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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①章

　　
　　我第一次面对叶锦荣的时候,觉得他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虽然45岁的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但他的双眼中透露出的疲惫竟然像一个60多岁的老人。我开玩笑说他应该好好保养一下自己。他听了淡淡一笑的回答道：“没用的...心已经老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容，我的心脏突然跳漏了一拍。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庸懒的撒在他的身上。为他笼罩上柔和的光晕，微风轻轻拨动着他的发稍，有那么一刻我的视线竟然舍不得从他身上转移。我有些明白为什么马克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因为在那一瞬间我也品尝到了心动的滋味。尽管我只有23岁。 
　　
　　“那么...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谈话步入正题。 
　　
　　“恩...我...愿意...” 
　　
　　听口气他还是有些犹豫，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我愿意”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看样子你精神状况不是太好，不介意我将采访分为几天来进行吧？” ?我很直接的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 
　　
　　“好...谢谢你...” ?他说话的语速依旧很缓慢，搭配上低沉的声音有种催眠的效果。
　　
　　“现在...可以给我讲讲你和马克初次相遇的情景吗？” 
　　
　　我开始进入正轨。 
　　
　　“我们相遇的时候啊....” 
　　
　　他缓缓的将视线落到窗外，思绪似乎也随风飘到了另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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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7月1日?香港 ?如果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幸福，叶锦荣一定会毫不忧郁的回答说：“是我。”
　　
　　已经年过30的他终于在香港回归的前三天和自己相处了8年的女友喜结连理。8年了，他和小雪相互扶持，即是情人也是朋友，即是知己也是伴侣。如果不是工作原因，他们现在也许早就抱上了孩子。叶锦荣为此一直觉得很愧疚，他们连婚礼都是仓促举办的，没有漂亮的礼服，没有体面的酒宴，两个人只是简单的领了张结婚证书，简单的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便迫不及待的赶往了机场。 ?他们甚至连蜜月的地点都不敢选择的太远，因为院长只给了他短短7天的假期。 
　　
　　“老婆！我带你去前面看烟火！！广场上人多！！你抓紧点，别走散了！！” 
　　
　　今天是香港回归祖国怀抱的日子，这座繁华的都市到处充斥着人们的喜悦之情。叶锦荣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凑热闹的好机会，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绚烂的夜景了。他欣喜的抓过身旁的那只玉手，向着人群的深出走去。 
　　
　　“哎？你看那边那个人！！” 
　　
　　喧闹的人群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纷纷向叶锦荣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看什么看啊！！我不就是显得老点吗！” 
　　
　　他在心中有些委屈的呐喊，尽管小雪比自己小了整整5岁，但从容貌上来看，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说15岁大概都不为过。 
　　
　　不是说香港人见识多吗！看见一对老夫少妻也惊讶成这样。叶锦荣感觉到小雪的手似乎在挣脱自己，一边暗自抱怨，一边倔强的将那只不听话的手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老婆你害什么羞啊！我们又没什么见不的人的！！” 
　　
　　叶锦荣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听到身旁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儿不停的尖叫着：“WASAI！！他们居然是一对！！是一对耶！！” 
　　
　　于是他发现小雪的手挣脱的更厉害了。 
　　
　　“你别在乎那帮孩子胡闹，他们就是觉得新鲜。” 
　　
　　“搞什么啊！！大叔！！你是BIAN态还是恋童癖啊！！” 
　　
　　再也无法忍耐眼前这个抓着自己左手的男人胡说八道，马克终于忍无可忍的选择了爆发。他刚才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中看烟火。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老头子牵着手往前走。最要命的是这个老头子一边拉着他还一边管自己叫“老婆”，这不会是个老年痴呆吧...马克在心里无奈的想，要不然他怎么都没注意到那么多人诧异的眼光呢。 
　　
　　“你...你不是小雪....” 
　　
　　不明白自己的双手为何被厌恶的甩开，叶锦荣刚想问问小雪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便看到了一个少年怒气冲冲的逼视着自己。 
　　
　　“我还阵雨呢！！大叔！！以后麻烦你把眼睛擦亮点！！居然把一个男人当成自己的老婆！！你真是离谱的有些过分。” 
　　
　　毫不留情的指责着眼前已经极度内疚的男人，望着对方如同番茄的脸颊，马克突然升起一股想要恶作剧的冲动。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话，我不介意你来当我的老婆...” 
　　
　　少年将嘴唇凑在叶锦荣的耳畔，戏谑的语气伴着湿热的呼吸吹拂进他红得发紫的耳廓。即使没有碰除，马克也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在直线上升。他轻轻的咬上那看似柔软的耳垂，甚至还如同品尝一般故意咀嚼了几下。 
　　
　　“你！！你你...你你你...” ?叶锦荣“你”了半天，却惊讶的无法说出第二个字。 
　　
　　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耳朵在自己的嘴里冻成了一块冰，马克诧异的感受到这个老男人居然在微微颤抖。 
　　
　　“他还真是苯的有些可爱！” 
　　
　　实在不忍心再戏弄这个紧张到快要哭泣的老头，马克终于发扬了一点儿少得可怜的同情心，略带留恋的松开了自己的齿唇。 
　　
　　“大叔！！不要老是摆出一副让人想NUE的表情！！香港的同志很多！你当心被了！！” 
　　
　　马克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时钟，一想到自己呆会回家就会被母亲骂个狗雪淋头，他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匆忙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现在的孩子可真是...” 
　　
　　叶锦荣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失措的擦拭着左耳上的唾液。 
　　
　　“锦荣！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 
　　
　　终于听到那阵令自己熟悉的声音，男人谢天谢地的顺着声源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妻子。 
　　
　　“小雪！！你去哪儿！！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 
　　
　　叶锦荣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温柔而又美丽的女子，令人心生怜爱。 
　　
　　“我刚刚去买冰激凌，结果一扭头，你就给跑了！” 
　　
　　李雪一边把左手的香草冰激凌递给男人，一边舔了口右手的草莓奶球。 
　　
　　“哎？！你这耳朵上怎么有一排牙印啊！！” 
　　
　　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女人用两根纤细的手指翻看着自己老公的耳垂。 
　　
　　“那是...那是...被一只小狗咬的....” 
　　
　　叶锦荣慌乱的编排了一个借口，语气却委屈的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被小狗啊....看来...这只小狗还蛮喜欢你的....” 
　　
　　李雪并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无心的小小玩笑，却成为了自己日后无法预料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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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真是...一场奇特的相遇...” 
　　
　　我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努力记录着每一个精彩的片段，马克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渐渐立体起来，我以前看过他的照片，是个很帅很英俊的青年，不过眉宇间似乎略带哀伤。这让我很难想象他玩世不恭的模样。至于李雪...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陌生的甚至不知该用何种言辞来形容她。 
　　
　　“你的妻子...漂亮吗？”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尽量不去勾起他伤感的回忆。 
　　
　　“恩...很漂亮...她有一头长到膝盖的秀发，两只眼睛明媚有神，声音也很好听，没有去当歌星真是有些可惜...” 
　　
　　“看样子...你很爱她...” 
　　
　　我听着他温柔的描述，开始有点羡慕这个幸运的女人。 
　　
　　“也不单单只有爱，还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马克呢？你爱他吗？” 
　　
　　这句话显然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当我看到叶锦荣眼中的哀伤时，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太过直接了。 
　　
　　“没关系，你如果不想说的话...” 
　　
　　我赶紧做出补救的措施，希望不会让他感到太难过。 
　　
　　“我...和马克之间...也许...更像是一种命运的...羁绊吧...” 
　　
　　他像是经过了很多次的思考，才慢慢的说出了这个答案。望着他湿润的眼眶，我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卤莽。 
　　
　　轻轻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尽量用柔和的动作来缓解他紧张的情绪。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的这个时候可能还要麻烦您了。” 
　　
　　我向他隆重的鞠了一躬，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感激。 
　　
　　“好...我会等你的...” 
　　
　　他依旧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礼貌的将我送到了门口。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我走下楼梯后就关上了房门，而是一直目送着我的背影，直到我彻底消失在他的眼眸之中.... 
　　
　　“这真是一个奇特的男人...”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我依然能察觉到那股来自后方的强烈注视。他的举动有时候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大概也是我会对他产生好奇的一个重要因素吧....
　　
 
作者有话要说：這是一篇穿插著現實與回憶的文，爲了方便大家閱讀，我在葉錦榮每次開始回憶以及回憶完畢后都加上了分割線




第②章

　　经过昨天的一番交谈，今天的我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那个人。在疲惫不堪的熬了一个通宵后，我居然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自然的苏醒过来，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时间，刚好是上午8点半。我郁闷的缩到了被窝里，5分钟后又郁闷的钻了出来。 
　　
　　“不会吧！怎么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我决定把手头上的工作速战速决。摇摇晃晃的骑着自行车经过便利商店前，我突然被一阵奶香味所吸引，一个形象酷似圣诞老公公的男子在门前叫卖着棉花糖，我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跟他买了两根奶油味的。其实我想要的是草莓棉花糖，不幸的是...我忘记了草莓该怎样表达。 
　　
　　一路上琢磨着要怎样进行今天的访谈，我在不知不觉间敲响了叶锦荣的房门。他出现在我面前时似乎很兴奋，一把抢过了我手中的棉花糖不停的追问着：“你喜欢吃这个吗？你也喜欢吃这个？”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不知所措，只能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其实...我以前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只是最近...口味有些改变，我原本是想要草莓味儿的棉花糖，可惜对方好象听不懂中文。” 
　　
　　他听完我的话愣愣的站在那里，知道发现我的局促不安，才不好意思的将我请到屋内。他大概刚刚吃完早餐，空气里还飘荡着咖啡的清香。 
　　
　　“刚才...真是失礼了...” 
　　
　　他充满歉意的请我做到沙发上，淡淡的笑意无比真诚。 
　　
　　“没关系...不过，我对您的反应还真的很好奇呢！”出于记者的本能，我惯性的发扬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刚刚...突然想到了马克，他也很喜欢棉花糖，和你一样偏爱草莓口味。” 
　　
　　“那你呢？你也喜欢吗？”我继续追问道。 
　　
　　“还可以吧！我比较偏爱哈密瓜口味的！记得第二次相遇时，马克就是用骗来的钱，请我吃的棉花糖。” 
　　
　　“骗来的钱？！！” ?我感到匪夷所思，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讲解。 
　　
　　“是啊！！是用骗来的钱呢！”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开启了时间的记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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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7月3日?香港 ?叶锦荣一直认为由于香港的人口众多，所以这里的夏天应该也会比大陆的气温高出个5，6，7，8度。不过还好，这座繁华的都市并不是只有吵闹的人群，在它的郊区附近，耸立着各式各样的教堂或钟楼，它们大多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仅仅是一次抚摩，都让人觉得震撼。 
　　
　　“锦荣啊！你看那座教堂，好象有人在里面举行婚礼呢！” 
　　
　　李雪一向对罗曼蒂克的事情很敏感，虽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仓促的婚礼，叶锦荣还是不免对她感到亏欠。 
　　
　　“我们....溜进去看看吧....” 
　　
　　他体贴的抓过妻子的右手，悄悄绕进了礼堂的后门。这的确是一场豪华的婚宴，人数众多的宾客让他们连一张空位都没有找到。 
　　
　　“纪明泉小姐，你愿意嫁给马克先生为妻吗
　　
　　不论生老病死，灾荒疾病，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是的，我愿意。” 
　　
　　在圣洁的十字架前，一位慈祥的牧师正在主持着婚礼的仪式，他的面前站着一对耀眼的新人，女孩美丽高雅，男孩...看着有点眼熟.... 
　　
　　“是他...” ?叶锦荣突然想到前天在广场上的遭遇，身体不禁一阵恶寒。不巧男孩在回头的一瞬间，也刚好看到了他的身影。俊俏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让人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马克先生！你愿意娶纪明泉小姐为妻吗？不论生老病死，灾荒疾病，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对不起...我不愿意...” 
　　
　　事态果然顺着不好的预感一路发展，叶锦荣看到那个叫马克的男孩儿在一片诧异声中向自己走来，还故做亲密的抓住了他的双手。 
　　
　　“很抱歉...明泉，我没办法做你的老公了！因为我已经和这位大叔私定终身了！！” 
　　
　　少年的声音高亢洪亮，回荡在教堂的顶端令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什...什么...你！！你乱讲！！！” 
　　
　　叶锦荣完全想不到对方会开出这种惊世骇俗的玩笑，他一边尴尬的躲避着众人审视的目光，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向李雪解释这场误会。 
　　
　　“我乱讲？！你忘了前天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拉着我的手叫我老婆了！！当时我一个劲儿的想挣脱，你还叫我别不好意思。” 
　　
　　“那个...那个...是我一时糊涂....” 
　　
　　瞅准了对方没有还嘴的余地，马克变本加厉的欺负着这个老实的中年男子。 
　　
　　“哦！！一时糊涂就可以赖帐了！！你‘老婆’也叫了！手也摸了！该负责任的时候想跑了！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少年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叶锦荣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他气急败坏的问着少年的目的，要敲诈勒索吗？很显然在他身上没什么赚头。 
　　
　　“大叔！！我们....私奔吧...” 
　　
　　还没等叶锦荣反过神来，他已经被少年拉着手一路狂奔，身后传来李雪和一群宾客的焦急呼喊。冷雪的少年却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下。 
　　
　　“锦荣！你去哪儿啊！！” 
　　
　　“臭小子！你赶快给我回来！！” 
　　
　　“马克！！你居然敢放我的鸽子！！” 
　　
　　“儿子啊！！你怎么能喜欢上个老男人呢！！” 
　　
　　身后的嘈杂声似乎渐渐远去，等到一切归为平静时，锦荣和少年已经身在一条幽深的巷岗。他气喘吁吁的靠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不可思议的询问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对你的家人和未婚妻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喜欢男人吗！！” 
　　
　　马克邪恶的冲叶锦荣眨了眨眼睛，嘴角挂起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且...我特别喜欢...老男人哦...” 
　　
　　他意由未尽的将对方逼到了墙角，暧昧的用左手拖起了男子的下巴。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马克！大叔怎么称呼啊！” 
　　
　　“叶...叶...锦荣...” 
　　
　　大概是被那种霸道的气势所吓到，锦荣竟然一时忘记了反抗。 
　　
　　“乖拉！！我喜欢听话的人！” 
　　
　　马克像是在奖励一条可怜的小狗，宠溺的在男子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那温热的齿唇让叶锦荣一下子失去了魂魄。 
　　
　　“喂！大叔！！反正已经逃出来了！我们去HAPPY吧！” 
　　
　　他拉起了极不情愿的男子，向着游乐园的方向跑去....
　　
　　“大叔！！你看那个！！那个好象很好玩！！” 
　　
　　刚刚跨进游乐场的大门，马克就双眼放光的盯着面前的巨型过山车，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 
　　
　　“确实很好玩...可是...我没有钱...” 
　　
　　叶锦荣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没关系！没有钱用信用卡也可以啊！” 
　　
　　马克果然是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少爷，给出的答案都让人大跌眼镜。 
　　
　　“我...我只有...两张优惠卡...” 
　　
　　手足无措的男子听天由命的闭上了双眼，希望这个小恶魔...不会大发雷霆... 
　　
　　“不会吧！！大叔！！你出来都不买东西的吗？！！” 
　　
　　叶锦荣一听到对方提高8度的声调，就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购物这种事...都是我老婆的工作...” 
　　
　　“那你就可以把财政大权都交给她啊！！你不知道我们今天要私奔吗？！” 
　　
　　“不...不知道...” 
　　
　　虽然是忠言逆耳，但一看到少年铁青的脸色，叶锦荣又有些后悔自己的有口无心。 
　　
　　“大叔...这可是你逼我的哦...” 
　　
　　还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男人便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一阵沉重。马克毫无预兆的抱住了他的双腿，眼睛里还噙满了若有似无的泪水。 
　　
　　“爸...回去吧...我和妈找了你好久...家里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 
　　
　　“你！！你...你管谁叫爸啊！”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叶锦荣绝对不会相信这会是一个富家大少的所做所为。 
　　
　　“爸！！我知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儿子！可你不能不管妈啊！她现在生病了都没钱买药！！”
　　
　　成功的引来了游客们的驻足，少年生怕自己的演技不够成熟，拽着男人的衣角就往上面蹭鼻涕。 
　　
　　“喂！！你...你别赖着我啊！！我也没钱啊！！” 
　　
　　叶锦荣生凭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可这小子似乎走到哪儿都能刮起一阵旋风。 
　　
　　“哎呦！你瞅瞅这个当爹的！真不负责任！！” 
　　
　　“就是！！你看那个孩子哭的多可怜啊！！他都不带管的！” 
　　
　　“看样子好象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要不...咱大家给他凑点儿吧...” 
　　
　　人多的地方必定口杂，叶锦荣不一会儿便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众矢之的，他怒视着那个暗自得意的少年，无可奈何的任人摆布着。 
　　
　　“小伙子！来！这点钱你先拿着！虽然不多！但好歹还能应急！” 
　　
　　几个热心的中年妇女将临时拼凑的“善款”塞到了马克的手里，少年随即换上一副天使般的笑容，嘴里殷勤的念叨着：“谢谢阿姨！阿姨们慢走！！” 
　　
　　“你就忍心...欺骗这些好心人吗...” 
　　
　　谨慎的等到人群已经走远，叶锦荣看着蹲在角落里数钱的少年，良心不安的问道。 
　　
　　“大叔！！有谁天生就是当坏蛋的料啊！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骗人，可我现在更讨厌饿肚子。” 
　　
　　马克心满意足的整了整手中的钞票，大言不惭的为自己开脱着罪名。 
　　
　　“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像哥儿们般搂过男子的肩膀，朝着卖棉花糖的商贩大步走去。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明明已经是34岁的人了，也许就外表而言更像43岁，叶锦荣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穿着西装吃棉花糖的形象到底有多么滑稽。他极度不满的斜视着那个一脸享受的青年，踌躇了半天，终于因为辘辘的饥肠，不得不向手中的食物进行了妥协。 
　　
　　“这就对了！！大叔！不吃甜食哪还有什么乐趣啊！！既然是我请客！你就乖乖的全盘接受吧！” 
　　
　　马克的脸上难得绽放出单纯的笑容，叶锦荣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还是个孩子啊....” 
　　
　　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大叔！我们去那边！！那边可以照打头贴！！” 
　　
　　年轻人的性格是行动派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照大头贴干什么？” 
　　
　　叶锦荣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意图。 
　　
　　“留做纪念啊！就当拍结婚照了！” 
　　
　　马克的理由听起来很荒唐，但表情却是一脸的认真。 
　　
　　“我不需要！” 
　　
　　男子当机立断的表示了拒绝。 
　　
　　“你不需要我需要啊！再说现在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不需要啊！” 
　　
　　少年发挥着死缠烂打的厚脸皮战术，连推带拉的将叶锦荣拽到了“相机”的跟前。 
　　
　　“来！！大叔！为了庆祝我们顺利私奔！！笑一个！！” 
　　
　　马克毫不在意男子快要崩溃的神情，抓拍了两张特大号的头贴之后，他兴致勃勃的将其中的一张塞到了叶锦荣手里。 
　　
　　“这张给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哦！” 
　　
　　少年调皮的做了个鬼脸，与阴沉的天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夷？大叔，好象有人再浇花诶！” 
　　
　　“笨蛋！是下雨了！！” 
　　
　　夏天的阵雨来的总是很突然，没有丝毫的前奏，就打湿了人们的衣服。 
　　
　　“那里...应该可以避雨...” 
　　
　　叶锦荣来不及细想，就拉着马克往前方的屋檐跑去，有些粗糙的的手掌包裹着少年的纤指，莫名的带给人一丝感动和温暖...
　　
　　“喂！大叔！我好冷！” 
　　
　　虽然躲雨躲的还算及时，但两个人终究没有摆脱成为落汤鸡的命运。 
　　
　　“我也是啊！” 
　　
　　木讷的男子显然没有听出话中的含义，一边打着寒战，一边表示赞同。 
　　
　　“大叔！你要有点同情心啊！！这个时候你要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为什么！明明是你比我年轻啊！” 
　　
　　“可是我冷得很难受啊！！！” 
　　
　　“你...” 
　　
　　手足无措的被少年褪去了自己的外套，叶锦荣在挣扎中无意间碰触到对方的额头，那灼热的体温令他不禁大吃一惊。 
　　
　　“你...你发烧了！” 
　　
　　他焦急的问道。 
　　
　　“所以...我才让你脱衣服的...” 
　　
　　“都这会儿了！！你还开玩笑！给我钱！我给你家人打电话！！” 
　　
　　“大叔...想不到...你还会趁火打劫...我好伤心...呜呜呜...” 
　　
　　要不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少年的胡作非为，叶锦荣一定会认为这是某个喝醉酒的男孩儿在冲自己耍酒疯。 
　　
　　“你别闹了！！我现在必须送你回家！” 
　　
　　“我不要！一回家又要继续听老爸老妈唠叨了，我要和大叔在一起，我要大叔听我唠叨。” 
　　
　　马克任性的搂着一脸为难的男子，撒娇的语气像个无辜的孩子。 
　　
　　“那也要先回家啊！！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叶锦荣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安抚着虚弱的少年。 
　　
　　“大叔...你不可以...骗我哦..” 
　　
　　马克在朦胧之际，慢慢的靠在男子的肩头进入了梦乡。他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想要依靠，想要拥抱，想要...得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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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你把他送回去了吗？” 
　　
　　我津津有味的聆听着这个故事，好奇的追问道。 
　　
　　“送是送回去了，不过我跟他的父母解释了一个晚上，才让他们了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叫马克这么一搅合，你的蜜月之旅也泡汤了吧。” 
　　
　　很奇怪，我像是亲身经历了一般，脑海中竟然能浮现出故事里的情景。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他一醒过来，就不停的使唤我，等到他的病好了，我们的假期也结束了。小雪后来总是针对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的撕下了一片棉花糖，他用手指把玩了一阵然后用湿润的舌头舔嗜着粘在指间的糖丝。 
　　
　　“马克跟你相遇的时候好象只有18岁吧，在香港这么早就可以结婚了吗？” 
　　
　　我听见自己重重的咽了口吐沫，下意识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他们是两个大企业之间的联姻，一般像这种婚事是不会有人插手的。” 
　　
　　“把商场当作战场，把婚姻当作交易，好象是这些大家族的通病。” 
　　
　　我凭着多年的经验积累，给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你说的很对。”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像是对我的回答做出了赞许。 
　　
　　“那么...那位纪明泉小姐怎么样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肯定受了很大的打击吧。” 
　　
　　“是啊！她第二天就随双亲一起飞回了美国的纽约，马克的父母为了挽救这桩婚事，还特地去拜访了他们。” 
　　
　　“那马克呢？他有没有跟着去？” 
　　
　　我有些可怜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她偏偏要经受两次的折磨。 
　　
　　“他？他养好病之后就跟着我和小雪飞回了大陆，更离奇的是，我的工作室和他家的工厂居然都在上海，小雪当时差点就要决定搬家。” 
　　
　　“呵~~别那么冲动嘛！俗话说的好！孽缘也是缘分吗！”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具有说服力，但它未尝不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好借口。 
　　
　　“孽缘吗？这的确...是一场孽缘啊...” 
　　
　　他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口齿间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字句，我无法猜透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眼底的忧伤确是实实在在的。 
　　
　　“走吧！！我带你去买棉花糖！” 
　　
　　“啊？！！”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邀请搞的晕头转向，无措的表情就像我今天来时的模样。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出去走走吧。” 
　　
　　我千方百计的诱惑着他，希望他对生活能够多一点积极和热情。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充当翻译吧....” 
　　
　　他拿我蹩脚的英语开起了玩笑。 
　　
　　“被你发现了...” 
　　
　　我死皮赖脸的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大门，温热的掌心残留着微凉的汗水，这熟悉的触感让我似曾相识。 
　　
　　不知道当年的马克，是否和现在的我一样，会突然想到“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这句话...
　　
　　




