    “乖。”朱子玠摸摸红杉的头发，得意地看着我，然后对狄管家下命令：“把他绑起来。”
    我还没有会意朱子玠说的“他”到底是在说谁的时候，我就被狄管家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根又粗又结实的麻绳立即将我双手反绑在背后，接着，我整个人就被绑在架子边的柱子上。
    那麻绳摩得我的手生疼。
    “这是干什么！”我有点失措。
    朱子玠根本没有理会我的叫喊，只是命令狄管家退出去。
    狄管家离开的时候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红杉，把衣裳脱了，到床上去。”朱子玠突然拉开屏风，后面竟然是一张铺好被褥的床！
    猛地，我恍然大悟！
    这个残忍的人！
    “红杉……”我叫了他的名字，可是红杉只听朱子玠的。
    只见他乖乖地把身上的披风、外衫、里衫、单衣、纨绔全部褪掉，露出白皙纤瘦的身段。朱子玠一手覆上红杉的背部，用指腹在上面慢慢摩挲，引得红杉一声接一声地**，接着，朱子玠将一个枕头垫在红杉的腹部下，让他翘起了**，然后残忍地将一只手指送进红杉的密处。
    “啊！疼……”红杉的表情因为疼痛都扭曲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闭上眼睛，恨不得用双手捂住双耳。
    这个残忍的人！
    我又听见那个恶魔的哼声，也不知道他又对红杉干了什么，红杉连连痛苦地尖叫。
    那惨烈的尖叫声冲击着我的耳膜，就算我想逃避也逃不了！
    “嗯……王爷……不要……嗯啊……”
    淫靡的叫声接踵而至，如来势汹汹的海浪拍打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我！
    这种精神折磨可比任何**折磨还要让人更加容易崩溃！
    “啊啊啊——王爷，我受不了了！饶了我吧……”
    “红杉，你不是爱我的吗？来，乖，叫给我听听，叫我的名字。”
    “嗯啊……子玠……不要这样啊！”
    “你不是喜欢我的么，红杉？”
    “喜欢……求你不要这样折磨我……”
    听着锥心的求饶声，我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插上了尖刺！
    “不要了……”即使我拼命忍住不让泪水流出来，可我还是哭了。
    爹说，常常哭的男孩子最不中用！
    我真的很不中用，所以才会求饶。
    “你说不要了？”朱子玠好像停止了动作，静静地问我。
    “对，不要了，不要折磨红杉了，我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了！”
    “睁开眼，看着我。”
    我压抑胸腔中的不安，张开了眼睛，看见的是凌乱的被褥上已经血迹斑斑，朱子玠和红杉都是赤身**的。红杉身后有许多红印痕，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朱子玠见我张开了眼睛，突然邪笑了起来，猛地将自己送入红杉体内，红杉由于朱子玠的突如其来，痛苦的弓起身子，惨叫了一声。
    我眼睁睁地看见如此**不如的一面，痛苦地颤抖着身子，喉咙好像被人用什么东西塞住，叫也叫不出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眼前就被黑暗笼盖住了……
    
                  第六章
    醒来已经是隔天的事了，我被关在一间陌生的地方。
    原本以为会是地牢或者是柴房那种黑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想到我定眼扫视周围的环境后，才否定了刚刚那个想法。
    原来，我是被关在了另一个房间了。
    我下了床，走到房门前，想要开门，没想到这门竟然在外面锁住了。
    走过去推推窗户，连窗也被人封住了。
    其实，现在的情况跟被关在牢里没有什么区别。
    我气馁地回床上躺着。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而进，我原本以为是狄管家或者瑾容再或者是小琴来看我了，没想到进来的那个人竟然是红杉！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红杉，那句“你还好吧”的关心话，我着实说不出口。
    他一定很不好！
    所以他的脸色才会那么苍白！
    我坐了起来，和他平视。
    “你……还好吧？”红杉沉默了良久，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对他说不出口的那话！
    我闷哼了一声，才道：“他不是人！”
    红杉知道我说的是谁，但是没有生气，还很配合地应了一声，然后才翕动没有血色的嘴唇：“可是，我仍旧放不下他。”
    “我不明白。”我实在没办法理解红杉的逻辑思维。为何一个这么残忍的人万般折磨他后，他仍然对那个人死心塌地？！
    红杉走到我的床边坐下，诉说着自己的心情，“他……像鸦片，抽上了就会上瘾，没有了他就什么都不行，当然，需要他的时候，我也是在自残，把自己逼向地狱之路……可是，没有他就是不行。没有了他，我浑身会痛、不舒服，心里也会很空洞，简直要比死还难受万倍！”
    “可是他那样糟蹋你的自尊……你不觉得一切付出得不值得吗？”
    红杉自嘲地笑了起来：“既然卖身进了这里，我的身体就早已经不是我自己可以支配的了……而且，我的身体已经被调教得不听自己使唤了。”
    我听得一阵昏眩。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么多……”
    红杉突然露出如花蕾绽放时灿烂的笑容：“因为你太笨了，我想劝告你远离他。”
    现在，可不是能由你我做主的啊！红杉。
    我叹了口气。
    “你其实是叫秦隐融的吧？”听到红杉这么说，我诧异地抬起脸，红杉摇了摇头，接着说，“从一个开始我就躲在书房的隔壁了，只有我一个听见了而已。”
    我“哦”了一声，并不担心红杉会将这事说出去。
    “找朱子玠报仇的事，你还是别想了，你不会成功的。”红杉突然转移话题。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无力地垂肩，“我没办法忽略我家那么多条白白牺牲的性命！”
    “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红杉“嗖”地一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逼视着我，“你搞清楚了，杀你家人的并不是朱子玠，是景亲王！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报仇，这跟景亲王又有何区别？！”
    “但是，景亲王毕竟是他王叔，难保他不会有天逼我拿出收集到他王叔谋反的证据！或者将我和瑾容处死！”
    “果然那本子在你手里。”冷冷的催命魔音还没有完全消散，那个残忍的人就已经走进来了。
    我宛如晴天霹雳般地瞪着他。
    朱子玠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走到红杉身边，**着他的头：“好乖。”
    我看着别过脸去的红杉，霎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红杉，果然中他的毒太深了。
    “你甘心被他利用！”我痛心地看着红杉。
    红杉不语。
    我突然想起刚刚他说我“太笨了”，我果然太笨了。
    朱子玠向我摊出了右手，冷道：“拿来。”
    “拿什么？”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是那本子重要呢？还是你的弟弟比较重要？”朱子玠挑眉。
    我瞪着他：“上百条冤死的性命和我弟弟，我根本没有办法选择，不要强人所难！你还是直接杀了我！”
    “本子。”
    “你休想拿到！”
    “是吗？”朱子玠露出个邪魅的笑容，把视线落在一直逃避所有人视线的红杉身上，问：“你知道什么是人刑么？”
    只见红杉的身子抖了一下，霎时整个脸都青得发紫，害怕极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朱子玠点点头，重新把视线落在我身上，问我同样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人刑么？”
    我抿紧了嘴唇。
    “人刑比任何处罚都要残忍，曾经有个女犯人就尝试过人刑，一个女人被几个男人轮着上，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朱子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敢肯定自己的脸色不比红杉的脸色好看！这个**不如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一点一点地将人的精神折磨到崩溃！
    “你想让瑾容尝试人刑么？”现在的朱子玠一点人性也没有。
    我怨恨地横了他一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爹娘在就好了……
    “想好了吗？”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番肯定的口吻：“我不会让你得到那本子的！我也不会让你伤害瑾容的！”
    朱子玠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我逼近了几步，邪邪道：“那么，是你想尝试人刑了？”
    “朱、子、玠，你会不得好死的！”
    这话说完，我立即受到惩罚，朱子玠一个巴掌挥了过来，打得我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狄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边喊道：“主子，主子！瑞王已经来了！他在正厅里发脾气呢！说您不把他放在眼里，哥哥来了也不出去迎接。”
    朱子玠转身，厉声责问：“为何不早通报！”
    “主子啊，小的一时之间找不着您啊！”狄管家颤抖着身子回答着。
    朱子玠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给我看着他”便挥袖而去。红杉也随他而去。
    这个“他”自然是指我。
    狄管家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走过来扶着我，苦口婆心道：“小隐，我不是劝过你不要和主子对着干的么？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啊！”
    “狄管家，你家主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轻轻地推开狄管家，躺了下来，突然煞有介事地坐了起来，忙问：“狄管家，你知道小瑾现在怎么样了么？”
    “他看不着你，病得厉害，不过主子已经找大夫帮他开了药方医治了。”狄管家毫不隐瞒地告诉我，我知道他对我们兄弟俩是有点怜爱之心的。也许我们长得像他的亲人吧！
    我松了一口气，想到什么的时候又紧张了起来：“狄管家，朱子玠有没有对我弟弟怎么样？”
    “你怎么直呼主子名讳？”狄管家头疼地唉声叹气，“主子是很看重你的，他做什么都是为你好，别把主子想得太过分了。”
    “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对我弟弟怎么样！”我忽略狄管家对朱子玠的袒护。因为他对朱子玠的赞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而已！
    狄管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我下了床，穿上鞋，刚迈出一步的时候，狄管家就拽住我的胳膊。
    原本满是皱纹的额头，此时一颦眉，变得更加皱巴巴的，“小隐，你还不能出这个门半步。”
    “我只想去看小瑾！”我挣扎着。
    老人家毕竟是老人家，力气没有我这个年轻人大，不一会儿便让我挣扎开了。趁这个时候，我逃出了屋子，却不偏不倚地撞上一个人！
    那人虽然同样一身洁白的衣裳，但整个人给我的气息比另一个穿白衣裳的人还要邪气万分！
    这个人不是朱子玠，但却和朱子玠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同样一双丹凤眼，这一双却比朱子玠那双已经很复杂的还要复杂。
    我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失措。
    “瑞王！”狄管家从屋里跑了出来，叫喊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回过神来，连忙退开了好几步，和这个危险的人保持距离。
    “他是什么人？见到本王也不懂得行礼。”瑞王斜视地打量我，口气尽是威严。
    “回王爷，他是新来的书童。”狄管家上前解释，示意我回屋子里去。
    我刚想离开，那位瑞王又发话了：“等一下，书童不是住南苑的么？他为何会在西苑？”
    这里是西苑？刚跑出来的我根本还没来得及观看周围的环境，就生生撞上了这位瑞王了。
    “这……”狄管家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借口，尴尬地站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该离开还是原地不动。
    “三哥，”这时，朱子玠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后，把视线转向他三哥身上，“那个书童只是在整理你的房间。”
    “是么？”瑞王心不在焉地回应他，目不转睛地看了我良久之后，才对朱子玠说，“这个书童长得挺好看的，今晚把他给我吧！”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脑袋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
    朱子玠好以整暇地打开扇子，没有商量地余地说：“不可。”
    “区区一个书童而已，小弟别那么小气。”瑞王赔笑。
    朱子玠仍然不妥协，只是说：“三哥可以要别人，就是不可要他。”
    我可以理解眼前为我开脱的那个人私心地想把我留在他身边，慢慢地折磨我。
    “小弟。”瑞王有点不悦了。
    “今晚我让红杉陪你。”朱子玠我行我素地下结论，兄弟之间无形的火花擦得滋滋作响。
    他让红杉陪瑞王？让深深爱着他的红杉陪别的男人？！
    我不悦地冲口而出：“不可以！朱子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红杉！”
    “哼，子玠，你的书童似乎不把你放在眼里。”瑞王也打开扇子，挠有兴趣地扫视着我，“不如交给我管教管教？”
    朱子玠漠视掉他的那番话，对狄管家命令道：“把他拉走。”
    狄管家应了一声，接着就走过来将我连拉带扯地带走。
    他真的不能这样对红杉，红杉会崩溃的！
    他难道没有注意到刚才在房里时，红杉眼里已经泛起绝望了吗？
    “狄管家，别让他把红杉给那个人！红杉会死的！”一路上，我不知道求过狄管家多少次了，可是狄管家却说那是红杉的命。
    我被狄管家关在柴房里。
    没有地龙的阴冷柴房里让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拍打着门板，希望狄管家一时心肠软可以放我出去，可是狄管家这次真是铁了心不让我出来了。
    最终，我放弃了。
    蹲在柴房里等时间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地过去。
    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我只知道外头雪下得很紧……
    ※※※
    我被狄管家关在柴房一夜，隔天醒来，天放晴了。
    时候大概还很早，所以外头静悄悄的，只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我正准备再假寐一会儿，没想到外面竟然一阵骚乱，有人从柴房这里经过，一边喊着“红杉公子自杀了”。
    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起身拍打柴房的门，希望有人将我放出来。
    祈祷似乎起作用了，果然有人撬开了柴房的门，那人竟然是小琴！
    她一看见是我，吓了一跳：“天哪，怎么是隐公子你？”
    我顾不上解释，立马逃出柴房，往南苑的方向跑去……
    来到红杉的屋子里，我浑身冰冷。
    红杉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左胸上插了一把剪刀，几乎把整把剪刀都推了进去了。
    鲜红的血将他的红衣染得更红。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跌坐到地上，叫着他的名字：“红杉……”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接近，缓缓地睁开眼睛，吃力地对我笑了笑：“其实笨的人……是我……才对……”
    “他不值得你为他死！”我近乎尖叫地责怪他。
