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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的极地系列之一] 极地妖孽（第一部 上） BY： 红熨斗


　　---* *文案* *--- 

　　故事的一年切从2015年的情人节那天开始……

　　最优秀的程序员唐钦宇被自己的新上司陶川质疑了工作能力，被其一脚踹到了妖孽李斯扬的手下……

　　妖孽乐得接受，并且豪不客气的将其吃干抹净了……

　　——命运的小齿轮，开始执拗执拗的转起来~

　　“时光流逝、天地崩陷之前，我最想做的，只不过是和你在一起……”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天之骄子 豪门世家 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钦宇，陶川，李斯扬，李悍然 ┃ 配角：梁竣，苏淳 ┃ 其它：红熨斗出品，奈陌，科幻，兄弟

　　1.极光之灾（1）　 

　　Ｋ城的空气里依旧还带着微寒的湿气，混着状似绵软的风力，扫刮着人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唐钦宇快步走在步行街上，周围不时有女人用眼神对他指指点点，惹得她们身旁的男人们很不高兴。

　　是了，唐钦宇虽然不高，却存在感极强。他有略微瘦削的身材，脸部的轮廓向下收拢，勾勒出微尖的下巴，薄唇透出淡粉的颜色，睫毛长到风吹过会有颤抖起来的错觉，半长的刘海垂下来压着略微上扬的眼角——这是个集妖冶和俊美为一体的男人。

　　这样的五官若是配上闲散的表情，定是能在懒洋洋的高贵气质中显露出别样风情，只是此时皱紧的眉显示着他的心情不太好。

　　唐钦宇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姣好却梨花带雨的女子，她把小皮靴踩得噔噔响，好像恨不得把眼前的人踩碎一样。

　　实在是烦了……唐钦宇停下来回头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米雪说着，伸出胳膊缠上他，“……我好想你哦真的好想你……”

　　唐钦宇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几下，身子不自觉的往后躲，两手却不带犹豫的把米雪缠上他的两只手扒下来，推开她“……你干什么啊？！这么多人……”

　　“有什么关系？”米雪委屈的看他，漆黑的睫毛染上泪水，轻轻颤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啊！”

　　的确，情人节是情人们最可以大胆示爱、最可以表达感情的一天，甜腻的恋人们可以更甜上三分，还生疏的可以进展几步，闹别扭的可以借机和解，这一天可以鲜花成海雨水变甜，可以跪求真爱可以热烈拥吻……任何一年的情人节都不会缺少八点档的狗血情节。

　　只是唐钦宇觉得别扭，甚至厌烦，他不喜欢米雪，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喜欢一切女人的。他不理解为什么女人没得到的时候把自己掩饰的庄重矜持，而在得到了一些就变得贪心，占有欲满满，恨不得你每根头发都是她的。

　　就像现在这样，五个月没见天日只想好好看看这个城市迷人的夜景的好心情都要被打扰。

　　真是烦！

　　唐钦宇没耐烦的继续走，夜幕已经开始降临，蓝色的天空染上灰，夜景灯光逐渐闪现出华美。

　　“宇……”米雪似乎感觉到他的不耐烦，声音放轻“要不……陪我看场电影吧？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睡一觉，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好，非常不好！

　　唐钦宇暗自摇头，看什么？看爱情片？确实应景，可是你可知道这个世界在面临什么？如果真的迎来了那些恐怖的电子光流攻击，你还有心情看电影吗？……看灾难片？体会那些虚假的世界末日来临的恐惧吗？可是有什么能抵得过明知即将必须亲身经历却无法避免时的绝望？……剧情？那是艺术人的矫情心理在作怪，他不喜欢……

　　米雪还在央求，唐钦宇定定的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变得低落，继而哀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活的单纯的人们没人懂得他在烦恼什么，而这种不理解，才是他最烦恼的！

　　“啊——”多声参差不齐的惊喜声从周围传来，皆带着难耐的兴奋，“看啊看啊！”

　　顺着人群仰望的角度，唐钦宇抬头看过去，马上惊呆了！

　　步行街整整一条街的七彩霓虹顿时黯淡了颜色！

　　因为漫天忽然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千姿万态的极光！它们来的那么突然，以至于让一些人们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敢相信它的真实！

　　红蓝绿紫白黄，地上的一切都随着它的绚烂多彩而熠熠生辉！

　　它时而像是天空有色彩的云朵，时而像是面纱般的帐幔，如风吹过的沙漠表面，随着风的足迹而痕迹清晰，清晰到仿佛能触摸到它的存在一般！

　　它像是巨大的纱绸，用最优雅的姿态从天而降！却像是被什么阻隔住了一般，堪堪的停在半天中。

　　而在纱绸停留的地方，逐渐清晰了一张发出暗红色光的细网，笼在人们的头顶，罩在城市的上空，像是一层屏障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啊？！”有人指着天空尖叫，“好像在拍电影一样啊！”

　　米雪也在兴奋的尖叫，完全忘了吵架，她摇着唐钦宇的胳膊叫，“钦宇钦宇！好漂亮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观！？这是为什么啊？！”

　　倒是唐钦宇被那几下摇的回过了神儿，身体某个地方在强烈的震动。他掏出手机，手机链上那个透明的小方块一闪一闪的发出红色光。

　　这光在气势恢宏的极光的映射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足以让唐钦宇全身猛的一震！

　　一级紧急集合！

　　十五分钟必须赶回基地！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极光，这是“Predator”对地球的电子光流攻击！它居然来了，而且来的这样早！这样意外！

　　唐钦宇几乎是在看到警报信号的下一秒就回身跑走，米雪在他身后大声叫喊，能听到她的破音，但他来不及解释，他要找到最近的地铁站，他只有十五分钟！

　　紧邻步行街口的地铁站出口的人群涌动，所有听说有奇观的人们都向外涌动，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流奋力向地下冲。

　　Ｋ城所有的地铁站都有通往地下基地的直捷通道，唐钦宇摸到不起眼的昏暗角落，隐形绝好的金属门就在眼前。他必须要找到验证芯片，只要把它插进这道门，９秒钟之内再通过系统验证指纹虹膜，就可以进去了……

　　可是在哪儿呢？芯片在哪儿？到底在哪儿？……为什么找不到？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在猛烈的敲击胸腔，甚至被敲击得全身都在颤抖，慌张且无措，他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觉得所有的血流都在冲向头顶，汹涌至极，周遭的空气莫名的冷，在赤裸的皮肤上与体温对接，他被并不恶劣的温差击打着，猛烈的颤抖，头脑一片空白……

　　找到验证卡的时候，唐钦宇已经全身冒了一层冷汗，只是心跳气息还没有平复。他哆嗦着手把验证卡插进插口，“嘀——”的一声，红灯缓慢的闪现……

　　——不通？！怎么可能？

　　把卡拔出来，再插，依旧是拉长声的“嘀——”，红灯晃得他眼睛发胀……

　　“别紧张。”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有力的握住唐钦宇那只颤抖的、拿着验证卡的手。

　　他全身被那温暖的温度激得猛一颤，回过头——

　　背着光，撞进视野的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如炬的目光，没有一丝不安，平静的像幽深的湖水，那幽静直达眼底，直让人从头到脚都被冷水浇过一遍，立时静了下来。

　　“别紧张。”那人又说了一遍，声线低沉，稳重如山，“验证不通过吗？”

　　“……嗯。”唐钦宇凭着本能，从喉咙里咕哝出一声，算作回答。

　　同时，他看清了，这人是陶川，陶川上校，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全身都是传说、头顶镶嵌光环、年轻有为、沉稳冷静的上校。

　　陶川从他手里拿过验证卡，微蹙下眉，像是有话要说。

　　碍于时间紧迫，他走到门口把自己的验证芯片插进门里，按指纹，照虹膜，系统绿灯亮了，“嘀嘀”的倒数，他回头看着唐钦宇。

　　陶川微微蹙了下眉，看着面前刚才还紧张的发抖现在却明显在发呆的人，“没事了，跟我进来吧！”他用脚撑着已经打开的通道门，“快走，跟我走。”

　　“……哦！”唐钦宇顺着不宽的门缝钻进去。他有点儿懵，虽然心里还是慌了神的，可是头脑却一寸一寸的冷下来。

　　“跟着我走。”陶川把芯片拔出来，“嘭”的一声合金门隔断了外面嘈杂的人生，一切归于平静，静到仿佛刚刚的混乱那么不真实，只有手机警报器的“嘀嘀”声重叠在这个空间，提醒他们时间急迫。

　　冷静下来的唐钦宇此时却想着刚刚那个绚美至极的极光——那种强度的电子光流轰炸，要是没有“L-net”……恐怕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为一团浮灰，不，不只是他，刚刚被极光笼罩的一切，楼房、车辆、树木、花草和人……一切一切，全都会成为厚重细腻的浮灰，随风扬起，顺着东去的浦江流进太平洋……

　　背后激起一阵寒冷！冷意顺着脊椎直达脚底！

　　这个后果太可怕了！自从２０１２年，人们发现了“Predator”的存在之后，他和他的组织，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这种结果的发生。

　　已经跑出去很远的陶川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在胡思乱想的人。他走过来说，“唐钦宇中尉。” 

　　他没有跟上来，陶川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愤怒的。他是“基地”的正式成员，而他做为他的顶头上司，做为带他来“基地”的负责任，他觉得愤怒且失望——他陶川手下的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啊？”唐钦宇转过头，他没有回答“到”，他漂亮的眼睛迷茫而空洞，蒙着一层水光。

　　这个孩子有漂亮的眼睛，会说话，墨灰的瞳孔，被周遭的色彩晕染一层浮光，每眨一下，那些璀璨便被纤长的睫毛割裂开来，再融合，仿佛散了一湖的月华，风拂过，吹散再聚合。

　　陶川一直知道他的眼睛很美，却没想到这么美，一时间有些怔住。看着他的迷蒙的眼，他只觉得胸中的怒火发泄不出来，手机警报器依旧在催促着——这也不是该发火的时候。

　　陶川上校不得不暗地提醒自己：他才二十三岁，他从未经历过这种规模强度的攻击，他是“基地”举足轻重的程序员，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坐到电脑前，用技术保全这个城市！

　　“唐钦宇！”陶川用双手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看着我！”

　　幽深的眸子有静逸一切的力量，陶川感觉出拇指下对方颈动脉的搏动速度在放缓。

　　很好，很好。

　　“准备好了吗？”陶川放下手，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唐钦宇盯着他的眼深吸一口气，通道里带着些微霉腐气味儿的潮湿空气在每一个肺泡了转了个圈，他吐出来，两眼忽然找到焦距了一样，“好了！准备好了！”

　　“跟着我。”陶川向快速电梯口跑去。

　　还有７分钟２４秒，唐钦宇紧紧的跟着他，调整呼吸频率、调整心跳频率。

　　长长的封闭走廊，无止境般的煞白墙面反弹他们清脆的奔跑声，唐钦宇的眼前闪着陶川线条利落的背影……

　　２０１０年，地球人先后迎来了两大地外文明——“Predator”和“LKF”。

　　至于ＮＡＳＡ是怎么与他们联系上，如何联系上的，这些平民们都无从得知。

　　人们知道“Predator”的存在是因为，他们以“入侵者”的角色在月球背面着陆，高调并且敌对的觊觎地球这个蔚蓝色的星球。他们利用月球所在的的完美位置和空间距离，尽最大可能挖掘着地球的秘密，垂涎于它丰厚的资源。

　　他们在宇宙漂泊了近千年之后，在看到地球这个在宇宙中呈色彩安逸的星球的时候，萌生了夺取它占为己有的欲望。

　　“Predator”先后进行了三次攻击面具巨大但是强度并不大的电子光流攻击，给人类带来了无声的灾难——电磁信号频率混乱、天气反常、候鸟提前迁徙、甚至地球磁场大角度的偏移……好在攻势不强，“Predator”忽略了大气层的作用，等到他们有能力将截面巨大的电子光流击中成电子束的时候，地球又迎来了“LKF”文明。

　　与前者不同的是，“LKF”是以友好低调的姿态介入的。在２０１１年，他们悄无声息的降落在太平洋中心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用他们的智慧为地球人支起了一个防御“Predator”电子光流攻击的防护网——地球人称它为“LKF防御网”，简称“L-net”。

　　他们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直到已经走到了太阳系边缘，才把一切用一脉电磁波传递给国际空间站。

　　至于“LKF”为什么要帮助地球人与“Predator”对抗，又为什么如此低调，至今仍是一个谜。仿佛他们的帮助只是对我们随意的施舍。

　　联合国组织各国先后成立了维持LKF防御网的“银”基地，各国迅速的组织合适的人选，秘密的建番号、受军衔。

　　陶川少校便是在那２０１１一年的时间里创造了连升两级的记录，成为一个传说。

　　此时他驾驶着直捷通道里的传送车向“银”基地中心开去，周围依然很安静，手机警报器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叫，陶川斜瞥了一眼唐钦宇，他已经恢复了精神，只是鼻尖还有些冷汗，迎面吹来的风让他削薄的唇轻颤。

　　“唐钦宇。”陶川忽然道，声音低的好像从胸腔直接传出去。

　　“在。”

　　“我记得你是１２届的优秀学员。”

　　“……嗯，我是。”这个时候，他说这个干什么？

　　“你综合能力素质多少分？”

　　“……啊，９７。”莫名其妙……

　　“对了，”陶川从口袋里拿出刚刚顺手放进去的唐钦宇的身份验证卡，“你的卡为什么没升级？”

　　唐钦宇更加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说验证卡要升级了？”

　　“上个星期三晚上９点，在Ｂ１２层的第五会议室。”

　　“上星期三……”唐钦宇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和Ｄ组的四个组员在升级‘L-net’的维持程序。”

　　陶川没回答，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又说，“刚才这件事，你怎么看？”

　　“刚才……这个强度的电子光流攻击简直是……我进了‘银’以后，从来没见过这种攻势！根据目测，哦，当然目测的准确率误差较大，它起码是７０％强度的Ｍ型电子光流……”

　　“我不是问这个。”陶川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你准备怎么应对？”

　　唐钦宇本来想说，这种事应该是你们这种做指挥官做的事吧？

　　当然他不能这样回答，略顿了下，他说，“Ａ组协助检测，Ｂ组Ｃ组最好团体上，Ｄ组单体和团体配合着修补。”

　　说完了，陶川又沉默了半分钟，气氛莫名的冷下来，当然之前也不比现在热多少，只是这种冷让唐钦宇觉得胸部被裹了厚重的纱布，无力挣脱 。

　　“你很紧张？”陶川又问。

　　“没有。”唐钦宇斩钉截铁的回答，“看到你之后我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你……呃……”唐钦宇想了想，神情颇认真，精神也很好的样子，“你的眼神好像有种魔力，能让我安静下来一样……”他轻轻的回答，声音消失在迎面而来的风里。

　　陶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只可惜唐钦宇没看懂。

　　沉默了很久，陶川才道，“唐钦宇，我认为，你不适合做Ｄ组组长，Ｄ组的重要性你我都清楚，所以我考虑重新安排这个人选。”陶川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异常平稳的语气，好像在说“今晚食堂做了白菜炒木耳”一样。

　　“……为什么？！”愣了半天，唐钦宇才想起来发问。为什么？他是１２届的最优秀学员，一些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你的心理素质，我想需要重新考察，你不适合应对紧急事件。”

　　压着那句话的尾音，他们正好到达了另一扇通道门。陶川掏出他的验证卡，面前一道合金门无声滑开。

　　唐钦宇还想解释什么，陶川却连看都不看他，“到了，还有４０秒。不按规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麻烦很多。”

　　---* 未完 *---

　　2.极光之灾（2）

　　——“银”基地程序运算中心。

　　陶川和唐钦宇到达这里的时候，平日里灯火通明井井有序的程序运算中心大厅乱成了一团。

　　最先入耳的声音嘈杂，电脑机箱刺耳的“嘀嘀”警报声，各个分小组组长安排成员工作内容的命令声，有人飞快按键盘点鼠标的噼啪咔哒声，不时还有类似于“操你Ｘ”的国骂以及听懂听不懂的各种方言版本……这些都以计算机主机箱后方呼呼转动的风扇声做为打底音。

　　接着看到被紧急召集的程序员们也乱成一团，由于有些人刚刚下了４８小时一周期的值班任务，紧急召集时还在补觉，不少人都是穿着睡衣就跑了过来，与某些身着戎装的程序员们混在一起，更显得杂乱无章……

　　“还愣着干什么？！”陶川吼了一嗓子，声色俱厉，冰冷至极。

　　实际上他是在吼Ｃ组４号成员。那个孩子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混乱的场面，嘴唇脸色齐齐发白，正站在大厅门口发呆，被陶川吼了一嗓子之后，一边颤抖一边跑去坐到自己的位置。

　　开机，输入指令，验证密码，进入程序软件……一气呵成。

　　——这并非是头脑冷静时条理清晰的表现，而是在长期的紧急情况训练下已经培养出的条件反射，大脑皮层先于他清楚的思考而首先兴奋起来刺激出他的动作。

　　但是这一声也还是把陶川身后的唐钦宇吼的下了一跳，这个男人的声音太冷，水流里混着细碎的冰碴，看不到，但被撞的生疼，又冷又硬又锋利。

　　他绕过身前的陶川迅速跑到自己Ｄ－９的位置，重复刚刚Ｃ－４的一连串动作。

　　打开程序软件了之后……

　　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得益于“LKF文明”的帮助而在整个地球地表上方２４００米处架空的、用来防御“Predator”电子光流攻击的“L-net”，此时的防御能力度正在以缓慢的、但是呈几何级数增加的速度飞快的下降！

　　根据软件上的数据模拟显示图看出，Ｋ城上方的“L-net”由于刚刚遭受了大强度的攻击，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２０００米以上的大破洞，扑在“L-net”上方的电子光流像是开闸了的洪水一般找到出口，周围以大概５秒为周期正在产生数个直径几十到几百米的小破洞，数据模拟俯瞰图上，红色的电子光流如滚烫的岩浆一般正在灼烧着这方土地！

　　自从“LKF防御网”被架上半空，唐钦宇从未见过它遭受攻击破败至此！

　　他马上调出占了大半个屏幕的数据，关于“L-net”现时的各种数据：厚度、密度、被电子光流冲击后的张力、韧度……这些数据需要大计算量的整合，最终得出的综合指数用来表示“L-net”的现时的强度，以及还能抵挡多长时间多少强度的攻击才会出现下一个……

　　这张漏洞百出的破网摆在眼前，职业能力让他忍不住立刻伸手去修复它！

　　时间太过紧急，陶川走到指挥台扯下临时指挥员头上的耳机。

　　唐钦宇听到耳机里传来陶川沉稳的声音，“各组注意，Ｃ组分散开，组长分配漏洞修复位置，Ｄ组协助Ｃ组检测漏洞坐标，Ａ组集体启动一期整体修复计划，Ｂ组……”

　　这些任务都是下达给各组组长，由组长再向下分配。

　　听到任务内容，唐钦宇先是停了一下动作，侧头身看了眼另一台显示器上指挥官助理传达的同期文本指令。

　　同时不只是唐钦宇，在陶川的这个命令下达之后，不少人，尤其是Ｃ、Ｄ两组的人，都重复了他的动作，看了下文本指令，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陶川的这个命令下的有些奇异。四个组中，Ｄ组各方面都是最强的，这种紧急情况下，他居然把Ｄ组派去做最轻松的 “协助”工作……

　　他在搞什么？眼神对向指挥台，陶川依旧面无表情，跟各路参谋在讨论诸事，平静的好像刚刚的命令不是他下达的一样。

　　调到组内频道，唐钦宇一边分配任务一边想着刚刚在通道里的对话，他到底是为什么？我虽不算是身经百战，但是心理素质？

　　冷笑，你到底什么目的非要压下我？

　　当然陶川上校命令如山，危机摆在眼前，谁也没有精力计较这些。攻击强度前所未有，检测漏洞坐标对于Ｄ组人来说游刃有余，几个检测周期过去，他们反而成了整个中心大厅最“闲”的人。

　　左手边显示器上看到“LKF防御网”的小漏洞数仍在增加，只是增加速度开始放慢，最大的漏洞隐隐的显现出暗蓝色线条，除了那个最大的漏洞，它仍然在向好的趋势发展。

　　此时的程序运算大厅比之前的混乱场面变得有秩序得多，除了主机箱里的风扇奋力的转动声之外，浮在上方的敲击键盘琵琶声和鼠标咔哒声让这个藏在地下１２层的“银”基地程序大厅，真正成为了保存整个城市的无形手，它给Ｋ城披上隐形的铠甲，替她举起隐形的盾牌，每个人用指尖的飞快敲击尽所能保护着一方水土的人们，他们是隐形的战士，不为自己能留名，只为他人能留命……

　　指挥台上的一身黑色休闲服的陶川上校即使在几个参谋一身戎装的包围下，仍然显得气宇轩昂。离得很远，唐钦宇从显示器后面只能瞄到他站在那里颔首托腮沉思，时而嘴唇一张一合同旁边人说着什么，时而点头表示肯定，微皱的眉尖显示着此刻焦虑的心情，但是他好像永远不会慌张无措，一举一动都透着稳重镇定，看着这个人，任何山崩地裂天崩地坼在眼前，都能让人沉下气来应对……

　　唐钦宇指尖一边噼里啪啦的打着键盘一边想——其实除了他，这种情况下，还真是谁都没有他冷静……

　　背后突然被一股大力冲得一顿……有人在踢他的椅子，唐钦宇回头看到梁竣满头满脸的冷汗，嘴唇对着他一张一合。

　　他摘下耳机后听到后半段话，“……顶不住了！快点！给你组的人都分好任务，你过来帮我！”

　　梁竣和他一个宿舍，Ｃ组组长，工作台就在他背后，他们两人一直搭档默契。唐钦宇伸头看到梁竣那边的显示器上数据模拟的“L-net”已经好像一张被刺儿鱼挣破了的渔网，小漏洞的数目不再增多，但没修补的面积在迅速扩大！

　　“怎么回事？！”

　　“CAO！”梁竣回头看到显示器上一堆数据哗哗的往外弹，头也不回的说，“‘Predator’加大密度了！我这顶不住了！”

　　唐钦宇抓起耳机拨到组内频，一串命令下达过去，扔下耳机开了内部互联，在后方协助梁竣。

　　有唐钦宇的操作在下面垫着，梁竣找回了如鱼得水的感觉，把键盘按的要冒烟，眼睛盯着黑色屏幕上的亮色字码一眨不眨。旁边显示器上表示网状强度的颜色在逐渐加强，一切渐渐清晰，给人无限信心。

　　这得益于——别人算数据是一行一行的算，但是只要唐钦宇和梁竣合作，他们的数据可以一屏幕一屏幕的算！

　　“LKF防御网”是“LKF文明”对地球人表达友好而留下的保护伞，它是“LKF文明”的智慧结晶，因此它的材质和运作原理，地球人无法理解。美国最前沿的实验室只得出“这并非人类目前的智慧能够理解”这样的结论。所以在世界各地的“银”基地，程序员只要算出防御网的综合强度指数，把数据按照顺序加入到其中，提高“L-net”综合指数就可以防御“Predator”的攻击。

　　只是那算法实在是太过繁复，以至于地球上的人们只能每天２４小时紧紧盯着它，监视它修补它，战战兢兢的靠着这张网抵挡“Predator”变态的、多年来无休止无规律的敌对攻击。

　　参谋们集中了各方数据铺开在巨大的指挥台上继续讨论着，陶川在打电话，神色严肃向上级汇报现时的抵御措施和修补成果，冷静如常，眉头却蹙的死紧，情况很严重！

　　忽然他把电话扔在一旁，参谋长手忙脚乱的接住话筒，继续听对方的指令。

　　陶川抓起指挥台旁的耳机说了句什么，顿了顿，又把耳机随手扔在一边，沉着声音的低吼了一声，“唐钦宇！”

　　这一声摄人心魄，连电话里的那位上级人物指尖都忍不住颤了一下，程序大厅里更是有人手下一抖，几个错误字母输进去，再退回重新来，已经耽误了几秒的时间。

　　那个名字的主人却什么都没听到，他专注的盯着显示器，完全沉浸在与机器交流的世界里，全身心的融合着。 

　　椅子又被踢了一下，唐钦宇顿时眼前一花，回头怒吼，“梁竣你他妈……”

　　梁竣猛回过头满脸疑问，然后吃惊的咽了口口水。

　　三秒钟，他又不厚道的回头继续算他的数据——开玩笑，那头轻那头重……这可是上千万人性命攸关的时候！

　　这次踢凳子的不是梁竣，一个黑影撞进唐钦宇的眼里，那人目光冰冷，却带着愤怒的火光。

　　陶川最恨有人不遵循命令，Ｄ组组长唐钦宇擅自窜组运行程序，唐钦宇踩了陶川的雷区。

　　刚刚陶川对着耳机喊了一声之后发现，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连耳机都不带——如果彼时有重要命令没有及时传达到，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让成百上千人丧命！

　　——唐钦宇顺利的抬脚，因此地雷爆炸！～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被陶川身上透出的冷气凝固了一般，唐钦宇眼前三台大显示器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他在公然违背陶川的命令！

　　“唐钦宇，做你该做的事！”陶川低吼一声。

　　可是这种情况……唐钦宇正在“帮助梁竣继续协作修补漏洞”和“遵循命令退出程序”两者之间徘徊。

　　“嘀————”

　　高亢刺耳的警报器声忽然叫起来，从左贯穿，刺入大脑，直直的插出来。

　　这声音刺耳的让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梁竣一掌拍在桌子上，“……我草你……”

　　Ｃ组组长面前的三台显示器按照左中右的顺序相继黑屏重启，诡异的是重启之后计算机就进入死循环，漆黑漆黑的屏幕飞快的向下跑码。

　　一干人，包括陶川都愣住！

　　——这是运用了人类最核心技术结合“LKF文明”的逻辑算法组装成的最尖端的计算机，理论上及时再加十倍计算量它也应该是运行如飞、错误率为零的状态！

　　现在它死机说明……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雷厉风行的陶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的命令，程序运算大厅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众程序员皆甩掉耳机，一边叫骂捶桌，一边手指飞快的用备用系统启动程序。

　　举目望去，目力所及的显示器过半数死机黑屏重启，再进入诡异的死循环状态，并且，任何符合程序的操作都完全没有用！

　　唐钦宇看到周围的情况，空白的大脑忽然电转，像是纯白的背景瞬间闪过一道更耀眼的白，他抓过耳机对所有组员说了两个字母“ＣＵ”！

　　接着９个人几乎同时把中间主机的运行程序冻结３秒，同时重启了左右两边的机器。

　　参谋长拿着电话喊了声“陶上校”，陶川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把上将的电话扔在一边，迅速跑过去，听到对方焦急的问，“是系统死循环？”

　　“是，过半数。”陶川急促的喘了口气，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候。

　　“没死的人有多少？够不够６个？”

　　陶川抬头，正好看到唐钦宇从显示器背后露出的半张脸，蹙紧的眉尖下双眼闪烁，幽远而平静，心头一紧，没来由的，他居然忽然紧张，“够，还有９个人，Ｄ组全部。”

　　“好好……很好很好……”罗上将喘了一口气，“下令，Ｋ城区‘LKF防御网’沉降，３００米！”

　　让“LKF防御网”局部的海拔高度下降，这是一种增强防御能力最好的办法。

　　“３００米”这个数据并不是随便决定，而是经过严密计算得出——下降表示网面能够收缩进而弥补空洞。

　　只是下沉得越多，风险也越大。

　　陶川权衡了一下，“罗上将，我认为不妥。”

　　那边的人顿了顿，“陶川上校，请服从命令。”

　　“上将，我不认为Ｄ组能够完成任务。”

　　“２０秒，给我个解释。”

　　“我质疑Ｄ组组长的心理素质！原因我没有时间解释，请您相信我！”陶川斩钉截铁，旁边的参谋长看着他的背影，利落干净，毫无多余。

　　罗龙声音拔高，不容商量，“陶川！修补已经来不及！你头顶的那张网漏了一个大窟窿，来不及补！已经预测出３分钟后还有一记重击，挡不住，Ｋ城就没了！３００米，１.５倍——这样才能使大破洞收缩弥合……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陶川沉默，因为他忽然想起刚刚在地铁站看到的唐钦宇的双眼，却最闪亮，然而目光是迷蒙的，空洞无神。

　　他问自己该不该相信他？该不该信？

　　信了，Ｋ城可能灰飞；不信，Ｋ城一定消失！

　　等了很久，久到罗龙上将以为陶川已经不声不响的挂了电话的时候，那边传来了毫无情感色彩的一个字，“好”。

　　接到指令了之后，唐钦宇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全身心都跟他的计算机融合到了一起，完美的接触着，那些硬生生冷冰冰的二维字符仿佛与他的神经突触契合一般，直接与他的大脑交流，指尖代替神经传导，告诉计算机，我要干什么，你该怎么做，我们如何配合才完美，我们怎样合作可以效率最大……

　　梁竣把自己面前死了的机器扔给别人管，自己转到唐钦宇身后，把他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在头上，调到音量３，话筒掰过来，对准他的嘴边。

　　这个一连串的动作异常自然，任何人都没有疑问——梁竣和唐钦宇，本来就是最好的黄金搭档。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梁竣一脸的温柔坚定，他那双比唐钦宇更亮的眼里闪着光，荡漾着涟漪。

　　整个大厅安静极了，唯有Ｄ区，键盘的劈啪声不断，那是希望的声音……

　　如果“LKF防御网”沉降失败，那意味着Ｋ城除了在地下１２层的他们几十人之外的２４００万人口，灰飞烟灭……

　　所以，这个指令的执行，是走投无路时的绝地反击，是破釜沉舟的拼搏勇气！

　　把所有设备调整到最佳，唐钦宇开始发令。

　　“Ｄ４把边缘拉伸度数据直接发给Ｄ６；Ｄ７、Ｄ８的任务数交换一下；Ｄ９算密度，Ｄ２算厚度；其他人配合我。”

　　“听指令，一期下降５０米，‘沉降’倒数开始，十。”

　　陶川死死盯着指挥台的电脑显示器。

　　“九。５０米。”

　　参谋长手里的电子笔掉在了地上。

　　“八。５０米。”

　　梁竣的手指也开始发颤，冷汗从脊背漫延全身。

　　“七。４０米。”

　　“Ｄ７当机！”忽然一声，仿佛魔咒。

　　“六。３０米。”

　　“Ｄ５当机！”

　　“Ｄ３当机！”

　　唐钦宇额头开始冒冷汗，眼前发花，他不敢喘气。

　　“五！３０米。”

　　“Ｄ２当机！”

　　“Ｄ６当机！”

　　心跳声震着鼓膜，仿佛大脑被锤击！

　　“四！２０米！”

　　“Ｄ８当！”

　　“Ｄ４当！”

　　“Ｄ９当机！”

　　陶川忽然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还有３０米……

　　唐钦宇眼前发黑，他紧张，却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三。

　　二。

　　一……

　　时间静止。

　　沧海桑田，被无限压缩到这个瞬间。

　　陶川睁开眼看显示器，“LKF防御网”弹开了那束强大的电子光流，反弹的力量让光流溅出一朵耀眼而完美的花，几秒钟后便消失殆尽。

　　用他最低沉的声音对话筒说，“挡住了，上将。”

　　话筒里，罗龙上将抑制不住的兴奋喊道，“挡住了！挡住了！”那边传来爆炸式的欢呼。是啊，虽然远在首都，我们是同根生！

　　大厅里的众人已经开始欢呼，虽然预见了所有可能，却仍然抑制不住的兴奋不已！~

　　隔着兴奋的人群，陶川看到唐钦宇忽然闭上了眼睛，满眼水光粼粼瞬间隔断，疲倦瞬间爬满了一脸，像是瞬间被抽筋剥骨，无力疲惫。

　　梁竣雀跃着把唐钦宇仍然带着的耳机扯下来，对着他大声叫喊，然而那个人却顺着一点力道，软软的向后倒去……

　　---* 完 *---

　　3.调职（上）

　　梁竣拿了午饭回来，看到唐钦宇还在睡，就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的音量调到最大，金属音沉重的敲击空气，果然床上那个人不满的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之前一天，唐钦宇陪着父母硬塞给他的名义上的“女朋友”米雪逛了一整天，无奈他这个人实在是没有跟异性相处的点滴觉悟，于是好不容易请到的一天假期一直在走路，心烦的连口水都没喝，接着就碰上了突然降落的极光，马上奔回基地开始大功率用脑，再加上最后沉降“L-net”时的紧张，最后让他整个人因为血糖降低而虚脱倒地……

　　说起来，最后还是陶川亲自带人把他送到医务室打了一针葡萄糖又送回宿舍的。

　　只不过唐钦宇当时已经昏睡不醒，根本不知道这些而已……

　　所以被吵醒了之后，他坐在床上醒了很久的神也没有想起来L-net的沉降任务有没有完成，倒是满脑子都是陶川站在他面前，对他擅自违背任务不满的愤怒眼神。

　　“起来啦？喝水吗？”梁竣狗腿的端着一杯水，笑嘻嘻的靠过去。

　　唐钦宇懒洋洋抬眼皮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杯子，没动。

　　隔了半天，他才从神游状态回魂，“我睡了多久了？”

　　“也没有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唐钦宇一边揉太阳穴一边伸着腿在半空乱划，到处找拖鞋哪儿去了。

　　梁竣看着他精致的光裸的双脚在眼前乱晃。

　　“问你呢！”唐钦宇就着伸腿的动作踢了梁竣的屁股一脚，梁竣回头发现唐钦宇用蒙着水汽的眼睛对着他，觉得喉咙发干。

　　该死的！梁竣在心里骂，虽然知道唐钦宇是个响当当的男人……可是任谁看到他这种略带朦胧忧伤却又明亮的眼神，都不会不为所动。

　　回了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梁竣仰头把手里那杯水往嘴里倒，想把一股不可名状的小火压下去，可惜咽进水之后才发现水是热的，那股小火不降反升，又满屋子找凉水。

　　“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 梁竣把凉水灌下去才觉得爽了点。

　　接着又狗腿的凑过去，“你昨天那会儿可吓死我了！脸灰白的跟水泥地似的。”

　　“唔……睡了这么久了……”唐钦宇站起来揉揉太阳穴，“没事吧……应该就是低血糖了一下。”

　　“你低血糖一下，可真的把我吓坏了~……”梁竣站到他面前捏着他肩膀，感慨，“嗷~对了钦宇~你昨晚上太帅了~居然一个人把最后那点儿搞定了！”

　　从梁竣之前的态度里唐钦宇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成功完成了的。这句话是梁竣假装无意说给他听让他放心，唐钦宇就顺水推舟，真的对这个让全基地人都激动的结果很淡然。

　　他满心想的是，拖鞋还是没找到，眼前这人倒是很聒噪。

　　于是把肩膀上的爪子扒拉走，唐钦宇向浴室走去。

　　背后的人还在继续嘀咕，“诶~你这次要出名了，说不定还会大张旗鼓的受勋章、做报告、领导表扬、媒体采访、出国访问、接见外宾……啊钦宇啊~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到时候在记者领导面前提我一句，我也沾沾光~……”

　　唐钦宇忽然转回身，面无表情的站在自言自语的某人面前，低头说，“鞋脱了。”

　　“啊？”

　　“我让你把鞋脱了。”

　　梁竣把拖鞋脱给他，自己踩着冰凉的地面，可怜巴巴的凑上去，“你怎么能这样……钦宇，地上好冷哦~你怎么忍心让我在这么冷的地上光着脚……你不关心我……”

　　“嘭！——”唐钦宇把浴室门一关，差点砸扁了梁竣的鼻子。

　　站在毛玻璃的外面，一边揉鼻子一边看里面的人影影绰绰的脱着衣服，梁竣一边小声嘀咕，“刚才陶上校打电话过来说让你醒了吃饭了把自己洗干净了之后去他办公室……”

　　“哗——”门被拉开，梁竣目瞪口呆的看唐钦宇一 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由于很久没见阳光，肌肤白如玉，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闪着一层莹润的光。

　　梁竣看着他目光发直，心里一股热腾腾的气又在往上升。

　　“陶川找我？”

　　“……呃，是啊！刚才他打你电话，我接的，说你还没醒，他就说让你醒了吃完饭去找他……钦宇如果他是说帮你邀功的事你可要记得把我也……”

　　“嘭！”这次门关的比上次还干脆。

　　温热的水贴合着皮肤流下来，让紧绷干燥的皮肤有了一些喘息。唐钦宇闭着眼睛享受这种放松的感觉。

　　梁竣还在外面不停的念叨出名了记得让我也沾沾光贴贴金……而唐钦宇的脑子里的，却全是陶川那两道冷成冰的目光，冰铸成刀，却温柔的割裂他的皮肤，让人产生不一样的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经过一个通宵的抢修，程序大厅的计算机已经全部恢复正常，凌晨开始几个小组的程序员缓缓的把“LKF防御网”漏洞全部补全，缓缓升回至２４００米高空。

　　“Predator”在每次攻击之后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来恢复实力，这次的电子光流攻击规模巨大，因此攻击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显得更加安全，基地可以尽情的组织人修补防御网的漏洞而不用担心遭到“Predator”的突然袭击。

　　虽然之前成功阻挡攻击带来的欢愉气氛仍然存在，但是超过１８个小时的不间断工作之后，大部分人已经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睡。

　　陶川则依旧保持着八成精力，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一步工作，看起来他好像还不是那么累的样子。他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Ｋ城的防御网出了这么大的事，做为“银”基地Ｋ城分部的指挥官，各种方案对策都需要陶川签字定夺。

　　再加上他刚刚接手Ｋ城分部不到两个星期，不如老指挥官驾轻就熟，因此事情显得尤其多。

　　所以虽然他看起来不那么累，其实却已经因为身体里的疲倦而心生一股莫名的烦躁出来……

　　唐钦宇进去的时候陶川还以为是秘书过来送文件，头都没抬随手指了下桌子一角的一摞文件，“放那吧。”

　　他一愣，大约猜到是弄错人了，道，“陶上校，你找我。”

　　陶川抬头，冰冷锋利的目光里夹着一点不可见的倦怠，看了他一会，用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

　　已经在“银”基地呆了超过半年，唐钦宇进指挥官办公室的次数并不少。

　　只是自从陶川成为新指挥官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进这个门。

　　他的红木办公桌上的文件摞成一堆一堆，大的小的文件盒放的到处都是，凌乱的桌面昭示着他已经很是忙乱了一段时间。

　　其他地方倒是不出意外的简洁干净，跟他这个人的气质很相配，线条冷硬，干净利索。

　　“昨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隔了半晌，陶川才抬头，把笔帽扣在钢笔上，开门见山的问。

　　“呃？”唐钦宇有些诧异，“昨天？什么事？”难不成真的被梁竣说中了要“邀功”？可是他那张冷脸上根本找不到那个苗头……

　　他觉得很尴尬，陶川总是把问题意有所指但是含含糊糊的扔过来，他不会读心术，总是猜不透他想说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向后靠在高背椅子上，放松了的背部肌肉微微发酸，陶川恨不得就着椅子靠背躺下去睡一觉，强拉起精神说，“Ｄ组的组长，我需要换人。你有什么意见？下一步想去什么地方，或者有什么你看得上的人选，现在都可以告诉我。”

　　“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Predator’的大规模攻击也许就要开始了，甚至昨天那种强度的攻击，也只是序章。昨天是因为太突然，我们之前没有准备，所以这次的损失可以理解。”

　　“但是这种情况不能有下一次，Ｄ组作为先锋、作为精英，我希望有一个能力更全面的人来坐这个位置领导全组人，我认为你不合适。”

　　陶川把事因理由全部罗列出来，唐钦宇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尤其是有一句话特别清晰的在耳边缭绕——

　　“我认为你不合适。”

　　虽然对虚头的名誉并不特别在意，但是能成为Ｄ组组长，唐钦宇确实是拼了实力下来的，并且得到了众人的肯定。

　　所以，“我认为你不合适”这几个字在耳边缭绕不绝，最后变成石头一样砸下来，砸得他有点晕。

　　他想了想，说，“你说的理由，我不接受。”

　　陶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这个时候，唐钦宇居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可是陶川之前说的那些都有理有据——“银”的程序员需要具备堪称完美的心理素质，容不得半点缺陷，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沉默很久，唐钦宇说，“我需要其他理由，我认为这不能构成将我调职的理由。”

　　在唐钦宇的概念里，与人的交流太累，他宁愿跟计算机说话。

　　“刚刚我说过理由了，我认为那已经足够了。”陶川一字一句，声音很低也很轻，但分量十足。此时他在考虑要不要马上回去休息个把小时，一直这样熬着，思路恐怕都要变得不清晰了。

　　“我说过，我的综合素质得分是９７，这是百分制！”唐钦宇沉了口气，字里行间咬牙切齿，目光对上陶川，对方冷冽没有温度。

　　“可你还是有３分的缺陷。”陶川两手交叉在胸前，理所当然。

　　唐钦宇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你因为这３分，就要把我从这个位置调离吗？” 

　　秘书小姑娘偷偷抬头看了几眼，被陶川瞥过的一眼堵了回去。

　　轻轻叹口气，似乎觉得这样跟小孩子争没什么意思，陶川耐着性子用可以称为温柔的语气问，“如果你认为你心理素质好，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晚上在地铁站的直捷通道门口，你会那么紧张？”

　　唐钦宇心里暗笑，怎么问题又绕到这上面来了？

　　“我打不开门，当然紧张，另外一个通道门就算是跑过去也要４分钟，况且步行街上那么多路人，肯定不只要４分钟。”

　　“你打不开门的原因是验证卡没有升级。”陶川陈述，“可是这张卡已经升级了将近一个星期，就算是陈秘书没有通知你，可你为什么不看电子公告板？”

　　“哪个电子公告板？程序大厅门口的那个？”唐钦宇的语气里掺了点怒气，“陶上校，我每天从那里过，根本没有看到那块板子上有要‘验证卡升级‘的字样。”

　　陶川摊摊手，“我可以认为你这种行为是不故意的犯错么？”

　　“凭什么？！”唐钦宇简直要跳起来，天作证他根本没有看到，也没有任何人通知他去升级那张卡，虽然他们像蚂蚁一样躲在地底下根本看不到天，“我说过了我不知道要升级验证卡！”

　　在看到这个往日里安静的年轻人要炸毛的时候，陶川一瞬间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或者真的要跟陈秘书确认一下？

　　“好，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谈。”他平息着唐钦宇的情绪，“昨天晚上你的表现有目共睹，所以我会在对上级的报告上提到这一点。”

　　深吸一口气，感到刚刚的怒气已经被呼出去，唐钦宇很平静的说，“谢谢。但是，跟那些虚头的荣誉比，我其实更希望得到陶川上校你的承认和信任。”

　　对上他的眼睛之后，陶川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如镜的湖面，圈圈涟漪推动着波澜不惊的情绪，居然一瞬间有些失神。

　　于是，在气氛不算冷的办公室里，他们相对又是良久的沉默。

　　陶川端起手边的杯子，捱下一口水，“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如果你没有按时回到基地，一切的错误就需要你一个人来承担，”陶川端着杯子的手伸出一个手指，“如果因为这件事被上面的人抓到，他们可不会问你没升级卡的原因，只会按照‘重大失误’来处理。”

　　“那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的工作失误呢？”

　　“你不应该把自己的失误怪罪到别人身上。”

　　“你不相信我？”唐钦宇问道。

　　“……”陶川被他问的一愣，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杯子轻声说，“我没有这么说，但实际上，我也不是特别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之后，唐钦宇上挑的眼梢流露出一点黯然，转瞬即逝。

　　陶川心下一顿……他想，或许应该查查是不是陈秘书的工作失误？

　　——或许不该对他这么苛刻，才２３岁的小孩子，以后还有很多要用到他的地方……

　　此时唐钦宇认为自己完全有理由跟陶川辩驳，只是看到陶川冷冽如冰的眼神，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昨天的事，他也确实是感谢陶川的及时出现。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紧急召集的时限内不能回到基地，后果的严重程度确实无法想像。

　　他甚至想如果对面的陶川是一台计算机，那么用单一枯燥的二进制代码交流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而且，”陶川继续道，条条理理很是清晰，“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你知道做程序员不仅是脑力劳动，身体也是必须的。昨天你只是因为低血压晕倒，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程序员是需要长时间坚持作业的，这是我准备为你‘调职’的第二个原因。”

　　唐钦宇其实很想争辩，谁一整天没吃饭陪女朋友逛街逛了一整天接着跑上一大段路程再做高能耗脑力劳动之后，还能如狼似虎，那还真是奇迹了的时候，一阵沉闷的震动音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陶川放在红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唐钦宇一眼道，“我还有其他事，放你两天假，你好好斟酌一下，打个报告给我。最好快一些。我建议你考虑‘银’基地各个分部的指挥中心、参谋处，或者程序纠错和监控方面的工作，这些地方对身体状况要求不高，作息更规律，你的智商很高，适应力应该也不错，我做为指挥官会帮你写推荐信。”

　　陶川拿起手机继续道，“现在我要接一个电话，所以请你……”略带停顿的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说，“请你回避一下。”

　　---* 未完 *---

　　4.调职（中）

　　唐钦宇憋着一肚子的哀怨愤怒离开了陶川的办公室。

　　迎面一个不太熟悉的年轻女秘书走来，眼睛笑得弯弯的跟唐帅哥打招呼，“小唐，昨天干的不错啊~”

　　唐钦宇硬扯出个笑容扔过去，说了句“还好”，与他擦肩而过。

　　之后他的心思出窍，在外神游——

　　唔，对了，昨天把米雪扔在大街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么……）好歹米雪也是爸爸朋友的女儿，要不，还是打电话问问她怎么样了。

　　唐钦宇摸摸口袋，发现手机忘了拿。

　　唔，那算了，改天再问吧。

　　他继续到处游荡。

　　“钦宇，怎么在这儿啊？你今天不用来值班的哦~”

　　直到有人说话，唐钦宇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程序中心。

　　戴着写有“Ａ－５”字样胸牌的程序员在走廊拐角处拿着杯子接水，“昨天真是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有你那个水平我就……就……”

　　“就什么？”

　　“Ａ－５”一时想不出来“就怎么样”的问题，转移了话题，“怎么不休息下啊？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呐~”

　　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然他是摸不出什么不同的，只得又扯出个笑脸，“我和你进去看看。”

　　程序大厅跟往日一样，气氛繁忙却愉悦。经常有人做复杂算法的时候开两句不伤大雅的玩笑，或者聊几句上层领导的八卦，甚至偶尔有人在耳机里偷偷说荤段子。

　　看到他进来，众人热情的招呼之，手上的工作却不停，无非都是夸他昨天晚上的神勇，给Ｋ城“银”基地争了一口气，接下来说不定要加星了，云云……

　　走到自己的位置，唐钦宇坐下，把自己陷在高背椅子里。

　　这个位置的所有东西：主机箱侧面、液晶显示器背后、桌子的一角、键盘空格键上、鼠标下面、椅子……都印有“Ｄ－９”字样。

　　胸牌被他上次值班之后随手扔在鼠标旁边，三台显示器黑着脸围成半拱形围着他。

　　仔细的算算，还真的是在这个地方呆了半年多了，只是……唐钦宇闭上眼睛慢慢的转着椅子，难道真的要离开这里？

　　“我认为你不合适。”

　　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凌空出现，莫名的哀愤填满胸腔。狠拍了椅子扶手一下，唐钦宇快步走出了程序大厅。

　　——那个地方，原本那个让自己觉得可以实现自己价值的地方，如今真是让他心存怨念。

　　与此同时，陶川按通了内线，“陈秘书，身份验证卡的升级完成了没有？”

　　那边一阵噼噼啪啪的键盘声，“还没有升级完全，还有五个人。”

　　——五个人，这跟唐钦宇说的“带着Ｄ组４个人”的数字确实相符。

　　“都有谁？”

　　“都是Ｄ组的人，要我发详细的名单给您吗？”这样的琐事……如果是指挥官亲自来过目的话，那他就得当做每天有４８小时来过，岂不是要累死。

　　“不用了……就这样，我挂了。”

　　“好。”

　　手刚要碰到挂机键，陶川又忽然拿回话筒问，“有没有其他方式通知升级这件事？”

　　“没有，”陈秘书回答，“这件事虽然是全部成员都要做的，但是上级把它定位二级机密，所以按规定不能用其他方式通知。”

　　“升级有时限吗？”

　　“１０天，今天是第７天。”

　　居然两边都没有错误……还真是讽刺，若是出了事情，还真是不知道找谁负责。

　　“好……”陶川看到桌子上的从首都过来的线路亮起来，“就这样，通知那几个人抓紧时间到你那里升级。”

　　接着陶川又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电话，是他的导师罗龙上将打来的。

　　“罗上将，我是陶川。”

　　“小陶，昨天那个事件的奖励措施已经下来了，我待会发传真过去。”罗龙的声音里透着欣慰，“那个Ｄ组的组长，表现很好啊！小陶，好好培养他，以后要重用。”

　　陶川皱皱眉，“罗上将，我还是坚持上午通话时的观点，我觉得唐钦宇不适合这个位置，虽然他这次的表现很好，但是……”

　　罗龙在那边微叹一口气，“小陶啊，在我的学生里，你向来是最冷静最公正的，但是你要知道，这并不等于苛刻。他年龄不大，有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他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非常紧张，那种情绪根本不是一名正常程序员应该有的，他甚至忘了……”陶川顿了顿，刚刚才调查清楚的，“忘了升级验证卡”确实不是唐钦宇犯的错误。

　　“忘了什么？不管他忘了什么，他能一个人顶住昨天那种规模的攻击，着实不易，上面不会轻易调离他的。Ｋ城是重要的一环，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程序员感到欣慰。”

　　“可是我认为他这种缺陷会导致……”

　　“好了小陶。”罗龙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你前几天说想要的技术参谋，可着实为难了我们一下啊！我们精挑细选出了一个人，他大约下个星期就会去你那里报到，我把他的资料发到你的邮箱，你看一下。”说到这里罗龙诡异的笑了两声，“说起来这个人，你还认识的，到时候希望你们合作愉快啊！”

　　“好的，谢谢罗上将。您保重。”陶川听到那边“咔”的一声挂了电话。

　　他的眉皱得更紧，已经超过３０个小时没睡，头疼的要炸开了。

　　“叮咚”一声，邮件到了。

　　陶川却没有动，他对着显示器难得的发了一会呆，回想昨天晚上，明明唐钦宇那个紧张到失神的样子，根本不适合做Ｄ组组长……还是下次再找个机会一定要跟罗上将说一下。

　　站起身跺跺发麻的脚，陶川对小秘书说，“把罗上将刚发到我的公共信箱的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我办公桌上一份，我出去一下。”

　　陶川大步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天知道他已经累的不行了。

　　---* *---* *---

　　李斯扬来到Ｋ城“银”基地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然，这个男人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引起众人的关注。

　　关于这个年轻的李中校的传说，比陶川还要更胜一筹，甚至时不时的还有八卦的小报记者、狗仔队跟踪偷拍，他的名气堪比娱乐版宠爱的明星。

　　这位将门出身的、高贵而富足的公子哥，从曾经获得过世界小姐亚军的母亲那里秉承了美丽的容貌，又因为在美艳之中混入了男性特有的英气，更显得俊朗迷人——他有深邃的灰黑色瞳孔，摄人心魄，鼻梁骨挺立，嘴唇薄削，嘴角时常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性感又不失纯粹，高贵而不显繁杂。

　　李斯扬出了名的作风潇洒不羁，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是无数年轻的小姐的梦中情人。并且，他的头脑跟外貌一样优秀，尤为突出的是程序运算的技术水平，“风流才子”的四字标签贴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时间尚早，走廊里有交班的程序员和军官以及送早餐的食堂人员等各类人。