第③章

　　专访的第三天我和叶锦荣已经可以自由自在的谈天说地了，昨天的“战略”很成功，让我们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原本对人就没什 么防备，只是开始会感到有些拘谨。我津津有味儿的享受这丰盛的免费早餐，接收着他善意的挖苦。 
　　
　　“你不是记者吗？为什么不会说英语？” 
　　
　　他对这一点似乎很难理解，一直追问着不松口。 
　　
　　“我虽然是记者，不过..不需要去采访外国人。” 
　　
　　我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煎鸡蛋，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那不会英语也很不方便啊！连个草莓棉花糖都买不来！” 
　　
　　“大叔~！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拿这件事刺激我了！” 
　　
　　我话音刚落就发现他像看熊猫一样的看着我。我纳闷的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大叔！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我用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两晃，直到3、4秒钟后，他才稍微反过神来。 
　　
　　“看来...你不仅味觉像他，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越来越像他了。” 
　　
　　“有吗？”我表示出一丝怀疑。 
　　
　　“真的，除了他之外你是第一个叫我‘大叔’的人。” 
　　
　　他对此显得确定无疑。 
　　
　　“也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在整理你们的故事，所以被他影响到了吧。” 
　　
　　“可我从来没告诉你马克喜欢吃甜食。” 
　　
　　他指了指我杯中的热巧克力继续说道：“马克和我吃早餐时，从来都不喝咖啡，你不是说不喜欢甜食吗？怎么喝得下这么一大杯？” 
　　
　　听他这么以说，我也觉得有些神奇，不过仔细想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也许他的灵魂附到了我的身上吧 。”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他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我，让人有种被融化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你不打算开始今天的篇章吗？” 
　　
　　我故意调转了话题，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喜欢他在我身上寻找着别人的影子。 
　　
　　“从昨天结束的地方继续好了。” 
　　
　　他大概发现了我的不快，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合作的展开了又一次的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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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8月 上海 
　　
　　“大叔！和我在一起吧！如果得不到你的爱，我宁愿死去....” 
　　
　　“马克！人世间的爱有很多种，情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亲人之间的爱。也许...我给你的爱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一种，但是...我是 爱你的...” 
　　
　　“大叔，如果我同意离开你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个...GOODBYE?KISS....”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用强的...”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 
　　
　　在员工休息室的大门轰然倒塌之后，李雪以一张余怒未消的脸孔摆出了捉奸在床的架势。眼前这是什么景象，自己的丈夫被人强摁在沙发 上，竟然没有一点反KANG的余地。 
　　
　　“叶锦荣！！你是不是男子汉！！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小孩子！还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给你的爱并不是你想要 的那一种，但是...我是爱你的...’” 
　　
　　“大婶！！你错怪大叔了！他在陪我对台词，学校马上就要开展中秋晚会了，我要表演一个得不到真爱的忧郁青年。” 
　　
　　马克有些扫兴的从叶锦荣的身上爬了下来，这个可爱的老男人，一看到自己要扑上来，脸蛋儿吓得跟抹了面粉一样。 
　　
　　“大婶？！你有没有搞错？！！竟然叫我大婶！！” 
　　
　　李雪一听到这个称呼，血压立刻窜到了头顶。 
　　
　　“不然叫你什么？叫你奶奶啊！你既然和大叔是夫妻！叫你大婶也很正常啊！要不...叫你姐姐好了！！谁叫你是正房呢！” 
　　
　　少年意犹未尽的调侃着这个并不老成的“大姐”，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 
　　
　　“对了！大叔！这是晚会的招待卷！到时候！！记得来给我捧场啊！！” 
　　
　　他随手掏出了两张贵宾票，在塞入到叶锦荣的衣兜时，狡猾的揩了男人一大笔油水。 
　　
　　“你！！你...” ?“大叔...我摸到你的凸起了...” 
　　
　　马克在李雪还没有将自己踢出大门之前，华丽丽的溜之大吉，只是可怜了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老头子”，不知道这么一个烂摊子，他该 怎样收拾。 
　　
　　“少爷！您要回去了吗？” 
　　
　　在一辆停靠在研究所门前的豪华宝马中，李景仁依旧彬彬有礼的询问着主人的日程安排。 
　　
　　“仁叔！我不说了，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马克从小就是被眼前的男子带大的，他即是自己的管家兼保姆，也是老师兼司机，更是仆人兼家长。由于父母长期在外，他反倒跟这个没 有血缘的“亲人”更加亲切。 
　　
　　“还是叫少爷更加习惯些，您见到那位意中人了吗？” 
　　
　　“见是见到了，不过就在我索吻快要成功的时候，被他老婆给搅局了。” 
　　
　　“您不能这么热情，会吓到他的，那毕竟是34岁的男人了，做起事情来会顾虑很多。”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叫李景仁的男子不仅完全知晓马克的“秘密”，甚至还在旁从中点。 
　　
　　“仁叔！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深明大义就好了。” 
　　
　　少年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丝感动。 
　　
　　“不！！我顶多是袖手旁观。” 
　　
　　身着制服的男子抱着冷静的态度，决定对此事占据中立的观点。 
　　
　　“那就是...既不会支持我...也不会包庇我了...” 
　　
　　“如果您是认真的，就要拿出即使全世界人反对也会在所不惜的架势。” 
　　
　　“说的好！！仁叔！！我们中午去吃炸酱面吧！！” 
　　
　　少年的心血一来，连说话都是前后不搭的。 
　　
　　“就去浦东区那家吧。” 
　　
　　李景仁似乎也习以为常，毫不犹豫的便开动了汽车。 
　　
　　“人间美味儿啊！！我来了！！！” ?“少爷...注意你的口水....” 
　　
　　另一边…
　　
　　“先说好！我是为了保护你，才答应去的。”
　　
　　抵挡不住舞会的诱惑，小雪别扭的进行了妥协。
　　
　　“遵命！我可亲可敬的老婆大人。”
　　
　　好脾气的男子温柔的哄劝着自己的贤妻，这样的生活他很满足，即使偶尔会有些小口角，但彼此的心始终在一起。
　　
　　“你放心，我对马克……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感情……”
　　
　　他很认真的表白着，真诚的眼眸让人感动。
　　
　　“我怕的是……他对你的感情……”
　　
　　李雪幸福的依偎在丈夫的肩头，暖暖的心口笼罩着隐隐的不安。
　　
　　“你多心了，他只是个孩子啊……”
　　
　　叶锦荣当时并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才将马克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回忆结束分割线————————————————
　　
　　“后来呢？你们后来去晚会了吗？”
　　
　　我想像着大叔身穿礼服的样子，连问题的重点都转移了方向。
　　
　　“去了……那场晚会就像绚烂的烟花，绽放过极至的美丽后，便迎来了永无止尽的黑暗。”
　　
　　“那应该是你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回忆吧！”
　　
　　我的喉咙有些酸涩，说不上是在忌妒还是心疼这个可怜的男人。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愿付出一切，回到那个夜晚。”
　　
　　他的回答很坚定，但就是因为这份坚定，才让人觉得更伤感。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知道后来发生的故事了。”
　　
　　看着窗外还是晌午的天色，我打算趁热打铁，加快今天的进度。
　　
　　“那个夜晚很短暂，不过要讲完它也足够你再喝上一大杯热巧克力了。”
　　
　　他很热情的又为我添了一杯热饮，让人倍感温馨。
　　
　　“我们就从到达晚会的那段讲起吧……”
　　
　　他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刚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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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 农历8月15日 中秋节
　　
　　叶锦荣从来不知道，原来上海的贵族学校，可以是这样贵族，这样气派的。当他走下马克为自己安排的专车时，不禁如此感叹。今晚的小雪很美，配上这华丽的背景如同一位童话中的公主。开车的司机恭敬的把他们请到大门口，马克一早就等候在那里，仿佛随时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仁叔，辛苦你了。”
　　
　　少年很礼貌的对他表示感谢，叶锦荣总是感觉这位司机有少许的古怪，在驾车前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光的打量着自己。是这身装扮太滑稽了吗？还是他与小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叔……你今晚真是……太美了……”
　　
　　从小到大活了三四十年，叶锦荣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奖，马克的双眼毫不掩饰的在他的身上周游，专注的神情有种诱人心魄的魔力。
　　
　　“喂！虽然我老公是很帅，但你要再这么不加节制的看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李雪从刚才就注意到这小子的不轨眼神，或者说她不得不注意到这小子的眼神，干什么？眼睛大会放电，了不起啊！
　　
　　“大婶！你今天难得穿这么漂亮就麻烦你淑女点！自己丢人不要紧，可千万不要拽上我的大叔。”
　　
　　“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雪绝对要给这个臭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我说晚会要开始了，先去看看我们的演出吧！”
　　
　　“不是说有舞会吗？”
　　
　　“那要在我们演出结束后才开始。”
　　
　　“你早说啊！害我们还得恶心半天。”
　　
　　郁闷的听到这个回答，李雪在心底早把眼前的小鬼骂了102遍。
　　
　　“我又不是表演给你看的，我是表演给大叔看的！”
　　
　　马克不知死活的刺激着快要崩溃的女子，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挽起的男人的手臂。
　　
　　“喂！谁让你挽我老公的胳膊了。”
　　
　　“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一支吗？”
　　
　　“我想站这边。”
　　
　　“男左女右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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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分钟后，叶锦荣像个虚弱的老人般，被马克和小雪一左一右的“搀扶”进会场。看来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他在心底不住的叹息，但是笑容却很甜蜜。
　　
　　“公主，和我一起走吧，如果得不到你的爱，我宁愿死去……”
　　
　　出乎叶锦荣和李雪的意料，马克所饰演的忧郁青年比他们想像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不到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挺帅气的。”
　　
　　小雪一边说着一边擦掉了眼角的1、2、3、滴泪水，剧中的青年最终没有等到他的心上人，落幕的时候，他一个人伤感的离去，孤单的背影让人心疼。
　　
　　“大叔，刚刚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表演结束后的舞会上，马克立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前后差异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是啊！我没想到你的演技会这么好。”
　　
　　叶锦荣回想起最后的一幕，不禁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把那个女主角想像成大叔，一想到你会抛弃我，就觉得很难过。”
　　
　　马克在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叶锦荣有些手忙脚乱。
　　
　　“老公！舞会开始了，我们去跳舞！”
　　
　　李雪的出现适时的打破了这场沉闷的尴尬，男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的拽着妻子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少年的身边。
　　
　　“你现在……也发现他有些危险了……”
　　
　　李雪在随着音乐起舞的同时也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我有些害怕……他看着我的眼神……”
　　
　　叶锦荣老实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没有一点隐瞒。
　　
　　“你害怕的那个人过来了……”
　　
　　远远的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少年，小雪只觉得一阵头痛。
　　
　　“对不起……”
　　
　　少年巧妙的挡在了两个人之间，正好阻隔了男子的视线。
　　
　　“你又想搞什么鬼。”
　　
　　小雪摆出了一幅“这里不欢迎你”的架式，语气也显得十分不友好。
　　
　　“别自做多情，我是想邀请大叔陪我跳支舞。”
　　
　　马克强硬的拖走了想要拒绝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叶锦荣翩翩起舞。
　　
　　“停……停下来吧……太丢人了……”
　　
　　天生就不爱出风头的男子，被众人的视线折磨的面红耳赤。少年看似柔弱的臂膀，却像铁链般紧紧的束缚着他的身体，两个人纠缠了良久，一曲结束。马克突然扳过叶锦荣的脸颊，让他没有防备的直视着自己。
　　
　　“大叔，你喜欢我吗？如果不喜欢的一定要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不然，我会认为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少年一脸认真的凝望着他，不给男子任何逃避的机会。
　　
　　“我……我……不喜欢……你……”
　　
　　叶锦荣在一瞬间看到马克眼中的失落，那就像坠落的流星，骤然失去了光彩。
　　
　　“不喜欢……你……的……名字……”
　　
　　天知道他怎么会在最后一刻鬼迷心窍，愣是将“我不喜欢你”改成了“我不喜欢你的名字。”
　　
　　“大叔！你吓死我了！”
　　
　　少年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红润，眼角的泪痕却依旧没有消失。
　　
　　“傻小子，又没说不喜欢你，干嘛还哭。”
　　
　　叶锦荣情不自禁的为对方抚去脸颊上的泪水，那晶莹的液体有着灼热的温度。
　　
　　“幸好……幸好……那不是真的……”
　　
　　马克显然是被吓坏了，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你看你的样子！哭得跟大花脸似的，我陪你去洗洗吧！”
　　
　　善良的男子一看到少年的泣不成声，更加不忍心再去伤害他。听话的跟随着叶锦荣来到洗手间，马克一边任凭对方为自己擦脸一边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说……我改名叫‘马克星’怎么样？”
　　
　　“不好吧……克星，克星听着多别扭。”
　　
　　万万没想到少年对这件事如此认真，叶锦荣也只有努力让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叫马克斯？！”
　　
　　“马克思……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有了！叫马赛克！”
　　
　　看着那张孩子气的脸孔为了自己的一句话露出的绞尽脑汁的表情，男子的胸口被一股暖意层层包围着。他轻轻的环住少年的肩膀，心满意足的说道：
　　
　　“就叫马克吧！其实，它也没有那么难听……”
　　
　　“叶锦荣！你在干什么！我辛苦找了你半天，你却在这么安慰别人！”
　　
　　莫名其妙的在男厕所里听到了小雪的声音，慌张的男子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一身酒气的站在门口。刚才在舞会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李雪尽收眼底。直到看见自己的老公拉着那个小坏蛋离开会场，她才终于爆发，叶锦荣啊叶锦荣！你要做第二个东郭先生吗？你怎么笨到没有发现那个小子是在演戏呢？
　　
　　“小雪？你……你喝酒了？”
　　
　　一看到妻子蹒跚的步履，男子立刻丢了身旁的少年，于是，李雪得以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看到了少年幽怨的眼神。这果然是出独角戏，她在心底暗自佩服着少年的手段高明，不过……本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锦荣啊！我好难受，我们回去吧……”
　　
　　她假装出醉酣的样子，催促着老公赶快离开。
　　
　　“噢！好！马克，你能让司机来接我们吗？”
　　
　　叶锦荣没有一丝犹豫，这让少年颇为不满。
　　
　　“怎么办呢？他今晚刚好有事……过不来了……”
　　
　　跟本没打算给对方回去的机会，马克在晚会之前就嘱咐仁叔今晚务必要消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么说，你一定为我们准备好住宿的地方了。”
　　
　　先下手为强，李雪决定先发制人。
　　
　　“有倒是有了……”
　　
　　“那就走吧……”
　　
　　叶锦荣只顾着照顾小雪，也没有听出少年的弦外之音。
　　
　　“哇噻！想不到……你为我们准备的……还是蜜月套房呢！”
　　
　　李雪环视着少年的房间，口中不停的赞叹着贵族学校不亏是贵族学校，连学生宿舍都可以布置的像宾馆一样。
　　
　　“你喜欢……就好了……”
　　
　　马克真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他能怎么办，说这是打算和大叔共度良宵而精心布置的？
　　
　　“行了！我很满意，你可以走了……”
　　
　　李雪生怕对方不够生气，还不忘火上浇油。
　　
　　“哎呀？可是……这是我的宿舍啊，仁叔不来……我也回不了家了。”
　　
　　少年假装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博得了男子的同情。
　　
　　“那你今晚就留在这儿吧！”
　　
　　叶锦荣想也没想，便做出了决定。
　　
　　“那怎么行！这里只有一张床！”
　　
　　女人的反应强烈，好像她才是房间的主人。
　　
　　“那怎么不行！我和大叔睡床，你睡地下呗！”
　　
　　马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行！我和老公睡床，你睡地下。”
　　
　　李雪才不会对方的阴谋得逞。
　　
　　“大婶，要尊老爱幼，你懂不懂！”
　　
　　“是啊！所以你要尊敬我啊！”
　　
　　“大婶！你承认自己很老吗？”
　　
　　简直能让这个小混蛋把人气死，小雪要不是怕杀人偿命，早就把眼前的小鬼掐死见阎王了。
　　
　　“你们……不要吵了，要不……你俩睡床，我睡地下……”
　　
　　叶锦荣看双方争执不下，只好出此下策。
　　
　　“不行！”
　　
　　“不行！！”
　　
　　虽然彼此都互相看着不顺眼，但对待男人的问题上，还是比较能达成共识的。
　　
　　“要不……我们三个睡一张床吧！这床很大，挤一挤能乘下的。”
　　
　　“…………”
　　
　　“…………”
　　
　　尽管这跟自己的预期相差甚远，好在马克和李雪也没再提出任何意议，叶锦荣疲惫的脱去了上衣，一头倒在了柔软的床面上。
　　
　　“你们两个，快睡吧！”
　　
　　他本来就很少运动，这一晚上的折腾让他筋疲力尽。
　　
　　目不转精的盯着横卧在床上男子，马克和小雪不约而同的擦起嘴角的口水。
　　
　　“喂！小子！不许你这么看我老公！”
　　
　　“大婶你先把口水擦干净再说吧！”
　　
　　感觉到自己的两边也同时一沉，少年和女子一左一右的将叶锦荣围绕在中央，初秋的夜晚带着微凉的风，痒痒的吹拂着他的脸颊。
　　
　　“两个……都是……孩子啊……”
　　
　　他感受到来自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幸福的沉入了梦乡……
　　
　　————————回忆结束线————————
　　
　　“是个很累人的夜晚啊！你会觉得幸福吗？”
　　
　　我静静的听完叶锦荣的描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是我们三个第一次渡过的一段完整时光，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守在身旁，虽然很辛苦，但确实是一种幸福。”
　　他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双眼，似乎还没有从回忆里完全抽身。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能够理解了。”
　　
　　看着窗外已经幽暗的天空，我一边合上手中的记录本，一边准备告辞。
　　
　　“天色很晚了，一会儿还有可能会下雨，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在这儿吧。”
　　他出乎意料的要留我过夜，对我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
　　
　　“你确定不会打扰到你吗？其实我这个人很好应付，有一张沙发，一床被子就足够了。”
　　我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脸皮也有加厚的趋势。
　　
　　“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上窗户，别让自己着凉了。”
　　
　　他很仔细的嘱咐着我，体贴的像个贤惠的妻子。
　　
　　“我知道了……大叔……晚安……”
　　
　　“晚安……”
　　
　　客厅的吊灯悄然熄灭，沉浸在黑暗中的我，清晰的听到他关闭房门的声音，四下一片安静，窗外渐渐有雨点滴落，一开始滴滴嗒嗒，后来变成了密密麻麻。
　　
　　我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一直回想着白天的情景，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我隐约的听到从他的房里传来了压抑的哭泣。
　　
　　“大叔……大叔……你还好吗？”
　　
　　我有些担心的敲了敲房门，想确定他安然无恙。
　　
　　“呜……呜……”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问话，声音依旧有些哽咽。
　　
　　“大叔……我进来了”
　　
　　虽然知道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我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坚强却又带点懦弱的男子。
　　
　　“……大叔……你还好吧……”
　　
　　轻轻的走到他的床前，借着月光我能看到他满脸的泪痕，有些心疼的为他擦试着溢出的泪水，他在感受到我掌心的温度后，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的轻声呢喃着，湿润的脸颊摩梭着我的左手。
　　
　　“一个人住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
　　
　　我环视着整间屋子的布局，除了床头柜的一张合影之外，再没有其它装饰，干干净净的房间就像它们的主人，没有任何杂质。
　　
　　“你就……这么爱他吗……”
　　
　　我看着照片中的少年和男子，有些落寞的自言自语，他用力的抓着我的手，终于沉沉的睡去。
　　
　　“做个好梦……”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偷偷的亲吻了他的嘴唇，大叔的下巴长出了些许的胡渣，柔柔软软的，一碰触到我的皮肤，让人又麻又痒。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看到他又重新露出不安的神情，我反握住他的双手，温柔的安慰道。
　　
　　“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守在身旁，虽然很辛苦，但确实是一种幸福。”
　　
　　我想……我有点明白这种感觉了。