    “我……想……解脱……”红杉握住我的手，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来生来世……我都不敢……再爱他了……”
    “红杉……”我反握住他的手，看着这气若游丝的人一字一句地吐出，我突然想起在我面前死去的奶娘。好难受，好难受。
    “离开……这里……尽快……”
    “我知道……你对我像朋友般……可是我却……不知好意……一直对你坏……”
    “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没有你那般好……”
    “恨自己……没办法……锁住一个人的心……”
    “假如……时间……可以重新……来一次……我……宁愿……自己爱上的人……是你……”
    “……可是……不可能了……这……就是……相逢恨晚……的感觉么……”
    “可恨呐……”
    红杉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身体快速冰冷！
    “红杉？”我摇晃着他，可是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已经解脱了么？
    我把红杉的尸体抱在怀里，此时，没有心痛、没有眼泪。
    因为红杉说这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只是，红杉死前深深爱过的人，却久久没有出现。
    后来，红杉的尸体是狄管家负责叫人抬去埋掉的。朱子玠并没有给红杉办丧礼，连红杉的坟墓都是在山上随便找块地方埋的，墓碑上只刻有“红杉之墓”，其他什么都不留。
    这个人，竟然无情到这种地步！
    红杉死后，朱子玠终于宽容了我一回，让我和瑾容见上一面。
    瑾容病得很严重，许多大夫开的药方也没有让他的病好起来。
    朱子玠对我说那是心病，我才是那剂最有效的良方。
    所以，他让我和瑾容见面。
    瑾容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得透明，看得我一阵揪心。
    “哥……不要丢下我！哥！哥！哥！哥！哥——”躺在床上的瑾容突然撕心裂肺地叫喊，表情极其痛苦，仿佛梦中有恶魔在摧残着他。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把他摇醒：“瑾容，我在这里！你醒醒！哥来看你了！”
    “哥——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瑾容仍旧被噩梦折磨着，痛苦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用力捏紧他的手，更大力地摇晃他：“瑾容，醒过来！我就在你身边！”
    “哥……”瑾容终于听到了我的叫唤，慢慢地变镇静了，接着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我，眼下一片氤氲，声音沙哑地叫着我，“哥……”
    “我在这，我在这。”我把他的手放在脸颊上，连连点头，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瑾容脸上。
    瑾容皱着眉头伸手抹掉我的泪水，哽咽道：“我以为……你离开我了……我找不到你，主子也不让我见你，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我很好。”
    “哥，主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诧异地盯着瑾容，忙问：“瑾容，那人是不是对你……”
    “哥，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好痛苦，好想离开这里……”瑾容闭上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回忆。
    我不知道看不见他的时候，朱子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只听瑾容那句“好痛苦”，我便知道他是怕极了这个地方了。
    “离开……”我喃喃地念着，突然想起红杉死前也对我说过离开。
    只是……
    我往大门处望了望，看到了朱子玠的背影，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瑾容，是我对不起你……”
    “哥，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想离开……我们去别的地方过两个人的生活，我们不要报仇，好不好……我真的好痛苦！”瑾容捣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心脏一样。
    我的头和胸口一阵刺疼，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瑾容只是一个劲地问我“好不好”。
    朱子玠他到底对瑾容做了什么事，让他这般痛苦……
    恨恨的眼神朝大门处杀过去，我放开瑾容的手，冲出屋子跑到朱子玠面前，揪起他的衣襟，用力摇晃着：“你这个混蛋，到底对瑾容做了什么事让他那么痛苦！！你到底有没有人性！你已经逼死了一个红杉，还想怎么样！”
    朱子玠扫了我一眼，轻松地用单手擒住我双手，吐出两个字：“人刑。”
    我听得一阵晕眩。
    心脏像被人撕裂了一样。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人抽走了，我无力地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
    恐怖的画面噩梦般地在我脑海里闪过，恶心得让我忍不住干呕。
    朱子玠在我身边蹲下，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心疼了？把本子交出来，我放了他。”
    我由心地憎恨这个人！
    “我诅咒你！你这个无血无泪的恶魔……”
    不出所料地，朱子玠立即愤怒地扇了我几个耳光，趁我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连拉带扯地将我拽走……
    我还是被关在柴房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风寒，还是我也得了心病，当天晚上高烧不退，整个人卧在杂草堆里迷迷糊糊。
    身子忽冷忽热，难受得不得了。
    慢慢地，开始呕吐了，因为一天都没有东西下肚，所以呕出来的都是酸水。
    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方觉得松了口气。
    后来，也没有人来看过我。
    可能那个人是要看我自生自灭了。
    阴冷的柴房，不透风的环境，高烧的身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没醒过。
    也不知道是到了第几天，柴房外突然传来了吵杂的声音，惊醒了我。
    朦朦胧胧中，我只听得有人想进来，有人不让人进来，具体是谁和谁的对话，我一概听不清楚。
    是谁都无所谓，反正没有朱子玠的命令，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继续进入昏睡中……
    可是，没过一会儿，有人推门而进了。
    我挣扎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白色的长衫，阳刚俊朗的脸庞……
    这个人不是朱子玠！
    顿时，我清醒了不少，定眼一看才知道那是朱子玠的三哥朱子廉！
    “你来……干什么？”我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朱子廉从容地把柴房的门关上，往我靠近几步，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你不乖，被关在这个冷地方了。本王来看看你。”
    我瞪着这个假好心的人。
    “啧啧，看看你，多可怜啊！”朱子廉轻笑了一声，又朝我走近了几步，趁我不备时，抓住我空出来的那只手，将我往他的方向拽了过去。
    由于失去了墙壁的扶持，我整个人摇摇晃晃往他的怀里倒，本来想推开他的，可是朱子廉却把我揽得很紧。
    “干什么！放开我！”我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挣扎着。
    朱子廉伸手**着我的脸，那冰冷的手一触碰到我发烫的皮肤，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子玠不懂得疼你，让本王来疼你。”说着，他将我压在了杂草堆上。
    “狄管家，救我……”我喊着，手脚并用地挣扎，可是外头并没有狄管家的回应。
    “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么？就算有人听见了，也不敢来。”朱子廉在我上方将我乱动的双手压在头顶，笑得好邪恶，“子玠今天出门了，所以你也不用叫了。放心，本王会比子玠温柔的。”
    “畜生！”我朝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朱子廉不怒反笑地看着我，“真不乖。”
    我还没有明白他突然一笑是什么意思呢，猛地，**就传来了异样的疼痛。
    “啊——你干什么！放手！”从来没被人，而且是同性这样对待过的我羞得想直接去撞墙！
    “舒服么？”朱子廉邪邪地问，那只淫手没有停歇地捣弄着。
    这是我平生受到的最大屈辱，那羞耻感汹涌澎湃地向我袭来，我恨不得当场死去。
    “不要这样！放开！不要！”我踹动着双腿，可是并没有让朱子廉停住动作，反而更加过分地玩弄着，“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看看，你现在多可爱啊！”朱子廉挠有兴趣地看着我，手上一用力，我吃疼地惨叫了一声。
    “滚开！不要这样……”
    朱子廉微皱着眉头，终于没再玩弄我。
    我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全身竟然汗涔涔的。
    “呵，这样就求饶了？”朱子廉邪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嘲笑道。
    我横了他一眼，想要挣扎开他的禁锢，可是他却把我抓得生疼。
    “放开！”
    “你就没有别的话说了么？”朱子廉笑，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长长的食指沿着我的下巴一直划到腹部。
    冷不防地，我的腰带被他抽掉，衣襟立即向两边滑落，露出胸膛。
    热腾腾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我倒抽了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
    “真是漂亮的皮肤，想必你也是娇子一个吧？”朱子廉点点我的唇，欺近身子，猝不及防地往我颈弯咬了一口。
    “啊！”我吃疼地叫喊，心生恐惧，拼命地挣扎。“不要这样！放开我！”
    “乖一点。”
    “不要！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我的叫喊明显对这个人一点用处也没有，朱子廉对我的喊声充耳不闻，残忍地蹂躏着我的**。
    “呜——好痛……不要咬，不要咬……”
    “不要啊——啊啊啊——”
    “救我……”
    慢慢地，我有点力不从心，朱子廉狂妄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两只手将我整个人撕裂了又再撕裂……
    就在他准备进入我身体里的时候，我看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背后用东西敲打了他几下，他“嗷嗷”叫了几声便晕了过去。
    我连忙推开了他，抓紧身上的衣裳，退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公子，隐公子，你没事吧？”刚刚那个人影忽地飘到我身边，摇晃着我的身子。
    这个声音很熟悉。缓缓抬起头，我看见了小琴。她呆呆地看了自己手上的木棍一眼，连忙将那木棍丢弃，嘴唇发抖地喃喃：“天啊……我打了瑞王……”
    “小琴？”不太确定地叫了她一声。
    “公子……”小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双手合十地拜了拜，“谢天谢地，隐公子你还是记得我的。公子，你没事吧？”
    “好痛……小琴，我想离开……”
    “离开？公子你要离开？去哪？”小琴惊讶地连连发问。
    我抓住她的衣袖拼命摇晃，“求求你，让我们离开吧！我想离开……”
    “公子……你别这样……”小琴为难地看着，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突然惊叫了起来，“公子！你在生病！生病了，你还想去哪里？”
    “求求你让我和弟弟离开吧……”我依旧重复那句话。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小琴才无可奈何地说：“我看公子你在这里也是不快乐的了……主子今天不在府里，你们从后门走吧……我去帮你们挡住狄管家……”
    我连声道谢后，赶紧跑到南苑去找瑾容。
    瑾容和我一样巴不得离开这里，两兄弟相扶相持地跟着小琴来到了王府的后门。
    小琴将我们的包袱交给了我，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才别过脸去，“我去挡住狄管家……”话落，小琴急匆匆就跑了。
    我连句谢话都没来得及对她说。
    叹了一口气，我看着瑾容，笑了笑，“瑾容……我们走吧。”
    瑾容轻轻地点头。
    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了，可是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事与愿违”！
    十几个侍卫拔剑相对，朱子玠就站在侍卫们的后面，冷眼看着我和瑾容……
    “想去哪？”朱子玠面无表情地逼问。
    我扶着瑾容退后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还是从后门回来的！
    “主子早料到你们会趁主子不在的时候逃走了，没想到竟然这般快！要不是小琴……”狄管家走出来替我解开心中的迷惑。
    小琴？
    我不相信地瞪大眼睛。原来她是去通风报信，不是去挡住狄管家！我的心一阵揪疼。
    “你们就行行好，放我们离开吧！我不会再想报仇了，只要你让我们离开……”我怨恨他们，却又不想再被折磨，只能苦苦哀求。
    朱子玠并不可怜我们，信步跨入，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容，“你以为王府是你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对我的吼叫，朱子玠只是轻淡地哼了一声。
    我怨愤地瞪着他，正要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粗狂的咒骂声。
    我僵直着身体，心生不妙。
    “可让本王找到你了！”声音刚传到耳里，我便被气冲冲赶来的朱子廉一巴掌扇到地上去。
    “你干嘛打我哥！”瑾容连忙将我扶起来，退开了几步。
    “本王教训人干你啥事！”朱子廉睚眦毕露，眼看又一巴掌要扇过来时，朱子玠出手挡住了他。“三哥，那是我的人。”
    “对，你的人！你的人将我的打晕了，你就看着办吧！”朱子廉狠狠地扫了我一眼，双手抱胸站在一边。
    朱子玠侧着脸瞪了我一眼，招来了几个侍卫将我抓拿。
    “哥！”瑾容想靠近我，却被狄管家拉开了，他挣开狄管家的手，跑到朱子玠身边跪下抓住他的衣袖，哭泣道，“王爷，我哥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有什么原因的！王爷，你放了他吧！我哥他身体不好……要打要折磨找我就好了，让我代替他……你说过，只要我听你的话，你会放过我哥的！”
    我瞪大双眼看着瑾容，一点也不相信他刚刚说的话：“瑾容！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爷，我求求你……”瑾容不理睬我，只是一昧地求着朱子玠。
    朱子廉把视线落在我和瑾容身上，好像在观看一场好戏。朱子玠则对瑾容的求饶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
    一时恨起，我冲口而出：“瑾容，不要求他！我死了也不要求他！”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
    某人废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各位读者大人，看了冒个泡吧~~~~~~~
                  第七章
    没有人告诉我，在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转移“阵地”了。
    更加阴冷的地方。
    地牢。
    真正的不见天日。