　　家教严格而良好的李斯扬走的不紧不慢，笔挺的军服贴着他的身型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精干挺立。他对迎面过来的人报以微笑，回头率百分之两百以上——其中不乏假装不在意却在心里嘀咕“男人长成这样真实造孽”的男人们，以及提着小半桶盒装牛奶外送给各个办公室的食堂胖大妈。

　　被众人指指点点也不会不自然的李斯扬轻叩了三声门板之后，推开了指挥官办公室的门。

　　此时陶川正端着茶杯吹气，看到门口的人一个愣神，就着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灌了一大口茶进嘴，舌头被烫得一阵发麻。

　　李斯扬颇玩味的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更大，走到办公桌旁边，装模作样的敬了一个姿势标准的军礼，“指挥官，参谋处技术参谋李斯扬报到。”

　　这句话说完，李斯扬不出意外的在陶川眼里看到了流露出的惊诧。

　　陶川眼睛盯着他，手上随手拎出一份文件对角落里那个小秘书说，“你把这个文件送到陈秘书那里。”

　　打发走了秘书，办公室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是你？”陶川皱眉，低头继续吹他茶杯里冒出的热气。

　　“怎么是我？你不知道是我？”李斯扬随意的往椅子里一靠，“老师明明说他把资料发给你了呢～”

　　陶川开始后悔当时自己怎么没看看罗龙中将发来的邮件，而只是把它丢给秘书备案。

　　“再说……”李斯扬露出邪魅的笑容，“你不是要技术参谋么？那简直就是点名要我的意思嘛~！”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陶川嫌恶的看了李斯扬一眼，“别以为你的技术就没人超越，我这里有技术的人多的是！”

　　——说到这里，陶川脑子里居然冒出了唐钦宇这个人。

　　随即为自己想到这个人感到更郁卒，眉皱的更紧。

　　“哦？”李斯扬坐起身，灰黑的眸子扫着他的脸，猫科动物一般的洞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你说的，难道是你这里的那个……传说中的Ｄ组的组长？唔……”李斯扬翘起嘴唇，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什么关你什么事？”陶川把杯子顿在桌子上，一手指着门口，“既然来了就别在这闲扯，干你该干的去！”

　　“刚来了就要我干活，这么久没见面……陶指挥官不抽出点时间跟部下叙叙旧么？”李斯扬就着陶川的动作握住他握着杯子的那只手。

　　于是变成了李斯扬握着陶川的手，陶川握着杯子——这种诡异的握法。

　　“我认为，我来这里第一件该干的事情，当然是跟技术部门最好的程序员熟悉一下，指挥官应当全力配合才对。所以……”李斯扬脸上没有笑，眼神却邪魅，“要不把那个小程序员叫来我们一起来谈谈日后的工作？”

　　陶川的手心被杯子里的热水烫的有些疼，甩又甩不开，脸上阴云密布，“他？……他不是程序员了！我要调他走。”

　　“哦？为什么？”李斯扬很诧异，“我可是听说他一个人顶住了‘Predator’的最后一波攻击呐～啧啧……如果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的话，那他的水平，跟我比都绰绰有余了呢~”

　　“当然不是传说！他的技术的确足够强……只是……”

　　“只是？”李斯扬挑眉。

　　“你的脸皮怎么还是这么厚！”陶川怒吼，“他怎么能跟你比？！”

　　说这句话的时候，陶川想起唐钦宇那天晚上坐在计算机前的样子——眼睛很亮，咬着嘴唇，身体被三台显示器围着，显得很渺小，神情专注得好像面前的机器是他的一切。

　　陶川在心里轻叹，果然认真的男人比较好看，比他坐在办公室里跟我争论调职问题的样子讨喜得多……

　　“啊哈……”李斯扬放开了陶川，表情居然忽然变得落寞，“不能跟我比？……唔，原来，居然是这样么……”

　　这句话尾音微颤，像是含有更多内容的意味。

　　心里莫名的软了下来，陶川的口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半带着解释的语气，“不是你想的那种。”

　　李斯扬挑眉，眼角露出玩味，“你以为我想的是哪一种？”

　　“你……！”

　　“我可什么都没想~”

　　“你……你放手！无赖！”陶川怒吼。

　　送完文件的小秘书从门缝里看到了平日里威严的指挥官一脸怒气，背对着门口的李斯扬不知道在跟他说些什么。

　　她直觉气氛诡异，于是慌张的跑走，找个地方先避避。

　　——不得不说，姑娘，你的感觉真是很灵敏，有这种素质，难怪是陶川的贴身秘书……

　　“喔！”李斯扬顺势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前，“你这样说，我这里，”他用力按了按陶川的手，胸口的心跳沿着手心传达过来，“很难过……”

　　陶川的一张脸已经半红半白变幻莫测，额角也不自觉跳了几跳，处在发怒的边缘……

　　而李斯扬则在他发怒的前一秒松开了他的手，站的笔挺，眼神妖异的含着半个笑，表情却很正经，“唔，上班时间到了，请问指挥官……我的办公室在哪儿？”

　　此时，桌子上的电子钟居然应景的发出“嘀”的短促的一声整点报时……

　　参谋处原本有各类参谋共四人，总参谋长是位稳重有谋略的中年人，谢顶圆肚皮，样貌倒是很威严。一个星期前忽然检查出来他患有肝硬化，陶川立即告知首都方面希望能调动一个能胜任的人选。

　　看着李斯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陶川皱着眉深吸一口气。

　　真是没想到罗上将居然把他这个妖孽派了过来！

　　---* 未完 *---

　　5.调职（下）

　　外界所知的妖孽横行的李斯扬是个双性恋，是个风流情圣，无数美女帅哥拜倒在他脚下，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个幌子。

　　李斯扬爱的——起码他自己亲口承认的爱上的人——只有一个陶川。

　　曾经有八卦的记者在机场堵到从巴厘岛度假暑假回来的、马上要读硕士二年级李公子，“请问您身边Oner小姐是您的新女朋友吗？”

　　当时李公子一手揽着倾国倾城的Oner小姐的小蛮腰，一边侧身为女士挡住狂轰滥炸的记者们，微笑着对着镜头，“请你们不要无端猜测，我们只是结伴出去旅游了一下。”

　　有记者开玩笑，“那么李宪生与Oner小姐如此亲密的姿态作何解释呢？”

　　“我想我有一点需要说明，”李斯扬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一脸认真的对众记者说，“自从我认识了ＴＡ，就再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了……”

　　这句话出口，身边Oner美丽的容颜顿时扭曲。碍于两人现在被记者围追堵截，当场变脸更是会给落下把柄给记者，于是只能在李斯扬的保护下走出了机场，撇下了身后记者们类似于“能透露下ＴＡ的信息吗？”“请问ＴＡ的性别？”之类的问题……

　　第二天的早报娱乐版放出了一整个版面的李斯扬与Oner的照片，下面横着一个大标题——“翩翩公子当众示爱，忽略身旁佳人感受”。

　　下面还有字体稍小些的一句话——“自从我认识了ＴＡ，就再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了……”

　　关于李斯扬这句话的猜测也占了整整一个版面，而那句话里用了“ＴＡ”而不是“他”也表示李公子意有所指的那个人，颇有些不平凡。

　　那个版面的角落里一张只有一个人背影的照片让人浮想联翩，虽然照片模糊，但也能看出此人的背影孤高，身形完美，衣着妥帖，衬出挺拔的腰线，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黑色礼服，然而熟悉的人仍然能够一眼就看出，此背影，非陶川无有。

　　那天早上，陶川是在众人小心翼翼的指指点点中，冷着一张脸进的实验室。

　　当然陶川平日里就是一张冷脸，只是往日里他那张脸只能称为“冷”，那天的可以被叫做“冰冻三尺”甚至“玄冰万丈”，同时两眼又不住的往外冒火光，冰火几重天的变换下，他整个人的气压错乱不堪。

　　一干人包括他的导师看到他的这幅表情都噤声了，以免被会喷火的冰山怪兽误伤到。

　　问题出在那句话上。

　　那句话，是在基地举办的一场校级以上军官的舞会中，李斯扬亲口对他说的。

　　当时在任何舞会都能不经意的成为一号男主角的李斯扬对站在舞池一边默默无声的、慢慢抿着香槟酒的陶川说，“认识你了之后，我就再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各色盯着舞会王子的人瞬时安静下来，甚至连乐队的小提琴手都不那么卖力拉弓，仿佛是想听清楚下面的内容一样。空气里都是惊讶和差异，还夹着一点看好戏的成分……

　　——纵然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用心良苦的示爱，李斯扬依旧是嘴角勾着玩味的角度眼梢飘着邪魅的风情，拿出游戏人生的态度，摆着一张妖孽的脸，着实的让人分不出他那句话的真假来……李公子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经过严密的考虑才说出那句话，除了他自己，外人一概无法猜度。

　　——但是，能让风流入骨的李家公子说出如此牙酸的一句话来，想必他对斯人的心思……也是非比寻常的。

　　只不过，李斯扬得到的，却是陶川使出七成力道的一拳和一个白眼，外加手中握着的高脚杯里装的一杯底香槟，被泼在——材质上好的晚礼服上……

　　看着陶川离开的背影，李斯扬一边捂着被打了一拳的肚子一边略有苦涩的笑得很妖冶，小声对自己说，“……居然还留了三成力道，不算太狠心……”

　　——此话一出，李斯扬对陶川的心思更加暧昧不定。

　　无数八卦新闻娱乐记者等着爆料这两大传奇人物微微抬头的“奸 情”时，李斯扬忽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不过并不是小说情节中因为感情而黯然伤神所以才会消失，事实上，他是被派往联合国组织的，为期２０个月的“反predator联盟技术交流与培训大会”进行秘密深造。

　　因此，在陶川办公室里的那一面，竟是时隔近两年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原本陶川一直在为自己那天舞会上的“失态”行为感到些许内疚，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内疚指数还呈现出上扬趋势。

　　但是……再相见的场面让陶川之前累积起的内疚感全然消失殆尽，剩下得是无限的遗憾——那天他为什么一时手软而没把杯子里香槟泼在这个无赖的脸上……！

　　---* *---* *---

　　如果一个皮相颇好的男人频繁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可以对各种形色性别的人物微笑调情，行走于花丛树木之中流连忘返，整日奢靡无度花天酒地，风流倜傥不务正业——这种，我们称之为“花花公子”。

　　如果一个头脑智慧的男人可以掌握多项本领技术，了解当前文学作品最走红的写作方式、对世界各地的地理历史人文有所了解、能够娓娓而谈，才华横溢惊采绝艳——这种，我谓之为“才子”。

　　但是，能将才子的智慧融入花花公子的奢靡，能把花花公子的随性而为与才子的惊才风逸结合起来——这种，我们称之为“风流才子”。

　　所以，李斯扬受欢迎，既是有原因的，也是有资本的。

　　不是因为他是皮相生得好身材保持得妙的绝色，不是因为他是处处发情时时放电的种马，而是因为他将男人的完美点都揉杂结合于一体，让人不得不为之倾心。

　　因此，一旦走入办公室的大门，李斯扬就会收起自己花天酒地时的那一套——虽然嘴角依旧上扬笑容邪魅，神情依旧倜傥惹人犯罪——但眼神里透出的那股认真让周围的人也不得不融入到那种态度中去。

　　实际上李斯扬是比文件上的规定日期早来了两天，因此这两天里，他转遍了“银”基地里的各个部门，美其名曰“与同僚增进感情”，他迷人的外貌优雅的风度博得了众人的好感。他差不多在每去一个部门之后会“顺路”回来跟陶川“汇报”一番，像个八卦狗仔队一样把此部门里流传的小道消息和对指挥官的评价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甚至李斯扬还故做“为难”的透露了他对陶川的“爱慕”之情，无奈陶美人冰冷如剑，使他的付出东流水等等……

　　陶川两天里众人看他时奇异的眼神很无奈，明知道是李斯扬在故意搞鬼，却没办法阻止。李斯扬是他总也摆平不了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吧，也只能随他去。

　　所以两天之后，当陶川看到李斯扬又一次来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头胀成两个大。

　　“我刚从参谋处过来。”李斯扬自己拉过椅子毫不客气的坐下，“你该派个技术人员给我打下手，参谋处那些人都配好对了，大家都是并肩作战，只有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陶川不动声色的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最好这个人有个长相，性格也要好，这样我既可以教给他我的独门秘术，又可以与他和平相处，我肯定是不要你这种性格的哦！”

　　陶川喝了一口茶水……被烫了舌头，脸上没有表情。

　　“……或者”李斯扬欺近了，一双眼里都是戏谑的神情，“勉强配个长相好的给我也可以，如果他……唔，足够销魂，我不介意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陶川握着杯子的手又一次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他在考虑是把杯子摔在桌子上有气势还是扔到李斯扬的脸上有杀伤力……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间静止的气氛。

　　“陶上校，这是我的调职申请。”

　　唐钦宇拎着一张纸走进来，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张纸上是他用两天时间憋出来的不足５００字的《调职申请》。从字数上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不情愿，好在并没有硬性规定调职要写多少字的申请，只要你够牛Ｂ，只写一句“我要调职”也没有人拦着你。

　　李斯扬在看到唐钦宇走进来的时候略微愣了一下，他回想着两天里走过的各个部门，似乎并没有见过他。

　　唐钦宇低头时顺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明亮的眼眸里含着的一股子忧伤和内心的不情愿被眼睫毛过滤了大半，鼻梁被灯光打出高光而显得更笔挺……这让“阅”人无数的李斯扬产生了一丝震惊——居然会有这样看似柔弱而把内心的倔强隐藏起来的……美人！

　　——能让一个才情智慧的“风流才子”一见面就产生兴趣，唐钦宇自然是有着旁人所没有的味道。

　　愣神间，美人抬头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

　　唐钦宇脚步一顿，暗说自己肯定是又逾越规矩了，接着却被那人的妖孽容颜吸引住目光。

　　他直直的看了两秒钟，犹豫着问，“你是那位……奥列格?世佳弗拉雅斯?李中校吗？”

　　居然被人叫出了自己拗口难记的俄罗斯名……李斯扬的目光顿时染上了不一样的神采，熠熠发光，“你居然……记得我的俄罗斯名字？你是谁？”

　　“我……”

　　“唐钦宇，把你的调职申请拿过来，你可以先走了。”陶川看到李斯扬的眼神发生变化，直觉上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责怪他乱闯办公室而是想他快点离开这里……

　　“等一下。”李斯扬才不会被陶川的小把戏给糊弄过去，“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是说，我的全名。” 要知道，他自己小时候都是记了两天才记住。

　　“我很仰慕你。”唐钦宇的双眼闪亮的笑起来，白皙的脸上浮着光，美好动人，“自从我做了程序员，哦不……自从我上大学开始学技术，我就知道你。我羡慕你的水平，当初我进‘银’基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能亲眼看到你坐在计算机前的风采。”

　　纵使是听惯了赞美，李斯扬还是被这几句话说的心有飘飘然。

　　“唐钦宇……”他念着这个名字，笑起来，“你就是Ｄ组的组长。”

　　唐钦宇的眼神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迅速暗淡下去，低头不再看他，只把手上的那张薄薄的纸递了过去。

　　陶川早已很不满，他作为下属进入指挥官的办公室居然都不经过允许，看到有第三者在也不回避，甚至还跟他攀谈起来……这是什么样的不懂规矩的人才会犯的错！

　　“你的位置我会重点考虑，我不会把你调到无足轻重的部门，这点请相信我。”陶川伸手接调职申请。

　　却被人从中间截了下来！

　　李斯扬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问道，“为什么调走他？刚刚那场‘极光之灾’要不是他的技术，Ｋ城几乎要被泯灭掉三分之二！”

　　“你可以问问他。”陶川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伸手想抢走调职申请。

　　李斯扬一闪身挡住了陶川的手，对着唐钦宇一挑眉，询问的表情。

　　“指挥官说我的心理素质不够好，建议我调走。”

　　“哦？”李斯扬看看陶川，“居然是这样么？那我猜他的建议地点里一定有参谋处。”

　　“李斯扬！”陶川绕过桌子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不是乱闹的时候！你有点分寸！”

　　“这么说我猜对了！”李斯扬的语气居然有些雀跃。

　　他转身从陶川的笔筒里拣出那支价格最贵的钢笔，在唐钦宇的调职申请书的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陶川，“既然有参谋处的话，把他调走还不如让他跟着我。”

　　陶川不接，事实上他更想把钢笔插到李斯扬的……他摇摇头，为自己有那种“龌龊”的想法而叹气，“你这是在逼我。”

　　李斯扬做为参谋处的人已经在调职申请上签字了，就表示着已经接收唐钦宇。

　　那个受宠若惊的孩子脸色依旧惨白，看来这两天也一定是没有休息好。就这么喜欢那份工作么？

　　算了，那就成全他吧。

　　陶川接过钢笔，在上面唰唰的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递给唐钦宇，“跟人事处报备一下，虽然只是基地内部的人员调动，还是让他们有些准备。”

　　唐钦宇接过调职申请书，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红润的光泽，“好，谢谢陶上校！”

　　他敬了个很标准的军礼，快步离开了。

　　陶川看着他欣喜的背影，又看看李斯扬的一脸戏谑，突然怀疑自己又被这个妖孽给算计了。

　　---* 完 *---

　　6.情难自持

　　陶川的秘书陈格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就把调职手续办完，唐钦宇干脆利索的把之前一切相关的纸质版的、电子版的资料上交之后，就去参谋处报到。

　　陶川的指挥官办公室在地下１２层的走廊的尽头，对面就是参谋处，走廊的另外一头则是程序大厅。因此整个下午，他都时不时的能从门口看到唐钦宇抱着纸盒子搬办公用品和一些资料，或是秘书喊他去给一些调职文件签字。

　　那一个下午，陶川莫名的有点烦躁。

　　具体体现在向来作风严谨的陶上校达到了龟毛的程度。

　　从外面回来走到门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这谁的头发？小安？”看着自己的年轻女秘书，“是不是你的？跟你说过多少次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再进来，怎么可以把办公室弄得这么脏！”

　　小秘书频频点头，“好好，我记住了。”一边在心里想，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把自己打理干净再进来”这样的话？

　　皱眉扫了几行报告书，“这份报告是你打的？陈秘书你看，你的字体都是五号字，第二十五行的逗号明显是四号字的逗号大小，拿回去重打！”报告书被扔回到那人面前。

　　此人唯唯诺诺的应允着，临到门口又被叫了回来，“下次注意这样的错误，幸好这不是重要文件，重新打一遍浪费纸张，先原谅你一次。”

　　一边吃食堂送来的午饭一边抱怨，“烧茄子怎么放了这么多油？土豆泥做的太稀了又不是土豆汤！”然后拿起电话拨到后勤部，嘱咐了一遍烧茄子和土豆泥需要注意的问题。

　　五分钟后，不放心的又把电话直接打到食堂，把刚刚嘱咐后勤部的话又嘱咐了一边。

　　食堂某大妈问刚刚挂了电话的食堂某大叔，“刚才真的是指挥官吗？你确定不是哪个小孩子不懂事打电话过来搞鬼？”

　　大叔迷茫的看着大妈，“……我也不知道。”

　　忙了半个下午去卫生间，出来之后找到负责卫生的清洁人员，“跟你说过几次了，卫生间的地上不要有水，万一有人摔倒了撞了头，或是被凸出的水管子咯断了脊柱导致半身不遂这样的事情，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清洁工满身冷汗，飞快的点头应“是”，眼睛却管不住的往地上瞟——哪有凸出来的水管子？不是早都用塑料泡沫包起来了？

　　……

　　纵然是把莫名的烦躁情绪发泄到龟毛小事上，陶川仍然觉得没有好转。

　　所以只能更加烦躁。

　　烦躁的时候最好去散步，踩踩青绿的草地，看看蓝蓝的天空飘过白白的云彩。

　　可是被圈在几十米深的地底下，又有严密的管理措施要遵守，现在情势又危急，想出去透口气，那是奢望。

　　所以并没有不良嗜好的陶川上校鬼使神差的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包香烟来。

　　他在硕士毕业的那一年由于胃病导致胃酸倒流而患了吸入性肺炎，所以吸烟这种排解烦躁情绪的方式对他来说属于几倍于常人的慢性自杀。碰到旧病复发的时候，空气里掺一点点烟味儿，他就能咳得惊天动地。

　　但是今天情况反常的陶川上校无节制的吞云吐雾，没几分钟就让不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熏得坐在角落的小安秘书直流眼泪，找了个借口就跑了出去。

　　唐钦宇拿着文件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屋子里的烟熏了个跟头。

　　他甚至考虑了２秒钟要不要到保卫部去建议把防火系统的敏感度加强。

　　隔着淡灰色的烟雾，陶川抬起头问他，“你有什么事？”

　　“我来送‘L-net’综合指数变幻数据统计图表。”参谋处不愧是跟指挥官关系最密切的一个部门，调到参谋部的半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要去一次“对面办公室”。

　　陶川指了指桌角处已经堆成一摞的文件，“放那。”

　　即使是吸烟，那个作风严谨的陶上校都要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来。左手两根手指夹着烟屁股，烟头处总是对着桌子上那个透明的很有分量的玻璃烟灰缸，烟灰没有一丝飘到外面。右手拿着钢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好吧，如果他不动，那姿势简直像一个木偶。

　　唐钦宇放下文件，忍不住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果然俊秀的字体跟他人的外貌很相配，人如其字，棱角分明的方块字处处透着阳刚。

　　“看什么？”陶川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一口，“没背过保密条例么？”

　　“我猜这肯定不是保密文件。”唐钦宇回答。

　　“你为什么这么猜？”

　　“第一，保密文件除了签名之外不用手写；第二，保密文件不是用这种大开纸，而是用标准Ａ４纸；第三……”

　　陶川慢慢抬起头，嘴角依旧是拉平没有角度。离得这么近，唐钦宇才发现他双眼布满血丝，连眼里透出的冷然却因为这颜色而显得更凛然。

　　唐钦宇把后面的话用咽口水的方法吞了回去，不禁有些吃惊，“上校你……”

　　“啊，没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陶川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我在想一个作战方案，熬了两个通宵还不满意，所以抽了几口烟。”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陶川脚边的垃圾桶堆了起码七八个空瘪的烟盒，底部是黑灰的烟灰和白色的烟蒂，唐钦宇抬头看看白色的天花板，因为烟雾的关系，四角的墙花都有些模糊……

　　乖乖，这是“抽了几口”么？

　　“我觉得……”唐钦宇由于着开口，“想不出来你可以找人商量啊，就算是想自己完成，也不应该这样透支自己。人脑不是计算机，只要有电就可以运转，人脑是要休息的，这样早晚要死机的。”

　　陶川端起杯子喝了口跑得浓浓的茶，叹了口气，“我也想休息啊，可是做不出满意的方案，我睡不着。”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是睡不着也能睡得着了！”

　　“……”陶川皱眉，“你这句话是不是逻辑有些混乱？”

　　“我的意思是……”一时间又被自己给绕了进去，唐钦宇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对着陶川他连话都说不顺溜。

　　“你是送文件来的？”陶川伸手拿过那份文件，“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哦。”

　　走到门口唐钦宇又转了回来，陶川看到他眼眶被熏的红了一圈，然后他说，“上校，我听说你得过吸入性肺炎，还是注意些吧！”

　　然后他逃似的跑掉了。

　　——在那种好像失火现场的办公室里，是个正常人都不想多呆。

　　陶川一个人坐在烟雾还没散去的办公桌旁看着落款为“唐钦宇”的统计图表微微愣神。

　　五分钟后他把烟灰缸和垃圾袋扔到了走廊尽头的垃圾箱里，然后回到专门为指挥官办公室里间的专用休息室。

　　已经从外面回来的那个小秘书只听到似乎他们伟大的指挥官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然后就很久都没有动静了……

　　梁竣回到宿舍的时候也差点被熏了个跟头。

　　唐钦宇坐在书桌旁对着电脑猛抽烟，身边的垃圾桶里已经有了一个空盒子。

　　“喂喂，你不要命了！”梁竣换了拖鞋凑过来，精神很好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刚值班完。

　　唐钦宇站起来走到一边，靠在墙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微微仰起头，尖细的下巴和喉结突出出来，极魅惑人的曲线。

　　他对着梁竣勾勾手指，“过来。”

　　“……干什么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良家少男你不能非礼我啊！”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往唐钦宇那边走。

　　“过来看看我眼睛红了没有？”唐钦宇指指自己。

　　“……”梁竣收起他良家少男那一套，左左右右的打量了他一番，“……你哭了？”

　　“你才哭了！”唐钦宇咬着烟口齿不清的说，“我就让你看看眼睛红了没有？”

　　“……没哭你红什么？又不是兔子红什么眼睛……”梁竣无趣的摇摇头走开……

　　——然后被唐钦宇又拉了回来，“把鞋脱了。”

　　明显跟不上话题转换的速度，梁竣条件发射般的就脱了拖鞋。

　　然后眼看着唐钦宇把它穿上，向浴室走去，还背对着他摆摆手说，“我先洗澡了，你排队吧！”

　　等到浴室门“嘭——”得一声关上了，梁竣才反应过来光着两只脚过去挠门，“钦宇你怎么能这样我这次没有穿你的拖鞋啊啊啊！地上很凉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啊！身为室友应该互相关心团结互助相亲相爱咳咳咳咳咳咳……”

　　话到了最后梁竣被相当浓度的烟气熏到咳得惊天动地鬼哭神泣……

　　唐钦宇站在水流之下回想上一次，他也是这样任由流水滑过肌肤，让它们带走身体里让他感到不安的、莫名其妙的情愫。

　　---* *---* *---

　　“银”基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１２层，要是没有强大的电力照明系统，任何一个地方都仿佛地狱一般的黑暗。

　　李斯扬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指定宿舍里，像个没有呼吸的妖灵一般安静。

　　他每隔一段时间按一下手机，精钢制作的防震防压的坚硬宽大手机屏幕一亮一灭，时不时还有声音不大的警报音嘀嘀的响几声，表示这台超长待机９０天的手机即将电耗用光。

　　直到手机发出了长长的“嘀——”的一声，同时屏幕彻底的暗了下去，李斯扬才把它丢在一边的桌子上，连皮靴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他累坏了。

　　任职以来的半个月里每天只有３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这三个小时里还包括他洗澡刷牙换衣服。

　　就算是积累了这么多天的疲惫，他还是没有立即睡着。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从首都某地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私人信件，没想到却是经过加密三次层层包裹的邮件。

　　好在加密技术只是普通的技术，他五分钟就破解了这样一个五花大绑的邮件。

　　邮件传递的信息只有六个字：与我取得联系。

　　……

　　李斯扬靠着身后洁白蓬松的蚕丝被，把整个上身都陷进去。

　　如果这样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再也不被人找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这样幼稚的想着。

　　蚕丝被的松软感觉让身心俱疲的人逐渐放松了身体上紧绷着的肌肉。

　　呼吸着被子里透出的干燥空气，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

　　李斯扬半睁着眼睛，仍旧对着被扔在一边的手机的位置。

　　那部手机……他在心里盘算着，这里是地下１２层的“银”基地，就算是有手机信号加强的设备，但是那里面的某种特殊的定位系统应该不能用了吧？

　　所以，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应该……是这样的吧……？

　　半睁着的双眼已经闭上了。

　　李斯扬一直是个长相漂亮的男人，稍稍斜吊的眼角让他的俊美中带着无可挑剔的妖气，因此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对他青睐有加。

　　所以造成了他是个双性恋的假象。

　　再加上他是位家教严格的翩翩公子，无论对谁都恭谦有礼，无形之中更座实了这个“事实”。

　　可实际上……

　　李斯扬翻了个身，房间里的温度到底还是不适宜这样穿着单衣外套睡。

　　他抱紧自己，却因为这个翻身的动作和不太适宜的温度而消减了些许困意……

　　手机却在这时候铃声大作！

　　宽大的屏幕闪着并不算明亮的蓝色光，白色的墙面是最好的反光屏，那光让整间房里都亮了起来。

　　李斯扬迅速起身过去抓起手机，第一时间按通了接听。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紧攥着所以有些发白，李斯扬在该说“你好”的那个瞬间头脑有些发白，他想为什么这个没电了的手机会响？！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玩够了没有？”

　　“……”手猛得抖了一下！时近两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却仍是让李斯扬觉得冰冷入骨，声音仿佛化成锐剑，轻轻搔刮，却痛不可言！

　　李斯扬压抑着颤抖，用尽量平静有分量的声音说，“我不回去。”

　　那边的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没有变化，“还没有玩够？下午发出去的邮件你应该看到了吧？为什么不跟我取得联系？”

　　“……我的手机里装了什么？有没有定位系统？还是高容量备用电池？”

　　“前者没有，后者有。”

　　——没有定位系统，他自信他可以随时找到他；有高容量备用电池……就是为了随时可以找到他而配备的吧？

　　总之不可能是怕他遇到恶徒被绑架恰巧手机没电打不出求救电话吧？！

　　“什么时候装进去的？！”这是他半个月前来Ｋ城的时候才从“银”基地配置分部领来的手机，他不信男人碰过它。

　　“你直到现在才发现么？”那男人的低沉声线里混着一丝不屑和不满，“看来这么长时间，你也没有学出点什么本事。”

　　“……！”李斯扬一字一顿，“我不回去！你听好了！听清楚了！我不会回去！”

　　说完，他挂了电话。

　　屏幕背景光终于又一次暗了下去，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动。

　　黑暗和沉默继续占领这个房间……

　　人生如画，光鲜多彩需要黑沉深重的背景衬托。

　　李斯扬妖孽人生，比一般人更风采光华。

　　所以，该说他有那样一个手腕强硬到想要控制一切、甚至包括自己弟弟的哥哥——是一件为了衬托李斯扬华美人生的背景幕布么？……

　　虚弱的倒在床上，即使真是修行得道的妖孽，也要采阳补阴；更何况他在透支了体力的同时又在精神上被人摧残折损。

　　李斯扬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觉得自己真蠢。

　　当年自己费劲心思得到了秘密级别极高的“反predator联盟技术交流与培训大会”——那几乎让他走动过了所有可以利用的人际关系，其中不乏用到让他不是很喜欢的“李家二公子”的身份。

　　可居然在“大会”结束后的半个月就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去向，原本还指望自己的行踪起码可以隐遁半年……就算是只有三个月也好。

　　他想起男人说——“看来这么长时间，你也没有学出点什么本事。”

　　因为困意而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一刻恍神。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将近两年的时间是去了“大会”么？

　　还是在自己进入“大会”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或者，李斯扬自暴自弃的想，说不定自己能得到那个名额，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真可怕！

　　他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方，很久很久没有动。

　　久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睡着了……

　　许久，他的脸上显现出一道光亮，从覆着眼睛的手背下方一直延续到耳边……

　　---* 完 *---

　　7.流光炮（1）

　　Ｋ城在情人节那天遭受到的“Predator”的大规模攻击后，整个城市西南角的五分之一遭到了破坏。

　　“Predator”的电子光流对于物质的破坏不像地球人制造出的原子弹氢弹那样，有巨大的爆炸声和华丽无比的蘑菇云，亦或者是强大的冲击波和次声波。

　　电子光流的破坏是无声无息但摄人心魄的。

　　只要是它扫过的地方，无论葱绿的树木、钢筋水泥的房屋、行色匆匆的行人……都会瞬间变成一抹浮灰烟尘。

　　被电子光流迅速毁灭后蒸腾出的细密水珠，会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出现彩虹。

　　那些大大小小的彩虹近在咫尺，美滟而悲惨。

　　如果能亲眼目睹那个场景，一定会以为自己身处奇幻的世界……

　　正是因为毁灭之后的美好与悲惨的事实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得Ｋ城乃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联合国在一切危机如此大白天下之前就曾开秘密大会决定将“Predator”的存在、“ＬＫＦ防御网”的存在以及人类面临的巨大威胁全部隐瞒下来，让它只成为少数人的责任和秘密，使得地球上亿的人能够安然如以往。

　　但是Ｋ城的灾难使得这个秘密再也保守不住。

　　一时间，媒体最关注的便是Ｋ城灾后的状况，镜头对准了那些失去了亲人朋友、失去了住所的可怜人们，网络上最热门的帖子无外乎关于“下一个遭受攻击的是哪里？”、“到底是什么在攻击我们？”、“是不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像是回归了上个世纪一般，超级城市Ｋ城从来不缺少一批一批热血的大学生，他们自发组织游行，为了向政府“讨一个合理的说法”；同时各种企业的员工借由“罢工”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有资本的、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气的人们则卖房产、辞工作，举家搬迁，希望可以远离这个看起来危险至极的城市……

　　——他们不知道的是，无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就算是把自己速冻在南极洲几公里下冰层，都有可能下一秒就被电子光流灼烧到连水蒸气都不见……

　　政府能做的只能是，编造出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善意谎言来安抚民心；将公务员的薪水缩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三，同时向民众发放数额巨大的安抚金；商场、酒吧、各色夜总会，在政府暗地的“操纵”下努力营造出喜庆的气氛。

　　——真真的一个内忧外患的年代。

　　躲在地下的“银”基地的各位并不能目睹地面上的情况，只能通过网络了解到现在地面上的人们的恐慌。而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保护好那层材质未知的ＬＫＦ防御网，在无力对“predator”发出攻击前，起码抵挡住它们的攻击。

　　所以陶川这种精力旺盛的指挥官，除了因为不明原因情绪烦躁，导致龟毛了一下之外，也无法分神再去关心其他。

　　比如让他心情烦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样的问题。

　　---* *---* *---

　　首都“银”基地Ｃ国总部的监测中心一直监视着月球背面的实际情况。

　　此时，首都监测中心的巨大液晶屏上模糊的显示出，在月球背面的“Predator”基地，平地飞起一艘飞船。

　　继而这艘飞船看似笨重的用并不慢的速度的绕着月球划了半条弧线，来到了月球的正面——直面地球。

　　国家的“银”基地监视中心里的工作人员迅速对其进行分析——他们发现这艘飞船尺寸巨大，行动速度却并不快。飞船并无太大的攻击性，它表面四个巨大的探测眼每隔１０秒缓缓的闪一次蓝色光，仿佛放大版的相机镜头在聚焦拍照。

　　——这是一艘探测用飞船。

　　并且它的防御指数比它的探测指数要高出三倍——也就是说，如果想阻止它对地球这样肆无忌惮的觊觎，必须集中能量对它进行攻击才可以。

　　它迅速的读取着地球表面的所有信息：大气层的组成成分、地形、山地海拔、城市人口、地磁场的磁感线方向……所有的、一切的信息！

　　只要这艘飞船在天上静止一秒，地球人就有无数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这无疑让“银”的国际中心组织以及各个国家、地区的“银”分部，陷入了一场惊慌！

　　而此时Ｋ城正是深夜。

　　满满的月盘上隐隐出现了一个黑点。在肉眼观察下，它小的宛若一颗遗落的芝麻，因此并没有给平民们带来多大的恐慌——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这个黑点却在无声无息的慢慢接近地球、慢慢变大……

　　所以，必须在它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前让它消失掉！否则给平民们带来的恐慌、以及恐慌状态下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刚刚完成了工作，进入睡眠没多久，响亮的手机铃声就把唐钦宇从周公身边强拉了回来……

　　他艰难的抬手在枕头下面胡乱的扫出手机接起来。

　　“唐钦宇，到办公室来！马上！”

　　手机上拴着的透明警报器闪着的红光，让已经困的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闪过一股电流一般的惊醒——

　　又是一级紧急集合！

　　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唐钦宇只能连滚带爬的起床，顺势抬脚踹醒了趴在对面床上还睡的无知无觉的梁竣，提醒他紧急集合。

　　然后来不及穿戴整齐，他趿上拖鞋就跑了出去……

　　唐钦宇现在仍然住在程序员的休息区，这个地方到参谋处办公室需要绕过食堂、健身区、程序大厅、后勤部、调配区……总之是很长的一段路。

　　所以当他穿着白色棉布睡衣拖着白色绒毛拖鞋，像个会走路的毛绒玩具一样出现在参谋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１０分钟以后的事了。

　　参谋处年龄最大的赵铭琪少校以严厉著称，虽然唐钦宇熬了两个通宵很值得赞赏，他仍是不满的蹙眉，“怎么才过来？参谋的休息区到这里步行都只要３分钟！”

　　——况且……虽然说休息时间不受控制，可是做为参谋处的人，怎么会是这种打扮？

　　“他不住在参谋员休息专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把刚才的数据调出来。”李斯扬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走进来，深邃的灰黑色眼睛因为还没完全消除的疲倦带着些迷蒙，神情却是难得的有些严肃，“怎么回事？上面怎么说？”

　　“上面要求我们跟首都方面合作，做一次试验性点射。”

　　“点射？流光炮？试验性？！”李斯扬的口气难得的有些不善，“这是谁下的命令？报告不是昨天刚交上去？”

　　——刚刚秘密测试过的“流光炮”点射准确率，得出结论小于３０％。

　　哪个没脑子的难道不看报告书的吗？！

　　李斯扬抿着嘴，良好的家教让他把脏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传真机吐出还热乎乎的命令书，上面加粗的几个字非常显眼——“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次合作。”

　　“这命令是谁下的？！”李斯扬拿过命令书，一目十行的扫过，眼神只在关键部分稍作停落。

　　上面这些人，总是不看好了就下命令，动不动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一个命令牵着多少条人命他们也不想想！

　　李斯扬一边系好了衬衫扣子，一边翻着命令书，面色明显的不善。

　　他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书写体的下令军官签名……

　　周围的气氛胶着着紧张和惊心动魄，谁都没有发现李斯扬拿着命令书的手正在颤抖。

　　那双在跟人硬拼技术时秒速达到８次／秒都没有颤抖的手，正在因为几张纸的重量就止不住的颤抖！

　　的确，这个命令太突然也太艰难，给任何一个“银”基地分部，都是一块大石头压下来。

　　可让他颤抖的并不是这个任务本身，确实那个签署了这个命令的人！

　　——李悍然中将。

　　现任职于首都军区，主管战略部署方面。跟他们这些为了“便于管理”才建立番号授军衔的人不同，他是真材实料的军人。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李式家族的长子、李斯扬的大哥。

　　李悍然。

　　李家兄弟的关系微妙诡异众人皆知，一直以来二人究竟是兄弟情深兄友弟恭还是反目仇家，都被层层迷雾遮遮掩掩，就是从没云开雾散的那天。

　　又一次翻到第一页仔细的看过命令书之后，李斯扬深吸一口气。

　　他平复了一下因为看到那个签名就紧张到颤抖的情绪，“你们等一下，我需要去请示一下指挥官……”他说，“这个命令我们恐怕……无法完成。”

　　——如果是这样完全按照程序下的命令，想要拒绝的话……只能是基地分部指挥官才能办得到。

　　——如果那个人只是想要检测他不告而别的两年时间里的成就的话，那么何必要搭上这么多的人力和精力以及……生命？！

　　陶川此时正好出现在参谋处的门口，一字一顿的说，“一切按命令来。”

　　他走了进来，军服规矩的套在身上，一丝褶皱都没有，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觉都是站着军姿睡的。

　　眼角不经意的斜瞟过墙角一个白色的忙碌的身影，陶川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

　　从那眼神里看不出是因为怪罪唐钦宇的打扮的有些怪异还是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人穿的，也太少了吧……？

　　走到李斯扬身边，陶川把首都发现的情况跟他大致说了一下。

　　李斯扬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尺寸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探测飞船……我们面临着的该是怎样的危机？！

　　随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松了生命一般。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幼稚而拿这么多人来做陪衬，而只为了检验自己？

　　他是永远都不会自私的人，他不会自私的程度已经到了毫无亲情可言……

　　程序大厅的程序员们全员到齐，不少都是大眼瞪小眼，还有几个干脆是睡眼惺忪得趴在桌子上——他们被紧急召集到程序大厅，然后被闲置了２０多分钟，却没有接到任何的指示命令。

　　梁竣在唐钦宇离开之后暂时成为“代Ｄ组组长”兼“程序大厅全体程序员组长”。他每隔９０秒就像指挥台和参谋处请示一次命令，无奈每次得到的都是机械化的优美女声：“请等待下一步指示，指示之前，请维护ＬＫＦ防御网属性，谢谢。”

　　李悍然中将签署的加急命令书被迅速印发，人手一份。

　　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一个关键词：流光炮。

　　只有唐钦宇一个人拿着那份还发热的命令书，盯着“流光炮”三个字微微发愣，一个字都插不进去，更别提说出自己的建议和提出方案。

　　一种被排挤的隔离感让唐钦宇有些陌生。

　　因为人多且气氛焦躁而气温较高的办公室让他在最开始出了一身汗，这时却是被吹得全身发冷。

　　陶川做为指挥官听取着各方面的意见，分析现时的情况、权衡利弊。

　　他的目光中带着坚定，却少了往日里的冷然，犀利中混杂着些许柔和，在听到好的意见时也会眉梢微微上挑，发现难题时眉头微蹙。

　　这样的指挥官跟印象中那个一张木鱼面孔的指挥官，有了些微无法言说的亲切感。

　　——好的指挥官就是要给紧张的部下们吃定心丸。 

　　所以即使是自己也紧张的手心出汗，陶川仍然是把他平日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勾出上扬的角度。

　　---* 未完 *---

　　8.流光炮（2）

　　李斯扬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挡住了此刻他脸上大半的表情。与陶川相反，只能看到他平日里勾出魅人角度的嘴唇却抿成了一条直线，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这里我需要重点强调一下程序员的配备问题。”陶川用平稳的声音说道，“Ｋ城分部的程序员数量一直处于刚刚够的状态，这次的合作中成员的分配也是比较棘手的问题。这里……”

　　陶川抽出一张画得满满的Ａ４纸，“这是我昨天刚刚做出来的程序员分配的紧急调动方案，但是还没来得及测试每种方案的优化程度。你们现在人手一份，我希望大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凭借经验选出最优。请注意几种方案的人员配备数量……”

　　“李斯扬。”陶川喊了一声。

　　李斯扬一动不动，仍然低头对着命令书发愣。

　　陶川站起身走过去，脚下顺势轻踢了他一下，“李斯扬！”

　　“鉴于技术水平问题，Ｄ组的所有程序员必须同时开启两套系统软件。”李斯扬并没有抬头，就着低头的姿势说道，“用以维持本地ＬＫＦ防御网的参数稳定。但是……”

　　他抬起头，神色妖冶与往常无异，“我建议使用Ｄ组全部程序员配合，计算机编号Ｄ－１至Ｄ－９同时开启两套系统，本地ＬＫＦ防御网维护由程序员完成……”

　　话至此，陶川黑亮的瞳孔仿佛微微紧缩了一下，温煦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你要尝试‘蜘蛛手’。”

　　“蜘蛛手”是一种技术战术，具体一点说就是：Ｄ组的程序员同时开启两套计算机系统，用一套系统去远程协助首都方面；同时另一套系统用于维持Ｋ城上方的ＬＫＦ防御网参数。

　　由于技术水平和保密级别方面的问题，程序员只能同时控制一套系统，维持本地ＬＫＦ防御网的稳定；另一套系统则需要其他程序员来远程控制，与首都方面协作“流光炮点射”的任务。

　　但是现在，程序员的人手不够……

　　唯一的选择就是“蜘蛛手”。

　　其实陶川内心一直有使用“蜘蛛手”这个没有说出口的大胆方案——由一至两个人完全控制Ｄ组程序员的第二套系统，完成首都方面的任务，给防御网打开一个漏洞。

　　可是风险指数实在是太大了！

　　况且……

　　陶川环视参谋部，分配好任务的参谋员们已经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忙而不乱的办公室反而让他的心率微微的开始凌乱起来……

　　——如果想保持精准率，至少两名“蜘蛛手”来控制９套计算机系统；技术顶尖的李斯扬必是其中一个人选，可他到哪里去找一个技术能与他相平的第二人？

　　他自己吗？

　　陶川面无表情的暗自盘算着。

　　２８岁的他能坐上指挥官的位置，当然技术是无可挑剔；可如果与李斯扬配合做“蜘蛛手”，他“Ｋ城分部指挥官”的身份就必须暂时放弃——古语有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分 身乏术，那么……

　　陶川的眼角不自觉的瞟向一个安静的角落。

　　自始至终，唐钦宇都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因为睡眠不足，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球干涩，不时有几滴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然后被钦宇用手背随意抹掉，眼角留下隐隐水色。

　　再加上白皙的皮肤和身上的穿着白色睡衣……这简直是一只大型居家小白兔！

　　陶川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柔软。

　　可惜那柔软持续了３秒钟，又回到了思考问题时的冷然犀利。

　　——唐钦宇是参谋处资历最浅的参谋员，目前还处于实习阶段。虽然曾经是Ｄ组的优秀组长，组织一整队程序员的工作，但跟他微薄的参谋员经验相比，似乎他作为一个纯技术人员的经验要比做一个参谋员丰富得多。

　　可是他该相信他的心理素质么？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许了。”李斯扬从陶川身边经过时，低声说道。

　　“……不行。”陶川下意识的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不行，他的心理素质跟不上。”

　　李斯扬回过头，目光里隐隐有怒火，“……可是你还想得出来别的方案吗？！”

　　“凡事只要跟你哥有点关系，你就不冷静。”陶川低声说，“风险真的太大了！他连‘流光炮’是什么还都不知道！”

　　其实陶川和李斯扬的关系一直是很密切的，因此即使被说到“跟你哥有点关系就不冷静”这个足以让李斯扬恼怒到头发都竖起来的事实，他还是把怒火压了下去——这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但教养良好的妖孽此时也有了要吃人的趋势，“……那怎么办？你说？！”

　　“你要想到，如果他做不到出了事，你……”陶川停顿了一下，避免说到“哥哥”这样的字眼，“你的家人会很难过。”

　　李斯扬别过头，“什么难过不难过。别拿‘家人’说事，这对我没有用！既然你接了任务，我就必须要成功做到！陶川！你……”他口不择言，“你要负责任！”

　　“……好吧。”陶川轻轻吐一口气，“你去让唐钦宇做好准备，先顶着……只要他心理方面不出问题，他的技术没问题。我要先把指挥的工作处理好，再来帮你。”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用低沉的声音恶狠狠的加了一句，“……记着，李斯扬，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斯扬对其置若罔闻，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伸手把唐钦宇拉了过来按在一台计算机前面，“我限你用１０分钟时间名为《流光炮》的文件夹读一遍。”

　　文件夹里的资料堪称海量，１０个小时里如果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还有可能看得完。１０分钟，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李斯扬的吩咐让唐钦宇产生了想要投入的感觉。

　　他游走鼠标，准确选定在最有用的资料数据上。

　　用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筛选信息，２０分钟之后，唐钦宇已经大致明白了所谓的“Ｋ城流光炮”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如果说“ＬＫＦ防御网”是“ＬＫＦ文明”给地球人留下的一件礼物，那么“流光炮”便是地球人用自己的智慧在那基础上又上的一层楼。“流光炮”的能量来自防御网吸收的电子光流，通过一定的技术进行能量集中，然后会有程序员在防御网表面打开一个缺口，通过这个缺口，“流光炮”将高强度的能量通过缺口射出，以达到进攻“predator”的目的。

　　到目前为止，“流光炮”的研究还处于进行阶段，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只在Ｃ国首都和与此相对的地球另一边的纽约市郊各有一台，知道它的存在的人在全球不超过３００人。

　　所以做为可以用来紧急启动的进攻措施，指挥官陶川和参谋处的各位知道它的存在不足为奇。但是先前做为程序员，但是现在已经做了半个月参谋员的唐钦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

　　十分钟后。

　　“看完了吗？”李斯扬半俯下身，由于被紧急召集过来，他并没有穿着制服，衬衫下摆随着俯身的动作擦过唐钦宇的手臂。

　　“没有……”唐钦宇关掉文件夹，抬头对上李斯扬的深邃目光，“……但是已经大概了解了。”

　　“那好。”李斯扬点点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命令书塞到他手里，“看这个。”

　　文件是首都直传过来的紧急命令。就是这３页轻飘飘的纸，让基地里人仰马翻。

　　唐钦宇紧锁着眉看完文件之后，神色里满是凝重跟疑问。

　　李斯扬一只手越过唐钦宇的身体，轻搭在另一边肩膀上。

　　“看懂了？”

　　“懂了……”

　　“那么接下来听我的。”李斯扬坐在旁边，“我们的任务是在首都上空的防御网上打开一个缺口。点射的问题不归我们管，只要维持住缺口的稳定、控制时间，剩下的都是首都方面的。这是一个两方面配合的工作，你有把握么？”

　　“我们两个人？”唐钦宇很吃惊的抬头，“你是说……我需要和你一起，远程控制首都上空的‘ＬＫＦ防御网’，帮他们打开一个缺口，然后……”然后首都方面会趁这个缺口打开的瞬间进行精度达厘米级的点射——以此对“Predator”的那艘明目张胆的侦查飞船造成攻击。

　　“就是这个意思。”李斯扬看着浩瀚星空的显示器桌面，邪魅的双眼有不可察觉的一道犀利的光。

　　然后唐钦宇听到了他不可闻的自言自语，“……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能做到多好……”

　　但李斯扬的自言自语毫不影响唐钦宇的兴奋——单单是“远程操控ＬＫＦ防御网”这个任务，就是一个挑战——是一个技术水平和操作水平的挑战。如果能成功，那将表示他的技术达到了新的高度。

　　这个工作，据记录，全世界的“银”基地能做到的人不到５０人。

　　而５０人中包括唐钦宇敬仰的李斯扬中校。

　　如果可以成功的挑战这个极限，那么是不是就表示，他有能力站在世界的顶端，然后……

　　——然后，得到他的，那个不承认他的能力的人的承认……？

　　“你明白就好。”李斯扬坚定的说，他俯下身轻声对着唐钦宇耳边道，“我信你，我们一起，可以做到的。” 

　　唐钦宇没回头，李斯扬感觉到他身体一颤，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

　　——李斯扬说：我信你，可以做到的。

　　肯定的语气，用最诚恳的承认说出了对他的新人。

　　一种感觉涌现，唐钦宇想如果是换个场合自己是不是感动的流几滴眼泪——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好……

　　“好。”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声音，却有坚定混在其中。

　　“先吩咐Ｄ组的程序员全部把第二套系统打开，我去把最新数据拿过来。”李斯扬离开的时候扔下一句话。

　　唐钦宇带上耳机连到相应的频道开始跟程序大厅对话。“梁竣，在吗？接下一步任务。”

　　“……钦宇？我在，你做指挥？”

　　“是的，梁竣，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唐钦宇舒了口气，“Ｄ组全体注意，频道链接好，下面任务要开始了。前三组紧密协助Ｄ组，任务开始后，本市上方的防御网会因为系统满负荷而不稳定，必须严密监控。”

　　“收到。”

　　这个时候，李斯扬也回来了，“Ｄ组注意，这里是指挥员频道，现在开始传输数据包，请打开数据传输频道。”

　　两排指示灯在显示器上快速的闪起来，表示传输量的进度条一点一点的推进变亮。唐钦宇看着他们两个中间的那台小型显示器，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指尖微微颤抖。

　　基地的潜规则，若不是成绩特别出色，新调入的参谋员任职三个月后才有可能做参谋员，而他只来了半个月就……

　　这样的时刻，简直让人无法平静。

　　这不平静让他的紧张里参杂着一点心神不宁……

　　一股大力攥住了他的指尖，颤抖被强大的力道制止住，心里的那点因为激动而产生的紧张也被包裹。

　　“千万别紧张。”李斯扬忽然从旁边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信你，钦宇，所以……别紧张也不要激动，就当做一个普通的小任务，我们一起完成它，绝对不能失败！……好么？”