第④章

　　清晨的空气很好，不过这从来无法成为我早起的理由。卡布奇诺的奶香浓浓的飘进我的鼻腔，我像是梦游一般，闭着眼睛便坐了起来。
　　
　　“你醒了？来吃早饭吧！”
　　
　　我诧异的睁开双眼，这熟悉的声音让我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片断。这里是……大叔的房间没错。看来是他把我拖到床上的。
　　
　　“你的面包是抹黄油还是果酱。”
　　
　　他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谈，但眼睛还是略显通红。
　　
　　“果酱，谢谢。”
　　
　　我虽然身为记者，不过并不喜欢揭人老底。
　　
　　早餐做的依旧的丰富，似乎是为了感谢，他还特地为我煮了卡布奇诺。我心满意足的享受着这顿美味的大餐，并自愿提出会负责善后， 也许是我太自做多情，但我总觉得这里比起刚来的第一天要生气很多。
　　
　　“今天……你打算从哪里讲起……”
　　
　　收拾完厨房后，我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笔记本。
　　
　　“从噩梦的开始讲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沙哑，大概是昨晚哭太久的缘故。
　　
　　“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悲惨……”
　　
　　我一语双关的发出了感叹，很遗憾那样愉快的回忆只能到此中止了。
　　
　　“在生活中沉沦是渐渐发生的，而不是突变的。”
　　
　　他说起话来像一位哲人。
　　
　　“所以……马克会从一个极端到达另一个极端，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微微叹了气，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这段往事。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7年10月底
　　
　　从香港回到上海已经过去将尽四个月了。马克除了每天按时接到父母的电话外，再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这让少年在肆意放纵了一段时间后不免心生疑虑。于是，在拽着仁叔死缠烂打再烂打死死缠之后。他终于收到了两口子在纽约的最新消息，据说他们在花费了两个月才得到对方的谅解后，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他们要让自己的儿子入赘。只要能把他和纪明泉撮合在一起，哪怕当上门女婿也心甘情愿。婚礼打算定在今年年底秘密举行，双方家长一直坐阵芝加哥商讨婚礼事谊。
　　
　　“这两只老狐狸……”
　　
　　马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儿发现他们的诡计。
　　
　　“绝对不能让你们得逞……”
　　
　　他决定开始反击。
　　
　　“喂！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儿子我！要加入英国国藉了！什么？为什么？！英国不是允许同性恋结婚嘛！我决定了！我要和大叔结婚！闹着玩？！他闹着玩儿！我可没闹着玩儿！没关系，你们好好在芝加哥呆着吧！我会先在英国结完婚渡完蜜月再回来的！爸妈，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千万不要着急回来！BYE——BYE！”
　　
　　得意洋洋的放下电话，马克胸有成竹的在心中默数“……3……2……1……”
　　
　　“少爷，刚才老爷太太来电话说，他们会在今晚坐私人飞机回来，您无论如何一定要等着他们。”
　　
　　不出3秒，李景仁果然气喘吁吁的赶到他面前汇报。
　　
　　“YES！跟我斗……再精明的狐狸也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
　　
　　少年志得意满的佩服着自己的聪明才志。
　　
　　“走！仁叔！吃东西去……”
　　
　　为了迎接夜晚的“恶战”，准备将体力和脑力补充到最佳状态。
　　
　　“仁叔……你会不会听错了？他们是说今晚回来吗？不会是明晚吧？”
　　
　　在吞下第四张披萨饼后，马克看着已经快要指向12的时钟，不禁对眼前一向谨慎的男子产生了怀疑。
　　
　　“绝对没错！他们是说今晚回来的，难道是……临时有事？”
　　
　　“临时有事也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啊！不知道人家在这里等着呢！”
　　
　　少年的耐性已经到了尽头，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叮铃~叮铃~”
　　
　　仿佛具有灵性一般，马克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
　　
　　“可能是老爷！”
　　
　　李景仁反应非常迅速，三步并做两步的便拿起了听茼。
　　
　　“喂？您好？是！这里是马家宅邸！您说什么？怎么会……您确定吗？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遗体……还能找到吗？……好……谢谢……我们会的……谢谢……您……再见……”
　　
　　原本是期盼的神情现在却显得得无比沉重。马克再看到李景仁的反差后，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电话的是谁？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爸妈出事了！”
　　
　　少年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慌乱的大脑使得问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少爷！少爷！你冷静一下！老爷和夫人已经不在了！您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
　　
　　“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马克的不安越来越强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刚刚，海上搜救队来电话，说老爷和夫人在飞往太平洋上空时，遭遇气流，飞机由于无法平衡撞到了一座岛屿上，机上乘客……全部遇难……遗体……正在搜寻当中。”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你骗人！你骗人！啊！！！”
　　
　　“少爷！少爷！”
　　
　　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少年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后便陷入了永无止尽的黑暗。
　　
　　一星期后……
　　
　　“哎？真奇怪，你说这都一个星期了，怎么也没见那个小鬼来找你。”
　　
　　午饭的时候，小雪总是这样一边为叶锦荣剥着鸡蛋，一边和他闲话家常，他们的售药部在制药部的上层，两个人相见非常方便。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马克来找锦荣的“麻烦”，她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这使得少年一直以为她具有第六感之类的超能力。
　　
　　“我早就说过他只是个孩子！日子久了，新鲜感过去了，他的注意力也就转到了别的方向。你啊！还老是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这不是觉得……他不像是在闹着玩吗！”
　　
　　郁闷的替自己进行着辩解，小雪对于男子的调侃虽不服气，也无法反驳什么。
　　
　　“叮铃~叮铃~”
　　
　　电话铃不合适宜的响起，打破了这个午后的宁静。
　　
　　“为什么你每次电话铃一响都跟催债似的。”
　　
　　李雪承认自己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不过真话似乎都不怎么好听。
　　
　　“希望不要被你说中。”
　　
　　叶锦荣不禁也有点担心。
　　
　　“喂，是叶先生吗？我是李景仁，李管家，我想请您来一趟马家宅邸，马克少爷现在病危，也许您能够帮帮他，这是我最后一点请求，拜托了……”
　　
　　因为害怕对方拒绝，所以李景仁还没有等到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大脑空白了将近两、三秒钟，叶锦荣突然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发生什么事？”
　　
　　很少看到男人露出这样焦急的表情，就连李雪也觉察出事态的严重。
　　
　　“马克那儿出了点事，我去看看他。”
　　
　　甚至都来不及道别，男子便匆匆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还说你不在乎他……”
　　
　　被丢下的女子不快的冲着那道背影小声的报怨，因为音量太小，她甚至没有听出自己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醋意。
　　
　　“马克！马克在哪！他怎么了？！”
　　
　　风风火火的连闯了两个红灯，叶锦荣冒着被吊销驾驶执照的危险冲进了马家的宅邸。
　　
　　“太好了，您总算来了。”
　　
　　李景仁一早便等在了门口，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迎接到这根救命稻草。
　　
　　“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叶锦荣一边跟在男子的身后，一边不安的寻问道。
　　
　　“少爷的父母……遇难了……”
　　
　　“什么？”
　　
　　叶锦荣一时难以理解。
　　
　　“少爷听说老爷和夫人在芝加哥商量自己的婚事，便打电话吓唬他们要和你结婚，老爷太太一时着急，坐着私人飞机就要回来，结果在太平洋上空遭遇气流，不幸撞到了岛屿上……少爷……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这七天来滴水未进，现在只能靠输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了。”
　　
　　震惊的听完整个事件的经过，叶锦荣的胸口不断为马克感到难过。
　　
　　“带我去见他。”
　　
　　他没有再多虑，只想快点抚慰少年受伤的心灵。
　　
　　“就是这里。”
　　
　　李景仁推开身旁的一扇大门，明亮的落地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所掩盖。即使是在白天也像身处夜晚一样幽暗。空气里飘浮着死亡的气息，只有用尽全力倾听，才会寻找到少年微弱的呼吸。
　　
　　“马克……马克……你怎么了……”
　　
　　男子心疼的抚摸着少年苍白的脸颊，由于太虚弱，对方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
　　
　　“醒过来，你不可以再睡了……”
　　
　　朦胧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马克努力将双眼撑开一条缝，我死了吗，他在心里深感彷徨的自问着，不然怎么会看到天使的身影。
　　
　　“你……走吧……别管……我……”
　　
　　当看清那一张带着皱纹的苍桑脸庞后，他陷入了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的茅盾之中。
　　
　　“你必须得喝点水！你看你嘴上全都是泡。”
　　
　　叶锦荣小心翼翼的端起水杯，慢慢的将清水倒进他的口中。
　　
　　“别管……咳……咳咳……”
　　
　　少年很不配合的别过了脑袋，口中的清水也全部被吐了出来。
　　
　　“别管我……别对我这么好……一旦你给了我生的希望……我这辈子都会紧紧的抓住你……再也不放开……”
　　
　　马克痛苦的诠释着自己的心情，他喜欢这个善良的男子。不想将他拖入永无止尽的黑暗。
　　
　　“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叶锦荣抿下一口杯中的水，俯身用自己的嘴巴湿润着少年的口腔。“你怎么不明白呢？”马克在心中无奈叹息……
　　
　　当溺水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另一个人时，结果往往并不是两个人会同时获救，而是一起沉入海底。
　　
　　我不想……逼死你啊……少年默默的流下一滴眼泪，当他感受到男人温暖的气息时，他真的不想在再到那个阴森的梦境。
　　
　　好吧，既然是你选择了救赎我，那么这第二次生命，你要负起全部责任。
　　
　　少年在心中暗暗的起誓，叶锦荣……这辈子……你别想再离开我了……
　　
　　————————回忆结束线————————
　　
　　“啊！真的是一段很沉重的故事呢！”
　　我搁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酸涩的指头。
　　
　　“这只是一个开端，后面才是整个事件的过程。”
　　男子冲我微微一笑，不过笑的有些勉强。
　　
　　“有时候我发现记者是个很残忍的职业呢！总是要揭开人们的伤疤。”
　　
　　“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糟糕，人们只有敢于面对过去，才能直视自己的未来。记者吗……就像陪着你面对过去的旁观者，虽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至少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他很坦诚的给我的职业做出了评价，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太坏。
　　
　　“那我们来换个轻松点的问题！你和小雪是在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工作吧！”
　　我天性中八卦的成分又开始了作祟。
　　
　　“是啊！我在制药部！她在售药部！”
　　“哇噻……夫唱妇随啊！”
　　我越来越觉得他和李雪的的确非常般配。
　　
　　“也可以这么说啦！”
　　他又冲我浅浅一笑，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那你们研究的药物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好奇的继续追问。
　　
　　“用来遗忘。”
　　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在生活中，人们有时候很难忘记一段痛苦的经历，比如被虐待或者被□。当自身无法调节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动用手术，来切除这部分记忆。可是在手术过程中，一旦出现偏差就会对大脑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相较之下，药物治疗是更保险也是更安全的方法和手段。”
　　
　　“就像《东邪西毒》里的那坛‘醉生梦死’？”
　　我打了个比方。
　　
　　“对！就是那样！”
　　他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比喻。
　　
　　“真神奇！后来成功了吗？”
　　我急于知道结果。
　　
　　“原本以为成功了，没想到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就像人在受到刺激之下会失去记忆一样，有些人在受到刺激之下也会恢复记忆。”
　　他很耐心的解释道。
　　
　　“难怪到现在，我也没在市面上见过这种药！”
　　
　　“你有想要忘记的事情吗？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我们是不建议大众服用此类药品的，能够面对的话就尽量去面对，忘记……不是治愈心底的伤口，而是在逃避现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但眼神却透露出一丝落寞。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整理资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昨天……谢谢了……”
　　我出去的时候，他在我耳畔轻轻的说道。
　　
　　“再见……”
　　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灿烂了很多。
　　
　　“再见……”
　　他依旧像第一天一样，静静的注视着我的背影，直到它全消失于自己的眼底……
　　




