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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第一部剧情简介——
　　
　　地外智慧生物“Predator”在2010年秘密停留在地球的卫星——月球背面，开始对地球以及地球的资源进行觊觎，并以各种手段对地球进行攻击，使得地球上人类及各种生物的存在受到严重的威胁。
　　国际“银”基地在2012年应运而生，它是联合国组织起来，利用地外智慧文明LKF，以世界上几大强国为主导，其他国家为辅助的国际联合反“Predator”组织。
　　
　　C国，K城“银”基地最优秀的程序员唐钦宇被指挥官陶川质疑了工作能力之后，想将其调离。两人因为此事发生了摩擦，进而迸发了不一般的火花。
　　隐隐的爱恋在两人之间慢慢产生。
　　
　　陶川有心调查唐钦宇的过去，知道了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向来公事公办的陶川因此第一次私自利用自己的权力，拜托自己的好友医师苏淳，将迫害唐钦宇亲姐姐的教授徐立进行了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以安慰唐钦宇。
　　心理上得到慰藉并且恢复正常的唐钦宇，从基地参谋部长李斯扬中校那里听说K城即将组建副基地，且副基地主建工程为“K城流光炮”。而派遣人员的名单上并没有唐钦宇和李斯扬两人的名字。
　　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作风浪逸的李斯扬跟唐钦宇开了个玩笑，让他“□”陶川并趁机会改掉名单，却没想到唐钦宇以此当真。
　　但也因唐钦宇有心对陶川进行“□”，两人在经过诸多磨合之后，终于在名单上交的前一个夜晚，进行到了最亲密的最后一步……
　　
　　然而，命运多舛。
　　
　　春宵之夜之后第二天，K城“银”基地组织全体成员大会宣布楚亦洵上校为新任指挥官。同时，陶川被三个身份神秘、权限极高的人带走，从此不知所踪……
　　唐钦宇和李斯扬经过多方面的消息渠道也无法打听到陶川的去向，除了能确定他人没有死之外，他在干什么，人在哪里，完全一无所知。唐钦宇因此而消沉，经过李斯扬的提醒，意识到自己责任在身。
　　身不由己，唐钦宇只能背负起做为一个“银”基地成员的责任再站起来，用自己最大的精力和时间认真工作……
　　
　　如此过了两年，故事才开始有了新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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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设定——
　　
　　-* 1. K城，C国超级大都市，也是世界闻名的商业金融中心，是防御“Predator”的重要关口，故事的一切基本都发生在K城。
　　
　　-* 2. K城“银”基地，坐落在K城地下12层，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存在。“银”基地的成员常年居住生活工作在地下12层，不见天日，通过极高端的电子信息技术维持LKF防御网的稳定。偶尔有假期，基地成员可以到地面进行活动，但需时刻保持与基地的联系，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必须立即赶回。
　　K城“银”基地与地面有很多直捷通道口，一旦进入通道，就可以在10分钟内到达“银”基地。
　　第一部中的男主角唐钦宇就是在某次休假时因为紧急集合遇到了K城“银”基地指挥官，并由此两人产生了爱恋。
　　
　　-* 3. LKF防御网，是地外生命LKF文明留给地球人的用来防御“Predator”的防御系统，材质不明，通过电子信息技术维持稳定，架空于距地面2400米的高度。一般情况下透明无色，遇到“Predator”发射的强烈的电子光流会呈现出本来的暗红□状结构。
　　
　　-* 4. “Predator”，地外文明，觊觎地球的丰富资源和生态环境，妄图对人类赶尽杀绝之后取而代之成为地球的主人，目前停留在地球的卫星——月球的背面，时常对地球发起攻击。
　　
　　-* 5. “流光炮”，是人类根据LKF留下的信息而自行发明出的攻击型武器，对“Predator”有极其强大的杀伤力。目前C国只完全建成一门“流光炮”坐落在C国首都，另一门K城“流光炮”正在建设中。K城“流光炮”是K城“银”副基地的最主要建设项目。
　　本文男主角唐钦宇和李斯扬即是K城“流光炮”的主要建设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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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简介这东西真难写啊~ 大家看写的还可以吧？都概括了吧？……
　　
　　详细内容，还是看看原文比较好~
　　
　　那么，第二部开始啦~ 欢迎捧场~ ^3^
　　
　　

作者有话要说：唔…… 设定的部分先写这么多吧……




-* 01 *-

　　
　　两年以后，Ｋ城“流光炮”指挥控制中心。
　　
　　唐钦宇一边揉眼睛一边从中心控制室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
　　“嗨嗨嗨，这么宽的路你也要撞人？”
　　唐钦宇一抬头，一张魅惑妖冶的脸正对自己诡笑，满脸都写着几个方正大字：我有事求你。
　　
　　挑挑眉，唐钦宇笑得很纯良，“找我什么事，中校大人？”
　　李斯扬不满抖抖眉梢，“喂，我上个星期已经升了，你不记得了么，我的唐少校？”
　　张开大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唐钦宇懒洋洋的说，“有事说事。”
　　
　　“唔……你今天休息对吧？下午你准备去干什么？”
　　“下午？还不知道……我现在要回去补个觉，下午可能去K城市中心买点东西吧……怎么了？”
　　李斯扬笑眯眯的，“我要买游戏光盘~”
　　“……”唐钦宇嘴角抽了几下，“尊敬的李上校，下官不得不提醒您…… 您已经是而立之年了的人了，您的游戏瘾，该戒上一戒了……”
　　“哎……”李斯扬摇摇头，“你不懂的……记得是东幻商厦地下一层，《狂暴僵尸》3.0版。”
　　说完，李斯扬溜成一道烟，跑了。
　　
　　

　　
　　节气上立秋都已经过了很久，无奈秋老虎的威力不是盖的，气势猛烈，虎啸一声让整个城市又热了大半个月。
　　但是，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中午唐钦宇从K城“流光炮”所在的敕山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头顶盖着的乌云，好像厚重肮脏的旧棉花，被平流层的风吹得缓慢的在天上翻滚，看的人胸中闷了一口气，十分不爽。
　　这种天，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唐钦宇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接近傍晚，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的，西边的霞光只在灰云的缝隙间留下点儿色彩。按理说往常的这个时间，就算是阴天也不该这么阴沉，让人总觉得天空带着山雨欲来的倾倒之势。
　　
　　一手抱着大纸袋子，一手在袋子里翻来翻去翻来翻去……最后终于翻出一包薯片，牙一咬，撕开，放在袋子最上面，唐钦宇一边走一边吃起来。
　　走过两个路口，他拐上了步行街。
　　
　　这是国际大都市K城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
　　曾经每到夜晚，这个商家云集的地方便是霓虹闪耀，灯红酒绿，经济最热的时段甚至以“平均每天每平方米收入若干万元”这样的单位计算总收入。
　　蜿蜒三公里的步行街一直通到横跨K城的江滩边。夜晚，那一片五彩斑斓的灯光就是这个城市的标记，标志着这个城市生活的美好和欢乐。
　　也总有爱耍小资情调的年轻男女挽手散步到那里，看着对岸同样不灭的灯火，发几个誓言，许几个愿望，或是在节日里对着冲上天空的烟火矫情的叫喊，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但是想要看到这样的场面，起码也要在茫茫宇宙中追回一个光年的距离才有可能。
　　
　　因为，现在的K城，哪怕是市中心这一块往日最繁华的地段，也都是一派萧索——到处都是清理不干净的浮灰浮尘，商场外墙的巨幅的广告牌上，景观树恹恹的耷拉着叶子上，全都是灰土土的一层。
　　
　　一年以前，“Predator”用积攒了进13个月的续集能量对这个城市上空的“LKF防御网”进行了无声破坏，导致城市四分之一人口泯灭在那场灾难里，虽然之后政 府不惜花巨资重新建设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安抚失去亲人的市民，但从行人们或惊恐或麻木的表情中仍然能看出来，人们仍然无法从灾难的阴影中走出来。
　　
　　东幻商厦就在步行街的中间位置。唐钦宇吃掉了袋子里的最后一片薯片，顺手扔掉袋子，乘扶手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专卖各种软件光盘的区域人数寥寥无几，卖东西的小姑娘呆坐在角落里，试玩区的电脑面前，几个毫无心机的小男孩儿欢乐的打着游戏，音箱里传出怪兽被打倒的惨叫声和英雄取得胜利的雄壮音乐，加上孩子们单纯无邪的笑声，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显得尤为珍贵，尤为寂寥。
　　
　　唐钦宇招来小售货员，“我要一张《狂暴僵尸》3.0版。”
　　小姑娘回去倒腾了半天，然后略带歉意的回来，“对不起……存货已经卖完了。要不，你下个星期再来吧！”
　　“不是才发布的么？这么快就卖完了？”唐钦宇很诧异，难道人们面对灾难的方式是以游戏来自我麻痹？
　　“不是的，因为以为现在会卖不出去，所以进货很少，没想到卖的很快……”
　　唐钦宇很失望的哦了一声，不经意的回头看到试玩区小男孩玩的游戏，“那么，那款游戏有吗？”
　　“那个就是最新版的《狂暴僵尸》，不过是样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我按原价付给你吧！”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确定面前这个很帅很好看的年轻人确实没有跟自己开玩笑，于是小跑到那边，对正在玩游戏的小孩说了几句什么。小孩磨磨蹭蹭的从明显不比自己矮多少的高脚凳上下来，哀怨的看了唐钦宇一眼。
　　
　　把光盘用塑料纸封好塞进怀里的袋子里面，唐钦宇走到小男孩旁边蹲下，摸摸他柔软的短发，掏出两根香肠送给他。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眼神也从哀怨变得闪亮，拿起来就啃。
　　
　　游戏光盘卖完了……还是直接回去吧！虽然轮值休息的时间可以到明天早上，但是……
　　唐钦宇抬头看看被棉花塞得满当当的已经发黑的天空，总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于是……真的有事发生！
　　已经接近黑色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因为两道细细的红色光柱箭一般穿透云层直射下来，在两千四百米高处的LKF防御网上被割断，高能量让那层透明网显现出一部分可见的红色！
　　街道被红光笼罩，蒙了一层不合时宜的喜庆感觉，寥寥无几的行人抱头鼠窜，冷静点儿的都躲进商场或者地下超市里，几个跑的慢的在毫无方向的乱撞……
　　
　　然而，由此就显现出来，步行街正中间那个一手抱着某超市提供的标准购物袋，悠闲地啃着巧克力威化棒的，长相颇好又全然不顾形象的年轻人……似乎有点冷静过头了。
　　唐钦宇把最后一截威化棒塞进嘴里扔掉外包装，抬头又看看天空。
　　
　　他在心里下定论：很好，这一轮小攻击已经结束，看方向似乎是以K城大酒店为中心点的2点钟方向遭到了破坏。他甚至脑补了此时K城“银”基地的小程序员们正在修复LKF防御网的小漏洞的场面——那种15秒之内就绝对能搞定的小漏洞，可以让那些藏在地下12层的小年轻们兴奋得两眼冒光。
　　
　　其实，像这种攻击虽然看起来气势恢宏，又强劲又华丽，实际上就好像只小兔子在给大狗熊挠痒痒，充其量就只能挠下点皮屑，能量并不大，甚至连LKF防御网的网面都破坏不了。
　　自从一年前“Predator”恢复了月球背面的主基地之后，这些地外生物没事就会发起一通小攻击进行骚扰，还特意用这种华丽高调的方式来给LKF防御网挠痒痒。不明所以的平民们人心惶惶，又无处可躲，看架势就跟世界末日来临了似的。
　　工人们动不动就罢工歇业，政府极力安抚也没起到多大作用，电视台一方面不停的插播“今天某时某地又遭到了‘光柱袭击’”，一方面又按照政府指示向民众解释“不用担心这种小规模攻击，我们的生命有值得信任的神秘地球卫士保护”——这种说法让人觉得好像小时候看的到处是bug的科幻动画，只是会爆发小宇宙的所谓“地球卫士”人们一个也没见到过。
　　
　　每次有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攻击的时候，唐钦宇就会想：躲在干冷的月球背面的“Predator”这种智慧生物，也不知道都长成什么样子，居然也会搞这种疲劳战术。不知道他们的老祖宗有没有留下类似于《孙子兵法》和《论持久战》这种神来之笔？不过这些理论的确够经典，连对付地外生物都是万能法宝。
　　一年前的攻击无法预料，虽然我们确实有损失，但是顺水推舟的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一举干掉“Predator”，这才是我们的目的啊！
　　——所以，其实，我们还是很有胜算的啊~
　　某人一边嚼着威化棒一边摇头晃脑的想。
　　而那些吓破了胆子的普通人都躲在角落，看着宽敞的步行街上这个悠闲自得的年轻人，用散步的速度笔直的朝某个方向走去，全都很震惊。
　　
　　

　　
　　本来想再买两张音乐光盘，可惜“predator”的突然袭击让他喜欢的那几个小店全都惶恐的关门大吉。
　　失望的看看时间，唐钦宇觉得，他差不多该回去了。
　　
　　原路返回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Predator”那个搔痒式的小袭击果然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步行街上已经有胆大的人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赶回家。
　　不过，不紧不慢的还是唐钦宇一个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在步行街某个地方毫无征兆的站定。
　　然后，轻轻闭上眼，仰起头。
　　
　　梦境一般的记忆与现实毫无偏差的显现在眼前……
　　
　　人们的惊叫欢呼声，口哨声，商家为招揽顾客放出的歌声，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声……
　　斑斓的色彩在天空乍现，人们仰视天空的面庞被映出各色光彩，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在兴奋，“钦宇，好漂亮啊！”
　　之后呢？之后，他在这美丽的极光中回过神，转身向地铁口跑去……
　　
　　睁开眼，漆黑如墨的天空上，璀璨夺目的繁星安静的闪耀，周围甚至连人声都没有多少，只有步行街上的地面音响里飘出的音乐，把这个往日的繁华地段衬得更寂寥萧索。
　　
　　LKF防御网高达99%以上的透视率让自然景观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唐钦宇又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觉得自己傻愣愣的站在路中央45°角仰视星空这样的姿势很诡异，于是轻轻叹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大购物袋，也加入了匆匆步行的稀拉人流中。
　　
　　两年多了。
　　其实唐钦宇不只一次会想起2015年情人节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他在地铁站的秘密直捷通道口遇到了陶川，那个男人冷静镇定的眼神让他的慌张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缓解，之后又一口否定了他的能力。
　　自己不只不怨恨这样“武断强势”的上司，反倒对他产生了不明所以的感情。
　　也是很久以后，唐钦宇才意识到，那一天，居然是情人节。
　　
　　科技这样发达的年代，如果再说这“仿佛冥冥之中是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句子，倒显得有些矫情。
　　
　　可是，每次有休假，唐钦宇总是喜欢来K城市中心。
　　每次来K城市中心，只要时间上允许，他也都会到步行街上走一走。
　　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明知道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在步行街上再出现，明知道……陶川他可能根本不在这个城市。
　　还是管不住自己的两条腿，总是要把这个三公里长的步行街仔细的走一个来回才肯罢休。
　　
　　因为，唐钦宇想，如果回到“副基地”，就不能这样任意妄为的想他，因为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责任，就像李斯扬曾经说的，被“银”选中的人，自己就已经不是自己的，而是牵动着整个种族乃至整个星球的命运！
　　
　　所以，就让我在这一条初相遇的步行街上慢慢的走一个来回，让我任性的想念你六公里的距离……
　　
　　

　　
　　电话铃响的时候，唐钦宇正在用一步40厘米的长度慢腾腾的走最后二十米的距离。
　　由于某人任性的认为“此时正是休息时间，除了特殊的紧急任务可以打断我的休息”，所以听到铃声之后，他只是脚步顿了顿，便假装铃声大作加猛烈震动的手机不存在，执着的走完最后一步，才接起电话，拖长声音，“喂？”
　　
　　“钦宇，怎么才接电话？”
　　
　　“……我忙着呢！”
　　
　　“光盘买了吗？”
　　
　　“嗯。”
　　
　　“买好了？那好，现在有个小任务要交耽搁你一点休息时间。”
　　
　　唐钦宇想了想“……那我没买好。”
　　
　　不过最后，唐钦宇还是答应了李斯扬“去K城‘银’主基地拿一个东西回来”的要求。毕竟跟李斯扬这个妖孽比，他还嫩的很纯粹。
　　但是，“银”主基地确实是唐钦宇不太想去的地方，倒不是因为“故人已离去，景色依然在”这样的伤感理由，而是因为……基地的现任指挥官，楚亦洵上校，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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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准备也做好了吧？数据备份还差多少？”一个毫无特点的男性声音在问。
　　“报告少将，还有3%，大概十分钟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很好。”
　　
　　少将程岩站在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的密封室外，眼里倒映的是里面白色床上躺着的裸 体的男人。
　　像是什么实验品一样，躺着的男人全身都接满各种型号各种颜色的电线，身上各处贴着大大小小的皮肤传感器，各种款式的高端仪器监视着男人的生命数据，它们无一例外的显示—— 被检测者的各项数值都很稳定，除了体温偏低之外，那个男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监测大脑最多的机器也显示着，男人正在深度的慢波睡眠中。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苍白的脸庞静逸的仿佛古老而保存完整的尸体。
　　只有脸部的冷硬线条显示着主人曾经的犀行锋利。
　　
　　“少将，可以开始了。”
　　程岩嘴角略微勾起，“好，开始试验吧。”
　　负责监控的指令员把几个与里面连接的插头□身边一个大型机器的插孔里，打开开关，输入几个指令。
　　一台服务器大屏幕上，原本平滑的各色线条忽然开始快速波动起来，衬着黑色的背景，那些线条几乎让人觉得耀眼，纠结交错在一起，不停变幻！
　　
　　程岩问，“怎么样？”
　　负责人快速的回答，“现在一切都很稳定……各项指标都是最优，损耗是最小值的101.03%，约等于最小值，芯片温度在正常范围偏低，他在进行快速的计算，脑细胞启用率达到72%……bingo！解决了！”
　　监测屏幕上跳出一个亮黄色圆形的笑脸，笑脸头顶上是两个亮红的大字母：OK！
　　
　　程岩并没有表情，问道，“耗时呢？”
　　“1分12秒87！”负责人兴奋的说，“少将，他成功了！他太厉害了！”
　　程岩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对他本人的损害大不大……你再放点别的指令试试。”
　　
　　负责人坐回到椅子上，“什么类型的指令？刚刚那个已经算是中强偏上了，难度再大，恐怕芯片会发热，对实验品G11-11号的脑实质本身会产生影响。”
　　“不要紧，试一下，保持各项数据在额定值内。”
　　
　　又一串更长的指令被输入进去。
　　里面平躺的裸体男人仍然闭着眼睛，表情却发生了变化。两道剑眉紧蹙在一起，嘴唇轻抿成一条直线，虽然双眼没有睁开，但仍能看出他在思考，神情之间似乎有些痛苦，双眼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来回滚动，若是忽略了他全身上下的监测仪器，乍一看，还以为是被梦魇困住无法醒来。
　　
　　“怎么样？”程岩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在额定数值内……T-2芯片有一定程度的可逆性损害，T-3芯片温度比较高，损耗是最小值的105.93%，脑细胞启用率达到85%！……”
　　程岩急切的吞吐了一口气。
　　“……很好！！太好了！”年轻的指令员从椅子上窜起来，“少将，G11-11号做的太完美了！听说隔壁的11-00号在上个指令强度下就烧坏了三分之一个芯片，G11-11号不亏是总攻型的试验品！”
　　程岩也毫不掩饰的笑起来，“当然，这是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挑选到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指令员暗自擦了把汗，干巴巴的又感叹了一句，“他真是太完美了。”
　　
　　“唔……”程岩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要不……再试试其他功能？譬如……看看他做为男人的能力还在不在？”
　　说完，眼风一扫，坏笑起来。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有点恶趣味都是正常的事。年轻的指令员也心照不宣的笑起来，输入了一段并不简单的指令，按下enter键。
　　
　　接收指令的灯光缓慢的闪了三下之后，他们看到，玻璃房的男人渐渐起了变化。
　　他被标榜为男性特点的器官慢慢苏醒，由柔软变得硬挺起来……渐渐的，被血液胀满的部分颜色还是发红发暗，最后直挺挺颤巍巍的翘在玻璃房微冷的空气里，仿佛还在冒着热气……
　　沉睡的男人脚趾头跟着微微动了一下，苍白的脸颊甚至都染上了两抹淡淡的红，监视仪显示他的呼吸心跳都开始变快，体内的激素水平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真是有精神啊！”程岩一手扶着玻璃墙笑起来，“你看，硬的不得了呢！”
　　
　　过了一会儿，床上躺着的男人不再安静，蹙着眉急促的呼吸起来，全身也不安分的轻轻扭动起来，懵懵懂懂的像是初次发春梦的少年……
　　又过了没多久，他试探着伸出右手，探寻着，摸索着……然后握上了自己粗大的部分。
　　愣了一下，程岩又笑了，顺手拍了拍身边的指令员，“看他这个反应，似乎除了我们想要的，其他都没有受到影响呢！他真的是我们最成功的一个！你干的很好！”
　　指令员一脸骄傲，“谢谢少将的夸奖！”
　　
　　“让他醒过来吧，我也迫不及待的……想见他了！”程岩说道。
　　“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嘛~开始第二部了哦~ 
可不要一开始就霸王我呀>_<




-* 02 *-

　　
　　十分钟后，玻璃房里的男人睁开了双眼。
　　头顶上方的白色灯光似乎很刺眼，男人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光线。
　　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之后，他扯掉身上贴着的各种片状传感器，慢慢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到处都是白色，墙面，灯光，地板，身下的床单……白的让他感到一阵虚弱的眩晕，一种说不出的不舒适感在胸腹部隐隐的翻腾。
　　从正前方的高反光玻璃上，男人看到自己赤身裸 体。
　　温度很低，男人从床上下来，向一边门的地方走过去。
　　
　　而拉开玻璃门之后，就看到一身笔挺戎装的男人冲进了他的视野。
　　男人笑得温和有礼，一双眼梢略微斜向下的丹凤眼还算得上是黑亮。
　　他伸出右手，对这个玻璃房里出来的裸 体男人友好的问候道，“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陶……少将，我是程岩。”
　　
　　

　　
　　赤 裸的男人被门板带过的风激起一阵小小的战栗，却并没有伸出手。
　　他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虽然明亮透澈，却是有些涣散。“你是程岩。”
　　程岩并不介意的放下自己的手，“是的。”
　　“那我是谁？”
　　男人的语气冰冷生硬，因为长期待在温度较低的玻璃房，所以周身的肌肉有些不听使唤，连带着舌头都变得有些僵硬，发出的生意更是有点沙哑低沉。不过虽然发音有些奇怪，幸好声音还是人声，否则程岩简直要认为走出来的这一个是高仿真机器人。
　　
　　程岩回答道，“你叫……陶煜，上个星期，‘银’基地总部刚刚给你授了少将衔，”
　　“煜……”男人低头轻声重复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因为低了头，所以想起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的状态。虽然身为男人他不介意被人看，但是……实在是很冷。
　　他抬起头便下了一道命令，“你把的外套脱了。”
　　程岩呆愣住，“……为什么？”
　　“我没有衣服穿，这里很冷。”
　　
　　被一个睡了差不多两年才醒的家伙一睁眼就提了这么个要求，程岩灵敏的大脑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试验室确实是常年保持十八度，这个温度对一个不穿衣服的人来说，确实低了一些。
　　程岩低头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倒是陶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口气一变，“算了，还是不要了。你太矮，我穿不了你的衣服。”
　　程岩一口气没提上来……
　　——要知道，按长相，他也算是也招蜂引蝶的小公子哥一枚。身高是他的硬伤痛脚，一般人都是踩不得啊踩不得！……
　　
　　还是旁边年轻的小指令员机灵一些，抱着套衣服笑嘻嘻的就递给男人，“陶少将，这是你的衣服。”
　　陶煜很有礼貌的对他微微点了下头，“谢谢。”
　　说完，当着两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开始穿衣服。
　　
　　程岩把指令员拉到旁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知道，其他实验品醒过来的时候可是听话的很。
　　“应该没什么问题……数据都够了。嗯……刚睡醒么，可能逻辑都有点混乱。”再说他也没有什么不听话的行为啊，他只是说你不高而已……小指令员想。
　　程岩沉默着点点头。
　　他内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或是有什么漏洞缺口，可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
　　
　　男人穿好衣服，除却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看起来尤为意气风发，果然是衬了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
　　程岩走过来问，“陶上……陶少将，想先吃点什么么？我来请。”
　　“不用。”陶煜拒绝得很干脆。“浴室在哪？我觉得身上脏，先洗澡吧。”然后又把小指令员当勤务兵使唤道，“再给我拿一套衣服过来。”
　　
　　

　　
　　温热的水流让男人冰冷的身躯得到了一丝慰藉。眼前被水汽朦胧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男人站在莲花喷头下面呆愣了很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没有让他惶恐，但着实是有些别扭。
　　陶煜决定要问一问。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程岩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餐。洁白温暖的牛奶，涂上黄油的面包，以及颜色明媚的太阳蛋，既简单又有营养。
　　“这样可以吗？因为现在是上午，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你不介意的话先垫垫肚子，待会儿我们再吃些其他的。”
　　“可以。”男人简短的回答。
　　
　　食物颜色带来的视觉的冲击牵动着其他感官，男人忽然觉得饥肠辘辘。
　　于是毫不客气的坐下准备动手，完全无视身边还站着的，一直在盯着他看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程岩。
　　
　　可是，才吃进嘴里一两口，刚刚醒来时胸腹部里的那股翻腾感便剧烈了起来，胃部仿佛完全不接受这些东西，强烈的呕吐感让陶煜迅速从座位上窜起来跑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不顾形象的呕吐起来。
　　
　　程岩跟着进来，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说，“这……怎么回事？难道你以前有胃病么？”
　　陶煜摆摆手，想说我怎么知道，可到底是没说出来。他胃里什么食物都没有，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干呕的难受。
　　
　　程岩倒是恍悟，“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很久没有进食，吃这些可能消化系统一下子不太容易接受。或者我该替你要一份清粥？”
　　还没等人回答他就掏出电话，“食堂吗？麻烦送一份清粥到程岩休息室，谢谢。”
　　
　　陶煜撑起身体，脸色不太好，用手轻轻抚了抚胃部，“……谢谢。”
　　
　　

　　
　　果然清汤寡水加几个米粒的中式早餐比西式更适合陶煜的消化系统，他慢吞吞的喝完一碗粥，虽然还是觉得嘴里淡淡的，但胃部被填满之后从里到外热乎乎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比刚睡醒那一阵舒服了不少。
　　
　　“陶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有专门的医师对你们的身体状况进行监测。你的医师名字叫苏淳，他昨天晚上请假说今天可能会晚一些过来。虽然我们都是少将，不过按理，我是你的上司。当然，这不代表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我们很重视你，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陶煜用纸巾擦擦嘴角，盯着程岩的眼睛，“当然。”
　　
　　程岩笑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问题。”陶煜把纸巾随手扔一旁。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听到这话，陶煜把两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谈话的派头，“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里的‘你们’是指谁？还有，你为什么说我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我应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吧？可是对于以前的事，我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程岩倒真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早知道C国最年轻的“银”基地分部指挥官陶川作风犀利行事果断，却没想到作风这么犀利，行事这么果断，连问自己的上级问题都要用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
　　正在不动声色的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副官敲门进来说，“程少将，有人找。”
　　
　　程岩出来，一关上门就轻轻吐出一口气，挑了挑眉梢，随即又轻笑起来。
　　里面的人，还真是不一般。
　　
　　来的人是苏淳。
　　他站在窗口，穿着白大褂，颀长的背影被窗外的灿烂阳光勾出金边。
　　虽然看不到表情，程岩仍然能感觉出，他似乎不太高兴。
　　
　　“不是说上午有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程岩自顾自的往沙发上一坐，拿出小茶杯倒了两杯凉茶。
　　听到声音，苏淳回过头，单刀直入的问，“谁让你把他弄醒的？！”
　　他声音不大，但是怒气冲冲，很容易就听出来。
　　
　　“哈……你这话问的，什么叫谁让的？”程岩向后靠在沙发里，两手交叉，一脸轻蔑，“我是这个任务的最高负责人，我要弄醒谁，需要别人同意么？！”
　　“你也知道你是最高负责人！”苏淳忽然提高声调，洁净的一张脸因为愤怒有些发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跟别人不一样！不能妄动！”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带把的男人？”程岩一脸痞样。
　　苏淳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你还想听多少次？！他是个自我意识非常强的人，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明明还有三个月的‘沉睡期’，你现在就弄醒他，就不怕他想起来什么？！事情闹大的话，上面根本不会再让你把这个任务进行下去！”
　　“不不……不会闹大，也不会不成功。”程岩从下而上与这个开始不冷静的医师对视，他整个人被站着的苏淳盖在浅淡的阴影里，目光却灼灼明亮，“而且，恰恰相反，我认为，他也许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例。”
　　“放屁！”苏淳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压低声音，“当初的初始数据你不记得了？这样很危险！你给我记住，我才是医学博士，我才是他的主管医师，我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你的责任的负责！听懂这个逻辑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程岩轻笑着点头，“你也是怕我犯错对吧？放心……”
　　“我劝你最好把他再弄回试验室。”
　　
　　程岩这次没有打哈哈，嚯的一下忽然站起身，拉过苏淳的手腕，“你跟我来。”
　　——言语不能说明的东西，唔，我们还有事实可以证明。
　　
　　

作者有话要说：看，陶sama木有缺胳膊少腿吧~




-* 03 *-

　　唐钦宇一边在心里对李斯扬大放厥词，一边还是来到了K城地下12层的“银”主基地。
　　
　　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而不见天日的地下基地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仿佛时间只是流淌在人间，而这里是脱离人间的另一个次元，时间和空间都凝滞胶着了起来，停留在当初的那个时刻。
　　路过程序大厅的门口的时候，他依然可以听到无数机箱风扇的呼呼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依然不是很多，但都是脚步匆匆；偌大的办公室里总是有人因为通宵工作而正伏在桌面上补眠；食堂门口还是会传出番茄炒蛋的味道，男人低沉冷硬却暗含温柔的声音仿佛仍然萦绕在耳边，“钦宇，总是吃同一个菜，对身体不好。”
　　——是的……当初他总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不够强壮。所以经常，他明明工作到筋疲力尽了，一有空闲还是会拽着自己去健身房跑跑器械——唐钦宇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能变得更好啊！
　　陶川，你知道么……这两年，我都有自觉的去锻炼身体呢……你呢？
　　
　　

　　
　　心不在焉的走到熟悉的走廊尽头，唐钦宇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有关，坐在最外间的，依然是那个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单纯可爱又经常会紧张到脸发红的秘书小安。
　　
　　小安之前显然没有得到唐钦宇会过来的消息，表情略显惊讶，然后对他微笑着说，“唐钦宇少校，指挥官现在在里面，但是他吩咐过不许打扰，你不介意等一会儿吧？”
　　“没问题。”唐钦宇也对她笑了下，从怀里巨大的购物袋中翻出一包薯片扔给她，然后很自觉的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
　　
　　

　　很多所谓的领导人物不喜欢自己的办公室留着前任的痕迹，但显然楚亦洵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唐钦宇曾经以各种借口和理由经常来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包括里面的指挥官办公室。这两年他走进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他清楚的记得，连办公桌上的笔筒位置都与之前没有差别。
　　
　　他曾经暗暗的自恃为这间办公室的半个主人——因为C国确实有规定，有法律保护的配偶可以全权代表对方的一切。“你的就是我的”这种类似于小媳妇的心态唐钦宇自然是不肯跟陶川说的，但是藏在心里偶尔偷偷的想一想，总还是有那么点甜蜜动人的感觉。
　　——而如今，却真正是衬了“物是人非”这个成语。
　　
　　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耳边只有小安工作时偶尔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而记忆往往来势汹涌并且不打招呼，那些被他小心保存尽量不碰触的画面一瞬间如电影胶片飞快的在脑中闪过……
　　——在办公室里跟他争论自己“适不适合程序员的工作”；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猛吸烟熬工作被自己撞见；他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他把那只狗狗送给自己……拥抱，亲吻……甚至，初夜……和最后一次见面……
　　
　　过去像是重石闷声敲击在胸膛，让人内伤。唐钦宇很少像今天这样用大段的时间回想过去——事实上他很害怕回忆这个东西，回忆是水，透明无害，可他偏偏水性不好，所以总是会在水流弥漫之后窒息……
　　唐钦宇忽然睁开眼，一手按住胸口猛喘气，目光涣散。
　　他觉得自己仿佛害怕掉进记忆拼凑成的梦魇。
　　
　　大大的购物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他居然第一次发现，原来与陶川那么多的故事都发生这里！
　　而曾经可以成为这个办公室“半个主人”的自己，现在居然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地方！
　　——到底需要怎么样强大的内心，才能抑制住这种心脏被撕裂却根本无法出声喊叫的痛苦！
　　陶川，你失望吧……看，我还是不够强大，忍受不了没了你的痛苦……
　　
　　

　　
　　小安跑过来，半蹲在唐钦宇面前，很紧张而关切的问，“唐少校，你……没事吧？”
　　这个小姑娘吓坏了，哪有人见过坐在一边好好的闭目养神的人突然惊喘起来的？哪怕是哮喘也得有点诱因才发病的吧……
　　
　　把自己涣散的眼神收回来，唐钦宇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对小安轻笑着摆摆手，“没事。我这是……我吓着你了，对不起。”
　　“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我叫医务室的人来看看？你的个人档案上没有写你有什么病史啊……”小安喃喃的说。
　　唐钦宇这时候还能走出神儿想到，能把全基地人的档案都背个差不多的，估计就小安一个人了。
　　
　　“没关系的，放心吧，我很好……哦~亲爱的小安同志，你看。”唐钦宇指着地上，“喏~你可是踩到了李斯扬上校的游戏光盘，如果踩碎了不能用的话，他可是要扣我工资赔偿他精神损失费的！”
　　小安低头小心翼翼的把脚挪开，脸涨得很红，一边低头捡地上的东西一边小声说，“……这，应该没有踩坏吧？只是外面盒子裂了一条小缝……我有新的光盘盒子，我……我换过来好了。他不会怪你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逗逗她而已，唐钦宇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还是这么害羞。他蹲在地上跟她一起把各种零食又塞回到购物袋里，“不会的，坏了就坏了……这种玩物丧志的人，上个月才升到上校，就自认为了不起了。”
　　小安也呵呵的笑起来，声音很好听，“李上校也是有自己的特点嘛，他那么帅，有才有风度，没什么架子，我记得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基地里的人都在打听他呢~”
　　说到帅哥，小姑娘兴奋的说个不停，“他很爱跟人说话聊天什么的，他衔那么高，都不会让人觉得害怕，不像陶……”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连带着唐钦宇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住了。
　　好像按了暂停键。
　　唐钦宇听到自己身体里什么地方的骨节，咔的一声。
　　
　　不过最后，还是他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转移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不算累吧？”
　　“还好，我的工作一直不多……”小安抿了抿嘴回答道。
　　
　　气氛很诡异的冷了下来，连唐钦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和陶川的事，两个人都很小心，小安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啊，可是她为什么……
　　那边小姑娘却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点儿勇气，问道，“唐少校，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她鼓着一张红红的脸，“你知道陶上校去哪里了么？”
　　
　　唐钦宇在心里暗笑：看，原来这还是你的一个小崇拜者。
　　
　　小安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过，她一直像个小门神似的坐在指挥官办公室的最外间，谁来得多谁来得少，她最清楚不过。所以隐隐的，她也察觉出唐钦宇跟陶川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而对陶川，她确实有一种小女孩对待崇拜的偶像的心态，自己的偶像神秘失踪，就算她只是个小女孩，仍然改不了女人想要八卦一番的本性。因为这样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她该知道的范围，所以她在心里压了很久，她问不得别人，只能这样懵懵懂懂小心翼翼的问“似乎和指挥官关系很不错的”唐钦宇。
　　
　　唐钦宇看看她，轻声叹口气，故做轻松的笑着说，“当初，基地里的人都说你是他的贴身小秘书。他去哪儿了，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小安略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随即又有些紧张的解释道，“我，我不是他的贴身秘书，我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点指挥官的行踪而已。”
　　唐钦宇暗自好笑，“嗯，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是啊~我记得那天来了四个人，然后陶上校从里间传了份文件给我，说是换指挥官，我就带楚上校去了会议室，然后，然后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了怎么样？！”唐钦宇蓦地抓住她的一只手，力气大的小安手指头被攥的生疼。
　　但是她没有躲开，“——我回来了，陶上校就已经走了，然后楚上校就上任了……”
　　“那几个人你还记得是谁么？”
　　“嗯……有一位就是楚上校。”
　　“另外三个呢？”
　　小安咬着嘴唇皱着眉想，然后摇摇头，“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们有很高的权限，是出入很多地方都不用电子记录登记的那种……”
　　
　　