　　李斯扬的口气里居然带着少有的祈求。

　　并且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唐钦宇发现自己被抓住的指尖又开始颤抖，可颤抖的这次并不是他。

　　李斯扬太用力以至于他的指尖已经开始疼，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缭绕了一层雾汽一般，面无表情，目光竟掺杂了落寞。

　　“……”唐钦宇轻微的挣扎了一下，“那个……我的手指头要断了……”

　　松开他的手，李斯扬恢复了他平日里邪魅的表情，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略戏谑的、带着妖气的熟悉眼神让唐钦宇放松了心情。

　　---* 未完 *---

　　9.流光炮（3）

　　陶川回了办公室之后把自己的工作全都安排部署完毕，刚要起身去对面的参谋处，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里难得的有些急躁，“陈秘书，如果是跟这次任务无关的事情，就请任务完毕之后再打过来。”

　　“指挥官，”陈秘书说，“是首都的李悍然中将打来的电话，他要求转接。”

　　陶川听到之后明显的愣了一下。

　　李悍然？

　　由于学生时代跟李斯扬算是关系最好的兄弟，他在跟李斯扬的相处中几次隐约的知道他跟自家大哥关系诡异的问题。由于李家是大家族，一些事情不方便透露，所以陶川也从来没有问过。

　　而且他也知道李斯扬在毕业舞会上对他说过的那句引起轩然大波的话的目的，似乎也与李悍然有关。

　　他仅仅见过李悍然三次，并且都是在全国“银”基地在首都举行大会时。

　　那个年近三十五的男人保养得尤其好，完全看不出年龄。要不是知道他是李斯扬的大哥，陶川简直以为他是靠雄厚的家世背景爬上位的年轻富家公子哥，仅生得一副好面相。

　　与李斯扬不同的是，李悍然虽然也继承了李家出众的相貌，但一张脸像是最精美的刻刀削出的一般，线条刚毅坚硬，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灰黑的眸光中透出的温度比陶川更冷。

　　曾经有人说，陶川的眼睛只是冷，而李悍然则冷里还有锋利，带着刺入灵魂的力度，让人不敢直视。

　　“你好，陶上校。”

　　正在胡思乱想的陶川被电话里的声音叫回思路，“长官，你好。不知道你对这次任务有什么吩咐。”知道他是这次任务的下达人，陶川问道。

　　那边像是鄙夷一样的冷哼一声，“我要知道你们的任务实施计划。”

　　“这……”在这样一个光是听声音就把气场带到零度以下的人前，陶川不禁觉得自己太嫩，语气也开始犹豫，“这好像不合规矩，中将，任务实施计划属于每个基地的机密，即使是任务下达军官，好像也不可以在任务实施之前就……”

　　“如果我要求你们在任务之后给我发一份相关文档，这就合规矩了。”

　　“可是现在任务还没有结束。”陶川说，“……它甚至还没有开始。”

　　那边沉默了一会，“你似乎有重要事务在身，很急吗？”

　　“是的，下官……”陶川停顿了一下，他看到电脑屏幕左下角的实时监控图像上，首都上方的防御网能量已经开始了缓缓的流动，他说，“下官很急。”

　　“我想”，李悍然说道，“我已经大概知道你们的任务实施计划了。”

　　“……”陶川震惊，“怎么会？！”是谁这么大胆，居然不经过任何允许就把基地的机密发了出去？

　　“‘蜘蛛手’，对吗？”李悍然继续说，“你，和李斯扬中校配合。”

　　“你怎么知道？！”陶川连对上级该有的礼数都忘了，“这是机密，如果可以的话，下官希望您能把透露这条消息给您的人告诉下官，不然下官不介意通过官方正常的手段……”

　　“没有人告诉我。”李悍然打断他，“这都是我的猜测。Ｋ城的程序员一向紧缺，想完成任务必须采取这个方法。基地里有做‘蜘蛛手’的能力的人，除了他就只有你陶川。我只是在试探你，你就这样透露了任务实施计划，我是不是该把你带到监察机构呢？”

　　“……”陶川攥紧拳头，他很想砸碎点什么东西，这个李家大哥，实在是让人……

　　“这件事就算了。”李悍然说，“算你欠我李家一个人情。”

　　陶川冷汗。

　　——刚刚跟李斯扬讨来的人情，就被他大哥这样给要回去了么……

　　“不过”李悍然继续说道，“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话，风险太大了。你们没有第二套计划吗？”

　　“……暂时没有。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谁会想到“Predator”会突然在攻击的不应期里派出一艘侦查飞船来！

　　“你现在在办公室？”李悍然忽然问。

　　“……是的！中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做‘蜘蛛手’？！”

　　“……”陶川犹豫了三秒，他在想该不该跟李悍然说那是一位只在参谋处工作了半个月的前程序大厅的程序员。

　　“好了，时间紧迫。”李悍然没有给他说出来的机会，“去坐到你的位置，希望你们成功。”

　　“是。谢谢您。”陶川回答。他等着李悍然再吩咐他一句什么，而那边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时间不能拖，陶川挂断了电话。

　　首都“银”基地的指挥部里，李悍然看了看手里的话筒，然后放下它走到指挥台边，看着面前硕大的屏幕。

　　那艘“Predator”的侦查飞船在夜空中闪着蓝色的诡异的光，一点一点的接近着地球。

　　谁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它录入了多少跟宇宙中富含生命的蔚蓝色星球有关的信息。

　　所以这一项与Ｋ城“银”基地合作的任务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远程操控ＬＫＦ防御网、启动“流光炮”、控制其精度进行“点射”……

　　李悍然端起手边的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看着ＬＫＦ防御网的数据模拟监控图，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Ｋ城“银”基地程序中心。

　　程序员们被全员召集，与他们乱七八糟的着装相比，他们专注的神态和紧张却有条不紊的秩序让这里的气氛空前的凝固起来，大功率的空调都不能搅动起满室里空气的流动。

　　梁竣按照坐在参谋处的李斯扬和唐钦宇的吩咐按部就班的部署任务。

　　Ｄ组最精英的程序员们集中精力，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显示器上面的新数据和连接提示，一步步的进入到另一个系统程序中。

　　第二套系统是一个空壳子，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安装各种监控ＬＫＦ防御网的软件，存入最新数据……

　　在这段时间里，监控本市ＬＫＦ防御网的那套系统，就由李斯扬和唐钦宇暂时控制。

　　这个过程很顺利，第二套系统只用了不到１２分钟就完成了装机。

　　然后，９名程序员就把手上的第二套系统交给了李斯扬和唐钦宇，自己则关注着第一套系统，并且由他们来维持整个系统的稳定，同时监控着Ｋ城本地的ＬＫＦ防御网。

　　“钦宇？”梁竣通过语音频道问。

　　“什么？”

　　“为什么忽然要用第二套系统？还是这种用法？你和李中校两个人，怎么可能架得住？”

　　唐钦宇正在把自己手里的四套系统跟首都“银”基地的总机进行数据对接，他手指翻飞，指尖的速度堪比世界最顶级的钢琴师。四套系统，虽然李斯扬一直说只是数据会多一点、手下动作快一点……

　　可是这根本不是“快一点”的问题啊！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虽然根本就没有必要，但这是精神紧张的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他自己控制不住，也就不再管它。

　　所以梁竣问他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答道，“是首都……”

　　“是首都‘银’基地发的紧急演戏任务。”李斯扬回答，“梁竣，注意力集中，如果不能成功完成任务，我会考虑把你重新打回学员培训基地再呆半年。”

　　“是！长官。”

　　吊儿郎当惯了的梁竣此时也把搭在一条腿上的另一条腿拿下来，正襟危坐的开始操纵他的计算机。

　　“这个任务是有保密级别的。”李斯扬把语音频道关掉，对唐钦宇说，“他们的级别都不够，所以不能透露出去。”

　　趁着数据传输完毕的空隙，唐钦宇看了李斯扬一眼。

　　还好……对方的眼神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回答，“我知道了……对不起。”

　　“那就把这个任务完成好。”李斯扬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指间除了觉得柔滑之外，还丝丝凉凉。

　　唐钦宇对覆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无知无觉，看着显示屏答道，“好，我一定。”

　　这样坚定而自信的语气，即使只是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孩子，也仍然是让李斯扬心里为之一动。

　　——确实是个好孩子呢！李斯扬想，怪不得连陶川那个冰火怪兽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 *---* *---

　　首都“银”基地程序大厅里，电子探测望远镜拍出的高清图像显示在上面。

　　月如银盘一般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之上。刚刚月盘之上的黑点像是一粒没抹净的芝麻，现在……

　　李悍然看着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它表面上些许蓝色光亮的黑色阴影，想着该用什么来形容它。

　　——是了，这有光亮的阴影便是那艘让全球“银”基地都为之恐惧的飞船。

　　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巨大的屏幕一侧，神色冷然凝重。他灰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气，两只手交叉在背后，右手食指有规律的轻敲着左手的手背。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敲击的间隔是每秒钟一下，精准无误。

　　“李中将，‘Ｋ’城指挥中心已经与我们取得了数据连通，全部数据已经发送完毕。”

　　李悍然没有动，仍然一下一下的敲着手指。

　　许久，李悍然转过身，眼神里的绝然气势让那个过来报告的小军官低下头，不敢直视。

　　“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 未完 *---

　　10.流光炮（4）

　　虽然无论任何地方的上空２４００米，“ＬＫＦ防御网”的属性都被认定为完全一致。

　　但是显现在每台计算机上，各种数据跟计算机相关联之后，它的各种参数并不是完全相同，有的甚至还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程序员在计算自己所管辖的那一块“ＬＫＦ防御网”的时候，由于熟悉它与其他不同的属性，就会有一种跟计算机在进行对话的感觉，

　　像是多年的朋友，彼此之间熟识相知。

　　因此一个优秀的程序员所具备的一个方面便是，能够用最短的时间熟悉自己需要计算的那一部分“ＬＫＦ防御网”，掌握它的规律。

　　唐钦宇无疑便是那“优秀”之一。

　　如果可以，还要在“优秀”二字的前面加上一个最高级。

　　刚刚开始连接到首都的“ＬＫＦ防御网”，唐钦宇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之前，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蜘蛛手”这个称呼。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样高强度高密度、以及保密级别这么高的技术工作。

　　任务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唐钦宇的大脑里一直飘着那些机器上手之后感觉上应该注意的内容，像是——１号机需要时刻注意防御参数；２号机的拉伸数据有些不稳定，但只需要及时调整就可以保持稳定；３号机整体都很好，只是运算速度有一点慢；４号机需要时刻关注密度……

　　“感觉怎么样？”李斯扬在一边随意的问道。他手里操纵着５台机器，但显然比唐钦宇还轻松的样子。

　　“还好。”唐钦宇谨慎的回答，眼睛一刻不离开屏幕。

　　“别那么紧张……”李斯扬轻轻笑了一声，“计算机自己也有修复能力，所以有问题同时出现的时候，只要按自己的感觉找出情况最紧急危险的数据首先修复就好；有时候等你把这一个修复好了，另外一个已经被计算机自行解决，只需要你去检测一下修复结果是否合理就好。”

　　“先熟悉一下每台机器控制住的网面的属性，一会听命令，我们就要开始引导网面上的能量定向流动，从而打开一个缺口。”

　　“嘀——”的一声，是从一旁的显示器上发出来的，上面是从首都方面传来的最新任务。

　　李斯扬对唐钦宇说，“准备好了吗？开始了。”

　　参谋处的一个并不是最大的显示器上显示着他们二人远程操作的首都ＬＫＦ防御网的一部分。

　　红色的数据模拟图上，能量正在慢慢的聚集成一束一束。

　　俯瞰的图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图像：以一个点为圆心，线条向外发散，仿佛一个发光点发出的一道一道的光线。

　　线条由范畴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一束一束慢慢的聚集在一起，变成几大块颜色鲜红、形状规则的圆锥形。

　　——至此，这一项命令就算完成。

　　下一秒就有又一声“嘀——”，提示首都已经发出下一步命令。

　　李斯扬看了显示屏一眼，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回头瞄了一眼参谋处的门口，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对面的指挥官办公室的门仍然紧紧的关闭着。

　　还没安排完吗？怎么这么久……

　　他兀自想着，侧头看看认真盯着显示器的唐钦宇。

　　尽管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任务，他的认真里并没有慌张，而是带着一丝不苟的自信。

　　下一个任务就是要缓慢的打开首都上空的ＬＫＦ防御网。

　　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陶川的布置工作想必还没安排完——是的……怎么可能安排得完？！整个Ｋ城“银”基地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做指挥官的那一个来拍板定案，就算是事前考虑的再周到，也有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所以，可以找到一个替代陶川的人选，才是此时的上上策。

　　任务催促的“嘀嘀”声搅得人有些急躁，李斯扬趁着间歇端起手边的杯子轻抿了一口水，认真的咽下去。

　　然后，他转头看他，道，“钦宇，你要镇定，我们要开始下一步了。”

　　李斯扬的眼神太深邃，语气太严肃，唐钦宇在他的眼里看不清楚那里面都是什么，直觉让他觉得那仿佛是种寄托，还有容不得失败的决绝——甚至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都不存在。

　　一瞬间，他觉得心里一沉。

　　然而一秒钟以后，他听到自己轻声说，“好。”

　　陶川挂了李悍然的电话把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又确认了一遍。

　　等到他急匆匆的从办公室里出来进到对面的参谋部的时候，角落里的白色身影就撞进了他的视野。

　　陶川站在唐钦宇的身后，一个一个的解开外套扣子，还把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

　　——已经很久没有练过“蜘蛛手”的技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对这项工作有多生疏了。

　　拼技术的时候，陶川最讨厌穿着一板一眼的制服，他讨厌那种自身带来的禁锢。

　　“唐钦宇。”他站在他身后叫道。

　　唐钦宇没有动。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听到陶川叫他的名字，他满脑子都是四台系统里的各类数据——４号机的防御参数有３个ｂｕｇ，２号机的管辖防御网的范围有些太大，１号机的管辖范围没有问题但它本身的软件运行有些不稳定，需要马上找到问题所在……

　　陶川也没有叫他第二遍。

　　唐钦宇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动人。

　　从他的角度，低下头可以看到他纤长的眼睫毛，一根一根分分明明，银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油油的泛着一层亮光，还时不时的眨一下，眼眸里的光从眼睫毛的缝隙里透上来，细细碎碎。

　　首都方面已经发出“打开网面缺口”的命令，陶川站在唐钦宇身后看着他的操作，连呼吸都屏住了一些，怕会有声音影响到这个被他认定为“心理素质不健全”的孩子。

　　１分钟以后，４台机器控制的ＬＫＦ防御网都已经调试好数据。

　　李斯扬轻声下令，参谋处的所有人盯紧了自己的任务，准备好时刻配合他们两人。

　　L-net被确定打开缺口的圆心部分的能量开始逐渐向外流动，顺着四周的线条，俯瞰像是一个伞面，雨水从中间流向四周。

　　３分钟后，电子模拟数据图上显示，圆心部分变成几乎与背景的黑色相同——圆心部分已经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首都黑色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

　　它在暗黑的天际迅速划过，之后立即消失！

　　像是虚空之间有被操控的一把利剑，划破夜幕，又迅速抽离，速度快的仿佛不曾出现，但却让“银”的所有人都被划得心尖一紧！

　　——首都方面，几台计算机的警报器声大作！监测员们的显示器上显示，那是干扰地磁场以及电压的高强度能量流！

　　——Ｋ城方面，李斯扬和唐钦宇操控的计算机显示器因为电压不稳出现一片雪花！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造成的错误已经足够一般人一阵手忙脚乱！

　　而这道能量流，居然是那艘飞船发射出来的！

　　也就是说，它除了强大的防御能力之外，还有干扰能力！

　　这样强度的能量流完全可以影响“流光炮”的精准度！

　　“……这、这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办？”李悍然身边的一位参谋一边擦冷汗一边问道。

　　“……刚才那个，能量太强大了！……”另一位平整着呼吸道，他的计算机刚刚因为电压问题导致重启。

　　“……如果这种强度的能量流集中再来几次，‘流光炮’根本不能用！搞不好还会伤害到我们自己！”这一位看似平静，实则手心里已经冒出冷汗。

　　首都，李悍然发出命令，声音与以往无异，“继续执行，不要停止。”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再言语，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而在Ｋ城，唐钦宇却因为显示器的一阵雪花而头脑也跟着一阵发白。

　　——虽然只有３秒钟，但４台计算机系统积累出的需要处理的问题实在是让他这个全基地最好的程序员手忙脚乱。

　　就连李斯扬，也是手心冒出了一阵冷汗，眼盯着屏幕上数量众多的ｂｕｇ不停的修复，连眨眼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这时候又是一道光亮闪过！！

　　虽然能量强度没有第一次强，但也足够让Ｋ城两位“蜘蛛手”的显示屏又出现一阵雪花！雪花像是屏障挡住了网面上传来的即时数据！

　　几秒钟，恢复正常之后，唐钦宇看到满屏的字母闪着红色光，一个一个像是染了血的星星堆积在黑色的屏幕上！

　　这是由于那两道流光的影响造成了运算大范围的错误。错误会在显示屏上显示为红色。

　　被干扰信号，被打断思路，造成了多少错误？

　　唐钦宇根本不敢想！

　　他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毕业时的“危机处理”这一门考试也没有如此让人恐慌的“危机”！

　　胸腔被心脏猛烈的敲击着，心脏大力挤压的血流即使到了手指末端也带着强烈的震动，影响着唐钦宇指间的速度。

　　越慌张越出错，越出错越慌张！

　　直到表示错误的红色字越来越集中、颜色也越来越深……

　　最后结成了实体一般挡在他面前，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桎梏！

　　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厚重，生生的由一堵门变成了一座城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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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钦宇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唐钦宇！”陶川站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

　　唐钦宇一回头便对上了陶川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着他惯有的冷然，还有一丝明显的失望。

　　“坐到旁边去！”

　　情况紧急，陶川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唐钦宇满屏的红色已经让他无力做出任何反应，身后有看得清情况的人拽过一个高背滑轮椅子推到陶川的身后，然后就势再把唐钦宇连人带椅子一起拽走……

　　陶川就这样顶替了他的位置。

　　李斯扬已经飞快的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数据稳定下来，陶川也马上进入状态把各种数据和错误修复好，满屏的红色快速消失掉，变成了一行行向上通畅的走码的亮绿色……

　　由于这个预先无法预料的意外，原本已经分流好的ＬＫＦ防御网面上的能量流又回到了原初状态。

　　也就是说，唐钦宇和李斯扬之前所做的工作都付诸东流。

　　顺带着，这个意外似乎也击垮了唐钦宇那个想要证明自己的信心……

　　事实证明，李悍然下达的那道“继续执行，不要停止”的命令的确是足够明智。

　　那艘侦查飞船并没有太强大的抗干扰能力，它在连续发射出两道能量极强的能量流之后，似乎是由于能量储存耗尽，就再没有任何干扰行为。

　　甚至连那四只巨大的侦查眼发出的蓝色光都暗淡了许多。

　　它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能量恢复的不应期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

　　这段时间恰好是发动攻击的最好时机。

　　——可见，外星人的智慧不过如此，连点战术都不会用，想他们的历史上，一定是没有孙子这样写兵法的人物。

　　首都“银”基地程序大厅指挥台上的液晶显示器上的电子模拟显示图显示出，ＬＫＦ防御网上的能量从那个能量薄弱的圆心又一次旋转着向四周散去。

　　红色的数字模拟能量在显示器上缓缓流动着，仿佛是铺散在“ＬＫＦ防御网”上的台风横剖面图。

　　中间的那一点逐渐颜色变淡，扩散成一个圆斑。

　　透明的圆斑逐渐变大，红色的能量流动随着圆斑的扩大而越来越快！

　　最终圆斑的大小不再变化，只剩下围着这个圆斑迅速旋转的红色能量流。

　　那涌动的红色让人有些心悸，但不可否认的，它也让人为之振奋！

　　“打开了！打开了！”

　　“快快！通知‘炮台’！调整坐标！等待命令！”

　　显示屏旁的男人始终没有动，脸上的棱角更冷硬了三分，他咬住牙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酷似台风横剖面图的Ｌ－ｎｅｔ数字模拟图上显示能量流动已经稳定下来，打开的缺口让人想起生活在海底的只靠吞噬功能捕食的低级生物。

　　男人略微放松之后，一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角度，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指挥员兴奋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全体准备完毕！请求李中将准许‘炮台’进行第一次点射！”

　　李悍然对着话筒沉声道，“准许！”

　　---* *---* *---

　　即使是几十年以后，人们仍然记得那个安静如以往的夜晚是用怎样悄无声息的方式动人心魄……

　　深重而安静的夜色在一瞬间被一道极强的光柱照得雪亮！

　　那光柱从首都大地的一角直直的指向天空！

　　明明是悄无声息出现的，却仿佛比威力最强大的爆炸还要震撼！

　　像是压缩了从黑夜到白昼的时间距离，像是把地球的这一面直接拨向了朝着阳台的那个方向。

　　没有任何过程，那道带着极热烈温度的光柱甚至把背对太阳的半个地球上空照耀得甚至比白昼更明亮！

　　白色的家鸽从楼顶的鸽笼里扑棱棱的直冲向天空，白色的羽毛旋转着掉落；雪白的云彩遮住蔚蓝的天；光柱源头的首都，极致的高温让这个北方城市在一瞬间从寒凉的初春深夜跨越到炎热的夏日午后；路边刚刚抽出新芽的树枝尽情的吸取热量和光亮，随风舞动着它的枝条，仿佛迫不及待的想要长出阔叶一般……

　　睡眼惺忪的人们误以为睡过了时间，不约而同的去翻找手边的闹钟，拉开厚重窗帘却被光线刺伤了双眼……

　　光柱一直指向原本月亮所在的方向，接着像是一股水流被月盘挡住一般，远离大气层的虚空的宇宙里，发生了毫无声息的爆炸！

　　所有激烈的终结点都指向那个尺寸巨大的探测飞船，它甚至没有任何表示爆炸的火光或是响声——虽然这在没有空气的宇宙里那也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人们似乎看到天空偏东南方向，有一团光亮，比最炎热夏日里的午后阳光更耀眼！

　　它让地球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昼夜分界线，全球的人们都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下！……

　　---* 完 *---

　　11.心结

　　跟完成任务之后参谋处和高层军官中的热烈气氛相比，陶川和李斯扬的情绪显得并不那么高涨。

　　——一个是因为此项任务被主观认定是自己亲哥哥对自己无聊的考验；一个是因为……

　　陶川看了看之前被他连人带椅子推到角落里的唐钦宇。

　　他缩在椅子里，抱着膝盖，头埋得深深的，赤 裸的白色脚踝和手臂露在外面，宽大的裤子推到上面，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能看到手背和脚背上的淡青色血管在随着心脏的跳动频率一跳一跳，。

　　办公室里的参谋员们正在处理后续工作，留在办公室里的正聚精会神的对着计算机显示屏，剩下的拿着有各种事情打发他们去往各处，没有人注意他们，况且唐钦宇所在的那个角落因为有小半个墙垛而身体被挡住大半。

　　陶川刚刚想要对这个明显在心理上被自己困住的孩子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被对面指挥官办公室的秘书火急火燎的叫走了。

　　临走，他只能用眼神示意李斯扬——帮个忙，看看他怎么了？

　　李斯扬轻挑眉梢——凭什么帮你？

　　陶川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用低沉的声音提醒他，“你欠我一个人情。”

　　——可怜的李中校，并不知道指挥官在跟他亲大哥通电话的几分钟里已经把欠了的人情还回去了。

　　——唔，不过即使知道的话，他根本也不屑于从自家大哥身上要人情。

　　程序大厅里Ｄ组的９台机器还跟参谋处的进行着局域网互联，李斯扬暂时还不能脱离链接。他备份了任务执行时电脑自动记录的各种数据、发出命令让９个程序员撤掉连通的线路并且删除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数据——其实这项工作很重要，删除了那些数据，才能保证这次任务的保密程度，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顺着那些露着马脚的数据发现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在那之前砍掉马脚，总比被发现之后再亡羊补牢要好得多。

　　不过，等到李斯扬处理完收尾工作回转头，椅子上原本蜷做一团安安静静的人却已经不见了，高背的皮椅子上只有一个浅浅的褶皱昭示着——这里刚刚确实有一个人，只是现在不见了！

　　---* *---* *---

　　圆满完成任务的被临时召集来进行“紧急的演习”的程序员们欢呼着从程序大厅鱼贯而出。那些被从被窝里叫出来的年轻人们都是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赶了过来，甚至还有人字拖沙滩裤的打扮——反正紧急召集的任务里没有要求着装，在时间就是生命的信条之下，穿什么，对这些并非正规军出身、第一信条为“时间就是生命”的程序员们来说并不重要。

　　所以在参谋处很扎眼的唐钦宇混在这群人里并不显得太过另类。

　　只是跟周围人脸上普遍洋溢的欢乐不同，他的低气压跟周围人高涨的情绪有些格格不入。

　　他悄无声息的走在最后，脚步虚浮。

　　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腿上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昏暗的走廊里，唐钦宇觉得自己看不清楚脚下大理石地面的纹路，浮在眼前的依旧是堆积得越来越多的红色，一行一行等待修正的错误数据，仿佛要溢出显示屏一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过了转弯处便是程序员休息区。前面的众人熙熙攘攘推推搡搡的各回各的宿舍，落在最后的唐钦宇在转弯处迷迷糊糊的撞上了转角的墙壁之后，顿时天旋地转……

　　一双手恰好在这时候从后面勒住他的腰，唐钦宇就顺势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李斯扬掐着他紧俏细瘦的腰，一边在漫不经心的嘀咕他的腰比自己还细，一边抱起人向相反方向走去。

　　---* *---* *---

　　一小时后——

　　“唔，还真让你说准了！”清透的声音是李斯扬在说话。

　　“谢谢。”陶川平静的回答，身上的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复到一板一眼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站在李斯扬的宿舍门口，医生刚刚来给唐钦宇打了小剂量的镇定剂，又吊了一大瓶葡萄糖用以补充能量。

　　在这之前，唐钦宇像是坠入了一场无法苏醒的梦魇之中，被李斯扬放到床上之后，他便开始痛苦的呻吟，呼吸急促粗重，两只手死命的抓着头发，用力到指节发白，冷汗出了一身，挺翘的鼻尖上都是细细的汗珠。李斯扬怕他会因此受到风寒，想从他身下扯出个被子来盖上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睡衣都已经汗湿。

　　他用尽力气才把唐钦宇的手掰开，看到他手里一团被自己抓掉的几缕黑发，细细碎碎的夹在指缝中间，手心苍白，还被指甲压出死个血红的月牙。

　　唐钦宇一直蜷缩在床上，无法抑制的颤抖，又不像是因为寒冷，倒像是在害怕什么，或是在与什么纠缠。

　　那看起来刻板的中年男医生在给他打了镇定剂之后，轻轻推了推眼睛对李斯扬说，“他的病因……”医生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

　　之后欲言又止的眼神明显是在怀疑李斯扬是把这个穿着睡衣明显很纯良的孩子给强 暴了因此导致唐钦宇这样连觉都睡不安慰，惹得家教甚好的李中校差点儿飞起一脚踢翻这个看似一本正经实际上不知道是不是道貌岸然的医生。

　　李斯扬用拇指摸了摸自己有些干裂的下唇，“你觉得他的问题在哪里？”

　　“他的思维方式、或者说处理问题时所选择的思路有问题。”陶川一个一个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就像这样……”

　　“喂，你干什么？”李斯扬皱起好看的眉，“……厚道点儿，这可是我的床！”

　　“就像解扣子。”陶川连白都懒得白一眼那个思维明显在别处的中校，“如果第一个解开了，他会去解开第二个。第二个解开了，才会去解第三个。但如果一旦第三个解不开，他就会纠结在这个扣子上，而不去想其实解开第四个和第五个，即使第三个没解开，衣服也可以脱下来。”

　　说着，陶川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随手搭在一边的椅子靠背上。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死脑筋？”李斯扬说道，“这种纠结的心理理论也就是你能研究得下去，要是我，我才懒得管什么解不解扣子，大不了一把全扯断了反倒干净。”

　　陶川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斯扬一眼，“你这也是一种属于不正常范围的心理问题。”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斯扬斜瞟了他一眼，脚下的皮鞋轻轻的磕着地板，发出微微的咄咄声，“我可从来没有连衣服扣子都解不开的时候，你可别说一把扯掉扣子有暴力倾向啊，那我肯定先暴力你。”

　　不过，如果是在床上，李斯扬若有所思的看着地板上的木纹，我解扣子比谁都快……不管那扣子是在自己的衣服上还是别人的衣服上。

　　陶川显然并不想在“扯扣子”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刚刚的任务你看到了，被那两道‘流光束’干扰花屏了之后，他控制的那四套系统出现很多待修复的数据错误。”

　　“我的比他的更多。”李斯扬一脸的不在意。

　　“不是这个意思。”陶川一只手捻着衬衫领口，“上次那件事之后，我调出了他在毕业考试时的试卷存档。”

　　做为全科成绩第一名毕业的优秀毕业生，唐钦宇的成绩自然是不出所料的优秀，各个教授都对他评价颇高，但是只有陶川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唐钦宇所有的试卷，如果不是满分，就是最后几道题卡在那里。也就是说，只要是他答得出来的，都得了满分，一旦有某一题他不会，就卡在那个地方不前进。

　　就像从上到下解扣子，或者……更像是在拉拉链，一旦一个链齿咬合得不好，卡住了，后面的就全都卡住——因为没有听说过谁可以越过一个拉链齿而把后面的先拉开。

　　“真没想到”，李斯扬颇为怪异的看着陶川，“你对他的研究还真是很深入啊！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像是被看得有些别扭，陶川不动声色的避开李斯扬的目光，“废话，能得到这么优秀的人，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去。”

　　“可你当初说要把他调走。”某人无良的提醒着。

　　陶川解开衬衫领口的一个扣子，顾左右而言它，“这屋子空调温度太高了，怪不得上个月基地的电费那么贵。”

　　知道陶川是在说正经的话题，李斯扬也不再插科打诨，“也就是说，这是个死脑筋的孩子，幸而他有个好脑子，能每次都顺利的把问题解决，所以成绩破天荒的还不错；要是遇上那种死脑筋又智商低的，还真是要把人气死！”

　　陶川一边点头一边说，“所以要对他进行特殊的培训。你也看到了，刚刚系统里的那些数据错误都不算什么，我注意到他正在修复的错误是他最不擅长的数据套叠式，再加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规模如此大的任务，再加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加上你给他的心理压力，才会精神过度紧张而虚脱。所以……”

　　听到这里，李斯扬总算是听出了点儿门路，“你的意思是把他交给我？让我来带他？”

　　“是。”

　　“你就不怕我把他给……”挑起了眉梢，李斯扬露出自己在风月场才会有的戏谑魅惑的眼神，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这倒是让陶川觉得心脏里涌出的血液在某一处一顿，随即又畅通，一字一句的说，“你不敢。”

　　李斯扬盯着自己床上睡着了还要紧皱着眉的唐钦宇，对那句“你不敢”置若罔闻。

　　片刻之后他欺身靠近陶川，用戏谑的表情和认真的眼神看他，“没想到你对他的兴趣居然这么大！”

　　“忘了告诉你……我对他其实，也很有兴趣呢！”

　　“请不要把我的兴趣，”陶川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李斯扬的胸口，“跟你的‘性趣’相提并论。”

　　“你确定你的和我的，真的是不同的？”

　　陶川手机上的呼叫器这时开始闪蓝色光——这表示秘书处有事正在寻找指挥官。

　　他走过去拿起之前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丢下了一句“我确定”甩门而出。

　　李斯扬盯着被关上的门暗暗数数，果然还没数到“５”，陶川又推门探进头，“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如果被我知道了，我让你好看！”

　　李斯扬像个浪情的花花公子一样伸手对陶川“飞吻”，被陶川毫不留情的关门挡住。

　　---* 完 *---

　　12.意料之外

　　醒来的时候，除了角落里一个大大的钓鱼灯发出暖黄的光线之外，屋子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唐钦宇把拔掉静脉注射针头之后贴着一层胶布的手搭在眼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之后，翻身坐了起来。

　　那种黄色的灯光让整个屋子都染上一层旖旎，不像节能的日光灯那样，没日没夜的只是照得墙面更惨白。

　　不过此时的唐钦宇对这个房间里暧昧不堪的气氛并不敢兴趣，他满心疑问的是所有昏迷后醒来的人都会问的问题——这是哪儿？

　　这个时候，实木门板无声的滑开，走廊里混着欢快的音乐和对话的声音被放进来，随即又被关到外面。

　　李斯扬端着一个大大的餐盘走了进来，随手放在桌子上。

　　他走过来单膝跪在床边，笑笑的揉了揉唐钦宇有些凌乱的头发，“睡醒了？”

　　“这是哪啊？”

　　“我的休息室。”李斯扬回答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山涧清泉，“你睡的怎么样？”

　　“哦。”唐钦宇并不回答，其实他是被冻醒的——被子太薄，做少爷的李斯扬根本不懂得照顾病人。

　　“下来洗洗脸，吃点东西。”李斯扬一手拉着人有些发软的手臂，把人从自己床上拽了下来。

　　脚触地刚站起来，就被墙角立式空调里的一股风吹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冷么？”李斯扬不知道从哪儿抄起一件厚实的外套罩在人身上，两只手顺势揽住人的肩膀，声音从耳鬓传来，“多穿点，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我……我想，我该回去了吧？……”被李斯扬带着湿气的声音激得有些不自在，唐钦宇问道。

　　“嗯？回哪？”

　　“宿舍啊。”

　　李斯扬规矩的把手放下来，失笑道，“你的宿舍？不是说帮你搬到参谋处的休息区么？就在隔壁，你急的话，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哦。”唐钦宇走到桌子旁边，“那，我先吃东西。”

　　那是李斯扬从食堂刚刚端回来的营养套餐，喷香的味道让唐钦宇的胃咕咕的叫起来。

　　他吃的很认真也很安静，甚至连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没有，李斯扬站在他身后看，轻轻笑了笑：看起来他休息的还不错！

　　不过随即，一阵餐具打翻的清脆声让李斯扬也吓的一激灵！

　　唐钦宇突然站起来转过身，嘴唇轻轻颤抖，话也说不完全，脸色惨白，神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我，我我……那个程序错误……”

　　“任务已经完成了钦宇！”李斯扬暗中扼腕……

　　原以为他是已经不在意这个了，原来醒了这么半天……感情这是才想起来！

　　“……真的？完成了？”唐钦宇略有惊讶的问。

　　“你不记得了？”李斯扬忽然心都提起来，这，总不至于打击到失忆吧？

　　唐钦宇被他按坐在床边，低着头安静的想了许久。

　　印象最深的那一幕，是他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然后他回头看到陶川冷冽的眼神里带着失望，毫无掩饰。

　　再抬头的时候，唐钦宇的双眼朦胧而透彻，隐有泪光，“……我没完成好，我让你……和陶上校失望了。”

　　李斯扬在那个瞬间有些恍神。

　　在任务过程中，其实他是骗了唐钦宇的。

　　——原定就是他和陶川来做“蜘蛛手”完成的，而陶川因为还有做为指挥官的任务需要耽搁一段时间，才让唐钦宇顶上。

　　这个只用了１０分钟就大致了解“流光炮”的运行机理，并且承诺配合他远程操控四台机器在首都上方打开ＬＫＦ防御网缺口的孩子，已经是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角色。

　　此时他却在对自己说“我让你失望了。”

　　“先吃东西，这个任务已经过去了，不提它。”李斯扬端过一碗皮蛋粥，好看的笑容耀人眼。

　　——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李斯扬暗自想，要不是因为他下的任务，他完全不必去骗钦宇。Ｋ城的程序员紧缺那个人不是不知道，这任务本身就是为了考验他个人的能力，为什么每次他都要牵扯上别人！

　　唐钦宇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吃着碗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李斯扬平日里的温润眼神正在一寸寸的冷下去，隐隐有怒火喷上来。

　　全都是他的错……！

　　全都是你，李悍然！

　　李斯扬想着从小到大，自己的亲大哥从没有过保护或是宠溺的姿态，向来都是“冷嘲热讽”甚至“恶语相加”；他还小的时候对这些缄默不语，大些了遍会吵回去，直到两个人在餐厅、卧室、走廊、花园……任何可以碰面的地方吵得不可开交，吓退了家里的小保姆，引得父母来劝架才能暂停……

　　他瞧不起他，起码李斯扬是这样认为，他所做的一切在李悍然的眼里都不值得一提，唯一能看过眼的仿佛只有他的长相。

　　所以他总是在想办法一次次的考验他的能力，然后等着在他失败了之后冷嘲热讽的说：“你除了一张脸之外，什么都不行。”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用自己的权力折腾他，而且，还连累了别人……

　　唐钦宇吃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粒米，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把碗放进餐盘里轻声说，“我饱了……”

　　“滚远点！”李斯扬沉浸在不好的回忆里还没回过神，就势突然怒喝一声。

　　本来此时就有些神经敏感的唐钦宇被这一声吓得全身猛一阵发抖，手里的骨瓷碗擦着桌沿滚到地上，清脆的碰撞声让李斯扬神游的思绪总算是飘了回来。

　　李斯扬家事富裕，所以即使在基地也要往地上铺一块澳洲纯羊毛地毯。

　　唐钦宇蹲在地上捡打翻了的餐盘，汤汤水水洒在地毯上，污渍染脏了一大片。

　　他被这一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同时还有些莫名其妙——那个向来有着礼貌谦恭的笑容的李中校，怎么就突然像是游戏里狂暴了的法师呢？

　　他一定是在介怀没有完成的任务——唐钦宇在刚刚那段时间里已经想起了当时的情形：最开始连续出现的几个数据ｂｕｇ是一个像是圈套的抽象的数据环，３个小ｂｕｇ套叠在一起，其实明明只要３步就可以修复掉，自己以往每次出岔子都是在这个地方，居然还是记不住解决方法，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都解决不了，难怪连陶川都会露出那样失望的眼神……

　　自责的情绪一旦感染上了心理防线脆弱的人，就会有如山倒的气势压垮他。这样的压迫感让唐钦宇觉得窒息，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僵住。

　　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李斯扬蹲下 身把人拉起来。

　　他攥着唐钦宇的手腕，感受到人在轻轻颤抖。

　　——虽然他只在参谋处跟了他半个多月，但唐钦宇的努力和认真，加上想让人承认自己能力的决心，是时时刻刻都被他看在眼里的。

　　而透过睫毛被割碎的迷茫眼神显示着，唐钦宇此刻精神恍惚。

　　居然……心理问题会这样一触即发继而这样严重吗？

　　“……我吓着你了。”李斯扬看着眼前的唐钦宇纤长的睫毛因为一点点水色晕染得更浓黑，“——跟你没关系，我不是在说你。”

　　“对不起”，唐钦宇自顾自说着，“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尽力，真的……”

　　话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颤抖，随即消失不见。

　　唐钦宇却觉得满眼红色字体的ｂｕｇ依旧没有变少，像是封闭了他的思维和视线，把他禁锢在一个自身都无法逾越的魔障里，自顾自的痛苦……

　　在酒桌舞会上与众贵族子胄说华而不实的外交辞令时都不会有半点儿磕巴的李斯扬……这一刻竟然语塞！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这样一个心理脆弱到这种境界的孩子——事实上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任何人，他在这方面总是做的很差。

　　而眼前的一切几乎都是他引发的——要不是他要施行“蜘蛛手”战术，要不是他要陶川配合，要不是陶川分 身乏术只有唐钦宇的技术足够暂时顶替……或者，要不是当初他任性的离开李家，导致自家大哥下达了这样一个难以执行的命令来刁难他的能力——唐钦宇怎么会这样？！

　　失神的那一个仍旧在自言自语说着诸如“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这样的话，絮絮叨叨的语言丝一样的绕着李斯扬打转，心烦意乱。

　　李斯扬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办法让他安静下来。

　　眼前的唐钦宇一张脸惨白惨白，鹅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蒙了一层暖暖的光，却愈发显得不真实；一双淡色的嘴唇因为刚刚用力咬过而有一道深红的血印，此时轻颤着嘟囔着让李斯扬头大的那些句子。

　　即使是教养良好，也不要指望一个富家公子哥能有多大的耐心去安慰一个人。

　　更何况他自己本身都被折腾得有点儿头脑发昏。

　　所以李斯扬能想到的最好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唇凑上去，紧紧的封住了唐钦宇的嘴唇！

　　……四片唇的碰撞，湿润而微凉的温度，柔软而糯滑的触感。

　　这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就着那个姿势深入下去……

　　李斯扬用灵巧的舌尖轻轻刷过唐钦宇的嘴唇，感受到被牙齿切住的那道深痕，和那之中还带着的一点血腥……狠狠的吸吮了一番之后，便更深的探入，毫不客气的开始搅动！

　　斯人的唇齿间味道清新，是他许久以来不曾品尝过的青涩……

　　尖巧的舌尖因为陌生的碰触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整个人本能的向后躲避着……却被人紧紧的锁在怀里无处可退。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气息混合流转。

　　原本从喉咙里发出的那些让李斯扬头疼的碎碎念此时出口的已经变成声音拐着弯儿的柔软的呜咽……

　　这无形之中让侵占的那一方得到了暗示一般，于是吻得更卖力更深入，直到让人产生要被吞噬的错觉……

　　把人就势压倒在床上，唐钦宇整个人便被李斯扬身前的阴影浅浅的淹没了，却让他的眸光显得更为璀璨。

　　他跪趴在唐钦宇的上方，凌乱的呼吸还没来得及调整，下一秒就迅速俯下 身去，再一起紧紧唇齿相依……

　　绵长深重的吻，让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凌乱而火热起来……

　　舌面与舌面略麻的摩擦、相互间用力的吸吮、还混着口中津液与一缕缕淡淡的血丝，痴缠着、激烈着……

　　呼吸声混合着萦绕在耳边的湿热气息，从听觉神经末梢传导至神经中枢，又将那不安分的躁动一寸迅速蔓延直到遍布全身……

　　如果在昏黄灯光下这样火热而旖旎气氛就这样被温烈的动作慢慢搅动下去，那么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不会让人感到突兀的。

　　然而一切，却生生的停了下来。

　　“……我，我该回去。”唐钦宇仰躺在床上，双手温柔却坚定的推开李斯扬与自己几乎毫无缝隙的身体，轻扭过头不肯与他对视。

　　李斯扬狭长的双眼里带着火热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唐钦宇因为长时间的接吻而情动的微红双颊。

　　——太安静了。

　　只有若有若无的空调换气声昭示着，时间并没有因为某些原本调和好的气氛的突然消散而静止不前……

　　李斯扬忽然轻声笑起来，笑声暗哑性感，带着一点妖异，“你要回哪里？”

　　“……回我宿舍。”唐钦宇依旧不看他，低声说。

　　李斯扬俯身在他迷死人的晶亮的眼睛上轻轻一吻，“……你不要走。”

　　唐钦宇闭上眼，被那一吻啄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还是接着再睡一觉吧，我还有事要去办。你的新房间就在出门左转隔壁的隔壁，以前宿舍里的东西已经被打包了，不在这里的话……你没有地方休息。”

　　李斯扬一口气说完之后，抬起手想要揉画唐钦宇闭着的眼睛的弧形眼线，却在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轻轻的道了一声，“晚安。”

　　等到墙角的鹅黄色灯光也被李斯扬一下子拍灭、房门也被李斯扬从外面紧紧关上、黑暗整个的包裹了这个封闭空间了之后，刚刚的一切，都仿佛是没有存在过一般，被生生吞进了那股无法拒绝的黑暗中。

　　该死的！……李斯扬面对厚重的木门深呼吸，寒凉的温度吸进肺泡，带走体内的燥热分子。

　　这个看起来洁白无比单纯无比的乖孩子，居然有这样引火燎原的本事……

　　还是自己真的太久没有做一个下半身思考的正常男人，所以才会被轻易挑弄至此么？

　　他在自己的休息室外的走廊里毫无方向感的徘徊了三圈，然后转身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黑暗里，长长的、轻轻的一声叹息，从刚刚还有异常热烈的方向传出来……

　　---* 完 *---

　　13.角逐（1）

　　陶川从前一天晚上“流光炮试验性点射”开始又一次连续工作超过２０个小时。

　　冷着脸的指挥官在第三次疲惫的按压太阳穴的时候，被办公室里的小安秘书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陶上校，您应该去休息了。”

　　陶川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对她说“没关系看完这点儿就回去”的时候，把已经低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

　　小安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尤其一双眼睛晶莹剔透。

　　所以，把陶川的眼神抓住的，毫无例外是小安的那双眼睛——晶亮得仿佛月下的湖面，集拢了一池的光，水色弥漫……

　　很熟悉……很像唐钦宇——

　　纯净、璀璨、晶亮、剔透，让人忍不住想要对视，想要看清眼神后面的一切……

　　虽然跟指挥官坐在同一间办公室，但是由于是分里外间的，因此小安并没有几次机会跟陶川太过紧密的接触——尤其是这样直楞楞的对视，陶川凌厉的冰冷眼神对着自己，让小安觉得两腿发软。

　　她尴尬的站着，以为自己办错了什么事儿的时候，陶川忽然笑了一下。

　　聊胜于无的一笑。

　　他说，“你先回去，我把这点处理完，没你什么事了。”

　　小安像只受惊了的小鹿一样低着头抱着自己的东西跑出门来，跌跌撞撞，手指颤抖的给自己秘密的男朋友发了条短信，“大ＢＯＳＳ对我笑！太……”

　　“太”后面的字还没编写好，她转身就撞到一个人。

　　跌进视野的，是一张妖冶俊美的脸。这人恭敬疏离的扶了扶差点被自己撞倒的女士，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对她微笑，“请问，指挥官在吗？”

　　“在，在的……李中校你好。”小安被这张俊美的脸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样近的距离，看得更清楚的他的脸，足够让每一个年轻女人心跳加速。

　　“谢谢。”李斯扬对她礼貌的一笑，推开了门。

　　陶川抬头看到李斯扬，自己刚刚还在脸上的温和表情条件发射般的收了起来，同时有些诧异的道，“你怎么来了？”

　　“咳……你晚上要通宵？”李斯扬答非所问，并且一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

　　“应该不会，这点文件处理完我就回去……你干什么？！”

　　“谢谢，浴室借给我。”李斯扬一边抽出衬衫领子压着的领带，跟外套一起随手扔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向浴室走。

　　水声哗啦啦的从并不隔音的浴室传出来，陶川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看里间被毛玻璃挡住的那个模糊身影，转而又开始认真的研读手里的那份枯燥得要淡出鸟来的文件。

　　一个澡李斯扬洗了大半个小时，陶川已经看完了两份文件并且连批复都写好了。

　　水淋淋的从浴室里出来，李斯扬脚上还穿着陶川的白色拖鞋。

　　李斯扬低头，漫不经心的说，“呐！这拖鞋跟他的很像诶！”

　　陶川正在一行行扫描文件的眼神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从左到右平行转动眼球，一句话没有说。

　　“喂喂……尊敬的陶上校，给我口水喝吧……”李斯扬走到办公桌前，靠在旁边，交叉着两条腿。

　　陶川用笔在某个句子下面画了一条笔直的线，“自己动手。”

　　李斯扬用手指轻轻敲桌面，最后猛敲一下，像是做了个决定，“……看来，晚上我还真得睡你这里！”

　　陶川这次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他，“——你，有床不睡，睡我这里干什……”

　　李斯扬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并不说话。

　　忽然有什么闪过脑子一样，陶川觉得自己的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他怎么样了？？醒了？”

　　他想起来——唐钦宇一直在李斯扬那里。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了？”李斯扬不满的扬起下巴，“——我也２０个小时没睡觉的人啊！”

　　陶川连白都懒得白他一样，“你能有什么事？！他怎么样了？”

　　“你真的很关心他……”李斯扬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说道，“我要喝水。”

　　陶川翻出个纸杯扔给他，“你……到底说不说？”

　　那个“你”字停顿了很久，是陶川耐着性子把快要出口的标准国骂咽了回去。

　　被问话的人却是踩着绵软的拖鞋慢吞吞的无声的走向饮水机所在的地方，水流带着滚烫温度的“哗哗”声混着热气弥漫出来。

　　“你知道么？”李斯扬背对着陶川，低头看着水慢慢注满水杯，一个手指轻轻摩挲纸杯的外壁，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舌头……真的很软。”

　　滴答——滴答——

　　是最后几滴热水滴进水杯的声音。

　　“啪！——”

　　是陶川把钢笔帽扣在钢笔上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异常响亮。

　　平静的把笔插进笔筒，陶川又把手上那份文件丢到旁边一摞文件最上面，起身再把这一摞文件放到身后的书柜里，自己的水杯则被他放在桌子最远的一角，然后端正的坐在自己黑色高背真皮椅子上，两手架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标准的上级倾听下级汇报工作的姿势，有气势却不盛气凌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李斯扬得意的恨不得踩猫步走路，两个胳膊支在桌子上，认真的对他说，“——他咬了我的舌头……”

　　“我觉得这应该发生在你先咬了他的前提下。”陶川的表情温煦、声音堪称柔和，像是在诉说一个毫不相干事实——实际上，人家两个接吻，也确实没他什么事来着。

　　“啧啧……我就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李斯扬笑得邪魅好看。

　　“……”陶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之后满眼射出的都好像冰刀子，“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想说你比我快一步？”

　　“难道不是么？跟你相比，我了解他的方面，多了那么一点点……我跟你说过的，我对他也很有兴趣，不只是‘性趣’。”

　　李斯扬凑过来，大大的一张脸摆在陶川面前，陶川几乎要用斗鸡眼才能看清楚他，身体不自觉的后退。

　　“你看我的脸，很严肃。”

　　“……”陶川紧紧盯着他。

　　许久，李斯扬甚至抓不准他到底会是什么反应的时候，陶川忽然笑了。

　　笑得很邪恶，却也自信满满。

　　“……你没有机会。”

　　“嘁～……”李斯扬对其嗤之以鼻，嗤之以鼻到恨不得用鼻孔看他，“走着瞧～”

　　——后来，李斯扬终于承认，陶川几乎从来不会说错话。

　　起码，从他那时候说唐钦宇的那句“心理素质有问题”的时候开始，就没有错过。

　　不过这一句“你没有机会”到底说错了没有，他直到很久以后才会知道。

　　因为，那真的是后来的事了……

　　---* *---* *---

　　“流光炮”的那一次试验性点射，成功的泯灭了“Predator”派来的那艘巨大的侦查飞船。

　　两天之后，由国际“银”基地指挥中心组织发射了五颗多功能拦截太空小飞艇——也就是类似于拦截导弹功能用的小型太空飞行器——去搜索和抓取飞船碎片以用来研究，以便深入分析“Predator”的科技发达程度。

　　可惜，几天之后，除了一些被烧焦的外壳碎片和不知道什么部分的不规则碎片之外，这艘巨大的飞船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连点灰尘都没有剩下。

　　但是这场胜利的喜悦仍然冲刷了人类想要深入研究那艘飞船而失败的遗憾。

　　——毕竟这是自从月球背面被“Predator”侵占之后，人类发起的第一次主动进攻——并且，取得了结果可喜的胜利！

　　当初下达使用“流光炮”进行点射的李悍然中将被国际“银”基地麾下的“国际反Predator银基地大会”授予了代表三等卓著成就的银色勋章；

　　李斯扬和陶川两个人因为在这项任务中担当重要角色而被授予“６１８组合”的称号；

　　除此之外，李斯扬被Ｃ国“银”基地直接提拔任命为Ｋ城“银”基地分部的参谋部部长，顶替退下来的老部长，对指挥官和国家“银”基地总部参谋总署直接负责……

　　这一切，都将是他们人生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斯扬在升任为部长之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认真写了一份申请书——内容为：建议指挥官陶川上校调请心理学专家来Ｋ城为自己手下直属参谋员，唐钦宇，做一次心理评估，并且根据评估结果进行适当的心理复建。