第⑤章

　　“铃铃！铃铃！”
　　自从开始采访叶锦荣，今天是我第一次被闹钟吵醒来的日子。在我将手机从床头扔到床尾，又从床尾踢到床下后，我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错怪了对象。然后在一番检察伤情，惩罚真凶后，我抬头看了看斜挂在墙上的钟表。
　　
　　“10点半！”
　　我差点没把舌头咽进肚子里，虽然并没有和男子预约过采访时间，但我也从没有去的这么晚过。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上学时遗留下的口头禅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一推开男子的房门便觉得自己有点过于主动。
　　
　　“太好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还残留着来不及拭去的泪痕。
　　
　　“你哭了？”
　　我因为着急，问的很直接。
　　
　　“啊？……嗯……被风……吹的……”
　　
　　他真的不太会撒谎，说假话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对方。
　　
　　“你在担心我吗？”
　　我厚脸皮的戳破了他的谎言。
　　
　　“……有……有一点……”
　　他的脸涨的通红，可爱的像个熟透的番茄。
　　
　　“为什么？是害怕我会突然消失吗？”
　　我看到他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很明显我猜中了他的答案。
　　
　　“我每次离开这里，你都要目视着我的背影，告诉我……为什么……”
　　
　　我明白自己的语气执着的让人害怕，可我实在很想知道，在他的心目中，我到底是不是特别的存在……
　　
　　“生命中，有些人你以为还会再见，但也许只是一个转身就错过了彼此的相遇。太阳升起来又落下，你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因为想有这样的遗憾，所以每当有人要离开，我都会努力记住他们的背影，努力保存着……每一段珍贵的……回忆……”
　　
　　“……让你有过这种体会的人……”
　　“是马克……”
　　
　　虽然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但当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名字，我的胸口还是感到非常难过。
　　
　　“我把话题扯的太远了。”
　　极不坦然的掩饰着内心的挣扎。我强做笑颜的展开了负责记录的笔记本。
　　
　　“开始今天的内容吧！”
　　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的男子，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深入的去了解他……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7年 11月中旬 上海
　　
　　“为什么洗不干净！为什么……为什么……洗不干净！”
　　从立秋开始马克总会在深夜里跑到浴室里冲洗身体。他的失眠已经越来越严重，不论吞下多少安定，他总会在闭上眼睛的一刹那，看到自己的父母满身是血的走来。那腥红的液体一点一点滴落在他的身上，每一次都让人在恐惧中惊醒。
　　
　　“为什么洗干净……洗不掉……”
　　
　　他不断的加重着自己的力气，柔嫩的皮肤在毛巾的摩擦下出现了道道血痕，可少年像是没有痛觉般，仍旧歇斯底里的折磨着自己的躯体。
　　
　　“你在干什么？马克！停下来！停手！”
　　
　　原本因为等待了太长的时间而感到不安的男子，推开浴室大门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目瞪口呆。这里像是一片废弃的战场，满地的凌乱，充斥着鲜血的气味。
　　
　　“我要洗干净！太脏了！实在是太脏了。”
　　
　　少年仿佛一只疯狂的小鸟，不停的在撕扯着身上的羽毛。
　　
　　“你不脏！一点都不不脏！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一点都有脏……”
　　
　　叶锦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他每次说的时候都让双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想要马克明白，自己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大叔……不要……离开我……”
　　少年像是终于恢复了理智，无助的蜷缩在男子的怀抱里。
　　
　　“没关系！会过去的！我就守在你的旁边……不要……担心……”
　　他温柔的抱起瑟瑟发抖的男孩儿，向着卧室的睡床走去。
　　
　　“好好休息吧！有我陪着你呢！”
　　他体贴的为对方盖好被子，安静的坐在床头的一角。
　　
　　“大叔……”
　　“怎么了？”
　　“我冷……”
　　考虑着也许是刚才冲了太多的凉水，叶锦荣起身寻找着暖炉开关。
　　
　　“大叔……抱抱我……”
　　他听到少年小声的哀求，更加不忍心去拒绝。
　　
　　“睡吧……”
　　叶锦荣小心翼翼的从背后环住马克的肩膀，将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抵在了少年的额头。
　　
　　“没事了……”
　　他吐露出温热的气息，安抚着对方躁动的灵魂。
　　
　　“少爷他……睡下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李景仁在听到屋内均匀的呼吸后，悄悄的推开了卧室的大门。
　　
　　“嘘……他刚睡着。”
　　叶锦荣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男孩儿，在观察了将近两、三分钟后，才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
　　
　　“大叔……”
　　感觉到身旁的人有轻微的动作，马克在朦胧中下意识的拦住他的衣角。
　　
　　“总是睡不踏实呢。”
　　男子心疼的轻抚着少年的手背，一点一点的拽出自己的衣袖。
　　
　　“已经凌晨了，还要回去吗？”
　　这几天叶锦荣走的一直很晚，李景仁看着他疲惫的面容，不禁有些担心。
　　
　　“嗯……小雪还在等我……”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勉强打起一丝精神。
　　
　　“那你……路上小心点……”
　　身兼着照顾少爷的重任，李管家只是礼貌性的将男子送到了门口。
　　
　　“他走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少年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您怎么下床了……”
　　李景仁似乎并不惊讶，而是随手将沙发的被单披在了马克身上。
　　
　　“你为什么不留下他……”
　　少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
　　
　　“我无权干涉一个人的自由……”
　　双鬓斑白的男子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给他打电话。”
　　自从灾难发生后，马克对待仁叔的态度越来越像主人在命令自己的仆人。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
　　“那又怎样！我现在只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一切，他既然给了我生命和希望，就要对我以后的人生负责。”
　　看着少年的近乎于偏执的疯狂。李景仁除了叹息就只能无奈的旁观。
　　
　　“叶锦荣！这是第几天了！你答应我会早点回来的！在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虽然已经竭尽全力的赶回家中，但微亮的天空已经出现了破晓，彻夜未眠的小雪在男子刚刚踏进家门的一瞬间终于完全爆发。又是马克！又是那个小鬼！他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难道也要拆散他们才算罢休吗？
　　
　　“小雪！你要体谅一下马克！他现在很难过！”
　　
　　“那我不难过吗？明明是自己的老公！成天却连个面也见不到！我问你，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想见不能够见的日子，尽管李雪明白身为丈夫的难处，但是他必须在他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你别这样小雪！马克只是个孩子！”
　　
　　“你还当他是个孩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就因为你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他早晚会对你下手的！”
　　简直能被这个木讷的男子给活活气死，做人善良并不是错，但善良到被人“骑”的地步，就是大错特错了。
　　
　　“叮铃~叮铃~”
　　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合适宜的响起，不过这次不像是在催债，更像是在催命。
　　
　　“喂……请问……”
　　“是叶先生吗？我是李管家，不好意思……今天能否请你告假半天，少爷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
　　电话那头的男子说起话来有些犹豫，听语气似乎也为难。
　　“没关系！我现在就过去。”
　　
　　并不知道此刻的少年到底是何种状况，叶锦荣刚挂上电话，就毫不怀疑的向着原路返回。
　　
　　“你还要去他那儿？你连工作都不要了吗？”
　　小雪不可思议的拽着男人的手臂追问道。
　　
　　“因为……是我给了他生的希望，所以……不可以……丢下他……”
　　叶锦荣如水的眼眸中闪耀出坚定的目光，让人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李雪目前唯一担心的便是这个问题。
　　
　　“我只是……不放心他……”男子在迈出房门的时候，留下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马克！马克！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平静。”
　　
　　莽撞的闯入了别人家的大门，叶锦荣完全摆脱了往日的温文而雅，他一脸狼狈的寻问着少年的情况，却听到了对方支支吾吾的回答：
　　
　　“少爷他……少爷……”
　　
　　再不忍心欺骗这个单纯的男子，如果不是马克突然出现，也许李景仁真的会将实情在这一刻全盘拖出。
　　“头好痛！里面有什么东西！拿出来！”
　　
　　敏感的人们总是能够提前预知危险的来临，就像少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出现在叶锦荣的面前，阻隔了一切可以制止事态发展的机会。
　　
　　“马克！是我！我是大叔！没事了！安静下来！没事了！”
　　
　　男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少年所转移，他看到那抹额头上的伤痕，看到了泪水交错的脸庞，可他没有看到李景仁复杂的眼神，没有看到少年隐藏在嘴角的一丝冷笑。
　　
　　“把这个吃下去……它会让你暂时忘记痛苦。”
　　“大叔……我不想吃药……”
　　“不是药，是巧克力……”
　　
　　和少年并排的靠坐在落地的玻璃窗前，深秋的阳光带着仅有的温度，融化着他们的背影。男子的手里捏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像是童话中充满了诱惑的苹果。
　　
　　“大叔……你在忽悠我吧？”
　　“没有啦！这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酒心巧克力。我想，吃了它，你应该会想睡觉的。”
　　
　　叶锦荣体贴的为马克剥开了包装的糖纸，浓浓的酒香昧缠绕着他的手指，吸引着少年，悄悄探过身体。
　　“我要吃……”
　　
　　微启的嘴唇瞬间包裹住男子的手指，柔软的舌头在卷走糖果的同时，还不忘吮吸掉遗留在皮肤上的残余。
　　
　　“真好吃……”
　　
　　少年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微笑，在这个有些阴霾的秋季里显得灿烂而阳光。
　　
　　————————回忆结束分割线————————
　　
　　“如果……如果当时知道他在欺骗你……你还会……那样在乎他吗？”
　　我将手中的圆珠笔转了一圈，局促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知道……人生……不像考试……答错了……还有补考的机会……”
　　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言辞中充满了抗拒的意味。
　　
　　“这几天太打扰你了！也许你应该早点休息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从他的身边逃离。想摆脱那种熟悉的气息。
　　
　　“我是有点儿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没有再推辞什么，很爽快的接受了我的建议。
　　
　　“那我先走了，再见……”
　　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使得今天的整场谈话异常尴尬。我有些沮丧的走下楼梯，一边离去一边不住的回头，他没有出来送我，白色的铁门自始至终都是紧紧关闭的。
　　
　　“你这个笨蛋！”
　　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于是，原本郁闷的心情开始更加郁闷。
　　
　　法国的大部分地区这几天正处在夏季的雷雨季节，我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滴滴嗒嗒的声音。
　　
　　“真倒霉！”
　　我不禁自言自语。对于一位没有雨披的年轻人来说，这决定了他必须打着雨伞独自步行的命运。
　　
　　外面的空气很潮湿，一推开门便闻到泥土扑鼻的清香。我发自肺腑吹了声口哨，其实，偶尔这样在雨中漫步，感觉也并不是太坏。我故意放慢着自己的脚步，那些平时来不及欣赏或者根本没心情欣赏的景色，现在看来都带了一点梦幻的色彩。笼罩着一层灰朦朦的雾气，不过看起来却显得很干净。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路经一家音像店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这座陌生的国度里，我很少能听到国语歌曲。莫文尉的歌声带着点孤单的嘶哑顺着音箱绽放在雨中，居然多了一点空灵的感觉。我静静的站在音像店的橱窗前，安静的聆听着这首伤感的歌曲。于是，当挂在门口的铃铛有了响动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推门而出。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崭新的专辑，看样子，是刚刚买到的。
　　
　　“没有带伞吗？”
　　他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直到我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旁时，才有了点反应。
　　
　　“……嗯……忘记了……”
　　他小心翼翼的躲在屋檐下，不时的用手指试探着雨势的大小。
　　
　　“一起……走吧……”
　　我将雨伞撑到他面前，虽然不是勉强，却并没有用征求的语气。
　　
　　“谢谢……”
　　他接受的很自然，仿佛根本不记得的昨天的不快。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过多的言语，谈谈的风，谈谈的雨，谈谈的人，我仔细将这些片断锁进脑海中，就像一场谈谈的梦。
　　