　　“嗯？这不是唐少校么？你们两个蹲在地上干什么呢？”楚亦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看唐钦宇和小安两个一个被另一个抓住一只手，另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场面，“办公室恋情？很浪漫哦~”
　　
　　小安迅速的把手抽出来跑回到自己的位置，脸涨得通红。
　　唐钦宇也站起来，“楚上校，我是被李斯扬上校委托来……”
　　“进来说吧。”
　　
　　唐钦宇快步跟了进去。
　　——这是他两年多以来第一次不抗拒进这间办公室，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的心脏怦怦乱跳。他发现，或许陶川的去向并不是到了密不透风的程度，或许，他可以……
　　
　　“这个就是李斯扬上校要你带的东西。”楚亦洵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哦，我会交给他的。”
　　“那可是独一份的硬盘数据。”楚亦洵坐在宽大的高背椅子里，微笑着对唐钦宇说，“别弄丢了。”
　　
　　楚亦洵与陶川完全是不同的两个路数，陶川冷硬犀利，而他则是温和儒雅，对什么人都是微笑相待。
　　但是因为始终挂着一脸不冷不热的笑，所以唐钦宇总觉得……这个人有那么点儿假惺惺的味道，所以出于多方面的原意，他始终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不过今天，唐钦宇始终站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手里被五花大绑的玩意儿，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楚亦洵问道，“唐少校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唐钦宇抿了抿嘴唇，双手支在桌子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楚亦洵，“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楚上校。”
　　楚亦洵微笑，“你说。”
　　“上校您第一次来到K城‘银’基地的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吧？”
　　楚亦洵笑得很柔和，“当然。”
　　“那……我就是想问，跟上校在一起的三个人，都是谁？是干什么的？我知道这个问题逾越了我的权限，但是，上校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回答我的问题，我相信我的理解能力。我认为上校您也明白我的意思。”
　　
　　这回，楚亦洵的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点诧异。这个问题很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唐钦宇会打听些什么关于作战计划一类的事情。但是在没搞清楚唐钦宇的目的之前，他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指挥官们的头脑自然不是盖的，他马上又恢复了笑容，轻声说道，“其实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第一次来K城‘银’基地，是三年以前，跟将近三十个人一起的一次类似于参观的活动……你所说的‘三个人’，不知道究竟指哪三个？”
　　
　　沉默了许久，唐钦宇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发白的痕迹，“好吧……我问的是您任职指挥官的那一次，与您一同前来的那三个人。”
　　“噢~”微笑着点点头，楚亦洵做出恍悟的表情，随即很遗憾摊摊手，“可他们都是上级，从始至终都对我保密了身份，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具体的工作。”
　　
　　明显这是顾左右而言他的伎俩……唐钦宇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是什么。但是，这样的问题，楚亦洵如果像陶川那样冷冰冰的扔一句“这不是你的职权范围，唐钦宇”，他也无话可说——因为毕竟，那真的不是自己能够知道的。
　　但是，唐钦宇想，他宁可得到像陶川那样冷冰冰的句子，也不想看到楚亦洵坐在那个位置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对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总是透出一股子复杂，甚至混着完全相反的情绪，类似于友善和憎恶，戏谑和尊重……但这复杂又是稍纵即逝的，再仔细看，似乎他只是单纯的微笑。
　　——所以这让唐钦宇总是感觉楚亦洵太过伪善。
　　
　　他自认为不该把个人的消极感情加在自己的上司身上，毕竟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可是一想到曾经陶川坐过的椅子上坐着这么一个看不透的人，就内心觉得一阵恶寒，甚至是……恶心。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唐钦宇轻轻舒了一口气，按耐住自己的心情，“这个，我会交给李上校，请您放心。”
　　楚亦洵看着他微笑，不说话。
　　被对方的微笑弄得全身一阵发毛，唐钦宇说，“我先回副基地了，告辞，上校。”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刚跨了两步，身后响起温和的命令，“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看，新指挥官~
话说，其实我很喜欢他的名字……要不是陶川已经叫陶川了= =我一定把他们的名字换过来……

俺真是好勤奋啊好勤奋…… 勤奋的人要花花~




-* 04 *-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觉出楚亦洵带着一股子温润的气息靠了过来。
　　
　　“我不是那种无端猜测无理取闹的人，但是我还是有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没有问。”楚亦洵的声音在身后慢慢传来，“——不知道我什么地方惹到过唐少校，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他这话里很有些撩拨事端的意思，但是因为语气里带着与他整个人相衬的温和儒雅，所以硬是把这撩起事端的句子变成了单纯善意的询问，让人发不出火来。
　　
　　“没有，上校，你多想了。”唐钦宇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楚亦洵的那张脸，在尽量避免着自己与楚亦洵用面对面的姿势，站在这个昔日曾经与陶川谈情说爱的地方。
　　并非不尊敬长官或无视上级，他只是觉得有点儿……别扭。
　　
　　楚亦洵也似乎并不介意面对着人的后脑勺，他绕过半圈，站在了唐钦宇面前，“唐少校，我们名义上是上下级的关系。”
　　“……是的，上校。”
　　“但是……我并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止于此。”
　　唐钦宇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楚亦洵的脸上，没有表情。
　　
　　楚亦洵却看着他轻笑起来，“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名义上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其实，我一直希望能和你成为另一种关系，呃……类似于，嗯……”他一只手轻轻拖着下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唐钦宇则继续沉默，心里却感叹：不知前世的我何德何能，居然连续被两任指挥官看上……？
　　
　　“你知道，做K城‘银’基地指挥官，其实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K城本身就是国际级的超级大城市，更别说它在C国的地位仅次于我们国家的首都。跟‘Predator’的最终对决虽然还没有定下具体日期，但也是越来越近了。尽力保住这个城市，是我作为指挥官的最大责任。”
　　楚亦洵停下来，难得的苦笑了一下，“——坐在这个位置，我压力很大，也怕犯错误。但是俗语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身为当局者总是不能做到完全的客观，我需要一个人，可以在我要做错的时候提醒我，做我的明鉴，再准确一点说，我最希望和你成为朋友，而并非单纯的上下级……”
　　
　　说到这里，楚亦洵停下来抬手在唐钦宇面前虚空的晃了几下。
　　这人果然吓了一跳似的回过神来……
　　
　　楚亦洵说话的时候，唐钦宇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开始他以为对方对自己的话题产生了兴趣，没想到唐钦宇居然是走神了！
　　——这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要知道，他楚亦洵虽然说话声音不那么大，速度不那么快，气势不那么凌厉，但也绝对是足够吸引人的注意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心不在焉！
　　
　　唐钦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刚刚楚亦洵微笑的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晃，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温润优雅，声调却是略低沉的，带着一种华贵的书卷气——任谁面前有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话，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但他却觉得仿佛忽然回到两年前，自己站在陶川的面前，听并不喜欢多说话的陶川在他面前长篇大论……
　　事实上陶川几乎没有过长篇大论的时候。陶川似乎更喜欢独立解决问题，他的思路快速而敏捷，他从来不会说，“钦宇，这件方案我这样定好不好？”“钦宇，公式的常用系数会不会定的太高了？”……
　　
　　“我明白上校的意思。”唐钦宇说，“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K城‘银’基地比我有经验有资格的人不是没有，况且我平时又不在主基地。”
　　“我可以把你调回来，我有这个权力。”楚亦洵并不介意刚刚某人的走神，仍然微笑。
　　“我不会回来。”唐钦宇拒绝的很干脆，“——还有，上校的要求恐怕我不能答应……对不起。”
　　——我连他都还没来得及帮过，何况是别人……
　　
　　“哦？”楚亦洵有些意外，“能说说原因吗？”
　　“没有原因。”唐钦宇退开半步，“上校，我可以走了么？”
　　
　　话虽然这样问，但唐钦宇没有等对方回答就已经抬起步子，绕过面前的人，快速向外走去。
　　他甚至忘了拿自己暂时放在外间的购物袋，还是小安踩着小高跟鞋啪嗒啪嗒追出去给他的。
　　
　　

　　楚亦洵背对门口站了很久。
　　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会出错了——从他2年前来到K城做了指挥官，他就知道，唐钦宇从来没有把他看做是自己的上级。第一眼见到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孩子，从他的眼里，就始终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偶尔还有淡淡的怨念。
　　因为什么，他并不知道，只能隐隐感觉出唐钦宇似乎对“指挥官”这个事物有着某种执念。他记得自己刚到这里最繁忙的一个多月里，一直病重的唐钦宇闯过一次他的办公室，但也只是闯到外间就被人拉走了。他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似乎的确是有点什么不对……
　　
　　前任指挥官陶川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接手之后，的确一直有如履薄冰的感觉，所以他急切的想要找一个人来做镜子。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唐钦宇。他听说过唐钦宇曾经和陶川的关系不错，所以他几乎很笃定唐钦宇会答应他的要求。
　　——却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脆！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可以和陶川相处的很好，却这么干脆的拒绝我呢？
　　还是……
　　
　　楚亦洵性格温润儒雅，堪称最没脾气的人。但身在高位就这样被人直截了当的拒绝并甩袖子走人，在他的经历中这还挺新鲜。
　　他狭长清丽的丹凤眼里透出的目光却变得犀利而危险，仿佛蛰伏的大型猫科动物看到健壮的雄鹿，挑战与嗜血因子激发着他全身隐藏着的征服欲。
　　“唐钦宇。”楚亦洵笑得又邪恶又温和，“——我对你的内心想法，似乎产生了很多兴趣……”
　　
　　

　　
　　回到“银”副基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时近午夜。
　　远离K城市中心的地方，夜晚显得尤为安静，好像到处都有声音，又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路上唐钦宇又看到了一次“Predator”的小型攻击，攻势比刚刚那一次更强一些，电子光流拍在LKF防御网上之后仿佛凌空炸开，五颜六色，放大了的水花崩裂了一般，细碎闪亮。
　　
　　驻地中心大楼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
　　副基地主控的K城“流光炮”由于是攻击型武器，因此不像K城“银”主基地那样埋藏在地下12层，再加上它坐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偏僻地段，所以很是奢侈的铺陈了一大片地盘。可以用来进行户外活动的楼前广场大的甚至可以用来跑马。
　　
　　唐小少校矫情又浪漫的绕着跑马场又散了一圈步。
　　他需要冷静一下。
　　
　　——两年多了……今天在小安那里，他第一次得到比“陶川没有死”这个信息多一点内容的东西。虽然那只是两年前陶川离开时的情景碎片，但他觉得自己内心里好像忽然活了，起码是有什么搅和了一下自己内心的那片禁地，他觉得不那么压抑了。
　　
　　可是……楚亦洵似乎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也不表示这个男人因为什么原因在隐瞒什么——毕竟在“银”，隐瞒什么的意思甚至不需要理由，各种级别的保密事件多的跟便饭似的。
　　况且这个人最后的要求，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做他的“军师”？还是另有原因？可是，可能猜到的原因都说不通，况且如果是做“军师”，似乎李斯扬更合适一些……
　　
　　要不是因为楚亦洵后来的暧昧态度和他那张总是笑着的脸实在是让人觉得窒息，陶川失踪那天的三个人到底是谁，就算问不出名字职位一类的，问出长相也好啊！
　　
　　唐钦宇一边走圈圈一边吃零食，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没好气的接听，“干什么？”
　　“这位看星星的同学……”安静的夜晚被耳边这一把声音叫破，“——可有什么心得没有？”
　　“……有。”
　　“嗯哼？”
　　“……尊敬的李上校，不要发出这种声音好么？……”
　　“啊哈~”
　　“…………”
　　唐钦宇对着自己的手机话筒有点儿无语凝噎，李斯扬这两年不知道染上什么毛病，总是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发出点儿让人想入非非的音调。可怜唐小少校誓死要为对自己始乱终弃的陶川守身禁欲，所以总是在听到李斯扬极尽魅惑的声音之后内心发痒，每当这时候，他都恨不得把对方揪过来挥上两拳。
　　不过这次李斯扬放过了他，“快进来吧！走那么多路你也不嫌腿酸。”
　　温柔的语调加上关切的语气，让唐钦宇心里软了一下。
　　结果下一句妖孽同志就露出了本性，“我还等着我的游戏光盘呢~”
　　
　　唐钦宇“啪”的挂上电话，在中心大楼门口刷卡进门，抱着他怀里已经瘪掉一半的大袋子，噔噔噔跑上自己休息室所在的二楼。
　　已经从大楼最高层迅速飘下来的李斯扬很是潇洒风情的靠在站在标名“唐钦宇”的休息室门口，伸出一只手，“怎么这么晚，我等你很久了呢~”
　　唐钦宇从购物袋里翻出游戏光盘递过去，没好气儿的说，“不是你让我去主基地的么？”
　　“可我没让你去看星星啊~”
　　“光盘是样品货，你不介意的对吧？”
　　“楚亦洵的硬盘拿回来了吧？”
　　唐钦宇“嗯”了一声，打开门，把小硬盘掏出来扔给他。
　　
　　“谢了~”李斯扬满意的亲了一下手里的游戏光盘，冲着人的背影扬了扬。
　　“……不用。”
　　
　　按照常理，此时玩心似箭的李上校应该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电脑前开始安装游戏。
　　但是今天他一改常态，反手关上门走进来，把拽到自己面前，一只手看似粗鲁实则还算温柔的托起人的下巴，“——说说吧，我可爱的小钦宇，怎么了？”
　　唐钦宇扭头避开他的手，“你总拿我开什么玩笑……”
　　“哎嘿~你不知道么？我就喜欢你这别扭样子……”
　　“我有个问题问你……”
　　“问吧~”李斯扬一根手指轻轻搔刮人的脸，“我什么都知道~”
　　
　　打掉人不老实的手，唐钦宇问，“……那个楚亦洵，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斯扬用被打了的那只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么？”
　　“你没问过我啊~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
　　“……问谁啊？”
　　“我……哥。”
　　唐钦宇没发现某人的“哥”字说的有点底气不足外加心不甘情不愿，“哦……那算了，这么晚了……”
　　
　　“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唐钦宇抿了抿嘴，然后抬起头，颇有些期待的盯着李斯扬，“——你说，楚亦洵会不会知道陶川在哪里？今天……我听说他是跟三个男人走的，但是当时来的人有四……”
　　“唐钦宇！”李斯扬忽然打断他，“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还用我告诉你吗？”
　　“他连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了，又根本联系不上，他不找我我就不能找他吗？”
　　
　　李斯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有他的任务。钦宇，我跟你说过几次了？想想你的责任！”
　　这话，向来讨厌婆妈的李斯扬确实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次了。唐钦宇自从来到副基地，就表现很好——工作很好，生活很好，身体也很好。可不论有多忙，就是治不好他的相思病。他虽然没有因为这个耽误过工作或是拖垮身体，但如果就任由他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心理防线又崩溃了，他整个人又得垮下去。
　　
　　“什么责任不责任的！？我现在就想见到他！凭什么我不能找他？你这么拦着我，跟他们也一伙的吧？！陶川够潇洒，上完床了拍拍屁股就走人，我就想把他揪回来对我负责任不行吗？！他妈的！”
　　唐钦宇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把这话吼了出来，话到最后却是带上了哭腔，声音颤抖着，越来越弱。他两眼含满泪水，透亮透亮的，上牙狠切着下唇，咬得发白。
　　
　　好在他人可能真的是白天累狠了，声音也并不算大。李斯扬却因为离他近，两个耳膜都被震得发疼，匀出一点点心思暗自嘀咕着幸好刚才关门了，不然的话就唐钦宇这个分贝，全走廊的人都能听到前任指挥官的□史。
　　而他在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缭绕的嗡嗡声中，只清楚的听到了三个字“他妈的”。
　　——唐钦宇从来不骂脏字。
　　甚至在陶川刚离开的那段最失意的时间里都不会说很难听的话，与这种歇斯底里相比，唐钦宇更擅长消极的抵抗。
　　压抑久了谁都会难过，难过久了谁都会爆发。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他是活生生的唐钦宇。
　　
　　虽然他多数时候确实像个大兔子一样的乖。
　　可是有些事，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
　　哪怕李斯扬是设身处地的想象过唐钦宇的难过，可他的切肤之痛就是他的切肤之痛，切的不是自己的肤，痛便不能替他痛……
　　
　　眼看着被咬到颜色跟肤色一样的嘴唇马上快被尖利的牙齿咬破，李斯扬伸手捏住人的下巴，示意他放松。
　　“有两个地方你说错了。”李斯扬平和的说，“第一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也想替你找到他；第二，陶川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因为什么事绊住了，我认识他比你久，他的责任心是你我加起来都比不了的，所以……相信我，你就算哪天不让他负责了，他也会追着你跑。”
　　
　　唐钦宇挣开他的手，闷闷的走开，沉默着把购物袋里剩下的零食摆在桌子上。
　　书架最下层是一个小机箱拆了后盖的外壳，里面那只爱睡觉的小狗狗已经比两年前长大了一小圈。
　　不过也只是一小圈而已，它依然小得诡异而可爱。此时它睁大两只玻璃球似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不出所料的看到主人手里出现一包精选狗粮，然后欢乐得从机箱壳里蹦出来，伸出舌头哈哧哈哧的直喘气儿。
　　唐钦宇用三个手指拈出一点儿狗粮放在矿泉水瓶盖里，小狗狗闷头就开始吃。
　　一边吃还一边扭扭腰，美得屁股翘上天。
　　
　　一边给狗狗顺毛，唐钦宇一边低声说，“我没事了，你去玩你的游戏吧。”
　　
　　“钦宇……”李斯扬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有事记得来找我……”
　　站在原地斟酌着后半句该怎么说，李斯扬听到身前的小孩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李斯扬从外面关上门，门锁轻轻的咔哒声把刚刚的一切都终止了。
　　——可是陶川，不管你在干什么，也不论你在哪里，看在我替你跟他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的份上，你都别忘了，你欠我的这一份，我可是要你亲自回来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让俺感慨一下——

看到好多从第一部一直追过来滴熟悉滴银给俺打分留言，俺滴心里尊是好荡漾~这种有人支持的感觉，比我当初发第一部却没有人看的感觉真的是好太多了~ 

现在说感谢的话似乎有点奇怪，可素，俺尊的很感谢哈尼们的支持~

嗷嗷~我爱你们~~ 【……羞涩滴扯衣角：你们爱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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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

　　早在低调友好而神秘的智慧生命LKF文明为地球人留下“LKF防御网”及一系列或防御或进攻“Predator”的高技术武器时，便有人类的高层技术研究者提出这样一个疑问：是不是LKF智慧生物本身在操纵这些技术时，也与地球人一样需要如此多的专业程序员进行如此大量的运算，同时还要加上协调员指挥员若干？
　　然而经过艰辛的探索和严格的测算，得到的答案却是：LKF留下的那些技术，对LKF本身来讲，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来操控——相反，人类在使用这些技术之前，对其技术流量进行了大量的改造和分流，才使得LKF防御网和流光炮得以顺利的使用。
　　打个比方，如果技术本身是一股流量10万立方米每秒的洪流，地球人便对这10万立方米进行了划分，分成成百或是上千条细流，而每个程序员分管一条细流，这样，这些技术才能被顺利应用。
　　
　　开始人们认为这样大流量的技术是LKF文明的缺点，然而LKF在地球上存在了几年之后，人类才意识到：这恰恰是LKF的先进所在——技术只有集中起来运用，才能对敌人发起最猛烈的攻势。人们需要寻找一个更完美的方式，让无论是操控LKF防御网还是流光炮的人员技术有翻几番的提高。
　　——不然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人们根本不可能打败始终藏匿在月球背面的“Predator”。
　　
　　而且几年以来，单单是和“Predator”以持久战的姿态抗衡下去，在人力和物资上的消耗，都是不如小窥的。
　　再加上目前世界范围内的平民们的恐慌情绪以及各种动乱和不稳定因素给经济水平造成的巨大影响和损失……
　　两项加起来的数字大到骇人，而与取得的成果相比，堪称惨不忍睹。
　　
　　然而，当后知后觉的人类察觉到自身的这些缺陷时，LKF文明早已经消失在茫茫宇宙中再不可见。
　　
　　但是，人类虽然后知后觉，自身所带的探索精神引导着人们朝着寻找更智慧的方式进发着。
　　——比如，提炼一项技术，可以让操控“LKF防御网”和“流光炮”的运算速率大大加快。
　　——再比如……把地点和人物都具体起来，在C国，可以特指为少将程岩负责的那项任务。
　　
　　

　　程岩负责的这个绝密中的绝密任务，有着一个浪漫的代号叫做“觉醒梦之颠”——“to Wake Up the Highest Point of the Dream.”
　　
　　“觉醒梦之颠”的核心技术是一种叫做“植入型微电流干涉芯片”的最前沿的生物信息科技。它是利用具有强穿透能力且波长极短的射线，加上极端精细的立体定向射线放射系统，把这种虚拟芯片植入到试验者的大脑实质的三个区域里。
　　三个区域中的芯片，利用微电流对人脑神经节和神经突触产生影响，芯片的作用各不相同：一个是抑制试验者本身的记忆，一个是进行“唤醒脑细胞”的行为，还有一个便是控制试验者进行高强度且高效率的计算。
　　
　　众所周知，人的大脑约有120亿个细胞，然而一生中可以得到充分发展并且加以运用的不到10%。
　　也就是说，很多人直到死，他的大脑也才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着实是很浪费资源。
　　
　　所以，各领域的专家：神经生物学、信息技术学……等等的各个专家，就把脑筋动在了人的大脑上。
　　不要问“为什么是人脑”这种问题——因为电脑的运算速度再快，也别指望它能达到人类随机应变能力的哪怕千万分之一！
　　同时，根据研究数据，只要强制唤醒超过60%的脑细胞，那么这个人的运算速度甚至可以抵得上几十，甚至上百的普通程序员！
　　
　　这是神经生物与信息科技领域的交叉，是人脑与LKF技术重叠，是应变能力与运算速度的完美结合！
　　——这无疑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率、最具突破性和挑战性、甚至可以称之为华丽的战略！
　　
　　

　　但是，早在“梦之颠”被提出来的时候，便遭到了另一批人的强烈反对。
　　反对派抓住的原因只有一个——它不够“人道”！
　　
　　因为人的记忆会对本身的性格产生很大程度的影响，导致思维成为一种定势——而这种定势会在具体的操作运行过程中形成禁锢，导致决策的重复失败。
　　因此，三芯片之一中抑制试验者本身记忆区的脑部微电流的目的，就是抹去思维定势，使得试验者变成相对更理智的个体——试验者无论是感情还是情绪的表达上，都会出现“退化”。
　　——而这，恰恰是踩了所谓“人道”的软肋！
　　
　　况且，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半人半机器的不明生物，且赋予他极高的智慧。
　　——不仅不够人道，而且极其危险！
　　虽然只要控制得当，危险系数完全可以减低到5%以下……
　　
　　

　　国际“银”基地中心当初有人提出“觉醒梦之颠”这个方案时，C国“银”总部就涌现出两股相对势力，一说支持，一说反对。
　　支持者以名为楚光的中将为首，而反对派则以罗龙中将以及年轻有为的李悍然为典型。
　　
　　然而，两方相持最激烈之时，不知谁说的一句“连我们生活的星球都要保不住了，先把‘人道’这一类冠冕堂皇的词语放进冷冻仓吧！”却让很多反对者沉默了下来——确实，就目前的情况来讲，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把‘Predator’永久的赶出太阳系，甚至使他们泯灭在茫茫宇宙中”的意义更重大呢？！
　　若是人类都不复存在了，还谈何“人道”？！
　　——就此，“觉醒梦之颠”，便在貌似平静的氛围中，以一种隐秘且轰轰烈烈的姿态展开了。
　　
　　

　　陶川是C国被选定的36位进行“觉醒梦之颠”第一批试验候选者之一，编号为G11-11。
　　实际上，按照候选条件，他并不十分适合。
　　
　　“梦之颠”偏爱的是自我控制和自我意识较弱但技术较强的人——这样，可以更好的控制试验者的某些不确定的行为。
　　而测试出的结果为：“编号G11-11有非常强的自我控制能力，但其处理问题的能力以及冷静理智的潜在因素是他极大的优势”。
　　——优势劣势各占一半，好剑总是双刃的。
　　
　　当年，就“编号G11-11是否适合此项试验”的讨论在整整进行了三天，最后的结果是：他们需要这把剑，他的剑刃足够锋利，足够让所有人冒这个险！
　　
　　

　　每个试验者都有一个专门的医师负责其在整个过程的身体状况。苏淳经过层层选拔被选中为专管G11-11号试验者的医务人员。按理说，苏淳这么年轻，“银”总部对他的医学水平并不十分信任。但他却以“与那位自我意识强烈的试验者做过几年的大学室友”这样的理由轻易挤退几位竞争者。
　　
　　苏淳凭借自己的经验和各种数据结合测算出，如果想要G11-11号完全将之前对试验结果有影响的记忆控制住，需要27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才刚刚过了第24个月而已。
　　越到最后就越是关键——因此苏淳对程岩擅自主张将人提前唤醒这件事非常气愤！
　　
　　被程岩硬拽去的苏淳走进那间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他主管的“编号G11-11”同学……正在悠闲的上网。
　　他滑动鼠标的动作并不十分协调，但能看出来，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手上动作的失控。
　　
　　看到两人站进来，陶川站起身，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程岩一眼。
　　
　　程岩微笑着介绍，“这是苏淳，你的专属医生，你这段时间多亏了苏医生的照顾，才可以好的这么快。”
　　“你好。”陶川伸出右手，“——我不知道我病了多久，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知道陶川醒来后会失忆并且有过心理准备，但是看着昔日的好友以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态度对待自己，苏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只淡淡的笑了一下，回握过去，“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淳不见外的坐下，让陶川也坐，“现在你的身体还很弱，哪里感觉不对，或是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只是觉得全身无力。苏医生。”陶川一只手捏了捏另外一只手腕，然后把两只手不太灵活的交叉在一起，手肘拖在桌面上，竟摆出一副跟人谈判的姿势，“我很想知道，我的身体之前有过什么损伤，是怎么一回事？我想我一定是昏迷了很久，肌肉萎缩程度很大，感觉起码一年多没有做过什么运动。我的很多动作都不是很协调。”
　　“另外，我想我的脑部一定受过重创，以前发生的事，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无奈的笑笑，“——甚至是我自己的名字。但是，我刚刚随便翻看了几个网页，我发现大脑中与学习能力有关的信息还是存在的——起码汉字我还是认识的，还包括英文以及一小部分日语。
　　“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打开网页就想试着查找它的漏洞——无论是写网页本身程序语言还是查找防火墙漏洞。以及，我刚刚看了一些公开发表的政 府决策报告，会习惯性的在字里行间体会他们的意思，分析此项决策的目的和意义，以及各种可行性。我认为这是一种本能，或者说是习惯。
　　“可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本能，我……”
　　说到这里，陶川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苏淳瞪大了眼睛看自己，脸上惊讶的神采显而易见。
　　旁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程岩也是一脸惊奇。
　　两人好像看到了怪物。
　　
　　陶川略有些不自然的轻笑一下，“……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苏淳马上否定，“你继续，还有什么想说的？”
　　
　　……
　　这次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陶川把自己对自己的感觉罗列出来，有条有理有根有据的，听到最后苏淳甚至从白大褂大口袋里抽出随身的便本开始做笔记——这可是试验品的切身体会，用不太恰当的术语说，叫“病人主诉”——这可是大病历的重要组成部分。
　　谈话结束是因为陶川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肺两年来只用来进行缓慢的呼吸，肺活量以及胸肌功能都发生了退化，并且由于很久没有说过话，此时的声音沙哑得好像嗓子眼儿滚了一堆碎石。
　　虽然陶川并不是病弱体质，但是此时他的身体状况仍然需要倍加小心。
　　
　　苏淳适时的打断他说，“今天先到这里，你现在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下。过一会儿我会让人送过来一部手机，有任何问题都先要通知我。”
　　陶川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出乎意料的感觉？”始终以看好戏为目的的程岩走出陶川的休息室后问道。
　　苏淳精明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过，语气中肯，“嗯，确实很好，但是，并不出乎意料。”
　　“哦？”
　　“他原本就是这种性格，我们当初的目的就是要留下他的这个优势，并且做了很多努力。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但我还是觉得他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少将程岩的脸上显现出得意，“——不愧是我挑选的，真是太完美了！他将成为我最有力的王牌！”
　　听了这话苏淳全身汗毛都乍起来了，“……程少将，我不是给您泼冷水。但是，你别忘了，他不是你挑选的，他是自愿的。另外，他不是你的王牌，是‘银’的。”
　　程岩脸上开始变幻各种色彩。
　　
　　“我会马上排一张陶川的作息表给你送来，内容你不用细究，这方面我是专家，你只需要放个执行权限就可以了。”
　　“苏淳，你是负责人还是我是负责人？！”某人开始忿恨。
　　“还有，友情提醒。”苏淳停下脚步，凑到离程岩的脸只有10公分距离的地方，“以后不管心情如何，记着面部表情都不要太丰富，虽然你的身材保持的还不错，但是你的鱼尾纹已经很明显了，大叔。”
　　说完，苏淳勾着嘴角坏坏的一笑，转身快步离开。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带起来，颀长的背影飘逸又风流。
　　
　　只留下那个尤其介意他人直接或间接说自己“老”的程少将，在原地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哎呦我的娘唷！……前面大半章晦涩难懂又不能不交代的设定写的老子都要吐血了啊啊啊！~ Orz……下篇文一定不写科幻了这年头瞎掰也TMD不好掰啊……

虽然…… 不过，哈哈哈~！做为一个只有初中英语水平的淫来说，老子今天居然拽了句英文啊哈哈哈！！~`（没有语法错误的吧哈哈哈有的话也不要马上说出来让老子偷偷的乐几天再说……）

隆重邀请大家看文案上的封面图~ ——请仔细看那阴沉颓废却透着光的天空，那带着朦胧气息璀璨而黯然的城市灯光，加上那失落难过又隐忍的小美男…… 不仅景色符合俺内心里对这个文的感情基调，连那美男看起来都如此的唐钦宇啊~~…… 
老子真是爱这个颓废隐忍而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希望和期待的调调爱到泪流满面啊……T_T（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某人……）
特别感谢给俺提供图图的（(づ￣3￣)づ→）ronmew同学和帮俺P图的（丫个直男看不到这句→）XJ同学。

另外，“日”更日的我很虚啊…… 给我加点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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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过程是曲折难熬滴，未来是光明美好滴，熨斗是亲妈属性滴……




-* 06 *-

　　
　　曾经有这样一种说法——“睡眠美容”。
　　
　　陶川睡足了两年，所以醒来后除了头脑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凌厉、四肢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不协调之外，居然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大脑中的虚拟芯片抑制了他曾经的一部分记忆习惯和性格，现在的他并不像从前那样整天挂着一张冰山脸，虽然面部肌肉的功能萎缩而导致他的表情并不比从前丰富多少，但整体看起来，冷硬的线条仍是柔和了许多。再加上很久没有阳光照射的刺激而使得肤色变白、同时衬出脸色更红润了一些，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居然好像年轻了十岁回到了青春年少的大学时光！
　　更是连带着行事风格都变得比以前温和了三分！
　　而实际上，陶川在大学的时候也不是这样青春年少阳光明媚的，他的冷硬作风可是从苏淳当年认识他就开始了的……
　　
　　所以，苏淳经常会想，现在这个“陶川”，究竟还是不是陶川？……
　　
　　医生本就是一个最崇尚人道主义的职业，当自己身边熟悉的友人从性格到作风甚至到外貌都发生了堪称颠覆性的改变之后，他不得不对自己现今正在从事的工作性质和目的开始反省。
　　他总算明白，当时刚刚被任命为“‘觉醒梦之颠’计划G11-11号试验品专用医师”时隐约听到的有关于人道问题的讨论会上，为何会激烈到一些人连性命都拿来做威胁的筹码！
　　
　　尤其是，每当苏淳看到这样“年轻”的陶川站在自己面前用他不熟悉的客套礼貌的语气对自己说类似于“苏医生，麻烦你了。”、“苏医生，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一类话的时候，他都有冲过去揪起人衣领抡拳头的冲动，并且想冲那人大喊，“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妈的马上给我变回原来的状态！！”
　　
　　当然，他不可能这样做，对自己监护的“试验品”做这样的事只会让“觉醒梦之颠”计划的总负责人马上把他从计划内调离出去！
　　而且，圆满完成任务，也是当初陶川拜托自己的事情。
　　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但是……苏淳想，或许他也只能保证陶川在任务完成之前，不要再恶劣下去。
　　
　　一个月以来，陶川的身体功能恢复的很好也很快。
　　
　　要不了多久，可能他就要接任务了吧。
　　
　　毕竟与“Predator”之间最后的战役，已经越来越近了吧……
　　
　　

　　
　　“今天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苏淳把白色的毛巾递给走过来的陶川。
　　陶川刚从器械室里出来，是个下身运动长裤上身紧身背心的打扮，颇有些活力的样子。
　　
　　接过毛巾，陶川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感觉都很好。身体比之前协调很多，比刚醒过来的那段时间好了很多倍。这些都归功于苏医生。”
　　苏淳嘴角轻抽，“那很好。陶少将记得严格遵循我安排的食谱和作息，很快你的身体就可以变得跟以前一样了。”
　　“苏医生，让你费心了。”
　　苏淳不想再说话了。
　　
　　