    摇摇发晕的脑袋，指甲紧紧插入**，我企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突然，一声惊叫声传了过来：“公子——”
    我抬起头寻找声源处，看见了一个女子被绑在对面牢房的木桩上，头发凌乱散在面前，让人分不清她的面容。若不是那声熟悉的“公子”，我肯定不知道她是谁。
    “小琴？”我试探地叫她一声。
    “公子，公子，我对不起你……”真的是小琴。那凌乱的发丝中一只若隐若现的漂亮眸子里正闪着亮晶晶的泪水。
    我站了起来，走过去贴在牢门边，“你怎么……”
    “我跟主子说，是我打晕瑞王的……本来以为主子把我关进来了，就会放了你，可是……”说着，小琴哭了起来。
    果然女人都是水做。何况，小琴还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
    “别哭了，小琴。”
    “可我对不起公子你……我不该去通风报信的……但是……小琴真的很不希望你离开……对不起，对不起，公子，是我不好！”
    我叹了一声，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生气。“算了，反正我也没有缺胳膊少眼睛的，你不要再哭了。”想了想，我竟然开起玩笑，“就算我死了，也不想到了阴间还听到你的哭声，如果连阎王都不收我的话，我这个人真是坏得可以。”
    小琴估计是把我的话当真了，连忙摇摇头，露出一张泪涟涟苍白的脸，急忙解释：“公子不会死的！主子关我们只是做个样子给瑞王看，虽然瑞王和主子两人水火不容，但没有必要现在就因为这点事反目。”
    我苦笑：“你怎么那么肯定？搞不好他就是想借机杀了我，以绝后患。”
    小琴愁眉不展地看着我：“公子……”
    欲言又止。
    我也没有追问，可是小琴顿了一下又说：“有些事公子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可是狄管家说主子不会对公子怎么样，所以我也相信主子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失笑。
    原来还是有比我更加单纯的人。
    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分清楚，到底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是真的，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是假的。
    谎言说了一千遍便是真理，反过来，真话否定了一千遍是不是就会变成了谬论呢？
    我只相信自己就好了。
    这个世界上值得相信的，也只有我自己了。
    只有我自己不会伤害到我自己。
    我相信自己。
    “公子……”小琴突然又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她：“怎么了？”
    “公子你笑起来真漂亮。”说完，小琴腼腆地埋下头。
    我不喜欢被人说漂亮，可是对方是小琴，所以我也就没有说什么。爹一直都告诉我，身为男子若是在气质上少了气魄，就注定输了一大截。男子应该是阳刚。
    小琴见我没有开口说话，也沉默了。
    地牢里突然笼罩了一层孤寂。
    好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什么，“小琴，瑾容现在怎么样了？”
    “瑾容？瑾公子么？”小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很好。”
    我顿了顿，忽然想起知道我和瑾容身份的，目前为止除了已经死了的红杉，就只有朱子玠而已，小琴会这样问，也就是说明朱子玠并没有公开我们的身份，至于他的用意为何，我已经没办法搞清楚了。
    “小琴，跟你说件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了，“其实我的名字是秦隐融，弟弟叫秦瑾容，我们是朝廷钦犯。”
    小琴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诧异的表情告诉我她不敢相信。
    我压抑胸口的一股闷气，无奈地笑：“我们自然不会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知道为什么我会说朱子玠会对我不利么？”我观察着小琴的脸色，果然青白得像个病人。轻笑了一声，我接着说：“那是因为……朱子玠的王叔，杀了我的家人。而我想要朱子玠替他王叔偿还那几百条无辜的生命。”
    我的话说完了，可是小琴没有反应，愣了良久，才喃喃地开口：“可是……公子，主子是无辜的啊！”
    她的反应和红杉一样。
    他们都说他是无辜的。
    那么，我和瑾容呢？可曾真犯过罪？
    “……我受不了他是景亲王的儿子，就如同景亲王受不了我和瑾容是他的眼中钉的儿子，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一样。”
    “就算他不是景亲王的儿子，就他将瑾容人刑处置这一点，我已经不能原谅他了！！！”一想到我那涉世未深的弟弟被一群肮脏的男人……
    想到这里，突然耳边嗡地一声，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直冲头顶。
    我连忙扶住牢门，缓缓地坐了下来，喘了两三口粗气。
    “公子！”
    我甩甩头，对小琴摆摆手：“只是病还没好而已。”
    “公子啊……我想你被主子骗了。主子对瑾公子怎样我是不太清楚，但人刑绝对是不可能的……我想主子也是不想你离开才被迫骗你的。主子他……他……”小琴含泪解释。
    我叹了口气，一手覆上额头，笑得无奈：“你们都赞他、爱他，可是为什么我相信了之后，换得的是他的残忍？”
    “人刑不可能？为什么瑾容会那么痛苦？为什么怕极了这个地方？”瑾容那痛苦的表情在我的脑海晃悠着，我想要伸手去抓住他，可是瑾容却在我面前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一个萧条的背影，一双涣散的眼神……
    痛苦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公子……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需要道歉。”
    “不！公子，”小琴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亲眼看见瑾容公子服下狄管家给的药！那种药是……苦情丹……药引是情花……”
    我听着，胸口突然一紧，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公子，我虽然不知道瑾公子为什么要服下那药，可是我听人家说，若没有定期服下解药，那药发作起来会让人痛苦不堪，梦里备受折磨……”
    我抬起手示意小琴不要再往下说，捣着胸口不停地干呕。
    朱子玠啊朱子玠，你为何这般折磨瑾容？你到底有何用意？
    不杀我们，不放我们，却苦苦折磨我们，你的心肠竟然比你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叔还要狠！
    “呕——”胃里一阵翻腾，喉咙间一股腥味冲口而出。
    “啊！血！公子——公子——来人呐，来人呐！隐公子出事了！来人——”
    “不要叫了……”
    不一会儿就有不整齐的脚步声急匆匆赶来。
    我叹息。
    闭上眼睛了。
    我看见桃花。
    春天已经来了么？
    一片嫣然桃红色，风儿轻轻地拂过桃花，两三片红落了下来。
    有人伸手接住了两三片，含在嘴里。然后那宛若红纱的唇勾出个淡淡的笑容，美不胜收。
    我就躲在那人前方的一块石头旁。
    花枝挡住了他的眉目，只有那好看的唇微微勾起。
    身着洁白长衫，衣袂飘飘，发丝乱而美，胜似雪中仙人。
    我看呆了。
    站了起来，我想要走过去看那美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我追逐着，一边喊着告诉那美人我的名字。
    后来……
    “子玠啊子玠，我就知道你心肠软。可是这人……”
    “打你的人是我的下人。”
    “看吧，不打自招了吧！你还是把这人当成自己的心肝一样，他不过是个书童。我说，他不就长得漂亮了些，有必要这样吗？”
    “你知道自己哪点惹我讨厌了么？话太多了。”
    “好歹我是你三哥！你竟然帮外人……”
    沉睡中，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换来一阵清净。
    想要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变得一片黑暗了，暗得令人生畏！
    猛地睁开眼睛，却偏偏看见两个我不愿意看见的人。
    朱子玠和朱子廉。
    方才的话音，恐怕是他们的了。
    我醒了过来，也没有人开口问一句。
    瞪了瞪那两兄弟几眼，我也默不作声，回想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是还在地牢里的么？只记得自己突然吐了一口血，然后就不省人事了。都是这副破身子骨害得我体弱多病。
    可是现在好像又没有什么事情了，脑子不再昏沉沉，手脚也有力气了。
    伸展着五指，我突然开声：“瑾容呢？”
    “自己病得个要死不活的，还有心情想别人。小弟，你看看，这就是……”朱子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子玠瞪上一眼，他也就没敢把话说完了。
    “何不让我死？”我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顿了顿，突然想起刚刚做梦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奶娘说，人在死前总是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回首这一生走过的路程。
    可我不解。
    为何我要死不活了，还想起四五年前在桃花林遇见的那一抹美丽？
    只记得后来又遇着了隔壁街老于的女儿，觉得她的身形宛如我似梦非梦遇到的那人，而且又一身素衣，容貌有着道不出清丽。
    结果，就上门求亲去了。
    可刚刚一梦，才知，也许我是认错人了。
    于上清的笑容总是甜甜的，只要她一笑，仿佛所有东西都可以软化掉。
    可我梦里那人的笑，虽然很美，虽然很淡，可是却有着勾人心魂的魄力。
    我不想了，一想起来，心里就又是热腾腾的。
    翻了个身，却听见朱子玠的声音，冰冰的，几乎没有半点感情：“若是想让你死，我又何必费心让你留下？”
    我坐了起来，一语不发，悻悻然地瞪着眼前这个我一点都搞不懂的人！
    “你们慢慢聊，我去牢里‘看看’那打我的下人。”朱子廉来回扫视我和朱子玠，最后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退至房门。
    眼看他的前脚就要踏出门槛，我急忙叫住他：“等等！你想对小琴做什么？！”
    他一句“你管不着”将我气煞，带着满心戏虐之后的得意，朱子廉退出房门。
    屋子里很静，朱子玠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开口。
    可我知道他在看我，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我。
    每当他看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
    每当触及他的眼神时，我心里总会害怕。
    明明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为何会这般反噬人心？！
    “你没有话要问我？”出乎意料的，朱子玠竟然如此心平气和地对我发问。
    他知道我有话要问，可又知道我不会跟他低声下问，所以如此心平气和率先开口，但又满心戏耍的意味。
    我瞟了他一眼，哼道：“你会说么？”
    他笑了。荣王真不愧是个聪明的人，就连我在想些什么，下一秒会开口说些什么他都能猜到。
    所以，他笑得如此得意，却又如此可恨地回答：“不会。”
    我攥紧了拳头，可是过一会儿后，便松开了手指，淡淡地问他：“你不想要那本子了？”
    “你会给么？”他学着我反问，然后自问自答：“你不会给的。”
    “也许我会给你也说不定。”我停顿了一下，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口。
    朱子玠对我的回答不感到意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几口茶，才开口：“你道那本子真的那么难找么？”
    我听得胸腔一紧，恍然大悟。
    对了，就是这里不对劲了！若是他真的急着要那本子，为何还这么处之泰然地跟我索要？！莫不是他已经得到那本子，怎有如此好心情戏耍我？！
    我怨恨地瞪着他，“竟然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就还我们自由。”
    “不可。”他伸过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我偏要留着你。”
    我晃晃头挣扎，才无可奈何地叹气道：“朱子玠，你是个疯子。”
    突然，下巴传来一阵疼痛，很明显的，朱子玠因为我的话生气了。
    “你，为何不杀我？”颦了颦眉，我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本来以为他会拒绝回答的，可没想到他竟然说：“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杀你。”其实有回答跟没有回答一个样。
    我失笑，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你不会杀我的，所以我不会愚蠢地问你什么时候杀我。”
    “的确，你是个聪明人，可是有时候也会害了你。”他的用手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眯着眼睛，口吻里尽是不可藐视的危险，“我不会杀你，但会折磨你。”
    所以说你是疯子。我抿着唇，不说话。
    他看我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我不知道那是不屑，还是冷笑，不管哪种，都有着看不起我的意思。
    他伸手覆上我的前额，这突如其来的触摸让我全身绷紧。
    我讨厌身体的触摸。
    虽然眼前这人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动作，可还是让我心里不舒服，但又不同于一般的不舒服。
    “好好休息吧。”他瞟了我一眼，将我按回床上，又替我盖上被子。
    这一系列动作温柔到让我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有点诧异地偷瞄了一眼，可还是逃不过他那双犀利的丹凤眼。
    朱子玠笑得晴和：“外头我让丛亦看守着，若你有十成把握打得过他，也可逃走。”
    自从红杉死后，我鲜少听到这个名字，现在一听，才知他还留在王府里。
    这个混账，明知我乃一介文人，还这般调侃我。闭上眼，声音带点无奈，但绝对不是妥协，“真不知你到底为何留我。”
    那人没有理我，仿佛我越想知道一切，他越不肯让我知道，将我锁在一个迷宫里，老神在在地看我被耍得天旋地转。
    不一会儿，他便离开这屋子了。
    他走前，我告诉他我想见瑾容，可是话音还没有传过去，已经被无情的门板挡了回来。
    我叹气。
    这个朱子玠……
    真以为留着我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么？
    爹常说，人在逆境中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从前的我是畏寒的兰花，可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怨恨会让我变成了一把刀。
    一把暂时的钝刀。
    可是，总有一天，那些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东西会将我磨利的。
    到时候，你还能这般从容地对我说“我不会杀你，但会折磨你”么？
    聪明，到底会害了谁，现在可还没有定数呢，朱子玠！
    ※※※
    隔天，天空很晴朗，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口射了进来，暖洋洋地照在我脸上。
    翻了个身，我接着睡。
    可是有人很不识趣地将我推醒。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醒来，心道这朱子玠真是随时随地会折磨人，连个觉都不让睡得安稳。
    揉揉睡眼，我看到的却是瑾容。
    原来昨日的声音并没有被挡回来，没想到这朱子玠竟有好心的时候。
    瑾容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眼神涣散，嘴唇细细地翕动，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了我一声。