第⑥章

　　“喝杯咖啡吧……” 
　　一把伞，两个人到底是拥挤了些，回到公寓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了大片。他带着歉意的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冲个热水澡，浴室像别的房间一样干净整齐，我打开沐浴露，闻到了与男子身上相似的味道。热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升腾，突然唤醒了久未苏醒的欲望。我用沾染着浴液的手指揉捏着灼热的□，喘息间仿佛嗅到了男子脖颈间的气息。 
　　
　　“啊……啊……”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只凭想像便到了高丨潮，他对我的影响似乎越来越深刻，慌乱的收拾完一地狼藉。 
　　
　　他早已在客厅准备好了咖啡。CD机里放着那首《盛夏的果实》，正好是他今天新买的专辑。 
　　
　　“你喜欢莫文尉的歌？” 
　　我拿起拆开的包装，随意的扫了几眼。 
　　
　　“也就喜欢这一首。” 
　　他回答的很实在。 
　　
　　“就因为这一首歌，所以把整张专辑买下来？” 
　　我的口气充满了诧异。 
　　
　　“难道你爱一个人，就只接受他的优点，不接受他的缺点吗？” 
　　他巧妙的给予了回复。 
　　
　　“即使……那个人以爱的名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吗……” 
　　我若有所指。 
　　
　　“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时，自己也会受伤。” 
　　他的眼神渐渐看向远方。 
　　
　　“大家……都是……受害者啊……” 
　　随即又不知涣散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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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 1月1日 新年 
　　
　　如果说在小雪的一生里哪次新年过的最难忘。那么决对要属叶锦荣把自己撂在家中的这一次。明明在前一晚拍着胸脯保证，要一整天都留在家中。结果那个小鬼一通电话就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不是自己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句：“你走吧。”估计男子非得急到哭出来不行。 
　　
　　“大叔！再陪我喝一杯！这酒很贵的！不过真的很好喝！” 
　　坐落在上海黄金地段的豪华的别墅里，叶锦荣在少年的半推半就之下，已经连饮3杯红酒。虽然这个度数上比不了二锅头、老白干，但陈酿的威力加上差劲的酒量还是让叶锦荣感到天旋地转，他迷迷瞪瞪的瞄了墙上的钟表，一想到独自在家的妻子，胸口就倍感愧疚。 
　　
　　“不行了！我要赶紧回去！小雪……还在等我……” 
　　男子摇摇晃晃的从座位上挣扎起来，刚走了两步，就靠倒在墙壁上。 
　　
　　“大叔！留在我身边！不要走……” 
　　轻轻的呢喃着恳求的话语，少年缓缓的移动到对方的身后，双手交叉的揽上了男子的腰侧。 
　　
　　“马克……别这样……你喝醉了……” 
　　感受到缠在腰间的双臂加大了力度，叶锦荣的脖颈被一阵灼热的气息包围。少年姿态暧昧的靠在他的肩头，胸口的起伏有意无意撩拨着他的脊背。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使人着魔，更让人失去理智。马克充满独占YU的宣言让男子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他努力的扭转过身体，却由于幅度过大，与男孩儿撞了个满怀。 
　　
　　“你在说什么傻……唔……” 
　　最后一个字被生生的吞回了肚里，叶锦荣不可置信的瞪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面孔。浓密的睫毛，苍白的脸颊，这一切都让他熟悉而又陌生。 
　　
　　“放……放开……唔……” 
　　他下意识的躲避着那条在嘴中游动的灵舌，可不论自己如何抗拒，对方都能在一阵翻绞过后，将猎物找出。少年对于性事没有多少经验，就连接吻都仿佛是在撕咬一般。 
　　
　　“不要这样！！我们……不能这样！！” 
　　终于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沉浸在欲望中的马克毫无防备的被叶锦荣推倒在地。突然被打断的少年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还是他的大叔吗，这还是那个总是柔声安慰自己的男人吗？ 
　　
　　“我明白了……你也在……嫌弃我……对吧！嫌弃我是一个害死双亲的罪犯，嫌弃我……肮脏……恶心……” 
　　残忍的对自己说出伤害的话，今天的少年显得特别的脆弱，在这个每年都会隆重庆祝的节日里，到处都残留着往日的欢声笑语。无论工作再忙，他的父母总会在新年的第一天回到自己的身旁。可是这一次……他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变得更绝望之前……离开我……” 
　　虽然嘴上说着让对方离去，可叶锦荣分明从马克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要走”的哀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没有人愿意孤身一人，所以总想抓住些什么，哪怕他……并不属于自己。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马克你不是肮脏的！我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证据呢？光说的漂亮有什么用！证明给我看啊！” 
　　少年因为刚才的拒绝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明亮的眼眸中释放出凛冽的哀伤。 
　　
　　“你要我……怎么证明呢……” 
　　男子一脸的茫然无措。 
　　
　　“用你的身体……去证明……” 
　　重新从地上慢慢的爬起，少年一边走到叶锦荣的面前，一边提出了强人所难的要求。 
　　
　　“让我抱你……大叔……” 
　　还未等到对方的回答，他肆意的扯开了男子的衬衣，温热的手掌以迅雷之势抚上了胸口的突起，两粒淡色的茱萸在指间的挤压下渐渐转为了深红。酒精的作用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如同一团无形的烈火，恨不得将他们焚烧或者融化。 
　　
　　“如果……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的……” 
　　叶锦荣最终放弃了反抗，无论是出于怜悯，出于同情，亦或是真的出于爱，他都不想再看到少年受伤的眼神。至少……在他真正决定要离开前，留下一段还算美好的回忆。 
　　
　　“啊……啊……啊……” 
　　他们从客厅一路纠缠到卧室，凌乱的衣物扔的满地都是。当两个人躺倒在睡床上时，已经完全是赤丨裸的状态。叶锦荣被动的承受着少年近似掠夺的啃食，不满片刻，便已经是浑身的吻痕。 
　　
　　“是我的……这里……这里……都是我的……” 
　　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少年任性的在男子身上标注着自己的痕迹，唇齿碰触到肌肤的一瞬间，马克疯狂的将利齿陷入到男子的体丨内。 
　　
　　“啊！” 
　　鲜红的血液顺着被咬损的伤口流进少年的口腔，很奇怪，这腥甜的液体竟比美酒还要令人沉醉。马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在看到男子隐忍的表情后，又觉得更加口干舌躁。 
　　
　　“不要！那里……不要……” 
　　就像是为解喝一般，少年急切的舔嗜着男子胸前的红樱，望梅止渴固然是一种方法，但送上门的樱桃不吃岂不是种浪费。 
　　
　　“大叔……把腰……抬高一点……” 
　　虽然少年的身体发育的很快，但还未成熟的躯体仍然显得有些纤细。也许就外人看来，与其说他是压在男子的身上，还不如说是趴在男子身上更贴切些。 
　　
　　“我要……进去了……” 
　　尽管在这之前也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但对于只知道怎样进入的马克来说，前奏和准备工作都被他省略的一干二净。 
　　
　　“唔！！” 
　　那里毕竟是不同于女人的部位，没有润滑，没有扩充的进入，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叶锦荣只觉得后丨庭突然有种被撕裂的错觉，然后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开始倒流。 
　　
　　“大叔……求求你……让我进去……” 
　　欲望被卡在了中间进退两难，少年在碰触到那狭小的甬道后，却因为无法继续深入而感到苦恼。 
　　
　　尽力的让自己的后丨穴扩张到最大限度，男子强忍着受伤的痛楚，一点一点包裹着少年的利刃。 
　　
　　“唔！好舒服！大叔……我要动了……” 
　　终于将全部的肉刃没入了男子的身体，伴着鲜血的润滑，马克忘情的抽丨动着自己的武器。他第一次和心爱的人合为一体，那温热的触感，诱惑着他更加深入。 
　　
　　“慢……慢一点……” 
　　同样是第一次与同性丨交和，叶锦荣显然要比马克痛苦许多。先不说自己30多岁的年纪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的羞耻感，单说对方将他的大腿压向前胸的这个动作，就足够要了自己的老命。他本来就不爱运动，骨质疏松加上腰椎间盘凸出，让他即使躺在床上，都难以翻身，更别提被一个健康的少年随心所欲的折腾了。 
　　
　　“大叔！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沉醉在快丨感中的马克根本没有听到男子的请求，他只是不断的加快着抽丨插的速度，使被摩擦的部位有了火焰一般的温度。 
　　
　　“好烫……” 
　　
　　没有经验的少年任性的发泄着自己的欲丨火，只是辛苦了已经上年纪的叶锦荣，他紧紧的攥着已被汗水浸透的床单，身体随着少年的进入而上下摇摆。疲软的分丨身与双方的旺盛的精力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场□中，他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快丨感。 
　　
　　“唔……唔……” 
　　那将达到高丨潮的前夕，马克忘情的吻上男子有些干涩的嘴唇。深入的探索不断阻碍着他的呼吸，使得叶锦荣原本晕眩的大脑更加混乱，思绪在缺氧的状态下渐渐脱离意识，直到一阵灼热的突然喷射在他的体丨内，眼前的景象才由模糊转变为空白。 
　　
　　“大叔……就这样陪在我的身边……永远……不要离开……” 
　　
　　他在陷入昏迷之前，隐隐的听到少年在自己的耳畔这样低语…… 
　　
　　————————回忆结束分割线———————— 
　　
　　“你就是在那晚之后，离开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今天的故事，我的心里有些不快。 
　　
　　“是的……我在醒来之后，马克还在沉睡，幸亏有景仁帮我，才定到当天的机票，我和小雪走的很匆忙。慌慌张张的，像一对逃难的夫妻。” 
　　
　　“你们本来就是在逃难！认识马克……不就是你生命中的一场劫难吗？” 
　　我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在嘲讽，但这并不代表真正的想法。 
　　
　　“不是你想得那样……没有人会喜欢伤害别人，马克……只是不懂得怎样去爱……”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不是因为害怕吗？” 
　　我有些无理不饶人。 
　　
　　“我是因为……不想毁了彼此的生活……我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但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会不停的想要得到，这种无法控制的平衡，是极其危险的存在。如果有一天，一方再也无法满足另一方的需求，那么爱恨之间的界限就会转变为疯狂与理智的对决。” 
　　
　　“可你走了，他还是会恨你的。” 
　　我有点钻进了死胡同，说话时胸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至少……我还可以照顾小雪，我毕竟是她的丈夫，有责任也有义务来维持这个家庭。” 
　　“那她知道……你和马克的事情吗？” 
　　我想我不用问，应该也能猜出这个答案。 
　　
　　“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那晚的事情，不过……我想……她应该能觉察到一点……” 
　　
　　“觉察到一点，你们走的那么突然？房子也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而且按照你的描述，身上应该会留下一大堆痕迹。小雪她是个女人！不是个傻子！” 
　　
　　我不明白自己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只是在看到男子拼命维护另一个人时，情绪会变得很低落。 
　　
　　“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呢？” 
　　他显得既愧疚又有些疑惑。 
　　
　　“愚蠢的女人容易被骗，聪明的女人假装被骗，有些事情，是不可以戳破的，一旦戳破想补都补不回来了。” 
　　我有些佩服李雪的智慧，这样的女子，就算不是传奇也算神奇了。 
　　
　　“的确是这样，小雪……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儿……” 
　　
　　他若有所思的拿起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小口咖啡。 
　　
　　“只可惜……我没有好好珍惜她……” 
　　他抓着杯把的有些颤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多了一丝苍桑。 
　　
　　“那又……不是你的错……” 
　　我试着替他开脱。 
　　
　　“但是……有我的原因……” 
　　他仍旧非常自责……




第⑦章

　　早上醒来之后，我躺在床上郁闷的盯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昨天晚上不停的重复着同一个梦，梦里的大叔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表情有些难过。两具□的身体交缠在一起，当我看清男子的脸孔时，不禁大吃一惊。
　　我原以为会是马克的，没想到却是自己的容貌。
　　
　　“搞什么啊！弄得跟□犯似的……”
　　我回想起梦境中的情节，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
　　我邪恶的笑了笑，起身穿上外套。
　　
　　“大叔！你在吗？我是迈克！”
　　相识了这么多天，我似乎很少自报家门。
　　
　　“对不起，稍等一下，我马上来。”
　　如果不是我对“马上”这个词组理解错误，那么就是这名男子用语错误，因为我足足等了三、四分钟后，他才带着一脸的歉意将门打开。
　　
　　“不好意思……我的腰痛又犯了……”
　　他往日的淡雅一扫而光，身上还穿着本来得换下的睡衣，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大片。
　　
　　“腰椎间盘突出？”
　　我记得他昨天似乎提起过这个名字。
　　
　　“对……老毛病了……”
　　他慢慢悠悠的向卧室走去，每挪动一步，都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帮你做推拿吧！”
　　我上前扶住他，将他送到了床边。
　　
　　“这样……不太好吧！”
　　他小心翼翼趴到了床上，看得出来有些不太放心。
　　
　　“没问题的！我奶奶的腰也不是很好，我天天帮她做按摩。”
　　热情的掀开他的睡袍，我的双眼在触及到那块遗留在腰间的烙印时，有些惊慌失措。
　　
　　“对不起……这……这个……”
　　我指了指他的脊椎下方，随即又发现背对着我的男子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你说那块烙印啊！没关系……刚开始觉得有些可怕，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并没有责备我的鲁莽，反而安慰我不要太在意。
　　
　　“是……是马克……做的吗？”
　　我看了看烙印上的纹路，应该是“M”和“K”两个英文字母。
　　
　　“……嗯……”
　　他的身体有一丝略微的僵硬，然后又渐渐放松。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我轻轻的抚摸着那个烙痕，略带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抛弃他的……代价……”
　　男子将脸颊埋在枕间，让人无法知晓他此刻的心绪。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9 年 立夏
　　
　　从98年的新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叶锦荣在仓库里清理着已经过期的药品，他和小雪自从那一晚匆忙来到北京，便再也没有回去过。这座城市有着不逊于上海的繁华，但有所不同的是，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
　　
　　“老叶啊！呆会儿仓库收拾完了，记得去领这个月的工资……”
　　
　　药房的会计好心的跑来提醒他，像叶锦荣这样不会耍心眼的男人，虽然偶尔会吃亏，但走到哪儿都是受人欢迎的。他艰难的直起身子，冲着对面的小姑娘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他们的房租已经拖欠了整整三个月，再不交付，就要重新流落街头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子的回答杉杉有礼，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干体力活儿的人。
　　
　　“今天……可以给小雪补补身子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脊椎，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
　　
　　事实上，叶锦荣现在的生活比当初预想的要差很多。作为一个药物研究者，他原本应该走到哪儿都会受到赏识，可是突然的离开上海，使他在工作单位进行的药品开发不得不无限期的搁置。于是，原单位一怒之下将他告到了法庭。仅仅用了一个月，就让他在这一行业里臭名远扬。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不讲信用的员工，尤其在这种弄不好就要出人命的地方。所以，叶锦荣也并没有报怨什么。咎由自取吧，这句话听起来不太顺耳，但确实是事实。
　　
　　“小雪！我刚才买了只烧鸡！还热着呢！快来吃吧！”
　　
　　体贴的将怀中的食物倒入了托盘，男子闻了闻还未散去的香气，把筷子放到了李雪的面前。
　　“他也……一起吃吧……”
　　如今的小雪显得憔悴了许多，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
　　
　　“我那份……让给儿子吃吧……”
　　叶锦荣温柔的抚摸着妻子已经拢起的小腹，他们在三个月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胎儿的发育一切正常，预产期则在五个月之后。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也许……是个女儿呢？”
　　李雪淡淡的反问道。
　　
　　“一般来说大家先想到的不都是儿子嘛！当然女儿也不错，反正……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们的孩子。”
　　男子很随和的附和着。
　　“我……不喜欢……男孩儿……我想……要个……女儿……”
　　
　　客厅里一时寂静无语，狭小的空间里堆放了大多的杂物，显得拥挤而又压抑。
　　
　　“……噢……其实……要女儿也挺好的，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吗！”
　　叶锦荣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还是没有半句责备。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可是……”
　　
　　女子终于无助哭泣起来，她知道丈夫为什么会来到北京，在离开上海的那一晚，她看到了他身上的痕迹。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的……”
　　男子轻轻的拭去女人的泪水，坚定的说道……
　　
　　————————回忆中止回到现实————————
　　
　　“那个时候，即使这么困难，你也没有怪过马克吗？”
　　我不停的揉捏着男子的肩膀，让他的上半身接近放松状态。
　　
　　“也许说出来，你不太相信，但我确实……没有怪过他……”
　　男子回答很干脆，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是因为爱他吗？还是因为……觉得愧疚……”
　　我依旧死缠烂打。
　　
　　“这一点……我没有想过……”
　　他对我的提问毫无准备。
　　
　　“你说小雪那个时候怀孕了？那么……你在抱着小雪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另一个人？”
　　我承认，我提出这个问题很尖端也很敏感。
　　
　　“不会！我在抱着小雪的时候……是一心一意的……只不过……”
　　“只不过？”
　　我唆使他说下去。
　　“只不过……偶尔……会想起他的体温……他和小雪的感觉不一样，小雪的身体是凉凉的，他的温度永远高的吓人……”
　　“大叔……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善良……还是愚蠢……”
　　
　　我手上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似乎在不满着什么……
　　
　　“好痛……”
　　他吃力的抓紧床单，却并没有责怪我……
　　……………………………………………………………………………………………………
　　书上说，潘多拉在打开诅咒的魔盒时，人间便有了疾病和瘟疫，不过在盒子的最底层，人们看到了希望，所以……希望是无处不在的，即使在你最困难的时候。
　　……………………………………………………………………………………………………
　　




第⑧章

　　————————回忆继续————————
　　
　　叶锦荣最近一直在联系新的工作，随着小雪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弱，在怀孕不到6个月时，已经无法工作的李雪只好卧床在家。原本紧张的开支变得雪上加霜。一个人赚两个人的钱，这成为男子当下最棘手的问题。
　　
　　“喂……您好……是所长吗？那么……您同意我回去上班了？！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紧要关头，先前在上海工作的研究所居然在北京又开了一家分院，叶锦荣报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以前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虽然生气归生气，但在听到男子现在的状况后，所长还是答应给了他一个机会。不过，因为那一场官司，他们还未成功的药品早已受到大众的注目。为了避免资料外泄，重新回到实验室的男子必须寄宿在研究所提供的员工宿舍里，直到药品研制成功。叶锦荣粗略的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努力加班，应该能在四个月里完成工作。他的实验原本就已接近尾声，放弃的话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真的……要走吗……”
　　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收拾好行李，小雪的语气充满了落寞。
　　
　　“你放心……我一定会亲眼看着咱们的儿……咱们女儿出世的……”
　　
　　叶锦荣像是安抚一般的拍了拍了老婆的肩膀，走出了门外。他以为四个月后他们还会再相见，但这以为，也仅仅是“以为”而已……
　　
　　“请问……您是叶锦荣先生吗……”
　　刚刚到达研究所的门口，警卫人员便称职的对男子进行了核查，在确定叶锦荣的身份后，他们将他带到顶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在工作之前，董事长想见您一面。”
　　他们机械的传达了上级的命令后，机械的退出了房间。
　　
　　“研究所……什么时候……有了董事长了……”
　　男子莫名其妙的环视着屋子的布局，不得其解的喃喃自语着。
　　
　　“就是在你……离开我的……一年后……”
　　房门被人悄悄的打开，出现在叶锦荣面前的竟然就是当年的马克？
　　
　　“自从你离开我之后，为了摆脱痛苦的相思，我天天都沉溺在工作之中，托你的褔，公司发展的很快。于是我找到了你以前工作的地方，找到了你住的地方，我把所有有关你的东西都买了下来，还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打探你的下落。怎么啊！大叔！我这么努力的寻找……有没有稍微感动到……你的铁石心肠……”
　　
　　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男子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压抑的愤怒。一年半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物，他比以前更老了，脊椎也有了稍稍的弯曲。而马克已从当年的少年成长为青年，以前到他额头的身高已经有了惊人的变化，现在的叶锦荣要想看清他的脸，不得不抬起头来费力的仰视，坚毅的脸庞和宽阔的肩膀，这让男子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大叔……你苍桑了许多……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青年将呆滞的男子搂进自己的怀中，修长的双臂更加有力，只有性格还是一如继往的霸道。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马克不断加重着手臂的力道，环绕在腰侧的胳膊如同被人勒紧的铁链，让叶锦荣陷在青年的怀里无法挣脱。
　　
　　“马……马克……我……喘不过……气来了……”
　　死死的贴在对方的胸膛，男子的脸色青的有些难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咔咔”做响。
　　
　　“不行噢！大叔……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青年在男子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直到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
　　
　　“现在……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马克将昏厥的男子打横抱起，缓缓的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大叔……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吗？睡得这么沉……”
　　叶锦荣听到马克在自己耳畔低语，他无法睁开双眼，事实上，除了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外，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
　　
　　“别担心……你没有半身不遂，我只是给你打了针肌肉松驰剂……药效一过……你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青年由上至下的抚摸着男子□的身体，房间里没有开着空调，但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下方，早已远离了炎热。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马克将手指停顿在叶锦荣的脊椎下方，不停的在尾骨附近来来回回的画着圆圈。
　　
　　“为了防止大叔逃跑……我打算……在你身体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青年像初次见面般啃食着男子的耳垂，温热的舌头伸进狭窄的耳道，痒痒的让人无所适从。
　　
　　“就在……这里吧……”
　　他的指尖在一阵徘徊后终于选择了尾骨上方的位置。
　　
　　“在这里的话……穿低腰裤应该会很好看……”
　　马克伸手拿过壁炉里的烙铁，冲着暗红色的铁片轻轻的吹了口气。
　　
　　“不过……我好像……没有为你准备衣服……”
　　青年的眼神突然一冷，狠狠的将手中的烙铁摁向了男子的脊背，空气中立刻迷蔓出烧焦的味道，伴着那一声肉体与铁片碰触的哀鸣。
　　
　　“！！！！！”
　　叶锦荣只觉得自己的全身在一瞬间血液倒流，大脑中似乎有一面架子鼓，“咚咚咚咚咚”的敲打着沉闷的鼓点。
　　
　　“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他听到马克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遥远的让人……有些绝望……
　　
　　————————回忆结束分割线———————
　　
　　“因为害怕鸟儿飞走，所以就关在笼子里……”
　　我凝视着男子身上的烙印，越看越觉得非常刺眼。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他很难得的没有替马克开脱，或许他是因为找不到开脱的理由。
　　
　　“明天……要不要先休息一天……”
　　我害怕他太疲劳，思考着是否要停滞自己的采访进度。
　　
　　“不用了，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他的回答很坦白，反倒让我不好意思往歪处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
　　登鼻子上脸，是我性格中的一大特点。
　　
　　“你现在的表现……已经够好了……”
　　他的确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让人沉醉。我想马克之所以不愿意放手，大概就是因为无法舍弃他的温柔吧……
　　
　　“明天……我会等你的……”
　　把我送出门口时，男子没有说出“再见”两个字，他似乎很少说“再见”。除非对方主动。
　　
　　“嗯……我知道了……”
　　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我也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还没有道别就转身离开了。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日子吧……我想。