　　“陶少将，原来你们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两个人回头看到少将程岩笑眯眯的走过来打招呼，“陶煜少将，今天的体能恢复，感觉如何？”
　　陶川似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谢谢程少将的关心，我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欣慰。”程岩的声音堪称柔和。
　　他眯着眼睛看陶川，眼神里流动着不明所以的情绪。陶川并没有留意，事实上他的芯片让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倒是苏淳总觉得程岩最近看陶川的眼神就好像癞蛤蟆看到白天鹅，谄媚又恶心。
　　
　　感觉到苏淳气场里的不善，程岩转变话题，“陶少将，可能你的‘假期’，就要结束了。接下来，你大展才华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陶川略微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这里有‘银’总部刚发来的文件，内容比较多，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这是总部直接派下来的任务，我想来想去，你正是合适人选，但是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如何。如果觉得可以的话……”他顿了顿，“……下午或者明天来我办公室找我就好，我等着你。”
　　说着，他递上来一沓纸。
　　陶川接过来，“好，我知道了。”
　　
　　苏淳有些不满，“程少将，两个月的恢复期没到，他不能接任务，这个规矩，我认为，还是不要打破的好。”
　　
　　苏淳知道程岩这是故意在他们两人面前说这事。
　　他虽然看不上程岩这个人，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在这个执行“觉醒梦之颠”计划的秘密基地，程岩也称得上是一语定乾坤的人物。
　　这么多的人里面，只有自己这个小小的医生总是跟他对着干，这小心眼的男人自然总是气不过的。
　　虽然不知道陶川会接什么任务，但是他知道，如果程岩单独找他或者陶川商量，他会直接拒绝这个要求；而陶川可能会觉得“要询问一下苏医生比较好”而最后拒绝这个任务。
　　现在，直接在两人面前提出要求来，反倒是不好说什么。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程岩故做亲昵的过去拍苏淳的肩膀，被对方嫌恶的躲了过去。他收回手放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两声，“规矩只是用来给大多数人做约束的，陶煜少将的表现我们有目共睹，他本身就不在‘大多数’里面，不要被所谓的规矩遮住了眼嘛~”
　　苏淳居高临下的斜瞥了个头不高的程岩一眼，冷哼一声，“有些东西如果不严格遵守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程少将，您这个年纪了，还用我提醒这些么？”
　　程岩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身高和年龄说事儿，苏淳的性格直截了当，向来摆明了跟他过不去，可他又不好在陶川面前发火，只得继续强笑，“我自然有我的安排，你只是监护他的医生，不是保姆。”
　　他看了一眼陶川，后者正在翻看资料，于是他凑近了压低声音笑说，“——请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苏淳并不示弱，“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才有资格说这些。少将，我提醒你最好还是谨……”
　　
　　“这个任务我接了！”陶川打断苏淳的话，很有深意的快速跟对方对视了一眼。
　　刚刚在两人针锋相对的对话间，他大略的扫了几眼文件的内容。
　　
　　程岩笑成了一朵花，“好，太好了！陶少将，你不亏是‘银’的王牌。”
　　“程少将过奖。”
　　“我还有事。苏医生，记得照顾好陶煜少将。”
　　说完，他留下一个得逞了的眼神，摇头摆尾的走开了。
　　
　　一直到走回休息室，苏淳都没有主动问对方为什么会答应。他一直在想对方刚刚的那个眼神，那眼神太过熟悉以至于苏淳甚至怀疑陶川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失忆？！……
　　
　　两人回到陶川的休息室，一进门，陶川忽然问，“苏医生，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苏淳心里提了一下，“什么？”
　　“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苏淳紧张起来。如果陶川真的想起什么的话，那么他们两年的时间可以称得上是前功尽弃。这并不是当初陶川想要的结果……“——你为什么这么问？”
　　
　　陶川轻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每次程少将叫我‘陶煜’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那不是我的名字。有点奇怪，心里被提了一下一样……嗯……”陶川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描述那种感觉。
　　
　　“不要想多了。”苏淳说，“既然有任务，你好好准备一下。虽然他可能给你的不算大任务，但如果是你觉得承受不了的话，不要勉强。”
　　“你放心，我自然是会量力而行的。”
　　“那就好。”苏淳点点头，看看时间，“你吃完午饭休息一下，到时候我会来给你安排下午的活动。”
　　
　　

　　苏淳轻轻关上陶川的门之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陶川刚醒来的时候他问程岩为什么不告诉他真实姓名时对方的回答……
　　当时程岩颇为得意的说，“因为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很敏感，我恐怕他会因为这种敏感想起什么。而他刚醒过来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叫出了他的姓，就脑筋急转着顺口给他改了个名叫‘陶煜’。苏医生，不要看低任何人，我还是很有常识的！”
　　只是……
　　苏淳想起当年在K城大学附属医院，自己的专用实验室里看到的陶川身边的那个眼神明亮如星的孩子……
　　
　　“煜”么？……跟“宇”相比——终究只是差了一个音而已呢~！……
　　程岩，你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程岩得意得拧回到自己办公室，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司令您好，我是程岩……是的，是的……我已经选好人了，您放心……嗯，一定不会有失误……好，司令您保重，程岩祝司令身体……”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对方挂了。
　　程岩骂骂咧咧的把手机摔在桌子上，“死老头子，他妈的……要不是老子当年太年轻，凭我的才华，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是我！……他妈的，一个个的都这么看不起我……你们等着……”
　　程岩脱力一般深深的靠进黑色高背的皮椅子里，闭上眼睛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脚下一蹬，人带着椅子转了半圈，面对身后的一整面墙壁睁开了眼，随手拿起身边小矮桌子上一个遥控器按了开关。
　　大大的一面墙上，忽然出现了彩色画面。微型投影仪从程岩的办公桌边缘下面照出一道散射角度固定的光，画面里，那个昔日里线条冷硬的男人正独自坐在桌旁悠闲的吃着午饭。
　　
　　“陶川……”程岩轻轻的叫出对方的名字，那声音轻得只能他自己听到，语调里却好像带着见不得人的欲望。他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你是我的‘王牌’，你要替我完成‘觉醒梦之颠’的任务，我不再允许任何人轻视我！”
　　程岩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和憎恶，整张脸都因此扭曲变形，丑陋不堪。
　　
　　

　　
　　事实证明，苏淳到底还是低估了程岩的野心。
　　
　　因为，程岩的那通电话直通首都C国“银”基地总部第一会议室。
　　与会人员全都是这个国家“银”基地的最高权力人员——司令胡梓源，上将罗龙，中将李悍然，中将楚光……等等。
　　围成一大圈的将星闪得站在外围的小勤务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在商讨的是“银”计划了几年、为彻底打败“Predator”进行的最后一场硬仗的作战计划。
　　而根据国际“银”总部的指示，C国适合第一步展开攻势的地方，便是K城。
　　K城“流光炮”的建设由于有之前首都“流光炮”的建设经验，规模比首都那一个大了不只一倍，攻击力更是翻了两番！
　　
　　但是到目前为止，K城“流光炮”还从未有过任何实战。
　　所以，在最后一刻开始之前，C国“银”总部要做的事情就是检测它的一切功能，保证它在最后一刻能够完全将它的攻击力释放出来！
　　
　　胡梓源之前就得到消息说“觉醒梦之颠”计划的试验者经过时间不等的沉睡，已经陆续苏醒过来，再进行最后的恢复。于是他临时起意，提出将“‘梦之颠’试验者与K城‘流光炮’的测试同时放在一起进行，这样既测得出‘流光炮’的潜在程序问题，也能考验试验者的实际能力。”
　　
　　与座的各位都纷纷表示赞同，无论是当初对“觉醒梦之颠”计划支持还是反对的人——这个计划已经实施了两年之久，他们都想看一看它的成果如何。
　　
　　

　　会议结束后，李悍然马上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那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音调和不甚友好的语气并混着浓浓的鼻音，“……干什么？”
　　李悍然挑眉，“嗯？你这是还没睡醒么？”
　　那人没好气儿的回答，“不是。”
　　李悍然看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刚午饭过后，“你的作息越来越不规律了……感冒了？”
　　“……昨天晚上处理突发事件。”
　　“什么事件要处理一晚上？”
　　“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
　　“……”
　　
　　两方都沉默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固执的闭着嘴不肯再多说半句。
　　又或者只是因为睡眠被吵醒而不想说话而已。
　　
　　最后还是李悍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明天，我会去K城‘银’主基地。有总部直派的工作，关于K城‘流光炮’，我们要开始做测试了。”
　　那头的人明显错愕了一下，想问“为什么这么早就做了测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回答，“……我知道了。”
　　“带几个人来主基地，这件事很重要。”
　　“……嗯……知道了。”
　　
　　李悍然再不说话，只是仔细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绵长而有规律。
　　他轻轻的挂断，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柔和……
　　
　　

　　
　　听到对方挂断的声音，这边原本困到发昏的李斯扬已经睡意全无。
　　他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开始考虑明天的人选。
　　
　　“钦宇？”
　　唐钦宇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嘈杂的很，听到他似乎拿远手机对身边的人嘱咐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回答，“什么事？我这忙死了！”
　　“啊哈~不就是炮台基底的问题么？等系统重启之后就好了。”顿了顿，李斯扬换了个严肃的语气说，“把你明天要做的工作交给别人，再匀出三个人来。我们要去‘银’主基地，总部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情？”
　　“刚接到上面通知，明天总部会派人过来。”李斯扬仔细听对方的声音。唐钦宇似乎在快步走路，此时已经走到一个相当安静的地方。他甚至能听到他脚步的回声。
　　“……我不去。”
　　“钦宇，”李斯扬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扯了个谎，“他们点名要你，你必须得去。”
　　“你骗人。”
　　“……唐钦宇，你是基地成员，我是你的上级。”
　　唐钦宇不说话，李斯扬似乎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再带三个人，人你来选。”
　　说完，他没等对方的回答便挂掉了电话。
　　
　　已经两年了。
　　钦宇，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也该试着正视他不在身边的这个事实，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必须要习惯这所谓的“物是人非”。
　　他也是希望你变坚强的。
　　
　　

　　站在K城“流光炮”指挥控制中心的顶楼，午后的阳光以很小的角度照射在身上，暖烘烘的。
　　秋风吹过，竟然是让人舒适的清爽……
　　然而这样的惬意根本太弱。
　　它抚平不了唐钦宇心里那个盘结了两年、纠缠交错几百个日日夜夜而形成的心结……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怨恨李斯扬这种少有的强势……
　　
　　但是，如果唐钦宇知道，这所谓的“总部直派的重要事情”是启用绝密计划“觉醒梦之颠”的试验者来做K城“流光炮”的主操控手进行的一场演习……
　　并且，这名试验者是的编号为“G11-11”，档案实名是那个叫做“陶川”的人……
　　他还会拒绝李斯扬的命令么？……
　　
　　那是他用刻骨的思念在血脉中烙下的一个名字……
　　——陶川。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好像……突然很伤感……？




-* 07 *-

　　
　　李悍然当年在去往国际“银”总部的飞机上一看到派遣到K城“银”副基地的名单的时候就知道，之所以与预先和陶川内定的名单大相径庭，这绝对是他嫡亲嫡亲的弟弟李斯扬搞得鬼。
　　——起码，跟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李斯扬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把名单换掉的，但是当事情已成定局之后，深究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不是他李悍然的风格。
　　原本是打算给李斯扬一个教训，让他好好记住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但仔细考量一番之后，李悍然发现，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是：李斯扬没能按照他事先的想法被调回首都，调回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一个不那么重要不那么显眼的职位上任职。
　　可事实上是，按照李斯扬那自恋成癖巴不得天下人的视线都往自己身上盯的性格，若是真的在某个不痛不痒的位置上工作，过不咸不淡的生活，他是肯定会忍受不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鼓捣出什么幺蛾子以吸引人的视线，到时候还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来收拾烂摊子？
　　

　　
　　李斯扬的技术水平绝非善类，但也只是技术水平绝非善类而已。
　　若是让他像陶川那样坐在指挥官的位置指挥管理一方人员，他是完全做不好的——最多只能摆足一个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所以，让李斯扬做K城“银”副基地，也就是K城“流光炮”的总负责人，其实并不那么合适。
　　
　　好在他还有个哥哥。
　　好在他哥哥是李悍然。
　　那个在C国，只要是有关“流光炮”的任何方面，他李悍然若是自称第二，便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人。
　　
　　虽然李斯扬心里不承认，但两年以来自家大哥在工作上对他的照顾他不是不知道。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受了人的照顾，连身高都要矮上一截。
　　
　　李悍然说出那句“明天我会去K城‘银’主基地”的时候，做弟弟的那个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明天过来跟我见面。
　　
　　这情况要是放在两三年甚至再前几年，李斯扬绝对会直截了当的说“我不去”。
　　可是现在……
　　总之，自己这个不太爱负责任的弟弟并且成了他的下属，任性的把自己该做好的工作中只要可以推掉就全都堆给做哥哥的那个……实际上，他应该也是很辛苦的吧？
　　
　　想到这些的时候，李斯扬刚刚补眠结束，半睁半闭的双眼还很涣散，大脑昏昏沉沉，虽然是补了一天觉，可是太阳穴却仍然一跳一跳的发胀。
　　作息一旦不规律起来，还真是很要人命！
　　
　　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光线从没拉拢完全的窗帘缝隙中薄薄的透下来，斜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已经发灰发暗的天空和发灰发暗的薄云。
　　
　　所以，只是见见面而已，有什么的……
　　……也已经两年没见到这个阴沉的变态了。
　　再说…… 就算自己不肯见，他也是有办法见到自己的。
　　
　　…… 这么说起来，这两年，他还是故意不跟自己见面的喽？
　　怎么可以这样？两年不见自己的亲弟弟，我可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等一下……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一层面上？
　　不见不是更好？
　　不是自己一直期待不要在见到这个变态么？！
　　
　　这几年虽然一直躲着他，但自己过的好像也并不那么开心。
　　
　　李斯扬的身体底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虽然没有什么大灾大病，但是“银”基地高负荷的工作让他总是身心疲惫。
　　再加上“银”的工作容不得半分马虎，加起班来没日没夜，所以一旦作息规律被打破，头痛啊失眠啊什么的，总是接踵而来。
　　
　　这么想起来，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还真是很轻松呢~
　　他从前对自己真的是很好，吃穿不愁，用度无限，只要开心，做什么他都任着自己来……
　　从前…… 
　　那是多久以前了？…… 
　　
　　原来自己真的不适合这样的工作……
　　其实，本就是兄弟，何必闹得这么僵？
　　可这也不是自己自愿的啊！
　　明明是他先……
　　这个变态！大变态！混蛋！
　　
　　李斯扬紧紧闭上眼。
　　
　　趁着刚睡醒的头脑发昏思绪混乱之时，他认真的跟自己纠结起“那个变态曾经也是个好人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他的责任”这个深奥的问题……
　　
　　窗外，赶着回家的飞鸟尖叫着冲上天空，在逐渐黯淡的天幕下留下一个矫健的黑影……
　　不知在什么地方，那里有它的家人，在等着它。
　　
　　

　　
　　由于受到自己忧郁情绪和作息规律的双重影响，李斯扬失眠了大半个晚上。
　　凌晨那会儿似乎是睡着了的，只不过正在酣畅之时，就被手机铃声活生生的敲醒。
　　
　　唐钦宇在电话那头恶狠狠的威胁自己顶头上司，“如果你不在十五分钟之内出现在直达‘银’主基地的通道门口，我一定……一定把你所有的游戏光盘都掰成两半！”
　　
　　李斯扬被往日里那个绵软兔子形象的下属吓了一跳，十分难得的没有赖床，干脆利索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往身上套裤子，一边侧头用肩膀夹电话义正言辞的问，“资料准备好了么？……那个要拿两份……嗯……带了哪三个人？……很好，我把手头的资料备份完就过去。”
　　然后他“啪”得把电话合上，冲进卫生间开始收拾个人卫生。
　　
　　二十几分钟之后，包括唐钦宇在内的四个人看到李二少爷穿着笔挺熨帖的制服，单手插兜，信步闲庭的从中心大楼里荡了出来。
　　
　　“我们走吧！” 他冲几个人浅浅一笑，一个潇洒勾人的眼神从略微斜吊的眼角飘出来，媚态万分，风华绝代……
　　
　　远处近处只要是能看到他们的人都瞬间产生了“李二少爷携带自家内养绝美小倌（唐钦宇）和下人随从三人（基地成员甲乙丙）即将赶赴重要宴会”而非“去主基地接重要任务”的错觉……
　　
　　

　　
　　唐钦宇不知道李斯扬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个什么心态，只是一路上不住的用眼睛瞟人。
　　
　　李斯扬坏笑着问，“看上我了？要不跟着我吧，怎么样？”
　　唐钦宇冷哼。
　　
　　不痛不痒的玩笑开过了，李斯扬也开始反思，可是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直觉不想邋遢罗嗦的出现在那人的面前——怎么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两年过的好极了。
　　
　　一路落花流水的走进“银”主基地的主厅大门，楚亦洵那张儒雅谦和的笑脸就撞进了视线。
　　其他人也都笑脸相迎，只有唐钦宇看到他觉得很是别扭。
　　上次跟楚亦洵的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至今仍然让唐钦宇介怀不已——这也是他不愿意来主基地的原因之一。
　　
　　几个人直奔会议室。
　　其实，从指挥官楚亦洵亲自“迎接”他们几个人就可以看出来，他之所以不在会议室里等人而是跑到大门口，是因为会议室里有一尊让他坐不住凳子的大神。
　　
　　大神李悍然面无表情的横扫来迟了的几个人一眼，冷冷的开口，“开始开会。”
　　
　　会议内容只是围绕“K城流光炮测试”来的，而对于第二天测试的主操控手和“觉醒梦之颠”只字未提。
　　所以一场会议，李悍然开得寒风凛冽，李斯扬强撑出一派悠然，楚亦洵一直和煦如初，唐钦宇则心不在焉……
　　除此之外的众人，除了对会议内容十分重视都兔子一样竖着耳朵听之外，都觉得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人有补充吗？”李悍然抬起目光扫视了一圈。
　　
　　“没有就散会了。”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李斯扬上校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鸟兽散。
　　
　　李悍然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还未离开的楚亦洵问道，“楚上校，鉴于李斯扬上校‘无组织无纪律’的迟到了2分14秒，我准备单独‘提点’他一下。你不介意我越过你来直接管你的人吧？”
　　楚亦洵依然是微笑着，“当然不会。下官还要安排具体的工作，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走出会议室，颇为自觉的关上了门。
　　
　　

　　“你什么意思？！”李斯扬站在宽敞的会议室里，靠在桌旁，一脸毅然。
　　李悍然并不说话，沉默着走过来，然后……直接施力把人掀翻在会议桌上！
　　
　　“……喂！你干什……嘶……”脊背猛的与硬质桌面磕碰的疼痛让李斯扬直抽冷气，刚想推开身上的人……
　　——下一秒就被人用嘴堵住了双唇！
　　
　　

　　
　　半睁开的双眼看到的是会议室天花板的没有色调的白色日光灯，各种高端仪器和四周摆放不那么整齐的桌椅……入眼的全都是线条冷硬的各种，李斯扬紧绷着脑子里的一根弦，他想起这间会议室里有摄像头，因为刚刚开完会，说不定监控室里的人还没有把监控关掉……
　　他居然在这种地方就想对自己……
　　混蛋！！
　　
　　

　　
　　“自作自受……”李悍然在自己弟弟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中轻声对他说，“明天他就会来了，我看你怎么跟那个孩子交代。”
　　

　　
　　【——以上。想看的人，可以加群，敲我Q，我会发txt给你。嗯，俺家儿子们伸出来的小JJ被河蟹钳子夹掉了，就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img]07_3.gif[/img]

唔~ 请大家暂时忘掉那对要见面的，并且想起这里其实还有一对也很久木见面鸟~

说起来，其实……我也很紧张的啊~ 

……要见面了……见面了……面了……了……




-* 08 *-

　　因为大脑仍然震荡在快感的余波中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李斯扬左耳听到李悍然说的那句话，在大脑转了一个圈，顺着右耳就出去了。
　　
　　脚步声随着会议室大门两声门锁的“咔哒”声被阻隔在了外面，渐行渐远。
　　
　　李斯扬躺在冷硬的桌面上，盯天花板盯了很久，直到上面都要被目光戳出两个洞才回过神。
　　但彼时，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又一次在自家大哥手上泄了一次”这个事实，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特殊麝香味儿让他羞愤至极，他看着自己衣着整洁却褶皱凌乱，再加上刚刚李悍然离开之前贴着他耳边低语的那一句“晚上等着我”此刻在脑中缭绕不绝——他更是没有心思去回想和追究李悍然之前说的那句话的内容，或者单单只是问一个问题——“他”，是谁？
　　
　　

　　因为之前K城“银”基地的建制就是按照主副基地两班人马来的，所以等到副基地的人分出去之后，主基地反倒空出许多空房间——之前李斯扬和唐钦宇他们的休息室更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等着副基地偶尔回主基地工作的人在那里休息。
　　
　　李斯扬魂不守舍的混到傍晚回到自己曾经的休息室，一开门就看到李悍然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椅上好整以暇的等着自己。
　　然后在他逃出休息室之前，这个男人迅速起身关门捉人，然后把人死死扣在自己怀里，开始了更深层次、更紧密联系的、又一轮的攻击……
　　那一夜，享受和羞辱一齐出现，痛苦和快感交互叠错，情 色弥漫，艳丽异常……
　　
　　对于李斯扬来说，这一夜绝对不好过。
　　他在绝望的堕落中被自己大哥折腾的不知道射过几次之后，在凌晨时分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结果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
　　
　　

　　某人累的手指头都不想抬，别说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了。而李悍然居然很体贴的把手机拿过来贴到他耳朵旁边。
　　唐钦宇的声音从那边清晰的传过来，“上校……你在哪儿？”
　　“在休……什么事？测试不是下午开始么？现在还早吧？”
　　“嗯，还早。我也是刚刚被人叫起来。主基地这边的人说联动系统的数据还没更新，要我们找人过去看看……他们到处找不到你。”
　　“哦……”李斯扬半睁开眼睛眨了几下。前一夜实在是被折腾的太狠了，此时眼皮有千斤重根本抬不动，他只好又认命的把眼闭上，叹了一口气，“你过去更新一下吧……”
　　“可是……在哪儿更新数据？”
　　
　　

　　
　　十分钟之后，唐钦宇一个人拿着李斯扬给他的通行证和装着新数据的硬盘去往地下15层的“联动系统数据库存储中心”。
　　这个地方跟副基地的主机之间属于从属关系，相当于一整套备用系统。当年因为“银”副基地还没有建立，所以只是少有的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那这次为什么可以让我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了？”几分钟前，唐钦宇站在李斯扬的休息室门口问。
　　当时李斯扬是穿着大大的睡袍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确定没什么露出来的痕迹会被人发现才给对方开门，并且伸长手臂递给他用线绳串好的一大叠通行证卡片，“以前你的权限不够，现在已经足够了，所以让你知道也没有问题。”
　　“哦，那我去更新了。”唐钦宇接过卡片转身要走，想了想，回头又扔下一句，“你看起来很憔悴，多休息一会儿。”
　　
　　

　　
　　李斯扬虚软的把门推上，倒回到大床一边。
　　床上的另一个男人则精神奕奕的坐在一旁，一边轻轻摸了几下他的头发，一边问道，“是唐钦宇？你让他去更新数据？”
　　明显不想理人，李斯扬费劲儿的转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对方，“……嗯。”
　　“今天上午主操控手就到了。”
　　“……嗯。”
　　“主操控手一到，就会去数据库存储中心。”
　　“……那又怎么样？”
　　“你不问问是谁？”
　　“……”李斯扬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实在是累的太狠了，不然他根本就不会允许男人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但男人为什么一直在说这个问题？仿佛昨天他也说过一句什么……好像是……
　　脑中电光火石一般的闪过一句话！这种后知后觉让李斯扬忽然全身一紧，翻身坐起来！所有困意都突然消散！
　　“是谁？！”
　　
　　

　　
　　唐钦宇用第一张卡片刷开地下15层的入口大门之后，一股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这里跟他熟悉的地下12层完全不同——无论是地面、墙壁、还是天花板，全部都用暗银色金属包贴住，它们在灯光下闪着冷色的光芒，脚下、身旁、头顶，都可以照出自己虚虚的影子来。
　　唐钦宇贴着墙壁仔细的观察了一番，金属板之间的全都用特殊方法处理得严丝合缝，坚硬的材质震动幅度异常小，使得脚步声都很低沉没什么回音，安静得仿佛身处在古老的棺木中一般……
　　这里就像他小时候在科幻片里看到的许多场景一样，线条笔直、空气冰冷，压抑而充满理性的味道，身在这样的地方，连多做一个表情都很奢侈。
　　
　　看着周围的一切，唐钦宇莫名的，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仿佛是他这两年生活的实体再现——冷感、单调、没有色彩，线条是笔直的，感情是淡漠的，回忆都是如金属面反射出一般的影影绰绰的不真实，扭曲的映像让他心里一阵阵抽痛，大脑一阵阵发昏……
　　
　　靠在冰冷的墙面轻笑一声，唐钦宇甩了甩头。
　　昨天一到了这里，他就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有什么念头或者是征兆在脑子里时不时的一闪而过，速度飞快，等到反应过来想要抓住的时候又完全摸不到头绪……
　　尤其是，来了地下15层的这个地方之后，居然会觉得好像走进了自己大脑的映像中，一切都变得实体化了一样……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唐钦宇晃晃脑袋，翻翻眼皮。
　　就算昨天晚上没睡好，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到这种程度吧？真是……
　　
　　拎着一大堆验证卡，唐钦宇向走廊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当初建造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走廊七拐八弯的不说，连通道闸门都特别多，而且是完全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只要刷卡就可以通过完全用不着指纹虹膜一类特殊认证的厚重的门。
　　本来就很头脑发昏，在迷宫一样到处布置都差不多的地方转了半天之后，唐钦宇更昏头了。
　　
　　好在已经找到了位于地下15层最里面的“数据库中心”。
　　唐钦宇看着面前金属质感的大门被强大的门锁贴着门缝紧密合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还是不太喜欢“被关在门外”这种感觉。
　　
　　唐音的死毕竟还是给唐钦宇造成了后果严重的伤害。那毕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困在一道门之后而出不来，最后再因为这些原因死去……
　　任谁都是抵不住这种难过的吧……
　　后来虽然这个伤害被陶川化解了，也让他身边多了陶川这个比家人更亲密的人，可是……他居然招呼都不打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明明前一刻还发短信告诉自己等会儿有话说的，结果这“等一会儿”的时间也真是够长的，都等了这么久了还不出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等的很辛苦你知不知道，真是……
　　
　　一大叠卡片翻到头，也没找到那个可以开门的。唐钦宇换了个站姿，一边任由自己在脑中把某个对自己“始乱终弃”的负心人又数落一遍。
　　
　　他苦笑了一下：什么嘛，自己这个样子真是很像个怨妇不是么？又不是女人，难道被上过一次所以就要对方负责任还是怎样？别把自己的想法弄得跟个女人一样的好不好？等他是自己愿意的，起码对自己也好，对他也罢，总要有个交代的对不对？不然，这两年的时间里，自己早就……
　　
　　某人又一轮胡思乱想完毕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把手里的卡片从头到尾又翻找了一遍。
　　——唐钦宇发现自己今天早上起来就不正常。
　　往常完全不会想这么多的……
　　
　　他抽抽鼻子，吐出一口气，提醒自己：唐钦宇少校，请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别紧张。”一个算不上温柔但是绝不生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别紧张，肯定可以验证通过的。”
　　“唔，我知道。”唐钦宇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知道是要用哪张卡。”
　　“……这个。”那人伸出手，从一堆卡片中捏出一张，“你试试。”
　　“嗯……”唐钦宇接过来，把卡片塞进去，接着门把手上面的系统指示灯闪了绿色，短促的提示音“嘀嘀嘀”响了三声，金属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那人伸手把门无声的推开，回头对他说，“跟我一起进来吧。”
　　“哦。”
　　
　　唐钦宇抬腿迈了进去。
　　然后回身关上门……
　　……
　　——突然间就全身都顿住了！
　　血液凝固，肌肉紧绷，神经僵直！
　　脑中轰得一声，有什么被无声的炸开！连带着眼中看到一切都跟着猛震动了一番！人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这个人……这个声音！！
　　还有刚刚那个画面！！
　　
　　

　　——步行街地铁站直捷通道口。
　　“别紧张。”
　　“……”
　　“别紧张，验证不通过吗？”
　　“……嗯。”
　　“……没事了，跟我进来……跟我走。”
　　“……哦。”
　　
　　

　　——有什么跟他的记忆重合了，又有什么是错开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总不会什么都跟从前严密的重合……
　　这场景不是从前的场景。
　　而这个人！跟记忆里的那一个居然……
　　
　　

　　惟恐这是幻觉……
　　唐钦宇甚至先抬手摸了摸眼前的金属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门是凉的，脸是热的，指尖先碰触了门板之后冰凉的温度让他莫名发烫的脸降下一点温度，也带来了一丝精神上的清明。
　　他清晰的触觉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那么……身后的那个人，就是他，对不对？
　　只要转过身，就能见到他了，不是么？
　　
　　

　　唐钦宇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甚至是把脚尖转一个角度。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转身的瞬间可以持续两年，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可以让人纠结到几欲窒息！
　　
　　那人安静的站在那里，侧身对着自己，正在开启金属墙壁上大大小小的很多种颜色的开关。四周无处不在的金属质感的冷光让他全身都裹了一层薄薄的颜色冷冷的银边儿，仿若从他无数次的梦境中走出来般虚虚晃晃，明明不是幻觉不是做梦，可是却那么不真实……
　　
　　“……陶川？”
　　
　　试着轻叫了一声，唐钦宇不出所料的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抑制不住的颤抖、激动，和心慌。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相见的场景，他想他一定会冲过去二话不说先抡他一拳，或者先踹一脚说你个混蛋去哪里了居然都不告诉我，再或者，温情狗血一点，要先冲过去抱着人激吻个够，磕到他门牙晃动亲到他舌头根发酸……然后再很矫情的问他：你当初让我等一会儿再说的话，是什么？
　　
　　可是，直到这个人就在眼前了，唐钦宇才知道，之所以曾经设想自己会有那些举动，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对陶川的思念那么深——深到现在连叫他的名字，连舌尖轻轻碰触上颚发出一声“陶”都要小心翼翼，然后仿佛被什么捏着嗓子细细的冲出一股气流说出那个“川”字，生怕这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被自己吹破，生怕声音发出的再大一点就变了调，生怕变了调的声音会掺上浓浓的水气，然后好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下一瞬间就涕泪横流……
　　
　　唐钦宇没有泪水，他只是觉得两眼发胀，胀到眼球酸痛，视线朦胧，在那朦胧酸痛中他看到自己日思夜念的人侧过头看他，用不确定的神情和语气问，“你在叫我么？”
　　
　　心里提了一下，唐钦宇固执的站在原处没有动，看着对方的双眼又叫了一声，“陶川。”
　　
　　陶川也看着他，没有表情，许久，他轻眨了一下眼睛，“陶川——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心脏忽然猛烈的跳起来，甚至敲得胸骨都在疼，唐钦宇颤抖着声音问，“陶川……你在跟我开玩笑么？这一点都不好笑。”
　　
　　陶川仍然没有表情，他把自己还摸着墙壁某个开关上的手放下来，然后走近了，双眼紧盯着唐钦宇问，“我以前的名字是‘陶川’？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陶川，你……”唐钦宇一边平复呼吸和心跳，一边认真的看着对方。
　　在他的印象里，陶川的眼神总是冷硬到锐利的，他总是能不经意的一瞥就让对方有无处遁形的感觉。
　　只是偶尔在看自己的时候，唐钦宇能从他的锐利中看到一点点只属于他的柔和——这经常会让他内心雀跃，因为陶川从不会对其他人这样。
　　
　　可是就在刚才，陶川对着他轻眨双眼的时候，唐钦宇看到他眼中闪过一道无机质的光，好像小时候看到的女孩子怀里的洋娃娃的眼睛，明明是亮晶晶的，却没有半点生机，是一道死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唐钦宇问。
　　陶川略带着歉意的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我醒了之后，就失忆了……所以，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陶川’，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么？”
　　
　　“……那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陶煜。”
　　“我记住了。”唐钦宇点点头，表情堪称平静，“陶煜，我是唐钦宇，你以前的名字是‘陶川’。”
　　“唐钦宇。”陶川低头想了想，然后居然抬头轻笑了一下，“陶川……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名字。而且，我也很喜欢你的名字。”
　　
　　陶川说完，又转过身开始摆弄面前一整面墙上的各种连接开关。
　　
　　唐钦宇看着他自然又利落的动作，冷静而有条理的调试开启系统的前置程序——动作和思路，跟他记忆里的那一个人完全重合。
　　然而态度和眼神却全然陌生。
　　
　　唐钦宇忽然很绝望。
　　他看到陶川摁开旁边镶嵌在墙里面的一大个显示器，黑色如镜面的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闪动着各种颜色字体的各种数据，在屏幕上或快或慢的向上跑着码。
　　陶川黑乎乎的倒影在那里面显得五彩斑斓，好不真实。
　　
　　“谢谢，你喜欢就好。”唐钦宇轻声说，“不过，其实，你以前不只是喜欢我的名字。”
　　顿了顿动作，陶川回头问，“嗯？那还有什么？”
　　
　　

　　还没等唐钦宇说出来，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唐钦宇！”
　　穿着白大褂的苏淳和脸色有些苍白的李斯扬冲了进来。
　　李斯扬把唐钦宇拉过来，“跟我出去！”
　　
　　原本以为这孩子会死命挣扎，没想到轻轻一拽，人就顺着自己的力道走了出去。
　　李斯扬二话不说的带着唐钦宇走出地下15层七转八弯的走廊，上到地下12层。
　　
　　一路无话，沉默得有些诡异。
　　唐钦宇没有问李斯扬为什么会把他带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昏沉沉的跟着人走，一直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带到李斯扬的休息室还是自己的休息室，亦或者只是男公厕——他没有心思注意，因为门一被关上，他就靠着墙滑到地上，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进去，把自己阻隔在自己那一小块空间里。
　　——他没有心思，没有精力，他不想知道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事。
　　他要先确定自己是不是很好。
　　
　　自己好，才能确定他是不是正常的，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才能知道他是不是也很好……
　　
　　李斯扬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唐钦宇把自己埋起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钦宇，对不起。因为很多原因，现在纵使他可以见你，可以跟你说话，但是，他还不能想起你。
　　这样的痛苦由你来承担，是我的错……
　　
　　

　　
　　地下15层的数据库存储中心，看到唐钦宇被人拉走了，苏淳才转身问，“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陶川有短短一瞬间的失神，这个瞬间短到没有人能察觉出来，然后他反问苏淳，“我以前的名字是陶川？”
　　苏淳错愕了一下，“……他告诉你的？”
　　“是的。”陶川点头，“苏医生，我比较喜欢以前的名字，可以用回去的吧？”
　　“……当然可以。”
　　“那个人，唐钦宇，他认识我？”
　　“……是。”
　　“为什么把他带走了？”陶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满，“……我觉得他很好。”
　　“……陶少将，这可能……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对于以前的事，想起什么没有？他跟你说什么了么？”苏淳有些紧张，同时也很矛盾。他不想拆散这两个人，可是如果陶川想起什么来，那么他必须向上面汇报，并且马上把人带回到“觉醒梦之颠”的秘密基地继续对其进行催眠、重新在大脑中放置芯片……
　　
　　“没有。”陶川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转过身，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看到他，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点儿闷闷的，好像在疼。
　　
　　
　　
　　

作者有话要说：俺很无耻的把<极地妖孽·一>的背景音乐拉过来放在这里…… 因为实在是感觉这首歌跟这一章的气氛很像，因为实在是找不到比这首歌更符合这一章的气氛的了……

唔……怎么样？这个见面，还，可以，吧……？

老子自己上传音乐，就不信它没声音……！




-* 09 *-

　　

　　唐钦宇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保持了一个多小时。
　　他靠着门边的墙角，安静的把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尽量缩成一小团，甚至连手指头都始终用一个力度攥着衣服布料，青白的指甲可以显现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可是唐钦宇一动不动，
　　
　　看着人这样，李斯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者更准确点说，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安静有些不合时宜。如果唐钦宇肯拉着他大哭或大闹一场，再或者大喝一顿醉到昏天暗地吐得撕心裂肺，甚至指着他的鼻子口不择言的骂他一顿——这些李斯扬都可以接受。这是他所熟悉的正常人在发现自己被情人始乱终弃之后的正常反应，想当年他李斯扬风流成性，转眼间就可以换多少个男男女女，自然也做惯了这种任人发泄的活靶子。
　　问题是，唐钦宇很安静，他太安静了——哪怕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抽泣几下、抖几下肩膀也好。
　　可是，他没有。
　　
　　