　　这还是李斯扬仔细考虑了两个晚上才下定的主意。

　　原本他和陶川在大学期间就选修过心理学——那所大学的心理学研究成果举世瞩目，因此选修这门课是许多那所大学的学生所企盼的。

　　但当年的李斯扬因为实在是受不了枯燥的纯理论，半路就把自己的选修课程转到看起来在实际运用中更有用的“战略战术态势分析方法”上去了，导致那位个子不高中年发福且有些秃顶的心理学资深教授崔江一想到李斯扬就叹气摇头，接着便是一番苦口婆心的专业级劝说，那架势好像只要李斯扬不回来，他就对不起他。

　　况且，也必须是由“银”基地指挥官出言邀请专家，才合规矩。

　　——只有在这个时候，李斯扬才会觉得区区一个“中校”，一个Ｋ城“银”基地的参谋部长，似乎权限确实是低了些……

　　陶川在看到那份申请的时候，剑眉不动声色的一蹙，双手支在桌子上，摆出一副十足的官架子。

　　——其实，对指挥官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每当陶川搬出他那副无懈可击的官架的时候，就表示他的心情不太好，不太想与你进行那场谈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义正言辞对李斯扬只说了一句话，“我希望你把你的心思多放在参谋工作上一点，其他的问题，我可以来解决。”

　　然后用“我还有你权限不够而不能知道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请自行离开”的眼神赶走了李斯扬。

　　妖孽自然是不怕死的，甚至在临走到门口时还扔下一句话，“虽然知道你会这样做，但是它被我提出来了，看起来就是：你在按我的意思办了。这是一份心意，嗯……”

　　门关上之后，秘书小安看到他们的指挥官手里的签字笔，差点被捏碎……

　　不过不论如何，他还是“按照”李斯扬的意思做了——因为的确，应该让人来看看这个让他很头疼的唐钦宇了。

　　于是两天之后，Ｋ城“银”基地便来了两位中年人，举止谈吐和蔼可亲，目光却深邃睿智。

　　——这，便是陶川用自己的身份从首都“银”总部调来的两名顶尖心理评估专家。

　　事情的主角经过那两天的休息调整之后，状似已经从自己纠结到死的精神里恢复了正常。

　　——起码看起来是很正常。

　　专家到达基地的那天早上，唐钦宇睁开眼睛之后，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上的精美吊灯发呆。

　　此时他已经在参谋处休息区有一个标准配置的、面积跟程序员宿舍相比堪称奢侈的单人间，奢华到某天他回宿舍拿自己仅剩下的几件衣服的时候，梁竣恨不得扒在他腿上被他拖走或是让自己被揣在口袋里被他带走甚至是被含在嘴里……如果唐钦宇不觉得恶心的话……

　　发呆持续了有１０分钟，唐钦宇懒懒的翻了个身，裹在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一边，露出了肩膀与锁骨处精致的骨骼和光裸的皮肤。

　　反正是被半强迫着放假，又没有事做，不睡觉干什么呢……

　　在回笼觉里昏昏沉沉还没有完全睡着的时候，唐钦宇被手机铃声给吓了个激灵！

　　陶川在监视器里看到唐钦宇挂了手机之后，起身掀开被子，然后……

　　“啪！”——监视器被指挥官毫不犹豫的关掉了。

　　那两位评估专家转过头来看陶川，表情略有诧异。

　　陶川抬手看看手表，把目光生冷的递过去，“２０分钟之内他肯定会到达这里，这段时间我认为没有监视的必要，趁这个时间段，我们应该再具体的核对一下评估方案。”

　　两位中年发福的专家做恍然大悟状，然后把方案书拿出来，与陶川进行不知道第几次的核对，各自发表着已经说的快背下来的注意事项和可能产生的结果，以及处理那些可能结果的预案。

　　但这时候的陶川明显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评估方案这回事，而是前一天晚上李斯扬带着倾城笑容用卖弄的语气对他说的那句“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发现他喜欢裸睡……”

　　李斯扬用这句话再一次成功的让陶川如冰的眼神里燎起了火焰，陶川甚至开始考虑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参谋部长踢出Ｋ城……

　　——虽然知道他这句话很大程度上是不可信的，但“万一”是真的，在座的两位岂不是都……

　　所以下次如果监视室里没有其他人的话……

　　“陶上校，由于唐钦宇中尉是基地的编制人员，所以本着对他负责，需要唐钦宇中尉的直属上司或事件负责人同时在场，并且在这份评估方案上签字。”一位专家谨慎的说道。

　　“我就是事件负责人，至于直属上司……”陶川心里暗哼了一声，“我记得按照规定，他只要看过评估报告书上并且签字就可以了吧？”

　　专家微笑，“我是本着对唐钦宇中尉负责的态度才这样说的”，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被冷硬的眼神盯得有些僵硬的自己的脸，“既然陶上校认为可以，那么我们等到唐钦宇中尉来了之后，一切就可以开始了。”

　　---* 未完 *---

　　14.角逐（2）

　　——首都“银”基地Ｃ国总部会议室。

　　胡梓源司令是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实则手腕铁血的人，但此时他把身在首都的各位将级军官召集到一起只是为了商讨一下下个月的“庆功大会”。

　　因为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显示，已经停留在月球背面将近５年时间的“Predator”因为巨型侦查飞船被炸毁而主基地受到信号的强烈干扰导致连带的重创，强电压和电流以及原子能失控而引起的巨大爆炸不仅让月球背面出现了一个大坑，甚至由于月球较小的重力加速度使得“Predator”停留在表面的一半数量的副基地建筑被强烈的冲击波弹射到了百万千米以外，此时正由于惯性朝着远离地球的方向离开——他们当然不甘于此，但是“predator”要想重新建设基地，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像是意外的偷得了半日闲，所有人在拿到国际“银”总部发来的最新消息报告时，都忍不住松一口气，甚至几位年长的将军已经有些笑逐颜开。

　　这些将军们人在高位，虽说可以拥有常人所没有的权势，但责任跟义务也时刻如同壁垒一般囚禁着这些人的行为和思维，时间久了，仿佛时时都有高处不胜的寒凉。所以这样的日子，更是显得尤为难得。

　　开会的气氛轻松舒缓得让人甚至觉得有些惬意，将军身后带着的副官参谋们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谈笑风生；而平日里板着扑克脸的将军们甚至主动跟添茶的小勤务兵们点头，微笑着说“谢谢”，让那几个孩子受宠若惊。

　　但总是有人喜欢在你最欢乐的时候戳戳你的后背，提醒你并不乐观的该死的事实。

　　这个人非李悍然莫属。

　　“胡司令”，李悍然站在胡梓源身边，略微欠身，沉稳出声，“这里有一份‘流光炮试验性点射’之后的评估报告，请您过目。”

　　他中气十足，虽然声音并不大，但仍然是让在座的各位觉得背后一阵发紧。这个在军政界身居高位却显得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李悍然，有着旁人所不具备的沉冷的气场。

　　胡梓源从他手里接过报告，表情严肃的翻看。

　　“根据评估数据，‘流光炮’物理位置的基底部分有一定的损坏，右侧LB-2区支架由于反冲力产生形变，程度高达６０％，光导纤维束由于高温发生粘连，而且……”李悍然指着一行数字，“预测‘流光炮’在调试阶段精准度完全可以达到厘米级，但是反馈信息得出，它出现了偏差。”

　　胡梓源神色端肃，“偏差多少？”

　　“397毫米。”李悍然说，“这已经是个巨大的偏差，况且‘流光炮’的主要作用是攻击，用蓄存能量对目标进行连续点射。虽然这次一次射击的能量堪比小能量连续七次点射之和，但实际上能量和只有额定值的７０％。我认为，这并不构成使得‘流光炮’产生如此大误差的原因。”

　　顿了顿，他说，“根据点射之后的数据和矢量分析，我认为，这是‘流光炮’的技术层面出现了问题。”

　　听出事情的严重性，一向表情和蔼的胡司令也皱起眉，表情凝重，抬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那么，你已经想出了解决方案了吧？”

　　既然已经把报告交上来并且问题分析的如此透彻，按照李悍然以往的作风，接下来就是预选方案ＡＢＣＤ一套一套摆出来，全剩下拍哪个板定哪个案的问题。

　　“没有。”李悍然否定，却完全没有些许惭愧的意思在里面，“我没有方案，所以才急于把评估交给您，希望您能有办法解决。”

　　胡梓源完全没想到向来强势且极富责任感的李悍然居然会丢包袱，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包袱。

　　一时间他有些生气，或者说带着淡淡的失望，虽说年轻人的经验不如那些阅历丰富的年长者们丰富，但他希望的是看到李悍然这样的年轻人带着他们略显轻狂但并非轻举妄动的锐利成为航行路上的破冰者，而并非是这样畏手畏脚的推卸责任义务。

　　他严肃的盯着李悍然英俊硬朗的那张脸，与他仿佛能射出尖锐刀锋的眼睛对视许久。

　　功能良好的中央空调吹出柔软湿润的风，混着会议室里每人面前一杯的茶水的浓香，让这个空间有些淡雅的味道。

　　然而即使如此，两人的对视仍是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固，沉重而压抑。

　　末了，胡梓源却突然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让刚刚被这份报告冻结住的凝重气氛猛然被打破，一干众人在呼出一口气的同时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长桌一头的司令，面面相觑。

　　笑过之后，胡梓源站起身来，慢慢绕过椅子，负手垂头的在地上徘徊了两圈，显然是在沉思什么。

　　在众人愈发觉得不可思议的气氛里，他走到站得笔挺的李悍然身后，微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好，我给你特权，国际总部方面，我也会去帮你联系，只要你需要，一切都以你负责的‘流光炮’为首要。”

　　然后他绕到李悍然面前，“这样——如何？”

　　李悍然挺拔的身高让他必须低头才能和这个看似和蔼的司令官对视。然而即使低着头，他的眼神也仿佛深夜的黑豹，尖锐锋利，他眼里似有若无的一丝笑从锋利中闪现而后迅速抽离。

　　他俯下身，用低沉的声音说，“谢谢您，司令。悍然不会给您添……太多的麻烦。”

　　“以后……”胡梓源微笑着看他，“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你这样不动声色的对我威逼利诱，不怕我让你在做出点成绩之前就踢出圈外？哈哈哈……你啊！……年轻人嘛，直白一点没什么！你说呢？”

　　没等李悍然回答，胡梓源收起笑容，“‘流光炮’太重要了，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惜一切经济和智力代价，增强攻击力！”

　　李悍然眼底含着一分笑意，恭敬道，“您放心，一定不让您失望。”

　　之后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没有声音。

　　却让人觉得他仿佛一头非洲草原上的雄狮，蛰伏而带有不确定的危险。

　　三天之后的早上，唐钦宇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

　　报告被复制在一个精巧细致的Ｕ盘里，文档被限定４次的复制次数，秘书陈格分别在取得了相对应的四个人的指纹密码之后把文档粘贴到电脑里。

　　两份给心理评估专家，一份粘贴到指挥官陶川的私人电脑上，一份送到直属上级李斯扬那里。

　　专家的反应自不必说，拿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开始各自分析，得出各自的结论之后两个人又在秘密的小会议室进行热烈讨论，每个数据都深入分析，巴不得把那份评估报告肢解了一样。

　　不过，当李斯扬拿到署名为“唐钦宇”的心理评估报告并且仔细读过了三遍之后，他除了对“性向”那一栏有非常明确的认知之外，对其他栏目里的文字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初中生在看高中教科书，看得懂，字都认识，只是拼凑起来……怎么看怎么有那么点儿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的不真实感，依稀难辨。

　　于是依然是那两个选择摆在眼前：一是去找自己的上司陶川上校——毕竟他是修满了心理学学分并且拿到学位证的，而且由于陶川本身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因此研究得颇为深入，总是会比他这个连半调子都不算的人要了解得多。但是想到陶川那张冷脸和冰底流火的眼神……李斯扬在虚空里潇洒的挥挥手，像是要赶走那张让他讨厌的脸。

　　——只有第二个选择。

　　李斯扬打电话给当初被自己“始乱终弃”的心理学资深教授崔江，极其礼貌的跟对方问候，深切的表达了自己对导师的思念之情，顺带着隐晦的说出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学完心理学的遗憾——教授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送上门儿的说教机会，语速沉稳且没有停顿的开始了在李斯扬那里所谓的“话唠”，并且拿出自己做心理疏导时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直绕的李斯扬想把手顺着电话线伸过去掐他的脖子。

　　“崔教授”，李斯扬总算是找准一个时机插了一句话，“学生不才，有专业的问题想请教您……”

　　“我说嘛！”崔江的声音里透着笑，“你李公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问题的话，你这辈子都巴不得不要见到我啊！”

　　李斯扬尴尬的咳了一声，“教授说笑了……”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能把你难住的，看来也不算是小问题啊！”

　　“我手头上有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李斯扬状似闲散的靠着高背椅子，手指上下滑动着鼠标的滑轮，“我想知道这个报告代表的……”

　　他想说“我想知道这个报告代表的结果”的时候，突然看到本不该被忽略的首页文档封面上一个表示保密等级的圆形红色小符号——保密级别：普通３级。

　　他把那个红色圆形小符号选定，白色的背景变成黑色，红色的部分成了亮蓝。

　　巨大的反差色让他猛的想起——心理评估报告只能给直属上司和事件负责人以及评估专家知道结果。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唐钦宇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何况是拿去给一个外人看……

　　所以到了嘴边的话就被李斯扬生生咽了回去。

　　“是谁的心理评估报告？”崔江听不到李斯扬的声音，问道。

　　“哦……没什么，崔教授，我就是想问，做一次心理评估之前需要注意哪些问题？”李斯扬情急之中扔出一个小儿科的问题来。

　　电话那头的崔江半天没说话，从听筒里细细的声音可以猜出来他一定是被自己这个学生搞的很无奈，深呼吸了两次，才开始又一轮滔滔不绝——好在这一次并不是说教，李斯扬带听不听的嗯嗯啊啊，心思却全放在显示器满屏显示的文档上。

　　枯燥的方块字和阿拉伯数字代表的深层意思，他不懂。

　　然而已经肯定的是，他的心里少了一分宁静，多了一分凌乱。

　　多少年未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他甚至已经忘了那种为一个人倾尽心思的感觉是如何羁绊。

　　像是少年情窦初开之时见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仿佛撩着他的心脏，痒痒痛痛，忍不住想要按住胸口偏左的位置。

　　所以，在拿到这份报告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询问教授的时候，那种激动和紧张，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动心”吗？

　　——从小到大，李斯扬的身份、外貌、教养、举止，都可以做为他人艳羡的一部分，所以从来都是被他人追着跑的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要去探寻别人的内心……

　　李斯扬暗自叹了口气，二十八岁的他，纵横在上层社会风月场十余年，他从来都能在纠缠无休的痴情人中明哲保身，这一次居然会为了一个对自己的心思都不明了的小程序员动了真心么？……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李斯扬的办公室门，“部长，例会五分钟之后在三会议室开始。”

　　“……好，知道了。”

　　不管是多么平易近人，李斯扬跟平常人家的孩子终究还是不同。

　　他是一直以来被人追捧的王子——虽然舞会上他也会俯身伸出左手邀请高贵优雅的富家小姐跳一曲华尔兹，虽然在黑暗里他也会替身边穿着长裙的女士提着裙角，虽然暗夜里他几近温柔的动作和话语让被他压在身下的男男女女都恨不得化成一滩水湿湿的浸染在他怀里……

　　然而这些，都是打着他被教育为一个“绅士”的幌子，所有他情绪里的不耐烦都被他男男女女的情人眼里对他如王子一般的尊崇暂时掩盖……

　　让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王子放下身份和自尊去追寻一个人的背影，恐怕不只是让李斯扬曾经的那些所谓情人大跌眼镜，且会有多少人认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夜鹅黄的灯光里，唐钦宇被他啄住的柔软的双唇、被他激起的凌乱的呼吸……闭上眼仍旧历历在目。

　　任性如李斯扬，就算是未开苞的最矜持的少女都能被他的甜言蜜语骗上床，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唐钦宇轻推开他说那一句“我该回去”的时候就把接下去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唐钦宇的确足够妖冶美丽，可在他身下臣服的男人女人们，哪一个不是有让世人喟叹的容颜？

　　到底对唐钦宇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关心则乱？情动则痴缠？还是，单单只是好奇……

　　三分钟，他的思路飞快的在头脑中画出纠结的线条，让他不耐烦的甩了甩额前的碎发。

　　然后，李斯扬单击了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右上角的红×，用指纹密码锁住电脑，起身向会议室走去。

　　---* 未完 *---

　　15.角逐（3）

　　唐钦宇的进步很明显。

　　只５天，仿佛是从一个一根思路的“死脑筋”迅速的成了统筹专家，每一次测试时的结果都能上一个大台阶，让人怀疑他只是脑子中那个复杂的大机器的某个齿轮生了锈，只要滴上几滴润滑油，再推他一下，照样转的飞快。

　　陶川拿着最近一次的心理评估报告仔细翻了三遍——任何数据都显示他的所有方面已经没有问题，很对得起唐钦宇毕业考试的“综合能力素质”这门课的９７分的成绩。

　　要知道，那门课能拿到８５分以上的程序员，已经是可以让各个“银”基地分部垂涎三尺的尤物了。

　　可是好像总是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陶川暗自沉思，如果没有问题，唐钦宇不可能在看到花屏之后紧张成那副样子，再推到之前的“极光之灾”事件，他那种茫然无措的眼神，绝对是心理防线出现崩塌所导致的……

　　——那到底问题在哪里？？

　　放下手里的报告，陶川马上给自己在读硕士时的导师、现在首都“银”基地中心指挥部的罗龙上将打了一个电话。

　　“罗上将，我需要您的帮助。”

　　“哦？”罗龙语气里表示些微诧异，“你居然还会来求人帮助？什么棘手的事让你放低姿态来求我这个老头子？”

　　陶川略有生硬的笑笑，“老师您说笑了，您一点都不老。”

　　“哈哈……”罗龙爽朗的笑起来，“看来真的是棘手事？居然连你都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说吧，什么事？”

　　“也不算是棘手。我需要调一名程序员的档案来，从他进入大学……不，进入中学之后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你要这个干什么？”罗龙困惑道，“哪个程序员？”

　　陶川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文件夹表面上的几个字，“……唐钦宇，原来我这里Ｄ组的组长，您还记得他么？”

　　实际上，程序员的档案并不算顶级机密，但是在他们加入到“银”基地之后，档案便会转到首都“银”基地总部档案科进行统一管理。原因很简单：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去向，目的是为了不能让更多人发觉“银”的存在——哪怕是只有一点怀疑的可能都不行。

　　其实不只是程序员，“银”中所有人的档案，包括食堂捏饺子的大妈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抹掉了之前的各种记录，甚至有些人在外人的感觉里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所以那些没有亲属的人在“银”基地尤其多见，因为即使他们被带到像是被软禁了一般的地下１２层的“银”基地，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察觉。

　　陶川做为“银”基地分部的指挥官，只有权力调动程序员加入“银”之后的档案，所以想要深入了解唐钦宇，他必须要知道这个人——之前是什么样子。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理解。”罗龙说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的确值得你这样关注。”

　　对上将来说，这确实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罗龙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拿到之后就把档案扫描进电脑，用ｅｍａｉｌ发给了陶川。

　　第二天下午，陶川在开完了前一天被自己推迟的会议之后，疲惫不堪。

　　他在会上连续讲了将近３个小时的话——关于“流光炮”试验性点射之后的收尾工作、关于下一步作战计划、关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时如何面对本基地“程序员紧缺”这一事实，关于……

　　各种关于，陶川事必躬亲，３个小时，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拿着唐钦宇的心理评估报告与两位心理评估专家研究了大半个晚上……向来以精力旺盛著称的陶川上校此时也恨不得能快点回办公室的隔间里休息一下，哪怕只有半个小时。

　　所以当秘书陈格端着一杯温度尚好的茶水在会议室告诉他，刚刚有首都罗上将亲自发给他的电子邮件时，陶川就把已经举到嘴边的杯子立即递回给陈格，目光一亮，缺仍是不动声色的哑着嗓子对他说，“这里的工作你来代理，我先回办公室。”

　　邮箱里确实有一封首都发来的加密邮件，陶川按耐住立即亲自解密打开它的冲动，转回去拉开自己办公室里间的门，问秘书，“小安，下午还有什么安排没有？”

　　“有。四点十分有一个与Ｈ城的远程会议，商讨关于Ｈ城建设‘银’基地分部的事宜；四点五十分是基地校级军官例会；五点半……”

　　“这样，”陶川打断她道，“你去告诉陈格，这些会议都让他去帮我开，如果有人问起，就让他说我有加急事件要处理。今天剩下的文件也都交给他代为处理，不能代理的，明天早上交给我。”

　　“有加急事件……那，那您需要准备什么么？”小安紧张的站起来。

　　“不不……”陶川摆摆手，“什么都不用，只麻烦你在六点钟的时候送一份标准套餐到我办公室。”

　　“……”小安看着陶川有着硬朗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要知道，陶川虽然身为Ｋ城“银”基地分部最有身份的人，之前从来没有让自己的秘书帮忙做这些琐事的先例。

　　直到陶川关上里间的门，她才略带着点疑问喃喃道，“……哦，我知道了。”

　　回到电脑前，陶川解密了那个被命名为「ＣＨ－Ｋ０１２，Ｄ－９」的文件夹。双击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狠狠的抖了一下。

　　——这里面……装着他所不知道的，唐钦宇的从前。

　　“银”基地果然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到绝好，档案里居然连幼儿园儿童节的集体照片都有。

　　陶川一张一张看着像素极高的扫描图，目光变得柔和。

　　全套的人生，打包给他看，且是在唐钦宇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窥一般的八卦心理让陶川这种正派作风的人都忍不住体会到那种窃喜——像是小时候偷吃糖的那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却是最甜蜜的。

　　——起码，在Ｋ城这个地下１２层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此时此刻，谁还能比他了解他更多？

　　陶川莫名其妙的不想有人打扰他看那些资料的时间，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是罗龙上将所谓的单纯的只是“值得关注”，还是另有所图？

　　总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半个下午加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去研究那些二维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文字和图片资料。

　　到了傍晚的时候，陶川的办公室已经乱的看不出原本的整洁程度。

　　被画出来的各种时间的纵向线条，与唐钦宇接触过的人物关系图，他从小到大的成绩波动分析……混着被打印出来的唐钦宇从小到大的照片、存档试卷、奖状证书、评语总结……Ａ４纸或大号的Ａ３纸铺了满满一桌子，角落里还有小安刚刚送来的一份标准套餐，餐盒里隐隐透出饭菜香。

　　而陶川视其为无物，专心致志的坐在那一堆纸后面，有条不紊的分析各种数据，偶尔攥着钢笔写写画画，偶尔把钢笔咬在嘴里空出手来按键盘，或者在不小心把水淋到纸上之后突然跳起来，抽出纸巾来先擦的却是纸上被淋湿的唐钦宇３年级时的小脸而不是自己湿了的衣襟……

　　其实，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陶川才表现得稍微像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那样，带着活力和热情，并非往日不苟言笑的模具一般，失了原本五彩缤纷的年龄色彩。

　　陶川一个人在这里，伴着纸面上那些打有标签为“唐钦宇”的并不生动的资料，却觉得心满意足。

　　直到被陶川嫌碍事摆到旁边书架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为２：３６ａ．ｍ．的时候，他才算得出了一点结论。

　　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名字，陶川盯着那个名字许久，他的眼睛因为熬夜而有了淡淡的血丝，但拿着笔的手却把那个圆圈画得力透纸背，无论从哪方面，直觉让他认为……

　　——问题就在这里。

　　陶川也不管此时正是他的员工们的休息时间，抄起手机就按了一串号码。

　　这个名字，属于Ｋ城大学的一位教授。根据陶川的记忆，李斯扬似乎跟他更熟悉一些。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可以了解这位教授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给李斯扬打个电话。

　　李斯扬披着白色的大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淋淋的滴着水，浴袍的领口被染上一圈加深了的白色。

　　他光脚踩在只有他的房间才有的澳洲长毛地毯上，走到笔记本电脑前面，开始聚精会神的打网络对战游戏。

　　那是一款经典游戏的模式，建基地建军队，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的军队建设已经完成，无论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已经将要达到这个游戏的极限。李斯扬喜欢远程攻击，所以拉了一大队小炮筒躲在人家基地外面，对准目标开始放炮。眼看对方的主基地已经被自己家的迫击小炮队轰得房梁起火烟熏火燎，妖孽的好胜心也得到了强烈的满足感。

　　墙角的钓鱼灯被压得很低，鹅黄色的灯光从地面反射上来，让白色的墙面染着丝丝缕缕的金黄；地下１２层这样不见天日且封闭的地方，总是要靠功能绝好的空调才能让室内的空气保持恒定的温度、湿度以及组成成分，还有一台负离子机每隔一段时间就吹出含量一定的负离子以增加人的愉悦度。

　　——都是恒定的、不变的。

　　不只是温度湿度和空气成分，还有上班下班时间、吃饭时间、每天几点起床几点洗脸刷牙……李斯扬曾经亲眼看到过陶川的作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除了下班时间不定之外，他每天早上起床、穿衣服、洗漱、早饭、步行到办公室的时间……都可以精确到分钟，甚至误差不超过２０秒。

　　这让他讶异不已，陶川与他从中学开始便是同班同学，虽然他知道陶川的行事作风跟他的硬朗的外表和凌厉的眼神一样一板一眼，他自己也很钦佩这样的人，可是如果放在自己身上……

　　那简直是让螃蟹不要横着走一样不可能。

　　但是最近李斯扬的心情很不错。“Predator”被他们一炮轰掉了几乎半边——场面跟他现在正玩的游戏里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短时间内“流光炮”无法再对它们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如今已经堪称闲散的日子已经让他觉得全身都舒爽。

　　对方的主基地被他的小炮队轰得只剩下房梁，他指挥自家的小农民捡起工具充当民兵去杀完了对方手无寸铁的小农民之后，系统提示他：您已经完全打败对方，是否继续？Ｙ/Ｎ？

　　李斯扬迅速退出游戏，待机，裹着浴袍就钻到柔软而微凉的被子里。

　　他也不管半湿的头发会打湿枕头或是第二天早上会因此发型凌乱，在床上随便滚了两圈就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 朦胧之中仿佛四周有被烤得沉闷湿润的空气，热带植物宽大的树叶遮住热烈的阳光制造出一大片阴影，海水是连天的蔚蓝，泛着白色的细细的浪花潮起潮落，透过墨镜的所有景色都是带着昏暗的灿烂，心底的灰色在被阳光一点点扫过的感觉，什么都在慢慢的亮起来，看得到希望。李斯扬从心底里喜欢这样阳光、海滩、空气，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觉得 ……

　　——枕头下面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李斯扬不耐烦的吐出一口气，从下面摸出手机，也懒得睁开眼睛看是谁在午夜时候打来的，提起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但仍然是免不了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味道，“你好，李斯扬。”

　　那边许久没有回答。

　　皱了皱眉，他翻了个身，浴袍顺着光滑的皮肤滑了下来露出肩膀处的大片皮肤，“喂……？”

　　“今天你睡的还算早，熬夜不是好习惯，知道改就好。”

　　“……！！”李斯扬突然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而后又任命的倒回床上，“……你找我干什么？！”

　　“你这种态度，实在是不够礼貌。”虽然声音并没有任何波澜，但他肯这样说不痛不痒的废话，可见心情不错。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今天很累。”李斯扬明显不想跟人说废话，声音带着点软糯。

　　那边停顿了一下，“头发洗了没吹干会感冒，记得被子要盖好。”

　　李斯扬猛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在自己的房间里到处看。

　　“不用找，没有摄像头。我没有偷窥人的习惯，我只是在提醒你。”

　　还没等李斯扬气势汹汹的回给他，他又说，“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Ｋ城那种气候你又不习惯，你还是回来的好。”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这个事情……”男人在那边轻不可闻的笑了一声，轻到仿佛只是一口气吐得粗重了一些，“——不急。你继续睡。抱歉我没想到你睡的这么早。”

　　李悍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斯扬闭眼皱着眉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倒下。他最近心情好，况且实在是太累，不想去想跟这人关系太多的事。

　　临睡着前，他在心里嘀咕这人这通电话不太正常……他居然说“抱歉”……？！

　　仍然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时间为１：５８ａ．ｍ．，不一会儿，就暗了下去。

　　结果，刚刚进入深度睡眠不久，他又被手机的一阵震动惊醒。

　　“……干什么？！”接电话的人明显带着愤怒。

　　“……李斯扬？”陶川听到一愣，相处多少年，这样动怒的声音从向来温文尔雅的李斯扬那里传过来，真是很少见。

　　李斯扬睁开眼睛迷茫的眨了一下，“……是你啊，什么事？”

　　“你是不是认识Ｋ城大学一位叫做徐立的教授？”陶川问道，“关于他，你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李斯扬道，“陶上校，陶哥哥，尊敬的指挥官，您大半夜把我吵醒了就为了听我说一个变态么？”

　　“……变态？”陶川语气里有了不解。要知道，李斯扬良好的教养让他从来不会随随便便说人是“变态”——他只不经意听到他说他哥哥一次。

　　“对啊……他就是个变态……”李斯扬的声音暗了下去，“就是那个，你记不记得，大三的时候让我跟他做实验然后……”

　　“是他？！”陶川从椅子上窜起来，激动得不像平时的他，“怎么是他？居然是他……”

　　“他怎么了？”李斯扬懒懒的问。

　　“没事。你继续休息，抱歉打扰你了。”

　　陶川迅速挂了电话。

　　他在铺了一桌子的纸张里找出整理好的唐钦宇大学时的简历，看到一行字：大三年级暑假加入“信息带容量极限拓展方法以及信息套叠解码实验室”，指导教授：徐立。

　　下面一行字是：中途退出，未完成。

　　李斯扬是个惹眼的人，成为Ｋ城大学整个校园的王子是不足为奇的一件事。走到哪里都能引起轰动围观的他，自然也会取得学校里的老师，具体的说，那位名叫“徐立”的教授的关注。

　　这个世纪初便有“教授＝教兽”的说法。相对而言，这位姓徐名立的教授就是一头十足的“兽”。

　　事实上，他每年都会以“做实验”为名收拢漂亮的男孩子，然后以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使其成为自己的“情人”。

　　但据说此人心理变态到一定程度，他对任何人的兴趣都不会超过１年。１年之后，他便会继续寻找自己宠爱的男孩。

　　所以很多想拿到好成绩高学分的学生宁愿忍受１年的羞辱而不去把事情闹大——事实上闹大了也是自己的名誉受损——目的是为了拿到这门闻名整个Ｋ城大学的最有分量的实验课的学分。

　　当年徐立找到了李斯扬。可怜他之前居然不知道这是鼎鼎有名的李家二公子，遂用各种手段逼迫他。原本李斯扬根本不屑于正眼看这种衣冠禽兽，却在最后被李悍然发现，要不是顾忌李斯扬的名誉，他差点利用自己的身份革了徐立的职。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唐钦宇的情况……

　　陶川看着连被打印在纸上的照片都眼神清亮的脸，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略瘦削的脸，尖细的下巴，从颜色上看挺翘的鼻子……

　　虽然是偏于冷淡低调的性格，但是这张脸，真的不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想必从前他也收到过许多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的粉红色情书，也得到过喜欢漂亮孩子的老师们的特别关注，也受到过……许多难言的骚扰吧？

　　思及此，陶川闭上眼睛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他关掉顶灯，只开了黯淡的地灯，转身去自己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简单休息一下。

　　躺下之后他便跌入到黑暗中，思维碎片却是毫不停歇的在半空飘荡。

　　……明天……要好好的、好好的想一想……痛苦……他的经历……谈话方式……

　　碎片零零散散，却都围着一个名叫“唐钦宇”的中心旋转。

　　---* 未完 *---

　　16.角逐（4）

　　“……似乎漏掉一段。”一位心理学专家用笔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一个文件夹，对唐钦宇说，“请问唐钦宇中尉在这段时间在做些什么呢？”

　　另一位专家盯着唐钦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层精光蒙在镜片上一闪而过，给他眼里的那份犀利的睿智更增添里几分锋利。

　　“我们发现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单单这一项实验中途退出，可以谈谈原因吗？”

　　唐钦宇不在意的斜瞟了一眼专家手里的那一叠写满字的纸，像是没听到问话一样又低下了头。

　　“唐钦宇中尉，你需要配合我们，我们是在帮助你。”另一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点儿急切。

　　而这一次唐钦宇更是连瞟一眼的动作都懒得做，斜靠着沙发靠背，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势。

　　许久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这段时间，我印象不太深，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年夏天是‘Predator’对地球正式发动攻击的一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年的暑假温度尤其高，你应该不会没有印象。”

　　“没有。”唐钦宇果断的回答，“现在外面热不热的，到处都有空调，我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再问下去，便是无言以对。

　　两位专家相视而望，不约而同的轻轻摇了摇头。

　　由于Ｋ城“银”基地是处在地下１２层的封闭空间里，即使平日里有许多的娱乐设施，但是仍然有让人得压抑症的危险，因此每一个基地都有两三间设施完美的心理诊疗室，这里布置得色彩亮堂，像是家里的的客厅，宽大的田园风格的布艺沙发，时尚简约的茶几，脚下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毯，让人一脚踩下去有深陷其中的感觉。

　　但沙发对面并不是尺寸巨大的背投，而是一面贴了高反膜的单向透视玻璃。

　　从这边看，它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唐钦宇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神情闲散里带着倦怠——跟这两位专门以“刺探”人隐私为糊口生意的专家周旋，实在是太耗费精力。毕竟谁都不像梁竣那么好骗。

　　而同时，玻璃的另一边，陶川正在观察这一头坐在沙发上、被两位心理学专家“审问”的唐钦宇。

　　早上７点钟，睡眠不足的指挥官就开始处理前一天下午堆积下来的工作，１１点钟左右完成的时候，对唐钦宇的心理干扰已经进行了２个多小时。

　　那一天，Ｋ城“银”基地的人第一次看到陶川往日冷硬的脸上有了一分未掩饰的焦躁跟急切。他快步走向心理诊疗室，轻轻推开另一侧观察室的门，坐在那里看唐钦宇。

　　秘书陈格一早便被陶川派过来专门做些记录，陶川看到上面大略的记录着唐钦宇与两位的对话，从最开始的极力配合到现在的什么都不说。玻璃另一边的那两位耐心极强的心理学专家现在不禁有些急躁。

　　一直到中午１２点，唐钦宇仍然不肯说任何关于“大学某年暑假”的只言片语。

　　他一直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精致的小茶杯，时不时会伸手转一转杯子，然后微微张开嘴，在让人以为他要开始说话的时候，拿起杯子抿一小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只有一小口，仿佛只是为了做出“喝水”这个动作而做。

　　陶川紧皱着眉，那个面容姣好的小中尉此时的样子像是叛逆期的孩子，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付着自己父母关于“发了那条内容暧昧的短信给你的小姑娘是谁”这种敏感问题。

　　抬手看看时间，陶川对陈格说，“先收工，下午两点再开始。午饭之后让他们二位好好休息。”

　　陈格扯过耳朵上挂着的耳机，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出口令，两位专家随即站起身微笑但却有些不耐烦的对唐钦宇说了句什么，然后拢了拢身上的因为坐了一个上午略有褶皱的西装外套，快步向门口走去。

　　陶川也走向门口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沉思…… 临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后面。

　　——他其实只是想看一眼，并没有带有“留恋”或是“舍不得”这种根本不会在他身上产生的类似于小女人的情绪。

　　但是他的目光却滞了很久。

　　唐钦宇在那个瞬间也抬起头，准确的向陶川站着的方向看过来。

　　虽然知道唐钦宇看不见这一边，但是他还是觉得他在盯着他，很期待还带着点儿哀怨。隔着那么远，中间还有一层玻璃，他仍然能看到唐钦宇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膜，像是夏日暴雨过后路面上平静的一小滩浅浅的积水，倒映着蔚蓝的天和白色的云，颜色里带着暗淡。

　　之后，唐钦宇随着低下头的动作轻眨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陶川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美好而忧伤的姿态——“哗”的一下子垂下了眼帘，纤密的眼睫毛像是割碎了他眼里的那一层光，仿佛有什么在华丽丽的破碎，用悄无声息而动人心魄的方式。

　　毫无征兆的，陶川的心脏表面密密麻麻的疼了一层。

　　“上校？”陈格站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攥着门把手很久没动。随后他吩咐道，“给唐钦宇送份套餐，把那一边的高光灯关掉，让他好好休息下，跟他说先不要让他离开这里，我去处理点事情，马上过来。”

　　“好。”

　　午饭时间，陶川与两位专家在“银”基地食堂的一个小隔间里一同进餐。

　　两位专家很无奈的他摇头，“之前他表现很好，相信记录您也看了。可是后来他完全不配合，我们认为是跟他的经历有关。所以想请调他的详细档案，只凭借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完全没有方向，无从下手。”

　　陶川不动声色说道，“调档案需要正当的理由。你们需要写一份申请，我会尽快报上去。”

　　他喝了一口汤，热热的滑过舌头，顺着食道一直暖到胃里，语气软了几分，说，“我一直想问，你们二位之前就是熟识的搭档吧？”

　　“是的。”其中一位专家说，“我们在总部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心理支持。”

　　听到这句，陶川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心里却一惊——他以前曾经在首都“银”基地总部有过３个月的实习经历，而那个所谓的“每月一次的例行心理支持”被人说成好像是女人的月经一样让人心烦意乱，因为那是类似于“审讯”的一个程序，用以发现各种可能会出现“背叛”的环节，保持基地人对“银”的忠诚度——毕竟“银”基地的存在是个天大的机密，万一被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出发点是积极的——为了保证“银”的秘密存在，但是方式实在是让人不堪。因此当时基地上下需要接受这种“审讯”的人都很头疼这个环节。

　　原本陶川还曾经跟罗龙上将建议过取消这个“例行心理支持”，但是大概是由于诸事繁杂，罗龙并没有太在意，因此居然到现在这个“心理支持”都是存在的。这着实让陶川大吃一惊。

　　但现在，最让他觉得不能忍受的是，如果这两位专家熟练于“心理支持”，那么对唐钦宇刚刚的心理干预，说不定也是用他们熟悉的“审讯”的方式进行的。

　　难怪他不肯配合。让一个人对着两个陌生人说出自己最不愿回想的记忆，并且是在被人居高临下的审问的时候讲出那些或许会让人不齿的过去……

　　陶川抬起头说，“你们二位，来到Ｋ城之后辛苦了。我的建议，既然唐钦宇中尉不肯配合，那么二位下午先休息一下，让唐钦宇也稍微调整一下，下面的工作我们明天再继续。”

　　那两位专家正因为这个精力过剩的指挥官派给他们比往日多两三倍的工作而疲惫不堪，因此听到他这样说，很愉悦的接受了这个建议。

　　陶川吃完了午饭，立即就回到办公室把下午的工作安排了一遍。

　　从刚刚临走的时候，唐钦宇看他的那一眼开始，陶川就觉得心里被什么扯得七上八下。

　　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谈话。他临离开的时候，从办公室揣了一盒烟。

　　之后他快步走向地下１２层走廊的一端。

　　站在诊疗室的大门外，陶川点燃了指缝间的一支烟。红色的亮点在走廊末端的阴暗里随着他的抽吸快速的明灭了三四次。他吸的很深，混着尼古丁的淡蓝色烟雾在肺泡里转了一个圈，带走了他的不安。

　　然后他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 *---* *---

　　唐钦宇觉得，自己对中年男人仿佛是有着天生心理上的抵触。

　　比如刚刚那两位。

　　自认为很了不起，端坐在一边，居高临下的对你说话，满脸不冷不热的温吞吞的堆笑，假惺惺……虽说就目前看来身材还保持的不错但是总让人觉得有向大腹便便的身姿发展的趋势……

　　甚至还有那种披着冠冕堂皇的学术外衣却只为了遮蔽自己猥琐内心的人……

　　就像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唐钦宇觉得一阵眩晕，胸前一股郁结，简直要吐出来。

　　那人给他的是他最不愿想起和不敢面对的过去，连带着，他的技术水平都因为那段不太美好的回忆而受到了影响。

　　那是块硬伤。

　　秘书陈格走进来，帮他把高光灯关掉，对他说，“唐中尉，午饭我替你带过来，你在里面那间好好休息一下，指挥官让你在这里等等他。他大概……有事跟你说。”

　　灯光熄灭了的时候，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从他这个方位看过去也变成了透明的。

　　他看到观察室那一边的门虚掩着，一个挺拔的背影从门口闪过。

　　他确定那个是陶川。

　　“好，我知道了。”他对陈格回答并且微笑道，“谢谢你。”

　　临离开的时候，陈格想了想，还是顿了顿脚步，停下来说，“唐中尉，其实……如果你还好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上校虽然没有让我们知道，但是他最近真的很累。嗯……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钦宇看着那块巨大的玻璃，安静的说，“我会快点好起来。谢谢你。”

　　那一侧房间里的沙发表面有浅浅的、但还未恢复原状的褶皱。

　　唐钦宇想，刚刚有人坐在那里，看着他。

　　应该是他吧……

　　他果然让他失望了。

　　好在，看起来他没有放弃他。

　　每一次想到陶川，唐钦宇总有想要跟谁狡辩一番的冲动。他不是个任性的小孩，虽然，他有他的执着，但是那些倔强和坚持并不代表就是无理的任性。

　　唐钦宇自己也大概知道自己心理上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让自己平复一段也许无法面对的过去。

　　好在一直以来没有出过偏差，甚至得益于技术水平的确比别人好，他的工作一直做的很顺利，所以那些取得的成绩就掩盖了他内心里有缺陷这个事实。

　　缺陷并不大，如果不是两次都被陶川看到，恐怕到现在他还坐在程序大厅那个编号为“Ｄ－９”的工作台上每天按时算他的数据、更正LKF防御网上的各种数据、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陶川和李斯扬搭档的“蜘蛛手”打开千里之外的首都上空的LKF防御网……

　　可是，仔细想起来，那些以４８小时为单位的、没日没夜的算数据的日子，似乎已经离开得很远了。明明来到Ｋ城“银”基地９个月的时间里，前８个月都是那样度过的，倒好像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倒是在地铁站，自己的验证卡打不开通道门的时候，陶川的突然出现以及他用力攥着自己肩膀时，手心里透过层层布料传递进来的温度、他盯着自己的冷然但镇定的眼神、还有他带着威严和关切的语气对他说的那句“别紧张”……

　　那一天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思居然全都被他轻轻松松的压了下去，平平整整……

　　……那一天是２０１５年的情人节。

　　情人节……

　　……情人……

　　唐钦宇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另一些方面——比如性向上——跟正常的男人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从没有过正常接受同性恋的时代。他也想过给自己找一个情人，甚至年轻的时候去过ＧＡＹ的聚集场所，可那里除了男人加强了的带着荷尔蒙味道的欲望和相互之间铜墙铁壁般的戒备，他只能找到“人”，而找不到那个“情人”的“情”字。

　　所以与米雪相处的日子，他格外的小心翼翼，害怕有人发现他的秘密，也害怕自己的女朋友会知道她的男朋友实际上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所以一直躲避、逃离……

　　原来不知不觉的，他已经逃避了这么多现实。

　　诊疗室里的沙发舒适得让人心生惬意，高光的灯光被关掉之后，只剩下天花板上几盏小小的夜灯在发光，暖洋洋的鹅黄色给唐钦宇白皙的皮肤蒙了一层柔软，他闭着眼睛斜靠在松软度极好的靠垫上，四肢软趴趴的，找到舒适的姿势随便一搭，像一只乖巧名贵的猫，华贵的慵懒，连带着，他的心里都轻松得有些发软……

　　灯光从闭着的薄薄的一层眼皮渗透进来，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光亮。

　　任凭思绪在这片没有方向的光亮里神游的时候，唐钦宇听到门锁被人轻轻的旋开。

　　走进来的时候，陶川看到唐钦宇窝在大沙发的一角，把自己摆成一个闲散的姿势。

　　陶川有“那是一只大型的身体柔软的猫”的错觉——他甚至有种“如果给唐钦宇一个尾巴，此时那个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定是随着主人的心情在摆过来，摆过去”的感觉。

　　被那条虚无的大尾巴搔得心里痒痒的，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也仿佛被灯光打出柔和的色调。

　　走到沙发旁边，他一只手臂支在膝盖上半蹲下去，另一只手在犹豫“要不要揉揉他柔软的小肚皮”的时候……

　　他发现唐钦宇无声息的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水色弥漫，涟漪轻荡……

　　---* 完 *---

　　17.安抚

　　“我记得你得过吸入性肺炎，要小心。”

　　——这是唐钦宇睁开眼睛之后，对陶川说的第一句话。

　　太熟悉的一句话……陶川记得的，在亲自做作战方案的熬了两个通宵之后的那天，他听到唐钦宇这样对自己说过“上校，我听说你得过吸入性肺炎，还是注意些吧……”

　　仿佛时间轴被卷曲，这一刻与那一刻相契合了一般……

　　这句话让陶川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抓住了什么的端倪……

　　“只一支烟，没关系。”陶川对窝在沙发里的唐钦宇说。

　　“一支烟就这么大的烟味儿，焦耳含量肯定很高。” 唐钦宇撑起半个身子，很认真的看着他说，“……这样不好。”

　　陶川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稍纵即逝，但却深达眼底。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钦宇就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陶川愣了下，轻声问，“那你准备跟我说么？”

　　唐钦宇没有马上回答，他坐起来，两个手肘支住膝盖，托着额头。

　　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甚至半蹲在地上需要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的陶川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久，在陶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有崩溃的危险的时候，唐钦宇忽然抬起头，眼神清亮透彻。

　　他说，“上午，对不起……可是，我只想告诉你。”

　　“好。”陶川起身坐在他身边，“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就听。”

　　两个小时，陶川觉得唐钦宇是忍受着那种心里的秘密外壳被剥开之后赤 裸裸的感觉，把一切告诉他的。

　　徐立并没有对唐钦宇做过实质上的侵犯，但这个披着衣冠的禽兽却惯于使用其他更加猥琐的方式来强迫唐钦宇答应他可耻的要求。

　　唐钦宇曾经有过一个很关心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当时的徐立，就是抓住了他这个弱点。

　　他用“你弟弟在学校里有些中暑所以身体不太好”为理由，把已经怀孕８个多月的唐音骗到了他掌控的实验室的一个小隔间里。

　　“唐音——就是我姐姐，被关在那个房间里。你知道……他当时正在研究一个大概是空气组成分子交换机的构造和写入程序的东西。那个房间是完全密闭的，他把与隔间相连的正研究的设备程序设定为‘二氧化碳分子置换氧气分子’……”唐钦宇停下来，低头盯着地毯的花纹，失神道，“我姐姐在那里面，因为缺氧而造成了胎儿窘迫，后来那个孩子，死在了她肚子里。”

　　“唐音受不了孩子没了这件事，我想……”唐钦宇眼神很空洞，里面透出的是刻骨的悲恸，“……我想也许是我们家的人精神都太脆弱了吧……原本唐音的男人那时候就离开她了。我知道她是那么想留住那个孩子，因此孩子没了她就崩溃了……”

　　说到这里，唐钦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沉重的喘息声让陶川不忍心再让他说下去。

　　“一个月之后，唐音在预产期的那一天，自杀了……”

　　——陶川震惊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以突破人品下限的可能，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用着完全不会让他的身体受到伤害的方式，却用着完全会让他的精神受到重创乃至毁灭的方式！

　　在陶川还在考虑要怎么样安慰他的时候，唐钦宇声音堪称虚弱的又加了一句，“她的死是我害的……”

　　声音漂浮在空气中，随即蔓延消失，却让陶川心里原本密密麻麻的疼变成了更实质和纠结的痛！

　　“别这样……钦宇。”陶川的声音忍不住颤了几颤，“这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么？”唐钦宇伤心的看着陶川，精神崩溃一般的碎碎念道，“隔间门电子锁的程序……打开它的方法……那个计算方法……不不……你一定不记得我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是特殊的算法？难道……”陶川仔细回想李斯扬叫唐钦宇临时做“蜘蛛手”的时候出现的问题，“……是三层套叠式的数据算法？”

　　“……是。那种算法就是他的实验上运用最多的。可是当时……当时，我不会算……我到现在也不会算，我害怕学会……我怕学会了我会更难过更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我不会算……”

　　唐钦宇终于忍不住让两滴眼泪滚落下来，无声的浸染进地毯的长毛里。

　　两滴眼泪，却让陶川心底湿了一大片。

　　陶川承认，他很少会看见唐钦宇笑；但是，他从未见过他哭！

　　“你不用安慰我……”唐钦宇竭力按耐住自己已经乱了的呼吸，“上校，我可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

　　陶川身上特有的冷硬此刻也化作最柔软的温暖，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儿，他紧紧的抱住了唐钦宇！

　　“嘘……”陶川贴着他的耳根低哑，“别说话。你相信我，这就好。哭出来，忘了它，好么？……”

　　唐钦宇点点头，再不说话。

　　他在他的怀里，眼泪滚滚而落。

　　---* *---* *---

　　陶川陪着唐钦宇度过了整个一个下午。他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软弱无助。

　　这样应该悲伤的时刻里，陶川内心里尤其不想被人打扰。

　　他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私人手机也设置成了“转接到指挥官办公室”的状态。

　　他希望与唐钦宇分担这样的痛楚，希望埋藏在唐钦宇内心深处的、让他难安的这个秘密可以铺散在空气中，被墙角的空调机抽取和释放，然后，他陪着他，渐渐的平静下来。

　　直到唐钦宇又一次缩在沙发里，这个把心底里几近腐烂却无法消失的秘密摊放出来而身心放松的孩子，终于安静而疲惫的睡着……

　　李斯扬在找了陶川差不多一整天才找到人的时候，他差点把陶川按在墙上掐到他断气。

　　陶川动作轻缓的关上了自己休息室的门，对李斯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一个方向。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圆弧形的墙角让他们脚步声的回音有着混响的清晰。

　　到了指挥官办公室的门口，陶川一边翻找门卡一边才开口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你房间里养了怕吵的猫么？！你不知道你那扇门是隔音的就算在外面扔个Ｎ２炸弹都听不到声音的么？！而且……”李斯扬觉得自己嘴角肯定在抽动，“应该是我问你‘找我什么事’才对的吧？！”

　　陶川停下了手上开门的动作，略微错愕的看了李斯扬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打开身后的办公室门，“你跟我过来。”

　　靠着沙发扶手，李斯扬原本哀怨的表情随着陶川对唐钦宇问题的大概叙述变得严肃起来。

　　“他居然这么嚣张？”李斯扬抱着手臂，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自己的胳膊，“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有收集年轻漂亮的男孩子的爱好。这个人……看来要处理一下。”

　　“我也这么想，可是……”陶川靠着椅子摊摊手，“这是人家学校里的事情，跟我们基地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了一个晚上，所有路口都有一个画着红色大圆圈，里面一条斜杠的牌子——‘此路不通’” 

　　“还没关系？人都这样了，那是我们这里的程序员，还说没问题？”

　　“如果报上去，上面可能会以唐钦宇‘心理素质有缺陷’为理由发配到边境附近的保密生活区。那种人际荒芜的地方，他那么年轻有才，你舍得？而且，我们也会受到牵连——‘为什么这个有心理缺陷的人到现在才被发现’？”

　　李斯扬轻轻点点头，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不管“银”基地总部如何珍惜如此优秀的技术人才，缺陷就是缺陷。