第⑨章

　　由于昨天的兴奋，今天早上，我几乎是与太阳一起起床的，看着外面还有些灰朦的天气，我实在想不出该怎样熬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这几天偏爱甜食的结果好像就是我的脸又圆了一些。 
　　
　　“去跑跑步吧。”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锻炼是在什么时候了，我的身体虽然一直不好，不过医生还是建议我有空多运动运动。 
　　外面的空气依旧很好，带着早晨特有的湿气，我挑择了一路平常不会经过的小道，顺着茂密的树林，向着深外跑去。 
　　“好香……” 
　　
　　实在无法想像，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竟然还会有甜品屋，新烤出来的蛋糕散发着YOU人的香气，吸引着我的脚步向橱窗走去。 
　　（English：）“老板，我要一块鲜奶面包！” 
　　禁不住奶油的诱惑，我大口大口在太阳伞下享受着这人间美味。视线四下搜索着，我像个贪婪的掠食者找着猎物。 
　　“Excuse me …… this is chocolate（巧克力） ，Yes? The liqueur （甜酒）and chocolate？” 
　　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我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在比带划的终于买到了手中那几块酒心巧克力。 
　　“大叔啊！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我跳下自行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生怕自己一个动作过大，掉出了怀里的“宝贝”。 
　　“进来吃东西吧，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他冲我笑了笑，比起以往似乎灿烂了一些。 
　　“腰还疼吗？” 
　　我原本想说已经吃过了，可是一闻到香味儿又改变了主意。 
　　“被你昨天一折腾，已经好多了。” 
　　他往我的盘子里放了两个煎蛋，生怕我吃不饱似的。 
　　“看我给你带什么？” 
　　我带着炫耀的口吻，从兜里掏出了两个被精美包装的糖果。 
　　“酒心巧克力？！” 
　　他的双眼有一瞬间的绽放，随即……又多了一丝复杂。 
　　“这个……是马克的最爱啊……” 
　　他剥开其中一块，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味道……不太一样……也许……是心境不同了吧……” 
　　他似乎有着万千的感慨，一边低头弄着手中的糖纸，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9年 8月 
　　每年的8月，北京都会迎来它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期，街道上的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的穿着短裤背心，在树阴下乘凉。奇怪的是，在这样炎热天气里叶锦荣却觉得有些寒冷，他躺在深藏于地下的暗室内，赤LUO着全身。马克果然如说道的那样没有给他任何衣物，他的行装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不知所踪。 
　　“大叔……你又闹脾气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会帮你照顾好李雪的……” 
　　优雅的退去自己的西装，马克平静的外表下下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意。 
　　“可是，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跟家里联系了，小雪会担心的。” 
　　“你一年半都没有和我联系过，我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虽然嘴上说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叶锦荣却已听出对方强烈的妒忌。被所爱的人抛弃，这样的伤害又怎是说忘就能忘记的。 
　　“大叔……看你现在这么有精神的样子，我还以为昨晚已经耗尽了你的体力了……” 
　　□的摸上男子满是痕迹的小腹，青年缓缓的压上了那具有些微凉的躯体。昨天在自己的怀里明明还是那么灼热，仅仅过了一夜就冷却了下来。他顺着男子的背脊一路向下滑去，直到手指触摸到有些红肿的后丨穴。 
　　“不……不要了……” 
　　一想起昨晚的情景，叶锦荣就止不住浑身颤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青年的拥抱，可在马克使出全力后，他疼到几乎晕阙过去。酒精的确会让人失去理智，因为害怕男子受伤，所以平常只用四、五分力道的青年昨天恨不得用出了120分的力气。 
　　“怎么还是有些肿？仁叔没给你上药吗？” 
　　游刃有余的探进了□的洞口，青年在经过一番悉心检查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情……我不需要……” 
　　一想到今天早上的尴尬场面，叶锦荣就恨不得再往地下挖掘个十几，二十米。 
　　“我是无所谓啦！” 
　　“不过到头来……难受的……可是大叔噢！” 
　　马克说归说，但还是在手指更加深入的时候沾上了消肿的药膏。 
　　“唔……” 
　　还是不太适应异物QIN入的感觉，青年灵巧的手指在男子的体丨内四处游走着，他现在的技术比前熟练了很多，轻易便可以挑起对方的YU火。马克恶作剧般的的用指甲刮SAO着男子阴JING内侧的突起，一只手却紧紧抓住已经开始“哭泣”的欲望。 
　　“不行噢！大叔！你……还没有满足我……” 
　　他缓慢的撤出带着余温的手指，却在一瞬间换上了自己的肉刃，经过药物的润滑，虽然在进入的时候有些阻碍，但还是顺利的插入到欲望的根部。 
　　“啊……啊……” 
　　受过伤的后丨庭似乎特别敏感，只是单单的摩擦就让叶锦荣痛痒难耐，原本微凉的身体开始湛透出汗水，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马克一边出言讥讽，一边肆意的律动着，他对准男人体丨内的敏感点，猛烈进攻。双手不时揉捏着几近“崩溃”的玉JING，每当男子想要释放时，便死死的卡住欲望的前端。 
　　“……不……”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天堂堕落到地狱，叶锦荣全身疲惫的低泣在青年的怀里，他的身体被调丨教的异常听话，每一下抚摸，都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 
　　“告诉我……大叔……你想解脱吗……” 
　　马克将肉刃撤到最前端，然后狠狠的顶到根部，脊背在一阵麻痹之后，快感随即涌上顶端。 
　　“放手……求你……” 
　　男子被ZHE腾的泣不成声，任凭青年BAI布着自己的身体…… 
　　“……记得……要跟我说什么吗？” 
　　马克头脑冷静的提醒道。 
　　“爱……我……爱……你……” 
　　不停的加快着自己的抽CHA的速度，男子话音刚落，两个人便先后达到了高CHAO，感受到后TING有一股热液缓缓流出。叶锦荣羞愧的将头埋在了床单之中。 
　　“大叔……还没完啊……” 
　　并没有将自己的阳JU撤出体外，马克一边挑DOU着男子疲软的FEN身，一边等待着第二次的机会。 
　　“别……别这样……” 
　　明显的觉察到那根利REN要体丨内渐渐复苏，叶锦荣惊慌失措的望着眼前的青年。 
　　“大叔……你放心……我不会再弄伤你了！” 
　　马克展露出一幅天使的般的笑容，前提是不去看他手上猥亵的动作。 
　　“我……不行……唔！！！” 
　　毫无预兆的被青年从床上拽起，身体的重量加上地球的引力，让男子瞬间便将已经露出的分丨身全部吞没，被领带绑住的双手环套在青年的脖颈间，倒使得身体无法躺倒。痛苦的保持着QI乘的姿势，马克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没关系的，大叔只要把自己……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青年紧抓着男子的腰部两侧，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将他的身体抬高，然后在突然的松手，让男子跌坐在自己的阳JU上。 
　　“啊！！！” 
　　无意中碰到了昨晚的伤口，叶锦荣已经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了，凝视着完全趴在自己身上的男子，马克的眼中显现出幽深的光芒。 
　　“大叔，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要记住……你是……我的……” 
　　青年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次又一次的抬起，放下，直到对方的双眼无力的闭合在一起…… 
　　“叶先生……叶先生……您该起来吃东西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叶锦荣勉强撑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李景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手中不端着一个乘满食物的托盘。 
　　“你……” 
　　他下意识的扫了眼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是没有任何衣物，但好在被盖上了一张毛毯。 
　　“不用担心，您的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像是怕对方感到难堪，管家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是少爷帮您整理的，我只是过来给您送饭。” 
　　“拜托你……拜托你让给小雪打个电话吧……” 
　　谨慎的看了看屋子四周，在确定没有发现马克的身影后，叶锦荣苦苦的哀求着面前的男子。 
　　“你还在想着要离开少爷吗？” 
　　原以为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对方的反应却让虚弱的男人大吃一惊。 
　　“如果是在以前，我绝对会帮助你的，可是现在少爷掌握着太多人的命运，他不能因为你而垮掉，更不能因为你而毁掉整个公司。” 
　　静静的注视着陷入绝望的男子，李景仁轻轻的放下手中的银盘，转身离去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上暗室的铁门。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叶锦荣用尽全力的嘶喊回荡在屋顶的上空，久久的……得不到任何回应。 
　　————————回忆中止回到现实———————— 
　　“你没告诉他们，非法软禁是会蹲大牢的吗？” 
　　我的语气里有一丝隐藏的愤怒，很明显是在为男子打抱不平。 
　　“对于已经疯狂的人来说，法律……是不具有任何效力的。” 
　　他的回答很巧妙，巧妙的让人莫名的心痛。 
　　“也对啦！如果他害怕坐牢，也不会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情啦！” 
　　我故意打起哈哈。 
　　“不……其实是我对他的伤害……更大呢？” 
　　“你对他的伤害？” 
　　我有些不要置信。 
　　“是啊，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 
　　“有多过分。” 
　　我觉得不以为然。 
　　“将20粒安定全部放入他的酒杯里，让他昏睡了3天3夜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你说过分不过分。” 
　　“……过分的简直难以想像……” 
　　“果然……” 
　　他苦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给他下药了？” 
　　我简直难以想像。 
　　“因为烦燥，我在暗室没呆多久就开始失眠，所以马克总是在睡前我吃一粒安定，在小雪离预产期还有30几天的时候，我便策划了那起逃跑。” 
　　“……看来……人……真的是……不可貌像啊……” 
　　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咤意，噻了两块酒心巧克力到嘴里。 
　　“慢点吃，你会醉的……” 
　　他被我滑稽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阴霾的气氛瞬间便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雨过天晴！大叔，给我做午饭啦！” 
　　“喂！你这一个上午嘴巴都没有停过！” 
　　“大叔的嘴巴也一直在动啊！” 
　　“那是因为我在讲话！” 
　　当我笑着抬起头时，看到阳光从窗外蔓延进这个房间，暖暖的，有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大叔……你要经常笑噢……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看着他在光线被模糊的轮廓，虚幻的有些不切实际…… 
　　