    我坐了起来，抚了抚那张日益憔悴的脸，心疼不已，“这个可恨的朱子玠！”
    突然想到小琴在地牢中和我讲的那些话，我忍不住想证实：“小琴说，你服下了怪药，可有此事？”
    瑾容默默地点头，像是一把锤子砸向我心头，我抱住他，发现瑾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我喜欢哥哥……”瑾容抓住我的袖子的手颤了颤，然后紧了紧，“自从主子知道我们的身份后，我怕他对你不利，所以……所以……”
    我替他接下没说出口的话，“所以你跟他提条件，甘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让我受伤？”
    瑾容默默的。我闷闷地哼了一声，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狄管家那时。“还记得么？你说，我受伤的时候，你不仅会伤心，还会生气。难道我就希望你受伤了？你是我弟弟啊！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仅剩的一个亲人？你这不是存心让我难过么？”
    “对不起……哥，可你知道苦情丹为何为苦情丹么？”瑾容抬起头，眼下一片难以名状的情愫，看得我平静的心湖也不禁激起一圈圈涟漪。
    “瑾容……”我企图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我很害怕明白瑾容每次看着我的意味。
    可是，他没有明白我，他不懂我的害怕，像小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全盘托出，“苦情丹的药引是情花，服下此药每当想起心中魂牵梦萦的那个人时，情花之毒便会侵蚀人心，夜晚做梦也会备受折磨，可是依旧不想去忘记那个人，苦苦折磨分分情……哥，你懂吗？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可你不仅是我唯一的哥哥，还是我唯一喜欢的人……难道我忍心看着你被人欺负么？不忍心，真的不忍心。小时候每晚做梦，梦见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就没法睡得安稳，醒来的时候还要确定你在不在我身边。你病的时候，我总感觉你一下子就会离开了我，所以每次就紧紧地抱着你，就算被传染了也死都不肯放手。”
    “我无时无刻恨不得永远将你圈在我怀里……如此，你叫我怎么忍心让人伤害你？！”
    我从来都不了解别人的心思，即使是瑾容，也有很多时候是我不了解的。
    一如他喜欢我这个哥哥那么久了，我还浑然未觉。
    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喜欢瑾容的，可此刻他坦白自己的心情时，我竟然很害怕。
    我对我这个唯一的弟弟的喜欢感到害怕。
    何其可笑？！
    原来，我只不过当他是弟弟而已，可是那一次的以唇送药，那种缠绵、那种愿意交付的心情，到底何解？
    “该说的都说完了？”冷冷的声音从外头传了来，同时有人掠起珠帘走了进来。
    那人依旧白衣，不可否认这白衣与他身上的贵气十分相衬。
    瑾容离开我，站了起来，幽怨地瞪着来人，“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答应的是安安分分，不会想着逃跑的秦瑾容。”
    朱子玠侧脸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勾，我刚好看见他这一动作，不禁有点失神。那是……
    突然，他朗声道：“只要你不跑，小隐也不会想跑。”
    瑾容看着他，拳头攥得紧紧的，见他翕动着唇，我抢先一步开口：“我不会跑的，不过你要还瑾容自由。”
    “哥！”瑾容皱着眉，表情看起来像受了很大的伤。仿佛我要赶他出门一样。
    朱子玠勾起一抹笑容，“你竟肯留下？”
    我横了他一眼，悻悻道：“那是我要看着老天怎么收你！”
    朱子玠还没来得及开口，我身旁的瑾容就突然喊道：“我哥不走，我也不会走！”
    我不解地看着他。
    此时不走，恐怕永远都走不了了！
    我用眼神暗示瑾容，可他直勾勾地对着我的视线，却无视掉我满眼的暗示，只是道：“哥，你若让我离开你，我还不如让那苦情丹折磨死算了。”
    我浑身一颤，心知这苦情丹的厉害。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么？
    我咬着下唇，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倔强起来像头牛一样的瑾容。
    这时，朱子玠理了理衣衫，坐到我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瑾容，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句：“那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后悔时别说是我逼你。苦情丹的解药我也会一次性给你，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瑾容脸带不满地问。
    “很简单。”朱子玠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才接着说，“我要你和小隐永不相见。”
    我拧紧了眉头，心知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明明知道瑾容已经离不开我了，这个朱子玠还这般刁难人，非要让我们两兄弟不能见面！这样子和让瑾容离开我又有什么区别？怕是瑾容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果然听见瑾容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不可能！我情愿被苦情丹折磨死！”
    我想要抓住瑾容的手，可是朱子玠的手就放在被子上，此时，我竟然没有勇气伸过去。
    明明看见瑾容的双手在发抖，明明知道瑾容此时多么需勇气，明明明白瑾容对我的那份依恋。
    明明瑾容就在眼前。
    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红杉被朱子玠的施暴的画面突然窜入我脑海里。
    我浑身冰冷，又是那股明显的恶心感冲上喉间。
    疑惑一闪而过，我不敢轻举妄动。
    只任朱子玠冷笑，不由分说地招来侍卫将瑾容带下去。
    瑾容的吼叫，入耳，我却闭上眼睛，任由心脏最深处招人毒打，撕裂，折磨……
    “怎么不求我了？”朱子玠戏虐的声音就在身边。
    我躺了下来，十分不舒服地回道：“我不会求你，你这人丧心病狂……”
    我以为他又要打我了，没想到他竟然笑着说让我继续。我暗暗吁了口气，接着说：“我越求你的事，越让你不要的事，你越想和我对着干。我不会忘记当时我求你放过红杉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不想瑾容有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是懂的。”
    “看我痛苦，折磨我是你的兴趣，可是，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的话才说完，就有人敲响了房门，我睁开眼睛，朱子玠已经让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狄管家，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中央放了个碗，旁边还放了一把汤勺。
    浓厚的苦味从碗里散发出来。
    不用问，我也知道那是药。
    因为这难闻的药味，我胃里又起了一阵翻腾。
    好想作呕。
    狄管家端着药，站在朱子玠身边，道：“主子，药已经煎好了。”
    朱子玠“嗯”了一声，一把拉起了我，眼神竟带着一丝温柔。“该喝药了。”
    我甩开他的手，“拿下去，我不喝！”
    “小隐，你这是发什么脾气……你那身子本来就弱，若不根治，迟早会落一身病根的。”狄管家苦口婆心地劝着，眼里满满是爱怜，那是曾经在爹娘眼里看到的东西。
    一时间，心里开始泛酸。
    可我还是摇头，“药太苦了。”
    “苦口良药。”朱子玠接过狄管家手上的碗，舀了一汤勺放在我唇下。
    难闻的味道让我的心情一阵烦躁，冷不防挥手打掉朱子玠手上的汤勺。
    一汤勺药竟这样被我浪费了。
    狄管家叫了起来：“小祖宗，你可知道这里面的药材多珍贵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冷笑。有人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折磨我，爱惜身体又有何用处？
    “狄管家，你先出去。”朱子玠异常平静地开口。
    我心道，难道这个可恨的人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人了？
    狄管家应了一声后，看了我一眼，嘴上说不出口的话都隐藏在眼神里了。
    可是被我冷冷地挡了回去。
    狄管家拿我没办法，叹了一声后才离开屋子。
    
                  第八章
    狄管家走后，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很僵硬。
    朱子玠一语不发地瞅着我，我闭着眼睛，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不一会儿，他笑了。
    笑得无奈，笑声背后似乎隐藏了种种我不知道原因的无奈。
    听着他轻轻的笑声，我的胸腔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难受得厉害。
    莫名其妙的。
    我在心里冷笑，暗道这个朱子玠实在厉害，竟然耍起软刀子。
    突然，只听见朱子玠说了一声：“秦隐融，你可记得方才自己的话？我偏偏和你对着干，折磨你，治好你，然后折磨，接着治好……”
    我猛地睁开眼睛瞪他：“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对，我是疯子。”朱子玠呵了一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抚上我的喉结，“秦隐融，我也不知为何为你这般疯狂……”话刚落，朱子玠竟自己灌了几口苦药。
    才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时，我的下巴便被他两指钳住，唇齿猝不及防被撬开，难闻到令我作呕的药一滴不留地由朱子玠口中滑入我的喉间……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时之间竟忘记反抗。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般的，我的头脑嗡嗡作响。
    没办法思忖，无数疑问飞过脑海，无数记忆碎片浮上脑海，可是偏偏无能为力，什么也抓不住。
    直到药喂光了，我还是直勾勾地瞪着朱子玠，喉咙间仿佛卡着一块东西，想说的话都开不了声了。
    等到我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朱子玠又朝我压下脸……
    我惊慌失措地抵住他向我欺近的身子：“你干什……唔……”
    没有防备的唇齿轻松地被撬开，接着他的舌头滑进里面，不带丝毫柔情地入侵，卷扫我的口腔。
    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这个人。
    身体却违背了理智。
    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就被抽掉了，手脚也提不上半点力气，更别说推开他。
    我想起在地牢时，还信誓旦旦地暗暗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除了自己外，谁都不能相信。
    只有自己可以相信自己。
    可是，为什么我实在相信不了现在自己，不敢相信。
    那么熟悉的，那种愿意将托付出去的心情。
    竟然，对象，是我怨恨的那个人！
    若不是被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唇齿，我肯定会放声大笑。原来，荣王折磨人的手段如此高明，没想到几下子就将我“调教”成一个疯子。
    突然，朱子玠猛地推开我，威慑力十足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丹凤眼里跳动着火焰。
    拧眉，擦擦嘴角边的血丝，没有温度的声音刺入我的耳膜：“你咬我？”
    我唾掉嘴里属于他的血，露出个讽刺的笑容：“难道还要我向奉承你的那些男宠一样？感觉良好地迎合你？”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那些奉承他的男宠是如何取悦他的，就小琴跟我说过的，我心里已经有几分清楚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曾觉得红杉也被我侮辱其内。
    红杉不一样。
    一想到红杉，越发觉得眼前这人可恨！
    “别忘了，”我瞪着他，“我和你是仇人。”
    “仇人？”朱子玠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仇人。好一个‘仇人’。”
    他自言自语，笑得开朗，但笑声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十分刺耳，十分毛骨悚然。
    “我明日再来看你。”带着笑，那人离开了。
    那话听在我耳里，就跟“我明日再来折磨你”无差。
    朱子玠走后，我摇摇晃晃下床正打算走出房门，谁知还没踏出门槛，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便架在我颈侧。
    “主子有令，你不得出着房门半步。”随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侧目看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正用剑抵着我的是丛亦。
    他已经不像第一次我见到他时那般和颜悦色了，那时候他是会笑的，即使看着我觉得我很讨厌，但至少没有眼底的寒气，可是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木偶娃娃了。
    我盯着那把紧贴皮肤的长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弟弟。”
    “他在北苑，你不可能过去。”
    北苑。曾经听狄管家说过，王府里的下人都是住在北苑的，而北苑就在这南苑的隔壁，可是却隔了一层高墙，通往北苑的门，我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
    明明瑾容就在隔壁，可却宛如隔了千山万水。
    深知瑾容是看不到了，我只好和丛亦搭话：“你怎么还在这里？”
    丛亦放下手中的剑，只字不提。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无奈地点头：“我明了了，身不由己。”
    卖身进这里的人，哪个是可以自由的？！
    否则，红杉就不会死了，我和瑾容也不会受这样的待遇的了。
    为何一定得等人掉入险境之后，才知道那里是地狱？
    呵呵，是我们太傻了罢！
    自嘲一笑一声后，我还是回到床上躺着，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
    中午的时候，只有一个陌生的侍女来送饭菜，还有狄管家端着药来了。原先我不肯喝药，后来听见狄管家说了一句“把病治好，才有活着的本钱”，我便把那药喝下去了。我不知道狄管家是有意说给我听的还是无意的，总之这话着实说到我心坎里去。
    我要活着，等着看朱子玠的下场。
    喝完了药，狄管家并没有离开，留下来陪我解闷。
    他说我这样和主子斗是没有用的。我应该考虑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主子又是什么身份，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逃不了的就认命罢。
    命？什么是命？我命该如此？天无绝人之路是假的？人定胜天是假的？
    狄管家又说，人各有命。
    又是命。难道，人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命’字么？
    狄管家叹息：红杉就是个例子。人终究逃不过命。
    对，狄管家说过，红杉会如此，是红杉的命。
    可狄管家忘记了，谁也没有意料红杉会死，左右红杉的命的还是他自己的手，他亲手了结了自己。
    谁都没有办法意料到自己的命，又何来“认命”？
    狄管家一次又一次地叹气。他说我的确是个不一样的人，可惜遇错了人，狄管家说早知道便不让我卖身进王府了。还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命中注定？
    整个中午几乎都是和狄管家在辩论“命”，说来说去都是命，我已经厌倦了。