　　手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李斯烦躁的把它挂断了。
　　下午2点要进行的K城“流光炮”首次测试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K城“银”基地程序计算大厅、数据库存储中心、K城“流光炮”总控制中心……都轮着班的给他这个K城“流光炮”总负责人打电话，确认最后的一些数据信息等等。
　　但是就眼前唐钦宇的情况看来，李斯扬觉得自己说不定还真的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跳票。太安静的人往往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的心思——比如李悍然——当然唐钦宇不可能有那么阴沉，可他的安静太诡异，让人心慌，让人感觉他说不定在暗自计划着什么。
　　比如……自杀！？……
　　呃……
　　……李斯扬不寒而栗。
　　
　　手机叫响的频率从之前的半个小时一次降低到十五分钟一次，再到后面是十分钟一次。因为有规定不能随便关机，所以李斯扬只能任由它一遍一遍响个没完，再一次一次挂个没完。
　　直到频率直逼三分钟一次……
　　
　　唐钦宇忽然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对李斯扬说，“你好吵。”
　　李斯扬转过头盯着唐钦宇，错愕半晌。
　　唐钦宇说，“接一下吧。”
　　李斯扬拿起手机看了看，按下了接听。
　　
　　所有的电话只有这一通是李悍然打过来的。李斯扬庆幸自己接到了他的电话——不然他预计不到自己哥哥会对他这种行为又有什么样的有他好受的“惩罚”。
　　李悍然显然对自己弟弟的行为有些愤怒，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透过无线话筒，李斯扬仍然能感觉出他的气压阴沉而厚重。
　　通话内容只有一句话，“唐钦宇怎样不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你做为副基地总负责人，最好马上到你该来的地方来。”
　　电话被挂断。
　　
　　挂了电话之后李斯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过来蹲在某人面前仔细把人打量了一番。
　　——脸很干净，果然没有所谓的鼻涕泪痕一类。唐钦宇只是两只眼睛有点肿，下眼睑略微发青，显得有一些憔悴——但是这些并不是刚刚的事情造成的，早上唐钦宇来拿验证卡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他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你看什么？”唐钦宇问道，声音平静。
　　“……看看你好不好。”
　　唐钦宇苦笑一下，“还用看么？我不好。”
　　“……”
　　
　　这个回答给原本就不那么会安慰人的李家二少爷出了个难题……
　　如果唐钦宇像他以往碰到过的那些人那样逞强说“我很好”的话，那么他起码还可以假装自己是很善解人意的知心哥哥，拍拍对方的肩膀，体贴的说“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之类之类……
　　现在唐钦宇直接告诉他“我不好”，他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所以还是唐钦宇主动问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嗯？”李斯扬一时间脑子竟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他悲催的发现，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好像是两人对调了角色？……
　　
　　轻轻叹口气，唐钦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儿他此时该有的颤抖，“……你都知道的吧？他……”
　　李斯扬嗯了一声，点点头，“……我也是刚刚知道。”
　　“那么……告诉我吧。”
　　
　　……
　　斟酌着用词，李斯扬用自己认为最准确的的方式，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陶川这两年的经历、和关于“觉醒梦之颠”的任务内容都告诉了唐钦宇。
　　他说的很慢，逐词逐句的，一边说一边观察唐钦宇的表情、眼神、甚至是他偶尔用手指拈两下衣角暗示的内心紧张的小动作。
　　
　　只是越是说到后面，唐钦宇听得越是不认真。
　　
　　他贴着墙根缩得太久了，腿都开始发麻，于是他放松的双腿一曲一伸，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曲起膝盖上，头向后靠着墙壁，视线始终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偶尔慵懒的眨眨眼。
　　但始终没有接过话。
　　
　　其实李斯扬心里很没底。他本来就不擅长揣测别人，此时更搞不懂这个孩子为什么连回问个问题都没有……没有问题也就算了，可是他这满不在乎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基本上就是这样。他的记忆区被芯片放出的微电流抑制住，有些行为习惯也有改变，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陶川，说是陶川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就好像……”
　　
　　“就好像一个半人半机器的生物体，有超乎寻常的计算能力和更为精准的判断力，对不对？”唐钦宇忽然出声，目光落下来跟李斯扬对视。
　　
　　的确是这样。李斯扬在心里说……
　　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残忍，李斯扬一直忍着。
　　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自己说出来！
　　他没有回答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说话，唐钦宇也不说话。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里，沉默的气氛比之前更甚。
　　头靠回到墙上，唐钦宇轻轻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
　　李斯扬仔细的、担心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他忽然发现唐钦宇比两年前消瘦了很多，本来就尖细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更单薄了，可是这样看来，他的轮廓却变得比从前更凌厉了一些，已经不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刚刚从大学里毕业、刚刚进入“银”基地里只会算数据、碰到不顺利的事就来跟上司拍板任性的小程序员。不知不觉中，他肩上担当着的变得沉重起来——需要完美完成的任务、需要认真对待的工作、需要努力积极的生活，需要压抑克制对陶川的思念……
　　——这些，都让唐钦宇在两年的时间里，在李斯扬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过往中，迅速的成熟了起来。
　　
　　“你还不去忙么？”唐钦宇忽然睁开了眼睛问道。他眸光璀璨如星，可是李斯扬在那里仍然找不到半点哪怕是悲伤的水色。
　　
　　“……我陪着你，你别多想。”
　　
　　“陪我干什么……难道你怕我想不开？”
　　
　　“……”李斯扬没说话，他还真是怕他想不开来着。
　　
　　“我不会的。”唐钦宇轻声说，但是语气里透着诚恳，“……我一定不会的。”
　　
　　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李斯扬说，“好吧……我相信你不会，就是觉得应该想陪陪你。”
　　
　　“陪我干什么……是你说的，有些事情跟做为‘银’基地成员肩上的任务比都不重要，不是么？”
　　
　　“……我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错觉……”某人张嘴说了个不那么合时宜的笑话。
　　
　　唐钦宇笑起来，笑容很苦也很牵强，“……我真的不会的……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他……”
　　
　　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李斯扬也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他也不会一直这样，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要……等到任务完成了，他会第一个想起你来的……”
　　
　　“真的么？”唐钦宇语气里忽然带上了急切，满眼里都是期待。
　　然而他眼里的期待，却让李斯扬心里抽痛——这孩子到现在为止的冷静里，终究还是带着不确定的因素的吧。当初陶川连招呼都没跟他打就走了，现在又突然出现，他该有多少怨言、多少疑问、多少思念等着跟他说，可那人却生生的把他给忘的一干二净……
　　
　　“真的。”李斯扬笑得邪魅好看，然后伸手把人拢在了怀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房间门突然被“咚咚咚”的敲响，李斯扬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电话打不通所以有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其实……”唐钦宇在某人怀里闷闷的出声，“……跟我比的话，还是工作比较值钱。”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李斯扬感到有点儿无语。
　　“所以，你还是去工作吧……我觉得，可能我自己呆一会或许会比较好。”
　　李斯扬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银”基地总部这边除了他和唐钦宇之外，另外带来的三个人确实对K城“流光炮”各种属性的了解和操作熟练程度没有那么强，做测试的时候肯定会因此遇到很多阻碍……
　　“好吧，要不……你睡一觉好了，醒了吃点东西，测试不会太久，我会很快回来。”
　　
　　说完，李斯扬站起身过去开门。
　　外面敲门的那个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得了李悍然“不敲开不罢休”的命令，敲个没完。
　　
　　他嚯的一下拉开门，难得的对人露出一脸凶相，“催命么？！”
　　门外站着的是个脸很生的小程序员，估计是觉得传闻中的“李斯扬上校”与自己眼前的这一个差得太多了点儿，说话竟也有点结巴连不成句，“上，上校……程序大厅，‘流光炮’，测试，要你过去……”
　　“我知道了。”他敛了神色，想了想，抬腿向外跨去……
　　腿上一紧，却是被门边墙角坐着的人拽住了裤脚。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唐钦宇抬头看他，“……我也去。”
　　
　　李斯扬瞪大了眼睛，表示疑惑。
　　
　　“我也要去。”唐钦宇又说了一遍。
　　
　　李斯扬看了一眼门外的人，还算那个小程序员有眼色，退到看不到他们的地方。
　　他蹲下来对唐钦宇说，“你不想的话，不用勉强的。我可以帮你找个好的理由。”
　　
　　摇了摇头，唐钦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本就没有的灰尘，拉拉衣服上的细微褶皱，甚至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然后转身冲蹲在地上仍然一脸惊愕的某人说道，“你今天笑的很难看，上校大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蹲在地上的某人在错愕过了之后听到门外那个有礼貌的声音对小程序员说，“我们走吧。”
　　李斯扬蹲在原地笑了笑，起身也走了出去。
　　这个孩子终究是变得坚强了吧……两年的生活如沙粒一般磨砺着他的内心，恐怕足以让他在这样的突变中冷静下来了——李斯扬这样想着。
　　只是，他没有看到，唐钦宇在转身的瞬间，眼角闪过的一道晶莹的光……
　　
　　

　　刚刚，唐钦宇在李斯扬要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忽然感到不可抑止的窒息感。
　　关上了门，那就是一个人的房间了。唐钦宇忽然意识到，太安静的地方，记忆会像拉开闸门的洪水汹涌而至，瞬间被淹没之后，让人立刻忘了怎么呼吸
　　仿佛溺水，肺泡被液体占满而无法正常的收缩和扩张，压力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直要把他整个人压成碎片……
　　
　　是的，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能。
　　
　　更何况……
　　——陶川，你已经回来了，我那么想你，此刻又怎么会要躲着你？！
　　纵使你不再认识我……其实，你刚刚已经重新认识我了不是么？
　　
　　可以一抬头就看到你，可以一边算数据一边听到你的声音，偶尔你从我身边走过，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特有的气息，呼吸你呼吸过的空气——这样的近距离，也正是自己两年多以来日夜企盼的，不是么？
　　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躲着你！
　　
　　走廊里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通往目的地的一切如同往日，没有任何改变。
　　
　　是的，纵然时间可以沉淀了人的感情，然而思念和爱恋，是始终不肯改变，且是一直都没有改变的……
　　
　　所以，陶川，没关系。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怕失去你。
　　
　　失去了，可以再得到。
　　
　　忘记了，我们可以再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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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来这首叫做 <爱在末日前> 的歌，其实……感觉好像很适合他们两个。

除了那个男的唱到接近最后的那声嚎叫之外……它还是挺好听的对吧？……

码了一章，本来想赶在小年夜发的，结果我太废了，垒字垒到半夜才完……T_T

不过，哈尼们，迟来的，小年夜快乐~ ^3^

PS.最近颇为伤感啊啊啊……这是为什么？




-* 10 *-

　　测试K城“流光炮”的时候，一共有3名操控手——1名主操控手和2名副操控手。
　　3个人都在K城“银”主基地的操控台对K城“流光炮”进行远程操控。
　　
　　操控台在一个用玻璃密封的八边形透明房间里，位于K城“银”基地程序大厅的后方。
　　说是透明，实际上里面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基本都被计算机和服务器团团围住，只能从入口处看到一点里面的情况——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和色彩斑斓的显示器不失秩序的排列在一起，头顶是功能强大且特殊的空调设备，让那个八边形玻璃房保持恒定湿度恒定温度恒定空气成分甚至是恒定正负离子数。
　　
　　李斯扬带着唐钦宇姗姗来迟的时候，陶川已经坐在操控室的主操控台上。
　　他一个人占了八边形里三条边的设备，背对着入口坐在没有靠背的圆椅子上，背挺的像一杆标枪样的笔直，不看脸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正聚精会神的做着准备工作，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原本以为李斯扬和唐钦宇两个人会跳票，李悍然和楚亦洵甚至已经准备让备选人员坐进操控室里去了。但当他们两个人出现在程序大厅门口的时候，众人都隐隐的舒出一口气——其实“流光炮”测试的危险系数相当高，如果不是可以十足把握的人员上去操作，极有可能让“流光炮”的攻击力反噬自身，造成炮台本身的毁坏甚至毁灭——那样的话，建设“流光炮”两年来的心血、时间、经济损失以及后期战役中攻击力补给缺失带来的各种损失……都是不计其数的。
　　
　　

　　
　　陶川醒来之后，这是第一次接任务，而且接的是这么大的任务，难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八边形玻璃房里还有个业外人士，苏淳。
　　因此当苏淳看到李斯扬带着唐钦宇走进来之后，苏淳恶狠狠的、咬牙切齿的、一动不动的，瞪着李斯扬——为什么把他也带来？！难道不知道会出问题的吗？！
　　
　　李斯扬采取对某人无视的态度，用脚挑过来一个圆椅子，指着椅子对唐钦宇说，“坐这。”
　　等到人转过身了之后，他对苏淳挑挑眉，眯起狭长的双眼，给了对方一个宽慰的眼神：没问题的~
　　
　　唐钦宇垂着眼睛默默无言的坐到凳子上，脚在地上踩了一下借力转了半圈，然后就开始对着一大堆机器做测试前的最后准备。
　　长长的眼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所有情绪。即使有李斯扬的那个眼神，苏淳仍然不确定他印象里这个脆弱的孩子到底能不能顶得住……
　　
　　苏淳看看唐钦宇的背影，轻轻的叹口气，没有说话。
　　
　　

　　
　　李悍然对某人的表现比较满意，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可见的角度，沉稳的开口道，“时间到了，开始吧。”
　　
　　程序大厅里骤然想起一片敲击键盘的劈啪声！闭上眼，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听到的是一场疾风携着骤雨狠狠拍打在古老的翘角屋檐，迅疾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忍不住拉紧了神经，甚至连身上的肌肉都紧紧的绷了起来！
　　
　　

　　
　　坐在前方中央指挥台上的楚亦洵也难得的收起了他那张始终微笑的脸。
　　他戴上耳机后迅速的调拨好频率，发出命令，“各组长注意，再次确定LKF防御网缺口打开中心位置坐标……北纬31度41分，东经121度29分。”
　　
　　“A组确认收到。”
　　
　　“B组确认收到。”
　　
　　“C组确认收到。”
　　
　　“D组确认收到。”
　　
　　“5分钟后，按照先前任务分配，打开LKF防御网缺口。”
　　
　　K城“银”基地程序大厅前部中央巨大的屏幕上，LKF防御网数据模拟俯瞰图上显示，网面上的能量开始流动起来，渐渐的汇集成束。
　　红色的高能量束与黑色的稀薄能量缺□叉出现，最后形成规律的形状——像那一年启动首都“流光炮”时那样，LKF防御网上形成了一点和宛如发射出的光线的图形。
　　这个过程进行的极缓慢——程序员们需要确保LKF防御网上能量的稳定态势和可控制的状态。
　　一切进行完的时候，时间刚好一秒不多一秒不少，5分钟。
　　
　　指挥台上，李悍然和楚亦洵的耳机里出现清晰的声音，“K城‘银’基地程序员梁竣请求上级指令，打开LKF防御网缺口。”
　　
　　楚亦洵打开另一频道，“LKF防御网缺口马上打开，操控手准备。”
　　
　　陶川：“主操控手准备完毕。”
　　
　　李斯扬：“1号副操控手准备完毕。”
　　
　　唐钦宇：“2号副操控手准备完毕。”
　　
　　楚亦洵把命令代码输入进去，李悍然对着耳机下令，“上级授权，梁竣请求通过。”
　　
　　又一轮更响亮的键盘敲击声响了起来！
　　只见数据模拟俯瞰图上LKF防御网的能量束开始大幅度的颤动起来，只十几秒之后，中心点便出现了小空洞。
　　能量束绕着中心的小空洞缓慢的盘旋起来，仿佛星云的悬臂被染红，既璀璨又妖艳，气势磅礴而隆重！
　　
　　

　　
　　十几分钟之后，梁竣又一次接通主频道，“报告指挥台，网面空洞已完全打开。”
　　
　　“指挥台收到。”楚亦洵回答，“校准炮口位置。”
　　
　　500公里以外的K城“流光炮”指挥控制中心收到了楚亦洵的命令，只用了短短2分钟便传回信息，“炮口位置校准完毕，请求下一步命令。”
　　
　　楚亦洵深深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旁边沉稳冷静的李悍然。
　　李悍然那张冷硬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他对话筒说道，“操控手注意掌握时间，K城‘流光炮’点射测试开始。”
　　
　　

　　
　　其实，之所以选这样一个时间进行测试是很有讲究的。
　　因为“Predator”藏匿在月球背面，因此它对地球发起进攻的时间，都是被袭击当地时间的夜晚。
　　而此时，C国首都时间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之中日光照射最强烈的时间段。这个时候在LKF防御网表面打开一个空洞，跟夜晚相比显然要安全很多。
　　除此之外，既然是K城“流光炮”的点射测试，那么它在进行点射时必须要有一个目标。
　　
　　早在一个月之前，C国的天文学家们就进行了一道极其精密的计算，会在K城“流光炮”进行点射测试的前一个星期发射一颗废旧人造卫星，并将其推入预定轨道。
　　相当于给点射测试人为制造了一个靶心。
　　
　　但是，这个“人造靶心”因为是个废旧的人造卫星，它的动力系统已经很不完善，所以测试当天下午两点的时候，它会出现在哪里、以怎样的速度运行——这些都是无法通过精密的计算得出结论的。
　　而这也正是测试想要达到的效果——存在这样的不确定性，才可以更好的检测K城“流光炮”和操控手们随机应变的能力和水平，暴露缺点，以便及时补修缺陷。
　　
　　

　　
　　监视屏幕上，目标缓缓出现。
　　清晰的望远镜拍下的镜像显示出“人造靶心”的大致行走轨道，甚至可以大致看出这个废旧卫星的形状来。
　　特殊光学设备过滤了阳光之后，“人造靶心”后面做为背景的太阳除了比夜晚的月亮看起来大一些之外，与实际上“Predator”发动袭击后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陶川聚精会神的盯着的显示器，双眼发出的光芒明亮而冰冷。
　　数据飞快的在3个大显示屏上复杂的变换——一个人操纵三台计算机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数据剖析完全，要不是陶川大脑里芯片的作用，这个工作起码要十个人同时坐在这里同时进行计算，并且还要有一个人运筹帷幄的领导者对数据糅合分析才能完成。
　　
　　八边形玻璃房里并不安静，只是气氛很紧张诡异。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的键盘的劈啪声和空调呼呼的吹风声，把四个人的呼吸声掩盖了下去。
　　
　　

　　这个时候，陶川忽然下了道命令，“协助调整LB-2区底座支架，向东偏北2°12′偏移。”
　　
　　“1号收到。”李斯扬回答。
　　他调出程序开始计算偏移多少角度需要支架伸缩的长度大小，妖冶的脸被显示器花花绿绿的颜色映衬的格外有格调。
　　“完成。”
　　
　　“协助调整炮口扩张程度，截面缩小至目前的97.35%。”陶川又下一道命令。
　　
　　“2号收到。”唐钦宇面无表情的打开一个界面，十个手指以眼花缭乱的速度敲击着键盘，噼啪做响，像是在发泄什么，力度相当大。一旁的苏淳看了甚至担心键盘会被他敲碎掉，“完成。”
　　
　　“协助调整底座稳定性……”
　　
　　“2号收到。”
　　
　　“把能量续集数据传输给我……”
　　
　　“2号收到！”
　　
　　“分析目标运动趋势图……”
　　
　　“……2号收到。”
　　
　　“……”
　　
　　在主操控手陶川下命令的同时，副操控手李斯扬和唐钦宇的主显示屏右下角会出现一个确认框，谁先点击了“确认”，任务就归谁完成。
　　一连串好几道命令，都被唐钦宇眼疾手快的点击到了屏幕上“接受命令”的确认框。
　　
　　几个任务的运算量都大到惊人，完全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李斯扬接不到任务，此时意外的闲了下来。
　　他回头看看与自己背对着的陶川，又瞄了一眼苏淳，后者无奈的摊摊手耸耸肩，表示“这不关我的事，那个小工作狂归你管”。
　　
　　李斯扬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唐钦宇。
　　一大堆运算任务压下来，对方的主显示器上已经同时开了好几个运算界面。
　　唐钦宇盯着显示器，一双眼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熬的通红，血丝很明显的盘绕在白眼球上，明亮的眼睛表面蒙了一层水汪汪的膜。
　　他紧张得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额头已经渗出一点点汗水，喘气声在不知不觉中也粗重起来——谁说脑力劳动不费体力，用脑过度的时候，身体素质的好坏一下子就能显现出来。
　　
　　“1号请求协助2号的任务。”李斯扬转过身，发出一条即时消息到陶川那里。
　　
　　陶川点击了“确认”。
　　
　　然后，李斯扬强行从唐钦宇那里“抢”来了几个任务。看到自己屏幕上的几个界面忽然消失，唐钦宇呆愣了一小下。然后，他死死咬住了下唇，两条好看的眉毛蹙的很紧。
　　几分钟后，随着计算任务的逐渐完成，K城“流光炮”的炮口位置、截面大小、以及能量续集都接近到预定的状态。
　　
　　李斯扬听到身边的呼吸声慢慢平缓了下去。
　　
　　“再次确认目标位置，点射准备。”陶川沉稳的出声。
　　
　　“3。”
　　
　　“2。”
　　
　　“1。”
　　
　　“——出击。”
　　
　　

　　刹那间，程序大厅的监测大屏幕闪过一道白光！
　　那道光明亮而耀眼，如同利剑一般刺穿了黑色屏幕！
　　灯火辉煌的程序大厅，甚至因为大屏幕上的这一道白光，瞬时间变得更明亮了三分！
　　
　　不少程序员在看到大屏幕的这一幕时发出了轻微的呼声，虽然轻微，然而却是带着惊讶和欣喜的发自内心的惊呼声！
　　
　　指挥台上，楚亦洵在看到白光闪过的瞬间两手紧张的扶上桌面，一张温和儒雅的脸因为双眼瞪大而显得有些扭曲。
　　一向线条冷硬的李悍然虽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一边勾起的嘴角却让人明显看出了他的笑意！
　　
　　而那一个“人造靶心”，在被光之利剑以极其迅猛之势穿透之后，以华丽而无声的姿态泯灭在了茫茫宇宙中……
　　
　　

　　
　　虽然只是测试，然而K城“流光炮”的攻势之强、速度之快、出击之精准……全都是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的原因！
　　
　　在首都“银”基地总部进行远程观测的类似于胡梓源司令、罗龙上将、楚光中将等位高权重的人，都顾不得身份年龄的大声说着，“好！”，“太好了！”
　　
　　气氛压抑了许久的“银”基地总部会议室里，都被这光剑的魅力震撼，鼓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K城“流光炮”点射测试极其成功！
　　
　　

　　
　　接下来的便是收尾工作。
　　K城“银”基地程序大厅里，程序员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恢复LKF防御网上的空洞，数据模拟俯瞰图上，红色的能量束边缘逐渐变得模糊，中心处的空洞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又是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的5分钟以后，刚刚那一片宛如台风横截面的空洞，已经变得如镜面湖水一般平静。
　　偶尔会有淡红色的能量波纹缓慢有序的波动着，但却完全找不到刚刚那华丽一击的任何痕迹……
　　
　　而八边形玻璃房操控台里，陶川、李斯扬和唐钦宇三个人正在对K城“流光炮”进行各项数据的初始化。
　　能量释放完毕之后，“流光炮”的很多属性会在短时间内因为处于相对或绝对不应期，而变得极不稳定。
　　——因此，与点射之前相比，数据初始化更具有危险性！
　　
　　苏淳自始至终一直站在陶川身后，看着他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刚刚那一场点射测试虽然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知道，由于芯片的作用，陶川大脑内起码40%的脑细胞被强行唤醒。脑神经元在陶川本人并不知道的情况下正在大量放电，疾速的传递着各种信息——这会耗费他多少的体力和精力，连苏淳也无法确定。
　　
　　10分钟之后，数据初始化的进度条显示：数据归零已经完成了97%。
　　也正好在这时候，两个副操控手的工作圆满完成。
　　
　　在按了最后一下“ENTER”之后，唐钦宇像是脱力了一般，两手撑住头闭上眼睛开始喘粗气。
　　借着显示器的亮光看到，他的唇色尤为苍白，上半张脸被埋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的眼神——或者他根本就是紧闭着双眼——而鼻尖明显冒出的冷汗昭示着，他此时正处于因为血糖过低导致的血压下降而休克的边缘。
　　
　　李斯扬首先发现了问题，起身走过去，两手□他的腋下想把人拖起来，唐钦宇却轻声说道，“……先别碰我。”
　　
　　“我带你去休息下。”
　　
　　“别碰我！”唐钦宇轻吼，血压降低产生的头晕使他的情绪异常烦躁，“……我想吐……”
　　话还没说完，他就立刻俯下身，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因为一整天没有任何进食，此刻却只有胃液被反推上来。强酸性的胃液刺激着他的咽喉，刺痛使得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时间竟让人痛苦不堪！
　　
　　李斯扬担心的拍着人的后背，苏淳也早就冲了过来，他一手摸着唐钦宇手腕处的脉搏跳动，一边颇为担心的观察着他，然后他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的对讲机，“医务室，来两个人，程序大厅。”
　　
　　冷汗迅速的湿了唐钦宇一身，撕心裂肺的干呕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唐钦宇只觉得大脑好像塞了几百只蜜蜂嗡嗡作响，李斯扬和苏淳在交谈着什么，可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仿佛从遥远的天国传来，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
　　唐钦宇坐在凳子上，软软的靠在李斯扬怀里，虚弱的喘着气，用自己身体里的一点血糖攒出的一点力气，撑起一半眼皮。
　　——并不完整的视野里，恰好可以把那人整个的背影全都收拢进来……
　　没出息……愈发变黑的视线里，唐钦宇一边努力记住陶川的背影一边在心里感叹——原来是真的，只要看到他，不管多难受，心里也会觉得平静呢……
　　
　　苏淳意味深长的跟李斯扬对视了一眼，“他需要休息，你把他带回去吧。我马上让人给他打点葡萄糖，他这身体……”
　　
　　然而话还没说完，李斯扬就觉得怀里拢着的人突然自己抽离了出去！
　　也不知道唐钦宇哪里来的力气，他快速冲到玻璃房那一边——陶川所在的那个位置，然后抱住突然昏厥过去、此时正在向后仰倒的、自己的情人——两人一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 俺知道只更半章是很不厚道很无耻的事情
可是……俺要跟爹妈去遥远的地方过新年，于是俺也许没有那么多时间写文……

不过俺做为一个很有品的作者（你有品？！呕——）俺还是会努力更新的握拳！！

PS.这半章是存稿箱发滴，于是当乃们看到这章的时候，其实俺正在连厕所里面、桌子上面、座位下面都挤满人的火车上，坐在只铺着一层报纸的脏兮兮的地上干嚼方便面的面饼……

……看在俺这么可怜的份上，乃们要给俺花花，好多花花……5555……T_T


---* *---* *---
顺利到达目的地~ ^_^

那个，我不是不更了，我只是更的会慢一点儿而已……




-* 11 *-

　　
　　八边形玻璃房里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在面前眼睁睁的被横着抬出去——这个架势让程序大厅的程序员们都在兴奋之余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愈发的觉得玻璃房里面的工作是神圣不可侵犯、高高不可仰望的。
　　议论声夹杂在还未褪去的欢呼声中，程序大厅逐渐嘈杂起来。
　　
　　梁竣坐在程序大厅最前面，身为D组组长的他还在进行最后的一点点收尾工作。
　　隔着耳机，他模模糊糊的听到周围悉悉索索的动静，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旁边的状况。
　　正好看到被抬着的唐钦宇——脸色和唇色苍白、紧蹙双眉、双眼紧闭。
　　他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释然。
　　——看到人那个样子，梁竣就知道这个不要命的肯定又把自己当机器用了。
　　工作量大大超过额定值的后果，每次都是这样。
　　
　　虽然梁竣有点儿担心唐钦宇，可是眼前的工作还没完，他不能去看看人到底怎么样了。
　　何况……
　　
　　自从唐钦宇去了“银”副基地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和唐钦宇见过面了。
　　虽然偶尔他们也会打打电话之类，但是从声音里梁竣就能听出来，唐钦宇并不高兴。
　　——是的，不高兴，只从声音就能听出来。
　　虽然唐钦宇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但是凭着他和唐钦宇小学的时候相识、中学开始称兄道弟的交情，他可以听得出来。
　　唐钦宇并不喜欢跟梁竣说自己的事，但是要说了解，恐怕除了他梁竣没人敢说了解唐钦宇。
　　
　　运算的最后一个结果出来之前，梁竣趁着时间的间隙迅速的回想了一遍两人之间的过去。
　　曾经自己算是他最亲近的人呢~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疏远了呢？……
　　
　　梁竣在闪神间短短的两秒钟里面想着。
　　最后瞥回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陶川的脸，被旁边苏淳和另一个医生的白大褂挡住了大半，一转眼就被完全遮住，看不到了。
　　
　　大概……就是那时候吧……
　　
　　梁竣把数据又核对了一遍，然后点击了“发送”。
　　
　　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就好。梁竣想。
　　难得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钦宇那么用心。
　　所以，千万不要……
　　
　　

　　
　　陶川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镶嵌在大脑实质的芯片使得他的脑细胞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运算，血液供氧不足，所以造成了大脑缺氧而突然昏迷。
　　这问题说大也不大。陶川的大脑现在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临时解决的话，吸点儿氧也就差不多了。但要是想找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恐怕就不是一两天的问题了。
　　
　　把人推到医务室了之后，苏淳给人扣上了氧气面罩，没过多久陶川就醒过来了。
　　凉凉的空气吸进肺里，沁人心脾，一醒过来就头脑清明。
　　陶川转过头，看到旁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薄被盖在那人身上，苏淳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什么，挡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只能看得到床上人的下半身细长消瘦的轮廓。
　　
　　“……他怎么样？”陶川扯开脸上的面罩，哑着嗓子问。
　　苏淳听到声音转过身，挑挑眉，“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我没事，他怎么样？”陶川问了第二遍。
　　
　　想了想，苏淳走过去站在他床边。
　　他不说话，隔着眼镜片，他晶亮透彻的目光仿佛贴着眼镜片“唰”的一下擦过，立即就有什么被看穿了一般。
　　
　　但是陶川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他坐起身看了看旁边，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又问了一遍，“——他没事吧？”
　　苏淳没表情的点点头，“没事儿，血糖低而已，打了针，睡着了。”
　　“……他刚才，摔坏了没有？”陶川又问。
　　
　　他记得点射试验进行到最后，自己的两个副手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只剩下自己的一点点收尾工作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低低的说“我想吐”。
　　听到了这声之后，他忽然很难受——当然，不是胃。而是胃部偏上、左边一点点的位置。
　　当时他想着的，是把收尾工作马上做完，然后好有时间回头看看唐钦宇到底是怎么了——这在不知不觉间让他的大脑因为猛然加大的工作量而迅速达到临界状态……
　　然后一个恍惚，他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精神的最后一丝清明里，他甚至准备好了体会背部着地的磕痛……却被一个人抱住了——别问为什么，虽然没看到，他仍然敢肯定，那是唐钦宇。
　　
　　苏淳认真的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说，“左前臂，有点儿。”
　　陶川灰黑的双眼中间瞳孔突然变大，“什么？！”
　　苏淳还是认真的看着他，“——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被咯了一下，有点淤青而已。”
　　
　　陶川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他把那个碍事的面罩扔开，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并不温柔的掀开人身上的小被子，扯过人的胳膊，把衣服袖子褪下去，仔细的看。
　　
　　

　　唐钦宇的胳膊虽然不是细到让人舍不得掐，但是他太瘦了，所以肉很少，骨骼好像只是被外面一层皮包裹住，显现出不够圆滑的棱角。
　　紧致的皮肤上有一道瘀痕，中间细细的一条紫色，旁边是大片的青色痕迹。
　　——其实也只是一小条而已。磕磕碰碰的瘀伤，哪个男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只是看着有点儿吓人而已。
　　但是陶川还是觉得那一道很刺眼，忍不住用手覆在上面，抚了两下。
　　床上的人因为胳膊上的一点点小小的疼痛轻轻蹙起眉，下意识的要躲开那股子让自己疼的力道。
　　
　　可手上被人用力抓着，挣扎了两下挣不开，迷迷糊糊的，唐钦宇不满的哼哼了两声也就不动了。
　　陶川却是把眉紧紧皱了起来。
　　
　　唐钦宇一动，陶川忽然看到他手腕处的一道伤——比皮肤更白的一道，颜色浅浅的，也不太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陶川看到那一道白的瞬间，大脑里同时也跟着忽然白了一下！
　　
　　一道犀利的光闪过，有什么忽然一齐迅速涌现了出来，瞬间胀满了大脑！
　　——仿佛午夜深蓝色的平静海面上，一道月光忽然自乌云背后从天而降，玉一般的颜色，剑一样的力度，仿若实质，直刺到海底，直达到心底……
　　下意识的，陶川觉得那是很重要的感觉，体内突然出现了莫名的熟悉感，他奋力的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须臾！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连一个尾巴都没抓住，那一股子明亮就泯灭了下去。陶川觉得脑海里又恢复成深蓝的一片，暗暗沉沉，那明亮再遍寻不到……
　　
　　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那只触感冰凉的手，陶川把唐钦宇的衣服袖子弄好，放了回去。
　　然后借着俯身的动作，他低下头，闭上眼，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的、不带任何欲望的，在唐钦宇的微微翘起的薄唇上，软软的亲了一下……
　　
　　这一切进行的太自然，平静的好像在呼吸。直到陶川把自己的嘴唇移开唐钦宇半寸，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唐钦宇因为身体不好受而略微皱巴巴的小脸上，长长的眼睫毛投下的清晰的扇形阴影……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一般忽然站直了身体！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我这样做的时候，为什么居然会如此自然而然，居然觉得如此心安理得？！……
　　
　　他看向苏淳，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复杂的情绪闪烁不绝——惊讶、惊惶、疑问……
　　

　　
　　依然是凭借直觉，陶川觉得苏淳知道这些都是为什么。
　　因为从自己醒来之后，苏淳跟自己就几乎寸步不离。苏淳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要说什么。
　　虽然根本不记得曾经的自己，虽然实际上他的一大部分行为习惯已经被芯片抹去，然而那些与生命相关的、与生俱来的，是怎么也不会抹去的——因此苏淳仍然可以把握他的习惯。
　　正因为这样，所以在对过去的懵懂之间，陶川相信，苏淳一定对他的曾经有很深的了解。
　　在对自己的过去未知的情况下，对苏淳，他是信任的。
　　比对信任自己还要多的信任。
　　
　　——所以，他把内心里占分量最多的疑问交给苏淳。
　　
　　

　　苏淳一直站在旁边没有阻拦陶川的任何行为。
　　他单纯的想看一看，陶川想干什么。
　　原本他担心陶川想起了什么——这对“觉醒梦之颠”计划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看陶川现在的反应，他知道了，这根本就是出于本能！
　　
　　苏淳洁癖严重，年少轻狂时连为数不多的几个床伴都是精挑细选的干净小孩儿，自从加入到“银”基地成为“觉醒梦之颠”计划的成员之一之后，更是连床伴都戒了。
　　所以苏淳不懂爱情，他也不明白陶川和唐钦宇之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厚。他更不理解陶川当初为什么要动用自己一切的关系、甚至不惜后果的要整倒K城大学的某教授而只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对过去发生的事情释然”。
　　当初陶川临进到“G11-11号”试验室之前，曾经嘱咐过他，以后尽量不要让自己跟唐钦宇见面，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想起他。如果自己问起了，也不要让他知道唐钦宇对自己来说是什么身份。
　　“我想完成好这个任务，所以，请你帮我——这是我拜托你的唯一一件事情。”
　　——当时，陶川这样跟苏淳说。他表情依然冷淡到冷硬，却明显带着压抑着的不忍，而最后走进试验室的那一个转身，却转的那么决绝。
　　
　　苏淳不懂爱情，但他只是不懂爱情，并不是无情。就算是不懂得两人之间的情感纠缠，但想起陶川当时的神情，看到唐钦宇现在的样子，让他生生打断刚刚要发生的那些，他于心不忍。
　　
　　“你想问什么？”苏淳看向陶川疑问的眼神，平静的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陶川轻声问，“——为什么我会这样做？”
　　苏淳不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陶川，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对么？”
　　陶川错愕，“当然记得。”
　　“那么，除了任务之外的问题，不要问。”
　　
　　一抹黯淡的神采从陶川眼里迅速闪过。
　　苏淳感觉自己的喉结干巴巴的动了一下，“——我是指，不要问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等到任务完成了，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
　　陶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过了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复又抬起头看苏淳，“我要陪陪他。”
　　“当然可以。”
　　“我想一个人陪他。”陶川又加了一句，态度很坚决，脸上写着一句话——“你可以出去了”。
　　苏淳点头，“你的身体状况也需要检查一下，我过半个小时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还有人记得梁竣同学么？
其实……苏淳同学也是有故事的人呢~ 苏淳同学是我最爱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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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明天晚上12点以前能不能来得及写一整章出来恭贺新年