第⑩章

　　“唔！谁啊！大早上就把窗帘拉开了。”
　　
　　我延续睡懒觉的习惯，断断糊糊的感受到光线的照射，用交叉的双臂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没有生气吗？”
　　
　　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我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陌生，床不是我的，房间不是我的，就连衣服……都不是我的。
　　
　　“我做好早饭了，过来吃吧。”
　　
　　大叔又对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却让我的大脑更加混乱。
　　
　　“等等，让我……先缓一下。”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那天中午我们吃的是蛋炒饭和烧茄子，下午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吃火锅，于是两个人去唐人街买了汤料和食材，路过一家超市时，顺便带回来一捆冰镇啤酒。晚上吃的很尽兴，大叔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喝太多的酒，我就把剩下的啤酒全部一扫而光。然后醉的很利害，朦胧中似乎有人对我说：“干脆……住下来吧……”
　　
　　那以后的事情，就完全没有了印象。
　　
　　“大叔！我醉酒后！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越轨的行为吧！”
　　
　　酒后能乱性，这句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没有啊！你睡得很死。”
　　
　　似乎对我过激的反应感到惊讶，男子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我……怎么会爬到你床上。”
　　
　　真是丢脸，身为一名记者，我竟然用不出更好听的词句。
　　
　　“是我……把你拖上来的。”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的一脸愁容，不知道我在苦恼着什么。
　　
　　“那……我们昨晚同床了……”
　　
　　我的鼻子有股要喷血的冲动。
　　
　　“没有，我睡得是沙发。”
　　
　　很不幸，这股冲动又退了回去。
　　
　　“好啦！快起来吃饭了！”
　　
　　不好意思再让他催促，听话的我一个翻身滚到地下，床柜上依旧放着他和马克的合影，我在冲进浴室前冲着照片做了一个不爽的鬼脸。
　　
　　“喂！往煎蛋上洒番茄酱！你这是什么吃法。”
　　
　　眼睁睁的看着我把一整瓶红色的液体倒入盘中，男子的表情堪称崩溃。
　　
　　“这是我的吃法啊！”
　　
　　不以为然的用蛋青沾满酸甜的酱汁，我细细品味着这与众不同的滋味。
　　
　　“你要不要试试？”
　　
　　我满意的看到对方的脸颊冻成一块冰棱。
　　
　　“不用了，我胆子很小。”
　　
　　他委婉的拒绝道。
　　
　　“不会啊！我觉得你有时候挺勇敢的。”
　　
　　一想起他曾经的经历，我由衷的感叹道。
　　
　　“那……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思绪像漩涡般游移不定。
　　
　　————————回忆继续————————
　　
　　1998年1月末
　　
　　自从进入到10月，天气开始渐渐冷却下来，虽然暗室装有壁炉和空调，马克还是在一番矛盾挣扎后，允许叶锦荣穿上柔软的睡衣。男子焦躁的情绪在近一个月来有了很大的缓解，睡眠也在药物的帮助下稳定了许多。甚至还能接受偶尔被青年拥着入梦，俩个人的关系比起刚开始的针峰相对有了很大的改善，只是自始自终都没有展露过笑颜，不论青年做出多么大的努力。
　　
　　“哎！大叔！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喝酒呢！”
　　
　　因为男人昨天提出了这个要求，马克在下班的时候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坐在车上的青年来来回回的思考着该如何选择。啤酒？没营养，白酒？伤身。洋酒？喝不惯。红酒？有益健康……
　　
　　“对了，就是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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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锦荣鲜少对青年提出要求，所以只要是他有求的，对方必应。
　　
　　“老板，我要这瓶1978年的。”
　　
　　对酒文化一向知之甚少的青年在酒窖转了一圈之后，直接抄起了年份最久的一瓶。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瓶酒是……”
　　
　　“是我的了！”
　　
　　马克头也不回的甩下了一张金卡，像抱着婴儿般的抱着那瓶宝贝红酒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
　　
　　“你买的酒，看样子好像很贵。”
　　
　　叶锦荣对品酒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明眼人一看到那瓶子便知道价格不扉。
　　
　　“是最贵的。”
　　
　　青年的语气充满了炫耀。
　　
　　“这样的话，我会有罪恶感的。”
　　
　　男子略带愧疚的说道。
　　
　　“那你就补偿我好了。”
　　
　　马克一脸憧憬的回答。
　　
　　“你想要什么？”
　　
　　男子轻声问道。
　　
　　“要你开心……”
　　
　　叶锦荣的双手在一瞬间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个男孩儿一直很认真，很认真的爱着自己，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出手便会伤害到对方。在他答应过小雪，一定要亲眼看着孩子出生。
　　
　　“那我……敬你一杯吧！”
　　
　　他将偷偷放入安定片的酒杯递到马克面前，克制着不断翻腾的苦涩，断断续续的说道。
　　
　　“如果……我伤害到你……你一定要明白……那不是我的本意……”
　　“大叔，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因为是你……我才答应原谅的……”
　　
　　青年没心没肺的从男子手中接过杯子，就着永远醒不过来的危险，将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对不起……我也并不想……这样对你的……”
　　
　　看着渐渐陷入昏迷的青年，叶锦荣心疼的将被单盖到了他的身上，顺利的人马克身上搜出了暗室的钥匙，他带着不安和彷徨终于踏出了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
　　
　　“叶先生，你要去哪里？”
　　
　　原以为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男子却在听到李景仁的声音后僵在了原地。他默默的转过冰冷的身体，视线正好，对上了那双充满审视意味的双眸。
　　
　　“少爷呢？他应该……不会主动，把你放出来吧！”
　　
　　李景仁一步一步的问着，像是要将他推到悬崖边缘才肯罢休。
　　
　　“他……他在暗室里睡着了。”
　　
　　叶锦荣的脊背有了丝丝凉意。
　　
　　“是吗？那你应该去陪着他啊！”
　　
　　懦雅的男子抓起对方的手臂，重新向着阴森的地下走去。
　　
　　“求求你！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只是想去看一眼，看完了就回来，到时候你们想怎样对我都无所谓。”
　　
　　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叶锦荣干脆跪倒在男子的面前。
　　
　　“你……”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自由没有了，我除了今天这个机会也许再也见不到孩子一面了。就一次，求求你！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虽然性格是温柔了点，但叶锦荣鲜少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看着那个双眼已经由微红变为通红的男人，李景仁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拽着男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算要走，你也不能穿着睡衣出门啊！”
　　
　　像是在跟自己制气，懊恼的口吻让人禁放松了警觉。
　　
　　“谢……谢谢……”
　　
　　万分感激这个曾不止一次帮助过自己的男人，当叶锦荣再次仰望到天上的繁星时，他幸福的呼吸着还带着凉意的空气。
　　
　　他真的很容易满足，所以才显得那幸福更加凄凉……
　　 
　　————————回忆结束分割线———————
　　
　　“这么说来，仁叔那个人还真不错呢！”
　　
　　也许是睡的太久的缘故，我一边口齿不清的发出感叹，一边往嘴里塞入第三个煎蛋。
　　
　　“你今天的胃口可真好。”
　　
　　他只吃了一片面包，就羡慕的看着我微笑。
　　
　　“我昨晚光喝酒了，跟本没吃下什么东西！”
　　
　　我替自己进行着辩解。
　　
　　“珍惜吧！这就是年轻人的福气，能吃能睡。”
　　
　　他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那是猪的福气，好不好！”
　　
　　我不满的进行着反驳。
　　
　　“你也跟小猪快差不多了！”
　　
　　一拖面包让你吃的都见底了。
　　
　　“我……我在长身体呢！”
　　
　　这真是个让人汗颜的借口，不过有句话说的很对“二十三，窜一窜”吗！
　　
　　“真不愧是当记者的，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
　　
　　他的口吻听起来并不是像在讽刺。
　　
　　“最起码，我没把活的说死啊！”
　　
　　所以，就当他是在夸奖吧。
　　
　　“有些人活着，他却死了。有些人死了，却永远活着。”
　　
　　我们的谈话似乎触动了他的某根思绪，引发了这样的感悟。
　　
　　“这句话……说的很对呢。”
　　
　　他低下头轻轻呢喃着。
　　
　　“是不是无法忘记一个人的话，他便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我对于太过哲学的东西一向感到头痛，能说出个字面意思已经是难得之中的难得。
　　
　　“maybe yes,maybe no.”
　　
　　他明明知道我的英语不好，还偏偏打击着我的信心。
　　
　　“大叔啊，你不要老是把自己装的很忧郁，那会让人想欺负你的。”
　　
　　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假不正经。
　　
　　“不要说这种话，没有人……是心甘情愿被人欺侮的，哪怕……你有再充分的理由。”
　　
　　他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只是开个玩笑……”
　　
　　虽然知道这么做我还是很像在推卸责任。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他有些懊恼的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双眸的忧伤深不见底，我没有去打扰他的思绪，只是安静的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9年11月初
　　
　　从地下室里逃出来的这几天，叶锦荣一直不敢回家，他的身体被烙上了属于马克的痕迹，每块皮肤上都沾染着爱欲的气息。这幅景象要是让小雪看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况且，醒过来的青年极有可能会找到这里，他不想给这个快要支离破碎的家庭再增加一抹危机。
　　
　　所以，很多时候，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公寓的楼下，抬头仰望着自家的那扇窗户，看到妻子偶尔从窗前经过，就会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由于长时间没有接触过阳光，哪怕只是初秋的太阳，都会让他全身脱皮，他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防晒霜这类奢侈品，他要用兜里仅有的钱每天给小雪打一通电话，虽然他见不了她，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而每到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便会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园里找张椅子睡觉，不需几天的功夫，男子的形像早已跟一个流浪汉没有太大的差别，参差不齐的胡渣，蓬头垢面的脸庞，衣杉不整，狼狈不堪。甚至会有人在经过他身旁时，给他扔下几块或者几角零钱。叶锦荣自嘲的笑了笑，当初来到北京，艰难到吃不上饭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呢！
　　
　　然后，笑着笑着他又觉得有些难过，因为就连小雪有一次从他身边经过时，都没有任何反应。在她心目中，自己的老公应该是穿着整洁的西装，出入研究所上班的佼佼者，而不是一个天天坐在公园里，日晒雨淋的流浪汉。
　　
　　你的生活……已经全都毁了，他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所以，尽力让别人得到幸福吧，他决定一旦孩子出生，就跟妻子提出离婚，既然他逃不出马克的撑控，还不如在一切尚未走入绝境的时候，守护住可以守护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不是他没有把握住机会，而是机会……没有等他……
　　
　　在经过洗胃、输液等一系列抢救措施后，马克终于从死亡的边缘退了回来，在昏睡了三天三夜后，他睁开双眼的第一句话就是：
　　
　　“快去看看大叔怎么样了，这酒喝的我……好难受！”
　　
　　但奇怪的是，守在他床边的李景仁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用一种近似痛心的神情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你看着我干什么！快去呀！看看大叔到底怎么样了！看看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刚刚恢复清醒的大脑在几阵暴躁的怒吼下又重新出现了晕眩的状况。马克推开了想要替自己检查的男子，虚弱的躺倒在病床上大口的喘息着。
　　
　　“叶先生……他……走了……”
　　
　　反复思量片刻，身为管家的男子实在不忍心继续欺骗自己的主人。
　　
　　“你……你说什么？他怎么会死呢！一杯酒而已！怎么会死掉呢！”
　　
　　青年显然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不是死了！是走了！他逃跑了！但是……过几天……就会回来……”
　　
　　不忍心再看到青年眼中的绝望，李景仁的音量逐渐减小，直到悄无声息。
　　
　　“他逃了？！所以……我不是因为酒精中毒才住进医院的？！他对我做了什么？往酒里下药吗？”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马克在心底声嘶力竭的怒喊，他那么相信那个男子，却一次又一次的遭到背抛弃的命运。
　　
　　“少爷！你冷静一点！叶先生说他只是出去几天，等到孩子……”
　　
　　人们在慌乱的状态下最容易表露出真实的想法，就像在突然的刺激下会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一样。面对着已经失去理智的青年，李景仁居然犯了一个在他人生中最愚蠢的错误。
　　
　　“孩子？！他去找李雪了是不是？！他又想，像上次一样把我一个人扔下！总是这样！不论我付出多少努力，他从来没有珍惜过我的感情！！”
　　
　　“少爷！不是这样的！叶先生说他只是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你要体谅一个当父亲的心情。”
　　
　　“那他就可以不体谅我的心情吗？！”
　　
　　由于没有过多的体力，马克只能无力的瘫倒在柔软的病床上。也许他的身体能够康复，但他的心却已经无药可救。
　　
　　“他其实是希望我死掉的……否则的话，你也不必把我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青年的话听起来也许有些任性，但却是不无道理。
　　
　　叶锦荣……你放心……就算我拼掉自己的性命，也会让你永远都无法忘记，马克这个名字，你要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青年的眼角有了一丝湿润，但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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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爱，因为有人可以因爱生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恨，因为爱恨只在一念之；但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执着，因为任何人，都是绝无仅有、无法替代的。
　　………………………………………………………………………………………………
　　
　　——————————回忆中止回到现实——————————
　　
　　“你为什么放那么多安定？我是说……做为一名药品研制者，你应该知道……那些份量……足够……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我的问话显得很犹豫，事实上，我的确也非常犹豫。
　　
　　“当时，我只是想让他尽快入睡，因为我并没有多少时间，可是……在放入药片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我想过上平静的日子，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希望他可以一觉不醒……”
　　
　　男子的眉毛开始扭曲在一起，神情看似异常痛苦。
　　
　　“别去想了，别再让自己陷入过去的记忆当中。”
　　
　　我有些心疼的制止了他自虐式的回忆。
　　
　　“你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我的目的是希望他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而不是精神崩溃。
　　
　　“你能不能……”
　　
　　他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请求，但话说道一半，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明天见……”
　　
　　他最终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明天见……”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却有一些失落。
　　
　　“迈克啊迈克！你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吗？！”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这样问着自己，看着向西的路口处那一大片金色的余光，我突然很想和他一起分享这幅美丽的风景。
　　
　　“你不就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吗！”
　　
　　其实他不说，我也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明明有时候是很勇敢的人嘛！”
　　
　　我郁闷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向着夕阳的方向远去……
　　




第（11）章

　　昨晚躺在床上后悔了一宿，今天早上爬起来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两只眼睛黑的像个熊猫不说，脸色也菜黄菜黄的难看的要死。我在进行了一系列的补救后，临出门前再次照了照镜子，这次还好，不是菜黄的而是惨白惨白的。颠三倒四的骑着自行车滚到了目的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乱，勉强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手指刚刚碰触到门框，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你今天来的……挺早的……”
　　我的出现似乎让他吓了一跳，他穿着整洁的睡袍，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手忙脚乱的捡起楼梯上的报纸，他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然后依旧很有礼貌的问道：
　　“进来吧，要吃早饭吗？”
　　
　　“给我一杯咖啡就好了。”
　　说不上为什么，我今天不是很有胃口。
　　
　　“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好像不是太好！”
　　他注意到我额头上的汗滴，显得非常担心。
　　
　　“没关系！估计是连续熬夜的原因，过会儿完成采访，回家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一向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因为我的头脑够简单。
　　
　　“那你就躺着进行吧，这样不会太辛苦。”
　　他很体贴的为我端过一杯咖啡，并把我安置在沙发上。
　　
　　“我们该从哪儿开始了？”
　　事实上，我确实很想早点儿结束这场访谈。
　　
　　“从……一场噩梦的延续开始。”
　　他的神色有些怅惘，看样子在努力保持着平静。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稀里糊涂的说着一些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语。
　　
　　“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
　　
　　他冲我微微一笑，有种云淡风轻的美…………
　　
　　————————回忆又开始分割线————————
　　
　　1999年月11月8日 阴转大雨
　　
　　深秋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时候比较多，叶锦荣抬头看了看被云朵遮住的太阳，听清扫的工人说今天下午会有一场大雨，他不禁又再为自己的何去何从而烦恼。微凉的秋风已经让男子的衣服略显单薄，如果再淋成一只落汤鸡，他郁闷的摇了摇头，估计自己这把老骨头是撑不过去了。
　　
　　“老板！请问这件小衣服……多少钱！”
　　
　　已经两天没有给小雪打过电话了，叶锦荣愧疚的摸了摸自己羞涩的口袋，他现在俨然就是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男子甚至不敢想像，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医院是否能允许他进入大门。
　　
　　“粉色的这一套98元，蓝色的只剩最后一套，你要的话，90就好了。”
　　
　　远远的注视着妻子的一举一动，叶锦荣看到那不断澎胀的肚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新的生命总是会带给人们希望，这对于生活在绝望中的人们是最好的礼物。
　　
　　“那就把蓝色的包起来吧！粉色的也要一套！”
　　“哟！这数字可真吉利188！看您的样子！就在这一两天了吧！”
　　卖衣服的老板娘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一副天生的大嗓门儿，让男子离着老远就听了个清清楚楚。
　　
　　“您的眼睛真准，就在这一两天……”
　　
　　他听不到小雪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妻子的脸上展露出幸福的笑容。在这段如炼狱般的日子里，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是美好的，他喜爱的人，他珍惜的人，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没有他陪在身旁。也能坚强的走下去。
　　
　　“看来，不出两、三天，我就要回去了。”
　　叶锦荣有些恋恋不舍的环视着四周，这几天他过得确实很辛苦，也确实很狼狈，可他拥有了自由，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不过梦终究只是一场梦，等到该清醒的时候，一切也将恢复到原状，如果因为逃避而一觉不醒的话，那么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是您的衣服，下台阶的时候小心点啊！”
　　老板娘的热情让男子觉得非常温暖，无法守护在妻子身旁的他，更加感激这些关心小雪的陌生人。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您。”
　　
　　小雪有些艰难的一步一步踱下楼梯，好不容易在平地上站稳之后，她礼貌的冲着还站在门口的女人报以一个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对方惊恐的表情，就在这疑惑的一瞬间，死亡突如其来的降临，甚至让人来不及恐惧。
　　
　　“啊——————” “当——————”
　　叶锦荣一直无法忘记那一天画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辆飞驰的敞篷跑车直直的撞向小雪的身体，银色的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再配上鲜艳的血红，显得夺目而又凄厉。
　　
　　男子久久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移动脚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心底默默的问着自己。全身不禁剧烈的颤抖着，就在刚才在日光闪过的一瞬间，他看到马克带着绝望的表情从自己的眼前飞一般的略过，他还没有阻止，一切便已经发生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汽车撞死人了！”
　　老板娘的呼喊像是一记警钟，唤醒了人们还未清醒的神志。
　　
　　“快打电话叫急救车，这个女的快不行了。”
　　在场的人群纷纷放下手边的事情，七手八脚的围到了事故现场。
　　
　　叶锦荣仿佛身在梦境一般的着着眼前的景象，直到恢复了少许的神志，才突然感觉到胸口的疼痛。那是一阵剧烈的，刻骨铭心的痛。
　　“不！”
　　男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叶先生……叶先生……你……还……好吧”
　　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锦荣才勉强撑开了已经疲惫不堪的双眼。
　　
　　“我……在……哪儿……”
　　他无力的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机械的问道。
　　
　　“在……医院……”
　　李景仁小心翼翼的回答着，生怕刺激到病床上的男子。
　　
　　“小雪和孩子……怎么样了？”
　　叶锦荣的神情看似非常平静，声音却多了一丝哽咽。
　　
　　“……他们……没有抢救过来……”
　　最害怕被提及的问题还是被问出来。李管家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伤感。
　　
　　“那……马克……呢……”
　　奇怪的是……躺在床上的男子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隐忍的表情让人莫名的感到心痛。
　　
　　“我求求你！叶先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少爷！他现在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脑损伤，医生说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他这个样子，是无法在监狱里生存下去的。你要是觉得难受，就把一切都算到我的头上，任打任罚，我决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不！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责怪你呢！”
　　叶锦荣重新闭上自己的双眼，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
　　
　　“你放心，我不会起诉马克的，但是……相应的，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眼角湛透出些许的湿润。
　　
　　“结束吧……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落寞的男子略带苦涩的轻声呢喃着。
　　
　　————————回忆结束分割线————————回到现实
　　
　　“我能问问，我让对方帮你做的……是件什么事吗？”
　　我胡乱的在笔记本上做着简单的概括，脑子里晕昏的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我只是拜托李管家，在马克治疗的期间，每天按时给他服用我们研发出来的药物，连续20天后，他应该可以忘掉过去的回忆。”
　　
　　“你要让他忘掉你？”
　　我有点惊讶于男子做出的决定。
　　
　　“这对于他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可你不觉得有些残忍吗？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回忆。”
　　无法认同马克的做法，但我还是为他付出的代价感到些许的沉重。
　　
　　“我们面对的现实……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存在。马克和我原本是不应该相交的两个人，我过我的平凡日子，他过他的正常生活。既然我们彼此受到了对方的影响，那么，就应该努力……将这影响降到最底。”
　　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对面忽远忽近的传到自己的耳畔，拿在手中的笔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纷纷出现了一层一层的叠影。就像身处万花筒的世界中一样。
　　
　　“那你……”
　　我还没将问题问出，手中的钢笔早已掉落在地。
　　
　　“你……确定你没事吗？”
　　我感到他将手掌轻轻放在我的额头，有点微微的凉意。
　　
　　“天啊！你的体温高的吓人！”
　　他先是低呼了一声，然后不停的翻箱倒柜。
　　
　　“你不用麻烦了！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我并不想让他为我担心。
　　
　　“你如果就这样睡着的话！一定会睡死过去的。”
　　他很少开玩笑，但头一次开起玩笑就让我降温不少。
　　
　　“哈哈……咳……咳……你如果再讲一个冷笑话，我的体温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把药吃了！上床睡觉去！”
　　他很体贴的往我手心里摁了两枚胶囊，不过动作显得有些粗鲁。
　　
　　“你确定……这不是吃下之后……就会丧失记忆的那种药吗？”
　　我居然还能苦中作乐。
　　
　　“如果吃阿莫西林也会失忆的话，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可倒好，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还不忘记挖苦我。
　　
　　“看来你蛮有精神的嘛！上床去吧！”
　　他拉起我的胳膊，死乞白赖的往床上拽去。
　　
　　“大叔……以后说话把意思表达清楚点，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要和我怎么怎么样呢！”
　　“我能和你怎么样？！两个大男人……”
　　“哎？！你和马克不也是两个大男人吗！”
　　我趁着他还没有爆发之前，用仅有的一点体力飞奔到卧室。
　　
　　“亲爱的！你要不要给我暖背窝！”
　　“迈克！你发烧不代表你可以胡说。”
　　我终于听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当然这活力很大一部分是被激出来的。
　　
　　“不要闹了，好好睡吧。”
　　他的话语似乎充满了某种魔力，让人轻易便能够信服。
　　
　　“周公啊！我来了！”
　　我将脑袋狠狠的埋在枕头里，迅速的进入了梦乡。
　　
　　有人常说，感冒药吃多了会非常犯困，我觉得这个说法是不正确的，它不是非常犯困，而是非常非常容易犯困。我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挂在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月亮。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样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四周是乌漆麻黑的一片，我伸出五个手指，果然是一个都没有看到。
　　
　　“不会……又去睡沙发了吧！”
　　我记得他有腰痛的老毛病，上次睡沙发时，难受了整整一天。
　　
　　“大叔……你睡了吗？”
　　我踮着脚，悄悄的摸到楼下，男子蜷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还要人照顾。”
　　我抡了抡自己的胳膊，估计着这点力气应该能把他抱到床上。
　　
　　“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才对吧！”
　　上天保佑，他竟然没有睡着。
　　
　　“大叔，做人不可以这样，没睡着好待也吭一声啊！”
　　我被吓的魂飞魄散，语气也有些激动。
　　
　　“是你以为我睡着了，好不好。”
　　他左手扶着腰慢慢的坐了起来。看样子和我预料的相差无几。
　　
　　“现在几点了。”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腥松的睡眼。
　　
　　“凌晨三点。”
　　很好，这一睡，我至少睡过去小半天的时间。
　　
　　“走吧，跟我去床上睡去。”
　　这回轮到我拽着他的胳膊了。
　　
　　“不……不用了……”
　　这可是他的地盘，他竟然还会坐立不安。
　　
　　“什么不用了……你不也说了，两个大男人能怎么样啊！”
　　我露出一丝坏笑，像调戏小姑娘一样靠近他的耳畔。
　　
　　“难道……你害怕我对你不轨？”
　　苍天作证，我看不见自己的五根手指，但我确实看到他的耳朵变红了。
　　
　　“放心吧，我很绅士的……”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刻意的放松了一下身体。
　　
　　“所以……我不会弄痛你的……”
　　于是我看到他在放松身体的同时，差点摔倒了地上。
　　
　　“大叔！你都分不清玩笑话和真话吗？”
　　我夸张的大笑的几声，一把掺住他，飞快的向卧室拖进去。
　　
　　“你确定刚才说的是玩笑话。”
　　他在进入房间之前，谨慎的查问着。
　　
　　“是玩笑话！玩笑话！”
　　我一边三番四次的保证，一边把他扔到床上。
　　
　　“说我很绅士是真话，说我不会把你弄痛是玩笑话。”
　　我看到男人恨不得给我一拳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
　　
　　“所以……趁我还没有起色心之前，快点睡吧！”
　　我真佩服自己，在整整睡了十个小时之后，还能躺在床上。当然，躺着归躺着，能不能睡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第（12）章