    后来，谈着谈着，狄管家问起我的家事，我只字不提，把“矛头”瞄向狄管家。因为狄管家平时都很照顾我和瑾容，待我们像亲人一样，我想知道狄管家是否有亲人长得和我跟瑾容有点相似。谁知，是我想错了。狄管家说他根本就没有亲人，快是花甲还未娶妻，膝下无儿无孙，只是把像我们这般年纪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孙子了，可惜他重男轻女。
    酉时过后，狄管家没有多留，想必是去伺候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去了。
    不久，我的晚膳送来了。
    只不过端饭菜的人让我有点吃惊。
    是小琴。
    我只记得她同我一起被关到牢里去，想不到放出来后，整个人变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原本那张****的脸蛋，现在青白青白的，看了都叫人觉得恐怖。
    才几天时间……
    小琴看起来闷闷不乐，徐徐走来把饭菜放到我面前后，便想转身离开。
    我迅雷不及地抓住她的胳膊，“小琴，等等！”
    将她拉到面前仔细端详，我发现她憔悴了好多，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小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子？”
    “公子……”小琴两眼泪汪汪，哽咽道，“这恐怕是小琴最后一次伺候您了……”
    我的胸腔顿时炸开。
    “什么叫最后一次？”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先后离我而去？是我太坏了罢？我看着小琴，伸手帮她把挡住眼睛的刘海拨到耳后，“小琴，我现在有心病，不经吓的，你别开我玩笑好吗？”
    小琴听我这么说，嗖地一声软到在地，趴在我腿上哭泣：“公子，公子，小琴也不想离开你……可是，瑞王三日后要娶我当小妾……我是个下人，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公子，小琴该怎么办？小琴不想离开你……我喜欢公子啊……很喜欢很喜欢公子……怎么天公就是不做美……我不想做瑞王的小妾……公子，你替我向荣王求情好不好，我不要嫁给瑞王……我只想一辈子伺候着公子……看公子笑，和公子玩，陪公子聊天……我什么也不求，真的什么也不求了……”
    “小琴……”我摸摸她的头，想要把她扶起来。
    谁知，小琴却瑟瑟发抖地挣扎开我的手，低喊着：“公子，不要推开我……我心里难受，你让我抱抱，以后就再也没有小琴了……”
    我心一酸，就任她抱着我的腿，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不容易等她不哭了，我才低声道：“小琴，若瑞王真心喜欢着你，想纳你为妾，你就随他去吧！你跟着我也不快乐的。我本亦不快乐，你在我身边只是看我愁、听我叹，那只是在浪费你的青春罢。”
    “公子……求求你不要赶我，只要你答应留下我……只要你答应……公子……”
    我暗叹一声，**着小琴柔软的发丝，声音也是哽咽的：“小琴，你还记得我在牢里跟你说的话么？我身上背负着报仇的使命，总有一天不是我找上仇人，就是仇人找上我，不管怎么样，最后总会有伤亡，我不想连累你，你知道么？我秦隐融今生今世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我不能负你，你还是走吧。”
    小琴突然抓住我的手，抬起头来。她的双眸中还有泪水，叫人看着心疼。
    她喃喃道：“公子，我只求留在你身边，让我留下好不好？其他都可以不要……我只想看着你，对你好，就算将来死了，也有我陪着你……”
    “你这是何苦？”
    “公子……我以前也常常对红杉公子说‘这是何苦？明明那个人不爱你’，可是，红杉公子却说‘情到深处方知晓’。小琴知晓了，知晓了……”
    好一句“情到深处方知晓”。为何我身边的人都如此倔强？！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我小心地将小琴扶了起来，抹干净她脸上的泪痕，轻轻地揽住她，道：“即便我想留你……也得有能力留，我和你也是一样的身份……”
    “不，只要公子开口，主子一定会答应的！”小琴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整张脸埋在我胸前。
    我不知道小琴为什么这么肯定，也许她根本就不明白我和朱子玠之间的仇恨到底有多深。**着小琴的发丝，我解释：“不会的，他不会答应的。他说过我越求他的事他越不会如我所愿……他恨不得将我折磨到人不人鬼不鬼，我恨不得杀了他……我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丝可以说话的余地……小琴，我真的帮不了你。如果我帮你求他……结果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而已，我不愿连你也出了什么事，你懂吗？”
    小琴突然轻轻推开了我，四目相对，我在她泛红的眼中看见了难过。
    小琴吸吸鼻子，道：“公子……我不知该不该说……其实主子是喜欢你的，他的心在你身上……这话是瑞王……瑞王无意漏嘴说的，虽然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看主子对你实在不一般啊！”
    要说不惊讶是假的。当听到小琴说出“喜欢”两个字时，我的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锤，又像被一团火肆意燃烧，又热又疼，浑身不舒服。
    可我不敢相信，只是冷笑而过：“是，是不一般，凡是人对待仇人和平常人的态度都是不一般的。”
    小琴听着双眼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她了，只听见她唉声叹气道：“罢，小琴自知公子不喜欢我，原本就知道此来肯定无望……只是小琴想见见公子罢了，见着了，心就安了……”
    话到一半，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小琴伸手粗鲁地抹掉，接着说：“公子为我着想，我已经很高兴了……只是希望，公子以后都能快乐，公子的笑好美，要记得常常笑……以后没有小琴伺候你了，公子你要好好照顾身子才行……小琴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小琴，别这样……”我劝她。
    小琴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凶：“我还有好多好多话不知道怎么跟公子说……我要一次说完，以后就没得说了……”
    我按住小琴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小琴冷不防地又扑入我怀里，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地说了很多话。
    她说她最喜欢看我的笑容。
    可惜，我实在笑不出来。
    她怪我吝啬，连一个笑容都不给她。
    我不是不对她笑，只是忘记真心的笑容究竟是怎么样的了。
    小琴闷闷不乐，随后又问：“公子，人是否有下辈子？”
    我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佛经上的确有轮回一说，度完一生，逝去投胎后又是一世。”
    “那，我们下辈子会不会再相遇？”小琴问。
    我耸了耸肩。现在已经不想去想太多了，这一世该完成的事情未完成，我岂敢去做下辈子的打算？！
    小琴喃喃道：“要是能相遇就好了……就好了……”
    我沉默。
    “公子，”小琴再次离开我的怀里，将桌上的饭菜推到我面前，“晚饭还是趁热吃吧！”
    我点点头，才拿起筷子，小琴匆匆忙忙地对我说了一声“公子保重”，就往屋外跑了……
    望着离开的背影，落寞感涌上心头。
    仿佛这个世界除了我，空空如是。
    一时，没胃口吃东西了。
    后来，再有人进来收拾东西，可那个侍女不再是小琴了。
    新来的侍女是个年龄极大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
    我曾听小琴说过这个女人是专门看管教导侍女的，下人都得管她叫仨姐。因为她脾气暴躁，待下人又不客气，所以下人暗地都喊她“虎姑婆”。
    “公子，换洗的衣服放在这了。”她的嗓门极大，语气冷冰冰的，让人听着觉得很不舒服。
    仨姐看我的眼神很凶狠，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才低声道：“知道了。”
    仨姐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完桌上我只动了一点点的剩饭菜，便退出去，过了不久便提了热水又进来。
    我明白过来，她是要让我沐浴了。
    “仨姐，我不急着沐浴，您把水搁下就去休息吧，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上前想接过她的木桶。
    谁知仨姐却侧身避开了，细长的眼睛发狠地瞪着我：“主子说，时候到了，隐公子就得沐浴后休息，不可拖过一刻钟，若公子您不早早休息，身子又犯什么毛病，主子可是要向我们问罪的。”
    听着这话，发狠也不是，听从也不是。
    这朱子玠可真会刁难人！
    我退一步，让仨姐将热水倒入浴桶里。
    “公子，可以了。”仨姐搁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吁了口气，褪下衣服，浸入浴桶……
    随便冲洗了几下后，拿起刚刚仨姐拿来的衣服想穿上，才知道这衣衫竟然是白色的。
    白色，让我想到了那个可恨的人！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
    “仨姐！”虽然不确定我喊的人是不是就在外面，但我还是朝门外大声喊了。
    没过多久仨姐就进来了，她站在屏风那边淡定地问：“出了什么事了，公子？”
    “衣服能不能换种颜色？我讨厌白色。”
    “公子……”仨姐喊了我一声，冷冷地吐出下面一句话，“别让仨姐我说你。你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有得让你吃穿就不错了，你还摆什么少爷架子？”
    “公子可还有别的事？”
    我无言以对，自嘲一笑。“没事了，您出去吧。”
    穿上衣服后，仨姐见我出来了，立即就进来收拾一番，接着急急忙忙离开，而后也没有来了。
    来去匆匆，好像极其讨厌见到我一样。
    我无言。
    不经意望向窗外，外头又下雪了，雪下得急，周围都白皑皑的。
    隔着南苑北苑的高墙上也积了厚厚的白雪。
    瑾容……
    你可好？
    今夜，入我梦来吧！
    ※※※
    第二天睡到晌午，我才被人叫醒。
    叫醒我的人还是朱子玠。
    果然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昨日才说今日会来“看”我，果然来了。
    他叫来侍女帮我梳洗后，两个人才难得“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坐了下来，朱子玠开口就是讽刺：“昨晚软香润玉在怀，感觉不错吧？”
    我不作答，静静地盯着窗外高高的隔墙。
    “你倒是要感谢她代你嫁给朱子廉。”朱子玠不冷不热地接着说。
    代嫁？
    我愣了一下，终于正视朱子玠了：“你的话什么意思？”
    他解释：“朱子廉看上你，可惜那小琴替你着想，不想让你落入好色之徒的魔爪，只好牺牲自己了。”
    原来……我自以为替小琴着想，到头来，只是把她更往火坑里推而已！是我负了她，不能再对不起她！
    我拍案而起，怒视着朱子玠，低吼：“是你的主意？！”
    “当然。”他竟然毫不隐瞒。
    “你——”
    我悻悻横了他一眼，正想离开，却不料被朱子玠抓住，他将我双手反扣在背后，把我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动荡不得。
    “你放开我！小琴不能嫁！”我扭动双手，却换来更多疼痛。
    “你心疼了？一个小小侍女而已，莫非你喜欢上她了？”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嘴唇贴了过来，咬上我的耳垂。
    一阵酥麻感窜遍全身。
    我别过脸，咬紧牙关。
    “小琴哪里对不住你了？你不能就这样毁掉她！亏她敬你，朱子玠你实在枉为人！”
    很意外的，他竟然没有赏我耳光，而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面有愠色地低吼：“错就错在她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朱子玠，你太不可理喻了！”
    “你是我的！除了我，任何人碰不得！”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我双手捏碎。
    我吃疼地低喊了一句，可是朱子玠依旧没有放手。
    “朱子玠放手！痛！”
    “好不容易抓住了岂有放手之理？”朱子玠用力一扯，我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他放开我的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好像要将我整个人塞进他体内一样。
    我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一时没了挣扎，只是胸口处跳动不已。
    他的手轻轻颤动。
    抱得越紧，颤动得越厉害。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
    害怕？可能吗？他可是朱子玠啊！狠心不下于景亲王的朱子玠啊！
    我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狄管家的声音——
    “主子，小隐的药好了。”
    心里咯噔了一下，我连忙缩回自己的手，尴尬地喊他：“朱子玠，放手。”
    然而，朱子玠似乎有意忽略掉我的话，只是对着门喊道：“狄管家，把药拿进来。”
    “朱子玠！！！”我心急如焚地挣扎起来。
    两个男子如此暧昧本来就不成体统了，我可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更不想让人误会。
    谁知朱子玠非但没有放开我，还将我更往怀里塞，呼出来的热气几乎喷在我耳际，让我的心脏顿时热腾腾的，更有两团火焰在我双颊上肆意燃烧。
    浑身不舒服。
    “别动。”朱子玠抓住我的手腕，制止我的挣扎。
    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吖”地一声被推开，狄管家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走进来。
    “主……主子……”狄管家看见了此暧昧一景，先是吃惊地瞪大眼睛，可是没有多久便恢复了神情，似乎习以为常道，“主子，小隐的药好了。”
    “搁下吧。”朱子玠说完，咬上我的耳垂。
    我浑身一颤，晃着头摆脱他。
    狄管家似有似无的视线朝我瞟来，一边把药搁在桌上。
    “主子，奴才先去忙了。”
    “下去吧。”
    狄管家应了一声，还是看了我一眼后，就离开了。
    那一眼，是无奈。
    无奈，对，挺无奈的。身不由己，是这样的。
    无奈我落入了朱子玠布下的法网，挣不开，逃不掉。
    “可以放开我了。”我悻悻地横了朱子玠一样。
    “你忘了我刚刚的话了？抓住了岂有放手之理？”朱子玠勾起一个笑容，丹凤眼一挑，竟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咬牙切齿道：“难道在人前让人看我笑话，还嫌欺辱我不够么？”
    朱子玠只笑不答，端起桌上那碗药送到我嘴边：“喝药了。”
    我抿着唇，死死地等着那碗药。
    “还是要我喂你？”朱子玠挠有兴趣地说。
    我瞥了他一眼：“不用！”然后一口气将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灌入肚子里。
    “把戏耍完了，药也喝完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没？我想休息了。”
    “不可。”他捏了捏我的手，“我要带你出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
    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拒绝时，朱子玠已经擅自将我拉出屋子。
    屋外竟没人把守。
    我心想是朱子玠在的时候才不会有人看着。
    “来人呐，备轿。”朱子玠的喊声拉回我的神智，我连忙甩开他的手，退了几步，之前想说的话竟想不起来，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他皮笑肉不笑地与我对看。
    院子里陷入沉静，只有冷风呼呼从耳边刮过。
    不一会儿，从别处跑来的狄管家打破这股沉静，“主子，轿备好了。”
    “知道了。”朱子玠应了一声，朝我走过来，我连忙喝住他：“不要过来！”