所以——

这里先给大家拜年~^^

大家虎年吉祥，万事如意~ 

新的一年，还要继续支持我噢~~ (*^__^*)




-* 12 *-

　　
　　迷迷糊糊的，唐钦宇觉得床前影影绰绰的都是人，悉悉索索的都是声音。
　　后来，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之后，似乎床前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很专注很怜惜……
　　唐钦宇觉得全身都被他的目光镀了一层，暖暖的柔柔的，无比舒适无比安心……
　　
　　在这样莫名却舒适安心的感觉里，他终于放松了所有紧绷着的神经和惦记着的念头，坠进了黑甜梦乡里……
　　
　　等过了不知道多久，唐钦宇醒了过来。
　　他看到梁竣正坐在自己床前。
　　
　　梁竣困的昏头转向不知所以，头一点一点的，再往下一点儿马上就要扎到地上去了……
　　唐钦宇眨眨眼，躺在床上也不动，就盯着梁竣看。
　　后者在意识模糊和清醒之间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果然顺利的摔了个跟头掉到地上去了！
　　——更让人觉得惊奇的是，就是头被地板撞得“咚”得一声响，梁竣也没有完全醒过来，而是迷迷糊糊的从地上七手八脚的又爬上了椅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点头功……
　　
　　终于忍不住噗哧的笑了一声，唐钦宇抬脚轻轻踹了人一脚。
　　——梁竣立刻跟触电了似的跳了起来！
　　然后猛扑到某人的床上紧张的问，“钦宇钦宇？怎么了怎么了？啊……钦宇你醒了？呀呀呀~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啊不对不对……应该问你感觉怎么样，还头晕么？哎呦哎呦……看你这小脸白的，把你放在墙边上除了眼睛是黑的肯定连你人都找不到了……哎你肯定还有哪里不舒服吧？要不要我去帮你叫医生啊？……”
　　唐钦宇仰面躺在床上无奈的干咳了两声，“……梁竣，你压死我了……从我身上下去！……”
　　
　　

　　“你好凶……”梁竣可怜巴巴的抽抽鼻子，沮丧的从床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悲恸的捂住脸，“……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了……当初我只是比较喜欢穿你的拖鞋而已你就嫌弃我离开我了……呜呜……你不打招呼就跑掉了也就算了每次回来都不来看看我……呜呜……”
　　唐钦宇坐起来，眯着眼睛看地上蹲着的人伤心欲绝的自言自语。
　　哼哼唧唧过了半晌，梁竣看人也没什么反应，偷偷从指缝间看了唐钦宇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并没有不耐烦的情绪挂在脸上，于是又开始哼唧起来。
　　
　　看他半天也不肯起来，唐钦宇无奈的从地上把人捞起来，说道，“我渴了。”
　　某人立即不哼唧了，巴巴的去倒水。
　　
　　“梁竣。”
　　哗哗的声音，倒进被子里，一听就很烫，梁竣“嗯？”了一声。
　　“我们两个很久没在一起睡了吧？”
　　端着水壶的手猛抖了一下，把另一只手烫了一下，“啊呀~烫…烫……啊对，是很久了啊！”
　　“那晚上……我去你那里，一起睡好不好？”
　　“……”某人思绪乱飞，身体石化中。
　　“喂喂，水已经满了。”
　　“……啊呀呀呀！”某人手忙脚乱找抹布擦桌子。
　　
　　折腾了半天，梁竣终于倒好一杯温度适宜多少适量的水，屁颠屁颠的端过来。
　　唐钦宇并不接，“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某人看起来镇定，却就着手上的动作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
　　“晚上，我去你那里睡。”
　　“噗————！！”
　　
　　“梁竣。”
　　“嗯？”
　　“我渴了……”
　　“…………我再去倒一杯。”
　　
　　

　　
　　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从下午2点开始，一直折腾了小半个下午。
　　再加上唐钦宇已经睡了小半天，这时候，其实已经是夜半时分。
　　
　　唐钦宇跟着梁竣回到他们两个曾经住的房间。
　　两年多了，很多摆设跟从前他在这里的时候还都是一样的。除了他的东西已经早就搬走了，很多还都是一样的。
　　
　　——要不怎么说，唐钦宇不喜欢回到K城“银”基地这个地方。
　　——总是有什么从来都不变，让他回想起许久以前的时光，那些幸福的时光；也总是有什么一直在改变着，提醒他那些已经过去许久的往日的时光，是真的已经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往昔已逝，未来未知。
　　而唐钦宇就是处在时空夹缝中的一个渺小的人类，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周围黑暗无边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悲伤思念挫骨扬灰……
　　
　　

　　“进来啊钦宇~堵在门口干什么？”梁竣从唐钦宇身后绕进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的拖鞋丢的东一只西一只，此时正在努力把隔岸观望的两只凑成一对，“你的东西都带走了，不过我还有……我我我，哦~我去帮你找拖鞋……”
　　
　　唐钦宇抚额，“……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哎呀呀~拖鞋能穿就好么~干嘛非要凑成一对呢对吧……”梁竣低头小声的狡辩，居然还很委屈，“哎呀我生活能力比较差你知道的啊……你在的时候还能帮帮我，现在只我一个人住了自然就乱了点儿……”
　　唐钦宇干咳了一声，“……好像不只乱了一点儿……”
　　“那那……哎哎~要不你再调回来吧~继续跟我一起住怎么样？有你在我的生活会好很多呢~”某人很无耻的提建议。
　　“……怎么个好法？……”
　　“啊……比如说……”梁竣开始数手指头，“我熬夜玩游戏的时候你会管着我让我早点睡觉，我写程序算数据忘了吃饭的时候你会提醒我按时吃饭……啊~最主要的是，拖鞋乱丢的话你也会不大意的帮我摆在一起……”
　　“……其实是这样的……”唐钦宇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你玩游戏声音很大我没办法睡；你不按时吃饭会胃痛乱叫，我也没办法睡觉；你找不到拖鞋会穿我的，所以我只能帮你找到你的……”
　　“所以啊~”某人兴奋的击掌，“我们在一起正合适！”
　　唐钦宇嘴角抽搐，“……其实我觉得你找个老婆更合适……”
　　“我不要老婆。”梁竣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钦宇，我一直想要你。”
　　
　　

　　……一个热闹的Party，正在高 潮迭起之时拉掉电闸，五彩的灯光浑厚的音响全部在十分之一秒内全部被切断……那是个什么感觉？！……
　　——虽然这个比喻放在目前只有两个人的冷清房间里有点儿夸张，但是唐钦宇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冷场了。
　　迅速的、彻底的，冷下来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唐钦宇不是木头，梁竣对他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唐钦宇是真的珍惜有他梁竣这样一个朋友、兄弟、知己。
　　
　　——可以为其两肋插刀的“朋友”。
　　——比血脉羁绊的情感更深厚纯粹的“兄弟”。
　　——“人生的一知己足矣”的“知己”。
　　
　　但是这三个词蕴含的意义，没有哪一个可以跟“情人”划等号。
　　不是说“情人”太神圣不允许其他因素的亵渎，而是唐钦宇害怕与梁竣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他成为了他的“情人”——那么，那层破碎的纸就再变不回从前的样子。
　　取而代之的也许就是一面厚实的、无法逾越的墙壁……
　　
　　唐钦宇不想把状况变成那样。
　　感情有很多种，不一定非爱情不可。
　　珍惜感情的方法也有很多种，而其中之一就是保持它原来的状态不改变。
　　
　　可是现在，梁竣那句话像是一股无形的力，把唐钦宇竭力保持的情感玻璃杯击得粉碎……
　　
　　

　　“……不是，钦宇……”梁竣也觉察出气氛的骤然变化，回身走到唐钦宇面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只是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我们……我不是……”
　　“梁竣。”唐钦宇生生打断他，“——这是你今天想跟我说的话么？”
　　“……”梁竣呆愣住，直直的看过去，睁大的双眼里全是惊讶！
　　
　　——是的，今天他是有话要跟唐钦宇说，所以他才会出现在医务室，困的天旋地转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第一时间等他醒过来。
　　
　　但实际上，他是想瞒着唐钦宇的。
　　他没想到唐钦宇看出来了。
　　钦宇，他居然看出来了……
　　
　　梁竣以为，自己的心思，唐钦宇从来都不懂。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钦宇不是不懂，他只是装作不懂。
　　
　　梁竣觉得，“恍然大悟”一定是个中性词。
　　不然为什么恍悟了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悲伤，有人感动，有人悔恨？……而他此时，内心复杂缠缚纠结不断、根本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
　　——他为唐钦宇原来了解自己的内心想法而感到欣慰；他为唐钦宇居然了解自己的内心而假装不知道而感到失落……
　　
　　尘埃落定了一般，却又有些不相同。
　　从前他只当唐钦宇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想的话，起码心里还能有点儿期待——期待着什么时候或许他会明白，明白这些年自己对他的那些假装不在意的关心，期待着他能忽然察觉得到，其实最在意他的人是谁……
　　
　　——最在意他的人……
　　
　　梁竣心里很疼。
　　不是因为自己对唐钦宇的关心，这么多年来他居然假装不知道。
　　而是因为……那个人，他占着唐钦宇的一片感情，却毫不在意！
　　
　　

　　
　　“我是有话要跟你说。”梁竣看着面前的人许久，突然开口，“但不是刚刚那句。钦宇……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刚刚那句话忘了，当我没有说过……”
　　“梁竣……”唐钦宇轻声说，“我……对不起，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和亲人，我不想跟你变成另一种关系，你怪我了？……那我们……”
　　
　　梁竣伸手捏捏人没什么肉的脸蛋，皱眉道，“钦宇……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嗯？”
　　摇摇头，唐钦宇说，“不好。我想现在就说，梁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么？我一直当你是哥哥……可是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其实我今天也是想来找你的，我也有话想说……”
　　
　　“你先休息一下。”梁竣忽然觉得很烦躁，隐忍了许久的感情突然大白在眼前，他也需要适应一下。
　　他回头走开，“你那张床很久没人睡了，你就先睡我这里……我程序大厅那边还有点儿工作，今天晚上要赶出来，可能要熬个通宵。”
　　
　　“……梁竣，我们很久没在一起聊天了，今天就聊聊，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好不好？……”
　　
　　“唐钦宇！”梁竣突然大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钦宇，你让我冷静一下，我也必须要冷静一下，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冲过去把那个人揍一顿……如果我那样做的话……我不想你恨我你知不知道？”
　　“那个人？！……谁？！”唐钦宇准确的抓住句子的重点，“是谁？！梁竣……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钦宇……”梁竣两手扶住人的肩膀，感觉出人居然在轻轻的颤抖……“你先……”
　　“你告诉我！！”
　　
　　

　　梁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认真的看着人的双眼，“唐钦宇……你还跟他耗着干什么？！啊？！他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你还跟他耗着干什么？！”梁竣对着人大声吼，“——他当初，根本就没考虑过你，你知不知道？！”
　　唐钦宇笑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说出口的话却明显的底气不足，“什么没考虑过我？你在说什么？”
　　“他失忆的事用我告诉你么？！你在跟我装什么糊涂？！”
　　“好吧，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当时说让我‘等他一会儿’，有事跟我说，我想他肯定就是想说这个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耽搁了，所以才……”
　　“可能么？！唐钦宇，你好好想想，陶川他连‘银’基地要换指挥官的事都没提前告诉过你，两年了！你难道还没想明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够用？！”
　　
　　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唐钦宇觉得自己仿佛是要接近什么真相。
　　而且，是残忍的真相。
　　
　　他死死的咬着嘴唇，半天才艰难的开口，“你知道了什么？梁竣，告诉我吧……”
　　“那个什么‘梦之颠’的任务，我不太明白……但是，接任务的时候，他是自愿的。”梁竣平静的说，也不管唐钦宇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那个穿白大褂的禽兽告诉我的。”
　　“谁？……苏淳么？”唐钦宇急切的问。
　　“嗯，是。”
　　唐钦宇不太相信的样子，“……苏淳？他这么说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连我都不知道，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没醒的时候，我刚问过……他亲口告诉我的。陶川拜托他做自己的医师，并且要求在任务圆满完成之前，务必不能跟你见面！所以我想，连这一次你能见到陶川，都纯属是个意外吧……”
　　
　　唐钦宇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刚见到陶川时的那个场面——苏淳和李斯扬突然出现在地下15层的数据库存储中心，然后迅速的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就连这一次一起在八边形玻璃房做K城“流光炮”的操作手，恐怕也是因为两方面事先并不知道人选所以才凑巧能在一起工作……
　　
　　那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唐钦宇轻声问，睁大的双眼含满了泪水，水膜颤悠悠的不肯往下掉，“……梁竣，你真的没骗我？”
　　梁竣苦笑，“钦宇，你又不是恋爱了就没脑子的小女孩，你的智商都哪里去了？……我骗你干什么？我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跟你说假话的吧？……这么多年了……我有那么不堪么？……”
　　
　　唐钦宇不再说话。
　　是的，梁竣没有，他当然没有那么不堪。
　　这么多年，他最了解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最了解他？！……
　　——他能把对自己真的感情隐藏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趁这个时候来骗自己呢？
　　
　　“所以，钦宇……”梁竣斟酌着语气，“你这么优秀，这么好，为了他……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你何必呢？”
　　“……”唐钦宇拂开梁竣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走进去。
　　他一只手轻轻拂过自己曾经坐过的桌面，好像在抹掉时间流转过后掉下的灰尘，又好像在珍爱着什么宝贵的东西。
　　他的头低的很深，浓重的阴影覆盖住大半张苍白的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很久他才说，“梁竣，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梁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好吧，你好好想想。如果……”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我一直是你的朋友、兄弟、知己。
　　“我知道。”唐钦宇居然轻声笑了起来，“我会的。”
　　
　　门无声滑开又关上，把梁竣的气息关在了外面。
　　清冷的休息室里，闻不到除了自己的任何味道。
　　
　　唐钦宇出神的看着安静的门，只看到纤长的眼睫毛覆在脸上的两片扇形阴影颤抖了几下，然后他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如果我说，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放不下……我还是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相信他当初不会不告而别，梁竣，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你一定会觉得实在是不值得吧……”
　　
　　是啊……陶川把自己在他生命里的痕迹，全都抹去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
　　——别人又怎么会明白？……
　　
　　

　　
　　对于唐钦宇来说，即使陶川是一捧淬着冰的寒冷，可以冷到让水滴都瞬间结成冰……
　　——可那冰花却折射着生命里的阳光，绚烂了他的年华。
　　
　　

　　
　　（……我总算有机会把上面↑这句挂在QQ签名上很久的话写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梁竣的性格比较不靠谱……不过，其实他也是有故事的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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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
虎年快乐，万事如意~
情人节快乐，甜甜蜜蜜~ ^^




-* 13 *-

　　本来以为陶川协助完成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就可以回到“觉醒梦之巅”秘密基地继续调整。
　　谁知道第二天苏淳带着人要动身的时候，接到了C国“银”基地总部发来的一纸新命令——任命陶川少将为K城“流光炮”的首席主操作手。
　　……果然领导的意志不可猜测，上级的想法，我们揣摩不能……
　　
　　这意味着，即日起，陶川开始正式驻扎在K城“银”主基地。
　　还意味着，从现在开始，陶川与唐钦宇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可以见面……
　　更意味着，陶川将一直处于被唐钦宇唤醒记忆、被记忆毁坏“觉醒梦之颠”试验成果的危险之中……
　　
　　所以接到新命令的时候，李斯扬和苏淳，尤其的头疼。
　　
　　这两个人在大学时同住一个寝室。
　　按理说，那个年龄的男生，同居好几年，感情应该很不错才对。但是抵不住他们两个人，一个风花雪月经常夜不归宿缠绵于温柔乡，一个沉迷各种诡异试验立志为科学献身。
　　所以直到大学毕业，两个人也只是“还算熟”的关系——而且还是在别人眼里……
　　
　　然而现在，两人却在一件事上居然意外的合拍——不能让某两个人见面——李斯扬因为想要保护唐钦宇不受伤害所以尽量阻止他跟陶川见面，而苏淳则是为了保护陶川不受从前的感情的影响因此也竭力避免他与唐钦宇的过多的接触。
　　
　　

　　
　　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的完成，就像是一场大戏拉开了序幕，后面的一切都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制定新的作战计划、平衡各方面的技术水平、完善人员配备……就连K城“银”基地程序大厅里的计算机都按照序号每天几台机器持续半个月的时间，换了一批新的——紧张的气氛一点一点弥漫进来，一寸一寸的浸染着K城“银”基地的空气。
　　然而年轻的人们却在这危机四伏之中，尽情的燃烧着热血和生命，为了能够在脚下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火热的决心简直要燎红了半边天。
　　
　　在这紧张的气氛里，在这脚踢后脑勺的繁忙中，再加上另外两个人有意无意的阻拦，唐钦宇在与陶川见了一面再一同工作了一个下午之后的半个多月里，果然再没见到他。
　　
　　但实际上，也不算故意躲避。
　　陶川刚被唤醒一个月就接了大任务，监测的数据本就不完善。
　　
　　苏淳又担心上一次的事情会让陶川的大脑受到损害，再加上点射试验那天晚上在医务室，陶川的行为实在是让苏淳觉得有些危险，所以他干脆调来了“觉醒梦之颠”秘密基地的一整套仪器，每天把人扔到迷你型的高压氧舱里闲呆两个小时，营养餐按时定量，各种监控仪器五彩斑斓的电线五花大绑的往人身上捆，各种数据每天抄一大排，不分昼夜、颠来倒去的研究来研究去。
　　陶川极其配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曾经有天，苏淳怀着试探的心理，在陶川吃饭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跟他说：“陶少将，今天午餐只能吃三块豆腐。”
　　陶川果然只吃了三块，绝不动第四口。
　　那白嫩嫩软乎乎的豆腐，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苏淳十分不习惯这个听话的简直成了木偶的陶川。
　　他一边暗示自己“要习惯要习惯”，一边又希望着哪天陶川能对他说个“不”字，好让他能体会一下当年的陶川的气势。
　　
　　可是现在的状况看来……
　　苏淳深切的感到无力，陷入沉重纠结的矛盾中。
　　
　　本来以为陶川的性格肯定已经被那三个该死的植入大脑实质的芯片改变了性格。
　　装了半个多月傀儡，陶川某天终于开口主动提了个要求。
　　然而他一开口，就让向来仪表堂堂的苏淳医师差点儿在走廊里直接跌了个大跟头。
　　
　　他说，“苏医师，唐钦宇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这句话，陶川说的极其诚恳。
　　表情诚恳，语气诚恳……就连站姿都很诚恳——上身略前倾，微微颔首——以示自己诚恳的心情……
　　——想见唐钦宇的、诚恳的心情。
　　
　　这句话一出来，苏淳觉得自己脖子周围的一小圈儿空气好像突然凝固、缩小，两个半圆形的钳子越掐越紧……
　　掐的他半天说不出话透不过气儿来！
　　
　　情绪不那么外露的苏淳此刻终于明白那种叫做“我要抓狂都别拦着我！”的感觉……
　　他想他的确是真心期盼陶川能跟他提点儿要求，哪怕是“我想吃第四块豆腐”这种没追求的要求……
　　可是，为什么这人一张嘴就提出来的是这种要求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苏淳慢慢的、慢慢的吸进一口气，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看向陶川的双眼……
　　
　　跟以往他无机质的眼神不同，苏淳发现他目光如剑一般锋利，细细长长的从眼里刺出来，直让苏淳下意识的眯起双眼！
　　——他从他的眼里看到的……居然是“威胁”么？！
　　
　　实际上，陶川的情绪藏的很深。
　　虽然他的眼神明亮如星，但若是别人看来，也只不过是比他自从被唤醒之后的无机质的双眼多了一分带了点儿神采的目光而已……
　　此刻站在陶川面前的，若不是洞察力极强的苏淳，哪里看得出来那一星半点儿，却足以让人欣喜若狂的“威胁”？！
　　
　　

　　这个信息，足以让很多怀念从前的陶川的人为之欣喜……
　　
　　苏淳此时完全没有做为一个“正在被人威胁”的人的自觉，他眯起狐狸似的两只狭长的眼睛，问道，“我想知道……陶少将，你为什么想见他？”
　　陶川唇角居然勾出一抹几不可见笑，冷硬而森然，虽然身姿仍然是保持原样，气势却渐渐透露出来……
　　这让苏淳心里一顿，居然有些恍惚……他听到他说，“苏医师……我想，你负责的，应该只是我身体健康水平的生理部分吧？”
　　
　　——言下之意，其他的事情，不是你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着~
　　——再多想一层，现在我问你“唐钦宇在哪里”，那是看得起你……看不起你的话，早就直接去找人了……谁还会问你？……
　　
　　陶川的那句话，连“健康”概念里的“心理健康”部分都被剔除掉，可见人的思维有多么缜密……
　　其实他还真是说错了，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健康水平，还真的也是苏淳负责。
　　
　　不过此时苏淳也没有心思跟他辩这个问题，他说，“好，我带你去见他。”
　　
　　

　　
　　这时候他们背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
　　直到楚亦洵说话，苏淳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笑眯眯的小声对苏淳说，“苏医师，‘梦’的通讯，找你。”
　　
　　“梦”便是“觉醒梦之颠”秘密基地的简称。
　　苏淳眼神一暗，不动声色的回答，“我知道了。”
　　
　　他给陶川留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走开。
　　
　　

　　于是安静的走廊只剩下楚亦洵和陶川两个人。
　　
　　算起来，除了两年前K城“银”基地指挥官交接的那一次之外，这还是楚亦洵第一次这样直接跟陶川接触。
　　
　　温煦如春风的人不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不会太招人厌。
　　所以陶川按耐住被苏淳“甩了”之后有点儿不爽，但仍然礼貌的对人笑笑。
　　然后抬腿要走开。
　　
　　楚亦洵却在身后不远处笑眯眯的开口，“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到陶少将？”
　　陶川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身高上的优势让陶川斜角并不大的俯视姿势增添了几分气势。他想了想，说道，“不劳烦。”
　　
　　陶川现在处于“跟着感觉走”的状态下，不管什么人什么事，只要他感觉不好，就不会去做。
　　而楚亦洵即使是笑眯眯的很友好，却也恰恰是让陶川觉得感觉很不好。
　　再加上刚刚苏淳的那个眼神……虽然陶川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记得苏淳说过的那句，“不要问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他还是凭感觉，但他相信苏淳。
　　
　　

　　
　　找苏淳的人毫无疑问是“觉醒梦之颠”的总负责人，少将程岩。
　　
　　坐在K城“银”基地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墙面巨大的屏幕上是程岩的一张放大的脸。
　　清晰度极好的摄像头让这个少将脸上的毛孔和微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见，而他整张脸上仿佛凝固了一层白灰，表情做的夸张一点就要扑落落的往下掉一样。
　　苏淳看的全身肉皮狠发了一阵紧，忍不住在跟自己上级视频通讯时的第一句话就说，“少将，你粉底涂的太多吧？”
　　程岩正拿杯子喝水，呛得一张脸憋的通红。
　　
　　苏淳干咳一声，“——不知道少将找我，有什么吩咐？”
　　程岩咳够了，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白色小手帕，秀里秀气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才说，“我有个事情，要交代你。”
　　苏淳决定不挑战自己的忍耐力，转看向地板，“……您说。”
　　
　　“陶川被‘银’总部下令留在K城‘银’基地分部的事情，我还真是没有想到……”程岩小声的嘀咕，好像在反思着什么，“早知道这样，其实应该不派他去的……”
　　苏淳挑眉，“——你想吩咐我的，是什么？”
　　“哦~”程岩装模作样的摆出个官架子，“我希望你在这几天赶一份陶川健康状况的报告出来，内容详细一些缜密一些，要有足够的理由，以陶川的身体状况不够好为理由，申报到‘银’总部，并且能让上面再下一道命令，把陶川送回‘觉醒梦之颠’再进行一些‘改变’……”
　　苏淳轻轻蹙眉，“我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要知道，陶川的健康水平，经过他半个月的调整，现在已经堪称完美。
　　程岩笑起来，很谄媚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陶川在执行第一次任务时的表现非常好、很出乎人的意料？”
　　“这毫无疑问。”
　　“我想让他变得更好、更出乎意料！”
　　“——所以呢？”
　　程岩压低声音，“所以——只要他能回到‘梦之颠’的秘密基地，我们就可以给他再加一枚芯片……你知道，四枚芯片并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太大的损害，当初E13-14号试验品的大脑中加了五枚芯片都没有问题……如果陶川可以加到四枚，他的能力……不用我说你也是可以预见的，不是么？”
　　“……”苏淳听到这些话，沉默了下来。
　　

　　
　　做为一个医生，崇尚人道主义的职业的苏淳来说，原本他在执行“觉醒梦之颠”任务时，最矛盾的方面就是“人道”的问题。
　　“梦之颠”任务本身并不人道，任务对试验人来说也不人道，但它的成果的确是在拯救全人类——这一点，却非常的“人道”。
　　这是一个“要不要牺牲小我拯救大我”的理论怪圈。
　　很多年以前的那套“要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如何如何”的论断在近些年也有各类学者进行热烈的讨论。
　　
　　苏淳曾经总觉得在这个全人类都危急的时刻讨论这个东西，很矫情也很没用。但是，今天他终于从他所有的矛盾中找到了突破点，他恍悟了……
　　——去他妈的什么为了大家牺牲个人的一切！
　　他苏淳就是一个医生，管你什么“大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他要做的是让自己负责的人变得从心理到生理都健康，从精神到身体都健全！
　　
　　

　　“苏淳？你在听吗？”程岩听不到人的回答，很急切的提醒。
　　苏淳抬头看到了程岩那张脸。
　　其实程岩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小被爹妈当姑娘养所以性别认同有障碍了，还是天生的就是个娘C，拿筷子翘兰花指不说还总是涂脂抹粉做出一副娇羞状。
　　苏淳深深的感到恶心了……
　　“首先……”苏淳很柔和的笑起来，眼神却很凌厉，“我需要提醒您，虽然E13-14号试验品不是我负责，但是我知道，因为在他的大脑实质中装载了5枚芯片，所以E13-14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对吧？”
　　程岩的脸色开始发白。
　　
　　“其次……”这一次苏淳笑得很纯良，让人如沐春风，“少将，我觉得你应该换一种更细腻的粉底。”
　　只见程岩的脸色红黄绿蓝紫的变幻着，最后变成猪肝色，拿拳头砸向桌面，“苏淳！你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苏淳笑得更邪魅起来。
　　他拿过桌上的话筒，很认真的看着与对方正在进行连接的高清摄像头，只发出一个音，“——呸！”
　　
　　

作者有话要说：……请尽力的冒泡鞭笞俺！俺要向更新8000字的目标挺进！！嗷嗷嗷~~~~

嗯，苏哥哥的矛盾解决了，所以陶哥哥的行为没有特别大的阻挠了……噢耶~




-* 14 *-

　　
　　李斯扬很有心的让人把唐钦宇的那只小狗狗从副基地带过来。
　　他就知道，如果他不让人带过来，恐怕唐钦宇下辈子才能记起自己其实还有只狗要养。
　　
　　那狗一看到李斯扬就委屈的哼唧了两声，好像在诉说自己主人最近没有宠爱它的委屈。
　　也不知道他们离开的日子里，这个小东西是谁在喂。
　　知道唐钦宇有只狗的人，在副基地并不多。又因为它小的可怜，小的不真实，所以很多人见到了就使劲儿戳弄，完全不把人家当动物，只当是个小毛绒玩具。
　　现在这小狗狗身上的白毛都成了灰色，有的地方还打了结，脏兮兮可怜巴巴的跟李斯扬对视，简直快哭出来了。
　　
　　李斯扬觉得这小东西虽然脏但通人性，好玩儿的很，伸手轻轻的弹了一下小狗狗的脑瓜。
　　小狗狗却完全不觉得疼，顺势贴着他的手指头蹭起来，撒娇撒的软乎乎的。
　　李斯扬颇觉好笑，好笑之后一阵无奈。
　　他放了一洗脸池的热水把狗丢进去，很有爱心的开始帮它洗澡。
　　
　　一边洗还一边腹诽。
　　——陶川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禽兽，把人扔下了不说，连狗都得我帮你养……
　　
　　

　　
　　而某禽兽此时正在K城“银”基地里乱逛。
　　从来到K城“银”基地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很喜欢这里。虽然这是个封闭在地下的不见天日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陶川觉得这里的气氛很柔和，融入进去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任何别扭的感觉。
　　不过现在他不是在体会那个莫须有的“柔和”感的，他是来找唐钦宇的。
　　
　　午饭时间刚过，正是快要到下午的时候。平时人不多的走廊因为正赶上换班所以显得更热闹一些。
　　陶川从一个转角处走过去，斜瞥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退了回来。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细细瘦瘦的，刚闪进食堂里去。
　　
　　肚子很适时的叫了一声。陶川摸摸自己的胃，想起这几天好像确实有点儿亏待它——苏淳对陶川的饮食要求极严，定时定量的那点儿东西虽然营养丰富，但陶川总觉得那分量拿来喂猫还差不多。
　　于是他也跟着闪进食堂去了。
　　
　　

　　
　　人还很多，陶川找了半天才看到唐钦宇坐在一个角落里，背对着自己，头低得很深，不知道在干什么。
　　陶川走过去，发现……唐钦宇居然在逗狗……
　　
　　“很小啊！”陶川站在一边说道，“很稀有的品种？”
　　
　　听到这个声音，唐钦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猛抬起头，正好跟人对视……
　　然后，愣住！
　　
　　注意到主人的动作，怀里的小狗狗也看到了人，歪头看了看对方，突然很兴奋的蹦起来，“汪汪”的叫了两声。
　　唐钦宇回把小狗狗抓回来，按在桌子上不让它动。
　　
　　小狗狗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主人的手太重，不知道为什么还在颤抖……
　　——那个人有那么可怕么？不对啊，明明记得他们两个还曾经互相啃啊啃的来着……难道他们那次是在打架么？
　　小狗狗不明所以的汪了一声，还是颇为友好的对陶川奋力摇了摇尾巴。
　　
　　

　　
　　唐钦宇觉得有点儿郁闷。陶川来K城“银”基地怎么说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却没见到他几次。
　　他知道是李斯扬和那个医生苏淳在暗中动作，不让他们两个人见面，也知道陶川现在的身份和他的实际状况，不适合跟自己见面……
　　可是……陶川他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自己都表现得这么自然？！
　　
　　“不邀请我坐下么？”陶川看看对面的空位问道。
　　“……哦。”
　　
　　某人自然的放下自己手上端着的餐盘，自然的坐下，自然的抽出筷子，自然的夹了一根菜叶放在嘴里，用筷子指了指对方怀里的某个小生物，“怎么吃饭还带着它？”
　　按耐住狂乱的心跳，唐钦宇说，“……我觉得它好像是饿了。”
　　陶川愣了一下——“好像”是饿了？……
　　他从自己盘子里夹出一个小肉片，“它应该喜欢吃这个。”
　　小狗狗摇头摆尾的奔过去啃对它自己来说很巨大的肉片。
　　
　　“你很喜欢它？”陶川看向唐钦宇的双眼，又问道，“怎么它这么瘦？”
　　唐钦宇的双眼从看到陶川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不太会养。但是……是的，我很喜欢它……”他轻轻的说，眼里埋藏着深深的伤感，“——而且，我不只喜欢它……我还很爱他。”
　　
　　陶川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一看到唐钦宇的眼睛，就离不开视线。
　　对方的视线透过瞳孔直达到自己心底，仿佛照出了一片光明。
　　而那句话，却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虚无的力量闷声捶了一拳，痛无声的蔓延开。
　　——可这些痛，好像都比不过他眼里深藏着的伤感的几分之一。
　　
　　

　　
　　“唐钦宇……”陶川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问别人也许不合适，所以我找了你很久，特意想问问你。”
　　已经很快的心跳在挑战它的极限，唐钦宇觉得有什么在上涌……“好……你说。”
　　
　　陶川的声音堪称柔和，“你知道，我对以前的事记得不太清楚……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
　　唐钦宇看着他，一瞬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很好。”
　　唐钦宇死死的咬住嘴唇，牙齿切得下唇苍白。
　　
　　“——我们，曾经是恋人？是么？”
　　
　　

　　唐钦宇想，他在这一刻知道了为什么少女漫画里面，男主角跟女主角表白了之后，背景会变成带有梦幻色彩的漂浮着的大泡泡。
　　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美好的如梦一般……
　　嘈杂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被推到遥远的地方，隔着一层膜才传过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除了眼前的人，和他刚刚好像带着魔力的一句话。
　　
　　然而某个让人产生幻觉的人却又不依不饶的又加了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可以，请你继续做我的情人？”
　　定定的看着人半晌，唐钦宇确定自己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到戏谑，他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谁告诉你的……其实你都知道的，你只是假装不知道，对不对？”
　　
　　被这句话问的一愣，陶川随即笑了，“果然是这样么？——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
　　那笑在唐钦宇眼里极为刺眼。凭什么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却可以笑得这么轻松……“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不记得了……”陶川认真的回答，“但是我想，有些人，是可以刻在生命里的。就算有一天忘记了他的样子，忘记了他的声音，可是一看到他，那种感觉，永远都不会变。”
　　
　　




-* 15 *-

　　
　　唐钦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一路上也不知道撞翻了几个人的餐盘，只听到身后噼里啪啦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可是他顾不得道歉，也顾不得礼仪。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是不是撞了比自己衔位高的上级——他只想快点跑开，甚至忘了自己还有只小狗狗，被可怜巴巴的扔在了桌子上。
　　——桌子对面，还有一个人，陶川。
　　
　　

　　
　　李斯扬拉开快被人被砸漏了的门，就看到唐钦宇气喘吁吁的站在外面，脸很红，情绪明显的不稳定。
　　他看到唐钦宇两只手空空如也，挑挑眉，“怎么？狗丢了？我先说明白啊~我已经帮它洗过澡了我可不帮你找啊喂！……你干什么呐~？”
　　
　　唐钦宇不管不顾的走进来，脱力了一般坐到了李斯扬床旁边的地毯上，闭上眼，头向后靠上了床边。
　　
　　有棱有角的骨骼在皮肤的包裹下，从下颌到被衣领深埋的锁骨那一条，凸显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李斯扬看到唐钦宇很费力似的咽下一口气，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莫名其妙的下腹部一阵发紧……“喂喂……你这是来勾引我的么？？我可不是君子啊~我也不姓柳……你再不起来我可是要……”
　　
　　唐钦宇突然睁开眼，李斯扬吓了一跳。
　　——在睁开的瞬间，唐钦宇的眼睛里迅速的升腾起一层水汽，目光霎时变得晶晶亮亮，朦胧而透明。
　　
　　这是…… 要哭了？……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李斯扬蹲到唐钦宇旁边，抬手摸摸他的头，“怎么了？跟我说。”
　　
　　唐钦宇哽咽着，“……你知道么？他记得我……他居然记得我……”
　　
　　李斯扬蹙眉，“……你说谁？……谁记得你？！”
　　“他说，他对我有感觉……”唐钦宇的大眼睛再也含不住泪水，泪珠子扑簌簌的整颗整颗的往下掉，噼里啪啦的掉在衣服上、地毯上，一会儿就染湿了一大片，“……他说就算不记得我的样子，声音，他还记得对我的感觉……他记得我……居然记得我……”
　　
　　几句话的工夫，唐钦宇已经泣不成声。他魔怔了似的不停的念叨着“他记得我他居然记得我他还记得我”……
　　唐钦宇的一张脸上很快铺满了亮亮的泪水，鹅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整个人都被色调渲染得柔弱起来，让人心疼。
　　
　　李斯扬不可置信的问，“谁？……陶川？！他这么说的？”
　　唐钦宇想都不想，直接把头埋到人的怀里，继续默默的、尽情的流起眼泪。
　　
　　