　　“大叔……”
　　在我们两个背对背躺了三十分钟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干嘛？”
　　他用同样的郁闷的口气问道。
　　
　　“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像个在撒娇的小孩。
　　
　　“你都多大了，还要讲故事。”
　　他果然不吃我这一套。
　　
　　“那你……给我讲讲……你和马克的……大结局吧……”
　　我知道自己提出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好奇心能杀死猫，也同样能憋死人。
　　
　　“你很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确定着我的想法。
　　
　　“……嗯……”
　　希望这个回答不会让他感到失望。
　　
　　————————回忆开始分割线————————
　　
　　1999年12月
　　
　　自从李景仁答应了叶锦荣的条件后，他每天都按照男子的吩咐给少爷按时服药。20天后，当叶锦荣穿着白色的大衣站在马克面前时，曾经相互牵绊的两个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对方，然后青年张着茫然的双眼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
　　
　　他们没有告诉青年事件的真相，男子将拥有两人回忆的东西全部丢弃在马克的视线之外。他和李景仁联手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青年是个从小就父母双亡的孤儿，虽然继承了大笔遗产却总是感到寂寞，后来在一次旅行当中，认识了一位善良的姑娘，他们很快坠入爱河并且在一起交往。可是，青年后来发现女孩儿的父亲是某个知名企业的大老板，他们的爱情理所当然的受到了阻挠，于是下定决心相守在一起的两个人最后决定私奔，而就在私奔的前一天，男孩儿为了保护女孩儿，被一辆飞驰的跑车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给过全力抢救，青年终于捡回了一条性命，只是受伤的大脑已经忘记之前的回忆。女孩儿的父亲感动于男孩儿的执着和勇敢，最终同意接纳这个女婿，于是这个故事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
　　而故事中的主人公，一个叫马克，一个叫纪明泉。
　　
　　“医生，我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已经在上个星期从医院回到家中，为了防止出现不良反应，叶锦荣还是每天都会为马克检查身体。纪明泉在听说这场车祸后，立刻从芝加哥赶到了北京。她没有嫌弃失去记忆的男孩儿，甚至没有嫌弃他身上丑陋的伤疤。她还是爱他的，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改变，当叶锦荣第一次对她说起自己的想法时，女孩儿一句话也没说就选择点头答应。面对爱情，她比自己勇敢很多，男子不禁由衷的替马克感到高兴。
　　
　　“我不是说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够勉强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
　　叶锦荣假装满不在乎的翻开记录本，就像一个前辈在教育自己的后辈。
　　
　　“可是没有了回忆的我对明泉感到非常陌生，失去了那段感情做基础，我不知道这样的婚姻会不会持久。”
　　
　　“感情是可以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要相信你的未婚妻，她很爱你。”
　　青年在出院的当天就和明泉举办了订婚议式，也许是等待了太久，女孩儿对婚礼的向往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恭喜你了，马克……少爷……从这一个月的观察来看，你对神经类药品是完全没有排斥反应的！我看……你很快就能够去芝加哥举办婚礼了。”
　　
　　叶锦荣发自内心的祝福着眼前的少年，他得不到幸福，能够转送给别人也是好的。
　　
　　“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马克的胸口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就是希望每天都能够看上他一眼。
　　
　　“不了，我今天是特意向你告辞的，我打算搬去法国，在那里……重新自己的生活……”
　　
　　“法国？！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国家……而且……走的这么突然。”
　　青年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因为这是我的生活，我要自己做出决定，不受任何人的牵制。”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叶锦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那我的身体又出现状况了怎么办？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失眠，而且我不喜欢安定的味道，那让我特别恶心。” 
　　马克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慌张，他只是不想让面前的男人离开，不想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底。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位医生。”
　　
　　男子苦涩的笑了笑，还是不管用吗？即使忘记了过去。他们之间的牵绊似乎还是若有若无的存在着…………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青年奋力的抓住男子的双手，那不像是挽留，更像是……想要占有。
　　
　　“对不起……”
　　不想再重复同样的悲剧，叶锦荣狠了狠心，用力甩开了马克的手臂。既然早晚都要结束，时间越早伤害也就会越小。
　　
　　返回公寓的路上，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坐车，虽然来到北京已有快两年的时间，他却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座城市。一个人散步，多少有点……落寞的感觉。
　　
　　“想不到……这间糖果屋……居然开到了北京。”
　　似乎要带给他最后的惊喜，男子在稀里糊涂的拐进一条小胡同后，竟然在里面发现了曾在上海光顾过的糖果屋。橱窗前依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心巧克力，香浓的味道似乎有增无减。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失眠，而且我不喜欢安定的味道，那让我特别恶心……”
　　
　　叶锦荣突然想起马克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自己还是不能完全放下。
　　
　　“老板，麻烦你把这些巧克力全部包到一个大盒子里。”
　　
　　男子将精心挑选的糖果推放在一起，如果每次在睡前吃一颗的话，这至少够青年吃上三个月的。
　　
　　“明天……请您将这些巧克力寄到字条上地址。”
　　他给对方留下马克家的地址，然后匆匆离开。
　　
　　这座城市有小雪的气息，有马克的气息，但他却无法继续守护在他们身边。叶锦荣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
　　
　　“再见了，祝你们幸福……”
　　
　　他在繁华的街道旁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回忆结束分割线——————————
　　
　　“后来……你就来到了法国，并且一直在这座小镇里定居了吗？”
　　我的声音响彻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对，我自从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给出的答案非常明确。
　　
　　“那么……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对于结局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期待。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没忍心再去打扰他，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大结局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特意在床上赖了2小时又43分钟，这对于爱睡懒觉的我来说，可谓是又一项新的记录。而自始至终躺在我身旁的男人，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虽然知道彼此已经醒来，我们俩还是像提前约定一般默契的不说一句话。因为……这个故事的……完结……也意味着采访的结束，我们似乎都预料到了今天会是一个道别的日子。
　　
　　“如果……我的书真的出版了，要不要寄一本给你。”
　　我知道这么相对无言也不是办法，便自作多情的找了个理由。
　　
　　“不必了……有些事情……回忆一遍就足够了，没必要翻来覆去的去复习。”
　　
　　“可是……也许我的结局……和你的结局会有些出入呢？！”
　　我极力游说着。
　　
　　“做为一部文学作品，会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也不足为奇，我不在乎你怎样去编导这个故事，我只有一点要求，就是，不要……因此……而妨碍到我的生活。”
　　
　　听到他这样铁石心肠的回答，我对自己的文采彻底失去了信心。
　　
　　“你放心，这个条件……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啊！”
　　我是一个注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做到。
　　
　　“那……你是不是……要准备……回国了……”
　　他不亏是比我多活了二十几年，就算不是料事如神，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对，这个故事一直在网上连载的，等到结局发出来，我在国内的签售会也将如期举行。编辑部最近一直在催我回去呢。”
　　我说到这里的确有些洋洋得意，但更多的却是恋恋不舍。
　　
　　“祝你一切顺利……”
　　他略带失落的起身下床，还想说些什么，停顿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那个……等到我忙完了国内的事情，还能来这里……看你吗？”
　　我就知道他是个被动性格，所以干脆还是由我主动好了。
　　
　　“……嗯……我等你……”
　　他的神情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说话要算数啊！”
　　我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起，恨不得自己能一个跟头翻回中国。结果，乐极生悲，已经有些松动的笔记本，刚一拎起，就散了一地的纸页。
　　
　　“你看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替我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还是我来吧……”
　　毕竟是罪魁祸首，我也不好意思坐享其成。
　　
　　“没关系……我……”
　　他刚想起身，大概是双腿有些麻痹，竟然直直倒在了我的怀中。于是，很丢脸的，不仅他听到了我的心跳，就连我自己都听到了那比鼓点还要密集的“燥音”。（注：燥动的声音）
　　
　　“大……大叔……”
　　我下意识的扶住他的双肩，男子的喘息正好撩拨着我的脖颈。
　　
　　OH，My,God！
　　我在心里大喊不妙，迈克你什么喜欢上老男人了。
　　
　　“……你……”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灼热的嘴唇在对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就贴上了他微红的齿唇，他身体有些许的颤抖，庆幸的是并没有过多的反抗。
　　
　　“对……对不起……”
　　直到觉察到他的呼吸有些困难，我才放过了他已经微肿的朱唇。男子的脸色看上去活像个番茄，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呼吸不畅。
　　
　　“没……没……没关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银色的唾液，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擦试的动作，就让他惊慌的手足无措。
　　
　　“你……不会……介意吧……”
　　我生怕自己在他心中形像有损，紧张兮兮的问道。
　　
　　“不会！……不……会……”
　　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便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那……我走了……”
　　我挠了挠自己还未梳洗的头发，一个飞奔就窜到了门外。
　　
　　时间啊，虽然你很宝贵，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回到中国的这几天，我像拥有三头六臂一般把一分钟掰成两半使用，一直无法脱身的工作直到第二个星期才有所缓解，七天的忙碌让我的身体超量负荷，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李医生果然又把我批评了一通……
　　
　　“我们是医生，不是神！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是实力，拉回来很多次就是无能为力了。你明明知道自己动完手术后，身体一直非常虚弱。为什么还不注意休息呢？！你只是因为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合适的捐赠者，但那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心脏毕竟不是你的，将来是否会出现排斥反应……”
　　
　　“谁也无法预测！”
　　这句话从我动手术那天起到现在，我已经听了整整八年，八年啊……别说可以倒背如流了，我的耳朵都不知道起了多少茧子。
　　
　　“你知道就好。”
　　李医生也算牛B，八年前是主治医师，八年后还是主治医师。医术不如他的，资历不如他的，都升上主任甚至是院长了，他可倒好，除了一把手术刀和病人的崇敬之情，连个老婆都没娶上。
　　
　　“李哥……你不能这样啊！做人要正直是没错，但你也不能直的根儿木头一样啊！说话好听点又死不了，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讨不到老婆的！”
　　
　　“你以为你说话好听吗！”
　　TMD，姜果然是老的辣，他居然反将我一军。
　　
　　“大哥！我不也是为你着想吗！你就是太缺乏女人疼爱，荷尔蒙失调才会成天像个大婶一样唠唠叨叨，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你写到我的书里，帮你增加知名度？”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让一大群人以为我是同性恋？”
　　他肯定没有听说过“不识好人心”这句话。
　　
　　“那么说……你看过我写的书喽？”
　　不知道这算不算又一个惊喜。
　　
　　“我哪有那个闲功夫，只是老听那帮护士们议论而已……”
　　
　　“看来还是女性看的比较多啊……”
　　难怪出版社的人总说我的作品是专门给“女人”准备的。
　　
　　“不然呢？你以为哪个大男人喜欢看同性谈恋爱？！”
　　我真不明白，难道嘴上积德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吗？
　　
　　“好啦好啦！我看我还是去办正事吧！”
　　我一边拿起身边的白色玫瑰，一边穿上了外套。
　　
　　“噢！你要去看他啊！”
　　李医生立刻猜到我接下来的行程。
　　
　　“难道我来看你，还需要带白玫瑰啊！？”
　　我的没大没小终于惹怒了前辈，后者以一记无影脚将我踹出了医院的大门。
　　
　　“我可是病人！”
　　我对着紧闭的铁门挥了挥拳头，郁闷的跳上了路边来接我的骄车。
　　
　　“去裕西公墓。”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对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说道。
　　
　　“要去看少爷吗？”
　　他习惯性的反问。
　　
　　“仁叔……越来越啰嗦了。”
　　我对于马克并不熟悉，但对于李景仁却熟得的像家人一样。
　　
　　“锦荣他……没有看到你的作品吗？”
　　男子对此显得非常失望。
　　
　　“对啊！他说……那不是他的结局。”
　　我略带遗憾的看着窗外后置的景物。
　　
　　其实，如果将这本书看完的话，你会发现，真正的结局不是叶锦荣的离开，而是在男子前往法国的当天，青年收到了那一盒满满的酒心巧克力。
　　熟悉的味道让记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涌上心头。青年发疯一般的每吃一块巧克力就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等到最后一块放入口中时，他的记忆刚好停在车祸的那一天。于是，李管家亲眼看到了自家的少爷疯狂的驾驶车而去，就在奔走入机场的那条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迎面而来，只不过，这一次的马克没有上一回幸运。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由于失血过多，不治身亡。而他的心脏则捐献给一位患有心脏病的重症少年，那时的我16岁，8年以后……24岁。
　　
　　“算了，顺其自然吧……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已经看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李景仁的心态被锻炼的也相当乐观。
　　
　　“对了！上回去扫墓的时候！我看到了纪明泉小姐！或者……应该称她为夫人吧，她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身旁貌似还站着个孩子？”
　　
　　“纪小姐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不过她是个重感情的人，偶尔回国了，也会来看看少爷。”
　　他的回答和我所猜想的差不多，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
　　
　　“那……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把马克的心脏……给我呢？”
　　在临下车前，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因为他……曾经……夺走过两个人的……生命……”
　　男子从旁边的车座上拿出一把□花，递到了我的手中。
　　
　　“帮我……交给少爷……”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跟我一起进去。
　　
　　“知道了……”
　　我一手捧着白花，一手捧着黄花，慢慢悠悠的晃进了公墓。
　　
　　“这里……还是老样子……”
　　虽然有段日子没有过来，我还是很快找到了马克的位置。
　　
　　“我去看过他了……”
　　将花束放好之后，我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又一次的自言自语。
　　
　　“他比你那张大头贴里的样子老了不少。”
　　我一直没告诉叶锦荣，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他，那是我第一次去马克家作客，在他卧室的枕套里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是谁……”
　　当时我很好奇的跑去问仁叔，我曾经在报纸上见过马克的照片，那时的他眼神总是非常忧郁。
　　
　　“他是少爷……在这个世界最珍惜的人……”
　　就冲这一句话，我拼命的恢复体能，终于在2008年找到了照片中的男人。
　　
　　“知道吗？你错过了很多奇迹。中国现在在田径短项目中，有了一个叫刘翔的冠军，2008年的奥运会……会在北京举行。
　　
　　还有……我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我想我终究是个迟钝的人，所以根本感觉不到马克的回应，不过我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阵迎面而来的微风。白色的玫瑰花瓣瞬间散落在空中，飘啊飘的，似乎要飘向远方…………
　　
　　尾声：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不幸，叶锦荣在今天……在这个法国汉普郡艾斯顿小镇，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再次尝到了腰酸背痛的滋味。即使明白自己只是腰椎间盘突出而并非类风湿，但在这样的天气突然发作还真的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男子有些莫名其妙的趴在床上，难道是上了岁数的原故？那他衰老的程度可真是跟上了时代的潮流。
　　
　　“你……现在……应该过的很幸福吧……”
　　他习惯性的抚摸着床头的相框，那张当初还带着稚气的少年的脸，永久的保存在了他珍爱的照片中，就像那段无法割舍的回忆，早已成为了他心脏的一部分，伴着他剩余的生命，时时刻刻的跳动在胸口。
　　
　　“我好像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他缓缓的翻了个身，小心翼翼的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小雪……应该也会得到幸福吧……”
　　他就这么自言自语的进入了梦乡，那天晚上，叶锦荣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玫瑰花园里，静静的凝望不远处的小雪和那个与她一起玩耍的孩子。然后感到身后有一束灼热的目光。男子转过身微微一愣，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轻轻的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梦中男子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奇怪的是……在紧闭门窗的房间里，他的前额……却沾着一片白色的玫瑰花瓣，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吻痕。
　　
　　也许，就像迈克所说的，这是个充满奇迹的一年。
　　
　　比如风骚骚骚骚....又完成了她人生中的某一部小小的作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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