　　他们担负的是整个人类甚至整个星球的命运，出不得差错，任何负面的可能都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输不起。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任他？！这种披着学术外套的垃圾，早知道我当年就……”李斯扬难得的表露出对哪个人的忿恨……

　　陶川苦笑一下，“你别急，让我再好好想想。”

　　确实是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一个是“银”基地Ｋ城分部，一个是Ｋ城大学，且不说两个单位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上的，“‘银’基地秘密存在”这个事实本身就决定了，他们不可以对这种与人类存亡相比如此“微不足道”的事轻举妄动——如果被人察觉，他们的存在或许将不再是一个秘密。

　　一切都因为，他们的存在是一个秘密。

　　什么都要人不知鬼不觉，连扳倒一个人都要人不知鬼不觉。

　　李斯扬也低着头若有所思，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啊……对了！”李斯扬忽然出声，“这个事我们现在也想不出结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晚上是《狂暴僵尸II》开始公测的日子我要去抢一个注册号码。”

　　李斯扬并不是爱玩的人，但是自从有了《狂暴僵尸》这款游戏之后，这几乎成了他放松压力消磨时光的唯一方法——据说他当年进入秘密培训基地，有人检测他的个人手提电脑时发现，他的硬盘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各种版本的这款游戏之外，还差点因为游戏文件是不是“违禁电子文档”的问题跟对方吵起来……

　　陶川不屑的瞟了这个到哪里都忘不了游戏的人，“等一下，我有事找你帮忙。我今天早上叫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事，是另有原因。”

　　“不是这个？等等等等……帮忙？你居然还会找人帮忙……？什么忙？居然还要我帮？！”李斯扬难得听到陶川要找人帮忙，两眼都闪闪发光。

　　“有个会议，你替我去。”陶川扔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纸，“时间是下个礼拜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个代表就可以，所以，机会给你。”

　　说着，陶川又从抽屉里拎出一张请柬递给他，大红的封面，喜庆的很。

　　果然是一同相处多年的人……李斯扬想，知道他在地下１２层这种密不透风的沉闷地方呆不惯，把这个上去透气的好机会留给他。

　　而且，他参加完为期２０个月的秘密举办的“反predator联盟技术交流与培训大会”之后，直接便被派到了Ｋ城“银”基地——也就是说，李斯扬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在任何场合露过面。

　　这次，正好是一个机会，让这个嚣张惯了的男人有个机会通报一声：“我李斯扬回来了。”

　　“好～”李斯扬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过那张实则为通行证作用的请柬，很妖孽的摇了摇，“那我就不客气了～唔……没事了？那我要回去准备一下……”

　　“晚安。”

　　首都么？……

　　李斯扬想，那个城市，真的很久没回去了呢……

　　---* 完 *---[妖孽横行的极地系列之一] 极地妖孽（第一部 下） BY： 红熨斗


　　18.相见欢

　　无论是在如何危急的时刻，总也是少不了奢侈和华贵的挥霍。

　　或者说，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刻，金钱越是如粪土般不值钱。

　　末日般的绝望感总是会给骄奢一个合理的理由。

　　首都近郊区，那家不算太红火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实际上便是隶属于“银”基地总部用来举行会议或娱乐活动的专用场所。

　　大楼外层的玻璃墙被灿烂的阳光照射，从极远处看便异常醒目。

　　春意正浓的季节，路边整齐的景观树泛着青绿的嫩叶，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混着阳光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让前往目的地的人们心情明媚。

　　并未拉上遮阳布的大厅里，水晶吊灯，佳肴美酒，觥筹交错，众人谈笑风生。

　　来自Ｃ国各地“银”基地分部的代表们长久不见天日，因此特意把酒会安排在了阳光灿烂的下午。

　　往常共事却无法见面的这个时代的精英们都在相互熟识；“银”基地的性别比例使得这个酒会基本成了男人们的聚会，穿着色彩鲜艳礼服的几个女人在一片深色西装男中间除了惊艳的感觉之外，居然还会略显突兀。

　　反而倒是李斯扬的到来，给这个半下午举行的酒会掀起一个小高 潮。

　　他仍然是改不了的高调——在深色为主的这个大厅里，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出场，里面黑色衬衫领尖镶嵌了银色水钻，领口是打出倒梯形领结的亮蓝色领带——单单是这颜色，便已经足够让人放不开眼，倘若不是李斯扬生得一张足够俊冶妖调的脸和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哪里压得住这样诡异妖孽的色彩搭配。

　　他轻笑着，自然的走向一位侍者旁从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遥遥的向人群里的两位目光最专注的女士举了下杯子示意。薄如冰的高脚杯壁被轻轻晃动红色酒液留下浅淡的颜色，掐着杯子的手指修长整洁白皙，显示着此人有生以来二十多年里，优雅而华贵的生活状态。

　　那两位女士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暗暗的躲进人群里。

　　刚出现的那一刻会场的喧噪声压低了几分钟之外，众人便恢复了原本的气氛。

　　李斯扬游走于人群中，指间掐着的高脚杯，随着他与人的交谈而换了一盏又一盏。

　　“卢上校，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李斯扬对着以为眼角已悄悄爬满鱼尾纹的男人说道。

　　“你这个斯扬…… 真是太久没见了！这两年在忙些什么？听说是去了……‘培训大会’啊？！很有前途嘛！”

　　“过奖…… 你妻子和女儿还都好吧？”

　　“不错！女儿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吴教授最近在研究什么高科技？说出来让学生见识一下？”

　　“什么高科技！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没办法啊，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哈哈哈……”

　　“这不是咱们才貌双全的美女，许少校么？”

　　女人微红了脸，“在场美女这么多，我怎么敢当…… 倒是李中校你啊，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比前两年，还要有味道一些。”

　　“你的女人味也让在场的男人们……包括我，着迷……”

　　“……”被夸的女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却看到李斯扬又去了另一处……

　　淡淡的酒红色把他的嘴唇晕染得水色弥漫，十分诱人。

　　李斯扬醒目的身影和高调的行为很快的惹得了两位黑色西装、貌不惊人的男人的注意。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使了眼色，那一个便不动声色的走出大厅门，在走廊尽头装作看风景，扯出藏在领带下方的耳麦，低语了几句。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奔驰低调的滑至酒店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线条硬朗的男人。

　　他刚一下车，就有两位黑色西装保镖男闪过来，一边一个跟着他快步迈进酒店大门。

　　“酒会还在开吧？”男人问道。

　　“是的，刚刚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还在。”保镖男甲回答。

　　男人走进电梯，略沉思一下，对保镖男乙说，“你去跟经理要一个套间，低调些。另外，通知副官今天剩下的工作能由他代理的全部交给他。”

　　保镖男乙转身去办事。

　　男人走近酒会大厅门口处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扬手示意走在自己后侧方的保镖男甲。

　　保镖男甲低声道，“中将，有事请叫我。”

　　之后他便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与高调的李斯扬完全不同，李悍然进入到大厅中的时候，除了让站在一边端着托盘的侍者们有“此男人气场冷硬身份一定非比寻常”的感觉之外，并未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他走到窗口，站在深色的窗帘旁边，身上黑色的西装几乎与其融为一体。

　　人再多，那个年轻人都不会失了色彩。

　　他总是这样，可以随随便便引起别人的关注，然后在他人灼热的眼光里，完全不觉得别扭难过，反而乐在其中。

　　搭配怪异但并不难看的衣着色彩，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高贵奢华；后脖颈处略长的碎发虚虚的遮住一点西装领口，肩膀处线条合并向下，拢出细瘦紧俏的腰线，双腿笔直修长，甚至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不一般的风华 ……

　　李悍然像是在欣赏一件美丽而富有韵味的古老瓷器，看着上面被雕琢出的年代经久的精致花纹，目光颇为欣赏，却除了眼神比往常更凌厉之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动一下。

　　李悍然伸手招来一名侍者，端起一杯红酒，浅浅的捱着，一口一口。

　　极富耐心的蛰伏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着李斯扬在人群里穿行，与各色人物交谈甚欢，手里的酒杯继续换着，一盏又一盏……

　　因为实在是为了娱乐和交流才举行了这场名为“Ｃ国‘银’基地扩建仪式”为主题的聚会，各位精英也都极其尽兴。

　　当太阳西斜，金黄的余晖斜斜的射进这个大厅，让所有都蒙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边之后，晚宴便正式开始。

　　一批批侍者端着大盘的珍馐佳肴鱼贯而入鱼贯而出，优美柔和的音乐让这个华美的大厅充满跳动的成串的音符，音符串又折叠成漂亮的折线，贴合在人们身上，让人感受着从听觉扩延至整个身心的舒适感……

　　从早上开始，李斯扬就没进半粒米。习惯熬夜晚起的人向来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的，何况是回到了首都心情大好的沿着步行街闲逛到了凌晨，因此中午起床之后便随意穿戴一番匆匆赶往酒会现场。

　　——所以…… 妖孽这样风流倜傥的打扮居然是因为时间不够随便抓了几件套上而产生的风格么？……

　　这个问题暂且不谈。

　　总之，由于先前是一肚子的红酒垫底，李斯扬在只吃了平日里晚餐的三分食量之后，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或者直白的说，他喝多了，很晕，想吐。

　　用洁白的手帕纸擦了擦嘴唇上淡淡的一层油渍，脸色苍白的站起身，李斯扬礼貌的对同桌人说了句“失陪”，便走了出去。

　　先前只是坐着，最多觉得胃部发胀头脑发昏，站起来走了几步才发现，已经到了脚下虚软的状态，并且连感官也变得迟钝起来，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似乎隔了一层，眼球转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强撑着保持风度的走出大厅，刚跨出几步便胸口发闷。李斯扬扶着墙咬紧嘴唇，还没走几步就开始忍不住的干呕起来，无奈吐出来的全是混着酒水的液体……

　　醉酒总是一个迅速的过程。靠着墙站了几分钟之后，李斯扬开始觉得全身都用不上力气，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提醒自己最好马上回去睡一觉，千万不能出洋相成为别人的笑柄。

　　伴随着烦躁和难过的情绪，身体也出现了指尖发凉、冷汗涔涔的现象。被走廊尽头进来的春季还有些寒凉的风吹的有些瑟瑟发抖，李斯扬觉得回到指定给他的套间的路漫长无际……

　　这时，一只手在他背后从腋下穿过，一个人有力的阻止了他软倒的趋势，李斯扬只听到身后熟悉而又让他整个人发抖的声音。

　　李悍然扯出耳麦，“卫队长。”

　　之前不知道消失在哪里的保镖男甲迅速的出现在视野中，从李悍然那里接过李斯扬。

　　卫队长比别人更加会察言观色，走到套房的门口，他便止住脚步。李悍然果然把人扛了起来并对他说，“你去休息吧。”

　　肩膀处的骨骼恰好咯在李斯扬的胃部，翻涌上来的胃内酸性溶液让他止不住的咳嗽并且干呕。

　　李悍然把人扔在床上去接了一杯温水，之后一手托着他的背，一边把微凉的玻璃杯沿贴在他已经干热的嘴唇上。

　　晕头转向中追逐凉意的本能让他微微张开嘴，却因为喝进嘴里的是温热的水而有些抵触，细细的水流从嘴角一路下滑，留下一条光亮的水线，打湿了衬衫领口。

　　李斯扬躺下之后伸手烦躁的扯开领带，想解开衬衫扣子，却因为头脑不清醒而动作不伶俐——此时他甚至连纽扣在哪里都找不到，他皱着眉喘气，像是被自己气着了一样。

　　李悍然俯下 身，帮他把西装外套敞开，然后解开上面四颗衬衫扣子。

　　朦胧中感觉到一股清爽的凉意从脖颈胸前处击打皮肤，顿时清醒了半分。

　　他睁开水色朦胧的双眼，黑暗中李悍然的双眼尤其明亮，仿佛深夜里大型猫科动物完全扩张的瞳孔，闪着灼灼的光。

　　李斯扬从喉咙里咕噜出一个字，“哥……”

　　然后他翻了个身，一团无骨生物一样半趴在床上，迅速跌进他的香甜梦里……

　　不论如何，李斯扬的这声“哥”让李悍然的心情大好——具体表现为，他把半趴着的人翻了过来替他脱掉西装外套，摘下还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替人脱了鞋子，盖上被子，然后……

　　便静静的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 *---* *---

　　醒来的时候，洁白的墙面上打着泛黄的昏暗灯光。李斯扬用手背挡住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仔细的回想睡前的种种，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大的有些夸张的并不是他的房间。

　　于是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踩进皮鞋里，抓到扔在大床另一边的外套和领带，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悍然坐在一边的沙发椅上，魍魉一般毫无声音，他一动不动，甚至连衣料磨擦声和呼吸声都没有。

　　他注视着李斯扬的一举一动，在看到他准备走了的时候开口道，“站住。”

　　虽然很想反抗，但还是被这个男人的强大气场控制的无法动弹，李斯扬站在原地，只能用眼神凌厉的刮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那神情，好像一只爪牙还不锋利的小老虎面对着一群高大威猛的饿狼，心有余而力不足。

　　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冷硬的声音对他来讲已经堪称温和，“到了家门口，居然也不回去看看家人。”

　　“谁是你家……唔……”话只勉强出口四个人，便被男人微凉的嘴唇毫不留情的堵住了嘴！…… 余下的语句在唇齿之间划了一个圈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阵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

　　李悍然的吻很深也很有力，他的舌尖强力的抵住李斯扬因为醉酒还不太利索的舌头，然后细细的舔过牙面。唇齿间还残留着的红酒的香甜被他尽数品尝，之中还混着他所喜爱的李斯扬特有的味道……

　　这个吻深重而漫长，长久到李斯扬感觉出男人原本微凉的唇逐渐变得火热，而自己原本平稳的呼吸变成凌乱的喘息……

　　该死的！李斯扬气愤的想到…… 这样的呼吸声根本就是用来催情的，而他自己却完全不能阻止自己！

　　他用力推开男人，却不料男人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而在他想要退开几步远的时候，男人却适时的伸出另一只手，穿过腰际，掌心贴在他的后腰靠近尾椎的地方，并且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李斯扬马上感受到了贴在自己小腹上的、男人腿间已经肿 胀坚硬的欲望！

　　一种莫名的羞恼的情绪让他的脸迅速发烫，推开男人，他抬手就向男人的脸上打了过去……

　　却被男人抓住了他击出拳头，“谁教你这么没有礼貌？！居然这样对自己的哥哥？嗯？！”

　　“你……”李斯扬气喘连连，“你还知道我是你弟弟！你这个……”

　　李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染上了温度的脸颊，并没有给他说出“这个”之后内容有可能是“变态”、“禽兽”、“混蛋”之类词语的机会，反而是托着他后腰的手劲更大，另一只手在背后有力的钳住人不老实的两只手，又一波绵长深重的吻开来……

　　…… 舔舐、吸 吮、搔刮、噬咬 ……

　　这一吻过后，李斯扬已经被吻得腿脚发软，而且…… 该死的他发现，被贴着小腹的那股火热欲望牵动着，只是和人接吻而并没有任何抚摸动作的自己下 身的欲望…… 也开始蠢蠢欲动。

　　深吻结束，男人的面容虽然毫无表情，但眼里却含着深深的笑意。他把另一只手按到李斯扬前面的腰带扣上，手指一挑就完全解开，然后抽出皮带，举到李斯扬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如果你不听我的，就用他把你捆起来”，之后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掖在里面的衬衫下摆也被他拽了出来……

　　略有些宽松的西装裤松垮垮的挂在髋骨处，男人手掌在抚摸过腰部之后顺势伸到衬衫底部，触手可及的背部，是一片紧俏温滑的皮肤。

　　李斯扬在男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你瘦了”的时候，挣扎的动作有了一顿。

　　内心里居然产生出一股难言的委屈和伤感 ……

　　然而下一秒，这些不知是委屈还是伤感的情绪便消失殆尽——李悍然扣着他腰部的手臂忽然用力，然后大力的将他推倒在了床上！

　　从下方注视着男人的双眼，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关爱，更多的，却是让他身体颤抖的染着欲望的火光……

　　“休息半个晚上，你看起来很精神。”李悍然说道，然后他张了张嘴，仿佛欲言又止，低头轻咬住了李斯扬颈侧的皮肤。

　　舌尖扫过的地方，战栗着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李斯扬被男人一只手扣住腰部，挣扎着想要躲开这催情的动作，然而他们的下 身处紧紧的贴在一起，越是挣扎越是能相互感受出彼此的欲望…… 和仿佛带着迫切融合的心情。

　　衬衫被野蛮的扯开，崩落的扣子在半空中划出美丽的抛物线，掉落在高级套间铺着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然后，男人原本扣着腰的手抚着肌肤向上…… 按住了胸前靠左边的一点。

　　“李悍然！”李斯扬抓住他的那只手，“你这个禽兽！”

　　李悍然不为所动，眼神冷冷的看着他，锻炼得肌肉十分有力的手臂完全不会因为李斯扬的动作而受到阻止。

　　李斯扬胸前那一个敏感点因为男人略有粗糙的指面的摩挲而迅速挺立，神经冲动顺着这一点迅速聚拢向下，让微微抬头的欲望变得又硬 挺了三分。

　　“你还是这么敏感。”

　　男人挣脱开李斯扬，钳住他的两只手高举在头顶，另一只手在他的腹部轻轻划过，隔着布料抓住了欲望的中心，“你硬了。”

　　做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器官被人握在手里…… 此时的李斯扬非但没有觉得危险，反而产生了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快 感。于是脱口而出的那几句“放手……”也因为尾音的上扬颤抖而变成了变相的鼓动。

　　…… 鼓动着人的侵犯，牵扯着人的思念，沦陷着人的欲望 ……

　　李悍然手指又是一挑，裤子拉链便被他解开。随手脱下扔到一边，随着落地时沉闷的声响，李斯扬下 体只剩下一条遮羞的内 裤，此刻，鼓胀的欲望呼之欲出。

　　这让他难堪至极…… 居然在自己最为尊敬的兄长面前勃 起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也不行…… 

　　况且，李斯扬至今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李悍然要这样对他？！……

　　“别乱动！”李悍然轻声的低吼也充满气势。李斯扬觉出他下 身的硬度不容忽视，再胡乱挣扎，只能让他兽性大发。

　　一闪神间，腿间的硬物已经被人死死的攥在手心里。李悍然一只手支起身体，借着室内鹅黄色的灯光，他看到他的欲望挺翘在空气中，铃 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浅淡柔嫩的粉红色，前端肿胀发亮，龟 头的形状漂亮而完美，握在手里的长度也足够让男人和女人们为之销魂……

　　果然是属于自己的最漂亮的东西，李悍然想，连这私密之处都长得如此完美动人，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轻轻的摩挲铃口周围的柔嫩皮肤。

　　原本紧咬着的嘴唇被那阵摩挲带来的快 感去了力度，齿缝间轻声蔓延出一声呻吟，“……啊……”

　　男人是真正的军人出身，年轻时扛枪带械的经历让他手指尖有了不同于李斯扬修长柔软的指端，而是带有一层质地厚重的茧。这样的指尖摩挲起柔嫩的龟 头，带来的，是让人战栗的异样的快 感……

　　快 感刺激着李斯扬醉酒后原本就不太清醒的神经，使其变得更加虚幻不真，渐渐的，那种摩挲的 快感也不能满足他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他内心深处的难堪情绪，李斯扬轻微的摆动胯部，本能让他想要获得更多的慰藉……

　　李悍然看着身下人半闭着的迷醉眼神，细碎的流光流淌而出，说不出的迷人……

　　李悍然手上上下套 弄起来，快 感一波波的席卷而上，眼前的昏暗灯光变得耀眼，让赤 裸的身体有无处遁形的错觉。李斯扬用手背挡住眼睛，终于忍不住轻声的喘息起来……

　　……即将攀爬至最高点而将至未至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浮气躁，胸口的起伏愈加明显起来，喘息声混带着呻 吟一阵阵随着快 感攀升至上，直到即将迸发的那个时刻……

　　李悍然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不止如此，他微微用力攥住他欲望顶端的出口，像是生生的截断了即将喷射快 感的路径，惹得人一阵气闷。李斯扬忍不住半抬起头，面有愠色，“……你混蛋！……”

　　李悍然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冷哼一般，伸手挡住了李斯扬想要握住自己分 身的那只手，顺势牵扯过来覆在自己腰带上，不容拒绝道，“解开。”

　　身下人自然是不肯…… 没关系。

　　李悍然牵引着他手上的动作脱掉身下所有碍事的布料，肿胀粗大的欲望与他坦承相见。

　　然后，一只手绕到后面，按压那一处入口的褶皱，待到肌肉变得柔软之后…… 插进了一根手指，缓慢的抽 动起来。

　　“你……！拿出去！”李斯扬支着手臂抬起上身，“你……嗯……”

　　接下来的话语被插进的第二根手指堵了回去，中指准确的找到了敏感点，几次按压之后，前端的欲望顶端冒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

　　然后，便是第三根手指……

　　李悍然用自己的分 身抵住李斯扬身体的凹陷处，挑逗一般的顶了两下。由于之前处在高 潮的临界点上，李斯扬敏感至极，两条腿居然不自觉的攀上了男人劲挺的腰……

　　“啊！……”身后被巨大的火热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喊起来，双手虚软的推着男人，“出去……”

　　“别动！”李悍然命令道，“你会更痛苦！”

　　慢慢的把自己的欲望埋进李斯扬的穴 口中，他开始轻轻抽 插起来。

　　身下人由于疼痛前端委顿下来，男人则用一只手攥住他的欲望，仔细的揉 搓按捏……

　　身后的每次撞击都顶在了最敏感的那一点上，逐渐的，痛感被快感的连番增加盖了过去，淫 靡的水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手臂虚软的推着男人宽阔的肩膀，李斯扬被撞得乱了声调，“……出……出去……”

　　可惜这样的推搡在身体大开并且被折叠之后的状态下，实在是在气势上便先输给了对方。

　　何况是气场如此强大的李悍然。

　　李悍然一手掌控着身下人身前的欲望，一手握住他紧俏细瘦的腰，持续的大力的抽 插着，那气势除了温度渐升之外，与他以往的强大并无二般……

　　前后全部被人掌控，快感袭来的更加迅猛……

　　一室的旖旎氤氲，加上淫 靡不堪的嗤嗤的水声，还有从身体的连接处逐渐流淌下的液体 ……

　　—— 以及打破亲情之间道德底线的感觉，让李斯扬在矛盾和快感中间纠结反复，最终…… 身体的直接反应战胜了一切所谓高尚的情操，他开始享受这样臣服在人身下的感觉……

　　风流惯了的李斯扬并不是洁身自好的佳公子，曾经多少男人或女人心甘情愿的折服在他的身下，喘息、动情、交付自己的一切于他……

　　但是除了李悍然，除了这个他曾经从心底尊敬的、如父般的长兄之外，他从未做过别人的身下人。

　　不过…… 既然是最尊敬信任的人，即使交付了自己的一切，也是不要紧的吧……

　　况且……

　　“啊！……”察觉出身下人的分神，一阵突如其来的更猛烈的撞击让李斯扬把他能聚拢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身体中心和后端传来的快 感之上，使他忍不住仰起头享受起来，被斜斜照射过来的鹅黄色光分别在下颌、喉结和锁骨处勾勒出激荡的曲线，李悍然忍不住伸手轻轻划过这些部位……迅速攀爬至顶端的感觉和渴望释放的强烈欲望让李斯扬嘴里生生的轻吐出销魂入骨的两个字，“……用力……”

　　……最终他攀爬到了最高处，脑中只有空白的一大片，随着下身喷涌而出的白色液体闪过一道道更刺目的光芒……

　　李悍然冷笑一声，仿佛冷哼一般，俯下身在他耳边暗哑的低语，“这么快就不行了么？”

　　刚刚从高 潮的快感中拉回思路，李斯扬直觉叫停，“别……别再……”这样力度的冲击如果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你有事求我。”李悍然在他耳边说道。

　　这句话让李斯扬猛得睁开眼！——心中是一阵惶恐混着欣喜。

　　的确，他有事求他。

　　原本来首都之前他就打定主意要找人扳倒那个衣冠禽兽的徐立，可无奈自己李家二少爷的分量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他只能去求自己的哥哥。

　　但是两年以来从未主动联系李悍然的扭曲的自尊让他无法开这个口，所以只能用在酒会上高调的作为来吸引李悍然遍布各处的眼线，继而引来他……

　　所以此刻，他欣喜的是自己还未出口的话便被李悍然察觉出来；而惶恐的是…… 只是这种程度的暗示便让这个男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程度的了解？！

　　“既然有事求我，那么一切我说了算。”李悍然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前发出来。

　　说完，他便从他后面抽出自己的分 身，继而大力的把人翻了过来！

　　略有些寒凉的空气进入到身体内部，刚刚体会到一点不适，火热的坚 挺便又一次契合了那个穴 口，热烈的温度让刚刚的那一点点不适消失殆尽……

　　双腿之间水色淋漓，加上灯光打在肌肤之上的温煦柔和，滑腻的触感和颇有冲击力的视觉感受让原本就光滑的肌肤又增添了几分美妙……

　　前面刚刚委顿下去的欲望随着身后的猛烈冲撞又开始微微抬头，继而又被男人从背后绕过来的温热手掌紧紧握住……

　　平息了一阵抽 动之后，李悍然从背后大力抱起他坐了起来……由于身体的重量，李斯扬感受到身体里的火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体内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样猛烈的冲击撞碎了、脱离了、飞升了一般……

　　再也忍受不住，呻吟声细细碎碎密密麻麻的充斥着整个房间，随着律动的节奏也附和着摆动自己的腰髋，快 感在体内随着血脉横冲直撞着遍布全身，让他几乎忘了周围的一切……

　　在一股热辣冲进身体的最深处的同时，李斯扬达到了第二次的高 潮，在一阵抽搐中，他体会着释放在身体内部的、来自身后男人的最激烈的感情冲击……

　　那是比亲情更弥合、比爱情更坚固的，这一生都无法推脱掉的肉体和灵魂的双重契合……

　　---* 全一章·完 *---

　　19.报复（1）

　　自从那天在心理诊疗室里跟陶川坦白了压在心底困惑了自己几年的往事之后，唐钦宇就一直躲着陶川。

　　开始的几天，陶川很担心唐钦宇。

　　他生怕这个心理脆弱的小孩会因为这件事继续郁郁不欢下去，这无论在任何方面来说都是他发展提高的精神桎梏。

　　后来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腐烂化脓的伤口的处理方法，就是揭开那层一直裹着伤口的纱布，用手术刀挖下腐肉，再用酒精消毒、抗生素消炎——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尖锐的刺痛、让人作呕的眩晕和往往伴随着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但是这过程也极其短暂，只要熬过去，伤口便会迅速弥合，除却一个浅淡的疤痕之外，任何程度的疼痛都不会留下。

　　对于唐钦宇来说，那件事就是一个化脓了的伤口。

　　而那个有着犀利眼神和冷脸的陶川，就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的冷静医师。

　　唐钦宇觉得把最隐秘的事情告诉了陶川——其实跟自己的上级说自己的私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问题是，等他哭够了，平复了当时的激动心情之后，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另一个人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二十三岁，已经是一个完全可以被称之为“男人”的年龄，可是居然会像个三岁孩子一样……

　　而且不止如此……唐钦宇发现他对他的感觉已经变得很微妙——他希望这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但是，他并不是希望自己在陶川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

　　漆黑的房间里，唐钦宇又叹了一口气，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细碎黑发贴在浅紫色的枕套上，遮住了他的脸。

　　——所以，其实可以把“唐钦宇躲着陶川”这个现象解释为——他害羞了。

　　不管陶川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虽然对唐钦宇躲闪着自己这个现象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种结果，陶川很满意。

　　他原本担心的唐钦宇会因为这件事一直消沉下去的结果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一个经常复发的伤口终于愈合了一般，唐钦宇眉宇之间不易察觉的那抹淡淡的阴郁随着在他怀里那一次落花流水般的眼泪东流入海。

　　做为一个在心理学领域中颇有建树的人来说，陶川觉得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先找回自信，找回属于他的、在技术领域上的过人的自信心。

　　于是他把人扔到技术模拟训练室里，还把这件事美其名曰为“恢复技术操作熟练度和手指灵活度”。

　　但是陶川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这种信息技术模拟训练对唐钦宇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做为一个优秀毕业生，技术模拟训练室那些计算机里面用来“提高”技术水平的程序，他简直可以把程序语言倒背下来，并且用特殊方法对其进行改写。

　　所以在这里，唐钦宇并没有增加了自信心。

　　再加上这间训练室里人丁甚为稀少，几乎只有每月例行技术水平测试不过关的程序员才会来这里——可问题是，能进入“银”基地的程序员，哪里会轻易有“技术水平不过关”的呢……

　　因此，唐钦宇，唐中尉，他无聊了。

　　某天上午，唐钦宇坐在那间没什么人气的大模拟训练室里破解基地局域网外的防火墙，偷偷的打开了一个缺口之后，他在因特网的宽广洋面上欢乐的遨游起来。

　　点开自己曾经在大学期间常去的论坛，用户名、密码、登陆……成功！

　　隔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被注销用户名，唐钦宇心里的欢乐又增加了三分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加精置顶的帖子，标题红色加粗：【萌翻你的尤物！释放你的尖叫！不要犹豫的来戳我吧！】

　　唐钦宇活了二十多年，固然不可能是人事不懂的纯情小正太……可这明明是一个正规论坛，正规到恨不得在自己版头图片上Ｐ上几颗闪闪发亮的红星和迎风飘扬的红旗，怎么会有这种？……

　　不过做为一个男人，他毫不犹豫的点开了——

　　呃……

　　啊！！……

　　画面冒出来许多可爱的小狗，小到可以装进杯子里或是用一只手拖住，滴溜溜的黑色小眼球瞪着你，两只爪子搭在杯沿上。

　　因为是可以用大杯子装起来的，所以还有好听的名字——“茶杯犬”。

　　这这这，这根本就像是个毛绒玩具一样的东西，可是……它居然是活的么？！……

　　……还有着一个孩子心的唐钦宇，果然被萌到了。

　　于是他撅起嘴吹着小口哨，点开了左下角的局域网内信息交流平台的图标，双击【程序大厅】，选定“Ｄ－９”的标号，复制了几张图片就发了过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梁竣今天正是值班的时候。最近程序大厅的工作量比以前减少了不少，他们一直通过这个交流平台偶尔聊上几句，或是探讨些技术方面的话题。所以发几张干净的图片，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所以，当陶川看到屏幕上出现了几只可爱的小狗的时候，生生的错愕了３秒钟……

　　早上一走进办公室，陈秘书就对陶川说，“程序大厅里４台机器的纠错能力出现问题。按照规定，３台以上的纠错能力有问题要报告上级进行备案……”

　　陶川喝了口早餐豆浆，问，“是什么方面的问题？昨晚程序员值班组的组长在不在？”

　　“在。”陈秘书回答，然后他把梁竣叫了进来。

　　“什么方面的问题？”陶川问。

　　“报告指挥官，是系统自带的纠错软件。但是，我们从３个月以前就已经不使用系统自带的那套纠错软件了，而是用总部直接传输在线数据安装的纠错平台。昨天晚上我带人检测机器综合计算能力指数的时候发现的问题。最关键的是，配置最强的编号‘Ｄ－９’的机器也有问题。”

　　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虽然现在并不用这套软件，它仍然是纠错行为中的备份软件，而且它出现问题可能会对系统本身造成运行速度方面的影响。

　　陶川想了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豆浆倒进嘴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说，“我也去程序大厅看看。”

　　……因此，陶川之所以能看到唐钦宇发的图片，是因为当时他正坐在“Ｄ－９”的位置亲自进行软件程序中bug的修订……

　　原来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这样很好，陶川想，无聊到这种程度还有心情发图片给自己好朋友分享，看来他的精神和心理上的创伤，已经真的恢复的很不错了……

　　---* *---* *---

　　白色日光灯照射之下，镜中人的脸色显得更为惨白憔悴，甚至下眼睑还隐隐出现了淡青色，眼皮微微水肿，嘴唇倒是红润有光泽，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也是肿了。

　　镜子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李斯扬抽出几块纸巾把它擦干净，只披着浴袍的赤 裸上身便显现得更清楚——

　　胸前的白皙皮肤有几块明显的青紫色痕迹，胸口粉嫩的两点被这几天的经历开发得敏感异常，单是浴袍布料对它的摩擦，便能够让它迅速挺立，被电击一般的感觉会迅速游走全身……

　　前一天晚上临睡前，男人对他说，“斯扬，回首都来，Ｋ城不适合你，‘银’也不是你能适应的地方。你回来继续做你的李家少爷就可以。”

　　男人语气很郑重严肃，当然，他无论什么时候——就算是在做 爱，也都是这样的郑重。

　　李斯扬火了，“难道我还能一辈子被你挡在身后做风流纨绔的少爷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被嘶吼了一顿，男人非但不火，还抱过李斯扬又开始深情的吻起来。

　　究其原因，还是那句“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让男人心情很不错而忽略了那句话的实质内容……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有很重要的形象的……

　　李斯扬不堪忍受“变态”的折磨，今天一早就去订了机票飞回Ｋ城，甚至跟举办扩建仪式的大会都没有打个招呼……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李斯扬的思绪，他用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腰上系了一个结，还把放在洗手台上的一副框架眼镜戴上才去开门。

　　陶川诧异的看了他半天才不确定的问，“你回来了？”

　　接着第二句就是，“怎么戴了副眼镜？没听说你近视了。”

　　李斯扬眨了眨眼睛，顺口出来一个站不住的理由，“……我觉得这样看起来比较帅……”

　　陶川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对他那句话的鄙视。

　　李斯扬把人让进来，从桌子上的一堆小Ｕ盘里拿出一个，“这个是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

　　“装什么。不是说了要把那个徐立整一顿么？这里是各种文件和行动许可，你能想到的整人方法，私下里或是公开的，什么都可以。我这次去首都办了这个回来……”他得意的把Ｕ盘尾部的那根小绳子套在手上绕了几圈，笑得很邪恶，“怎么样？不错吧？”

　　陶川点点头，“很不错。本来这几天我还在考虑怎么去跟罗上将说说看……你怎么办到的？”

　　听到这话，李斯扬很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把Ｕ盘扔给陶川，“你管我怎么办到的，就是有这个本事，你嫉妒就直说。”

　　陶川自然是没有心情嫉妒，也没有精力深究，更没有机会想到这个小Ｕ盘里的东西是他“卖身”给自己的哥哥才拿到的。

　　“他恢复的很不错，心情也很好。你还有４天假期，要不……”陶川顿了顿，略思考一下，“把他交给你带一带？最近他很无聊的样子，我这边事情实在太多，不然我就亲自带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对他怎么样。他恐怕一时，还接受不了。”

　　本以为李斯扬听了这个建议会乐得接受，并且十分欠扁得笑着对他说“谢谢”。

　　没想到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只手扶着酸痛异常的腰走过去接水。

　　他面对饮水机背对陶川，说道，“……不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唐钦宇恢复起来就好，下个星期让他复职，我还有东西教他。”

　　陶川错愕了一下，想了想，“好，这个没问题。你好好休息，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走过去一手搭在李斯扬肩上，在他身后一本正经道，“欲求不满也不要这样吧……这么狼狈，我会以为你不是上了别人而是被人给上了的……”

　　正仰头喝水的人一口水没咽顺差点被呛死……李斯扬在心里恨不得把人踩扁才甘心，暗骂道老子就是被人给上了又怎么样？！……

　　——他觉得，如果不是他酸疼的腰和那一处的难言的疼……他一定要回身一脚踹飞这个洞察力极强的指挥官！

　　---* 未完 *---

　　20.报复（2）

　　陶川那天晚上下班之后去了李斯扬的休息室里。他把之前李斯扬扔给他的Ｕ盘里的所有文件全部打印成纸质文稿带了过来。

　　李斯扬用妖调但是别扭的姿势侧身坐在椅子上，跟他一起商量该用什么方法来把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教授狠狠整治一番。

　　满桌子的文件和许可，他们只要讲中间的几份拿出来组合一下，各种整治方法都会应运而生。

　　可是有时候，方法多了也不是好事。

　　两人的讨论进行了将近２个小时，讨论得原本是夜猫子的李斯扬中校眼皮都开始发沉。

　　“到底什么方法你觉得最好啊？！我的指挥官大人。”

　　这个方法太不人道，那个方法惩戒力度不够，陶川也有些心烦，手里的手机外壳被他一下一下敲个不停。

　　李斯扬忽然道，“我想起来个人……”

　　“谁？”

　　“当年跟我们一起培训，但是‘生物技术’那门课是他培训我们的……苏淳……你记得的吧？”

　　——那个性格诡异和谁都谈不拢但惟独跟李斯扬和陶川关系很好的医学博士……

　　陶川点点头，“当然记得。”

　　“他可以。只要跟他说，他不会不帮忙。我这里有……”李斯扬伸手翻翻桌面上的东西，抽出一张纸，“喏，许可文件。”

　　陶川想了一下，觉得自己额角有点抽筋，“……这个，这个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李斯扬声音提高了三分，“那个禽兽能把人命都搞没，我们让他吃点苦头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陶川想了许久，咽了下口水，略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咳咳……那好，就这么定了。明天联系苏淳。”

　　两天之后，Ｋ城大学的正教授及以上级别的教授们接到了一个通知：明天上午８点开始，在Ｋ城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行常规体检。

　　所谓常规体检，无外乎身高体重三围，血压血脂尿糖……之类的数据检查，以便于尽早在人群中发现慢性病的发病先兆。

　　所以，包括徐立在内的各位知名教授都没有特别在意这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常规体检。

　　是了，对他人来说，这是一个“常规体检”。

　　可对徐立来说，这简直称得上是他一生的噩梦。

　　初夏时节清晨的阳光带着金色的光辉覆盖着新绿的植物，微凉的风中，莘莘学子们披着薄薄的外套、抱着厚重的教科书从宿舍区匆匆走过，在学校宽阔的道路上向教学楼走去。

　　早上唐钦宇还没完全清醒，就被陶川的电话叫起来说“今天有特殊任务，所以换便装我们去地面”。

　　——可是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来到了自己的母校！

　　对这里，他再熟悉不过。沐浴清丽的晨曦、呼吸新鲜的空气，岁月倒流，连树叶都很年轻。

　　他问道，“上校，为什么今天我们来这里？基地里的事情怎么办？……”

　　“钦宇。”陶川打断他，“我们现在是在外面。任何有关基地的内容我们暂时都不便谈论，而且，你可以用任何方式称呼我，但是，不要叫我‘上校’。不然，我可以回去罚你手抄保密条例。”

　　“好。”他低头清清嗓子，“陶川。”

　　“嗯？什么事？”陶川问道。

　　今天陶川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浅色的休闲服和休闲裤，外套里面是深色的长袖T恤。看惯了他每天穿着同样的制服摆着同样的脸色坐在同样的位置或是同样的姿势走路，休闲打扮的陶川让唐钦宇一时间别不开眼。

　　“哦……”唐钦宇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尴尬，“我是想问，为什么来这里？”

　　“来这里不好吗？”陶川侧过头来看他。东边斜过的阳光穿过他灰黑透明的瞳孔，在另一边留下一个光亮的亮点。挺拔的鼻梁打了一片高光，整个人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身边一缕轻风，一个男孩子骑着车慢慢驶过，后面的女孩子笑眯眯的在跟他说着什么。“Predator”还没有来得及给这个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造成多大的影响，干净的校园，渴求知识的年轻人们，这里没了“银”基地的不见天日和神经紧张，一切显得那么惬意舒坦……

　　“没有不好……”唐钦宇抬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阳光真的很好，在地下１２层的他们许久没有见到过。陶川一只手轻轻绕过唐钦宇落在他另一边肩膀上，说道，“因为我想你以后会快乐。”

　　路两旁斜射的阳光拉长的树影被他们踩在脚下，深处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搭在肩上的手心里的温度很温暖，唐钦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心底里的话语，他顷刻间的欢愉，全都足够一生牢记……

　　体检之前，医院负责的小护士为每位教授发了一个迷你小Ｕ盘。每检查一个项目，只要把Ｕ盘插进电脑里，便可以把数据录入。最后再把Ｕ盘里的数据在终端电脑里读取出来，算出此人体检后的综合指数，指出哪里出现问题需要注意等等。

　　当然这只是对他人来说。

　　徐立与众不同的Ｕ盘表面看来与其他人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里面预写的程序使得这个Ｕ盘在插进医院里任何一台电脑后都会与医师苏淳的专用电脑相连，苏淳会得到他的一切信息……

　　检查好一些基础项目之后，一位小护士出现在徐立面前，“您好徐教授，下面我带您去另一处检查室。”

　　带着徐立去往１７楼，小护士走到一扇门口，敲了敲，“苏医师？”

　　１７楼不如下面几层人多，安静的走廊甚至连人影都没有。弧形的墙角被擦的一尘不染，洁白的墙面和地面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这里每一个房间门看起来都是双层密闭的。与其说这里是医院，倒让人觉得说是科研实验室比较合适。

　　“为什么这层楼这么安静？”徐立环顾四周，问小护士。

　　小护士看起来不到２０岁，白嫩嫩的小脸还有婴儿肥，听到问话她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又敲了敲门，“苏医师在吗？”

　　门只开了一个门缝，一个带着口罩帽子的男人，他全身裹着宇航服一般，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包起来。

　　男人犀利的眼神从眼镜后面射进来，能看出他眼里对小护士一笑，她便离开了。

　　徐立走进去了才发现，男人双手戴着手套，一手拿着一把手术刀，刀面和手套上沾满了鲜血。

　　他不禁有点儿晕，“这，这是……？”

　　“我给你做一项检查。”苏淳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些闷闷的，“请教授把衣服脱掉。”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全部。”

　　徐立想了想，看了看门口，又看看苏淳。他那双眼睛狭长而明亮，让人忍不住遐想他口罩和帽子下面的脸，该是怎样的美好。

　　而苏淳正摆出等待的姿态，于是他乖乖的开始脱衣服。

　　“躺到上面去。”苏淳指着一个形状怪异的台子，“上身躺下，双腿放在这里。”

　　苏淳的眼睛像是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

　　徐立按照他说的姿势摆好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个让人极尽羞辱的姿势！

　　仰卧，双腿大开放置在腿架上，臀部贴着床边，他最大限度的暴露了自己的会阴处。

　　苏淳把腿架上的皮带系好，并且绑住了他的两只胳膊。

　　室内的温度并不低，但皮带像是被冰水泡过一般的冰凉，让赤 裸着全身的中年教授忍不住打了一阵寒战。

　　闪神间，手背一阵微凉，然后是刺痛。他转过头看到苏淳在他手背上插进一个小小的针头。

　　“这这…… 不是做检查么？”

　　苏淳掀起浓密的眼睫毛对他弯起眼睛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戴上干净的橡胶手套，伸出手就往他下身出一摸，“是的，检查。”

　　医生因为经常要为病人检查，因此手的温度一般都是温暖干燥的。

　　而徐立却感觉出下体一阵凉意。

　　他抬起头看苏淳，“这是什么检查？”

　　苏淳背过身，从消毒的盘子里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涂在中指上，还举起来冲着光看了看。

　　他转过身，很和善的说，“我要为你做一下直肠指检。”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加了一句，“你知道么？这种体位，叫做‘截石位’。”

　　说着，他一根手指就插进了他的后 穴里，往前面按压了一下。

　　毫无征兆的一阵感觉让徐立顿时眼前发白，也顿时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苏淳抽出手指，对他说，“徐教授，刚刚在下面做的常规透视显示，你的前列腺有结节，我只是确认一下……唔……这么一摸起来，好像还不小。”

　　“前列腺有结节，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需要做个前列腺穿刺活检术，取出这么一小块……”苏淳伸出手指，像逗小孩儿一样比划了一个小的手势，“——这么一小块活性组织，还确定结节是良性还是恶性。”

　　他的眼睛狭长，从侧面勾出一道眼神，由于看不到脸部的其他位置，让人产生他是个狐狸精的错觉。

　　苏淳走进一旁的小隔间里，嫌恶的脱了手套扔进垃圾桶里，在洗手台旁洗了３遍手才觉得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你们不是说带个人给我解闷的吗？！这哪里是人啊？根本就是一渣！这么大年龄不说，长得还一脸一身的横肉，太低估我的审美了吧？！”

　　电话那边的人不厚道的笑起来，是李斯扬的声音，“……哥们儿，是你说愿意帮忙的嘛……这样的也免得你舍不得~你不用客气，不用给哥哥我留面子~~不过，记得把人捆结实了哦，这人可是个变态……”

　　苏淳深喘了两口气，认命的抚额，“……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不是要来观摩吗？要看快点过来看，马上结束了！”

　　说着，他便挂了电话。

　　上帝创造男人和女人，便是为了让女人服从男人，让男人保护女人。虽然是做为性别中的强者，男人却也有着他们的弱点——比如，前列腺。

　　做为男人特有的性腺器官，它在很多方面承担了特殊的功能——并且，也有着异常敏锐的感觉神经。

　　所以，没有任何麻醉止痛措施的前列腺穿刺活检术…… 简直是一个可以痛掉任何一个男人大半条命的方法。

　　选了这个方式来折磨这个中年男人…… 无论是对陶川还是李斯扬来说，都只有一个目的——他们要让这个禽兽体会到他曾经带给别人的痛苦，并且，要让那些他人精神上的恐惧和害怕实体化、浓缩化，加倍得反用在他的身上！

　　苏淳在接到陶川的电话之后叹息道，“……你们两个也真够狠了！只要是男人，只要做前列腺穿刺，再坚强的也没有不喊疼的……”

　　苏淳换了一副手套，找出个大号针头和针管，端了进去。

　　面对徐立，他把那个泛着冷光的针头举到眼前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对着躺在手术台上冷汗涔涔的中年男人弯起眼睛笑了笑，“教授，不要紧张，很快就好了。”

　　他用冰凉的手在男人的会阴处缓慢而有力的按压了几下，“放松，很快就好了。”

　　中年男人被他的按压弄得全身微微颤抖，心里腾空出一阵恐慌，却像是已经上架的鸭子，下不来台。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对着一道玻璃墙，就像是重症监护室与观察室之间那样，不同的是，那也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唐钦宇此时恰好跟陶川从另一边门走进去。

　　他一大早被人叫起来在学校里逛了一大圈，又莫名其妙的被拉到医院里，刚想问为什么来这里的时候，便看到了对面玻璃窗里大开双腿的男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人的脸。

　　——他开始颤抖。

　　并且，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人。

　　针头从会阴部刺进去的时候，刺耳的尖叫声带着穿破鼓膜直刺大脑的力度让除了苏淳之外任何听到声音的人都觉得胆寒！

　　无法拒绝的尖锐的疼痛让中年男人仿佛坠入地狱，好像会阴处要生生胀开，连带着盆骨中巨大的压力要撑开坚硬的骨骼一般……

　　……眼前，雪白的墙面像是被人泼洒了一桶又一桶黑红的血液。

　　……颅骨之下，仿佛有一把弧形刀刮着头皮，全身被疼痛激得痉挛不止，皮脂白膏油亮亮的被刮下来，扔进被烧得滚烫的油锅里。

　　——就像是自己看着自己被生生活剥，血红的皮肉一层层翻卷出来，整个人变成一个血红的肉体……

　　原本坐着的唐钦宇忽然站起来，走到玻璃窗边，两只手紧紧贴住透明的玻璃，然后，他的指尖用力抓着光滑无痕的玻璃，骨节泛出无血的白色。

　　“钦宇。”陶川轻唤了他一声。

　　唐钦宇没有回答，全身仍然不住的颤抖。

　　“钦宇！”陶川急了，站起来拉过人。

　　意料之外的，他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怨恨，甚至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是丢失了魂魄一般，双眼的瞳孔表面晶亮，却像是玻璃一样的无机质的光，仿佛一个失去了意识没了思想的人……

　　“钦宇……”陶川看着刚刚还很欢乐的跟在自己身边现在却变得如此失神的人，忽然有一瞬间的不确定——他到底做对了没有？！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承受这些？！会不会他从此……

　　又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来，那根本不像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破碎的声音夹带着血沫一般生生灌进耳朵里，听得人半个脑袋都在嗡嗡直响！

　　终于忍受不住……唐钦宇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钦宇！”陶川喊了一声，跟着便追了出去……

　　---* ·完 *---

　　21.错综（1）

　　那些积压在记忆深处的黑白画面跳到眼前，默然的…… 

　　黑色的是姐姐的长发，白色的是她的皮肤，红色的，是她慢慢流淌着凝固着的血……

　　颜色的对比度如此强烈，让人几欲作呕。

　　——是谁推着孤独的她走向他再看不到的尽头……

　　他的笑她再听不到，她的企盼终成幻影……

　　他唯一的亲人离他远去……

　　长长的白色走廊空无一人，耳边的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心脏敲击胸膛的声音…… 

　　唐钦宇剧烈的奔跑着，疾驰的风呼呼从耳边刮过，与自己奔跑的方向相反，跑的越快，风也越快。

　　可是，还不够，不够……

　　……再快一点，再快点……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得再快一点。

　　仿佛那些记忆在身后突然涌现，带着一股巨大的莫名的力量冲击着他的身体，击打着他的脊背。

　　唯有这样快速的奔跑才能摆脱那些让自己痛苦的曾经……

　　“……钦宇！”陶川跟在后面追赶，看着那个削瘦的背影疾速的奔跑着，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并不爱运动的孩子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可以跑得这么快！……

　　“钦宇！”陶川伸手用力拉回唐钦宇的胳膊，“钦宇！你别跑了！我在这！”

　　唐钦宇回过头，喘着粗气，大大的眼睛含满了泪水，声音顺着气流虚弱的飘出来，“……你……我……”

　　“钦宇，没事……”

　　唐钦宇伸出一只手，犹犹豫豫的颤抖着抓住他的一只胳膊，“……陶川……”

　　陶川揽过他，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我在这。”

　　手碰到他的脊背，陶川发现唐钦宇的背部肌肉紧紧绷着，整个人在微微的发抖。

　　“别紧张！不要怕！……”

　　安静的走廊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逐渐平息的下来的呼吸和放缓的心跳，以及被搂在怀里之后温暖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交混，让他慢慢的冷静下来。

　　然后全身卸力了一般，唐钦宇把自己的脸靠向陶川的肩膀，虚弱无力的伸出双臂环住陶川劲挺的身躯，“……抱我……”

　　原本环着人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陶川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

　　“钦宇，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让你想起那么痛苦的过去。”

　　唐钦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摇头，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他轻喃道，“……不，不怪你……我太脆弱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陶川，陶川抱我……”

　　只要你可以抱着我，让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让我知道现在不是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只要好好的过活，好好的继续下去，就足够……

　　可是还没有熟悉这个拥抱的力度和温度，陶川便松开了一只手……

　　心头一点点失望还未完全升腾起来，唐钦宇就被他那只手捏着的下巴强迫着抬起头，与陶川冷静明晰的眼睛对视……然后，毫不犹豫的，陶川把自己的唇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自己的舌尖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控制的伸出来，轻轻的舔过唐钦宇微微颤抖的唇瓣……

　　之后轻轻的挑开，探寻那片对他来说还是未知而即将被占领的世界。

　　像是什么倾覆而下……唐钦宇觉得，体内最深处冒出的寒冷被一股温暖包裹住，原本黑白的画面对比度变得柔和起来。

　　红色慢慢被晕染开，变成浅淡的粉；白色与黑色相融合，然后色彩斑斓……

　　仿佛头顶是蔚蓝的天空，浮云从身边飘过，新绿的枝芽被轻风吹过，微微招摇着，阳光包拢全身，从四肢最冰凉的地方靠近身体中心……

　　意识半清醒半模糊中，唐钦宇想要更多的索取这样的温度……

　　于是他用自己的舌与陶川奋力的纠缠起来！

　　他紧紧的抱住他，狠狠的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契合入那片温暖中……

　　那仿佛不单单只是亲吻，像是在极力渴求什么、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

　　直到陶川的嘴角都被他尖利的牙划出一道血痕，铁腥的味道让他突然清醒过来。

　　唐钦宇略有些慌张的退开，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战战兢兢的看着那道并不深的血痕，两人相互交换的津液让红色的血晕染开来……