　　
　　李斯扬不再多问，把人轻轻的坚定的拢在了怀里……
　　
　　这个孩子，除了在陶川刚离开的一个月里把自己折腾的不像个人之外，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他过的有多隐忍，别人是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他没有一滴眼泪，连情绪里的悲伤都藏得深深的。
　　要不是知道发生过什么，连李斯扬都不会相信，唐钦宇是个莫名的失去了情人的人。
　　他没有因为陶川的离开而哀莫大于心死，他只是把自己过多的情绪收拾收拾打包放在心的最深处，表面看起来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唐钦宇——对人有一点点冷冷的，偶尔会和人开玩笑，一工作起来就死较真不要命……
　　然而这却是比心灰意冷更残忍的一种状态——有什么是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更让人觉得痛的感觉？！
　　
　　他在陶川离开的两年里没有哭，在见到陶川知道他失忆了之后也没有哭，却在陶川对他说“我对你有感觉”之后哭的稀里哗啦泪流成河。
　　
　　

　　
　　李斯扬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唐钦宇在他怀里偶尔会出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念叨，他大概的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没想到陶川居然会直接找到唐钦宇，更没想到找到了唐钦宇，陶川会说那种话。
　　
　　不过，不得不承认，所有复杂的情绪之中，欣喜还是占了大半——这表示，陶川并不是麻木不仁的僵硬的半机器人，他还有“感觉”，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变得冷漠如冰的时候，他居然告诉唐钦宇，他还有“感觉”！
　　
　　“那你答应他了么？”李斯扬小心翼翼的问唐钦宇。他不确定唐钦宇现在哭哭啼啼跑过来的状态是答应陶川“继续做他的情人”之后的正常表现。
　　
　　怀里的人身形一僵，然后推开他，抽抽鼻子，“……没有……”
　　李斯扬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发现唐钦宇有时候的行为比他想象的还离谱，“……为什么不？”
　　“……我不会答应他的。”唐钦宇很认真的跟李斯扬对视，“……你跟我说过，如果他想起来了什么，就又要被送去洗脑……我不想害他，而且，我宁愿能天天看到他不和他说话，也不要看不见他。”
　　
　　是的——李斯扬忽略了这点。恐怕到时候不只是送去洗脑，恐怕连他的生命都有危险——谁知道芯片发出的微电流如果因为大脑实质本身的影响发生什么错误，会不会让人直接脑死亡？……唐钦宇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情人变成一个植物人——尤其是跟这样一个即使变成半机器人，却仍然会认真的对自己说“我对你有感觉”的人相比呢？
　　
　　“而且……”唐钦宇的声音很伤感，“他是真的对我有感觉么？……真的有的话，那为什么当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他没有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可以有点儿期待……现在他说了，我反而觉得不真实……为什么他当初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李斯扬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实际上，他也很想问问陶川，既然爱他，为什么还要这样狠狠的伤害？陶川本不是喜欢这样虐待别人的人，更何况那一次的对象，是那个让线条冷硬的陶川变得柔和起来的唐钦宇！？
　　
　　“既然不想答应……那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像现在这样也不错不是么？起码你知道了……即使有过伤害，其实他还没有完全忘记你，不是么？”
　　
　　

　　
　　唐钦宇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积攒了两年多的眼泪痛快淋漓的流了一场之后，双眼干涩得只想紧紧闭着。
　　他就在李斯扬的大床上抱着头，蜷缩起来，很快睡着了。
　　
　　虽然并不是晚上的时间，唐钦宇却睡的很熟——恐怕这是两年多以来他睡的最安心最踏实的一次——甚至连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跟李斯扬说了半天的话，然后又把人带走了都没有醒来。
　　
　　

　　
　　“哦？那可真不错。”
　　——这是苏淳在听到李斯扬转述了陶川——他负责的“觉醒梦之颠”的试验者刚刚的行为之后，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
　　
　　“你这是什么反应？”李斯扬挑眉，满心疑问。在他看来，苏淳听到这件事之后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扔给他一记眼刀，立刻甩袖子出门，只留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给他才对。
　　
　　苏淳看看他，目光里是不明所以的意味，半晌他才说，“我觉得，我做错了。”
　　——把自尊和骄傲看的甚至比生命还重要的苏淳，此时居然自己承认说“我做错了。”
　　
　　李斯扬不太确定，问道，“……做错了，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一直在想……或者当初，我就不该答应陶川做他的医师。因为他跟我说过，如果我不做，他会竭力反对‘觉醒梦之颠’这个计划的。”
　　“……那他后来，为什么又放弃反对了？”
　　“时间不足、形势不利……我只是医生，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初陶川被带到秘密基地的时间比预定的早了很多，我才刚刚到了那里两天而已。当时他是处于浅麻醉快要苏醒的状态，睡的很不安稳，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办完。但是……”苏淳遗憾的摊摊手，“我问不出来。而且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没办法问他。”
　　
　　李斯扬沉思了半晌，“不过，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儿？该不会是让我听你对自己所犯过的错进行一番忏悔吧？”
　　“当然不是。”苏淳回答，“犯了错只是忏悔是没有用的，忏悔那么虚伪的行为……我是那种人么？那只能让自己的愧疚感减轻一些而已。”
　　“那么……”
　　“我来找你，帮我一起纠正它。”
　　
　　苏淳的目光在薄薄的眼镜片后面异常明亮，李斯扬认真严肃的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仿佛要透过现象审视出本质一般的目光透彻。
　　
　　然后他眯起狭长的双眼，浓浓的笑意从眼里显现出来，“我很愿意，对你提供帮助。”
　　
　　

作者有话要说：俺RP爆棚了，这可是今天的第三更啊第三更！！……

第13章今天早上更了后半章，大家表忘记看哦~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俺已经更新了8000+了……
好努力啊~ 俺要花花~~

PS.最近实在是时间不够用来着，连留言都没有回…… 于是俺深深的觉得愧对乃们……T_T




-* 16 *-

　　
　　自从在一个四周都白花花的试验室里醒过来——并且是大脑一片空白的醒过来之后，陶川就觉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冰冰、干巴巴的。
　　当然，做为一个被芯片控制了很多情绪和行为的人来说，这其实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陶川虽然隐约感觉出这样冷冰冰、干巴巴的自己很无趣，但他实际上无所谓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
　　
　　……但是，自从来到K城“银”基地，见过了唐钦宇之后，他就发现，他其实是很享受每一次见到唐钦宇的感觉的——温润的、柔和的，仿佛在心脏表面软软的盖了一层绢，丝滑如玉……
　　穷人可能并不觉得粗茶淡饭无味，那是因为他没有品尝过山珍海味……
　　所以，陶川之前并不觉得那种机械般的冷硬有多难耐，那是因为他没来得及见到唐钦宇……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着……
　　
　　所以，看到人在自己面前落荒而逃，陶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还来不及知道，那是心被挖空的感觉……
　　
　　他没什么表情，坐在原处看着人的背影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开，却觉得自己周围刚刚还存在着的那一层温暖柔和的东西……也被带走了。
　　
　　……直到手指处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他看到面前的，是刚刚在唐钦宇怀里，现在被主人抛弃的那只小到诡异的小狗……此时它正欢乐的摇着尾巴对自己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湿漉漉的小舌头正一下一下的舔着自己的手指头。
　　——狗的记忆力有时候是很让人震惊的。所以实际上，它还认识陶川，这个小生物甚至还记得，就是现在眼前的人把自己送给现在的主人的，当时，主人很高兴，面前的人也很高兴……
　　
　　

　　陶川若有所思的跟那只小狗对视了，他在小狗黑水晶一样的眼睛里看到被缩小的自己，仿佛抓到一点了什么。
　　一人一狗对视了很久，久到小狗都开始眯起眼睛打哈欠，中午热闹的食堂里都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大妈在认真的抹桌子擦地，陶川才把小狗狗拎起来，放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陶川想去找找苏淳。
　　他知道苏淳一定可以帮他解决一点问题——比如关于唐钦宇，关于从前的自己，关于现在自己胸口处出现的诡异感觉到底该怎么处理……可是，向来如影随形的苏淳，此时却不知道在哪里。
　　——其实……苏淳现在正在跟李斯扬用诚恳的态度说“我觉得我做错了”并且两人正狼狈为奸的商量让陶川“恢复原状”的对策……
　　
　　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从第一次在地下15层见到唐钦宇在开“数据库存储中心”的大门，到后来他们一起在八边形玻璃房里为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接着唐钦宇因为血糖过低在他身后整个人昏过去，再到后来苏淳半个多月里有意无意的不让自己见他而让他心里产生的失落……——想的越多，似乎就有什么就越纠结、越复杂。
　　
　　突如其来的纠结和复杂让陶川的头猛的开始疼！
　　好像有一道尖利的锐器，以无法抵挡的力度直刺进大脑！
　　——并不是脑壳要崩裂的钝痛，而是尖锐的，细密的……随着血脉一股一股的上涌，疼痛一抽一抽的在加剧！
　　
　　陶川倒在床上，细密的冷汗从鼻尖和额头处首先渗了出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都被冷汗浸的湿淋淋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向来坚硬如铁的陶川，此时痛到恨不得在床上打滚！
　　
　　一切感觉都变得遥远起来！脑壳子里纠结复杂的东西好像瞬间变得吵闹起来，仿佛塞进去了几千只蜜蜂，嗡嗡的声音响到让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震到鼓膜都在发疼发胀！……
　　
　　这样的巨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切渐渐安静了下来，陶川再听不到任何吵闹至极的声音。
　　他晕了过去。
　　
　　……
　　
　　

　　
　　不过，这晕眩持续的时间并不久，仿佛只是小睡了一会儿，陶川自己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陶川仰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
　　居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感觉不好，仿佛新生一般。除了被冷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儿难受之外，倒是更加神清目明了。
　　
　　小狗狗刚刚被陶川随手扔在了一边，看到人睁开了眼睛，它为了表示自己存在一般，冲着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前主人汪汪了两声，蹲在床上轻轻摇着尾巴，歪着脑袋看陶川。
　　
　　陶川跟小东西又对视了几秒，然后猛的从床上起身，闪进浴室冲了个澡。他迅速的换了身衣服，揣起在床上还悠闲的摇尾巴的小狗狗，走了出去。
　　
　　——他得去见唐钦宇，他想见他……那种想见的欲望，居然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过，陶川对唐钦宇的“感觉”里自然不包括他还记得唐钦宇住在哪里。他低调的询问了几个人，找到了以前参谋处的休息区。
　　站在唐钦宇休息室的门口，看着与周围并没有不同的那扇门，陶川居然有些紧张……他抬起被快速跳动的脉搏鼓动得有些颤抖的手，开始敲门。
　　
　　实木质地的门被敲出很有质感的声响——
　　
　　咚咚咚。
　　
　　……
　　
　　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
　　
　　…………
　　
　　陶川敲了有十分钟，那扇门依然紧闭，门框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光线都没有透出来一点点。
　　
　　眉头稍稍收拢了一分……陶川停下了动作，犹豫着侧过头，轻轻把耳朵贴在门上，很没形象的摆出听墙角的姿势想要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轻微的“吱嘎”一声，门开了……
　　——旁边房间的一扇门。
　　
　　陶川撤回自己的耳朵，却保持着侧头的姿势。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
　　
　　他很惊异，惊异到有些震惊——唐钦宇，居然从旁边的那扇门里，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陶川刚刚问过的人告诉过他：“那间，是李斯扬上校的休息室。”
　　……一股莫名的火气急攻入心，陶川觉得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比他大脑的反应快一步动作起来，直接把人抓过来摁在了墙上！
　　
　　

　　
　　唐钦宇只是在李斯扬那里睡醒了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房间所以想要回去。
　　结果，刚一出门就眼前一花，被一股力量摔到了墙上，直撞得后背脊骨生疼！
　　那疼来的太突然，加上他是哭累了才睡着的，两只眼睛还处在一触即发的模式下，所以这么一疼，两眼都一下子水汪汪起来……
　　
　　面前的人背着光，面目模糊。
　　然而在本就不明亮的走廊里，唐钦宇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清楚这个轮廓分明的人是谁……只是他刚睡醒的混乱大脑让他一时间有点儿反应迟钝，他不太明白陶川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做……？
　　他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人那张模糊的脸。
　　
　　

　　陶川开口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从很久以前，陶川就有那样一个本事——他生气的时候不需要刻意的咬牙切齿就能让人脊背发寒……甚至只是普通语调的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好像是刀削过一般的锋利冷硬——
　　所以，听到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太好的陶川的问句，唐钦宇的口气下意识的软了下来，听起来就像是撒谎的孩子说什么都底气不足……“……刚才？在睡觉……”
　　说完了唐钦宇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暧昧，所以又加了一句，“……我只是睡觉而已……”
　　
　　可是陶川却是把这句话当成了无力的狡辩，“睡觉？！睡觉需要在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上？！”
　　“刚才不知不觉就……”
　　“不知不觉什么？！上了别人的床？！”
　　“不是的！我说了我只是……不信你去看！！”
　　“你还想让我看你在别人床上留下的什么痕迹？！”
　　“……”唐钦宇哑然。
　　
　　他意识到，现在的这个陶川绝对不是正常的，甚至比他没有失忆之前还要不正常。
　　虽然陶川现在对他，并不是没形象没风度的咆哮，只是压低了声音在对他低吼……
　　然而唐钦宇清楚的看到了陶川眼里出现了复杂的情绪——对他的鄙视、对他的不信任，再强烈一点，说不定还会显露出对他的唾弃……以及从他口气里透露出的轻蔑……从前的陶川，什么时候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从之前对自己说“请你继续做我的情人”到现在对自己这样的不信任和蔑视……
　　唐钦宇忽然觉出一阵深深无力……
　　
　　

　　
　　两年了，不知道陶川人在哪里的时候，他可以安静的等；终于见到陶川却发现他失忆了的时候，他也可以心甘情愿的面对……
　　从没抱怨过，也从没有让自己失去过希望。
　　他知道自己对陶川的感情可以持续很久，也相信，即使陶川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但他对他的感情，觉不会只是一朝一夕。
　　
　　然而这一刻，唐钦宇忽然觉得累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情人不只不记得自己，还要把对他的感情这样无知无觉的随意玩弄……甚至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的怀疑自己……
　　——那么，对他的那些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付出就一定要得到什么。
　　只是在一味的付出之后，他不只不知道，还要错怪自己的时候…… 
　　那种让人心灰意冷到全身发抖的感觉，真的让已经独自承受了孤独寂寞两年多的唐钦宇，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唐钦宇低着头，已经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水色弥漫的双眼，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像是要把苦痛的泪水都咽进肚子里。然后他才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陶川，我认为，等你想起自己是为什么离开这里、怎么离开这里，并且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离开的时候，再来问我‘为什么睡在别人的床上’这个问题比较好。”
　　
　　陶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钳住人肩膀的手的力度也减轻了一些。
　　
　　唐钦宇疲惫的叹口气，“……在那之前，我跟谁睡，睡在谁的床上，都是我的自由。不用你自己想起来，我现在就可以先告诉你——当初，是你先甩我的。”
　　
　　陶川冷峻的双眉一寸一寸收拢起来。
　　
　　“……枉我还为了你‘守身如玉’……”唐钦宇声音暗淡下去，“……真他妈可笑，陶川，现在我不知道你想起来了什么，只是……我不是被你盖了戳的女人……我是男人，我也有需要，我就是跟别人上床了又如何？！那也比你上了我一次就拍拍屁股走人要……”
　　
　　下面的话唐钦宇没有说出口。
　　因为陶川用自己的嘴唇，把唐钦宇说的那些让他心如刀绞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唐钦宇几句话的工夫，就让陶川的大脑一片空白——是真的一片空白。因为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整片整片的白光，照在他冷冰冰干巴巴的身上，整个人丛里到外的温暖舒适…… 在那些白之中，还有带着微金色的一股光线，让他想要抓住和追寻……
　　他吻的很深入，奋力的搅动着……那泛着光明的微金色好像就在唐钦宇的身体里，让陶川忍不住想要搂紧，然后再深入，更深入……
　　舌尖探寻得再深仿佛也到不了他想要的深入感觉，可是却有一个深深的念头让陶川不自觉的动作着—— 他想要他，他想要唐钦宇。
　　
　　而对唐钦宇来说，这吻确实来的太突然了…… 他来不及反应或是反抗，等到发现陶川在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他只剩下不躲不闪，不拒绝不接受，不积极不消极任人处置的力气。
　　即使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怨恨，唐钦宇又何尝不期待与陶川这样深入的接触呢？
　　
　　他任由人在自己的嘴里奋力的开发，奋力的搅动，奋力的用无声的动作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歉疚。
　　
　　

　　
　　苏淳和李斯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昏暗的走廊里，一方斜斜的黄色灯光从李斯扬大敞四开的房门里倾泻出来。
　　再近一点，看到两个灰黑的人影靠在墙边，一个在奋力的吻人，一个在平静的被吻。
　　
　　李斯扬低低的“哇哦”了一声，“我现在是应该很小女生的捂住眼睛说‘羞死人了’，还是应该像学校保安抓偷情情侣那样很讨嫌的过去跟他们说‘请不要破坏公共秩序’呢？”
　　
　　苏淳挑挑眉，“……陶川这人恢复的速度……真的比我想的还快得多~”
　　李斯扬点头，“如果是几天以前，你肯定会说‘唐钦宇是个危险因素，必须把他与陶川迅速隔离开，越快越好’。”
　　
　　苏淳斜睨了人一眼，“你这张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家大哥总是要难为你了……”
　　李斯扬的身形顿了顿，转身抓起人的衣领，厉声道，“……你刚说什么？！他对付我？他怎么会对付我？？你听说过什么？！”
　　苏淳低头看看被对方抓皱了的白大褂，皱起眉，“……我随便说说而已……”
　　
　　“我再问一遍，你听说过什么？！”
　　“……喂喂，我衣服皱了……”
　　“……我管你是衣服皱了还是菊花皱了？你听说过什……”
　　
　　苏淳没回答，他侧头扫了眼那两个人，小声嘀咕，“……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话音还未落，果然在下一秒，两人就听到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绝对凄厉的声音，“陶川！怎么了你！！”
　　刚刚在不远处还在热烈的拥吻的陶川和唐钦宇，此时却变成了唐钦宇跪趴在地上，手足无措的看着陶川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的场面……
　　
　　“他妈的……”苏淳难得的爆了句粗口，拍开抓着自己领子的那只妖爪，快速的跑过去，“过来帮忙！快点！陶川！把你的……”
　　
　　

　　
　　骤然的，在最温润的时刻，陶川发现刚刚头痛的感觉突然又出现了！
　　他直觉不想在自己的情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然而疼痛却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抽离了出去！
　　那疼痛甚至让他想要立即死过去！
　　
　　……在模糊的视线里，陶川寻找到唐钦宇在自己面前晃动的身影。上万只嗡嗡叫喊的密封让他只能看到唐钦宇的口型，看到他一脸焦急的表情，知道他是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却无法听得到……
　　
　　很满足…… 
　　陶川想，其实他对自己，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多的怨恨。
　　
　　陶川甚至对唐钦宇笑了一下。
　　之后，他放松了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神经，深深的坠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卡文的俺顺毛滴银，都会捡到钱包~！




-* 17 *-

　　虽然做了陶川两年多的专用医师，但苏淳压根也没有想到，陶川对自己意识的控制能力居然这么强！
　　——他敢肯定，刚刚陶川突然头痛的时候，他一定想起了什么！
　　
　　不然的话，陶川大脑里的芯片绝对不会像这样，突然大幅度大频率的释放微电流来控制他大脑里的记忆区。
　　要知道，电流是导致他头痛的元凶！
　　
　　

　　
　　苏淳催命似的把K城“银”基地医务室里能叫来帮忙的医生全都叫到了抢救室来！
　　一群白大褂天使们七手八脚的开始往陶川身上开始插各种管子，上各种仪器……
　　
　　陶川的各项生理数据全都不在正常范围——心跳每分钟将近一百八，血压骤升到300/220，□酸碱度极不稳定，尤其是脑电波图抽象得跟毕加索重生了似的……
　　
　　一时间，耳边的除了医生们语速极快却还算有条理的数据汇报之外，那些监测仪器都在不停的发出高低不同的警报音。
　　满满的声音全都充斥在耳边，塞的人一个大脑都混乱得好像蜜蜂苍蝇在一起乱嗡嗡……！
　　
　　

　　
　　面对这一幕的时候……
　　——唐钦宇完全被震撼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隔着抢救室那层坚固冰冷的玻璃，看躺在床上的男人——他的男人。
　　陶川依旧是面无表情，微微蹙眉，很严肃很正经，除了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显得略有些病容之外，甚至与昔日里，唐钦宇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昔日里的男人也经常面多并且习惯这样的场面——场面往往很混乱，他却总是冷静的处在一旁，很多人在他的面前毫无章法的做着各种混乱的事，他却从来都用冷静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状况，然后用冷静的头脑分析、再冷静的权衡利弊，最后冷静的做出决定……甚至冷静到有些冷酷。
　　——就像现在，人人都很紧张，他却依然躺在那里，一动都不肯动。
　　
　　唐钦宇死死的咬着嘴唇，双眉紧紧收拢。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在此刻随时有可能撒手升天见上帝的人，居然就是他的情人。
　　居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等了两年多的陶川……
　　
　　

　　
　　——你这个混蛋！！白痴……
　　唐钦宇恶狠狠的在心里暗骂！
　　到底那个任务有多重要，值得你要付出忘记自己忘记我的代价去执行？！
　　到底你有没有想过……我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连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你？……这样的状况，我该怎么办？！
　　
　　——继续接受你？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忘了你拒绝你？
　　可你的的确确是陶川，我……怎么舍得？……
　　
　　

　　
　　李斯扬从玻璃里面看到唐钦宇浅淡的倒影，挑着眉走到人面前，伸手狠捏住人的下巴掰开，“……喂喂，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自虐的爱好？”
　　唐钦宇被掰开了下巴。
　　细白的牙齿切开下唇的伤口里，迅速涌出一股热血，染红了一片。
　　衬上他的肌肤色，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让人心疼的血腥妖媚……
　　
　　李斯扬随手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抽出一块纱布，在唐钦宇的嘴唇上擦拭了几下，“喂喂，不要舔了……这味道很好么？”
　　
　　唐钦宇的双眼却从未离开过抢救室里的人，目光甚至有些飘移，“你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斯扬动作顿了顿。
　　“在他心里，或许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李斯扬停下动作。
　　“说不定……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你乱想什么呢？”李斯扬皱着眉看人。认识陶川这么多年，他不可能连对对方的这点了解都没有。
　　
　　唐钦宇撤回目光，低着头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呼的很细很长，长到仿佛要把两年来所有的心痛和难过都掏心掏肺的呼出来，然后任由它们飘散在空气里，被风吹散……
　　
　　再抬起头的时候，李斯扬看到唐钦宇的眼神……
　　仿佛是月光下的一潭死水。
　　——依旧是明亮着的，被风吹过时也会是波动着的，然而却是失去了从前的神采，没有了任何感情的流露……甚至连忧伤和痛楚都没有，仅仅只是空洞的明亮着……
　　
　　

　　
　　李斯扬捏住了人的肩膀把人扳过来，强迫跟人对视。他仍然希望自己在唐钦宇的眼里看到什么情绪，然而真的如死水一般，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钦宇，你这是……不相信他了？…… 你要放弃陶川了？”
　　
　　李斯扬等着唐钦宇说是，我放弃他了。
　　这样，他就有一大通话排在后面等着劝说唐钦宇……
　　——比如他可以说钦宇你相信我，陶川他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刚才我和苏淳就是在商量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好让陶川慢慢恢复以前的记忆了；
　　——比如他可以说现在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例如怎么掩人耳目让上级不知不觉，例如怎么让陶川的各种能力不会受到影响，这些也是需要你来一起帮忙想的，甚至有些事情还需要你来打马虎眼什么的；
　　——比如他还可以说，钦宇知道么，陶川有了你的帮助才能恢复记忆，因为只有你才能刺激他去跟大脑实质中的芯片做抵抗，夺回自己对自己思维的控制权；
　　——比如他甚至想调笑着说，钦宇啊~现在你才想起放弃陶川似乎有点儿晚了呢，要是早一点儿的话说不定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把你带回家圈养起来，但是很可惜，现在我好像是没有这个想法了，你错过了机会所以只能这样跟陶川厮守下去了呢~……
　　
　　可是，唐钦宇却对他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 似乎，并不是我放弃他了。实际上，从两年前开始，他就放弃我了…… 不是么？所以，现在我想做什么，其实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记得我了么~”
　　
　　……李斯扬一愣！
　　
　　随即，向来风度翩然的李家二公子居然猛的使出一股大力，抓着人的头发，用街头混混的粗鲁方式直接把人的脸按到抢救室的玻璃上！
　　
　　在里面的苏淳听到了这一声闷响，回过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他想不出来这一幕是个什么戏码，但是询问的眼神刚放出一半就被另外一个年轻医生喊过去了……
　　
　　此时李斯扬好听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唐钦宇，你给我看好了！里面那个是陶川，是你的情人！他现在生死不明，你在这个时候居然跟我说你想放弃他、放弃感情了？！你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唐钦宇依旧还是笑，依旧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那张绝美的脸被玻璃压得有些走形，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走形了一般，居然让人在那满不在乎的情绪里看到了一抹很是要了命的惨淡……
　　“…… 那时候除了‘银’、除了工作，他甚至是我唯一拥有的……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会因此而生死不明？”
　　
　　

　　
　　李斯扬心里抽动了一下。
　　是啊，那时候的唐钦宇刚刚脱离了一片阴霾，开始有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他还像是初次试水的孩子，抓着陶川的衣角不敢往前走，手边可以抓着自己给自己支持的人就忽然不见了，唐钦宇真的有可能就淹死在那片水里 ……
　　
　　他们两个人保持一个按压着一个的十分不雅观的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李斯扬感觉出手下一阵强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阵铃声飘了出来……
　　
　　是唐钦宇的手机在响。
　　这个铃声，正是K城“银”基地指挥官呼叫下属的专用铃声。
　　
　　这一次李斯扬总算舍得放开了人，唐钦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冷冰冰的短消息躺在屏幕上：请到指挥官办公室。
　　唐钦宇把手机揣回去，转身就向外走。
　　
　　李斯扬伸手抓住人的手腕，“你……”是不是真的要放弃他了？
　　然而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居然就哽住了。
　　
　　“……我要去见指挥官。”唐钦宇说道，“你放开我。”
　　然后他挣开了人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的背后，抢救室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安静的男人之外，依旧是一片繁复凌乱……
　　
　　

　　
　　不过，楚亦洵会有什么事找自己，倒真是让唐钦宇困惑了一番。
　　
　　秘书小安看到他进来，对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微笑道，“唐少校，指挥官在等你，请跟我来。”
　　
　　

　　
　　楚亦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依然是那副微笑儒雅的样子。
　　他对小安点点头，“请帮我把门关上。”
　　
　　然后，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对唐钦宇说，“唐少校，过来坐。”
　　唐钦宇坐上去，却垂着眼帘并不看对方，“不知道楚上校找我有什么事？”
　　
　　说起来，唐钦宇上一次跟楚亦洵说话还是很久以前，他急切的想让他告诉自己陶川的下落。
　　现在陶川就躺在K城“银”基地的抢救室里。
　　虽然看起来楚亦洵还不知道陶川的身体状况突然变得紧急，但此时他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叫过来…… 唐钦宇觉得里面有玄机。
　　
　　果然，楚亦洵单刀直入的问道，“唐少校，你知道，‘银’有一些规定我们需要遵守。所以，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他的语气并不生硬，但终究还是有着做上级的气势的。
　　
　　唐钦宇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只能算是我私下里跟你的接触，并没有第三方的参与。做为指挥官，我当然会保护我的下属。这一点上，请你相信我。”
　　唐钦宇看着对方笑眯眯的弯弯的眼睛，回答道，“好，上校请说。”
　　
　　楚亦洵轻笑了一下，“那我就直接问好了。有人告诉我说，你和曾经的…… 指挥官，陶川少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是这样吗？”
　　唐钦宇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是的。”
　　
　　楚亦洵也还是微笑，“哦？那是怎么一种关系呢？”
　　唐钦宇抿了抿嘴唇，显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一定要说么？”
　　“恐怕是这样的。”
　　
　　唐钦宇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他盯着对方的双眼，目光不甚友好，甚至是充满敌意的凌厉。然而楚亦洵却始终微笑面对，颇有耐心的，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忽然，唐钦宇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皱紧眉摇了摇头，然后颇为疲惫一般靠在椅子里。
　　他一只手撑着扶手遮住脸，“楚上校……你……可不可以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楚亦洵面目微动一下，“……为什么？”
　　
　　唐钦宇不动，一直保持着一只手遮着脸的姿势，又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才从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中恢复过来，对他说，“是的，我们关系不一般…… 他曾经…… 虐待过我。”
　　楚亦洵完全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额角仿佛都抖了一抖，“…… 我可以问些具体的情况么？”
　　
　　“…… 好吧，既然上校您愿意听我说……”唐钦宇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的叹了口气，开始很生动的、把陶川“虐待”他的经过一点一点娓娓道来。
　　
　　“……我第一次做过的比较大任务，是在2015年的情人节那天。K城上方的LKF防御网被‘Predator’轰出一个大漏洞，是我带人修补的 ……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陶川居然在程序大厅对我下命令，让我不要擅自行动……”颇为痛苦的摇了摇头，“ 我想，我们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楚亦洵收敛了微笑，眼神里透出不明所以的情绪。
　　
　　“陶川他一直看不上我，你知道…… 我的技术比较好，大概他是怕我会做出更好的成就而影响他的前途，所以，他曾经想过把我调离K城‘银’基地。
　　“…… 要不是后来李斯扬上校做了担保，我可能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文职…… 哦，就像小安秘书那样。我当然不是说那样不好，但是你知道……我本身就是学技术的，不做技术，还能干什么呢？……”
　　唐钦宇眼神望向楚亦洵后方的书柜做回忆状，仿佛往日终于一去不复返，被压迫的终于翻身做主人。
　　
　　“我被李斯扬留下来之后，他也基本上不派给我大任务。甚至有几次还打着‘唐钦宇有心理障碍’的幌子，让‘银’总部的心理专家对我的心理防线进行干扰…… 你看，”唐钦宇遗憾的摊摊手，“不然的话…… 我这么好的技术…… 为什么后来都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成就呢？”
　　楚亦洵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硬。
　　
　　“而且，上一次你一定还记得我问你陶川少将去了哪里…… 其实……”唐钦宇略叹了口气，“我是害怕他哪天又回来了，会继续‘虐待’我…… ”唐钦宇趴在桌子上，把脸凑近对方，“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么？”
　　楚亦洵掩饰性的扶了扶眼镜。
　　
　　“现在我在K城‘银’副基地，真的很好…… 所以……”唐钦宇又用手扶住头遮住脸，仿佛想把自己痛苦不堪的表情都掩饰住一般。
　　
　　楚亦洵手攥拳掩嘴干咳了两声，“好的，唐钦宇少校，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对于你之前，呃，受到的待遇，我表示遗憾…… 不过你放心，做为指挥官，我会对你和其他人一视同仁的。”
　　唐钦宇马上很感激，恨不得双手攥住对方的手上下摇动，两眼闪出感动的泪光，再哽咽几下，“谢谢你，楚上校。啊，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走了…… ”
　　临走到门口，还不忘做出一副揩一把鼻涕热泪的姿势来。
　　
　　

　　
　　走出指挥官门口了之后，唐钦宇才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安静走廊的拐角处，从汗湿的手心里拿出刚刚小安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纸条真的只是一张纸条，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实际上，即使是有内容，唐钦宇也根本就没有机会看——不过，小安的这个行为，已经足以让唐钦宇有了些警觉，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再加上之后，楚亦洵问他的问题…… 很明显，有人在背后调查陶川。而且，目的不详。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在人面前面不改色的不说实话，唐钦宇摸摸依旧在狂跳的心脏，暗说一句：看，为了你，我又付出了一个第一次……
　　
　　渐渐平复了心情之后，唐钦宇疲惫的靠在墙上。
　　他眼望着地下12层走廊高耸的天花板，面前闪过的劝都是陶川安静的躺在抢救室的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哎，居然有阴谋出现鸟…… 内忧外患一起来吧~ ┐(┘_└)┌




-* ** *-

　　
【元宵节特辑·拍戏】
　　
　　

　　
　　各位看文的同学，你们好！(*^__^*)
　　
　　我是“妖孽访谈”节目的主持人红熨斗~
　　
　　你们可以叫我红妈，红sama，也可以去掉“红”这个形容词唤我熨斗小姐，熨斗MM。
　　不过，其实我更喜欢你们叫我熨斗大大。
　　当然实际上，我更加不介意你们忽略我“木有小鸡鸡”的性别而称我做熨斗侠，熨衣魔大人……
　　
　　好了，废话不多说。
　　（= = 你已经说了很多了……）
　　下面我要开始介绍《极地妖孽?二》【元宵节特辑·拍戏】的主要内容。
　　
　　

　　
　　相信各位驰骋翻腾在晋江洪流中的腐MM和腐GG们都发现了，最近，以“娱乐圈”、“明星”为关键词的耽美文十分火热。
　　这种火热已经达到了让熨衣魔小姐我十分的抓心挠肝的程度。
　　
　　我不禁要提出一个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哎…… ╮(╯_╰)╭ 所谓儿子都是自己亲生的好。
　　
　　每当我看到我家油光水滑的儿子们一个个唰唰唰整齐的排列在眼前的时候，做为亲娘的我就十分郁卒——
　　
　　为啥~ 我家的儿子们就非得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整天算加减乘除？！……
　　为啥~ 我家的儿子们就不能也去拍拍广告写真集，唱唱流行主题曲，再鼓捣点儿电影MV？！……
　　
　　我家的儿子们差哪儿了？！
　　凭啥人家的孩儿们就能活得潇洒自赞我家的孩儿们就非得为人类存亡肝脑涂地呢？！……
　　
　　（众，哗然：还不都是你干的= =……）
　　
　　安静安静…… 听我说完。
　　
　　为了表示我是亲妈的立场，为了展现我作为一只合格的、拥有国际质量认证的、且售后服务非常到位的、家用电器产品的尊严。（众：= =|||）
　　我写了一个剧本。
　　准备给我家的儿子们拍场戏，让我的帅儿子们，也当一回明星！
　　
　　（说到这里，请为我鼓掌，谢谢~）
　　
　　

　　
　　好了，不多说了，下面我们到拍摄现场看看——
　　
　　

　　
　　-* 背景介绍 *-
　　
　　相传黎庆年间，皇帝苏淳英明神武，治国有方。
　　粮食连年丰收，国库富足充裕，百姓安居乐业。
　　举国上下，到处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乃是达到了一派太平盛世之态势。
　　
　　然，治天下之事，条理之繁复，变数之繁多，本就无法预期。
　　
　　终于，在黎庆五年四月十九那日夜里，南蛮数万人以“有人越境偷了一只红爪黑背大蚂蚁”之可笑理由，举兵过境，侵入临近村落。
　　
　　南蛮人所过之处，皆施以烧杀抢夺之举，鸡鸭禽兽，肥猪水牛，男女老少，幼童村妪，皆被俘虏…… 
　　正所谓片甲不留是也！
　　
　　——百姓愤怒了！
　　——大黎国愤怒了！！
　　——黎国君上苏淳，亦愤怒了！！！
　　
　　朝堂之上，苏淳拍案而起！
　　愤怒之声，遥遥传出皇城三里！！ （好夸张 = =）
　　
　　大将军李悍然主动请缨，携精兵八千人，骑战马火速赶往南方地带以镇压驱赶南蛮！
　　
　　然则南蛮人占尽天时地利之优势！
　　李悍然大将军虽携带八千精兵，却对其久攻不下！
　　
　　堪堪整一季——四月十九至七月十四——将军李悍然都没能攻破南蛮，拉锯战仍在进行中……
　　
　　