    “怎么？不想去参加那个侍女的喜宴了？”朱子玠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还是不愿看到心上人变成别人的小妾？”
    “小琴？”我怔了怔，急忙问，“她今日出嫁？”
    “她没告诉你？昨晚你侬我侬的，她难道什么都没对你说？”朱子玠“呵呵”两声，话里尽是讽刺。
    我横了他一眼：“我跟小琴是清白的，你不要损了姑娘家的名节！”
    “她要是在意名节，昨晚就不会往你怀里钻，若不是你对她没意思，恐怕便是一夜春宵了。”朱子玠猝然抓住我的手，把我往他身边拉。
    “你竟然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你会好心让小琴来看我，原来是想看我笑话！”我挣不开他的手，只能任由他抓着。
    朱子玠“呵”了一声后便没多说什么，只是狄管家暗暗地叹了一声。
    “走吧。”话音刚消，朱子玠揽上我的肩膀。
    “放开！”我伸手想把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扒下来，谁料朱子玠一用力，将我的肩膀捏得发疼。
    我吃疼地皱起眉头，不再反抗他。
    朱子玠心满意足看了我一眼，带着我才迈出几步，隐隐约约地我听到背后有人喊我。
    很熟悉的声音。
    是瑾容吗？
    “等一下，朱子玠！”我拉住他的衣服，被迫停下来的朱子玠颦起眉头，不悦地瞪了我一眼。我放开他，转身四处望了望，可没看见什么人影。
    难道是我听错了么？
    “狄管家，刚刚是……您叫我？”明明是想提瑾容的，可是碍于朱子玠在场，我只能这样问了，希望狄管家是明白我的。
    “小隐，恐怕是你听错了，没人喊你。”狄管家这样回道。
    我的心一沉。
    大概是我太想念瑾容了。
    幽幽地看了那隔着北苑的高墙一眼，我暗下决心。
    我会救你的，哥一定会救你出来的，瑾容。
    “再不走就看不到人了。”朱子玠的声音一冷。
    我转过身去面对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身边，朝王府前门走去……
    
                  第九章
    朱子玠进了双人轿，我闷闷地站在轿子旁，不说话也不行动。
    “进来。”平静带点低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
    我咬了咬唇，突然有种想逃跑的念头。
    我真不想和那个人坐在同一架轿子里。
    可是，身后的狄管家却急忙催我：“小隐，快上轿吧！瑞王的喜宴就快开始了，晚了会让他难堪的。”
    说着，轿子里头的朱子玠突然出来冷不防将我扯进轿子里。我忽地失去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在朱子玠脚边。
    轿外传来狄管家一声：“起轿！”
    轿子平稳地升起来，然后开始移动……
    轿子里，我坐在轿门边，朱子玠坐在座椅上，一上一下地四目相对。
    朱子玠先放弃地叹了一声，向我伸出手：“坐上来。”
    “不用，我坐这就……呃……”我的话还没说完，朱子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我拉了过去，禁锢在他的怀里，整架轿子因为他的举动而摇晃了几下。“你干什么！”
    我愤愤然地扫了他一眼，刚想起来，朱子玠又将我按下去。
    “别动，抱着你舒服。”
    我脸一红，气冲冲地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忽地唇上一热，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朱子玠已经恢复刚刚的坐姿，神情自然地抱着我。
    “你……”
    “感觉如何？”朱子玠对上我的视线，戏虐一笑。
    “恶心！”用手背粗鲁地在唇上擦了擦，嫌恶地瞪着他，“快放……唔……”
    话还没说完，朱子玠又堵了上来，我心急地晃着头想逃离，却被他可恶地揪住头发，使我不得不昂起头迎合他。
    推开他！推开他！
    脑子里不断这样提醒自己，可是手伸了出去，却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身体热得难受，似乎想要索取更多更多……
    秦隐融你这个懦夫！
    怎么可以……
    怎么头晕晕的，视线也……
    “隐……”朱子玠咬着我的颈侧，低低地喊了我一声。
    “朱……子玠……你在我药里……放了什么……”我勉强地睁着眼睛，十分不舒服地问他。
    “别说话，一会儿就过去了。”
    朱子玠伸出右手盖住我双眼，在颈侧留下细细长吻……
    胸腔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什么都不能思考，我实在经不起朱子玠这般撩拨，即使是咬紧了牙关还是忍不住**了几声。
    腰的束缚忽地一松，腰带被人抽去，衣衫敞开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得我直打哆嗦。
    不一会儿，一只灼热的手覆上去，所到之处，无不泛起热。
    “……别碰了……难受……”我好不容易开口阻止。
    可，朱子玠却没有停下来，猝然一手往我亵裤里探去……
    “呃……朱子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顿时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我连忙推开他盖住我双眼的手，正欲反抗时，他却又按住我，声音变得异常柔和：“不解的话，会难受的。”那只手已经在那难以启齿的地方上下搓弄了。
    我咬牙切齿地移开视线，从耳根一直热到双颊。
    朱子玠微微一笑，低头吻了吻我的唇。
    “朱子玠！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我这一次成功地推开他的盖住我眼睛的手，怒视着他。
    “我想要的何止这些。”说完，他自个笑了起来。
    听到他这话，心里一沉，浑身莫名其妙地发抖。
    “害怕了？”朱子玠的食指描绘着我的轮廓，丹凤眼一挑，玩味地欣赏我的窘样。
    “你休想这样欺辱我！”
    “你是我的。那是迟早的事。”朱子玠勾出了冷笑，手忽然用力，我痛苦地皱起眉，在他手里释放了。
    朱子玠的手退了出去，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擦干净，随后放进怀里。
    我整个人无力地躺在他臂弯，任他帮我整理衣衫。
    “你要是永远都这么乖乖的，那该多好？”朱子玠轻轻一笑，点了点我的唇。
    我无力地合上双眼，道：“那不是秦隐融，只是一个傀儡。”
    “你这嘴就是这么硬。”
    “你……到底在我药里放了什么？”我缓缓睁开眼睛。
    朱子玠**我的脸，在我耳边说道：“你这么聪明，没有理由不知道的。”
    “……即便你下药也没用，我秦隐融一日不服你，这辈子都不会从你！”
    “你注定是我的。”朱子玠露出自信的神色，将我抱紧了些。
    我不语，重新闭上眼睛。
    注定？是么？
    你真那么自信么？
    那么，为何抱着我的双手在发抖？
    你的手已经出卖了你的心。
    如此不安，你是在害怕。
    想不到你那么不可一世，竟然会害怕。
    只可惜，你害怕的东西……还有更多更多……
    “王爷，瑞王府到了。”这时，外面传来轿夫的声音。
    轿子放了下来，朱子玠拉着我出了轿。
    付了钱，他又拉着我正想踏上瑞王府的台阶，恰巧我瞥见旁边一个在卖发饰大婶，突然想起我曾经跟小琴借了支廉价的银簪刺杀朱子玠，可是最后没成功，那簪子也不知哪去了。
    “等等，我买点东西。”我挣开朱子玠的手，走到卖发饰的大婶那挑来挑去，选中一支翠玉发簪。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这翠玉发簪的玉可是用天然温玉镶上去的。”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们秦家可是以买卖玉器起家的，真玉假玉岂能瞒过我的眼睛？这明明就是一块假玉，连一丝光泽都没有。只是那大婶也是图口饭吃，所以我也没有揭穿她。
    “多少钱？”
    “一百两。”大婶开天价。
    “一百两？！”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怎么值一百两？！”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假货”二字。
    “怎么不值？公子呐，千金难买心头好啊！”
    我顿了顿，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一百两的，刚想放下手上的发簪时，一把折扇冷不防被丢在了发饰盒上，朱子玠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这把金边折扇少说也有两百两，够了吧？”
    “我不用你给！”正欲把折扇拿还给他，谁知那卖发饰的大婶抢先一步将那折扇收在怀里。“够够够！”
    “大婶，这发饰我不买了，您把折扇还给他吧！”我实在不想欠那人什么。
    “给了哪有还的道理？你要嫌不够，就再挑几支发饰。”大婶言笑晏晏地打开那把折扇欣赏，突然脸色变得青白一片，“落款……朱子玠……天，您是荣王……”
    大婶煞白了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朱子玠，连忙把折扇塞还给朱子玠：“民妇无知，还望荣王别怪罪，荣王的东西，民妇可要不得。”话落，侧脸对我说：“这位公子，这发饰您要多少就挑多少。”
    我纳闷地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大婶，道：“我只要……一只真货的。”
    “是是是，”大婶连连点头，“民妇不该卖假货骗人，这就给您拿真的。”
    语毕，只见大婶从发饰盒底下摸出几支真品。我选中一支凤尾银簪。
    “这支多少钱？”
    “就当民妇送给公子您的。”
    “不可，这发簪少说也有五十两。”突然瞥见朱子玠就要掏银子的时候，我连忙摸出爹留给给我的一块玉佩，“我这玉也差不多是那个价，跟您换这支簪。”
    “谢公子。”大婶正要把玉佩收起来时，朱子玠却喊了一句：“等一下！”然后，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大婶手中，把我的玉佩收入怀里。
    “我买了这玉佩。”朱子玠朝我挑起眉。
    我沉默。
    “王爷……这……太多了……”大婶颤颤地开口。
    朱子玠瞥了她一眼：“给你你就收着。”
    “是是是。”
    “东西买了，走吧。”朱子玠推了推我。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边，踏上瑞王府的台阶……
    这瑞王府几乎和荣王府不相上下，也不想想那些无家可归的贫苦孩子，位高权重的人都这么劳民伤财！
    王爷的婚礼果然不同凡响，几乎这扬州城的人都上门道喜了，下人们忙得按下葫芦浮起瓢，朱子廉也忙在招呼客人。
    朱子玠带着我来到朱子廉跟前，笑得没有感情：“三哥，恭喜了。”
    “本王怎么觉得你不像来道喜的，倒像来炫耀的。”朱子廉玩味地将视线落在我身上，“我道你怎么这么晚，原来是先和美人亲热一番呢！”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对他的言辞感到愤怒。
    “哼，你的美人还是这么没礼貌。”
    朱子玠声音一冷：“三哥，你如果能管好自己的嘴，肯定没人敢对你没礼貌。”话落，朱子玠解下围在脖子上的茸毛皮，围上我的脖子。
    我不明所以地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嘁！招呼不周，自己进里面找座位吧。”朱子廉忽略朱子玠的话，冷道。
    这两兄弟真如小琴所说的，水火不容，话里都是带刺的。
    想到小琴，我突然开口：“我想见小琴。”
    “她将是本王的侍妾，岂能让你说见就见的？传出去，本王的面子往哪搁？”朱子廉打趣看着我，好像等着我求他。
    我无视他的表情，道：“我只是想送点东西给她，对她道个歉。”
    “道歉？你觉得她嫁给本王是委屈了她？”朱子廉语气里已经充满了怒意。
    我不忌讳地直说：“挺委屈的，瑞王只是个好色之人，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你！住口！”朱子廉脸色铁青地吼道，扬起手掌正要朝我刮来，却被朱子玠挡住。“三哥，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可动气。”
    “隐，我们到里面去。”朱子玠抓过我的手腕，硬是将我往府里拉。我挣开他的手，唇方启，就听见朱子廉在我背后道：“来人，带这位公子到东厢房。”
    接着，便有一个丫鬟来到我跟前，“公子，这边请。”
    我顿了顿，跟着丫鬟离开，朱子玠想跟过来，却被朱子廉拦住了。
    跟着丫鬟来到东厢房，丫鬟推开了房门，却没有进去，只是对我说：“公子，新娘在里头，您长话短说，千万别做出什么事来，奴婢在外头看着。”
    我点点头，跨入门槛……
    屋里亮堂堂，小琴就坐在梳妆台边，穿着红色嫁衣，化了个美艳的妆容，看起来不像是个刚及笄的少女，成熟了很多，只是满眼的惆怅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喜气。
    “小琴。”我唤了她一声。
    “公子？”小琴听见我喊她，回过神来看见我，惊讶地站了起来，“公子，是你么？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看你了，你可好？”我淡淡一笑。
    小琴含泪急促走过来，冷不防抱住我：“公子啊……你还来干什么？小琴好不容易才不去想你……你……”
    “抱歉……我说过了，可没用。”我叹了一声，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别难过，有个归宿总好过跟着我。来，我送你一份礼。”
    说完，掏出那支刚刚买下的凤尾银簪。
    “记得我跟你借过一支银簪，可那银簪被我弄丢了，现在买新的送你，当作最后一面的见面礼吧！”
    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小琴咬着唇，哽咽地回道：“我不会感谢你的，公子……”
    我无所谓一笑，“我不用你的感谢，你好好生活便可。”
    小琴一时没了话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我伸手拭掉她脸上的泪痕，哄道：“大喜之日别哭了，这个妆很美，哭花可不好。”
    “公子啊……你怎么就不心疼……”
    “我疼，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忍心你受委屈如同你不愿瑞王染指我一样，想要带你走，可是还没出这就已经插翅难飞了。”我**着小琴的头，将凤尾发簪插上她的发髻，“听我一句话，好好生活。”
    “公子……”
    “我走了。”起身，往屋外走。
    丫鬟见我出来，便合上门板，将小琴泪涟涟的一张脸挡在里头。
    “公子，走吧？”
    我点点头跟在丫鬟身后，离开了东厢房……
    穿过长廊的时候，我瞧见一个魁梧的男人朝这边走来，带路丫鬟连忙请安：“奴婢见过老爷。”
    这个老爷看着很面熟，和朱子玠、朱子廉长得有几分相似，那细长的眼眸炯炯有神，犀利得很。
    我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那个老爷点点头，随后看见了我，问：“他是谁？”
    丫鬟解释：“是荣王带来的……奴婢也说不清这位公子的身份。”
    “是玠儿的人？看着有点……长得到是挺标致的，怕是新宠吧？！”
    我满腔怒意无处发。
    等等，这个男人叫朱子玠作“玠儿”？这个男人和朱子玠什么关系？
    我不解地在脑海里猜测。
    “老爷，奴婢先带这位公子到荣王身边。”丫鬟道。
    那个老爷应了一声。
    丫鬟带着我从那个老爷身边擦肩而过，我不经意瞟到了他的侧脸，顿时和记忆中景亲王的侧脸重合在一起。
    我心一惊，连忙低头快步离开……
    回到朱子玠身边，喜宴已经开始，我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的座位，朱子玠和朱子廉坐主桌。
    也对，我什么身份？！
    我这一桌的人几乎是朱子廉的猪朋狗友，一个个都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对着我左一声“美人”右一声“美人”，让我心烦不已。
    坐在我坐边的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流里流气地道：“美人，你是荣王的人吧？荣王可真会享受，去年带的那个美人叫什么来着？红……对了，红杉！”
    “拿开你的手！”我狠狠道。
    可惜那些人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右边的更是放肆地偷掐了我腰，嘿嘿发笑：“这腰好摸啊……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气煞，正要一拳过去招呼他，谁知却被人扣住了脉门。
    “瞧瞧，美人怒了。”
    “放开！”我几次想抽回自己的手都不能如愿。