　　他伸出手想要擦掉那片红，“……疼吧？”

　　轻蹙的双眉带着忧伤的角度，眼睫毛上沾染了半滴泪水，在白日里亦闪闪发光盈盈如星。

　　陶川伸手攥住唐钦宇冰凉的指尖，舌尖卷过他湿润的眼睫毛，“不……没有你疼。”

　　然后他闭眼低头，覆上他的唇，又开始了另一轮的唇齿相依……

　　并不像刚刚那般猛烈，双方只是轻轻用自己的舌面摩挲着彼此，微麻的触觉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气息缓慢而绵长的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大家闺秀在品尝盘子里酥皮的月饼，慢慢的舔舐，舌尖细细勾勒着相互的形状，酥脆的皮被舔舐着变得软糯，饼馅慢慢含入口，舌面搅动着化开……

　　呼吸着，吞咽着，寻味着，体会着……

　　闭上双眼就仿佛忘了时间，拉长呼吸就仿佛忘了空间，不论时空在这个绵长的吻中如何变幻，只要让我能感受到你，触摸到你，听到你的呼吸在耳边，尝的你的味道在舌尖……就足够了……

　　---* *---* *---

　　分开的时候，唐钦宇已经被肺活量更好的陶上校吻到没力。

　　陶川看着怀里与自己激烈的拥吻的人，“……钦宇。”

　　唐钦宇低下头，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那个……我们不要回那里了，我不想见到那个人……我们回基地吧……”

　　“钦宇。”陶川把人下巴拖起来，像是强迫人与他对视，语气冷然却让人心底踏实，“不管怎么样，我只是想要你知道，那个人再不会伤害到你。接下来的，你只要继续生活下去，不管什么困难，只要有我，我就不允许你受到伤害，明白吗？”

　　他的目光像是从瞳孔的最深处发出来，看起来有可以让人定心的重量和让人平和的温度。

　　他说，只要有我，我就不允许你受到伤害。

　　——只要有我……

　　泪光闪闪，视线模糊，安静的白色走廊像是天堂，一回眸就能看到白鸽的羽毛翩然落下。

　　“只要有我”——这四个字，像是降临的音符，组合成最美的旋律，比唱诗班的童音更圣洁纯净……

　　陶川宠溺的揉揉唐钦宇的头发，目光里满是柔和。

　　仿佛是与从前那个冷眼看人的陶川，再不相同……

　　“嘀嘀——嘀嘀——”

　　良好的气氛被一阵呼叫器的声音打破，唐钦宇伸手抹了抹，一张脸被他抹得乱七八糟的。陶川忍不住一样的憋了半声笑，之后两个人一起掏出手机，手机链上那个小小的透明方块闪着红光……

　　——又是紧急集合！！

　　还没来得及感叹为什么每次来到地面都要被这样难得的紧急集合叫回去，陶川拽起唐钦宇的手就向走廊一头的电梯口跑去。

　　另一只手空出来用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办公室，陶川脸上刚刚的柔和全都不见，仿佛侧脸的线条骤然被冰冻，变得突然刚硬起来。

　　电话很久才有人接听，他不等对方开口就说，“我是陶川。”

　　接电话的是秘书小安，她很紧张的说，“上校您在哪里？我们接到保密级别很高的上级命令，要求迅速三十分钟之后Ｋ城‘银’基地全员待命！有人数和级别未知的上级军官等待我们的接待！”

　　陶川心里沉了一下，并不像是突然接到这个消息那般错愕，而只是思考了一会，“……好，我知道了。你们先把一切能准备好的事情准备好，１５分钟后我一定会回到基地。”

　　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叮”的一声打开门。陶川伸手把唐钦宇推到电梯里，“医院大门左转有个地下通道，通道下去左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有直捷通道。”

　　没等唐钦宇开口，他又命令道，“你先回去。”

　　唐钦宇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好”还是“不好”的时候，陶川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着陶川的背影被电梯门慢慢的夹扁，唐钦宇心里忍不住有些失望……

　　——你去干什么？

　　五个字，很简单的问题，唐钦宇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发问……

　　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微微发烫，略有些肿胀，刚刚的深吻却仿佛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遥远的地方……

　　陶川仿佛是职业习惯一样冷下来的那张刚硬的脸，让唐钦宇产生陌生感。

　　那是他太过熟悉的一个表情，曾经——在地铁站下的直捷通道口、在程序大厅对他下命令、在办公室对他说“我觉得你不合适”……——这些时候，陶川脸上的刚硬仿佛可以化成一柄刀，刀锋并不锐利，钝面的刀口狠狠刮着心脏，切不开也切不碎，只有疼，让人忍受不住的想要按住心口的那种……

　　所以，其实他那样的人，即使关系再亲密，有些方面都是无法介入的吧……

　　亲密……介入……

　　唐钦宇靠在冰冷的电梯门上闭眼胡思乱想，任凭呼叫器“嘀嘀”个不停，空洞的电梯箱充满了寂寞的声音……

　　划身份验证卡，指纹、瞳孔——金属门无声的滑开。

　　唐钦宇闪身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推开门看了看外面，希望也许能像狗血电视剧一样一回眸间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结果……

　　——真的看到一个人！

　　李斯扬喘着粗气扶着门边，毫无形象的靠着不太干净的墙壁，狭长的双眼带笑，“总算是赶上了……怕被人看到我都不敢喊你一声……这门要是被你关上了，你知道么，就会产生３００秒系统自动关闭，３００秒之后才能重新开启。真是……”

　　他转身进到通道里面，看着门慢慢合拢，然后“咔”得一声完全闭合，说，“不知道设计这道门的人是谁啊？哈……搞的跟男人一样，居然还有不应期！”

　　唐钦宇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之后，才明白李斯扬指的是什么，只剩下眨了两下眼睛的反应。

　　打开了通道里的动力系统，李斯扬坐上了专用轨道车，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快过来坐！”

　　刚一坐好，李斯扬便开动了专用轨道车，巨大的惯性让唐钦宇身体后仰，两只手胡乱的抓了几下，抓到了李斯扬的衣服上，紧张的拍了拍胸口。

　　李斯扬眼角带风的笑着斜瞟他一眼，又忽然转过头，伸手捏起唐钦宇的下巴，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唐钦宇以为李斯扬的眼睛要刺穿他的时候，他才忽然放开唐钦宇，“要坐好了！加速了！”

　　然后，他伸手轻轻搂住身边的人，侧头在唐钦宇的额头轻轻啄吻了一下……“其实……他不适合你。”

　　被那轻轻一吻吻得僵直了身体，唐钦宇在剩下的几分钟里到底还是没有问出“他是谁”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他想更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

　　---* ·未完 *---

　　22.错综（2）

　　Ｋ城“银”基地基本上没有接到过保密级别如此之高而通知范围又如此之广的指令，最高指挥官陶川不在，一时间整个基地有些乱成一团。

　　第一秘书陈格只能尽量压住气氛，直到十五分钟之后，陶川准时出现在了基地。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玻璃绳捆好的２０厘米见方的小纸箱，纸箱表面挖了几个很小的洞。虽然这东西由一个指挥官来提着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但是……由于事件实在紧迫，陈格接过来东西就把手里正拿着几分文件给陶川看，所以余光里闪过的东西让他怀疑自己是忙得眼花缭乱了——他怎么好像看见小洞厘米有什么明亮的东西闪过去……？像是什么呢？……

　　“这一份，扫描一下存档；这三张快点发到各个办公室让他们迅速浏览，这两张纸先放在我桌子……哦不，你给我念一下。打电话让小安给我送套衣服过来。”

　　陶川说完忽然伸出手，把陈格弄得一愣，后知后觉的把小纸箱递还给他。

　　小箱不大，还挺重的。陈格想。

　　小安把制服送了过来，陶川在办公室里一边换衣服一边听陈格念文件。

　　唐钦宇和李斯扬回来的果然是比陶川要早一些，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的Ｋ城“银”基地气氛骤然升温，唐钦宇在繁忙的走廊里东张西望，忽然发现自己貌似已经成了基地里最闲的人——要知道，此时此刻，连食堂的大叔大妈肯定都在加班加点的做大餐等着上级的不知名领导来惠顾。

　　一个人从他身边闪过，唐钦宇快手快脚的抓过人。

　　梁竣被他抓的吓了一跳，口气软下来，“哥哥你先放了我吧，指挥台等着我这数据呢！”

　　“这什么数据？”唐钦宇问。

　　“程序大厅ＣＤ两组计算机的系统软件与机器新安插的硬件的适配度，指挥台要这个数据。”梁竣扬了扬手里的专用Ｕ盘，“我先送过去了，还有别的事儿等着我呢！”

　　按理说，“适配度”这种数值基本上都可以达到９５％以上，要不是有极其精密的东西需要运行，这样的适配度完全已经够用。虽然目前还没人知道上面是要通知什么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职业敏感让他察觉出这次事情的重要性。

　　“这要送到哪儿？指挥官办公室吗？”

　　“是啊！我的奶奶啊～”梁竣喘着粗气，“指挥官办公室在最里面我送各类纸质电子文件已经跑了３趟了我已经……”

　　“给我吧，我帮你送去。”唐钦宇拿过小Ｕ盘，一根手指套进链绳里绕了几圈，你去忙你的吧！

　　反正这东西没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梁竣想了想，而且唐钦宇的级别也够看这些东西的了，加上自己实在是不想再跑一趟走廊最那头的指挥官办公室……

　　“好，你可别私吞了啊！”

　　唐钦宇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理。其实对于数据什么的，他知不知道也没什么用处，况且现在他还是个被半强迫着放假的大闲人……好像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推开那扇门看看陶川回来了没有。

　　只是单纯的想看看，看看此时此刻的那个人，跟刚刚与他在医院白色纯净的走廊里……接吻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当李斯扬说“其实……他不适合你”那句话时，他真的感觉到有点儿心虚呢？……

　　小安送到了陶川的制服之后轻轻带上门，陈格站在一边挑选内容比较重要的、陶川还没来得及看的文件快速念着，那个指挥官则开始扒外套和裤子——其实让自己的秘书给自己念文件这种矫情的事儿，陶川还是第一次做。

　　可是没办法，时间太紧，他怎么也不可能穿着休闲服去见上级的——甚至穿一件又脏又皱的配发常服衬衫也比套着整洁干净的休闲服合规矩——这说不定还可以落得一个“废寝忘食工作以至于连衣服都忘了换”的勤奋工作的好形象。

　　借助陈格的帮助，用耳朵“看”文件的陶川刚穿好制服裤子，就突然有人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唐钦宇显然被眼前半裸的指挥官搞得有点头脑发懵，下意识的轻叫了声，“……陶川？”

　　“咳咳……”陈格被自己快速动作的舌头卷起的口水呛了一下，强忍着闷声咳了几声——好像他还从没听到过别人敢这样直接叫陶川的名字。

　　而此时的指挥官背对着他们，背部完美的倒三角展现在眼前，只用眼睛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紧致的肌肤包裹下的紧贴着骨骼的肌肉，摸起来该是怎样的弹性有力……

　　陶川连头都没有回，抓过衬衫套在身上，“接着念！”

　　秘书大人又一次充当复读机……

　　直到他穿好了制服系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才算是看了一眼唐钦宇——用余光。

　　陈格很知趣的闭上嘴，把手里还没来得及看的文件给陶川递过去然后走开。这房间里气氛从唐钦宇一进门就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聪明的陈秘书才不会等着做炮灰。

　　“怎么进来也不敲门？”陶川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才开口问，“放假放久了，一点规矩都没了？”

　　“我来送这个的。那个……听说很急。” 唐钦宇把手里的Ｕ盘放在他桌子上，斟酌了一下，“我可不可以马上复职？我没事了，放假放了这么久，再放下去我……都要长出蘑菇了！”

　　抬起头，陶川正好看到唐钦宇有些期待的眼神，他脸上没有笑，眼底深处倒是笑意很浓，“很急倒是很急，可也不用你送来，你还没复职。觉得无聊了？哦对……”像是想起了什么，陶川开始到处找着什么东西，“……我有东西要给你……”

　　视野所及范围内并没有发现目标，倒是桌子上刚刚陈秘书放下的文件让陶川忽然想起现在离上级军官到来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

　　“等忙过了这阵……唐钦宇，你知道当基地的人心理素质出现问题之后都会被强迫放假至少２个月，你时间还没到，所以还不行。”

　　“可是……我保证我已经没事儿了！”

　　面对陶川背对唐钦宇的显示器屏幕忽然闪了一下，陶川看到一封加密电子邮件从未知地址发送过来。这种保密邮件都带有一个自毁程序，不在５分钟之内阅读完毕它就会自行删除。

　　“不行！你先回去！先别添乱！”

　　唐钦宇站在原地，陶川认真的盯着显示器，脸上有被显示器照射出的发白的高光，光影让陶川的脸显得更刚毅冷然。

　　一阵寒凉从脚底升起，唐钦宇转身就走……

　　那封邮件内容很多并且极为重要，陶川用最快的阅读速度通读一遍，第二遍的时候又确认重点内容，在所有工作做完的下一秒，邮件便进行了自动销毁。

　　看了一眼刚刚还站着一个人的空旷办公室，居然想不起来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陶川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东西，也不算什么太重要的文件——好吧，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冲，似乎应该去给人道歉，顺便把从苏淳那顺来的东西给唐钦宇送去。

　　可是，刚刚顺手放哪儿了？……那东西总不会自己跑了吧……？

　　呃，说不定还真的自己跑了…… 陶川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安慰唐钦宇的情绪或是找到礼物送过去，就被另一件事给支走了。

　　因为位于地下１２层的Ｋ城“银”基地正上方的地面监控台传回消息：监控台收到的信号与刚刚的保密指令完全吻合，有人数不明的直升机即将降落。

　　不大的地面广场周围戒备森严，三架直升机从天上缓缓而降。快速旋转的螺旋桨使得四周平地起风，卷着被刮下的刚长出的新绿树叶和尘土，让四周的每个人都几乎成了风中摇曳的树叶，Ｋ城“银”基地一干人的情绪跟着一起在风中凌乱。

　　Ｃ国“银”基地最高司令官胡梓源从直升机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位重量级人物。

　　来的人的确出乎陶川的意料，但也还算是在情理之中。

　　他陪同包括胡梓源在内的各位高层军官乘坐升降机直达地下１２层，来到Ｋ城“银”基地。

　　一走进基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胡梓源就开口，“先去会议室，我们开始开会吧！”

　　——果然雷厉风行是Ｃ国“银”基地最高司令官最显著的作风……众人在陶川的指引下浩浩荡荡的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内容倒不是那么紧张，“Predator”还是躲在月球背面毫无动静，监测卫星传回的照片显示，他们此时正在勤奋的建立新基地。人类曾经进行过２次趁火打劫的小型攻击，效果虽说不错但造成的破坏却不属致命伤害。

　　地球人现在还无法安居乐业下去，战争不到打完的那天永远不会结束。

　　“Ｃ国‘银’基地扩建计划遵循的原则就是刚刚我说过的两条。Ｋ城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原本的基地规模来说，都可以再扩充出来建立一个副基地，现在这个位置，做为主基地和维持Ｋ城上方‘ＬＫＦ防御网’稳定的后台，也不能松懈下来。副基地建设在近期就要开始动工，一切都宜早不宜晚！”

　　司令官胡梓源负手而立，站在长长的会议桌一端。他睿智的双眼明晰洞察，环视着大大的会议室里的各位军官。

　　坐在会议桌一边的陶川也若有所思。Ｋ城“银”基地扩建——很久以前他就有这个预感。Ｃ国地域广博，包括首都和Ｋ城一共只有５处“银”基地分部，这与西半球的一些国家相比，密度实在是小了很多。

　　况且Ｋ城“银”基地分部里除了程序员紧缺之外，其他职位的人员编制确实是可以分出另一个分部的人数。要不是之前发生了无法预料的事件，恐怕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建立Ｋ城“银”基地副基地这件事了。

　　胡梓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自然是听从上级安排。但是Ｋ城‘银’基地程序员的紧缺状况实在很严重，连支持这一个基地的技术人员都堪堪够用，所以如果建立副基地的话，我请求派遣更多的程序员。”

　　胡梓源轻轻点点头，“这个问题总部方面也在尽力考虑解决方法。程序员做为紧缺资源不只是在Ｋ城才存在，这个需要长远计划，并且要趁‘predator’工事被损无法发动攻击的这段空窗期尽快完成。但是……”

　　最高司令官负手踱步，皮鞋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响声，“有一点，我想现在也不需要再瞒你。我们要在Ｋ城建立的并不是另一个与主基地功能相同的副基地，而是要架起另一座具有攻击力的‘流光炮’！”

　　这话倒真是让陶川吃了一惊！——根据他对“流光炮”所知，它的炮台规模宏大并且一旦启动，瞬间产生的强力射线场对周围一切生物影响极大，半径为２００公里范围内遭受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毁灭性的。Ｋ城不仅人口稠密，而且周围环境也并不适合建立“流光炮”……总不能让上千万的人口全部迁走，否则在这个敏感时期对普通民众的情绪将产生不可估计的影响……

　　陶川严肃的斟酌了一下，“胡司令，下官并不认为在Ｋ城建设第二台‘流光炮’特别合理。”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目光定定的看着胡梓源，后者并没有不满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Ｋ城的现状以及附近的地理环境相信在座各位长官都很了解，我认为在人烟稀少的西部沙漠或是戈壁地区更合适一些。虽然那里环境恶劣，但毕竟对各种生态环境的影响可以尽可能减小。”

　　胡梓源笑起来，声如洪钟，带着三分低沉和七分爽朗，走过来拍了拍陶川。

　　另一位肩膀扛星的上将笑起来，陶川认识他，之前是首都大学研究地形地貌与大气物理的专家贺琛。

　　“这些问题我们当然都考虑过。来看这个。”

　　大屏幕上放出一张幻灯，是卫星拍摄的俯瞰图。点击放大之后，Ｋ城的地形便显现出来，“副基地的选址并不像主基地是在市区的地下１２层。”

　　贺琛用手里激光笔向左划过平行一条线，拉伸到距离Ｋ城市中心大约５００千米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选址在这里。根据之前的考察，这里是距离Ｋ城最近的一处以农业为主的广袤土地，人口稀少，迁徙容易，并且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并且这里与Ｋ城之间的５００多千米之间地形非常复杂，不容易被外界发现。”

　　的确，那一处地方虽然名叫“敕山”，却像是一个小盆地一样，被上下两条绵延的山脉夹在中间，左边一处湖泊，右边跌宕起伏的一条长度为５００多公里的小公路与Ｋ城相连。

　　贺琛放出一段探路时拍下的视频，画面一路颠簸，路途逼仄难走，整个地方古老而陈腐，就像是未开化的原始之地那样风尘。

　　简直是为了建设“流光炮”而存在的地方，陶川想。

　　“而且，Ｋ城由于人口密集轻重工业都比较发达，所以，空气污染较为严重。”贺琛轻笑道，“这虽然不是个值得夸耀的优点，但是对于从月球观察地球表面的‘predator’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遮目镜。”

　　在场的人都无奈的笑起来。Ｋ城的大气污染曾经是整个Ｃ国环境问题的硬伤，如今居然也算作一个建立“流光炮”的优点，着实是有那么点滑稽效果。

　　“可是，如果是在Ｋ城建‘流光炮’的话，据我所知，需要比建设一个‘银’基地还要多技术人员……”陶川忍不住提醒。

　　“哦，这个问题我倒是想说说。”胡梓源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桌面，“……你这里那个程序员叫……”

　　“唐钦宇。”胡梓源的副官提醒道。

　　“哈！对对对，我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胡梓源笑容满面，神态很是满意得点点头，“他是个人才。”

　　——话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提。可是军政界混久了，谁都明白后半句没说的是什么，等着唐钦宇的是比现在的更重的任务和更高的重视。

　　但却让陶川心里钝钝的难过了一下。

　　那个孩子，他刚刚从过去的阴影中挣脱出来，刚刚算是找回了那个年龄的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就要被接下来繁复沉重的事情压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中奔跑，就被失去至亲的事情打击，继而被招收到不见天日的地下１２层每天坐枯燥无味的程序运算，重复单调无趣的生活，担负那么多人的生命寄托……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和唐钦宇不是相遇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那样一个２３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是最阳光的生活。

　　陶川已然过去的二十八年生命里，虽然感情生活是一片空白，可这并不表示他对感情本身有缺陷，或是碰到想要与自己亲近的人就仓皇而逃，他之所以习惯一个人的冰冷生活，是因为还没有出现一个人让他想要拥抱和温暖。

　　唐钦宇如此优秀，锋芒毕露，他的才华本就不是陶川一个人可以遮掩得住的。所以在这条路上，注定了他会越走越远。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陶川发现，即使站在他面前，他也再把持不住这个表情单纯恬淡、曾经在他怀里痛哭流涕的人的心情，只能任由他在广袤的空间里自由的翱翔，留下最让他心动的背影……

　　---* ·完 *---

　　23.他来了

　　司令官胡梓源在Ｋ城停留了２天，把大致要求和框架定了下来，并且确定了动工建设“Ｋ城流光炮”的日期。

　　之后胡梓源起身飞回Ｃ国首都总部，带来帮助建设副基地的人就留在了Ｋ城“银”基地。

　　加上各位军官随身携带的副官、警卫等等，Ｋ城“银”基地分部一时间被塞的满满的。陶川甚至让出了自己的休息室，每天只住在相对简陋的办公室套间里的小休息室里。好在设施齐全，还免去了每天从休息室走到办公室的１０分钟，权当作珍惜时间了。

　　原本“银”基地里的小程序员、小秘书、小少尉等等很少看到这么大打的高层军官，尤其是不习惯早上睡眼朦胧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一回头发现某少将站在自己身后端着饭盆嘴里抿着张饭票也惺忪睡眼等着打饭；或者在程序大厅算数据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戳了一下说帮我看着机器我去上个厕所，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只看清某上校小跑着颠儿到男厕所里解决个人问题……

　　唐钦宇最近经常会遇到一开房间门就有一个肩膀扛着星星的男人路过他的门口对他点头微笑的情况——参谋处的人住的地方有很多空房间，因此这些人大部分被安排在此。又因为唐钦宇被胡梓源司令点了名字，这些将军们都对他刮目相看，把他这个还没复职的大闲人弄得一惊一乍。

　　一想到那天跟陶川请求复职未果，唐钦宇就觉得一阵郁结。

　　并不是针对他严厉的态度，而是一种难言的失望……

　　对于陶川，唐钦宇的感觉很朦胧。之前的他一直想，却没有机会接近这个外表冰冷的指挥官，直到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秘密。那一次在心理诊疗室，唐钦宇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叙述一个已经过去许久的事件，像是谈论一张桌子或是一个椅子，完全置身事外，然而积压多年的痛楚让他终究无法用客观的态度面对，最终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真的觉得陶川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但他完全没想到陶川会因为他而采取什么行动，或者说，这么把他的事情放在心里。那天在医院里，他并不只是因为看到了害死姐姐的徐立才又一次失态，更多的是对陶川对他的认真的在意让他感动，泪水涟涟之时陶川的吻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接近这个被冰冷包围的人的内心，带着火热和温情，让他不觉得寂寞……

　　可是这一切的亲切感仿佛在他冷着脸否决他“复职”的要求之后，又变得遥远起来。

　　就好像他在严冬的屋外捅破了一层窗纸，刚刚来得及让屋里的温度温暖了指尖，便有人用另一层更厚的窗纸糊了一层——缺口还在，却比没捅破之前还要难以接近……

　　正想着，一个人忽然推门进来。穿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发呆的唐钦宇被吓了一跳——他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锁门！

　　……好在进来的人并不是奇怪的陌生人也不是什么怪蜀黎。

　　李斯扬笑眯眯的走进来，头发上滴着水，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浴袍，然后把怀里的一堆东西扔到他床上，走过来，曲起指节勾起唐钦宇尖细的小下巴，“今天夜色多美好～所以，钦宇，让我们一起度过吧……”

　　唐钦宇愣愣的站在原地，眨眼的动作都忘了做，半晌才推开半步躲开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李，李中校，你你你怎么……”

　　——话没问完，一阵敲门声响起。

　　唐钦宇警惕的看向门的位置，又与李斯扬对视。

　　李斯扬把食指压在嘴唇上长长的发出一声，“嘘——”……

　　唐钦宇知道了，门外的人，应该是来找他的。

　　所以赶快开门让不管门外是谁的人把这个已经开始脱线的李中校带走比较好。

　　跨出去的脚还没落地，又被人给拉了回来。李斯扬并不深刻的笑容在脸上挂着，用柔软的语气小声说，“别开！是坏人！大灰狼要吃小白兔！”

　　……唐钦宇觉得头很重，自己额角此时肯定挂满了黑线……“中校大人……我是唐钦宇，现在２３岁……不是３岁……”

　　“哈……”李斯扬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嘛！你这个孩子不能总是这么无趣生活是很美好的诶！……喂喂！不要去开门喂……”

　　情急之下，李斯扬能想到的阻止唐钦宇开门的方法就是扯过人然后……

　　吻上去……

　　可惜……一个被堵住嘴进行激吻的人与一个在门外正常呼吸的敲门人是比不得耐力的。

　　所以长吻过后气喘吁吁不明所以并且已经有些动气的唐钦宇推开人，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黑色西装男，面容冷峻，寒气逼人的语气问道，“请问，李斯扬中校在吗？”

　　唐钦宇刚想点头，房间内忽然传出一阵魅惑入骨的、女人叫床的浪荡声音……

　　西装男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唐钦宇的打扮——睡衣的衣襟半开半扣，光脚穿着拖鞋，头发有些乱……

　　难道是因为长久呆在地下１２层憋坏了所以在寻找激情么？……

　　西装男嘴角暗自抽动了一下，礼谦的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打扰了。”

　　留下唐钦宇站在门口脸颊通红……

　　---* *---* *---

　　李斯扬加班完毕疲惫不堪的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之后，只想把自己马上扔到床上。

　　他没头没脑的开门进去连房间顶灯都没开就冲进浴室准备洗个热水澡。

　　迎面而来的热水让他全身的毛孔慢慢舒展，一股惬意慢慢升腾。

　　可是在这股温和的感觉里，李斯扬总觉得有什么毛骨悚然的因素存在其中，他突然觉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哪里不对？！

　　他没有关淋浴器，假装仍然在洗澡，然后快速把浴袍挂在身上系好腰上的带子，把浴室门推开一条小缝——

　　李悍然肩膀上的将星在微弱的光线下仍然熠熠生辉，与之辉映的是他眼神里透出的冷绝和凌厉。

　　——冷汗顿时爬满了整个后背！

　　转身关上浴室门，李斯扬靠在冰冷的墙上猛喘气。

　　之前在首都开会回来，他不仅没有跟李悍然说自己提前回Ｋ城，并且还在临走之前偷拿了他的ＩＤ卡去办了许多许可文件——用来整治徐立的那些文件就是这样产生的。

　　虽然后来又不动声色的把ＩＤ卡又还了回去，但是现在恐怕这男人早就因为莫名其妙的收到某些办理文件的备份存档签名书而处于震怒的边缘！

　　胡梓源司令来Ｋ城的时候，虽然李斯扬预感到哥哥李悍然或许会参加这次“Ｋ城流光炮”的建立并且来到Ｋ城，但是因为他没有跟胡梓源一起出现所以产生了一份侥幸心理，想他或许不会来，或许晚些时候来。

　　万万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而且……居然是直接到房间里等人！

　　李斯扬可不想再被人抓到理由强压在下面！那种悖理道德之外的罪恶的快感，让他觉得内心愧疚异常，而且——要知道，之前可都是他压别人的！

　　把刚刚脱下的制服随便卷成一团，李斯扬踢开浴室门，拉开房间门，趁男人来不及反应，向旁边房间冲过去。

　　由于每个人休息室的门把手上有指纹识别系统，因此本人开门要比其他人方便得多也快速得多。

　　李斯扬以光速冲出去之后，房间里一直蛰伏在暗处的李悍然的卫队长用了很长时间才打开李斯扬的房间门。

　　出门之后，李斯扬转身去敲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扇唐钦宇的门——别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半开的浴室门里斜下来一道光线，让这个并不明亮的房间变得不那么深邃。李悍然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直没有喝，玻璃杯壁被他随意的晃动染上淡淡的颜色，借着浴室里射出的昏暗灯光显得尤为妖冶。

　　李斯扬靠在门后墙壁上，手里的手机仍然在播放盛产于东边某岛国的小尺寸视频。他关掉声音，对唐钦宇谄媚的一笑，“非常感谢～”

　　唐钦宇嘴角抽动，“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在这里？那个人是什么人？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不是我们基地的吧？”

　　“当然不是！”李斯扬叹了口气，摇摇头，欲言又止的欠扁样，“你怎么会懂呢……”

　　他目光迷离，反射着黄色的暗淡灯光，显得浓重而深情，整个人慢慢的靠过来，吐气如兰，“钦宇……”

　　唐钦宇果然又脸红了……

　　并不是因为对这个人会产生什么反应，而是因为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李斯扬很久以前就发现这个孩子很容易脸红，所以乐此不疲的逗他玩。

　　“……那个，我要洗澡。”唐钦宇退开说。

　　“那一起吧……”李斯扬又欺近一步。

　　“……李中校，我觉得我应该把话跟你说明白，我对你……”

　　“啊哈！对了钦宇！”李斯扬突然打断他，忽然正经起来，“你想不想参加‘反predator联盟技术交流与培训大会’？”

　　唐钦宇眨一下眼，眼神亮起来，“是你曾经参加过的那个…… 你是参加过的吧？”

　　“当然！来Ｋ城之前我就在那里。今天收到大会主席团发来的邮件，问我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人选。参加‘反联盟’大会的名额很不好拿哦～我想了想，身边符合条件的人也就是你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

　　“只要推荐了就能去么？”

　　“当然不是！要经过很多道程序。不过你的条件基本上都满足。嗯，这也是为什么大会会找像我这样参加过‘反联盟’的人的原因，推荐人选有很大的优势，你入选的机会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以上。”

　　“培训周期呢？２０个月？”

　　“唔，培训期是，但是算上前期的选拔，差不多要２２个月。”

　　唐钦宇盯着李斯扬狭长的双眼，目不转睛的想了想，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想了想，轻声说，“……我可不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李斯扬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我对你很好吧～”

　　唐钦宇低下头唔了一声。

　　这个“反联盟”，只要是“银”基地的程序员都会有所耳闻，或者说，它是全世界各地的程序员挤破头想要加入的——因为如果能参加，别说是技术水平可以升上去一大截，职位、军衔、待遇、包括在同行中的地位……各个方面都可以再攀上一层，是真真的物质精神双重诱惑！

　　要是以前，唐钦宇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２２个月，也不算短了……有那么久的时间要离开Ｋ城，万一回来的时候又被分派到其他“银”基地分部那岂不是……所以，应该去征求下他的意见再做决定。

　　——可是为什么要征求“他”的意见，这个唐钦宇还没有想到。

　　反正，这是个可以用来在未复职期间进他办公室的理由充分的好借口！

　　然后，唐钦宇又抬头说，“李中校，我要洗澡了……”

　　“那一起吧……”

　　“咚咚咚……”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李斯扬直觉全身的汗毛从根部立了起来，又想了想，接二连三不是那个男人的风格，放下心来。

　　可是又是谁打扰小爷我的美好时光呢？我什么时候人品变得这么差了？

　　李斯扬沉痛的抚额。

　　唐钦宇开门，陶川走了进来。

　　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他身上却还穿着制服。线条流畅笔挺，勾勒出挺拔的身材，只是衣料的表面稍有浅浅的褶皱，他看到穿着浴袍的唐钦宇，“要洗澡了么？……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关门就看到李斯扬，还是同样也穿着浴袍的李斯扬。

　　陶川一张脸顿时冷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如果不来这里怎么知道我在呢？”李斯扬扬起眉，挑衅一般的问道。

　　“我当然可以来，你就有问题了！”

　　“我有什么问题？倒是指挥官你，不论是从休息室还是办公室到这里，都是很长的一段路呢～”

　　唐钦宇站在一边看着两位他平日里尊敬的前辈站在自己休息室门口你一句我一句的掐架，有点儿无语。

　　这个时候，陶川手里拎着的小纸盒子微微一动——小纸盒正是他和唐钦宇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盖子已经打开，高高的竖在四周，看不到里面。陶川低头看了一下，伸手拉过唐钦宇，“你跟我来。”

　　唐钦宇一愣，去干什么？

　　虽然一直在考虑找借口去他办公室，可是也不是现在就想跟他谈什么的。即使知道那天的事自己也有不对，可是唐钦宇心想，我也是有点儿生气的……

　　他不肯走，倔强的站在原地，“我要洗澡……”。

　　“去我那儿洗！跟我一起！”陶川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往外走。

　　唐钦宇不动。

　　“……你想跟他一起？”陶川回头问，目光冷冷的。目光最底层却衬着什么，唐钦宇看不清楚。

　　可是他急着辩解，“我没有！真的没有！”

　　“那就跟我走！”陶川带上人，手里拎着小纸盒子，也不管唐钦宇此时只披着睡衣穿着拖鞋，会造成不良影响，拉着人往外走。

　　“喂喂……我没有那么禽兽的好不好？”李斯扬扬声说道。

　　陶川瞪都不想瞪这个人，头都不回的把人拉走，“嘭——”的一声关上门。

　　李斯扬对着关上的房门呶呶嘴，叹了口气。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浴室，接着洗他还没洗完的澡……

　　看来，自己的房间，最近都不能轻易回去了。

　　李悍然把杯子贴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隔壁住的是谁？”

　　因为常年跟着这个气场寒冷的中将，身为卫队长的贺琛也带上了一股外人无法接近的冷。尤其是二人在一起的时候，若不是李悍然肩膀上扛着星星，外人几乎要以为他们是黑道上哪个杀手集团的老大和跟班。

　　贺琛回答道，“唐钦宇。”

　　男人从喉间咕噜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嗯？”

　　“是李中校的下属，一个参谋员。之前Ｋ城‘极光之灾’事件时表现极出色的那个程序员。据说……”

　　“据说？”

　　“据说李中校非常关心他，人是他要到参谋处的。”

　　李悍然又浅浅的啄了一口酒，然后随意的放在一旁，“好的。我知道了。”

　　“要把他找回来吗？”贺琛问道。

　　“不用。最近我很忙，都随他去。”

　　李悍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回头又跟贺琛说，“他每天都在忙什么，帮我看着点。”

　　“好。”

　　24.表白了

　　被冷着脸的陶川一路扯到自己办公室，唐钦宇很是气恼。

　　之前态度语气生硬的把人赶走，隔了两天才又毫无征兆的跑到他的休息室，只是看到房间里多了个外人就粗鲁的把人拉到自己办公室里——也不管他此时是个什么打扮——到底当我是什么？！

　　心情好就可以态度温和的宠溺、心情不好就用来撒气的玩具吗？！

　　“在想什么呢？”陶川关上门问，除了因为走路太快或是气愤而呼吸有些乱之外，他的声音轻慢柔和。

　　这样的态度跟两天以前在办公室里对自己大声吼“别添乱”的指挥官真是截然不同。

　　那么就是说，果然是玩具？……

　　这样想着，唐钦宇语气里带了明显的不满，“我要回去！来这里干什么？”

　　“回去干什么？”陶川问道，“跟你的李中校缠绵悱恻吗？！”

　　陶川把两只手撑在他头两边，把他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侧面过来的灯光让陶川的脸半明半暗，明的一半寒厉，暗的一半阴恻，仿佛是一个人被劈成两半一样……不过好在两边的眼神是一样的，从深处射出的光芒让唐钦宇甚至有些害怕……——是的，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有点儿怕他。可是为什么怕，唐钦宇没想过，也想不到那么多……

　　“谁要跟他缠绵悱恻了！你说什么……”唐钦宇忍不住提高声调，却因为声音颤抖而显得色厉内荏……然后又一次被人曲起的指节勾起下巴。

　　“还说没有？嗯？！”陶川两眼盯着他略有些红肿的嘴唇，拇指在他的下唇上并不温柔的擦过，眼神里透出危险，“……这怎么解释呢？”

　　——轰！

　　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被人这样危险的刮过下唇，唐钦宇才想起来刚刚被李斯扬强吻的事儿，一股难耐的无法言说的感觉使得内心颇为慌张……“我凭什么跟你解释？你是我什么人？大半夜的你管我跟谁在干什么……唔……”

　　话还没完，唐钦宇就开始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什么时候陶川忙过了这一阵，再去找他好好谈谈……或者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心思，虽然不知道陶川会不会答应他，但是……还是有希望的不是么？不然现在陶川怎么会跟他接吻……

　　……接吻？！……

　　陶川在他那句话还未说完的时候就早已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开始只是四片唇瓣轻轻的贴合在一起，没有深入也没有任何挑弄，只是轻轻的贴着……

　　这个甚至连“吻”都称不上的动作太轻柔，以至于唐钦宇居然还分得出心思胡思乱想。

　　所以直到陶川伸出舌尖，慢慢的、慢慢的扫过他的上颚，微微的酥麻感从口腔里的神经末梢传递回中枢，唐钦宇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这是不是表示，他不会拒绝他？……

　　然而只是挑弄了几下陶川便退了出去，丝丝温存刚刚蔓延开来便被主人迅速抽离，怀着淡淡希望的唐钦宇的心里此时硬是生出几分绝望。

　　虽然都是男人，但感情的不确定和不专一仍然是致命伤……

　　睁开眼，唐钦宇对上的正是陶川冷冷的眼神。

　　他定定的盯着钦宇，仿佛要把人看穿……

　　然后，陶川放下撑在他头两侧的手，原本被圈住的小空间消失，仿佛他熟悉的气息也因为彼此间距离的增大而消失。

　　陶川转身走开……

　　唐钦宇又一次绝望的闭上眼睛，心底一片寒凉：他不知道陶川会不会因为他没有拒绝李斯扬的那一吻，以及他自己感情的摇摆不定而就此斩断还未曾开始的两个人的感情……

　　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四个角落开着节能的地灯，暗银色的灯光从下往上发散，梦幻般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万家灯火之上的云端，高处不胜寒……

　　这个时候，唐钦宇感觉左手指尖一阵发痒。

　　开始唐钦宇还以为是错觉，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几下，接着发现手指尖居然是一片湿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边，陶川不知何时蹲在地上，手里托着一个大大的白色马克杯，里面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绒毛物体仰着头，乌溜溜的小眼睛异常明亮。

　　“……什么东西？”唐钦宇蹲下 身，眼前的小东西差点儿让他一屁股坐地上……

　　——茶杯狗？……茶杯狗……茶杯狗！！

　　蹲下身，唐钦宇莫名其妙的跟这个杯子里的小东西对视了许久，还在怀疑这小得有点不可思议的玩意儿到底是真是假的时候……它突然张口冲唐钦宇细细的叫了一声“汪～”

　　唐钦宇兴奋的蹦起来然后差点儿坐到地上，叫起来，“它它……它是活的？！”

　　陶川憋着笑，“是啊！活的。”

　　“它会叫诶！”

　　“活的当然会叫。”

　　小狗太小了，整个身子埋在大大的马克杯里，前爪搭在杯沿上，小尾巴以极高的频率兴奋的摇晃着。

　　陶川轻轻问，“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唐钦宇的孩子心性完全的展露出来，笑容一片灿烂。他手足无措，这东西太小了，该怎么抱？

　　陶川把大杯子放在唐钦宇怀里，“喜欢就好。我可是好不容易从苏淳那里强取豪夺来的，他估计现在还在心疼少赚的一笔钱，别把它养死了。”

　　“不会不会！”唐钦宇一根手指挠挠它的小下巴，小狗兴奋的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指尖。

　　它怎么这么小？它怎么能这么小？！

　　伸出一只手摸摸唐钦宇的头，陶川轻声说，“钦宇……那天，时间太紧了，我的态度不好，对不起。”

　　“啊？”唐钦宇抬起头，双眼明亮，之后才反应过来陶川在说什么，脸“腾”得一下就红了，低头继续逗狗，半天才哼哼唧唧出一句，“……没关系。”

　　“我是为你好。不过，你如果真的想尽快复职，明天就来报到。手续我已经准备好了。”陶川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隐约看到一叠文件放在桌子正中间。

　　“不用了……”唐钦宇小小声的说，“我的要求确实不合理，还是等着下个星期吧，况且……”

　　“嗯？”

　　“我要跟它培养一下感情才行。”唐钦宇对着小狗笑，“——先要取个名字。”

　　有些事，陶川并没有经验。比如在两人一狗、气氛暧昧的房间里对自己心爱的人表白自己的感情。但他擅长的是客观的审视一件事，抓住事情的关键，从薄弱点切入，冷静的分析可能出现的结果，并且把预选方案一个一个列出来。

　　就像此时，唐钦宇心不在焉的反应看似尴尬，其实完全在陶川的意料之中。如此年轻的男人就坐上Ｋ城“银”基地的指挥官之位并且成为一个传说，陶川无论在智商还是情商方面都不是白痴。

　　他自顾自的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唐钦宇在听，“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肯定，所谓关心则乱，那天我情绪太乱，是因为‘关了我的心’了。我们是两个个体，总是需要磨合和了解……对你，关心则乱。”

　　陶川说到这里就停住，他扯过人的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用一根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轻轻按住唐钦宇的手腕外侧，那里脉搏的跳动快速而有力，他暗笑着观察唐钦宇的反应。

　　而唐钦宇果然不再插无所谓的闲话，静静的给杯子里的狗狗顺毛。

　　可是……天知道他此时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狂奔，被心脏鼓出的血流狠狠的敲击耳膜，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他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捶打陶川一番，像个矫情的小媳妇儿那样说“你要说什么啊快点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急啊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搞成这种腻死人的气氛啊啊啊”！

　　……许久，像是天地洪荒宇宙玄黄，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感受到这里的心跳了吗？很激烈、很有力，对不对？”陶上校循循善诱。

　　“为什么会这样，你也明白的对吧？”陶川一只手摸着他的头，手指轻插进唐钦宇凉滑的发丝里，“所谓‘关心则乱’。今天之前，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所以你才会寻找别的安慰……”比如李斯扬。

　　“我知道，你本来就是缺少安全感的人，我居然都忽略了这点，是我不好。之前发生的就都忘了它吧……”

　　陶川捧起唐钦宇的脸，那里温度稍高，银灰色的光线把他的脸蒙了一层星辉一般。

　　“所以，钦宇……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陶川的神情很认真，眼神虽一如往日的冷，却不寒凉，里面隐隐有什么在流动。

　　对视几秒，没等到人回答——或许此刻的唐钦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之，陶川便俯下身，轻轻吻住唐钦宇的嘴唇……

　　舌尖仔细的刷过牙床，挑开牙关，探寻着已经品尝过却远远不满足的属于唐钦宇一个人的气息，彼此的舌尖纠结缠绵……酥痒的感觉让唐钦宇轻轻喘息，陶川接过他手里的大马克杯和杯子里不明所以瞪着眼睛完全没有自觉的发现“此镜头狗狗不宜”的小动物，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从人的腰部插进去再把人拉起来，压在墙面上深吻之前还不忘体贴的用一只手垫在他背部——唐钦宇穿的太少，墙面冰冷，可不能着了凉……

　　仿若漫长无际，往日里陶川的神情眼神再冷，他的吻却总是这样绵长温煦，有力的驱赶人心里的难过悲伤，让人心底里一片阳光……

　　唐钦宇那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陶川胸口的位置，陶川有力的心跳从手心传递过来，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直到他的心跳也慢慢加快，变成相同的频率，仿佛两个人此时血脉相通了一般。

　　一吻结束，陶川抬起唐钦宇尖细的下巴，看到他眼里波光闪动，阵阵涟漪被眼睫毛的间隙轻轻划开，碎成一片又合拢，暗淡的光线让他姣好的容貌更显得凹凸有致，“你答应了？”

　　——疑问语句，肯定语气。

　　掌控一切，这是陶川多年的习惯。

　　而唐钦宇的回答却让陶川终生难忘的话。

　　很久以后，无论在多危急险恶的情况下，只要想起当时唐钦宇当时说的话和他略有怨愤的表情，一张脸冷到结冰的陶川都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唐钦宇拍开自己下巴上那只手，红着脸，别扭的转过头，“……吻技这么好，你从前真的没有过别人？”

　　---* ·完 *---

　　---* *---* *---

　　---* 小剧场?取名字 *---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胖胖的长着白色羽毛翅膀的漂亮小天使，和一个瘦瘦的长着黑色骨翼翅膀的龇牙小魔鬼。

　　陶川也如此。

　　表白后数天，唐钦宇蹲在房间角落跟狗玩儿——

　　陶川，蹲下：你不是要给它取个名字的么？

　　钦宇，乖巧点头：是啊！我已经想好很多个了，可是不知道用哪个好~

　　陶川，诧异一下：那你这几天都叫它什么？

　　钦宇，理所当然：当然就叫狗狗。

　　陶川，伸手抚摸，一手一只，眼神暧昧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大点儿的：都想到什么名字？说说看。

　　【小天使陶川，捧脸：他的头发丝丝滑滑，还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儿，皮肤剔透白皙，捧脸，好漂亮~】

　　【小魔鬼陶川，邪笑：不知道他的皮肤在被情 欲晕染之后，会不会蒙上一层诱人的粉红呢~（叉腰笑）哈哈……】

　　【小天使陶川瞪了身边的小魔鬼陶川一眼。】

　　钦宇，扳手指……：陶陶、川川、阿川、桃子、小陶、小川……

　　陶川，头顶黑线嘴角抽搐，强作镇定：……为什么都是用我的名字呢？

　　钦宇，抬头，星眸璀璨：当然要用你的呀~我喜欢你~（头靠过来蹭蹭）不然用什么？用我自己的我会不自在。你觉得哪个好？

　　陶川，呆愣一下：随便哪一个……你喜欢的就好。

　　钦宇，笑：那要看狗狗喜欢哪个呢~

　　陶川，一阵眼花缭乱……（真想过去亲一下，然后……）

　　【小魔鬼陶川：看他笑起来的小脸儿多好看，不知道他在身下呻吟的时候会不会更美丽动人~】

　　【小天使陶川，鄙视之：你怎么整天想着这些，真没品！】

　　【小魔鬼陶川，吹口哨：他肯定也这么想的！】

　　【小天使陶川，气哼哼：我才不信呢！】

　　钦宇，切碎一大截火腿肠放在手心里对某小动物循循善诱：陶陶，过来吃~过来嘛~~来~

　　狗狗：无动于衷。

　　钦宇，继续诱惑：川川，来啊~来嘛~我在这里等着你呢~

　　狗狗：抬头看了一眼，迷茫，低头。

　　陶川，抚额……（不要一边用如此诱人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一边还说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好不好……）

　　【小魔鬼陶川：看吧！他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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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使陶川：他是在抑制自己的邪恶思想！】

　　【小魔鬼陶川用尖尖的三角形尾巴捅了捅小天使陶川的白色翅膀，小天使陶川痛得跳到一边：你！你这个混蛋！】

　　【小魔鬼陶川，摊手：看，你也会骂我混蛋，你也会骂人呢~其实，你也不比我高尚多少呢~】

　　【小天使陶川气愤！冲过去与小魔鬼陶川，第一轮扭打……】

　　【第一轮PK结果：小魔鬼陶川获胜！】

　　钦宇，一点点郁闷：阿川，你再不过来我生气了哦~

　　狗狗：扭身，屁股对着唐钦宇。

　　钦宇，有点火大，声音提高：桃子，你到底要不要过来吃啊！~

　　狗狗：继续屁股。

　　钦宇，气喘吁吁……

　　陶川，摸头：会不会它不喜欢火腿肠？（不过我……自带了一个，你要不要试试？）

　　【小天使陶川，坐在角落抚摸自己受伤的翅膀，低声啜泣：……他，他没有那样想，他是真的只是觉得钦宇好看而已，除了好看没有别的想法……】

　　【小魔鬼陶川，叉腰，站在小天使陶川面前大声笑：哈哈哈！你别忘了，我刚刚战胜了你！现在他的想法由我支配！】

　　【小天使陶川，擦眼泪，站起身，握拳，露出肱二头肌：哼！我们再比一次！】

　　【小魔鬼陶川，不屑的看看小天使陶川的小肌肉，钩钩手指，来呀~你来呀~】

　　【小天使陶川扑过去，与小魔鬼陶川，第二轮扭打……】

　　【第二轮PK结果：小魔鬼陶川获胜！】

　　钦宇，切两片牛肉加进去，笑眯眯：小陶，你快过来哦~~我等不及了呢~

　　狗狗：持续屁股。

　　陶川，鼻内发痒发热：……其实……你可以主动点儿……

　　钦宇，一脸不满，双颊泛红，气喘吁吁：我都叫了这么久了，居然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冷淡了吧？！……居然还想要我主动！真过分~~

　　狗狗：一直屁股。

　　陶川，鼻内一股暖流下来，被迅速堵住（这个死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这副春风的模样有多勾引人啊~居然还同时叫着我的名字……该死的已经有反应了！……而且……反应得越来越剧烈了……）

　　【小魔鬼陶川，三角尾巴捅来捅去，手里运转魔法，嘴里念叨：上吧上吧~吃干抹净才是王道啊~撒旦保佑~门阿~】

　　【小天使陶川，呼扇白色的小翅膀，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主啊~救赎这个产生情欲的人吧~上帝保佑~阿门~】

　　【小魔鬼陶川放出暗黑魔法！】

　　【小天使陶川放出光系魔法！】

　　【电光火石！雷电交加！小魔鬼陶川与小天使陶川，第三轮/终极决斗！】

　　【上帝耶和华，用自己的光芒普照了大地……光明战胜了黑暗……】

　　【第三轮终极PK结果：小天使陶川获胜！】

　　钦宇，负气走开：哼，坏狗狗！再也不要理你了！

　　狗狗，听到“狗狗”二字耳朵一竖，摇尾巴跟上去……

　　陶川（= =），看着一大一小两只动物离开，一边想原来“那只小的已经默认自己的名字为‘狗狗’了”……

　　and，低头看看自己做为雄性生物标志的位置……诧异的想：刚刚那股想要“把大只动物压倒”的念头，怎么就被莫名其妙的打压下去了呢……

　　---* 小剧场·完 *---

　　（小剧场阅读须知：那个，最近神话故事看多了，于是写了个无责任小剧场。记住哦~是“无责任”的！所以其实…… 陶川没有那么禽兽，钦宇也没有那么纯良无辜…… 一切都是熨斗的恶趣味而已，嗯嗯……）

　　25.争吵（1）

　　房间里夜灯阑珊，银灰色灯光照出梦幻般的世界。

　　陶川看着怀里人绯红的脸色和刚刚几乎让他笑出来的别扭回答，忍不住搂过唐钦宇又是一顿相互啃噬，直到两人的呼吸变得火热……

　　接下来，按照常理，两人就该跌跌撞撞的顺势向床上倒了。

　　所以两人就向床上倒下去……

　　然后……良好的气氛先是被外面办公室里孤零零的电脑“嘀”的一声邮件提醒音打断，接着便是与邮箱消息绑定的陶川的手机也接到了新邮件提醒——至此，调和出的粘稠的甜蜜气氛消失无踪……