　　
　　-* 故事开始 *-
　　
　　

　　
　　边境告急，然而京城却是一派夏意浓浓，鸟语花香。
　　这个季节的京城，正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节。
　　处处景致清丽，处处色彩斑斓，处处都是一副浓墨重彩的风景画。
　　
　　在这样美丽的天气里，将军府二公子李斯扬却是一人独坐于府内荷塘边上，怀抱着一把华丽锋锐的宝剑，葱管般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剑柄剑鞘。
　　单是腐摸的动作，便让人体会到其情动之深。
　　
　　李二公子明媚忧伤的叹出了今日的第二十四口气……连带着吐出他今日扒开眼皮之后的第二十五个情感怅然的句子，“悍然…… 你将何时归来？”
　　
　　

　　
　　【-* 画面外 *-】
　　
　　导演大叔，愤然起身，怒指：“喂喂！喂喂喂！！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叹气不要叹的那么幸灾乐祸！要深沉！要发自内心！你大哥这是出去打群架了，你在家里担心又思念！~ 注意，注意你的表情！双眉皱成八点二十，忧伤！忧伤你懂不懂？懂不懂？…… 不，不要十点十分~！也不要九点十五！~八点二十！”
　　李斯扬，抬右手，掀开宽大华丽衣袖：“导演大叔，我没戴表。”
　　导演大叔，无视之：“台词不要念的恶狠狠的！要幽怨！幽怨，懂不懂？！”
　　李斯扬，斜睨：“幼圆，那是字体，不是语气。”
　　导演大叔，按耐情绪：“还有！那宝剑是你大哥的贴身宝剑，他留给你做念想的！你不要摸那么动情！眼神，别那么色咪咪的我靠！…… 那不是女人！”
　　李斯扬，耸肩：“哦，那当做男人好了，我不介意。”
　　导演大叔：“……”
　　
　　

　　
　　【-* 剧情继续 *-】
　　
　　藏在回廊转角处偷看两个小丫鬟暗自揩了一把泪，系着红头绳的那个对系着绿头绳的那个说，“二公子又叹气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
　　绿头绳半遮面，不忍再看下去，擦了擦眼角，“要不，要不我们去把陶公子请来，让他陪二公子说说话也好……”
　　红头绳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画面外 *-】
　　
　　某编剧，满怀虚荣心的捅捅身穿青白色山水画戏服淡定翻看JJ优秀作品《极地妖孽?一》（众：呕——）的陶川：“喂喂，兄弟，该你上场了。”
　　陶川，淡定的翻过一页：“这是第几场了？”
　　某编剧，呈孙悟空极目远望状：“还，还真没看出来……唔，好像是第二场~”
　　陶川，淡定的翻过一页：“你是干什么的？这里禁止闲杂人等参观。”
　　某编剧，受挫状：“……我是写剧本的……作者。”
　　陶川，淡定的又翻过一页：“哦？这么说，这本《极地妖孽》也是你写的？”
　　某编剧，兴奋，狂点头！
　　陶川，“啪”合上书，淡定道：“人长得奇怪就算了，书也写的这么奇怪。”
　　某编剧，心碎一地：“……”（你是我儿子么…… = =）
　　
　　

　　
　　【-* 剧情继续 *-】
　　
　　传信儿的小哥儿没多久便回来了，红绿头绳见到小哥儿皆嗔道，“怎的这早就回来了？让你给陶府的信儿带到了么？若你半路寻着漂亮姑娘耽误了二公子的正事儿，咱家可不会饶了你~……”
　　说到这里，二人不约而同的，两眼皆已变成泪光璀璨银河眼，“……二公子对大公子可真是情深意重，大公子出征的这些日子，他哪日不是日日食不知味，夜夜辗转反侧的……”
　　甩一把深情热泪，“如今情深至此的兄弟，真是太难见到了……”
　　撸一把粘腻鼻涕，“看看二公子近些日子消瘦的，真是让奴家，让奴家…… 心痛啊……”
　　
　　“我说两位姑娘。”小哥儿总算□一句，“我刚一到街口，就看到了陶公子的马车，这才急急的赶回来告诉你们。陶公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咱们将军府门口了~！”
　　
　　红绿头绳，转如一度春风，一齐狂奔，“陶~公~子~~~”
　　
　　

　　
　　【-* 画面外 *-】
　　
　　导演大叔，报纸卷成喇叭状：“摄影！机位！都找好位置！准备好了啊！灯光灯光！男猪脚要出场了！”
　　
　　

　　
　　【-* 剧情继续 *-】
　　
　　深蓝厚帐奢华马车停到将军府门前，随从掀开帘子，身着青白长衫的陶公子，风度翩然下了马车。
　　陶公子面无表情云淡风清，下车后并未直接走进将军府，反而转身接过随从手里举着的帘子，另一只手伸进马车里。
　　一只剔透白皙的玉手搭上陶川的手，陶川使力扶人下马车。
　　
　　那人身着浅青色长衫，淡金描花腰带，面目清秀，双眼明亮如星，却亦是一副云淡风清。
　　
　　青白与浅青，在这鲜花烂漫色彩斑斓的夏季里，说不出的清爽。
　　二人站在一起，亦是说不出的搭调。
　　
　　那浅青色长衫的公子抬头扫了一眼将军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到了？”
　　陶川一手轻揽过人的腰，“到了。”
　　那人抬眸对上身边陶公子，忽而嫣然一笑，媚态万千！
　　
　　千树万树，瞬时花开！
　　
　　

　　
　　【-* 画面外 *-】
　　
　　某编剧，掩鼻血：“……@#￥%@￥#%%#%！@#……”
　　剧组打扫卫生的大妈：“谁啊谁啊！谁把墙面喷这么脏啊！罚款啊！”
　　某编剧，掩鼻血逃……
　　
　　

　　
　　【-* 剧情继续 *-】
　　
　　门童：“陶公子，请进，咱家二公子在等您。”
　　陶川，面无表情：“二公子现在哪里？”
　　门童：“荷塘边。”
　　陶川：“引我进去。”
　　门童，为难状：“引陶公子进府自然可以，只是…… 咱家规矩向来多，不知这位……”
　　陶川，冷眼相视：“他是我的人，拦他便是拦我。”
　　门童，点头哈腰：“是是是…… 陶公子和…… 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 画面外 *-】
　　
　　某编剧，与导演大叔耳语：“这哪来的门童，这么没眼色，咋把自己装的跟管家似的？让他领盒饭去！”
　　导演大叔，与某编剧耳语：“不行啊！这是投资方大老板家第三个私生子的表姐的二大爷的外甥的小表弟，他想要露个脸啊！潜规则啊！懂不懂啊！你还想不想拿钱拍戏了啊！”
　　某编剧，脑筋打结：“……投资方大老板家第三个私生子的表姐的二大爷的外甥的小表弟…… 这绕了几个弯弯儿了？……”
　　
　　

　　
　　【-* 剧情继续 *-】
　　
　　红绿头绳在大门口看到陶公子与另一位面目清秀的公子双双进入将军府中，皆不觉惊呆！
　　
　　红头绳，手绢掩嘴小声道，“往日陶公子来府上，向来都是一人独来，连个随从都不带，今日这是怎么了？”
　　绿头绳，张望一眼花痴道，“哎…… 别说，那位公子长得还真是不错…… 呀呀~简直就是天仙呢~”
　　红头绳，掀眼皮翻白眼道，“你个没见识的…… 那公子一看便知是个什么身份，皮相自然是好的……”
　　“唔？我咋木有看出来？他是个什么身份？”
　　“自然是男宠娈童一类的，哎~从小养大的也好，陶公子可别是被那副好皮相迷了心思……从馆子里买来的小倌，总归是不干不净的……”
　　
　　两个姑娘躲在墙角，议论声逐渐变大。
　　声音顺着清风传到二位公子耳中。
　　那被称作“男宠娈童小倌”的公子不由得背后一僵，眼神一暗，低头一皱眉，颇为深重的幽怨了将军府里无数的花花草草假山碎石……
　　
　　陶公子被这震撼天地的幽怨震得心中一痛，安慰道，“别去管别人的闲言碎语。”
　　说这句话的工夫，他斜睨墙角一眼，眼锋如刀，犀利尖锐。
　　刺得嚼舌根的两个不知深浅的姑娘脊背发寒、汗毛直竖……
　　
　　

　　
　　【-* 画面外 *-】
　　
　　某编剧，被陶川的眼神杀死中……
　　导演大叔，欣慰中：“这个眼神真是太到位了！”捅捅某编剧，“听说他是你儿子啊？下次我有戏拍的话，把他借我客串下怎么样？”
　　某编剧，持续呆愣中……
　　
　　

　　
　　【-* 剧情继续 *-】
　　
　　陶川，抱拳作揖，“李二公子，近日可好？”
　　沉浸于思兄之情的李二公子被叫回过神儿来，回头淡笑，起身回礼“原来是陶公子来了……站着干什么，快过来一起坐~”
　　陶川带人坐下。
　　
　　夏日荷塘，甚是凉爽，甚是清丽，波光粼粼，水色弥漫。
　　
　　李斯扬文艺感慨状，“陶公子，你看这荷塘，绿的荷叶，红的荷花，锦鲤嬉戏其中，真真是自由逍遥啊~”
　　陶川，面无表情，点头，“二公子，这次我来，是想给你介绍个人。”
　　李斯扬转头做疑问状，“哦？是什么人？似乎没看到陶公子带什么人来？”
　　陶川淡笑，闪身让开，露出方才一直被自己遮在身后的人来，“是这位，姓唐名钦宇。”
　　后转身温柔道，“钦宇，这便是将军府二公子，李斯扬。”
　　
　　李斯扬，目光“唰”得被点亮，顿时甩掉了幽怨脸文艺腔，顿时眯长狐狸眼斜勾起唇角，“钦宇，钦宇……”摸下巴，“真是……名好人也好~名好人也好啊~~~陶川呐~你说，你哪里搞来的好货？”
　　
　　

　　
　　【-* 画面外 *-】
　　
　　导演大叔，起身狂吼：“喂喂！喂喂喂！！你眼神不对！……台词！台词也错了！！！”
　　某编剧，星星眼：“好帅~斯扬好帅~~~不亏是我众多儿子中的妖孽第一人啊……”
　　导演大叔，抓狂：“……台词！眼神！喂喂！我们是在拍戏，不要随意胡乱篡改剧本！”
　　
　　

　　
　　【-* 剧情继续 *-】
　　
　　陶川，关切的打量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李二公子，“斯扬，你大哥，还没有消息么？”
　　李斯扬，目光飘忽至荷塘对岸，“怎会没有？大哥每日都会书信与我，可是……”摇头叹气，“却只道些无关紧要的繁琐小事，且报喜不报忧，与军情相关的那些个消息，莫说我没那个资格知晓……怕是我有资格，他也是不肯说的。”
　　陶川了然，转身对向他家唐公子，“钦宇，我出征之后，定会一日书三封信与你。你看如何？且放下你的担忧可好？想到你的担忧，我便肝肠寸断日夜难安。”
　　唐公子淡笑摇头，“川，对于书信数量，钦宇并无要求……”哀伤蹙眉，“只盼你不要报喜不报忧，若你好，便只需在纸上写‘我好’二字与我便可；若你不好，若你不好……”瞬时双目濡湿含泪，“定要细细与我道来你哪里不好，那样，那样钦宇起码知道如何安慰你……”
　　陶川，淡定揽人入怀，内心狂澜四起，疼爱不已，“钦宇这样懂事…… 就怕是我出征之后，没有你在身边，时时刻刻都不好。”
　　
　　

　　
　　【-* 画面外 *-】
　　
　　某编剧，翻剧本ing：“唐钦宇居然，居然叫他‘川’……我的娘嗳~”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几句台词太穷摇了，要改要改……”左翻右翻，“哎？居然不是我写的？！”
　　导演大叔，沉痛抚额：“……好像……是他们自己加上去的……”
　　某编剧，=_,=|||：“……那么……呃……甚好甚好……这一对儿总算知道……呃，主动点儿了…… ”
　　
　　

　　
　　【-* 剧情继续 *-】
　　
　　李斯扬，满脸疑问，“哎？陶公子也要出征？”
　　陶川，轻放开怀里人，叹气道，“是的。今日早朝过后，圣上亲自面见与我，要我明日再率一万精兵去南方支援李将军。”
　　李斯扬，神情复杂，“那陶公子走后，唐公子他……”
　　陶川，起身，抱拳，“斯扬兄，今日我来，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李斯扬，亦起身，“陶兄说什么见外话，有什么要斯扬帮忙的，斯扬必定两肋插刀！”
　　陶川，为难，抿嘴，“家父待钦宇并不算好，我怕在出征的时日里，钦宇会受委屈，所以……”
　　李斯扬，斜勾唇角，眯眼微笑，“陶兄放心，这段时间里只管放心让唐公子住在将军府，斯扬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唐公子……”干咳两声，凑近低声问道，“陶公子率兵支援南方，难道是我大哥处于不利？”
　　陶川，无奈，摇头，“具体的，怕是要去了才知道。”
　　李斯扬，突然转身背对二人，迎风流泪，兴奋握拳，“大哥难道是不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 画面外 *-】
　　
　　导演大叔，被私自篡改剧本的演员们折腾到风中凌乱口不能言中……
　　
　　李悍然，坐在摄影棚最后方的紫色奢华沙发椅中，端起红酒杯轻轻一抿：“卫队长。”
　　卫队长，从暗处诡异现身：“中将。”
　　李悍然：“谁写的剧本？”
　　卫队长，指向某只摇头摆尾得意洋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用电器：“她。”
　　李悍然，目光始终未离开李斯扬，轻放下酒杯：“把她给我带来。”
　　
　　

　　
　　【-* 剧情继续 *-】
　　
　　在陶川出征后半日，李斯扬便已带着他家小唐公子已经逛到了京城西街闹市。
　　闹市自然是热闹非凡，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然则唐公子却心不在焉，闹市人数众多，挤挤搡搡，推推嚷嚷，几个走路不看人的猛汗差点儿撞翻了陶家矜贵的唐公子。
　　
　　李斯扬上前牵住人的手，“唐公子小心~”
　　唐钦宇略微愣了一愣，缩回手，恭敬疏离道，“谢李公子。”
　　李斯扬，嘴角抽搐，“唐公子多礼了。”
　　
　　继而，某妖孽转身恶狠狠道，“谁写的鸟剧本~！”
　　
　　

　　
　　【-* 画面外 *-】
　　
　　某编剧，毫无形象张开血盆大口：“啊————啊————啊————欠！！！~~~……谁在骂我？”
　　卫队长，面无表情的抹掉一脸唾沫星子：“小姐您好，我们中将希望您过去一趟。”
　　某编剧，惊讶，毫无智商状拍拍卫队长肩膀：“哎呀这不是吴放么？你怎么也来了？”
　　卫队长，继续面无表情：“我们中将邀请您过去一趟。”
　　某编剧，完全没想到他家中将是谁：“好啊好啊~走吧走吧~~~”
　　
　　

　　
　　------* 我是省略中间被随意篡改导致剧情面目全非的分割线 *------
　　
　　

　　
　　【-* 剧情继续 *-】
　　
　　是夜，月是皓月，星是繁星。
　　微风轻吹，云影轻飘。
　　烛火微动，人影微闪……
　　
　　李斯扬，修长手指划过面前人的细腻脸庞，勾勒出一条完美动人的曲线，眼神魅惑，看向对方，“钦宇，陶川走了，有一百四十几日了吧？”
　　唐钦宇，淡定，不躲不闪，斜眼看向别处，“不，是一百五十一日。”
　　李斯扬，撤回手指转而向下，面目贴近三分，“你可曾思念他？”
　　唐钦宇，气息未动，“钦宇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皆思念陶公子。”
　　李斯扬，掀开衣料向内探去，“哦~？那可曾觉得思念难熬？”
　　唐钦宇，呼吸开始略微凌乱，“……钦宇，钦宇愿意等陶公子。”
　　李斯扬，掀翻人直接压上，“那么，你可曾因他不在身边而感到孤寂难耐？尤其……在这孤寂难耐的夜里？”
　　唐钦宇，呼吸声粗重，“李公子，李公子……请，请住手……”
　　李斯扬，一手探向某关键部位，“看来~确是感到孤寂难耐了呢~……”
　　唐钦宇，呼吸凌乱，词不成句，“啊~公子，公子…住手……啊~嗯~啊~……我，我~啊~……”
　　李斯扬，将自身男性气息喷向某人颈侧耳后，“这样，可解了你的难耐之情？”
　　唐钦宇，紧闭双眼，双手无目的的抓紧床单，“啊~公子……公子~别~……啊——！！！~~~”
　　
　　

　　
　　-* 尾声 *-
　　
　　幔帐在摇晃，床榻在摇晃，天地在摇晃……
　　
　　一切在洪流倾泻之时戛然静止。
　　只见从深红色奢华的幔帐里，软软垂下一只细瘦白皙的手臂。
　　手臂上的细白汗珠在烛火照耀之下闪着盈盈温润之光……
　　
　　

　　---* *---* *---
　　
　　摄影师一边擦口水一边将最后一幕锁定在这里。
　　导演大叔，悲凉跪地：“苍天啊~大地啊~好好的文艺片怎么拍成了□电影啊~~~……”
　　某编剧，一边狂擦鼻血一边嘟囔：“哎呀呀……这帮乱来的儿子们啊~这不是乱CP了嘛~哎呀呀~哎呀呀~乱了乱了……斯扬啊不是我说什么，你就承认你是个受又能怎么样，整天想着压倒人家小受，哎~虽说‘两受相遇必有一攻’，可是……算了算了，反正是拍戏，满足你想压倒别人证明自己曾经是个攻的愿望吧~哎呀呀……这孩子太任性……”
　　
　　卫队长：“这位红小姐，我们中将有话问你。”
　　某编剧，无知：“唔？什么话？你们中将……是谁来着？”
　　
　　卫队长闪身退向暗处。
　　
　　李悍然，浅酌一口酒：“剧本是你写的？”
　　某编剧，倒吸一口冷气：谁把他叫来的，明明让他去南方打群架来着……某编剧堆出谄媚脸：“啊哈~是我写的，不过……明显他们都没有按照剧本来演嘛~”愤慨状，“尤其是那个李斯扬，简直胡闹！”
　　李悍然，毫无表情：“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某编剧，悲催蹲地：“什么态度，好歹我是你妈。”
　　李悍然：“嗯？”
　　某编剧，狂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忙，你去忙！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卫队长，带领一群不知从哪里窜出的黑衣男，迅速将摄影棚内包括摄影师导演大叔的闲杂人等清理出去。
　　
　　李斯扬，脱掉戏服：“哎钦宇，你叫的太假了。”
　　唐钦宇，脸红：“要你管！”
　　
　　陶川，走上前去揽人入怀：“他摸到你了？”
　　李斯扬：“没有。”
　　唐钦宇，脸红：“没有……他假摸的。”
　　
　　陶川，在人唇上轻啄一口：“嗯，我们先走。”
　　唐钦宇，嘟囔：“演出费还没给呢~”
　　陶川，摸头，俯身，耳畔低语：“乖~回去我给你~”
　　
　　李斯扬，摸摸胳膊上密密麻麻一层：“你们两个真肉麻~”
　　
　　李悍然，冷声：“谁肉麻？”
　　
　　李斯扬，惊！“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啊~编剧呢？她不是说把你发派南方了吗？！编剧呢编剧……唔……嗯~啊~啊哈~你……啊~住手……嗯~唔~~~变态~啊~~~嗯~唔~……”
　　
　　唐钦宇，回头，边走边看，不明所以：“咦？怎么回事？不是拍完了么？那个床怎么还在被推土机摇？这个声音好逼真啊~哎，看来我的演技，确实不如李上校来的好……”
　　
　　陶川，用身体挡住人的视线：“乖~不要看了……你想的话，回去我们也摇。”
　　
　　

　　
　　【-* 场外 *-】
　　
　　苏淳，自言自语：“原来没有我的戏份，那编剧让我来干什么？”
　　（某编剧：因为我最爱你啊~）
　　梁竣：“那为什么连我的都没有？”
　　（某编剧：……你话太多，我烦。）
　　
　　苏淳：“你哪里来的？”
　　梁竣：“你哪里来的？！”
　　苏淳，打量对方，下巴一层青色胡茬，发型凌乱，眼角挂有疑似眼屎一块……一阵恶寒！迅速转身走开……
　　梁竣，追上：“喂喂，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苏淳，嫌恶的躲开：“别碰我！他妈的，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梁竣：“你洁癖啊？！哎呦~啧啧啧~”
　　苏淳，停下脚步，冷静看向对方：“被你发现了。”
　　梁竣，呆愣半晌，继续追：“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我给你买件新的？”
　　苏淳：“……”
　　梁竣：“哎呀不要瞧不起人嘛~你这衣服看起来……”摸摸，捏捏，“棉布的~质量不错诶~……”
　　苏淳：“……”
　　梁竣：“质量这么好，肯定很贵……不过不用担心啊~我好歹也是个名牌程序员，工资不低，我也是买得起的~”
　　苏淳：“……”
　　梁竣：“你说吧，要什么牌子？哎呀你要是不说，我一个牌子类似的款式给你买一件！”
　　苏淳：“……”
　　梁竣：“不过你这衣服，款式还真是有点儿太大众了，没什么个性，还这么大……哎，看你身材还不错，应该穿个衬身型的嘛~或者我给你买个再新潮点儿的？”
　　苏淳：“……”
　　梁竣：“哎呀你看，颜色还这么白，难怪你有洁癖~不过颜色太白了真的很容易脏啊！给你买件黑色如何？诶不对，黑色太黑了……那，银灰色的呢？”
　　苏淳，站定，额角抽动，忍无可忍：“……这是医用白大褂！谢谢……”
　　
　　

　　---* 【元宵节特辑·拍戏】·完 *---
　　
　　

　　
　　---* *---* *---
　　
　　注：“熨衣魔”这个名词儿，来自大角的博客，是他发的一篇博文的名字。
　　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俺觉得那篇文章很好玩~
　　那里还有熨衣魔的海报……话说海报里那个熨衣魔手里的霹雳熨斗尊是帅啊~~~
　　不过实际上，俺尊是很心水“熨衣魔”这个名字啊名字~
　　大角乃太有才了~\(^o^)/
　　
　　链接按钮在这里—— 
　　
　　

　　
　　大家元宵节快乐~ (*^__^*)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了，看完不许嘲笑俺…… %>_<%
俺古文无能，写着玩儿的，只希望在元宵节逗大家一乐~
但是，乐归乐啊~ 乃们不许嘲笑俺啊不许不许！~ 


PS.虽然俺一直觉得积分啊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啊~但素今天经人提醒发现俺其实是可以冲下月榜的……
就素“现代耽美”那页的月榜……
所以，大家多给俺打打分吧让俺也上个榜虚荣一下~~ XD


再次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呦~ (*^__^*)




-* 18 *-

　　
　　此时想要调查陶川的人的那张脸，就横在楚亦洵电脑显示器屏幕上。
　　程岩一张被他自己涂的粉白的脸扭曲得好像拧干了的抹布，此时居然还颇有气势的一拳砸向桌子，带有一点机械音的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他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他说那种话你也信？！”
　　楚亦洵微笑一下，云淡风清的说，“我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明明漏洞很多！你就是不想反驳他而已！”
　　楚亦洵依然是微笑，不置可否，“可是，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调查唐钦宇。他是我的下属……刚才我就说过，我是个称职的指挥官。保护我的下属，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程岩气的直喘，“指挥官？！…… 你看他一口一个‘楚上校’，哪里是拿你当做指挥官的样子？他肯定是跟陶川有一腿…… 肯定是！”
　　“有一腿又怎么了？没有一腿又如何？程岩啊~”楚亦洵笑得简直称得上是春风一度，“跟你有一腿的人还算少么？跟个小毛孩子争，这么没风度的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程岩这一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直接恶狠狠的拍断了即时视频。
　　
　　

　　
　　没过两分钟，楚亦洵收到了一封落款为“CY”的邮件：必须想出办法让唐钦宇说实话！我必须要找到理由让陶川回到“觉醒梦之颠”秘密基地，必须！
　　
　　楚亦洵漫不经心的扫了眼邮件的内容，然后点击了“删除”。
　　
　　——可笑！你以为你是谁？
　　楚亦洵的微笑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讥讽……
　　
　　不过……
　　楚亦洵随手点开了一个窗口，唐钦宇的一张照片满满的填上了显示屏。
　　这个孩子。还真是让他的内心掀起了一阵波澜……
　　那真是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 *---* *---
　　
　　一番紧锣密鼓筋疲力尽的折腾，让包括苏淳在内的一群医生都忙出一身冷汗，好在躺在床上的那个总算各项生理指标都平稳了下来，只是一直都没有醒。
　　
　　苏淳留下了两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医生，其他人都被他打了发回去。
　　
　　陶川依然没什么表情，安静的躺在床上，动都不肯动一下。
　　苏淳却发现他睡得极不安稳，紧闭着的双眼在快速的转动着——陶川在做梦。
　　
　　

　　
　　梦里，陶川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情节碎片。
　　从年幼无知到人情世故，从年少轻狂到成熟稳重……
　　幼儿园时的模糊记忆跟仿佛昨日才结束的大学时代偶尔会交替出现…… 比别人更早显现出的老成做派得到过长辈和老师们的赞赏…… 陶川甚至看到自己刚进入“银”之后独自处理过的那两场危机，他看到自己坐在指挥台上，年轻的容颜上是与年龄极端不符的稳重和冷静，那种气势感染了周围的很多人，让他们也融入到那种冷静之中，顺利度过了难关…… 
　　之后是更多次的更严重的危机，再更多次的更顺利的处理…… 
　　这些碎片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从空中逐渐的飘落下来……
　　
　　陶川看到罗龙中将对自己说“接下来要派你去K城‘银’基地做指挥官，你要好好干！”
　　还看到李斯扬在舞会上对他说“认识你了之后，我就再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了……” 
　　
　　也看到苏淳在一个试验室外问他“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他看到自己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内心一恸。
　　——可是…… 决定什么？什么是需要自己决定的？居然还是这样伤心欲绝般的决定？
　　
　　来不及再多想，记忆太多，时间太短，陶川双眼连眨都来不及眨的看着自己的那些过去，迅速的消化着过去将近三十年的记忆。
　　
　　他看到那些碎片都有自己的形状，圆的方的扁的长的…… 
　　但更多的却是不规则的，有的缺了一个角，有的被挖了一个洞，有的干脆只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大部分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碎片零零碎碎的掉在地上，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清脆声，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大片。
　　陶川低头看着那些彩色的、情节生动的碎片们，想了想，跪到地上仔细的整理起来。
　　
　　他觉得碎片都是可以连接起来的，可以连成长长的一大串，他就可以看到自己完整的一生……
　　
　　实际上，陶川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想要了解之前的自己。
　　那些情节看起来枯燥无味，掀不起情绪上的半点波澜，甚至陶川自己都觉得，曾经过去的那些人生平平淡淡索然无味，他的冷静甚至有些食不知味，而他的快乐就如晴空下的一抹细云，风一吹就散了……
　　
　　唯独刚刚苏淳问他的那个问题，让他感觉出一丝深究的欲望。
　　他想知道，那胸中一恸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向来性格稳重耐性极强的陶川也觉得，自己开始焦躁起来。
　　他可以轻易的把这些情节连接起来，可以在这些情节里看到曾经的自己——虽然以这样客观的身份看从前的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生，但这种感觉也总比他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要好得多。
　　可是有什么是不对的。
　　是的，总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跪趴在地上整理东西的姿势让陶川觉得自己的头变得沉重无比，逐渐的，额头聚集出一滴一滴的冷汗，冷汗再一滴一滴落下，打在那些仿若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记忆碎片上，然后溅起一个一个的水花……
　　陶川愈发的昏沉，却死死盯着那些碎片……他猛的意识到——是的！真的少了什么！那是自己最重要的部分！
　　
　　远远的，陶川听到，从虚无的黑暗中，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逐渐变大，那人在逐渐靠近，然后逐渐的显现出模糊的身形，再逐渐的清晰起来……
　　
　　陶川抬起头，看到了那人的身影——细瘦的，柔弱的，让他忍不住想搂在怀里，那人的脊背却挺得很直，性格倔强的样子。
　　
　　在坠入更深重的黑暗之前，陶川始终不会忘，那个从暗中走来的人，有着一双璀璨晶亮的眼。
　　在看到自己的之后，他飞快跑了过来，很急切的想要什么，却不想一下子踩进了面前的一道鸿沟，然后被撕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一阵空穴而来的疾风猛的吹起碎片，它们落在了陶川面前已经连成一长串却有无数漏洞的胶片上面，严丝合缝的将那些缺口漏洞填补完全。
　　
　　陶川再也忍受不住头部昏沉的感觉和剧烈的疼痛，在那些自己拼凑完全的情节前面倒了下去。
　　他疲惫却欣慰的闭上眼。
　　
　　——唐钦宇。
　　那是唐钦宇……
　　
　　

　　
　　---* *---* *---
　　
　　唐钦宇靠在走廊墙根上吹了很久的过堂风。
　　他觉得自己应该整理整理混乱的情绪和思路。
　　所以他时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看着看着再闭上眼睛沉思，然后再睁开，再闭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唐钦宇就觉得自己会迅速坠入到一扇门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自己，周围是没有边际的黑，他试着向前踏进一步，就会发出一声脚步声，不那么清脆，但也不沉闷，是软软的一声。
　　哈……这么软！
　　真像是走进了谁的内心！
　　
　　一产生这个想法，唐钦宇觉得自己是疯了！
　　想了想某人现在的样子…… 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更别说是“走进他的内心”这种奇幻事件的发生了。
　　
　　唐钦宇盯着看自己头顶上始终没变的天花板，再长长的吸两口微冷的空气……暗自嘀咕着还好还好，我没失忆也没产生幻觉，很好很好……
　　
　　不过，还是想点其他的更好。
　　
　　这条走廊路过的人本就不多，有人看到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是不是该过去安慰一番，但是走近了都感觉出唐钦宇周围有一股强烈的“闲人勿近”的气场，然后都悻悻的转了个弯儿又回去了。
　　
　　其他的并不难想，唐钦宇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手心里的那张空白纸条，他觉得自己应该想想楚亦洵。
　　
　　楚亦洵找他谈话的目的果然应该是不简单的，但他到底还是想不清楚为什么。
　　那个面带着儒雅微笑的指挥官眼里透出的因素闪烁不定，唐钦宇觉得这两年他一定是长大了不少——起码知道了怎么去读取别人眼里的深埋着的情绪——他相信楚亦洵想在他这里知道什么，但是他也在帮他隐藏着什么。
　　
　　只是……为什么要帮他？
　　非亲非故的，连说过几句话都可以用手指头数出来的一个上司……要说是“身为上级对下属的关爱”，那是在骗谁呢？！人家凭什么要因为是下属就帮你？
　　……难道就是因为看上了？……
　　
　　唐钦宇不自觉的冷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陶川。
　　
　　唐钦宇看看手里那个空白的纸条，想是不是该去找下李斯扬。
　　
　　

　　
　　苏淳猜陶川现在做的梦必定不是什么好梦，因为这人此时额角已经冒了冷汗出来。
　　他把从“觉醒梦之颠”调来的那套大型的脑部微电流监测仪器打开，看到陶川大脑里那三个芯片发射电流的频率电压电流都很正常。
　　看样子这人只是在做普通的梦，而且一时半会应该还醒不了。
　　
　　于是，他很不负责任的决定把自己的病人先扔到一边，随他去。
　　他得去问问李斯扬刚才他对唐钦宇实施暴力是怎么回事。
　　
　　“嗯？你说他不配合是怎么回事？”苏淳挑着眉毛看李斯扬。
　　李斯扬表示遗憾，“我只是猜钦宇不会配合，他好像…… 要放弃对陶川的，嗯…… 感情。”
　　“为什么？”苏淳很疑惑，两个人的感情他看的也不少，虽然自己没亲历过，但他知道陶川和唐钦宇，不是那么简单。
　　李斯扬想了想，“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指指床上躺着的陶川，“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扔下了，一走了之，一走两年，现在他媳妇儿怨他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 不对。”苏淳皱起眉，像是在仔细回想什么，“如果说你当初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是局外人……可是，唐钦宇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
　　李斯扬反问，“连我都不知道，他当初怎么会知道？他当时的权限根本不可能那么高。”
　　“不是这个问题，我当初看过陶川的全部资料，不过除了他身体检查的部分，我只是大略的看了一下……”苏淳努力的回忆着，“我记得……”
　　李斯扬眼神很认真的看着他。
　　
　　身后靠着的急救室与观察间的玻璃被另一个医生敲了几下，苏淳回头看到里面的人对自己说着什么，然后又指了指陶川。
　　李斯扬满心期待着的苏淳后面的那句他“记得”什么什么的话，终究是没听到。
　　
　　因为陶川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看到文案上，那个被硬塞上来并且压缩得变形的封面图…… 
我就没心情码字了……

%>_<%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 19 *-

　　
　　陶川从床上坐起来，一张冷脸板得好像他正坐在会议现场似的。
　　苏淳回来调了调仪器，看看各种生理指标，然后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其实苏淳还是很奇怪的，按理说陶川应该会睡很久，最最起码也要一两个小时才会醒过来。
　　可是，现在距离他晕倒也就是只有半个小时
　　
　　陶川冷冷的看过去，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另外两个医生。
　　苏淳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很自觉的出去了。
　　虽然眼神很冷，但陶川确实是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嘴唇白的都没有血色，仔细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苏淳。”陶川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波澜起伏，“我头很疼。”
　　
　　听到这句，苏淳想要伸出去调试仪器的手，一顿。
　　不是因为陶川说自己“头疼”而让做医生的那个心存“让病人痛苦了”的愧疚。
　　而是因为……
　　——他刚才直呼其名“苏淳”。
　　居然不是客套恭谦的“苏医师”。
　　
　　苏淳摘下了眼镜。
　　其实50度的近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看到过苏淳摘下眼镜的人一般才会知道为什么他要一直戴着它。
　　——他精亮的目光仿佛总是可以轻易穿透某个人的身体，看清一个人的血管走向神经脉络和各种情绪波动，很是让人有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上被众人视奸了的感觉。
　　而且最关键的是，不是被“众人”视奸，只是苏淳“一个人”。
　　
　　盯着陶川的双眼看了有十几秒的时间，苏淳一动没动。
　　然后他戴上眼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陶川没有回答。
　　但是苏淳感觉出，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一个地方！
　　
　　循着人的目光，苏淳在急救室那边的观察室里，看到了一个人走进来。
　　——果然，是唐钦宇。
　　
　　唐钦宇一进来，看到李斯扬之后就一低头，还颇为可爱的嘟囔着嘴说了一句话。
　　李斯扬很明显的错愕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唐钦宇的头，也跟他说了句话。
　　然后两人低头一起研究了一会儿什么，唐钦宇忽然皱着眉抬起头，说了句什么。
　　再之后，唐钦宇冲了出去。
　　李斯扬犹豫着看了看急救室这边，似乎跟苏淳还对了一个眼神，也急急的跟着出去了……
　　
　　观察室和急救室之间的那道玻璃反着这一边的灯光，让那边原本真实的一切看起来都笼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圈，居然有些梦幻飘渺的意味。
　　隔着一层玻璃，陶川根本听不到两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但是他仍然知道了一个事实……
　　——从进门到出门，从始至终，唐钦宇都没有哪怕偏过头一点点，看一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是醒了，还是仍然昏迷着？……
　　
　　