    “美人，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扣住我脉门的人啧啧道，随后端起一个白瓷杯，“来，喝点酒暖暖身子。”几个人凑过来帮忙掐住我的下巴，接着连续几杯水酒生生被他们灌了下喉。
    “放开我！”我气急地晃着头，挣扎间看见景亲王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着我。我心一冷，更拼命挣开束缚。
    那些人把我当玩物般逗着，我的手被人箍得紧，没办法抽回来。
    我的骂语对他们根本就不疼不痒，我越反抗，他们玩得越过分！
    景亲王还是在那里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我想喊，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忽然，我的手腕落入另外一个人手中，整个人被扯出那些无耻人群，抬眼一眼，才知道那人是朱子玠。
    只听见他冷道：“荣王府的人岂能让你们这么碰？”
    “不对啊，子玠，去年任我们怎么玩你的人你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啊！”有人道。
    朱子玠扫视他们一眼，话里没有半丝商量的余地：“去年是去年，刚刚谁对他动手动脚的都给我剁了手指！”
    “你——”众人煞白了一张脸。
    “朱子玠，”突然瞟见景亲王正动身朝这边走来，我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算了，我要离开这里。”
    “你到我身边坐。”朱子玠说完，扯了我往主桌走去。
    看样子是暂时走不了了。
    坐了下来，朱子玠递给我一双筷子，我紧紧地捏在手里，恨恨地盯着。
    我知道景亲王就在我背后不远处，似乎朱子玠没有发现他。
    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让人发现他？
    可是，丫鬟都已经看见他了……
    纵然我脑子再好，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这景亲王到底打了什么注意。
    或许他还没有认出我来。
    明明仇人就在这里，可我却……
    突然，耳边响起低沉地一声：“玠儿。”
    我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手捏紧了些。
    身边的朱子玠顿了顿，猛地往我背后看去，嗖地一声站了起来：“王叔！？”
    果真是他！
    景、亲、王！
    “王叔，您……您什么时候到扬州来了？”朱子玠诧异地问。
    “子玠，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王叔是路过扬州的，本来想到京师去，可恰巧我办喜事，王叔就多逗留了一天。”朱子廉解释。
    这也太巧了！我幽幽地想。
    景亲王道：“廉儿，你这喜事办得实在是时候，否则你王叔我也没办法了一桩心事。”话落，景亲王的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吃疼地皱起眉头，手一松，筷子骨碌几下掉到地上去。
    “王叔……”
    “玠儿，许久不见，你还是没有收心么？娈童要不得，还是学学你三哥早日成家吧！”一边说，景亲王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肩膀上传来的一阵刺骨的疼痛，似乎还听见骨头被捏得咯咯响的声音。我受不了地低喊了一声：“痛……”
    “王叔不是说过不管我这些的么？”朱子玠的声音冷冷的，四两拨千斤般地将景亲王的手从我肩膀上拨开，我不经意瞟见他藏在背后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子玠……”
    景亲王的唇方启，就听见有人急急忙忙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来人呐！新娘出事啦——”
    我浑身发颤，忽地站了起来，转身看见刚刚为我带路的丫头脸色青白地从东厢房那个方向跑了过来，扯着嗓子高喊。
    朱子廉两步并两步到丫鬟面前，一连问了几声：“怎么回事？”
    “王爷，好多血啊……新娘她……”丫鬟被吓得不轻，根本没办法把话说完整。
    “流血了？”
    “死了？”
    “谁敢到王府闹事？”
    大堂内顿时乱成一团，人群纷纷往东厢房移……
    “小琴！”我攥紧拳头，正想跟着大伙儿去东厢房，谁知朱子玠却拦住了我，我恨恨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走！”朱子玠吐出一个字，也不顾我的反抗，揽住我的腰身，脚尖一蹬，竟飞出了瑞王府。
    瑞王府里此时乱得很，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离开的我们。
    回到荣王府，朱子玠立即命人将大门关上，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然后，他拉着我不知要往哪里去。
    到中堂内，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朱子玠没有料到我的举动，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我踌躇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槛迈去，朱子玠的声音却在我正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响起来——
    “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转身，一拳捶在门板上，冲他低吼：“我不去，死的会是小琴！”
    “你也看见了，我王叔在那里！”他朝我靠近了几步。
    “那很好，我顺便杀了他解恨！”我咬牙切齿道，攥紧了拳头，跨出门槛。
    “秦隐融，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去送死！”朱子玠威慑力十足地喝住我。
    我侧着脸，勾出了冷笑：“我死你应该很开心才对。”
    “我说过，你除了我，任何人都碰不得！即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朱子玠以不可置疑的口吻厉声道，“再说，你到底又多少能耐？若你杀得了他，你去，现在就去！”
    我咬紧了下唇，脑海里闪过景亲王看我时眼里那种终于捕获到猎物的精光，若是他手上有刀，绝对会杀了我以绝后患。可是我根本没有半点能耐，我动不了他……
    可是……
    全身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我靠着门板软了下来，视线不知道看向哪里。
    “我明明告诉她……要好好活着的……总有一天……我会带她离开的……可她……”
    朱子玠缓缓走过来，右手五指插入我的发间，揪疼了我。他的声音怪怪的，有种凄凉意：“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喜欢……呵，我秦隐融这个阶下囚有什么闲情逸致和平常人一样谈情说爱？小琴真心待我好的人……除了瑾容就只有她了……我已经所剩无几了，为什么你连一个真心待我的人都不留给我……你王叔夺去了我的父母、我的奶娘、我的家……你夺走我的弟弟还不够，还要夺走我的妹妹么……我真的一无所有了……我明明没有对不住你们，是你们自己愧对于天地，为何要这样对我……”
    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住了我，将我往一个温暖的怀里塞，我不从，捏着拳头捶打着朱子玠的胸口。
    “我恨你，我恨你，是你逼死了小琴……你们会不得好死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恨吧……这一生我认定了你，便不会再罢手，我只要你一个，其他的一个我都不在乎。”朱子玠的手缠绕着我的头发，环住我的手臂紧了紧，“你说我没心，秦隐融……到底谁没心了……你清楚么？我狠心，不足你的一丝一毫，你几度残忍地在我这里划上了几刀，你弄坏了我，我也只能弄坏你，让你记得我，恨也罢。”
    朱子玠抓着我的手，覆上他的左胸口，心脏清晰的跳动借着手掌心传遍我全身。
    “那次你刺杀我不成功，可是我的心已经四分五裂了……你摸清楚那些刀痕了么？”
    我的心一颤，缩回自己的手，无力地吐出一句：“我承受不起……朱子玠，你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天下，不再是你对人宽容，别人就会回敬你，只有自己不会伤害自己。”
    我听着他的话发怔。对，只有自己不会伤害自己，这个世界上可以相信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曾经也这么告诫自己的。
    可是前提是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
    朱子玠，我实在不了解你……
    
                  第十章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房里的，也不知道朱子玠到底在我药里放了什么，我竟然睡得安稳。
    第二天起来除了昨天哭过的眼睛有点发涩之外，其他感觉都良好。
    今日太早起来了，外头还是晕红晕红的。
    今日太过平静了。
    瑞王府办喜事当天出了事，可是却没有半点消息传过来。
    还有，小琴到底如何了？
    我坐在窗边暗暗地想，无聊地扫视在外面。
    丛亦依旧守在门外，我叹了一口气。逃离无望。
    我趴在窗台上，突然瞧见院子里几株桃树已经长花蕾了，新生命粉白粉白的。
    已经转春了么？
    我呵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进这荣王府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桃树已经熬过了严寒，只是我的严寒还要延长多久？
    闷闷地叹了一声，正打算关窗回床上躺一会儿时，院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朱砂色人影，快速向我的房门移动。
    定睛一看，一股激动涌上心头。
    我快步朝门槛走去，朱砂色人影没有意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来不及刹住脚步，生生撞疼了我的胸口。
    我及时抓住他的胳膊，也不至于整个人向后跌去。
    将来人往怀里揽，我连喊了几句：“瑾容！”
    “哥！哥！哥！”瑾容也叫了我好几声，随后拉着我坐到椅子上。
    几日不见，瑾容的脸消瘦了好多，我**着他尖尖的下巴，心都揪成一团了。“瑾容，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哥一不在你身边，你就不懂得照顾自己了……我还在想怎么把你救出来，你就过来了……他……怎么肯让你来见我……莫非他又威胁你什么了么？”
    瑾容握住了我的手，煞有介事道：“哥你别乱猜、别动气，是……是荣王府出了点事……那人让我来带你走。”
    荣王府出事了？
    我怔了怔，喃喃道：“朱子玠……真让你带我走？”不知为何，胸口顿时闷闷的。
    朱子玠昨日所说的话这时又在我耳边响起——
    ‘你恨吧……这一生我认定了你，便不会再罢手，我只要你一个，其他的一个我都不在乎。’
    不放手？只不过说说罢，现下他已经要我走了。
    我应该高兴的，为何心里有股道不出的难过？
    “哥，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瑾容推推我的肩，将我从沉思中拉回来现实。我呆呆地看着他，问道：“荣王府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瑞王找上门来了？小琴她……死了么？”
    瑾容皱起了眉头，喘了几口粗气，才道：“哥，你别问了，跟我走吧！”说完，瑾容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我猝然甩开他的手，瑾容一个踉跄，膝盖磕上木椅。我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小琴是不是死了？瑞王上门抓我是不是？他以为小琴是我杀的？”
    “哥……”
    “我不走……走了就是承认。”
    “……景亲王也来了！”瑾容咬了咬下唇，双眼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我煞白了一张脸，低声道：“……到底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哥，走吧，我担心你，我……呃……”瑾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捂住了心口，软倒在地，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折磨着他一样。
    我被吓了一跳。
    “瑾容！”连忙过去扶起他，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我身上，那张清瘦的脸孔几乎白得透明，没有半丝血色让我心生畏惧，“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瑾容！”
    “……是苦情丹的毒发作……哥……恐怕……你要自己离开了，别……管我了……”
    我几乎尖叫出声：“他没有给你解药吗？怎么可以！”不忍心看瑾容这么痛苦，我安抚道：“……瑾容，你振作点，我们离开，哥现在就带你离开！你坚持住！”
    “我……说过不愿服解药的……见不到你，我还不如被这毒折磨死……”瑾容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头与我对视，“这毒发作起来厉害……带着我只会连累你而已，哥，你自己走吧……你让丛亦带你出了王府，外头有狄管家接应……出了城后就别回来了……一直北上……好痛！”
    瑾容捂住心口又软了下来，我连忙将他搀住。
    “你别说了，我们都走。哥怎么可能把你丢下？”我将瑾容抱紧了些，扶着他跨出房门，“哥不会再和你分开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瑾容凝视着我，淡淡一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丛亦……”
    出了房门，我喊了丛亦一声，还没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点点头，随后一手一个，脚尖一点，略施轻功就轻松翻了出去。南苑出来是王府的后巷，这里暂时没有官兵把守，丛亦带着我们飞檐走壁避开后门处的官兵，又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个陌生的地点，他停了下来，放开我和瑾容。
    “我只能将你们带到这，我还得会王府里，瑞王万一做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主子挡着。”丛亦说完，转身就想走。
    我叫住了他，想要问的话很多，最终却是说了句：“谢谢。”
    丛亦侧着脸，露出个淡笑，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看他笑。只听见他说：“要谢就谢主子吧。”
    顿了顿，他沉下声音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的，我的确不喜欢你也不想帮你，可是……我不明白主子看上你什么，但是只要是主子要求的，我都会执行，红杉的死已经告诫了我，可是……”
    “情到深处方知晓。”我替他接下去。
    丛亦点点头。
    原来他不是身不由己，而是甘愿留在朱子玠身边的。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会让红杉为他苦守三年，让丛亦为他赴汤蹈火，就连小琴被迫出嫁，也从没有开口怨恨过他半句。
    着实不明白……
    我闷哼了一声，道：“可惜，我永远体会不了。告诉朱子玠，从此以后，我和他两不相欠，这个忙当他为他曾经的作为感到愧疚所帮。”
    丛亦没了声音，不一会儿转了话题：“你们一直走就可看见狄管家了，他会带你们走山路。”
    我应了一声，扶着瑾容离开……
    我们按照丛亦告知的路线一路直走，途中也遇到过一些官兵，好在那些官兵都急着赶去一个地方，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要找的人已经逃出来了。
    花了一会儿的时候，我和瑾容走到城门处的时候就看见了狄管家，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
    狄管家见我们赶来，二话不说就将我们推到马车里面，自己也坐了进来，然后给了马车夫一个手势，马车便开始移动了。狄管家没有告诉我们之后的安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争取在景亲王封锁城门的时候离开。坐在马车内，感觉马车开始有点颠簸，我明白已经上了山路了，我的心也跟着这马车摇摇晃晃的。其实我自己有点心灰意冷，毕竟景亲王和瑞王都是皇室的人，有心要找并不难。