　　陶川不甘心的拎出口袋里的手机随手扔到床头，一只手轻轻却带着难耐的情绪滑进唐钦宇衣服下面，触手可及的是一片略有凉意的细滑……唐钦宇细细喘着气，却按住他的手提醒道，“……还是工作重要……”

　　动作顿了顿，陶川起身，线条硬朗的侧脸被地灯勾出一道银灰的边。他拿过手机看了一下，下一秒就从办公室里面的小套间休息室蹿出去，坐在办公桌前晃晃鼠标开始查看邮件。

　　中间还不忘对里面的唐钦宇大声说，“去洗个澡，水温调高些，房间里有点冷，别感冒了……”后面半句“洗好了上床等我”在他嘴里滚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自己的房间里有个人在“半夜被叫去加班的时候在床上等着你”——这种感觉，还是让陶川心里突然软乎乎的。

　　前所未有的软乎乎的……

　　可惜的是，陶川到底是没体会到有人暖过的床睡起来是什么滋味。

　　因为等他忙完了之后，唐钦宇已经揉着眼睛睡醒了，并且很体贴的端了一杯微波炉加热的牛奶给他。问道，“你最近好像比以前还忙的样子？”

　　陶川看到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７：３６，接过牛奶，他说，“最近有新任务，要趁‘Predator’的实力没恢复之前建立新的工事。”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看唐钦宇，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摸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类似于“我有事跟你说”的字样在脸上，唐钦宇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思，我当然知道。”

　　唐钦宇又没出息的脸红了……“……是这样的，我想去‘反联盟’，就是‘反predator联盟技术交流与培训大会’，你觉得怎么样？”

　　陶川诧异了一下，“是李斯扬问你的吧？”

　　“是。”

　　陶川两手架在桌面上，拖着下巴，摆出沉思的姿势。按照唐钦宇现在的技术水平，去“反联盟”未尝不可。他各方面的数据都够。最近大会也给他发了一封文件希望他能推荐一个人选，陶川也确实想过把唐钦宇送过去培训一下。

　　但是，把唐钦宇送过去，意味着他将要被封闭训练二十二个月。

　　陶川舍不得，并非是舍不得把自己刚到手的人送去封闭二十二个月，而是因为那段时间他所能提高的技术水平，其实完全可以在实践中积累起来，而且更有实用性。

　　实践，比如协助建设“Ｋ城流光炮”。

　　陶川说，“这件事过一阵再说，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让我想想看，可以吗？”

　　“哦。”

　　“钦宇，我的想法对你这么重要么？”

　　“……我，我就是问问。我觉得你比我有经验，而且……唔，你该休息下了，熬了一个通宵，再忙也要休息的吧？最近你真的比以前还要忙。”某人急着转移话题。

　　“好，那我去休息，你也休息。再过两天你就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陶川走进休息室，唐钦宇一手捏着陶川送给他的小狗狗，晃回自己的休息室。陶川略做休息便继续开始繁忙，一忙又是两天。

　　两天后唐钦宇复职。他早上一走进办公室看到参谋处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之后，似乎明白了陶川那句“再过两天你就没有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参谋员们个个面部肌肉僵硬，脸色惨白发青，看起来跟死了没埋似的。

　　一群人对着站在门口的唐钦宇扯出个生硬的笑容表示“欢迎回到参谋处”之后，便迅速转回头继续工作。

　　“……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呢？”唐钦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机，输密码，进系统。

　　“嘘……”李斯扬一根手指竖在嘴边，“都二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情绪都不稳定，处在爆发边缘，你可别点火啊！”

　　李斯扬眼里也有点血丝，虽然眉宇间仍旧倜傥成风，但也掩饰不住疲惫。

　　一群人被累成畜生样主要是因为自从胡梓源司令来过Ｋ城“银”基地之后，突然加大的工作量几乎成倍的往上翻，使得一干人苦不堪言。

　　其工作量忽然翻倍的原因在基地内部流传了众多拿不上台面的小道消息，各种版本都有，基本上基地有几个办公室就有几种版本。但是众人根据工作量加大的程度猜测，支持“建立Ｋ城‘银’基地副基地”这条消息的占大多数——只不过副基地的功用，现在还是个谜。

　　唐钦宇很吃惊，“为什么不让他们去休息一下？连续工作这么久，很容易出现错误的！”要知道，人在疲劳的时候简直是太容易出错了。

　　“因为我是老大。”李斯扬得以的扬眉，“我说我要通宵加班，马上就有人陪我一起了～”

　　“…………”唐钦宇嘴角抽搐几下，又不是来泡吧，怎么都这么积极，“……也不要总是通宵吧？对身体太不好了。睡觉总是在床上才舒服的。”

　　李斯扬眼里掠过一抹暗淡，马上又恢复，立即转移话题，“８点过了，我去休息下。”

　　他拍拍手，对众人扬声道，“昨天晚上来加班的不要走，继续加班；跟我一起熬了２４小时的回去休息８小时后继续！”

　　部分人作鸟兽散，李斯扬把手里没搞完的工作全都一股脑的塞给新来的劳动力，“钦宇，这些要在中午之前全部弄完！”

　　转身刚要走，又回来问，“——那件事你决定好了么？”

　　唐钦宇看了他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盯着显示器，手指轻轻蹭了蹭鼠标，“让我再想想吧……”陶川还没有给他建议，他怎么好给别人答复呢……

　　那部分被李斯扬用“个人魅力”吸引陪着自己加班的人到底还是没有休息好，因为三个小时之后就召开了全基地范围的大型会议。

　　会上，陶川的秘书陈格用标准的新闻腔宣布，“下个月正式进行‘Ｋ城’流光炮建设！”

　　很有Ｃ国传统特色，会议在基地的一个不大的礼堂举行。唐钦宇一瞬间有“正在进行开学典礼”的错觉，上面主持的是老大的秘书，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的应该是基地的老大……

　　咦？那个人是谁？！

　　正中坐着的人并不是他的情人陶川，而是另一位看起来目光更犀利冷硬、比陶川更锐利、气场更寒冷的男人。

　　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好像在盯着自己看……？

　　那目光，就算是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还是让唐钦宇觉得背后凉飕飕……这人，是谁啊？！

　　好在这人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仿佛未做刻意的停留……

　　——可怜此时的唐钦宇中尉并不知道这个连军服都没穿的男人就是他崇拜的李斯扬中校的亲大哥，并且，也许还会是自己的潜在情敌……

　　会议内容空洞乏味，说起来就是陈秘书读了一份人人都会看的文件，并且告诉大家“Ｋ城流光炮”下个月就要开始建设了，并且它是做为Ｋ城“银”基地的副基地存在，所以这个月大家需要辛苦一些，多多加班，同时总部承诺包括加班费的各种福利也会多多分发，在“流光炮”建设完毕之后还会提拔一系列有水平的人员去驻扎副基地，用以对“流光炮”进行技术支持等等……

　　这些不用他说大家也知道，不然基地里多出的这么多编制人员是干什么的？

　　但是陈秘书宣布的最后一个消息倒是真的出所有人的意料——Ｋ城“银”基地将在月末，也就是二十多天以后，举行一场庆祝副基地即将建设的宴会！

　　每天躲在地下１２层，宿舍——工作——吃饭三点一线枯燥乏味的生活让年轻人占大多数的基地早就蠢蠢欲动。

　　但是鉴于基地严格的管理以及排班制度，他们极少有机会和假期到地面上活动，更别说是到公共娱乐场所找乐子——他们在普通的社会环境中几乎可以称为是半透明的存在，在公共场所出现是极危险的事情，难免不会碰到曾经熟悉的友人或是不太亲近的家人，若是谁对他们的去向有所好奇，搪塞不好便会被人发现端倪——这对隐藏极深的“银”基地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基地人数占大半的程序员们总是想尽办法娱乐自己娱乐别人，程序员们无聊的时候会编各种小游戏互相分享，他们甚至私下组织过小比赛，热情程度之高堪比巴西人对足球，轰动了整个基地。当时陶川还没有来Ｋ城，前指挥官怕影响程序员的正常工作和休息，硬是取消了让年轻人们高兴的娱乐的项目。

　　甚至程序员们的休息室的墙面都不是正经的白色——已经被各种颜料、各种材质的笔涂上了斑斓的色彩……陶川来了Ｋ城之后，曾经有人反应过这个问题。但向来公事公办的指挥官却从来不会在这些生活的小细节上跟自己的下属们斤斤计较。他理解他们单调生活的苦。

　　所以这个宴会让这些往日里压抑久了的孩子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在工作量加大了三四倍之后，还有人能抽出时间自行安排宴会上的种种，似乎硬是要把一场普通的庆祝宴会搞成饕餮盛宴一般，佳人可缺，美酒不可缺；美景没有，佳肴不能少。

　　虽然知道基地的员工们内心的激情都等着在这次宴会上爆发，但是会场的华美程度还是超出了陶川的想象。

　　没有水晶吊灯，程序员们拆了某些废弃部件的发光二极管，数量上万的色彩斑斓的二极管被用丝线串起来，缠绕盘旋在整个宴会大厅的天花板上，冷光星星点点，又璀璨夺目，仿佛银河挂在头顶一般；地上的地毯是从各个办公室里卷起搬来，不同的花色拼凑在一起，缝隙间还有地灯从下往上照射，与上面的灯光交相辉映……站在大厅的门口，好似置身于城市边缘的山顶，看着天幕夜晚的星光与城市夜晚的灯光交错于天地间，安静美好的感动……

　　音乐如丝般萦绕在灯光束之中，绢般细滑，抚着人的脸庞，温润而柔软，变得有触觉了一般，却是似有还无；仿佛山中鸟鸣，仿佛流水潺潺，仿佛雨打芭蕉；又或者，好像狂风疾雨，好像万马奔腾，好像疾雷迅电……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沉重急奏，人们的情绪被带动着，被感染着……空气中酒香弥漫，眼里的菜色缤纷。

　　在地下１２层的Ｋ城“银”基地，在这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下之城，他们不仅保护着宇宙中的水漾动人的蓝色地球，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欢乐和愉悦。

　　这是危机之下的狂欢，虽然对未来仍然有希望，但却因为比外人对当前的危机了解的更多，所以仿佛总是在那欢愉绚烂的浮华表面带着点儿绝望一般，那欢乐更显得弥足珍贵……

　　只要有宴会，不管规模大小出场人物为何，李斯扬总是最兴奋的那个。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倒腾出一套标准的晚礼服，把他秀挺而略瘦削的身材衬得无比完美，仿佛贴着身型裁剪出来的衣服严丝合缝，宽肩细腰一个不少，他整个人的线条流畅而完美，起伏波动带有十成十的妖冶魅惑，再加上顶着一张妖孽的脸，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倒抽冷气。

　　然而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实乃此人的恶趣味之一，因此李斯扬出现之后掀起的小高 潮只能说是可预见的。

　　所以更衬托了之后让整个会场小小轰动了一番的唐钦宇，让人觉得始料未及。

　　事实上，李斯扬不只给自己倒腾了一套礼服，还给唐钦宇倒腾了一套。而且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骗人穿上了对唐钦宇来说别扭无比的衣服——袖口卡着手腕，一抬手就会露出晶亮无比的让唐钦宇觉得太过璀璨的袖扣；领口抵着喉结，礼服贴着身型，大口喘气都能给憋回去；外套左右两边的口袋根本就是装饰，别说是手机，连块儿手绢都塞不进去……

　　略有不耐烦的一边拉扯扎得过紧的领结，唐钦宇一边皱着眉走进梦幻般的宴会大厅。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到他身上，大部分是羡慕此人姣好的面皮和完美身材的眼神，议论声并没有因为害怕主角听到而变小——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兄弟，没什么好避讳的，只可惜主角对议论声毫无知觉，因为实际上让他烦躁的不只是紧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衣服领子，而是另一件事——

　　宴会开始之前，唐钦宇被陶川叫到办公室。本以为他是想说点儿什么关于宴会的问题……哪想到陶川开口就说，“那个‘反联盟’，你还是不要去参加了，可以么？”

　　唐钦宇愣了愣，半天想起来问，“为什么？”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陶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喝了一口水，不自觉的揉揉自己的喉咙处，抬头看看唐钦宇，“你不是说要听我的？所以，不要去了。”

　　陶川眼神犀利的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年轻人，他已经穿好了标准的礼服，美好的让人忍不住想亵渎，然而陶川却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问，“哪弄的衣服……”

　　“李斯扬刚刚叫我去他房间换的……”

　　“嗯？都直呼其名了？”陶川两个手臂压在他肩膀上，略俯下身跟他对视，“关系变亲密了么……这衣服……”

　　仔细的看了看，陶川发现这套礼服并非是旧款，而且相当名贵，分明是李斯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尺寸递给基地外的人出去现做的一套新衣服。

　　“我……我哪有？！”唐钦宇赌气的把他的手拎下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不答应？”陶川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落寞，“不是说好听我的么？难道你那么想听李斯扬的话？”

　　“不是的！我只是……”真的很想去。

　　“我觉得，你去那个地方，不是很合适……”

　　……说实话，如果陶川不加上最后这句话的话，说不定唐钦宇还会听他的就真的不去那个该死的“反联盟”了。

　　可是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第一次跟陶川的正面接触，他用这一句话就否定了他Ｄ组组长的位置……

　　那么遥远的事情，如今再听到类似的一句话，让唐钦宇甚至有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中间发生过的那些——比如他在心理诊疗室躲在他怀里痛哭流涕，他在医院的白色走廊抱着默默流泪的自己，他把小到两根手指可以捏死的茶杯狗狗送给他并且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的陶川——都在迅速的远去……

　　唐钦宇不自觉的提高声调，“不合适？我哪里不合适……可是我觉得，比在这个基地的任何人都合适！”

　　陶川一愣，声音也冷下来，“唐钦宇！我把话说完之前你不许插嘴！”

　　听了这话，唐钦宇心里真的很伤。他忘了原来他们在成为情人之前，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他对他的关心宠爱，只不过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点特权而已。

　　然而只是一点点特权而已。

　　自从跟陶川在一起之后，唐钦宇确定自己喜欢他已经喜欢了很久。他之前之所以逃避自己的真感情，就是因为两人之前存在这层“上下级”的关系。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有一点点的低姿态！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一切还是被人掌控着，他发现，这么久以来，也许陶川真的没有替他想过什么——甚至那次把他带到医院里见徐立，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唐钦宇不禁问，“陶川，你到底当我是什么？！我们……我们现在是在一起，我们是平等的！你总是用你‘指挥官’的职位或者是‘上校’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压我，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在一起’这件事是互相的！不是我附属你！”

　　唐钦宇摔门出去。

　　——说真的，敢摔陶川的门的人，他唐钦宇还是第一个。

　　显然，陶川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且爱脸红的小猫居然一下子爆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他后半句“我想让你去支持建设‘Ｋ城流光炮’”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并且还被那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砸得有点儿发懵……

　　---* ·未完 *---

　　26.争吵（2）

　　“领子太紧了么？”

　　唐钦宇回头，看到李斯扬端着个酒杯走过来。

　　灯光迷离，音乐舒缓，气氛柔软得让人全身惬意，不过仍然抵挡不住唐钦宇的郁卒心情。

　　李斯扬把酒杯随手一放，“我来帮你看看……”

　　然后，他自动自觉的伸手开始摆弄唐钦宇的衣服。

　　唐钦宇退了半步，低头不看他，“……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有什么害羞的……刚才还在我房间里脱得几乎精光。”李斯扬笑笑，“只是系得太紧了，没什么问题。我就说这个尺寸不会错。”

　　话音未落，一阵骚动从门口处传过来。

　　两人遥遥的看着骚动中心的方向，唐钦宇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礼服的陶川正浅浅的勾起嘴角对身边的人微笑，脱离了往日里的严肃，他此时的表情自然平和。

　　好像刚刚与自己的那一场争吵没有发生一样……

　　要是平时，说不定趁着宴会空档，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唐钦宇会偷偷的发个手机短消息给陶川说：表情很好，继续保持~

　　可是现在他那个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欠扁。

　　但那也不代表他可以支配自己以后的发展路线。去“反联盟”是多少像他这样靠技术吃饭的人的梦想！单单是那个名字，就神秘而高高在上。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可以去参加，做为他的情人，陶川不仅不支持，居然还说“我觉得你不是很合适”……

　　该死的！

　　想到这句话，唐钦宇就觉得心里很难过……对陶川，是不同于对他人的难过，因为他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是……

　　是最不肯承认自己的能力的！

　　唐钦宇没表情的扭过头。

　　真是多一分钟都不想见到这个人……讨厌！

　　转过头唐钦宇正好看到自己面前一个玻璃杯。顺着修长的手指看过去，李斯扬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别处。

　　然后他扔下了一句“我去别处看看”，然后就走开了。

　　陶川已经被人群挡住，只留下一小片不完整的背影。

　　他身边的那个人倒是引起了唐钦宇的注意。男人不仅面无表情，而且全身的线条都看起来冷硬无比，跟宴会的气氛十分不搭调。

　　就是那天开全基地大会的时候坐在主席台中间位置那个男人，依旧是黑色西装。

　　这个时候，男人的目光忽然向他这个方向射过来，然后又转移到别处。唐钦宇背后一阵发紧——他怎么觉得，这人的目光里有杀气来着……

　　“钦宇~”梁竣（- -大家还记得他吧……）穿着一身破布片儿走过来，吊儿郎当的装丐帮弟子，“好久没见你了~喂喂……跟你说话呢~看什么呐？”

　　“……”唐钦宇对这个昨天才跟自己见过面的友人无语，指了指问，“那个人是谁？”

　　梁竣两只手打成凉棚罩在眼睛上方，“十二点钟方向有人形生物数以记十，不知道唐中尉说的是哪位……”

　　“那个黑色西装的，站在……嗯，站在指挥官左边的。”

　　扑通！

　　梁竣摔了个跟头。

　　然后虚弱无力的扒着墙皮站起来，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某人，“你你你……你放假才放了几天居然已经不问时事了！我我我……他他他……你你你……”

　　唐钦宇鄙夷的看着这个没出息的人，扬扬眉梢。

　　“咳咳……”梁竣站起来，“好吧，我告诉你。他是李悍然，李中将。”

　　“……”唐钦宇想了半天，“首都派来建副基地的人？……啊！不对……他是不是李斯扬的哥哥？！唔唔……”

　　梁竣把人的嘴捂住，“哎呦我的祖宗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咱们李中校的哥哥出了名的渗人啊！你这么一吼把人吼过来了我可不陪着你啊！他的气场寒冷得像进了南极圈啊！他能让空调制暖系统在三分钟之内停止运转，你居然，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哥哥……原来是哥哥么？那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唐钦宇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整个宴会大会大厅灯光陆离，气息微醺，旖旎氤氲。

　　大家都很尽兴，除了唐钦宇。

　　被酒精稍稍麻痹了的神经此刻除了让他的动作有些不稳之外，反而有些情绪变得清晰起来……

　　双眼开始不自觉的在人群里搜寻那个人的影子。

　　他在跟后勤部长说话，看神情似乎是嘱咐他什么事。

　　他一手插进口袋一手端着酒杯遥遥的跟什么人示意碰杯。

　　他把服务生招过来又拿了一杯酒。

　　他低头把表情藏在阴影里。

　　他一饮而尽……

　　“钦宇~”梁竣呈S形路线的蛇游过来，大咧咧的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他身上，把他压得差点儿摔了个跟头，“钦宇~哎呀呀呀……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什么？”

　　“你小子……”梁竣明显喝多了，舌头发硬，说话不利索，“有了好差事还这么蛋腚！嗯？你说说你……”梁竣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你怎么就这么蛋腚呢？！”

　　“谁告诉你的？！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唐钦宇拍开他的手，这小子嘴里喷出来的酒气熏得他都要醉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梁竣故弄玄虚，“嘘……大家都在说，你还装糊涂，连我都不告诉……啧啧……你啊~”

　　“说什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都说自己“不合适”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以你的能力，去做‘Ｋ城流光炮’建设的技术部副手，绰绰有余……”

　　忽然一阵恶心，唐钦宇一闪神儿，被站姿不稳的梁竣推搡到墙边儿。

　　他头撞上墙，“嘭”得一声疼得他太阳穴往外冒火。他也顾不上这些，抓着梁竣问，“你刚说什么？我要去哪里？！”

　　梁竣笑嘻嘻的指着他说，“装，你还装！我可亲耳听见咱高高在上的指挥官跟咱们更高高在上的中将大人建议说让你……”

　　后面的话唐钦宇没听清楚，因为他愣住了。发麻的大脑接受信号的速度明显比清醒状态要慢很多……

　　可是有一个事实唐钦宇还是明白了的——他误会陶川了！

　　陶川如果快点把那后半句话说完，说不定两个人就不会吵架了……

　　不不不……关键不是这个，关键不是陶川，是自己没有耐心认真的听他说下去……陶川当时的表情，明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自己居然还说了“我们不要在一起了”的鬼话……

　　什么嘛！想想看，自己简直就像是十几岁小女生在无理取闹！

　　……

　　坐在角落里天马行空的想了很久，唐钦宇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觉得羞愧难当。

　　梁竣喝的太多，呕呕的直想吐。唐钦宇把人扶到洗手间，扔到洗手池旁边任其吐个痛快，然后又晃晃悠悠的把人扶到休息室。

　　伺候人躺下了之后，他又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宴会大厅……

　　大厅里杯盘狼藉，残羹剩饭。

　　出去一趟再回来才发现，整个大厅都是酒气熏天。

　　“银”基地本来有严格的禁酒令——要知道酒精这种让人成瘾并且误事儿的东西太不适合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的基地成员，而基地成员中的一大群年轻人们本就是处于喝酒不要命的年纪，又不能随便离开基地到外面去寻欢作乐，所以嗜酒细胞早就跟做了十年牢没碰过女人的强奸犯的性欲一样饥渴，逮着这样的机会当然是要狠狠喝一顿——恨不得喝到胃壁穿孔！

　　有了酒精的作用，平日里被意识压住的念头和欲望此时开始张扬起来。

　　况且呆在地下１２层这么久，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轻男人们借着酒气释放他们欲求不满的怨念，开始把荤段子拿出来吼，或是直接上手互相调戏。

　　生得一副美好面皮的唐钦宇一路斜歪歪的走进宴会大厅里，一路就被不少已经醉的找不到方向却还能分出好看难看的的人，分别摸了好几次脸蛋、脖子、腰和屁股……

　　唐钦宇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自己都越来越不清醒，更无法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注意自己的“贞洁”，他只是大脑里比别人多了一根绷着的弦，提醒他要找到那个人然后……嗯，给他道歉……

　　宴会已经进行了超过３个小时，由于是用蓄电池供电，发光二极管电力不足，灯光变得比最开始还要梦幻飘渺。

　　年轻人们欢乐的抱着酒瓶撒欢，有熟识的程序员拉着唐钦宇要他陪酒。

　　唐钦宇想办法搪塞他们，可偏偏醉鬼们不仅话多罗嗦，而且力气都很大，身体摇摇晃晃不知所以，抓着手臂的那只手却跟钳子一样钳着人，你不喝，他不放你走。

　　又被强行灌了几大杯酒的唐钦宇觉得一个头有三个大之后，好不容易从兄弟们身边脱身，可是明明那个存在感很强的人此时却遍寻不见。

　　暗淡到已经有些惨淡的灯光让地上晃动的人影绰绰不清，一切都仿佛在天旋地转，仔细看，一切又都是静止的。唐钦宇拨开缠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踉跄着走了两步，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了一下向前方倒去……

　　然后被人扶了起来。

　　撞入视线内的是一双冰寒的眼睛，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那双眼里射出的暗光也有着摄人心魄刺穿灵魂的力度……

　　唐钦宇的精神顿时清明了三分！肩膀处被钳住的力度很大，他甚至有种被威胁的错觉，忍不住想挣扎，“……你，你干嘛？”

　　男人并没有回答，线条刚毅的脸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许久才说，“原来你就是唐钦宇。”

　　声音低沉暗哑，仿佛带有压倒灵魂的力度。

　　唐钦宇没有回答，事实上他太紧张以至于不知道该对那句陈述句回答什么。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说是笑也并不准确，他只是一边的唇角略微勾起来一点点，鼻子里冲出一股气流，仿佛冷哼，“这张脸倒是真不错，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品味。”

　　实在是被这种阴沉的语调弄得有些莫名和惶恐，唐钦宇掰开他的手仓皇逃走。

　　他甚至连该有的礼节都没有，完全忘了这就是刚才梁竣告诉他的“李斯扬的哥哥”——气场很渗人的李中将大人。

　　地上倒下的凳子和食物残渣以及酒瓶子到处都是，唐钦宇看不清路，到底还是摔了个跟头。

　　杯壁极薄的郁金香杯也不知道是早就摔碎的还是被他踢碎的，总之玻璃碎片顺着他体重压下来的力度深深的切到他手腕处的肉里……然后，大概是切断了几条小静脉，暗红的血汩汩流下，没多长时间就染红了半个手掌。

　　反倒是唐钦宇，被划破了手也不知道疼，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还自己把那块碎玻璃拔了出来，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而伤口因为血压的原因小小的划出一条血线……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看似粗鲁实则温柔的搂着他的腰，把人架起来。

　　陶川一手捧过唐钦宇的脸，他嘴里喷出的酒气让陶川不满的皱起眉，手心下的脸上的温度已经超过正常范围。他的眼神空洞迷离，却好像璀了一屋子星星点点的灯光一般闪亮。

　　“你怎么喝这么多？！”陶川不满的问。

　　唐钦宇耷拉着脑袋别过头躲着拖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醉得快睡过去了一样。听到声音他迅速抬起头，然后两手捧着人的脸，语气却像是要哭了一样颤抖着不停的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刚才不知道……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那些都不算，你别生气陶川，别生气……”

　　说着，这孩子的四肢就攀上来，树袋熊一样要挂在陶川身上。

　　陶川一边把人按住怀里一边轻轻拍他的后背，哄着这个好像委屈的不行的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怪我态度不好，让你难受了。你想去‘反联盟’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再商量……”

　　这时候陶川发现自己脸上，粘腻的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他把唐钦宇的手拽下来，这才看到他手掌根部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个伤口，皮肉开裂得极深，血流汩汩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而这傻孩子喝那么多酒也不知道疼，倒是让陶川心里疼成一片。

　　唐钦宇还在手忙脚的往陶川身上扑，抬起头张嘴就凑过来要亲。

　　陶川一边躲闪他略带讨好的吻，一边尴尬的看看四周。好在灯光够暗，人都够醉，似乎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这边不寻常的动静。但即使如此，身为指挥官的他也没有兴趣在大庭广众的宴会大厅里跟自己的小情人上演当众接吻的戏码，于是赶快架着人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走去……

　　远处的李悍然看到这一幕，问身边的卫队长贺琛，“陶川跟他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贺琛斟酌了一下回答道，“看起来是这样。”

　　说完这句，贺琛倒是有些后怕。类似于“看起来是这样”“可能是”的回答往日里如果被这个男人听到，免不了得到一顿痛骂，并且冠以类似于“调查不够严谨”的帽子。

　　但今天男人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浅浅的酌了一口酒，说，“陶川也看上的……那我就放心了。他比不过陶川。”

　　事实也的确如此。

　　优秀的不像人类的李斯扬除了在长相和风流程度方面可以胜过陶川之外，确实什么都比不过。

　　只不过李悍然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这个结论，好像还是下早了两个月。

　　---* ·完 *---

　　27.名单（1）

　　唐钦宇喝多了之后实在是让人很头疼，闹起来没完没了，一会要唱歌一会要亲嘴儿，把陶川这个走冷感路线的指挥官都弄得火气冲天。

　　他好不容易把人弄回自己休息室里，一路上也不知道唐钦宇那只坏了的爪子滴了多少滴血。

　　陶川的衣服上也被染上不少，好在衣服颜色深，看起来不那么渗人。

　　把人扔在沙发上，唐钦宇顺着力道懒懒的半躺在上面，一滩泥一样软乎乎，目光却潋滟如春水，明显处于不自知的状态，嘴里出来的话更是让人把持不住，“陶陶~……你怎么不理我呢~”

　　“…………”

　　陶川去拎了个急救箱回来，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说起来这还是当年苏淳友情提供的急救箱，里面的东西都是苏淳自己配的，很实用。

　　把人伤了的那只手拿过来，陶川低吼，“别动！”

　　“嗯~~川川~……那个不能吃……嘿嘿~”唐钦宇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伸过去摸了摸陶川的脸，咂咂嘴，“陶川，你真帅~”

　　陶川一头黑线的把唐钦宇的爪子又拉回来。他手上的血已经有些干涸，伤口处还是不停的往外冒，看起来狰狞可怖。陶川心疼他，手一抖，一下子倒了半瓶酒精，唐钦宇一下子蹦起来，“啊！……疼死了……”

　　“让你别动你还动……手拿掉！别用手碰！你想感染么？！你这只手废了我就不要你了！”

　　似乎是被疼痛激得清醒过来一点，唐钦宇看看自己的爪子，不叫了。

　　他一只手抓着那只伤手的手腕，抬头定定的看着陶川，眼神晶莹剔透，可怜兮兮的说，“陶川，对不起，刚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想让我去建设‘副基地’。你都不早说……”

　　陶川听到他说的话，猛抬头看他。唐钦宇眼里仍然是粼光闪闪，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这是还没醒酒呢……

　　不过他那一叠声的“对不起”倒真的让陶川心里一软。

　　他半跪下来对他手上吹气。凉丝丝的风减缓了一点疼痛的感觉，唐钦宇这才低头看到自己的伤口，迷迷糊糊的问，“……这怎么弄的？”

　　“……”陶川无语的掏出电话，“喂？医务室吗？我是陶川，过来个人，这有人受伤了，伤口很深，派个人过来看看。”

　　医务室很快派过来了人。陶川暗自庆幸在这个时候除了那几个倒霉的值班表排到今天的程序员之外，基地还有如此清醒的人。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在灯光下看了看，喟叹一口气，皱皱眉，说了两个字，“要缝。”

　　陶川表情没有变化，他料到了是这样，只问，“会不会有影响？我是指对他手指的灵活程度或者……他是程序员出身，很年轻。”他敲键盘的速度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非常重要。

　　老医生看了陶川一眼，笑笑，“不会，上校，交给我你放心。”

　　陶川说，“怎么缝？”

　　老医生说“基地很少有人受外伤，所以只有最原始的工具，拿针用线缝，会留下个小伤疤。但是，上校，其实伤口深到这个程度，再高端的医学技术都不会没有疤痕。你看是现在我来给他缝，还是马上带他到外面基地总医院里？”

　　陶川想了想，“您尽量让它愈合的好点就行了。”总医院由于不是在地下，因此建在极远的郊区，离这里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等唐钦宇到那了，说不定血都流干了。

　　医生是老资格了，陶川帮忙按住唐钦宇的胳膊防止他乱动，三下两下他就缝好了伤口，针脚小的看不出来，血也不往外冒了，只是慢慢的会渗出一点血珠，过了一会儿连血珠都没有了。

　　留下点消炎药之类的东西，老医生就离开了。

　　唐钦宇一直躺着没动，其实酒已经醒了大半——而且是被那几针扎得疼醒过来的。

　　虽说他没有因为几个针眼就鬼叫大喊疼，但那也不表示他不疼。一身冷汗出完，他虚弱的靠在沙发上，尽量平复呼吸，睁眼看着忙来忙去的陶川。

　　陶川去洗手间洗了洗自己手上的血迹，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唐钦宇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清明透亮，显然是醒过神儿来了。

　　没表情的看了唐钦宇一眼，陶川拿着半湿的毛巾过来给他擦手上的血迹。

　　冰凉的指尖被人托在温暖的手心里，不失温柔的一下一下轻擦。

　　两个人始终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唐钦宇用另一只手揉揉发胀发疼的太阳穴，“那个……”

　　“你还疼么？”陶川问。

　　“呃……不疼不疼，嘶——”唐钦宇倒抽一口气。

　　陶川抬头看看他，“疼就不要忍着。”

　　“哦。”

　　唐钦宇任自己的手被人拉着，又沉默了很久。

　　“那个……”

　　“好了。”

　　两个人同时发声。

　　陶川说，“你先说。”

　　“还是你先吧……”……我的话还得酝酿下再说。

　　抬眼看了他一下，陶川说，“帮你擦干净了，现在你该去休息一下了。”

　　“……哦。”唐钦宇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把手……然后转过身。

　　陶川跟没事儿人一样，背对着他，把刚从急救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放回去，码整齐，合上盖子。

　　“陶川。”

　　陶川回头问，“怎么了？快回去休息吧，喝了这么多酒……”

　　“那个……你不让我去‘反联盟’是因为想调我去副基地么？”

　　陶川愣了愣，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是谁这么说的？”

　　“唔……我听说的。”

　　“不要听传言乱说。人员派遣我自有安排，你的去向我提前告诉你。你再想想看，到底要不要去‘反联盟’，不想去的话……”

　　“我想去副基地。”唐钦宇马上接话，“我去副基地。”

　　陶川又愣了下，“好，这个问题再等等。钦宇，现在你要休息了。还有，不想你的手废掉，消炎药别忘了吃，换药的时候到了的话，记得叫上我和你一起去。还有，明天早上去备案，你看起来，又要休假一个星期了。”

　　唐钦宇没回答，转过身拉开门。

　　半晌，他又回过头，快速的看了陶川一眼，就把目光落到别处，“对不起……”

　　陶川很柔和的笑了一下，“你没有对不起我。”

　　唐钦宇有些急，“我……我刚才是喝多了，可是我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说那么多遍还不够么，基地这么长时间没一个宴会我都没玩好，一直在想这个，之前是我不好，可是你也不能……”

　　“说什么傻话……”陶川按住他的嘴唇，“我根本也没有怪你，没回答你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应该我来说。我态度不好，语气也不好。我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不过我以后会改。你不用说对不起，以后都不用说，不管遇到什么事。”

　　“那那……”唐钦宇赧颜，“总不至于什么事都是你错吧……”

　　“算是我给你的特权，还不好么？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做的让你不高兴了，你要告诉我。就算是我对你发火，你也不要说‘对不起’，我不会不理你或者不要你，没有你‘对不起’我这种说法。”

　　“……”唐钦宇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他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咬了咬嘴唇，扔下一句“我回去休息了”，就转身走了。

　　走廊里有从另一边的宴会大厅里传来的喧闹声，因为有回音，所以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他甩甩头，酒精让大脑很不清醒。

　　可是陶川刚刚说的那些话……更加让他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啊~

　　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的甜蜜幸福么？！

　　陶川站在门口看唐钦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显示器的光线让他整张脸上蒙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线条显得极其冷硬，他紧皱的眉头由于光线阴影的原因，显得纹路很深，表情很严肃。

　　他在众人狂欢的夜晚，发了一封邮件给技术部——“请将第三次测验数据尽快上交”。

　　---* *---* *---

　　第二天，大部分人都顶着因为宿醉发胀的大脑来工作。

　　秘书陈格揉揉太阳穴，走进来，把一个写有复制次数限制和自毁程序的迷你Ｕ盘交给陶川，“上校，这是技术部测出的最新数据。”

　　“谢谢。”

　　陶川把Ｕ盘插进插口里，电话响了，“您好，陶川。”

　　对方的声音很低沉，“陶上校，我想你已经拿到最新数据了。”

　　愣了一下，陶川回答，“是的，李中将，我刚刚拿到，还没来得及看。”

　　“你先把第十一个文档打开，第三页，看到了什么？”

　　陶川点开文档，翻到第三页。

　　这是最新的关于“Ｋ城流光炮”建设之时的综合参考数据。

　　所谓“综合参考数据”，通俗的说，就是在初始的建设阶段，某个职位上的危险系数以及特定人选被代入到特定位置之后，这个人本事所要承担的风险大小。职位的危险系数是个常量，而特定的人选就是所谓的变量，变量和常量混在一起经过非常复杂的运算——这其中包括个人处理危机的综合能力、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抗压力等等许多变数——然后得出最后的结果。

　　现在的表格上面，一行人名以危险程度降序排列，最前面两个人的名字用亮红色标注，鲜血一样的红，红得炫目——“李斯扬”、“唐钦宇”。

　　陶川盯着这两个名字，愣了。

　　——红色，危险度最高的颜色。

　　“看到了么？”李悍然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过来。

　　陶川轻轻咽了下口水，“中将……”

　　李悍然说，“到我这边来。”

　　与陶川的办公室相隔四道门，原本是一个空房间。李悍然来协助建设“Ｋ城流光炮”之后，陶川命人把空房间布置成办公室的模样，成为李悍然的专用办公室。

　　陶川一只手按了按胸口的扣子，硬质的感觉咯得他胸骨有些疼。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来。”

　　推开门，陶川看到李悍然并没有坐在高背的椅子上，而是姿态随意的靠着宽大的真皮沙发，手里端着一小杯茶水。只一小杯，整个房间都是茶香四溢。

　　“中将。”陶川微微低头，表示礼节。

　　“坐。”

　　虽然不比陶川这样的人大几岁，李悍然的却总是以长辈的姿态来看待陶川他们。

　　究其原因，李悍然“出师”很早，从小参军，几乎可以说是在部队里长大，独立性相当强。之后刚刚跨入军政界没多久就碰上了“Predator”的对地球的攻击事件。联合国负责在各国建立“银”基地时，李悍然以他出色的经历智慧的头脑以及犀利的行事作风又加入到“银”，成为Ｃ国“银”基地总部最年轻的将军。

　　而在所有的人里面，陶川是他最为欣赏的一个。

　　或许也是因为，两人在性格气质方面，有相似之处。

　　“这是去年的龙井，我认为味道不错。我父亲爱喝一切茶，曾经收集过各地各时下来的各种新鲜茶叶，装在最精致的盒子里，放在书柜的最上层，不让任何人碰。”

　　陶川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对这个开场白有些诧异。

　　“我父亲的书房是很少允许任何人进去的，甚至包括我母亲。父亲装茶叶的盒子外表是暗红色描金的花纹，总是给人很古典很神秘的感觉。斯扬小时候不懂事，好奇心也强，对那个漂亮盒子很感兴趣，总想进去看看。有一次，趁父亲不在，他真的进去了。”

　　李悍然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里面已经没了茶水，却还冒着几许热气。

　　“他站在凳子上，想看父亲那个盒子。结果盒子掉在地上，摔坏了。”

　　陶川始终没有说话。他也是掌控别人掌控习惯了的，李悍然说这些，他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就好像一个妖精占据一方山头，忽然冒出个比自己道行更高深的老妖在自己面前神神道道的念咒，虽然对方与自己是同类而并不是要收了自己的天上神仙，可是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没底。

　　“你也许听说过我父亲那个人。他是个可以六亲不认，大义灭亲的人，血冷到骨子里。斯扬小时候就性格倔强，身体却不好，所以父亲总觉得他是李家的累赘。那一次，父亲最宝贝的东西被自己并不那么宝贝的儿子摔坏，发了雷霆大怒，整个李家上下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甚至说要把斯扬送到边境，任我母亲如何央求都没有用。但是，后来他原谅斯扬了。”

　　李悍然倒了一杯茶水，香气弥漫，递给陶川一杯。

　　“你知道他是怎么原谅他的么？”

　　陶川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问，“是怎么……？”

　　“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去部队参军。当年我并不打算从军或是从政，我对毫无生气的军政界丝毫不敢兴趣。况且，按照当时的情况，李家其实在商界更吃的开，但父亲一直希望他的衣钵有人继承。他曾经跟我谈过，我不从——他用这件事逼我。”

　　“他说我不去的话，就送斯扬去边境沙漠地带的少年军校。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不太公开的少年军校——那不是那种以锻炼意志为目的，而是真正的军校，类似于雇佣兵的生活，过那种在南美的热带雨林喂蚊子或者在非洲的沙漠里没水喝的日子。政府也时常从中选出有各种特长的少年去执行一些特殊任务，非常危险，死了也不一定能有个全尸。我自然是不肯斯扬去，所以……”李悍然顿了顿，“——我去了。”

　　话至此，陶川便明白了李悍然的意思。说起话向来惜字如金的李悍然中将颇具耐心的跟他讲了这么多，只为了表达一个意思：只要是他的弟弟，只要是李斯扬有危险，哪怕是有一点点遭受危险的可能，他这个做哥哥的，绝对不允许！

　　——所以，潜台词就是：这一次从Ｋ城“银”基地分出去建设“Ｋ城流光炮”的人选里，他要剔除“李斯扬”这个名字！

　　“可是，中将，李斯扬中校是成年人了，我想他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发展方向。”陶川斟酌着语气平静的说。

　　李悍然不为所动，“当然，但必须是在他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如果他不能，我必须插手。”

　　“但是……”陶川想了想，“那个位置，除了李斯扬中校之外，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权衡各方面的利益……我没有非要谁做牺牲的意思，只是，中将，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安危可以换来更多人的活路，这样的交换不好么？您自己不也是顶着各种危险建设了Ｃ国第一门‘流光炮’？”

　　李悍然笑了一下，与他往日那种仿佛冷哼式的笑法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表情舒展，虽然转瞬即逝。

　　他说，“陶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并非他人的危险我就会无视，但是斯扬，绝对不可能！另外，你敢说唐钦宇的那个位置，你没有其他候选人？分派副基地的人员名单到现在还没有公布，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陶川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李悍然说中了，他有私心，而且私心大大的。本该在五天前就公布的名单他始终没有拿出来，以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搪塞了各方面的质疑，只为了争取到一点时间考证唐钦宇即将得到的那个位置的危险性。

　　李悍然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唐钦宇能不能退而求其次的去‘反联盟’，我也有很重要的决定权。”

　　陶川敢肯定，自己的脸色肯定是不怎么好。

　　李悍然不愧是Ｃ国“银”基地总部最年轻有为的将军，他的优秀不仅仅体现在他的锐利作风上，更体现着他可以准确的捏住死穴，掐住七寸，一击即中。他曾经奇怪过为什么李斯扬要躲着自己的亲哥哥，原本他以为是大家族的事情对外人无法言说，现在看来，李斯扬定是被自家大哥死死捏住而没有自由，他那么浪逸的人，哪里忍受的了事事被人看管的感觉？！

　　而唐钦宇……的确，唐钦宇昨天晚上的问题让他辗转反侧了大半个夜晚，他知道与“反联盟”相比，唐钦宇更想去“副基地”。而陶川心疼这个孩子经历过那么多同龄人没有经历过的，他希望以后的日子他能过得轻松。

　　他不忍心让他去担当那份危险，那份动不动就可以轻易取走他的性命的危险！

　　所以，把唐钦宇送走，把他送去“反联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因为从一个爱人的角度，就算是会让他失望，他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陶川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那么……就按照中将的意思，把他们两人换下来。”

　　“陶川，我一直很喜欢你。不只是因为斯扬这么多年在外你对他照顾颇多，你比他更稳重、有远见、识大体，这些都是他所没有的。”

　　“谢谢中将夸奖。”

　　“下个星期基地就要重新建设，名单最好快点敲定。他们两个的候选人选我已经选好了，刚才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

　　——果然……陶川暗道，难道一开始他就有信心说服自己么？真是可怕的洞察力和说服力……

　　陶川站起来，略整了整衣服上原本就没有的褶皱，微微颔首，“中将，我先走了。”

　　李悍然没有说话，陶川尴尬的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半晌，李悍然才用极缓的语速说，“陶川，你应该听说过‘植入型微电流干涉芯片’的吧？”

　　---* ·未完 *---

　　28.名单（2）

　　三天之后，下班时间。

　　李斯扬一走进唐钦宇休息室的门，就觉得忍俊不禁，阴阳怪气的说，“啊哈~让我看看……唔~这次是猫爪子挂彩了呢~”

　　唐钦宇只一个尖尖的下巴搁在桌面上，无精打采、六神无主。

　　桌子上陶川送给唐钦宇的茶杯狗在各种杂志书、漫画书以及梁竣中午抽空送来的“以慰问为目的的零食”中间滚来滚去。

　　“喂喂……振作点儿~我们这些法定假日都没得休的人不知道多羡慕你呢~不要不知福啊~”李斯扬关上门走进来，靠在墙边说。

　　唐钦宇慵懒的抬起眼皮看看他，又把头搁在桌子上，目光黯淡，“可是，放假真是好无聊啊……”

　　然后他忽然坐起来，认真的看着李斯扬，两眼“咔嚓”一下亮起来，“你知不知道那种……别人都在忙来忙去，而你只能徒有四壁的房间里……” 没受伤的手敲敲桌上的笔记本，“……对着电脑看肥皂剧……”拎起空薯片袋子晃晃，“……吃垃圾食品……”拍拍狗狗的小头，“……跟一只狗狗度过一整天……这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么？！知道么？！嗯？！”

　　李斯扬哭笑不得，“就该用做不完的工作压死你~你这个工作狂！”

　　忽然鸡血上身的唐钦宇又跟被忽然抽了筋骨似的无力的软在桌面上，“好无聊啊……”

　　邪魅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光，李斯扬微微斜吊的眼角里带上了别样的色彩，“……你觉得，如果有‘流光炮’这个东西，就不会无聊了吧？”

　　小狗狗越过一本漫画书，屁股对准某时装杂志宣传画上某男性标志器官，一屁股坐了下去。

　　“……‘流光炮’？你说哪个‘流光炮’？首都那个？怎么玩，好远诶~”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让你看的‘流光炮’的资料，哪怕一点点内容？”

　　那是有些时日的事情了。当时他还是被临时调用与李斯扬一起运用“蜘蛛手”技术，以助于启动千里之外的“首都流光炮”——当然这件事唐钦宇现在还是不知道的——不过，李斯扬让他看的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多的吓人，他的时间只够飞快扫几眼。

　　不过……只那几眼，其实已经完全足够挑起唐钦宇体内类似于“求知欲”、“好奇心”、“挑战欲”的各种细胞。要不是身在Ｋ城，唐钦宇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去申请到相关部门去工作。

　　唐钦宇说，“我记得！它的各种数据构成我都很感兴趣……可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首都又有什么任务么？”

　　“唔……也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首都总部确实派了新的任务，但是需要我们来完成的。”李斯扬伸出修长手指随意的划了一下唐钦宇笔记本电脑的触摸屏，调出常规资料，一个数据模拟世界地图出现在屏幕上，他指着屏幕说，“——你看，欧洲、北美和南半球，不包括亚洲国家，他们已经建成的‘流光炮’数量，几乎占了全世界已建成数量的四分之三；而正在建设中的数量甚至占到五分之四，而以我们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却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说到这里，李斯扬又调出Ｃ国地图，“‘流光炮’以强攻击力为主要特点，一门炮的有效攻击面积大约是１０个Ｋ城面积大小。但是我们国家疆域广阔，１０个Ｋ城也不过占了一小片土地，所以说，Ｃ国现在除了首都极其周围，只有LKF防御网笼罩之下的防御力，而攻击力几乎为０！”

　　李斯扬看着唐钦宇，眼角带着一抹笑意，挑了挑眉。

　　“……所以，你其实是想告诉我，Ｋ城‘银’基地即将组建的‘Ｋ城副基地’，实际上就是‘Ｋ城流光炮’，对么？”唐钦宇问。

　　“ｂｉｎｇｏ！”李斯扬打了个响指，顺手揉了揉唐钦宇毛茸茸的脑袋。

　　桌子上的狗狗歪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眨眨眼，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头搭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那那……”唐钦宇恍然道，“……我有个决定！”

　　“嗯？什么？”

　　“你去回复‘反联盟’的主席团，我，我不去了……我要去‘副基地’……”唐钦宇精神抖擞的满桌子翻手机，他要给陶川打电话，他要告诉他自己的决定，他坚信陶川一定会答应！

　　扔来扔去的饼干盒砸到桌子上的狗狗的小屁股一下。小东西不满的哼唧了两声，起来扭扭，扭了两步，换了个地方又趴下了。

　　“不过你不在名单上。我是说，派遣到‘副基地’的名单。”

　　手上动作全部停下，“为什么？！……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名单在哪里？今天发出来了？”唐钦宇开始进入基地内网查看新消息。

　　李斯扬按住他受伤的右手，“还没有，但是我知道。名单现在只有一份，明天上午九点之前要上交到首都‘银’基地总部……”他低下身，勾起唇角，故意放低声音神秘的说，“——名单，在陶川那里……”

　　在陶川那里……那今天晚上过去问问看，如果名单上真的没有自己，就求求情……

　　唐钦宇故做冷静的端起杯子假装要喝水。

　　只是以陶川那个性格，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呢……

　　“……你内部消息得到的名单里，有你自己么？”唐钦宇问。

　　“没有。我知道你也想去，所以来找你商量。名单应该在陶川办公桌的密码锁抽屉里面，唔……应该是一个形状很销魂迷你小Ｕ盘，他喜欢用那个装资料，可是抽屉没有他，谁都打不开。而且……”李斯扬故做忧伤的叹了口薄气，“以他的性格，都这个时候了，他肯定不会同意随意改动名单了……”

　　唐钦宇看着他，眨了下眼睛，“——那怎么办？”

　　小狗狗忽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主人手里的杯子，唐钦宇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然后找出矿泉水瓶盖子倒了点儿水，放在它面前，狗狗立刻趴下去吧嗒吧嗒舔水喝，愣是把纯净水舔出排骨汤的滋味来。

　　李斯扬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用上个世纪某些电视剧里地下党们接头的语气，对着唐钦宇半圆形半透明的小耳朵吹出一个字，“偷！”

　　“噗——”

　　唐钦宇喷出一口水来！高压水枪似的立刻给面前的狗狗冲了个淋湿，小东西不满的抖抖毛，哀怨的看看他，又抖抖毛，哀怨的哼唧了两声……

　　用膝盖别开身下人僵硬的两条腿，李斯扬双眼饱含深情，跪趴在上方看着自己身下已经面红耳赤的唐钦宇——他头扭向一边不看人，半闭着的眼睛将视线落在床单上，两只手倒是没什么反抗动作的放在两边，只是握紧拳头的同时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着……

　　李斯扬“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们……居然还没做过……看你这个反应，我信了……”

　　“……你，你不是要示范吗？快点快点……！”

　　李斯扬翻身坐在床的另一边，“……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哦~你要想好……”

　　唐钦宇红得快滴血的脸蛋又升高了几度，“……又不是女人，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

　　“就算不是女人…… 第一次的印象还是会很深的。”李斯扬背对着唐钦宇，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一分不可闻的寂寥，轻轻叹了口气就不见了，换上的仍是那种浪逸而慵懒高贵的调调，“不过，我是不介意再多帮一个人开苞什么的……唔，这个陶川也真忍得住，居然到现在了你们还没做过，真是便宜了在下……”

　　说着，他又欺身过来，动情俯下身，吻住唐钦宇的嘴唇……

　　要想那个不着调的李家二少爷提出什么正经主意，简直跟让小母猪跳天鹅湖一样别扭——就算是实现了，那也是不太正常的事儿。

　　所以李斯扬所谓的“偷出名单并且改掉它”的方法就是由唐钦宇去“色诱”陶川，待其魂销醉倒之后，出其不备，然后……

　　只不过唐钦宇眼神纯真到让人想犯罪的问出“我怎么色诱”的问题之后，李斯扬中校华丽丽的目瞪口呆了，反问之，“……你们，没做过？”……

　　——于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便是由李斯扬主教的“色诱”秘籍及其实践方法……

　　被抛弃在桌子上的狗狗鼻孔上几乎睡出鼻涕泡泡，咂咂嘴，仿佛对梦境颇为满意……

　　一吻结束，唐钦宇躺在床上急促的喘息，李斯扬眼里竟真的产生了几分欲望。

　　对于一个男人，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如果李斯扬没有反应，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其实，除了唐钦宇，李斯扬几乎从未跟这样青涩的孩子有过亲密的接触——当年年少，玩心重，受不了男雏女雏们哀怨着眼神说“你要对我负责任”这样的事情——而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随着年龄增长而对之前的很多事情感到厌倦，从而使得这种青涩让他觉得新鲜和轻松。