    我闷闷不乐地垂下眼。
    狄管家好像注意到我的表情，也好像猜到我的心思，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握住我的，眼神里尽是不舍：“小隐，过了山头，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等这事平静了些，主子自然会派人将你们接回来。”
    我还来不及做出回应，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瑾容就冲口而出：“免了，狄管家！”我抽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瑾容。
    狄管家有点不解地看着我们，眼里的不舍和怜惜更重了。瑾容视于无物，语气不太平稳地说：“狄管家，我受不了哥哥在朱子玠身边受苦，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朱子玠却要我们永不相见！所以，我们是绝对不会回去的……离开这里以后，我们会找个隐秘的地方生活……”
    瑾容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可是因为苦情丹的毒而导致气喘、呼吸不畅，看着他我就觉得他是被我害的，我干脆把另一只手也从狄管家手里抽了出来，紧紧抱住我仅剩的一个亲人。
    狄管家沉默了一阵子，才喃喃道：“主子……也是因为喜欢得要紧，才那么……”
    “我知道。”瑾容皱着眉头，“从我哥在王府生病的那天，我便知道……可是，我也喜欢哥哥，照理说他是我的情敌，我怎么可能把喜欢的人让给他？凡是都有先来后到，我们两兄弟从出生就一直在一起，哥哥是我的，我喜欢哥哥……我……”
    “瑾容！别说了！”我看见他的脸色急速变白，连忙阻止他的话，不否认其中也有些尴尬他说得那么直白，不想让他说下去。
    “小瑾，不是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感情的事并没有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红杉就是个例子……”狄管家说着，把头埋得低低的，瑾容回抱着我，佯装什么也听不见，我靠着瑾容，不出声，若有若无地听着狄管家细细的话语，“子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孩子性情有点古怪，也没有人猜得透他的心思，更没见他开心地笑过，只有几年前去了苏州的时候……”
    狄管家的话还没有讲完，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还好我们都及时抓住，也不至于被甩出车外。
    狄管家不满地朝外面的马车夫喊道：“怎么回事？”
    “狄……狄管家……”马车夫吞吞吐吐地，“……车轮好像陷入一个坑里了……”
    “我出去看看。”狄管家拍拍我的肩。
    “我也去帮忙。”说完，三人陆续下了马车。
    出来看了马车的两个轮子，根本就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狄管家气急败坏地对马车夫责骂，正要拉着我和瑾容上车时，突然从草丛里跳出十几个手持白森森的刀，一身衙役打扮的大汉，马车夫脸色苍白地逃之夭夭了，狄管家脸色一变，将我和瑾容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逐步逼近的官差。
    “狄管家，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把他们交出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从那群官差后传了出来，同时官差们让出一条走道让身后的指挥者上前来，那牙色衣裳下摆被飞稍稍吹起，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隐藏着暗暗的风暴，“狄管家，他们可是朝廷钦犯，把他们交出来，本王不追究你的责任。”
    “瑞王……”狄管家似乎也想不到朱子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人不知道什么朝廷钦犯，这两个孩子只是荣王府的书童。”
    “狄管家，你是年纪越大人越糊涂了？苏州秦首富因为得罪我王叔，而满门抄斩，这两位可是他的公子，也是漏网之鱼。”朱子廉勾起个冷笑，“这件事想必你不会不知道吧？”
    狄管家身子一颤，侧着头看我，没有要将我们交出去的意思，只是语气很惊讶，道：“你……你就是秦隐融？容隐秦……秦隐融，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狄管家，对不起，连累您了。”我抱歉地看了狄管家一眼。
    狄管家低吟了一声，然后正视着朱子廉，不容置疑道：“瑞王，恕我不能从命。我不能将他们交给你！主子说了，秦家是无辜的！老爷的作为你我都是知道的，你为何会去投靠他啊？”
    朱子玠知道？怎么回事？他不是还要置我于死地的吗？！
    很混乱。
    我晃着脑袋，发冷的手掌突然涌进一股温暖，是身旁的瑾容握住了我的手，他对我微微一笑，转过头看了身后一眼，我随他的眼神望去，屏住了呼吸。
    瑾容……
    他双眼明亮地看着我，我会心一笑，朝他轻轻点头，握紧了他。
    这时，朱子廉哼了一声，然后大笑起来：“我需要投靠我王叔么？论才论功，我都不下于他！我只是要你身后那个人！”朱子廉说完，举剑指向我。
    我心一凛，退后了一步，瑾容箍住我的腰，狠狠的眼神扫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小琴已经出事了，她是你未过门的妾侍，尸骨畏寒，你不守着她，还对我哥抱有非分之想，你对得起小琴吗？”
    “小琴是他杀的！”朱子廉用剑指着我，口吻一凛。
    “我没有！小琴不是我杀的！”
    “瑞王，小隐只是个孩子，杀人这种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诬赖别人？！”狄管家说。
    “诬赖？那么插在小琴胸口上的发簪是怎么一回事？”朱子廉从衣里拿出一支凤尾银簪，甩在地上，上面沾到的血迹已经变干变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冷笑。
    “你不许她自杀吗？”瑾容冲朱子廉反问。
    朱子廉表情一僵，不满地皱起眉头：“嫁给我她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有自杀的道理？！”
    狄管家叹了一声：“瑞王……你忘了么？当初红杉也是因为将要成为你的人而自杀的啊！他们根本不爱你，所有荣华富贵都是假的，比不上呆在喜欢的人身边，与其和喜欢的人分开，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你——！本王有何不好？！”朱子廉气煞，缓了一口气，恨恨道：“凭什么朱子玠可以得到，本王就得不到！？”
    “瑞王，勉强不得，您还是放了他们吧！若是让你王叔找上了，这两个孩子是根本连生路都没有了！”狄管家低声下气道。
    朱子廉嘲讽一笑：“老家伙，你若不将秦隐融交出来，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瑞王……”
    “废话少说！”
    朱子廉闷吼出声，提剑向狄管家刺来，其他官差在外围围成一个大圈，筑成“铜墙铁壁”，防止我们逃走。
    狄管家及时反应过来，从腰侧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竟和朱子廉打了起来。狄管家出手快又准，挡住了朱子廉所有招式，看那身手完全不像是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只可惜，朱子廉拿着的武器是长剑，即使武不如人也极有利处，更何况狄管家还要掩护我们，一心二用，根本没有十全胜算。
    刀光剑影，两人互不相让。朱子廉双目**，狠招接踵而至，几乎要将狄管家逼上死路，可是狄管家不同，他出手有些顾及，那个人是瑞王，也是朱子玠的三哥，怎么说也伤害不得，可又不能让他得逞，实在叫狄管家左右为难。
    而且，还有我和瑾容这两个累赘，几十招下来狄管家已经满额是汗了。
    我有点担忧地看着狄管家，又望望身后的悬崖。
    失神间，忽然听见耳边风声扑扑，白光闪过，我心跳猛然加快，朱子廉的剑来势汹汹，剑气逼人，我又未曾练过武，楞楞地站着不知如何反应，眼瞳收缩地盯着就要接近的剑尖……
    呲地一声，长剑穿过从旁边闪过来的狄管家的腹部，那个本来有点驼又清瘦的背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血色染红了狄管家灰白色的衣裳……
    “狄管家！！！”我和瑾容惊叫了起来。
    “不要过来……快走，快走……”狄管家坚持站着，短刀一挥，朱子廉的长剑被砍成两半，有一半还留在狄管家腹上。朱子廉弃掉残剑，从身后解下一条长软鞭，双眼半眯，露出个嗜血的表情：“走？往哪走？本王最拿手的可是鞭法。”
    话落，长鞭一挥，勾住狄管家的脚，朱子廉用力一扯，原本就站不稳的狄管家顺势向前倒去。
    我全身发冷，瑾容拉着我一步一步退后。
    我想要叫喊，可是瑾容不让我出声。
    那是狄管家啊……
    很照顾我们的狄管家啊……
    为什么要这样……
    一定要夺走我身边所有人吗？
    朱子廉完全丧失了理智，英俊的面容宛如覆上了一层冰霜，嘴角勾出的冷笑越来越充满血的味道，整个人好比一个人见人怕的罗刹。
    抽回长鞭，朱子廉接着一鞭一鞭往躺在地上的狄管家身上招呼，而且下手极狠，鞭鞭落在狄管家腹部的伤口上。
    狄管家没有吭过一声，满是沧桑的老脸上的血色已经一点一点地褪去，他从刚才一直看着我，眼神始终是温柔的，充满疼爱……
    我想到了爹，想到了娘，想到了那些下人……
    刀光，血色，尖叫，恐惧……
    不要——
    “呃——”突然，“啪”地狠狠一鞭，狄管家吐出了一口血，已经没有任何动作……
    “狄管家——！！！”我痛心地喊了出来。
    没有了，没有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恨，好恨，好恨！！
    “唾！老家伙！”朱子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桀桀怪笑，忽然抬眼朝我和瑾容看了过来，“秦隐融，人都死了，你也别做挣扎了，过来。”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我几欲扑过去掐死他，可是瑾容拦住了我，摇晃着我身子，企图唤回我的理智。“哥，你冷静点！哥！”
    朱子廉半眯着眼睛朝我们走来，口吻没有半点毫无商量的余地：“过来吧，小隐，你们已经没路可走了。”
    我冷静下来，和瑾容退后了一大步，眼看就站在悬崖边上了，冷嘲一声，轻轻地笑道：“你错了，朱子廉。我们还有一条死路可走。”
    朱子廉微微皱眉，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瑾容的手。
    瑾容朝我露出个苦涩的笑脸，有一半是因为毒发导致的。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回应过瑾容的感情，对他的感情也是后知后觉，自从逃命以来，我一直对不起他，他原本是家中的瑰宝，可是我却不懂得保护，害他受伤害，而且常常令他担心，对于瑾容，我没有办法补偿，我只能选择陪同他，无论是生是死，陪同着他。
    这辈子，我只要那个疼我爱我的瑾容就够了，其余的我不敢奢望了……
    “哥，我爱你……”话落，瑾容轻轻地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像被微风拂过一样轻柔舒服。
    以后我也会好好爱你的，哪怕是轮回……
    我淡淡一笑，缓缓闭上眼：“瑾容，跳！”
    话音刚消，我和瑾容纵身一跃，朝悬崖下跳去……
    “秦隐融！”现在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我们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往下降，只听见风从耳边刮过，只看见彼此的笑脸……
    此时此刻，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我们并不是朝着死亡靠近，而是朝着爹娘的怀抱跑去……
    爹、娘，隐融真的有好久好久没见到您们了……
    我们一家要团聚了。
    真好，真好！
    忽然，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我吃疼地收回了手，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瑾容时，瑾容却急速往下降，眼里尽是恐慌，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直到瑾容在我眼中变成比一粒沙子还要小的点，最后消失，我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只知道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缠绕着，身体被人拉了上去，回到了悬崖边……
    是不是时光倒退了？
    可是为什么瑾容还是跌下去了？
    我为什么还在？
    瑾容消失了，为什么我还在？
    瑾容消失了，为什么我还在！！！！
    讨厌的手，讨厌的脚，讨厌的头发，讨厌的五官……这讨厌的一切不是应该要消失的吗？
    为什么还在……
    梦？
    如果是梦，那就快点醒过来！我要看见瑾容！
    快醒过来，不要贪睡，我要见瑾容！
    伸手，狠狠地往脉门上咬，真实的疼痛感由手腕传到心脏……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是假的，是假的！我在做梦，我做噩梦了，好可怕的噩梦！爹娘，隐融做了很可怕的噩梦……瑾容不见了……
    “秦隐融！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一股腥甜液体滑入我口中，由我的脉门流进来的。可是，有人却在撬开我的嘴。
    这个声音好熟悉！
    我放开自己的手，抬起眼，看见了一个人在我眼前晃着。
    一身的白衣，精致的轮廓，漂亮的丹凤眼。
    曾经的美好。
    我伸出手，可是这个人的身后却响起了吵杂的声音——
    “玠儿，听王叔的杀了他！他将来会阻扰王叔的前程的！”
    “子玠，把他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廉儿，你！你简直疯了！那个人留不得！”
    “我是疯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让我发疯的人！”
    “你——！子玠，我命令你杀了他！”
    “子玠，把他交给我！”
    “不要吵！你们谁过来我杀了谁！”
    ……
    头痛欲裂。
    好厌恶，好厌恶的声音。
    眼前这个人也一样，好厌恶……
    “隐……”
    “滚开！”我打掉朱子玠伸过来的手，趴在悬崖边上，呆呆地往下望，这里深不见底，有好多好多石头，好多好多荆棘。“我要去找瑾容……瑾容在哪里……”
    “他……掉下去，必死无疑……”厌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舞着双手挥掉那个魔音。“不要说话！你不要说话！！我要找瑾容……我要去陪瑾容，我答应要陪着他的……”
    “隐……”腰部突然被人抱住，任凭我百般挣扎也没有用。魔音不肯罢休地摧毁着我的精神、我的理智：“他死了，他死了！你不要找了！”
    死……死了……？
    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么？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对我笑？不会再陪我说话？不会再对我说“哥哥，我爱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假的，骗人的！
    瑾容还在，他还在，他在等我去陪他！
    为什么要骗我说他不在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瑾容他在下面！！他在下面啊！！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我一拳挥过去，抱着我的人根本没有躲闪，实实挨了我一拳，却没有吭出一声。我不解气，又朝他挥去了好几拳，“你这个刽子手！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要把他夺走！！我只剩下他一个而已……只有他一个而已……”
    没有了，没有了。
    我已经彻底的一无所有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那些都不是属于我的……
    没有人是我的……
    再也没有了……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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