　　他喜欢唐钦宇带给他的感觉，尤其是在地下１２层昏暗封闭空间里，那种清新如同阳光雨露青草，活力焕发，欣欣向荣，让他向往……

　　“感觉怎么样？记得……用你的舌头，调整你的呼吸……”李斯扬声音魅惑入骨，又一次凑过去，而这一次，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唐钦宇的腿更僵，背更直，拳头更紧，直到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男人的下身已经贴近，在急促的呼吸间，唐钦宇强撑着三分清醒，他感受出他的各种变化……

　　……迷人的眼神、炽烈的呼吸、坚定的拥抱、难耐的欲望……

　　“唔~等一下……”唐钦宇松开拳，推开身上的人，“……我怎么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好呢？”

　　——天然呆的某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占了便宜……

　　？

　　眼神明显黯了一下，又恢复光亮，李斯扬又打破气氛的笑起来，“啊哈~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反正，明天９点之前如果没有改好，唔，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哦~”

　　“……我应该，会有办法的。”唐钦宇低头说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李斯扬双手支床，仰头看着被照出光圈的天花板，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集中了愧疚、难过、期待、渴望、欣喜……竟让人一时无法辨认他内心，究竟该是怎样的感情……

　　唐钦宇一手拎起睡得正酣的狗狗揣在外套的大口袋里，忐忑不安的向指挥官办公室走去。

　　他觉得是不是应该跟陶川说说自己的想法——比如他还是坚持不去“反联盟”而转去“副基地”。

　　可是，这几天陶川似乎非常忙，他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详谈。

　　当然，陶川一直都是忙到翻天的人。只是最近两三天，他的繁忙里带着几分故意和逃避。

　　别问为什么，没有具体的事例，唐钦宇就是有这种感觉。说他敏感神经质也好，小肚鸡肠也罢，情人间的微妙本就不是外人能够理解。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他门前。唐钦宇轻轻敲了几下，隔了很久又敲几下，里面始终没有声音。

　　他轻轻的转动门把手，控制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推开了门。

　　——陶川，他果然在。

　　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一点光，陶川背对着显示器面对后面的大书架，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夹着一支烟，无火焰的红色光点异常显眼，整个人被青色烟雾笼罩着，显得遥远而孤独。

　　一直在口袋里轻挠狗狗脖子的手指头力气用得大了一些，可怜的小东西被捏得细声嗷嗷叫，打破了尴尬。

　　陶川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手摁灭了烟头，“你来了？”

　　“嗯。”唐钦宇关上门，故作轻松，“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准备熬到半夜睡。”

　　陶川轻笑，“没有，都忙完了，今天晚上没事。”

　　“不是让你少抽烟么……”唐钦宇皱眉，“是不是有什么事很难办？不是保密事件的话说出来听听，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啊！”

　　“没事……就是想放松一下。”陶川走过来，伸手想捧唐钦宇的脸，手抬到半空硬生生停下来，捏住了他的肩膀。

　　唐钦宇满脸写着不相信，“我可不记得你有过这种放松心情的爱好。”倒是记得你曾经因为有些事想不出来而不要命的抽烟。

　　陶川说，“你还不休息，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这几天太慢，也没有带你去换药，消炎药按时吃了么？”

　　很认真的盯着人看了半天，陶川简直要摸摸自己脸上是不是贴了什么花，唐钦宇眨眨眼，很调皮的样子，“陶川……你别跟保姆似的啊，我又不是小孩，我会照顾自己的。”

　　“我是不想你考虑那么多，单纯的过日子就好。”陶川很认真的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单纯的活下去。”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小媳妇儿，为什么要那样过啊？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是什么身份啊……”略过他的眼神，唐钦宇把狗狗拎出来放在陶川的桌子上，摸摸它的头，“我有自己的计划，你就别操心了。”

　　“唐钦宇！！你就不能听我一次？！”陶川忽然吼起来，“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放心点？！”

　　明显想不到这人会情绪爆炸，唐钦宇很迷惑。很少会息怒形于色的人一旦发起火儿来，比一般的正常人威力要大太多，唐钦宇停下手上的动作，背后一僵，转过身，“……我没别的意思啊？……陶川，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跟这没有关系！唐钦宇！你给我听着！”双手抓着肩膀，唐钦宇的骨头被捏得生疼，“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是非你不可的，你不许出头！听到没有？！”

　　“陶川！”钦宇也提高声音，“什么出不出头的，那都是我的自由，跟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陶川，你在用你的身份压我么？！”

　　小狗狗看看面前的两个人，还好没被两个人的声音吓到，只是颇觉无趣的耷拉着脑袋往桌子另一边走，踩到了桌子上的超薄键盘，不间断输入的错误指令让计算机也不停的发出警告音，小狗狗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四方形怪物，歪着头，一派天真。

　　陶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接着，睁开眼的那个瞬间，他就抱住了唐钦宇……

　　“对不起，钦宇。”他手扣着钦宇的头，“对不起，我最近太忙，没休息好，你别怪我。”

　　感觉到一个人的下巴卡在自己肩膀上，唐钦宇很心疼——这个男人，这个往常线条刚毅冷面坚强的男人，居然在表达自己的疲惫和无奈。虽然只是下巴轻轻搁在肩膀上，虽然他根本看不到他疲倦的面容，但是他的声音里透着软绵绵的无奈，甚至还有被撕心裂肺之前的安静的痛楚……他说我太累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钦宇你来看我我很高兴，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而已，你别在意……

　　絮絮叨叨，都不像往常的他。

　　“……我没生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唐钦宇也抱住他，喃喃的说，“陶川……我这么晚来是因为，我想要……”

　　“嗯？要什么？我都给你。”陶川问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低沉冷硬，若不是有情人，听不出其中的柔情。

　　“呃……”唐钦宇轻微挣扎开，低头说，“那个，我们，反正都已经是……两个人该做的事我们都没做过，我是想，能不能……”

　　陶川几乎屏住了呼吸，仔细等待他下面要说的话。

　　谁知道钦宇居然不说了，只是抬头看他，咬着嘴唇，脸蛋绯红，满脸都写着一句话：“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还非要我说出来你这个混蛋！”

　　陶川笑起来，忍不住温柔的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而唐钦宇居然轻轻的呻吟了一声，这一声轻得像是从齿缝间流出来，细碎得几乎出口就散没了，却完全的激发起男人身体里潜在的全部欲望！

　　下一秒，疯狂的吻便倾覆而下！额角、嘴唇、脸颊、脖颈……从上到下，裸 露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男人狠狠的舔舐！

　　陶川双手紧紧拖住怀中人，贪婪的享受来自钦宇的回应，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撩开了他的衣服下摆，触手可及的是滑嫩的皮肤和微凉的温度……而手心的火热让怀里的人身形一颤，接下来的却是更炽烈的回应……

　　从肉体的本能，到精神的渴望；从内心的期待，到欲望的勃发……

　　情人间最美的，便是这样，因爱而忘情……

　　---* ·未完 *---

　　29.名单（3）

　　陶川勾起人的下巴，手里那张小脸红扑扑的惹人犯罪，“你想清楚了？”

　　唐钦宇不看他，打掉下巴上的手，“……问这么多遍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以后你不想要我也不要你负责任。”

　　陶川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手上伤口贴了防水贴了吧？你先去洗澡。”

　　“嗯，手没问题的……”

　　陶川转身想走开，被唐钦宇从背后抱住，声音闷闷的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祈求和撒娇，“……我们……一起吧？”

　　浴室里，水气弥漫，旖旎一室，氤氲不堪。

　　不知何时褪去束缚的两人此时已经赤 裸相见……

　　唐钦宇攀着陶川的身体，半闭着眼，纤长挺翘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大片光华，却仿佛比往日里更璀璨夺目。

　　他的半张脸烧得发烫，贴着陶川光 裸而结实的胸膛，轻喃着他的名字，“……陶川……”

　　陶川没有表情，却有一阵火光从胸前炸开一般……

　　沿着皮肤表面燃烧的火花一路乱窜，他整个人在慢慢被点燃！

　　他捧起钦宇的小脸，看到他魅惑至极的双眼慵懒的轻眨，浓重的水汽在他的睫毛上凝出一层水珠，每眨一下，仿佛轻扫过自己的脸一下，酥酥痒痒，难耐异常……

　　陶川不禁暗暗的咽了下口水。

　　然而下一秒就身型一顿！

　　唐钦宇竟一手握住了他还未完全挺立的分 身，身体软软的倒在他怀里，手法生涩却卖力的套 弄起来！

　　“钦宇。”陶川压住那只努力讨好自己的手，“你……这么迫不及待？”

　　唐钦宇停动作，脸红的要滴血，“……我不急。”

　　话虽这样说，身体却不离开半分。

　　下身若有若无的摩擦，继续故意撩拨着男人难耐的欲火……

　　唐钦宇柔弱无骨魅惑万分，让陶川全身燃烧的欲望恨不得下一秒就融化在怀里这一捧阳春水中……

　　陶川转过身，随手从旁边抓过一罐沐浴露，挤了满手，“手还没好……我来帮你。”

　　说着，仔细的帮人涂抹起来。

　　柔嫩的肌肤由于沐浴露的原因显得更加光滑而富有弹性，手里抓着的仿佛一条美人鱼，光溜溜滑腻腻，颜色干净。

　　陶川手掌抚过他胸前微微凸起的亮点，抚过平坦的小腹，仔细揉搓了几下半软半硬的分 身……唐钦宇全身都挂着白色的泡沫，真正是秀色可餐，珠圆玉润，挑拨着人将他拆吃入腹吃干抹净的欲望……

　　而唐钦宇被挑弄过的身体此时也已经完全硬挺起来，火热的欲望暗暗叫嚣着，胀得发疼。

　　他扑上来紧搂住陶川劲挺的腰，下身贴近，扭动着身体磨蹭着对方，口齿不清的嘟囔，“陶川，我…真的想要……”

　　——“呼”的一声，星火燎原！

　　陶川紧紧蹙眉，低声狠狠说了句，“该死的”，便再也忍耐不住！

　　他勾起人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

　　口腔润滑的内壁在彼此纠缠的同时被用舌尖逐步扫过，上颚被挑弄的酥麻发痒，仿佛被拉长了的呼吸声连每一个分子的震动都听得到……他们呼吸着彼此的呼吸，水声淋漓……

　　陶川紧扣着人的后腰贴近自己，彼此间肌肤相贴毫无缝隙，内心却叫嚣着渴盼更亲密的弥合……

　　一个极缓极沉的声音问道，“……陶川，你怎么看‘植入型微电流干涉芯片’这种东西？……”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无声的炸响！陶川忽然睁开眼睛停止了接吻……

　　“……唔……怎么了陶川……”钦宇忙着凑上来，嘴角不满的微微翘起，红着脸，“……我……”

　　——唐钦宇！该死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诱人……！

　　陶川抓下淋浴喷头，快速的把两个人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胡乱的在自己身上擦了几下水，用浴巾把面前这个勾人的东西包起来扔到床上，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微湿的沁凉和沐浴露的香气，陶川两只手轻抚着他的皮肤，感受身下人轻轻的颤抖和喉间被强抑制住的轻吟……

　　钦宇两手抓在他背上，开始因为紧张而不敢动弹，后来一只手便绕到前面，又攥住了陶川火热的下身，另一只手还停留在他背上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嘴里又轻轻嘟囔了一句，“抱紧我……”

　　陶川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一只手轻柔的刮过他光润的肩头的皮肤，用肯定的语气说，“钦宇，你在勾引我。”

　　然后还没等人回答……便低头含住他胸前粉嫩的一点，不出所料听到一声呻吟，“啊……”

　　未经人事的身体敏感至极，唐钦宇被胸前激起的电流刺激得仰起头，全身紧绷了一阵，攥着陶川分 身的那只手跟着更加用力。

　　陶川闷哼一声，起身含住唐钦宇微凉的耳垂，“轻点儿钦宇……你快把我掐断了。”

　　唐钦宇微微张开眼，对上陶川的火热眼神，又鸵鸟的闭上眼睛，脸颊血红的灼烧着周围的空气，两条腿慢慢攀上陶川的腰，“给我……”

　　陶川全身一顿，眼里闪过一道光，低声说，“你这样诱惑我，可是很危险的……”

　　话虽这样说，一只手还是从唐钦宇胸前掠过，在腹部划了几个圈，安抚了一下某人挺立着的下身，便向后探去。

　　那处凹陷由于刚刚被热水冲过因此还算柔软，陶川在入口周围稍微按压了几下，便伸进了一根手指……

　　“唔……”唐钦宇难耐的扭动了几下，攀在陶川腰部的两条腿不自觉的收紧。

　　异样的侵入感让他本能的紧张起来，然而只一会儿，他便自觉的放松下来，调整呼吸，甚至半睁开眼，看着陶川的表情。

　　男人脸上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时变得柔和异常，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爱惜显而易见，唐钦宇不自觉的抬手想要摩挲他的脸，动作却顿在半空！

　　——因为陶川插入了第二根手指。

　　唐钦宇紧皱着眉，强忍着不去管那个地方的怪异的感觉，控制着那一处本能的收缩，甚至对陶川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很难看。

　　然而，没有任何喘气的机会，陶川插入了第三根手指。

　　终于，唐钦宇开始粗重的喘息起来，异样的侵入感让他毫无快感而言，停在半空的那只手猛的抓住人的胳膊，却控制着力度微微向后推，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小声说，“陶川，疼……”

　　然而不但没有放缓动作，陶川反而更卖力的扩张起来，抽动的手指毫不停歇，阴影笼罩之下，他眼里的透出寒冷的光，眼底流过的，却仿佛是从未见过的情愫纠葛……

　　“陶川……啊……”唐钦宇用力推人，却不敢用力，“疼，我疼……你慢点……”

　　陶川并不说话。

　　他把手指抽出来，两只手扣住人的腰提起来，扶着自己的分 身，对准那处凹陷，便挺了进去……

　　“啊！……陶川……”唐钦宇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别这样……疼……啊……”

　　并不尖利的叫声却仿佛最有力的刃剑，刺穿了那阵回忆……

　　陶川看到自己站在男人面前，无语气的说，“我认为，‘植入型微电流干涉芯片’，在特殊时期，可以做为一种战略资源……”

　　“你不反对？那就好。”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那只对外界反应向来迟钝的狗狗终于被这样的叫喊声吓到，它惊醒起来推翻了一只玻璃杯，杯子咕噜咕噜向桌子边缘滑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被这一声召回了神志，陶川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忽然俯下身，把人紧紧扣在怀里，缓慢却大力的抽 插起来！

　　“啊……陶…川……”唐钦宇呼吸节奏凌乱，原本挺立的欲望此时早已萎靡下去，没精神的搭在大腿一边，声音虚弱无力，“陶川……别……啊……”

　　“我问你。”陶川忽然出声，声音居然毫无波澜，冷的根本不像是在做什么床上运动，“——唐钦宇，你今天晚上来，是为了什么？！”

　　被疼得魂都要没了半个的人此时根本听不到陶川的问话——或者是他在刻意逃避某人的质问，嘴里只吐出破碎的呼吸和句子，“没有……陶川……停下，疼……啊啊！……”

　　陶川停了下来，掐住人的下巴扳过他的脸。

　　唐钦宇被疼痛刺激的脸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着，额头沁出冷汗，双眼紧闭，却仿佛能透过一层皮肉看到他痛苦的眼神。

　　陶川说，“钦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是了，他是陶川。他是Ｋ城“银”基地的指挥官，是整个世界所有“银”基地分部最年轻的指挥官，他行事作风利落干脆，手段强硬，目光犀利如冰——他什么看不出来？！

　　只是因为那人是唐钦宇，是他觉得想要保护的人，是他觉得想要对其流露温情的人，是他想要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所以，陶川更不允许对自己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唐钦宇，因为什么“未知的目的”来利用他对他的感情！

　　“钦宇，回答我！”

　　唐钦宇不说话，只是痛苦的喘气，眼睛死死的闭着，上牙狠切着下唇，咬到发白，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欠揍样。

　　这样还不肯说么？！……陶川不管不顾，又开始猛烈的抽动起来！

　　这一次，唐钦宇甚至连反抗都没有，两只手虚软的摊在床上……

　　他没有任何快感。

　　“唐钦宇，你回答我！”

　　陶川猛烈的动起来，加快速度，他的下 体被炙热的甬道紧紧缠绕包裹着，加上情绪里的愤怒和想要泄愤的欲望，只觉得一阵阵的快感从身体的中心盘旋而上。

　　他紧绷住腹部肌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钦宇，说话！”

　　“我没有……真的，我没有……”唐钦宇虚弱的回答，瘫软的身体只有锁骨特别突出，陶川不自觉的用手指划过骨骼，发现唐钦宇冷汗淋漓的出了一身。

　　“……陶川，我疼……”

　　陶川顿了顿，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许久，他终于俯下身，温柔的、紧紧的抱住了唐钦宇。

　　这一个拥抱温暖而坚定，两人的下身连接在一起，唐钦宇却在半昏的状态里觉得——为什么这个拥抱纯粹到没有一丝情 欲，而是带着绝望和难言的脆弱，抑或是不舍……？

　　为什么？

　　心忽然疼了……明明是他在强 暴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疼？比他还疼……？

　　唐钦宇慢慢的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人……

　　陶川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手扣住唐钦宇的后脑，把人虚软无力的头扣进自己怀里，“对不起，我多想了……最近太忙了，脾气不好……对不起……”

　　唐钦宇不说话，闭眼试探着吻他的唇，深深的探入，狠狠的搅动！

　　在对方还未体味过来的时候退出，试探着说，“陶川……再来一次吧……你慢点，我……就不疼……我们……”

　　陶川愣了一下，轻笑起来，低头看看怀里脸色已经不那么难看的孩子，“你啊！就这么‘欲求不满’么？……”

　　“不不……”唐钦宇急道，又觉得这样说似乎坐实了自己“欲求不满”，脸上惹了一片绯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你……我们……”

　　第二次要比第一次顺利得多，也美好得多。

　　陶川仔细揉捏唐钦宇洁白的半圆型臀瓣，使他放松了肌肉。

　　再插入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原本沁凉的肌肤慢慢开始升温，陶川温柔的舔舐唐钦宇的耳廓边缘，颇有情趣的看这个敏感的孩子的耳朵变得红润透明。

　　钦宇轻声的喘息，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喉咙深处透出来。

　　灯光暖黄温馨，气氛旖旎动人。

　　钦宇一只手忍耐不住的向下探，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却被人把手拉开，换上自己的一只手，陶川抓住了他的欲望中心，在敏感的顶端用柔软的指端不住的摩挲、套 弄起来……

　　迷乱的眼神，扭动的身体，愈加猛烈的欲望……

　　陶川半眯着眼看身下人，脑中绷着一丝清醒，他对自己说要相信他。

　　——怎么可以怀疑？……这是你的唐钦宇，是被你牵挂保护的唐钦宇，是那个会把秘密说出来后躲在你怀里哭泣的唐钦宇，是那个吻技青涩却努力讨好自己的唐钦宇，是有着一点小小倔强非要坚持自己观点的唐钦宇……

　　所以，不要管什么该死的“目的”——钦宇怎么会？……那是自己的钦宇，是他陶川最疼爱的钦宇，他怎么可能跟“那些人”一样算计自己……

　　陶川这样想着，锐意的眼角居然撩拨出一丝柔软的风情，诱人异常，混着疼惜和怜爱……他往常如冰般冷静的眼里燃着火，倒映出的只有一个人。

　　他俯身把舌尖伸进唐钦宇微张的嘴里狠狠搅动一番，然后听到人微不可闻的小声祈求，“唔……快点……陶川……”

　　……这句话像是强力的导火索，轰得炸开了陶川所有的动力系统！

　　他大力而快速的抽 插起来，热汗从背部滚落在床单上。

　　每一下都狠狠的撞击着敏感的那一点，滚滚而上的快感轰炸着人脆弱的神经，一寸一寸的剥离了清醒的同时，陶川听到钦宇被快感拔高的呻吟，“啊……用力……！”

　　快感几乎同时攀上顶峰！白浊的液体喷薄而出的瞬间，空气中便染上精 液特有的麝香气味，混着两人的汗水，两人的呼吸……

　　脑中一阵阵发白，仿佛烟火爆炸的瞬间被闪到失明的视线！

　　波涛汹涌的眩晕，让幸福，变成触手可及的实物……

　　---* ·未完 *---

　　30.名单（4）

　　在与陶川共赴巫山云雨一番之后，全身毛孔都淋漓透爽的唐钦宇累得窝在床上头发丝都不想动，连最后的清理都是陶川半扶半抱着他去浴室里弄的。

　　当男人一根手指伸进去仔细捣弄的时候，又触到了他那个敏感的点上……唐钦宇两腿一软头眼昏花的扑倒在陶川怀里，他记得自己好像差点儿就又交代了一次……

　　至于是怎么干干净净回到床上的，唐钦宇是真的记不清楚了……

　　他其实也不想利用陶川对自己的感情，陶川是真情，他不是石头心，又何尝不是真的？……

　　所以，李斯扬出的那个所谓“色诱”的馊主意，唐钦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权当作是一个鼓励自己来与陶川“拉近关系”的借口，虽然有那么点自欺欺人，但也还是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地下１２层的“银”基地自然没有类似于“灿烂阳光”、“璀璨星空”或者“银色月盘”之类的自然之物提醒他们大概的时间——唐钦宇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发冷，酸软无力，而身边却没有人。

　　房间里安静得连心跳都听得见。

　　床单上只有浅浅的褶皱，昭示着那里确实曾经有一个人睡过。

　　唐钦宇伸手摸摸，凉的。

　　人离开很久了。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划了半天才翻到一个精致的钢质外壳的银灰色小闹钟。点着荧光粉的秒针针尖无声的划着一圈又一圈，懒洋洋的揉揉眼睛，唐钦宇看清楚上面的时间是３：４８，凌晨。

　　唐钦宇直觉那个体力异常的人肯定在加班，他起身随手拎了件睡袍披到身上，决定去外间把那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指挥官揪回到床上，陪他一起睡觉。

　　可是，推开门，陶川不在。

　　电脑主机箱里的风扇呼呼的转个不停，发出隐隐的蜂鸣声。桌子上那只很听话的小狗狗枕着一个手机，毫无防备的酣睡着，就差在鼻子上吹出个鼻涕泡泡，身上还盖了块白色棉质小手绢——应该是陶川盖的吧！

　　桌面的显示屏上倒是什么都没有，下面的任务栏上却开了很多窗口，唐钦宇不经意的扫了一眼……

　　——思路猛得一紧！

　　缩小化的窗口中有一个是普通的文档——“‘Ｋ城银基地附属副基地’派遣人员名……”。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

　　唐钦宇下意识的看了下主机箱，外接口上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用李斯扬的话说是“形状很销魂”的小Ｕ盘，缓慢的闪着蓝色光表示正在与电脑连接，……

　　那么这个文档很可能就是……

　　鬼使神差的，唐钦宇一屁股就坐到椅子上！

　　动作太粗暴，惹得身后一阵疼痛，呲牙咧嘴的一边嘶冷气，一边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文档……

　　——真的……真的是名单……！！

　　一种难耐的情绪忽然从身体冒出来！

　　就好像刚放出高考成绩的那天，忐忑不安的查分数的考生：既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又不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结果，期待和未知——两股矛盾的心情交缠起来，直让人气血紊乱得搅和得心脏都跟着狂乱的跳！

　　文档总共只有三页。

　　前面只是一些程序员的调动名单，很大一部分都是唐钦宇连名字都没见过的新人，只有很少是直接从Ｋ城“银”基地主基地调过去的，这里自然不会有他“唐钦宇”的大名。

　　滚动鼠标轴……

　　接下来是中层的人员配备，不出所料基本上都是Ｋ城方面的人，有那么一两位不太熟悉但很有名望的专家，荧光是从其他市“银”基地分部借调过来做各方面技术支持的专家……

　　继续滚动鼠标……

　　心脏跳得更乱起来！

　　唐钦宇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

　　木门紧闭，四周严丝合缝得几乎透不出去一丁点儿声音一样。

　　唐钦宇兔子一样的竖起耳朵，眼睛溜回到显示屏上，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不知道陶川去干什么了，可能随时会回来——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三遍名单……

　　没有……

　　还是没有……

　　真的没有！

　　得出结果的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

　　唐钦宇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想。

　　总之，后面的动作流畅得让人感叹“不愧于是最优秀的程序员”，即使手上有个大伤口，手指动起来的速度也如此迅捷！

　　——调出输入法。

　　——在名单中加上自己和李斯扬的名字。

　　——保存。

　　——最小化……

　　靠在椅子上，唐钦宇看着陶川电脑的干净的纯色桌面，愣了许久……

　　然后，他按耐住自己混乱的心情，又点开那个最小化的窗口确认了一遍。

　　一切动作仿佛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以至于现在唐钦宇好像缺氧了一般大口的喘着气！

　　安静的办公室里，风扇仍然在转，呼吸声异常明显。

　　声音由急促变得缓慢，由粗重变得细微……

　　唐钦宇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陶川，“色诱”这一招，我只用一次，就这一次……你原谅我啊，我真的很想去“副基地”！

　　虽然还不知道“副基地”的具体位置，但是想必离“主基地”并不远——多好啊！我可以事业有成的同时偶尔回来看看你！比去那个几乎剥夺一半人身自由的“反联盟”要自由得多呢！

　　枕着手机的狗狗哼唧了两声，翻了一个身，小手绢被卷到身子下面，大半个身体露到了外面。

　　唐钦宇小心的把手绢慢慢拉出来，想给它重新盖上……

　　“咔嚓”一声门锁声，唐钦宇全身一抖！

　　陶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目光犀利如冰，与往常并无二致。

　　“在干什么？”声音低沉得很有质感。

　　陶川一步步走过来，皮靴磕在地面的声音那么刺耳，每一步都踩在人的痛处一般。

　　脊背一股股冷汗冒出来，唐钦宇手脚冰凉的发着抖。

　　“……我，我给它盖被子，怕它着凉。”

　　陶川走到唐钦宇面前的时候，他终于在凌乱的大脑中抽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

　　可是该死的……这么难堪的理由，陶川可能会相信吗？！

　　“是么？我看它睡觉还挺安稳的……钦宇，你怎么起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耳朵疼……根本就是怀疑至深的语气。唐钦宇甚至感觉颈椎骨都僵硬了起来，脖子上压了块石头，他连抬头跟他对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心虚！……

　　“我……”话才出口一个字，唐钦宇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编，撒谎这种事，他真的不擅长。

　　陶川忽然俯下身，视线迎着视线相撞，唐钦宇迅速把头别到一边……

　　然后又忽然觉得这样似乎更心虚，把视线用九头牛牵回来，战战兢兢的跟男人对视……

　　心脏简直要跳出来！明明是个肉球，却好像捶得胸骨都跟着发疼！

　　“……你的淘气狗打碎个杯子，我刚才出去把玻璃渣倒掉。”陶川忽然说话，声音很轻缓。

　　然后轻笑了一声，他站起来伸手把人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钦宇，我们该做的都做过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听了这话，隔了不知道几个须臾，唐钦宇才把那口上不去下不来的紧张气儿缓过来。

　　他在陶川怀里拱了两下，心安理得的撒娇，“……我才没有害羞！”

　　确实不是害羞……是害怕！

　　“……再说，唔……”唐钦宇支吾，“……我们也没有把该做的都做了啊……”

　　陶川错愕了一下，放开手蹲下身跟这个别扭小孩对视，“那你说，还有什么没做？嗯？难道你是想让我给你……”

　　说着，他的视线向钦宇胯间看了一眼。

　　唐钦宇只披了件大睡袍，内 裤都没穿，此时私密之处一览无遗。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想让我给你口 交么？

　　“……什么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唐钦宇紧张得裹紧睡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拉起还蹲在地上坏笑的人，“你也是……大半夜的还加什么班？又不付给你加班费，你不在床上我都被冻醒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钦宇发誓他绝对没有多想，他只是想把陶川拉走，离那个让他觉得愧疚罪恶的地方越远越好……

　　但是，这话说的太暧昧，加上某个衣冠禽兽的思想下流了那么一下……总之，一向以工作为重的陶川一下子就把人横抱起来扔到床上，粗暴的压了上去，一边亲一边说，“……我那不是还有点儿事没做完么？……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就把没做的都做完……”

　　夜半昏黑的房间里，一个皮肤白如玉的年轻人瘫软在床上，双手却痉挛着抓紧床单，喉间压抑不住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呻吟声扰着一室的安静……

　　而伏在他身上身型劲瘦线条流畅的男人，正用自己全身最柔软的部分爱抚着他脆弱却坚 挺的部分……

　　直到后来更深入的喘息、律动、呻吟……

　　显示屏下方的任务栏里，名为“Ｋ城‘银’基地指挥官工作交接性总结”的文档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还有那个“形状很销魂”的小Ｕ盘，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孤独的闪着蓝色的光……

　　---* *---* *---

　　第二天一早，陶川破天荒的起晚了。

　　做为一个恪守规矩从不慌乱的人来说，“起晚了”这件事的感觉，新鲜的不行。

　　——包括连滚带爬的穿衣服，手忙脚乱的刷牙洗脸，还有闭着眼睛趴在床上裹着被子乱蹭，之后惊叫着跳起来一边嗔怪陶川“不早点叫我”一边一手扶腰脚步踉跄的唐钦宇……

　　这些都让陶川忽然觉得新鲜却真实。

　　即使头顶被盖了一层防御网，即使防御网外面有“Predator”的狂轰滥炸，即使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后轰的天地崩陷……可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居然能让内心生出那么多情愫——柔软的，轻盈的，如春风吹卷出新绿，如淡色白云被刷在蓝色天空……

　　之前的生活虽不是索然无味，然而跟这样的真实相比，陶川发现地下１２层的生活，其实也很有色彩。

　　唐钦宇现在因为手上有伤还在休假，所以他其实大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时辰——如果基地看得到太阳的话。

　　但是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是保密的——除了明察秋毫的李斯扬和似乎很关注他们的李悍然中将之外。不过显然后两者很有品，对八卦别人没什么兴趣，所以这件事还是个秘密，加上无所不在的天地，也只有六双眼睛看到，保密级别绝对是最高级。

　　所以唐钦宇要赶在坐在最外间的秘书小安来办公室之前，从陶川这里出去。

　　——虽然“早上提前去指挥官办公室谈论工作”这样的借口，也不是不合理——但是，如果睡觉睡到中午时才起床，结果被人看到似乎有个人“没进来过只出去过”，那似乎就不太好办了。

　　唐钦宇急吼吼的穿好衣服，对着厕所的镜子照了半天，把自己收拾得看起来不那么萎靡不振。

　　收拾完他自己的时候陶川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

　　唐钦宇探出头来，心里猛的一提，想起昨天半夜自己的某些举动，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被他发现？

　　于是他抬着虚浮的脚步，又贴了过去，不动声色的观察，发现陶川在重启电脑。

　　他转过头两眼眨巴得亮晶晶的，然后撅起经过一夜之后略有红肿的小嘴，凑过去，伸出舌头，探入……跟陶川湿漉漉的亲了起来。

　　在被指挥官大人认为的很神圣的办公室里做这种事，陶川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事实上他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基本上就处于没表情的状态。他利落的像一台机器，开启了“工作状态”，就关闭了“表情系统”。

　　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心理活动，他觉得唐钦宇现在的样子很好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然而情绪里还沉淀着惊喜，且掺杂了期待和欣慰——这个孩子是带着软弱阴郁的情绪闯进他眼里的。曾经唐钦宇连对他的合理要求的反抗都是无力的，只能苍白的说“我不认为是这样”，这种反抗甚至显得任性和无理取闹。

　　然而实际上，陶川回想着，唐钦宇并不是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悲观消极，他渴望向上，只是他的阳光藏在深处，是被外层的黑暗包裹着不容易发现的。

　　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情都显示出，唐钦宇总是在外人以为他就要垮下去的时候，还是可以继续向前。

　　陶川忽然想开了什么……他发现自己要做的其实并不是一味的保护，他只要适当的提醒唐钦宇说：那个不行，需要慢慢适应；这个可以，但要注意程度。

　　他最应该做的，是给他一点自信。

　　那是唐钦宇缺少的，所以他当初才会甘心只做一个小程序员，每天计算数据修复数据；所以他才会在陶川很久以前说了那句“我认为你不合适做程序员”的时候炸起毛，所以他才会在得不到别人的肯定的时候黯然伤神——如果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术都被否定，那么跟抽走了最后一丝阳光的暗夜行路相比，还有什么不同？……

　　亲吻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陶川的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些东西。他一直睁着眼，所以此时连接吻都显得冷静而理智。

　　眼前是钦宇放大的一张脸，他可以看到钦宇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抖，眼珠在眼皮下面慢慢的转动，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钦宇。”陶川退开舌头，说，“……你是不是真的想去‘副基地’？”

　　唐钦宇愣住了，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陶川，努力在陶川幽深的眼里寻找愤怒或是不满，但是没有。

　　于是他轻呼出一口气，试探着问，“……我不能去吗？”

　　陶川心想：算了……如果我不在，谁还能给他自信呢？他那么需要自信的孩子，让他去“反联盟”，提高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水平，塑造更多的自信，这样，以后的日子里，他总不会太难过吧……

　　“你很好的，钦宇。不管在哪里，你是我眼里最厉害的，谁都不会比你强。”

　　如果我不在……

　　隐隐的，陶川听到了什么割裂的声音……

　　显示器亮了起来，重启已经完成，系统提示“请在３０秒内输入第一密码”。

　　“去回去休息吧！”陶川放开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唐钦宇。

　　小孩的头发被他刚刚弄的乱七八糟，唐钦宇有些焦躁的用手刨着头发，让它们更服帖。他其实还在心虚着，陶川问他的话正击软肋，他甚至觉得这个抱自己的男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而在试探自己，所以他只能嘀嘀咕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明天就不休假了，今天要回去把觉睡够睡足，然后抓紧一切时间工作……这边头发还翘着，会不会被人发现是刚睡醒的样子？希望不会有人发现吧……”

　　陶川说，“不会，你看起来很正常。”

　　唐钦宇又脸红，瞥过一道青白目光，“那我先回去了。”

　　陶川无奈的淡笑着对他点头。

　　他眼里闪过一道暗光，却被压在了最深处。

　　被又一次揣在口袋里的小狗狗恋恋不舍的对着陶川呜咽了几声，同时还挥舞了几下爪子，像是在控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太大，抓的它肉疼。

　　和它的主人一样，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在Ｋ城“银”基地见到陶川。

　　---* ·完 *---

　　31.离开

　　早上８点１２分，李悍然中将接到由首都方面最高指挥中心发出的紧急通知，通知内容不详，只要求他在６个小时之内必须至少到达国际“银”基地总部大楼楼下的大厅。

　　而此时，能让他产生上千公里位移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也需要将近６个小时

　　这几乎要求李悍然带着自己的人即刻离开！

　　所以，１０分钟之后，当李斯扬在基地内部消息网上看到最新的那条“李悍然中将几分钟前匆匆离开Ｋ城‘银’基地”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自从李悍然到来之后，李斯扬几乎快要神经过敏——他每天晚上回到休息室打开门之前总是心跳加快，害怕一开门就看到李悍然坐在自己房间里用如刀般的审视目光对着自己；或是半夜睡到一半忽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强要压倒自己的人；再或者，他以逃避的心态主动给自己加班，而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更担心自己哥哥会突然闯进来直接把人按到宽大的办公桌上，以某人“不爱惜自己身体私自加班”的理由进行所谓的“惩罚”……

　　然而现在李悍然忽然离开，甚至连招呼都没有跟打一个，这个哥哥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些……？难道因为有紧急事件所以就可以不负责任的突然离开连招呼都不打吗？！

　　李斯扬想起唐钦宇对待那只小到诡异的狗狗的态度：没事的时候他才会想起给那个小东西顺毛喂食，一旦有什么事发生，立刻把狗丢在书桌的抽屉里置之不理。

　　原来，难道，你对我只是养宠物的态度吗？！

　　陶川处理完一堆工作，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眼角。

　　秘书陈格又送来一批堆成小山的要处理的文件，看到陶川疲惫的神态，提醒道，“上校，这些工作可以等等再做的，下官觉得你需要多休息一点。”

　　“不要紧。”陶川抬起头来看他，目光明亮，“有些事，还是不要拖得好……我想尽快处理完。”

　　是的，尽快处理完。因为“那件事”的进展程度，快的出乎他的意料，到底有多快，他无法估计。

　　又交代了陈格几句，陶川埋头继续阅读工作。

　　而早已设定好发送时间的某封邮件在上午９点钟准时自行发出——那份名单。

　　陶川没有来得及最后核对一遍上报的名单。

　　——事实上他在凌晨已经核对过。

　　只是此时他不知道，那份名单，已经被唐钦宇改过……

　　此时罪魁祸唐钦宇首由于前一晚的“剧烈运动”而疲惫至极，早上一回到休息室就趴在自己的大床上补眠，快到中午才睡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条短信告诉李斯扬他“色诱成功，名单已改”。

　　坐在办公室的李斯扬差点儿跳起来！

　　这个孩子居然单纯到这个境界而真的跑去“色诱”！

　　要知道，他只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从没人拿他的玩笑当过真！

　　一时间他再没心思去管“自己哥哥不告而别”的复杂失落情绪，满脑子都是陶川知道事情缘由之后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情景。

　　他倒是不怕被骂，但是，这关系到他李斯扬和唐钦宇的前途问题！

　　……虽然，李斯扬承认，他确实很想去“副基地”……

　　但是，唐钦宇呢？他那么年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而且，这样带着目的的色诱，被欺骗了的陶川在今后的日子里，还能接受唐钦宇吗？！……

　　按照事实，李斯扬是最了解陶川的人，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尤其是当陶川在将近中午时分接到总部的反馈信息之后。

　　看语气，名单似乎是胡梓源司令亲自审核和批注的，并且对这份名单的人员安排给予很高的评价。

　　然而，陶川在看到反馈信息之后，着实被震撼到，愣了许久！

　　居然是真的……在持续时间不长的愣神中，他只有这一个想法——居然是真的！

　　——唐钦宇昨天晚上在这里演的这一场戏，居然真的是逢场作戏！……他想找机会改名单！他在诱惑勾引他时，眼神里不明朗的因素，居然真的是带有目的性的！

　　一股深刻的悲哀忽然笼罩在头顶……

　　在面对这样的结果时，陶川甚至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居然如此了解唐钦宇，还是该对这个欺骗且利用他的感情来达到目的的孩子表示憎恨或失望——况且，纵使情绪中的“失望”是浓烈的，然而“憎恨”这种情绪……

　　他无法对他产生憎恨！

　　把钢笔随手扣上笔帽扔在桌子上，陶川闭上眼，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切工作都暂时搁置——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了唐钦宇而耽误工作，这个孩子就是一个石子，总是可以打破他平静如水的心情！

　　时间在指针的旋转和齿轮契合分离的同时缓缓流失……

　　这一天下午。

　　１点３０分，仍然坐在飞机上的李悍然中将在拿到Ｋ城“银”基地副基地派遣名单之后，暴跳如雷！飞机驾驶员被吓得手脚一起发抖差点整机坠进太平洋！

　　１点４５分，陶川给唐钦宇发了一条手机短信：【１５分钟之后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就某些事，谈一谈。】

　　１点４６分，唐钦宇看到短信，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回给他：【是关于名单吗？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先解释一下吗？】

　　陶川没有回复。事实上，陶川很少发短信。这种信息传递方式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够有效率。

　　然而现在他发了，明摆着一个事实：他不想打电话，他连唐钦宇的声音都不想听。

　　１点５５分，八位身份神秘但权限极高的黑色西装男乘直升机降落在Ｋ城“银”基地广场，低调的进入基地内部，直达指挥官办公室。

　　２点整，唐钦宇被秘书小安拦在陶川的办公室门外，“对不起，唐钦宇中尉，上校他有重要的事情，现在不能见你。”

　　５分钟之后，没有离开过的唐钦宇直接从秘书小安那里得到指挥官陶川的邮件通知：召集全体Ｋ城“银”基地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几乎在同时，唐钦宇接到了陶川这天的第二条短信：【钦宇，等我一会儿，我们再谈。】

　　唐钦宇手心出了一层汗，捏得手机都跟着滑溜溜。他顺手从小安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居然扯得手上快要痊愈的伤口生疼。

　　他回给陶川一个字：【好。】

　　然后向会议室走去。

　　唐钦宇发誓，如果他知道陶川“等我一会儿”中那个所谓的“一会儿”的时间会有多长时间，他一定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冲进办公室对陶川说，“有什么事快说，老子过时不候！”

　　而不是乖觉的回给他一个“好”字。

　　他和他只隔一道墙，而那居然会成为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屏障……

　　前一晚大概真的是纵欲过度，虽然睡了很久之后精神恢复了大半，但是身体后面难言之处的感觉，加上心情的原因，仍然是让唐钦宇在凳子上坐立不安。

　　李斯扬特意找到他坐在旁边，看到唐钦宇一脸被插样儿——不憔悴，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好吃。

　　于是他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担心，压低声音用无良的语气意味深长的问道，“……感觉，还不错吧？”

　　唐钦宇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的“唔”了一声——表示肯定。

　　小小的回味了一番前夜里的声色场景，唐钦宇暂时把陶川要与他谈的话题扔到脑后，因为他此时更关注的是：为什么陶川通知了全体成员大会，他自己却不出现？指挥官的特权可以高到这种程度吗？

　　会议冗长而略显无聊，那些刚刚值完一个周期的班，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的程序员全都堆在凳子上打盹。

　　但是当陈格宣布“副基地派遣人员”名单的时候，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被选中的喜笑颜开，没被选中的表示庆祝！

　　接下来，在陈格的示意下，某参谋员简单介绍了“流光炮”的工作原理和大致构造，众人在为这个对他们来说新出现的攻击型武器赞叹唏嘘的同时，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说这个？

　　然而下一刻，又一波狂潮让年轻的基地成员们惊喜：“副基地”主要建设工程，即为新型攻击性强大的Ｋ城“流光炮”！

　　此时被选定的程序员欢呼声尤其高涨——无论如何，能成为一个新型战略武器建设的元老，这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荣誉！

　　而此时，一直在办公室里的陶川觉得，很无奈。

　　坐在自己对面的八个男人中，有两位是首都方面直派下来“接他走”的人，五位算是随行人员，一进门就开始帮陶川“整理私人物品”。

　　另外一位……

　　那个男人看起来谦恭有礼，眼神明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黑框眼镜，嘴角始终恰到好处的带着一抹笑，看不出年龄，儒雅而亲和。

　　至始至终，他坐在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没说过一句话，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陶川，我给你介绍一下。”一位中年西装男指着这个儒雅的男人说，“这就是接替你的人，楚亦洵，上校。”

　　小安急匆匆的从大会议室后方跑进来，交给陈格一张纸。两人站在旁边耳语了很久，表情严肃。

　　唐钦宇不经意见看到他们两个人，心脏莫名其妙的早搏了一下。

　　不好的预感吗？

　　希望是多想了吧……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仍然处于高涨之中，权限较低的程序员不停的向参谋员咨询“流光炮”更多的内容……谈论声、惊呼声、欢笑声，充斥于耳。

　　鸡血的年轻人们压根没有注意到小安，更别说跟着她一起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

　　陈格拿起话筒对大家说，“各位请安静，下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众人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眨巴着无数双眼睛盯着陈格和他手里的那张纸，期待着接下来，他会带来的又是怎样的惊喜。

　　然而不仅是惊喜，而是惊讶！

　　陈格说，“欢迎基地新指挥官，楚亦洵，楚上校，今天是他与大家的第一次见面！”

　　楚亦洵从门口走上来，依然对着众人微笑。

　　他明亮的双眸扫过整个会议室，温和儒雅的气场与陶川的冷硬完全不同。在大家还未在惊讶的呆滞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说，“我是基地的新指挥官，楚亦洵。”

　　他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让人如沐春风。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李斯扬，然后是唐钦宇。

　　李斯扬听到这个让他差点咬了舌头的消息，“……这怎么回事？！”

　　呆愣的唐钦宇坐直了身子盯着看台上的人，“……他，是谁？指挥官？” 

　　揉揉眼睛，不是陶川。

　　再揉揉，仍然不是。

　　呼吸忽然加快，唐钦宇抓过李斯扬的手腕，握得他生疼，“……他人呢？他是指挥官，那陶川是什么？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吧？告诉我！”

　　然而得到的，却是对方同样迷惑的眼神。

　　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突然加快的心跳，让唐钦宇甚至有些窒息。他紧抓住自己的胸口俯下身，极力的按耐住自己的情绪，翻出手机颤抖着给陶川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这个人是谁？指挥官为什么不是你？你怎么了？】

　　只隔了一分钟，唐钦宇又发出一条：【那件事……是我不好。可是你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为什么？】

　　李斯扬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从没听说过基地会换指挥官这样的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拉着唐钦宇的手腕把人跌跌撞撞的带出会议室，“给他打电话！现在！”

　　手机铃响起的时候，某西装男恰好把注射器的针头从陶川的胳膊里拔出来，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点。

　　陶川的意识已经进入到迷幻状态。

　　四周浓雾弥漫，厚重的不透明的白色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棉絮之中，辨不明方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铃声让他跌入迷茫的意识有了一分清醒。

　　冥冥之中，陶川一直在提醒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话没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

　　……谁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

　　……特别的……

　　……是谁？……

　　……谁……

　　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西装男队身边的人说，“把他的手机挂掉，电池板和内存卡拆下来，装到密封屏蔽盒里带走。”

　　“是。”

　　“其他的都整理好了吗？”

　　“好了，章少将。”

　　“还有１０分钟，我们快走。”

　　五位随从有两个拖着超大型的箱子，里面装着陶川的所有私人物品。三位架起已经绵软无力的陶川，一行七人，向直达地面的电梯走去，快速离开……

　　所有有关陶川的痕迹都被几个人迅速的抹掉，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陶川”的气息，和他留在他的情人的脑中的记忆……

　　---* ·完 *---

　　32.尾声·第一部

　　后来的一个星期，唐钦宇发疯了一样在整个基地找陶川，翻遍了每个角落，甚至是公用厕所的每个隔间，食堂后厨的每个厨房，他差点闯进指挥官办公室把那个一直微笑着的楚亦洵揪出来暴打一顿，甚至问李斯扬有没有医师苏淳的电话，他要给那个男人也做惨无人道的穿刺，逼问他把陶川弄到哪里去了？！……

　　李斯扬好说歹说的他也不听，怎么劝怎么安慰，这个孩子都跟魔怔了似的，见到李斯扬就说，“你知道么？他明明说有事要跟我谈的……我本来想好了要怎么跟他解释的，他肯定会同意的……他说‘钦宇，等我一会儿’，可是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呢？怎么会这样啊……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哄人，你最了解他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话说到最后，钦宇往往会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一双眼睛被眼泪蒙着，却透亮透亮的，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成为小小的一团，一边抽泣一边颤抖，嘴里还不停的小声说，“他明明有事要告诉我的，明明说等一会儿的，怎么就不见了呢……明明就一会儿……”

　　陶川送给钦宇的那只小狗狗也被折腾的不像样，每次看到这狗狗他都会想起陶川把它送给自己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所以有时候恨不得掐死它，却又舍不得……

　　主人不管它，它坐在唐钦宇休息室的桌子上饿的嗷嗷叫，身上的毛都打了结，又脏又乱。从不养宠物的李斯扬看到之后迫不得已把它带回自己那里暂时养着，好在小狗狗虽小，却并不娇气，不乱叫不乱跑，

　　在一个星期之内唐钦宇几乎不吃不睡，生理上变得极度虚弱，而精神却是异常亢奋，根本无法正常的工作和作息。

　　没有办法，李斯扬有一天叫来医务室的老医生，给唐钦宇打了最大剂量的镇静剂，医生嘱咐李斯扬，“醒来后不要让他受太大刺激，给他找点事情做，转移他的注意力，会好一些。”

　　这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在床上昏睡了两天才睡醒。

　　醒来之后，唐钦宇倒是让人省心了许多，确实是再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吃饭，安安静静的睡觉，又调整了两天，身体情况基本恢复，虽然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也尖了许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主动要求李斯扬安排工作，开始李斯扬还不敢给他太多的任务，但小孩勤勤恳恳，安安静静的工作，什么都做到最好，在办公室里也有说有笑，仿佛跟往常并无二致。

　　但是李斯扬还是看得出来，他其实整个人已经仿佛是木偶一般死板，机器一般冰冷，仿佛再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都被陶川那个混蛋带走了！

　　李斯扬也不是不奇怪陶川的去向，与他认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陶川绝对不会做这么没谱的事儿！

　　他暗地里利用李家二公子的身份以各种渠道打探陶川的去向，但暗中似乎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挡着真像的浮出水面，总是在他接近最后的时候，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把真相抛到别处，然后一切又要重新开始调查。

　　这个工作循环往复了很长时间，李斯扬不顾影响不顾后果的折腾了好几次也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他放下别扭情绪把电话直接打到李悍然手机上询问，兄弟两个几年以来第一次通这么长时间的话——虽然语气都不善。

　　李斯扬竖着耳朵从哥哥严谨的措辞中寻找可能有帮助的只言片语，诱导他说出陶川的去向，到最后李悍然声色严厉的提醒道，“李斯扬，注意你行为的尺度！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知道就可以知道的！你既然选择去‘Ｋ城副基地’，就不要把心思用在别处，不然我不介意动用一切权力把你从Ｋ城弄回首都关起来！”

　　这边找不到陶川，那边唐钦宇的状态很让人担心。

　　原本李斯扬打算给他安排几次心理诊疗，他觉得这个孩子的心理防线原本就崩塌过，受了打击自然比一般人更脆弱。

　　但是，Ｋ城“流光炮”的初始建设工作相当繁忙，这件事还没有提到日程上来，李斯扬就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接到通知：唐钦宇因为长期大强度工作，晕倒在工作台上了。

　　他赶到医务室的时候，人已经醒了，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看不惯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李斯扬粗暴的拔掉他手上的针头，拉起人向地面直达电梯的方向走去，只留下葡萄糖溶液滴答滴答的拍在地面上，慢慢的积了一大滩……

　　一手指着天空，李斯扬用他从未有过的粗暴语气对唐钦宇说，“看看你头顶上是什么？！想想你是干什么的？！想想你的职责！你是个基地成员，你肩上的责任是保护这片天空下面的人！基地选中了你，不是让你耍脾气任性方便你谈恋爱的！陶川有陶川的任务，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就算是能回来也不会再要你！”

　　唐钦宇的目光中几乎是立刻就透出一点光亮，他盯着李斯扬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他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李斯扬的脾气一下子被这孩子可怜的目光浇下去一大半，紧紧蹙眉，“我不知道。”

　　“……那”唐钦宇的双眼慢慢汇集了水色，迷蒙而透明，“……他还活着的吧？”

　　李斯扬恨不得抽他个耳光，“废话！陶川是个人才，怎么可能随便让他牺牲！”

　　唐钦宇不再说话，抬头久久的望着天空看。

　　许久，等到眼里的水色变干了，他才说，“嗯，只要他还在，就好。”

　　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高温烤的人眩晕焦躁，站在没有一丝风灼热空气里，唐钦宇却全身冷到极致……

　　对着天空，他慢慢的闭上已经被阳光烤的发涩的双眼，默默的对自己说：

　　——好吧陶川，我就等你一会儿，然后，我们再谈那些事。

　　就一会儿哦……

　　我就在这，等着你忙完了，我们再谈……

　　两年以后，Ｋ城“流光炮”指挥控制中心。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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