　　
　　十分疲惫的轻轻靠向后面的床头，陶川抿成一条线的苍白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的还是那一句，“我头很疼，苏淳。”
　　陶川说话从不拖泥带水，能用一个字绝对不再多说半个，一句话如果说两遍就表示他已经很不耐烦很愤怒。
　　
　　连着说了两次“我头很疼”，苏淳知道，他这一定是疼到一定境界了。
　　
　　苏淳记得还在医大上学的时候，头发花白的教授就在课上开着玩笑说，那种尖叫着捂着自己的什么地方喊着“我疼啊我好疼啊医生快来啊”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疼——如果真的是疼得狠了，那是连叫的力气都不会有的。
　　……就像陶川现在这样，连看到唐钦宇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跟别的男人做出明显暧昧的举动……都无动于衷。
　　
　　苏淳也确实想对了。
　　陶川之所以会早早的就醒过来，其实并不是因为抢救措施极其到位，也不是他身体底子好的原因，而是因为……是真的太疼了！
　　仿佛头盖骨被人掀开，一个细细的刀片在被手法精细的人凌利的、快速的转动着，把大脑实质旋切出来，一片一片，堆积在一起，切成像是星级饭店菜盘子里点缀用的繁复的萝卜花一样……
　　
　　那套被苏淳调来的极其高端的检测仪器又一次被连接上，但是各种颜色字体显示出的数据仍然告诉他——陶川大脑实质中的芯片没有任何异常。
　　
　　苏淳试着把仪器的敏感度逐渐调高，40%、60%、70%、75%、78%……
　　调到80%了之后，苏淳叹了口气，这个数值，已经不能再高下去。
　　因为再敏感下去，连一个植物人都能被这个敏感的仪器说成有类似癫痫一样的脑神经元大放电了，那样的数据明显失真，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对着仪器分析那些数据，苏淳很是疑惑的自言自语，“不应该啊…… 总不可能是仪器的问题……”
　　
　　……仪器的问题！
　　
　　苏淳陡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如果仪器本身的基础敏感度就被调成最低值，那么即使苏淳来人为调节成100%敏感，仪器也不能及时发现陶川的问题！
　　除非是等到陶川自己本身都有一些不正常的症状了，才能被发现……
　　到那时候，唯一的途径就是立刻把人送回到“觉醒梦之颠”，进行新一次的芯片放置、以及抑制记忆，唤醒脑细胞的过程……
　　
　　如果真的是仪器的问题，那么给仪器动过手脚的人一定是“觉醒梦之颠”的人……
　　——程岩！？
　　
　　……这个娘里娘气的老男人果然是对陶川这种类型没有抵抗力么？……他果然，还是想要陶川？……于是在要他之前，他果然是想利用芯片放置的机会，给陶川彻底的洗脑么？！
　　真的是……太卑鄙了！……
　　
　　向来理性的苏淳此时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让人反胃的老男人掐死！
　　
　　而此时，半靠在床上的陶川已经是冷汗淋漓，甚至单纯的只是因为疼痛就开始眼前发黑。
　　他惨白惨白的双唇剧烈的颤抖起来，甚至连咬住嘴唇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技术精湛的苏淳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真的是仪器的问题，那么陶川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很危险。
　　除了让他好好的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苏淳快速的抽出一剂镇定和止痛剂。因为疼痛，陶川手上的血管甚至都开始轻微的痉挛起来，连平时很好找的静脉都藏在苍白的皮肤下无处寻找。
　　凭着感觉迅速的扎了一针进去，轻轻拔出注射器活塞，看到针筒里有了血液回流，苏淳才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把药推进陶川的身体。
　　
　　许久，陶川才算是并不安稳的又睡了过去。
　　
　　

　　
　　---* *---* *---
　　
　　其实，事情似乎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不堪……
　　
　　唐钦宇进到急救室嘟囔着嘴说的那句话是，“楚上校刚才说，我弄坏了一个程序，会受到惩罚。”
　　李斯扬听到之后先是错愕，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揉揉某人的头发，“你骗谁呢？你会弄坏程序？”
　　——这种没水平的谎言……楚亦洵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程序bug就用那么紧急的呼叫方式把人叫过去？他李斯扬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骗到……
　　
　　唐钦宇拿出那张秘书小安之前给他的空白纸条，指着上面说，“我把程序bug写在上面了……”
　　于是李斯扬诚心诚意的低头凑过去看，发现……自己果然很弱智……
　　
　　随即他长长叹了口气，挑起眉毛。
　　他知道急救室里，陶川已经醒了，于是提醒道，“钦宇啊~……”
　　
　　唐钦宇马上抬起头，锁紧眉头的样子显得他的情绪极其混乱，“糟了！……我……”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这是个什么状况，李斯扬实在是搞不懂。
　　但唐钦宇刚刚那一个忧郁至极的眼神真的是让人的心忽悠一下子被悬了起来…… 
　　——除了陶川莫名失踪的那次，李斯扬还从没见过唐钦宇那个样子。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陶川和苏淳，转身也跟出去了。
　　
　　

　　
　　到此为止，都是陶川看到却没听到的事实。
　　他的好友只是因为担心他的情人，所以追了出去。
　　
　　如果事情就此停住，那么其实它的本质还是很纯良的……
　　
　　但是有位伟大的哲学家告诉人们，事物的发展变化是永不停息的。
　　
　　

　　
　　唐钦宇回的，居然是自己的休息室。
　　情绪的慌乱之中，他居然还记得给自己休息室的门留一道缝。
　　
　　于是顺理成章的，李斯扬推门进来。
　　接着顺理成章的，李斯扬担心的看着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的人问，“你怎么了，钦宇？”
　　
　　唐钦宇背对着人，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再顺理成章不过的，李斯扬绕过去走到人的面前看个究竟……
　　——他只是想看个究竟而已。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却都是始料未及的……
　　
　　低着头看起来情绪低落的唐钦宇忽然一把抓住人的手臂！
　　之后把人狠推到旁边的大床上，直接的、恶狠狠的就吻了上去！
　　
　　

　　
　　难得的，李斯扬的大脑也实实在在的空白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情况…… 在干什么？
　　
　　舌尖长驱直入，柔软濡湿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内心发起痒来…… 除了“这舌头的温度居然是湿冷的”这点让李斯扬比较意外之外，这种被人用嘴堵住嘴、且强行将舌头塞进自己口腔的姿势，李斯扬既熟悉又陌生……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着实让头脑甚为灵活的李斯扬上校在大脑空白了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吻我？！
　　——而且，自己居然是在被强吻？！……
　　
　　除了某些让李斯扬“不屑于提起的”、极其少有的、比自己更强大的因素之外，无论在跟男人还是女人的亲密接触中，他从来都是占取主动的那一方。
　　所以一时间，这种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且是自己呵护对象的人压在床上强吻的感觉，居然新鲜的让李斯扬忘了这样的情况应该是要第一时间把人推开，再压倒……
　　
　　于是，等到他想明白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就着接吻的姿势笑个没完！
　　
　　

　　
　　唐钦宇显得有些恼火，对方这种明显心不在焉且带着戏弄意味的情绪让他对自己的吻技水平颇有挫败感。
　　一时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得意兴阑珊的放开人，坐在床边上，低着头，脸有些红红的。
　　
　　躺在床上的李斯扬笑够了，双手撑起身体，歪头看着这个刚才还趴在自己身上试图做些什么的孩子，问道，“钦宇啊~ 你这是，到底想干什么呢？嗯？”
　　
　　唐钦宇像个别扭孩子一样，坐在旁边半天没有说话，
　　安静的一室，只听得到唐钦宇在粗重的喘着气。
　　像是在按耐着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虽然曾经对人有过什么想法，但实际上李斯扬对这个吻完全没有在意。
　　唐钦宇现在的情绪甚至可能比陶川的脑电波图还要跌宕起伏，所以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李斯扬想，都应该是算不得意外的。
　　
　　但是直到唐钦宇拉住要走出房间的李斯扬的手腕，用极其动情的、颤抖的、魅惑的声音对他说“……斯扬，我想要你。”的时候……
　　李斯扬还是发自内心肺腑的觉得——
　　这，可真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放个图好了……

原来乃们都知道他是李俊基果然只有我最奥特了……悲催蹲地……
娃娃眼睛好美~形状像李斯扬一样的丹凤斜飞，眼神像唐钦宇一样的阴郁忧伤…… 
我家的儿子如果长成娃娃这样其实我这个当妈的就满足了……


[img]19_4.jpg[/img]

捧脸，星星眼，尊是个妖艳的男人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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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俺很低谷，不论是情绪还是灵感都很低谷…… 
可素乃们不要因为俺低谷就BW俺啊%>_<%

……糖糖乃似乎是要开始勾搭别人了……？




-* 20 *-

　　李斯扬能理解唐钦宇对陶川的思念，能理解他看到不认识自己的陶川之后的伤心失落，也能理解陶川告诉他“我对你有感觉”之后的那夹杂着欢喜和悲伤的复杂情绪……
　　但是他实在是丝毫都不能理解此时唐钦宇说的这句“我想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李斯扬觉得他可以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说一些安慰的话语。
　　但如果，不只是字面的意思的话……
　　
　　然而唐钦宇却没有给他再多的思考机会。
　　他就着抓住人手腕的姿势又一次把李斯扬压在了床上！
　　
　　

　　
　　唐钦宇像是毫无经验又渴望主人喜欢的小动物一样，毫无顾忌的、奋力的开始对人发起攻势……
　　舌尖并不灵巧的不停的挑弄着人□出的肌肤，嘴唇、下颌、再越过凸起的喉结……衬衫阻挡住向下开垦的道路，唐钦宇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解开了李斯扬衬衫上的第一个扣子。
　　那攻势又温柔又决绝，仿佛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发泄着自己内心里最深藏已久的怨念和失望，让人在温柔之中忍不住心疼不已……
　　
　　

　　
　　所以，李斯扬只是躺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
　　在这一个气氛即将变得情 色弥漫的房间里，他冷的仿佛只是旁观的路人。
　　他任由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儿在自己身上奋力的讨好着，他也能感觉出唐钦宇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僵硬的肌肉，以及他只是因为情绪紧张而节奏凌乱的呼吸，以及连这个孩子自己都说不明道不清的此刻混乱的感情……
　　——以为这样做就能忘了那个已经在你生命里刻下烙印的人的话……
　　
　　

　　
　　唐钦宇的技术很生涩，实际上他除了跟陶川上过一次床之外，关于两人之间的情事技巧，说他是一窍不通都不为过——尤其是在一个床第高手李斯扬面前，那点儿生涩的小技术更是显得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只是，即使动作毫无规律可言、即使技术毫无巧妙之处，等到李斯扬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四处点火……星星点点的小火苗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燃烧着自己！
　　不知不觉中，呼吸竟也变得灼热起来、指尖竟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双手抓住人的腰，一用力便翻身压倒了唐钦宇！
　　房间里银色的微弱灯光如月华般笼罩住身下人微微潮红的脸，咬着下唇的隐忍表情别有一番让人想要占有摧毁之的欲望……
　　
　　李斯扬只是俯身在人耳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感觉出身下敏感的人全身又僵硬了一些。他用嘴唇若有若无的碰触着人的耳廓边缘，不出所料的看到唐钦宇一阵隐忍的战栗。
　　压低了的暗哑嗓音在耳边响起，“……钦宇，你想好了？”
　　唐钦宇紧闭着双眼，不说话，不点头，却也不摇头。
　　
　　他的意识早已经被灼热的欲望燃烧起来，仿佛在逐渐变轻，然后脱离了肉体腾空，此刻已然飘忽到九霄云外，灵魂循着时间的轨迹逆流向上，追溯着过去已久却依然清晰的时光。
　　他仿佛看到两年多以前的某个夜晚，也是在这地下12层的某个封闭房间里，陶川往日冷静如冰的眼里透出的复杂情绪——混着愤怒、失望、怜惜、不舍。
　　——是的，不舍。
　　
　　陶川……他也曾经是舍不得自己的不是么？
　　那为什么你还要离我而去？……
　　离开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候，还要回来？让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么，自己两年多的思念和等待，又算是什么？！
　　
　　两年间，即使思念等待磨人，但好坏那还是让人抱着希望的思念和等待。
　　如今，虽然破灭了希望的事实如此的悄无声息，内心的悲惨绝望却是比一切都要鲜血淋淋！
　　
　　——是谁说的，其实偶尔，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唐钦宇的眼泪是在不知不觉中滑下来的，带着身体灼热的温度一路向下，滴在洁白的床单上，阴湿成一小片更深的白色。
　　
　　亲吻到濡湿的眼角的时候，李斯扬眼里最深处透出了一丝难耐和不忍。
　　他抚摸过唐钦宇细软的头发，轻声对他说，“睁开眼睛看着我，钦宇。”
　　唐钦宇睁开朦胧的双眼，透过朦胧，他发现眼前的人有着妖冶的笑容和狭长的双眼，很魅惑也很诱惑…… 然而这些却全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或者说，他内心渴望的。
　　
　　“你想清楚了么？”李斯扬笑着问道。
　　唐钦宇犹豫着，却仍然点了点头。
　　
　　李斯扬无奈的笑起来，眯长了的双眼明亮动人，“跟我说一句你现在，最想对我说的话。”
　　唐钦宇放开一直咬着的嘴唇，微张开嘴。
　　“记住，是最想对我说的，一句话。”
　　
　　胸中有一种什么情绪在呼之欲出。
　　唐钦宇努力的压抑着那股莫名的力量，努力的提醒着自己现在面前的人是李斯扬，不是陶川——他想要的是他，不是他……
　　
　　然而这个提醒却让他酝酿已久的那句原本应该魅惑到入骨祈求变成了一个平白无华的疑问句——“他是不是……醒了？”
　　
　　

　　
　　---* *---* *---
　　
　　两个人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因此这问题显然是煞风景的很。
　　
　　虽然在急救室里唐钦宇一眼都没有往里面看，但实际上，人的视线绝对不会像大多数鸟类那么狭隘。
　　唐钦宇的余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固定的方向，他甚至能感觉出里面一道熟悉的视线穿透他的肉体直达心底，天知道他是怎么按耐住自己想要进去看看陶川的欲望的……
　　
　　李斯扬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精神上在虚无中被泼了一大盆标准0℃的冰水混合物，连带着整个人的肉体情绪外加感觉，都从头到脚的温度骤降，什么情趣意志都没了。
　　没有一下子就软下来，李斯扬觉得，他已经很对得起自己的心理承受力了。
　　
　　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很冷，胶着着。
　　
　　李斯扬慢慢的抬起一条腿从唐钦宇上方翻身下来，并排躺到了他旁边。
　　地灯的光线从下向上，在天花板上照出放大了的床的轮廓的影子。
　　随着李斯扬的动作，那影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看着阴影，李斯扬问道，“既然想着他，怎么不留在那儿？还把我也骗过来了……”
　　他转身用食指和中指弹了一下唐钦宇的脸蛋，“我见过那么多的…… 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别扭的，到底在想什么？嗯？”
　　
　　唐钦宇睁开眼看他。李斯扬此时的表情其实很纯良，淡淡的灯光给他的脸罩上一层温润的光华，无奈他那双眼睛和那张脸实在是妖孽得不行，所以再纯良，他看起来也是十分的炫目……
　　可是这么美好的人在自己面前，唐钦宇除了觉得被闪的有点双眼发涩之外，居然一点也不动心。
　　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曾经想过，干脆就绝情一点无耻一点，跟了李斯扬算了。他那么帅，长相好的让人嫉妒，无论家教还是背景都是佼佼者，而且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花心的男人对自己用了多少心。两年多，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安慰开导，虽然不那么擅长，可是他是真的用心了真的在身边的，不是么？……
　　所以，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而试过了才知道，即使是在身边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入谁的心里的。
　　
　　可那些不能常伴左右的人，却时常能用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让人抓心挠肝……
　　
　　“他不记得我了。”唐钦宇不再看李斯扬，他心里觉得愧疚，可除了李斯扬，却再没有人可以听他说这些话，“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是我印象里的陶川，还是两年前的样子。所以现在，我一看到他就会很迷茫，他到底是谁，他眼里的我，到底还是不是他……爱的那个我。如果不是的话，如果不是的话……”
　　……其实说什么“如果”，他根本也是不记得自己了啊……
　　
　　“他不是没有机会的，钦宇。”李斯扬说，“连他自己都说，对你有感觉——你知道，现在这个情况……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陶川有感觉的。苏淳已经跟我说过了，虽然可能会很危险，可是他会帮陶川，也会帮你。”
　　唐钦宇轻声问，“……所以呢？”
　　“所以在一切都还有可能之前，你不能放弃。”
　　
　　唐钦宇闭上了眼睛，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让他眼前一整片都是迷蒙的红色亮光。
　　
　　

　　
　　“哦对了……”李斯扬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到一旁的手机在闪，伸长手臂随意的把手机捞了过来，“刚才楚亦洵找你干什么？”
　　
　　唐钦宇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找李斯扬的目的……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问道，“那个楚亦洵，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李斯扬一只手啪啦啪啦的按着手机，听到这个问题匀出空来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似乎是他叔叔带大的，他叔叔是那个名叫楚天的中将……他怎么你了？不会是非礼你了你想报仇吧？你放心，不用管他什么背景，我肯定会帮你搞定他！”
　　
　　唐钦宇自动忽略了后面半段不靠谱的内容，他也搞不明白军政界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史野史，所以只是告诉李斯扬说，“他刚特意问我跟陶川是什么关系。”
　　李斯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没说实话吧？”
　　“我有那么傻么……”
　　李斯扬啪一声合上手机，从床上坐起来，认真的回答，“其实…… 好像还真有。”
　　
　　唐钦宇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别别扭扭的说道，“要不…… 我们再去急救室看看……”
　　
　　背对着人坐在床边上，李斯扬把自己褶皱的衬衫拉平，一颗一颗系着纽扣。
　　他并不回头看人，说道，“……算了，陶川刚醒，有苏淳在，你就放心在这，先别过去了……让他先休息下好了……”
　　
　　唐钦宇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斯扬站起来转身揉揉他的头发，笑得很好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出门，李斯扬就拎出手机又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淡蓝的背景光闪得他的脸色都有些诡异和沉郁。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拨了电话，“苏淳，你刚刚短信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俺明天要给人当伴娘……好奇怪，俺居然有点紧张……
话说伴娘除了帮新娘子看着钱包（= =|||）之外，到底还要干什么？

---* *---* *---

其实伴娘真的没那么恐怖的啊…… 俺尊的是只拎着小半杯红酒逛完了全场而且……只抿了三口……
o(≧o≦)o~


以及…… 
如果我说“大家三八国际妇女节快乐”会不会被殴打……我直到昨天才知道原来妇女节居然还是“国际”的！




-* 21 *-

　　刚出门，李斯扬就拎出手机又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淡蓝的背景光闪得他的脸色都有些诡异和沉郁。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拨了电话，“苏淳，你刚刚短信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陶川他，怎么了？”
　　
　　苏淳没回答，只是问，“你在哪里？唐钦宇呢？”
　　“我没和他在一起，他有点儿情绪不稳，我让他先休息了，陶川怎么了？要钦宇过来么？”
　　
　　苏淳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才用明显压低了的声音说，“先不要告诉唐钦宇，陶川他…… 似乎是想起来了。”
　　李斯扬瞳孔猛一缩，明显得被惊讶了半晌，才说，“等我，我马上过去。”
　　
　　

　　
　　“你说的‘可能造成无法预期但预后不甚良好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意思？”十五分钟之后，李斯扬一手撑住观察室的玻璃墙，依然是满脸疑惑的皱着眉毛问苏淳。
　　“就是说，如果不尽快对陶川采取点措施，他可能，嗯，会变成植物人。”苏淳想了想，加了一句，“——植物人，你懂的吧？”
　　“……所以你这是来让我帮忙的么？”李斯扬无奈的摊摊手，“可是，我能帮什么忙？再说，有了这方面的问题，不是应该尽快把他送回到你们那个什么‘梦之颠’基地里去么？”
　　苏淳摇头，斩钉截铁，“不行。”
　　“……理由呢？”
　　
　　苏淳侧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陶川，他仍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处于睡眠状态，可是眉头紧皱着，显得极不安稳。
　　明显的有些担心，苏淳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觉醒梦之颠’的最高负责人是一个叫做程岩的少将。”
　　“嗯，我知道，听说过，那个娘娘腔。”
　　
　　“据我了解，他对陶川，有情感不明的…… 目的。”
　　李斯扬挑起眉，示意苏淳说下去。
　　
　　苏淳深吸一口气，仔细的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始说，“其实心理学方面，我不是很懂。但是，程岩这个人，虽然智商才能是佼佼者，但是他的性格却是明显被扭曲了的。你知道，有的人会因为一些原因，对自己本身有性别认同障碍，程岩就是这种人。他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在心理上觉得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他的行为有些不一样。而且据我观察，他很喜欢线条硬朗的男人。”
　　李斯扬额角发重，思想上有些挣扎，“…… 那又如何？他不会是看上陶川所以想尽快让他回去吧？”
　　苏淳颇有深意的看了李斯扬一眼。
　　李斯扬脑补了一个脸上施满粉黛的大叔靠在陶川怀里说“我好想你”的场景，全身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说，“本来性别认同障碍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程岩因为这一点而遭到过很大程度的歧视，导致他对自己的认可方式发生了扭曲。而陶川除了性格方面的问题之外，他真的有可能成为整个‘梦之颠’计划最优秀的试验品。就因为这一点，程岩甚至曾经想给陶川加四块芯片，以提高他的能力。”
　　点了点头，李斯扬一副了然状，“他想在这方面做出出类拔萃的成就，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而且，这个欲望极其强烈。”
　　苏淳嗯了一声。
　　李斯扬觉得自己嘴角有点儿抽抽，“啊哈…… 这么说起来，他对陶川的感情，还，挺复杂的哈……”
　　
　　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苏淳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丝赞同。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李斯扬困惑的扶着额头，“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对你从‘觉醒梦之颠’调来的监测仪器动手脚？仪器被改装，查不出陶川大脑里芯片的问题，那岂不是很危险？！”
　　轻叹了一口气，苏淳说，“这大概要怪我…… 本来在‘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之后，陶川就应该回基地里去的，是我想办法阻止了。”顿了顿，他继续说，“现在的情况…… 没有高端仪器的协助是完全不行的。陶川现在很危险，我们这些人——‘觉醒梦之颠’的人，程岩，包括我—— 谁都没有想到陶川对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的控制力有这么强，能在有芯片干扰记忆区的情况下，自行恢复记忆…… 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恢复了多少，但是……”
　　——但是，他肯定已经想起唐钦宇了……
　　
　　虽然对唐钦宇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消息，可是对于陶川…… 这恐怕是最不妙的情况。
　　
　　“现在控制陶川大脑记忆区的植入芯片能感受到他的记忆的恢复，每时每刻都在大量放电，这是极其痛苦的经历，也十分危险…… 必须快点把陶川转移到有条件的地方，或者装入程序密度更大的新芯片继续抑制他的记忆，或者…… ”苏淳仿佛仔细的斟酌了一下，“干脆取出芯片。”
　　“这是个大动作，硬件条件要求非常高，现在K城‘银’基地完全不可能完成这些。陶川不能回‘觉醒梦之颠’，程岩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并且对陶川做些极其不利的行为。但是，除了‘觉醒梦之颠’秘密基地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备用基地，在首都‘银’总部的地下6层。那里的设备齐全，可以用来进行这场大动作。”
　　
　　抽了抽鼻子，李斯扬看着苏淳一张一合的嘴唇吐出那么多句子，心想这人很少说这么多话，居然没想到只要是有什么让他愿意付出的，那他还是十分有能力让人晕头转向的。
　　他拍了拍苏淳的肩膀，觉得自己都替苏淳口干舌燥，“ ……其实你不用绕这么多圈子，费那么多口舌……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到底想我干什么？”
　　
　　苏淳直直的看着李斯扬的双眼，很认真，却说了一句让李斯扬听到之后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的话，“去，求你大哥，他有权限把陶川送到备用基地去。”
　　
　　

　　
　　于是，在被一句话呛到连肺都要咳出来之后，李斯扬陷入到痛苦的挣扎之中。
　　从认识苏淳的那天起，李斯扬就知道他这个做什么事看起来慢条斯理优雅动人，实际上有效率的很。
　　但是他没想到苏淳居然还很有心计！
　　
　　因为，苏淳在说这些话之前，居然已经把李斯扬要请假的理由编排好且十分贴心的开了张病假单，以及…… 连李斯扬要飞往首都的机票都帮忙订好了！
　　也就是说，他对这一场谈话的结果已经有了预见——即使没有预见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也都算计好了！
　　
　　什么叫腹黑，什么叫鬼畜，什么叫步步为营，李斯扬总算是在苏淳那里见识到了！
　　
　　难怪李悍然那时候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说，“别以为你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就够了，就算是加上家世背景也是不够的。男人靠的不是皮相和背景，否则你也不过是个花花少爷纨绔子弟。就你那个单纯的心思，放你去哪里我会放心？还想跑？乖乖的呆在我身边得了，也免得我还得分出心思来担心你。”
　　——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事事不服的李斯扬才开始认真学习信息技术然后加入到了“银”，并且参加了“反联盟”的培训。
　　
　　黑暗的房间里除了钟表的滴答声，一切仿佛都沉睡了。
　　忽然毫无征兆的，床上一个昏暗的影子颇为痛苦的翻了一个身。
　　李斯扬抱着自己的脑袋几乎都要呜咽出来了……
　　——为什么，偏偏他要去求这么一个哥哥？！
　　
　　

　　
　　不过第二天，李斯扬还是别别扭扭的去了K城机场。
　　苏淳把情况十分不妙的陶川交给了三个经验还不错的医生，事无巨细的嘱咐了，然后抽出来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亲自把李斯扬送了过去。
　　李斯扬有一种“自己是正在被压上死刑场即将使用医疗手段结束生命的犯人”的错觉。
　　
　　临进登机口的时候，苏淳伏在李斯扬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替陶川拜托你了，希望……你一切都会很……嗯…… 顺利。”
　　李斯扬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苏淳的这句话，他在用心体会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深层意思…… 不然他为什么偏要，顿一下？……
　　
　　不过苏淳没给他考虑清楚的机会，他趁人还没回过神儿来的工夫，一用力就把李斯扬推进去了……
　　
　　李斯扬回头看苏淳—— 这人今天总算是没再穿白大褂，而是换成了长款的黑色风衣和黑色窄腿裤再加上双黑皮鞋，他颀长站在那里，背后照上来的光芒给苏淳的轮廓镶上一圈银色光边，显得圣洁又邪恶，背着光，苏淳的那一双眼睛有着极其诡异的亮度，让人看着心惊，即使隔着一层眼镜片，也依然能看出他略带邪恶的坏笑着的眼神透过来。
　　就着回头的姿势，李斯扬对人妖冶的一笑。笑意从微微上吊的眼梢飘出来，有点儿坏有点儿痞，却美得简直恍痛了机场里周围所有人的眼，整个大厅里的银色日光灯都被晃得黯淡了三分！
　　
　　可是他心里却忿恨的想，什么白衣天使白衣天使…… 这苏淳绝对是要被上帝打下地狱的堕天使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就是想说，哥哥弟弟的戏码，好像快来了呢…… 手搭凉棚远目ing……


[img]21_5.gif[/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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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今儿晚上有二更，所以…… 请不要吝惜的赐给俺花花吧~




-* 22 *-

　　
　　苏淳只是医师，除非是有紧急的医疗任务，否则他是没有权限调动“银”基地专用直升机的。
　　所以他只能帮李斯扬订了一张普通的客机票，
　　但是，是豪华舱的。
　　
　　好在客机虽然是客机，但是速度十分不客气。
　　
　　

　　
　　一个半小时之后，李斯扬已经到了首都“银”总部的中心指挥部大楼。
　　从小到大李斯扬没少在天上飞过，但这次，也不知道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还是因为要见自家大哥所以情绪上有些紧张…… 总之只这一个小时，李斯扬就头晕的有点儿恶心反胃。
　　
　　因为是乘客机来的，所以“银”总部这边没有得到消息说，K城“银”基地分部，将有一位上校会过来…… 省亲。
　　
　　

　　
　　“银”总部的中心指挥大楼从外表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从整个外形到各种细节部分，全都是方方正正的搜索框，连颜色都是暗暗的灰色，看起来虽然年代不那么久远，但也绝对跟崭新两个字挂不上钩。
　　
　　李斯扬走到大门口，刷了身份验证卡。他本以为自己不是总部的人会因此受到点什么阻碍，却没想到那道看似普通的玻璃门缓缓的向两边滑开来。
　　
　　李斯扬走了进去。
　　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冰冷的味道。
　　
　　—— “银”基地C国总部，终究是比K城“银”分部更理性的存在啊 ……
　　
　　

　　
　　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四年以前了。
　　那是李斯扬准备去“反联盟”的前一天，他来“银”总部签署一些必要的文件，办理点儿相关的手续。
　　他记得当时自己站在一楼大厅里的时候，恰好看到李悍然带着卫队长从面前经过。男人侧过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里不无惊讶。
　　可男人那张比石头更冷硬的脸上，却终究是没有任何表情。
　　
　　李悍然只是在原处站定了，问道，“你来干什么？”
　　……是的，就是用那种语气，那种略带些轻蔑的语气……
　　
　　他记得自己当时眯起眼睛忿恨的看着男人。
　　——那是他难得的敢跟那个与自己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人对视。
　　——眯起眼睛并不是因为他想对自家大哥做“笑眯眯”的表情，而是下意识的保护着自己的双眼不被对方冰冷的气场戳伤了视线！
　　
　　李斯扬恨透了男人的那副样子，明明身高上只差了1.5公分而已，可他就是想不通明明是同样的爹妈生出来的，为什么本身自带的气质却相差了那么多？！
　　凭什么这个男人就要什么都比自己强，凭什么他什么都比自己强了之后，还要反过来用他冷硬的态度对自己指手划脚？！
　　
　　那么冷硬那么无情的样子，连看到自己之后的惊讶都持续了不过两秒钟而已……
　　
　　

　　
　　李斯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走动。
　　“银”总部高层人员的活动范围一般都在十层以上，下面十层出入的大多是校级军官。
　　所以李斯扬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稍微发了一会儿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每个人都很忙，毕竟是总部，要制定整个国家的作战计划，权衡各方面的实力，要时刻保持跟国际“银”基地的联系，每秒都要监视月球背面“predator”的行动——他们要面临的，是不久之后跟从未谋面的“predator”的殊死一拼……
　　
　　

　　
　　李斯扬慢慢走向大厅一角的电梯口，跟几个人站在一起等。
　　总部虽然人员众多，但李斯扬天生的勾人眼球。刚刚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此时他站定了之后，仿佛以李斯扬为圆心，周围几米为半径的空间都瞬间明亮了几分！
　　有人天生的存在感就比别人要强，尤其是理性意味十足的“银”总部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位身材相貌气质都堪称极品的年轻上校，旁边几个人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是谁？怎么好像从没见过？是哪个分部新调过来的人么？怎么会这么好看这么帅？……
　　
　　不过议论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略带着惊讶的低沉男声压了下去……吴放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点点儿感□彩，“二少爷？”
　　
　　李斯扬额角一跳，挑起了眉毛。
　　他侧过头看—— 果然是跟着李悍然有十几年的卫队长吴放。
　　李斯扬平时最恨别人叫他少爷，吴放也是因为很早以前就跟在了李悍然身边所以习惯了称他少爷——毕竟那时候，李斯扬还没有军衔，没加入“银”。
　　
　　吴卫队长当然也发现了李斯扬眼里的危险因素，马上低头微微俯下身，“李中校。”
　　
　　这一次李斯扬的眉毛挑得都要竖起来了。
　　
　　吴放那一低头，就看到了李斯扬肩膀上的上校军衔，然后他只得当着众人面再艰难的改了口，“……李上校。”
　　
　　吴放做了半辈子卫队长，几乎从没办错过事。今天连错了两回，连他自己也有些挂不住脸。
　　他是惊讶过头了—— 谁能想到跟他家中将水火不容的李斯扬会自己主动跑到“银”主基地来找自家大哥？！……
　　但有素质就是有素质，吴放马上波澜不惊的摆出恭敬的姿势问道，“李上校是来这里见中将的么？中将现在正在开会，李上校请先跟我来。”
　　
　　

　　
　　李斯扬对半路杀出的这个卫队长其实是很不爽的，尤其是他问候自己的那句“二少爷”…… 这简直就是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李悍然的亲弟弟李斯扬，且坐实了他在整个C国“银”基地风流倜傥的少爷身份 ……
　　不出半天，肯定整个中心指挥部大楼都会知道—— 他李斯扬，来找哥哥了。
　　
　　不过…… 李斯扬转念，这样也好，正巧他头疼了一路的问题解决了—— 本来李斯扬一直在矛盾是该直接冲到人办公室里，还是走下级军官请求见上级的正常程序，亦或是打个电话用“弟弟”的身份让自己的哥哥替自己办点事儿？……
　　—— 直接冲进去显得没有礼教，那个大变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拿来说教的机会，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狠狠“教训”他一顿；下级见上级的正常程序的话，自己本身就连招呼都没跟上级打就来到“银”总部冒然请求见面，这程序已经不正常了，何况这种上下级的关系让李斯扬心里别别扭扭的十分不爽；用“弟弟”的身份…… 见你的鬼去！弟弟？！老子才不要做他弟弟！！
　　
　　于是吴卫队长的出现，让李斯扬那个十分纠结，纠结到脑筋打结的问题解决了—— 是卫队长他半路把人拦下来带过来的，才不是自己主动来找上门儿的……
　　—— 上帝在云朵后方张开眼，十分慵懒的挑了挑眉毛…… 李斯扬，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么……
　　
　　

　　
　　自欺欺人的李斯扬被卫队长带到李悍然中将专用办公室的外间，一进门，李斯扬就被房间里占了一大块地方的布艺大沙发抢了视线，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去—— 嗯，舒服…… 
　　吴放想着给他家李二少爷倒杯水，谁知道这时候手机响了，中将大人在找他。
　　于是他顾不上什么礼节，扔下一句，“李上校，下官有紧急任务……”
　　李斯扬倒在沙发里，颇为随意慵懒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正好我先休息一下……”
　　
　　虽然略微觉得有些不妥，但吴放还是迅速离开，向“银”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跑去。
　　
　　似乎最近是真的累狠了，所以一停下来，疲劳的感觉就会迅速将人完全包裹住。
　　李斯扬刚躺倒在沙发上，就觉得头忽然有千斤重。
　　再加上之前刚下飞机时恶心反胃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干脆就任着这突然出现的疲惫感觉，迅速坠入到黑甜酣梦中……
　　
　　

　　
　　顶层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C国“银”基地最高层的军官将领。司令胡梓源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这个头发已经花白但始终精神矍铄的老头摆着一副从没有过的严肃表情，使得会议室的气氛让人十分难耐的胶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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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放努力稀释掉自己的存在感，无声的走到李悍然背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中将。”
　　李悍然坐在宽大的黑皮面椅子里丝毫没有动，只是问，“上星期的数据拿来了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吴放说，“在这里，第三个文件夹。”
　　李悍然没有说话，把东西拿了过来，直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按理说这时候跟班的就该退场了。
　　谁知道吴放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动。
　　李悍然知道他有话说，把头偏过一个小角度。
　　
　　吴放说，“中将，您的办公室里……”
　　李悍然微微蹙眉，打断他道，“什么事？急不急？”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了吴放。
　　——“急不急？”
　　急吗？看李斯扬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倒的样子，似乎确实是没什么急事的样子 ……
　　可是，不急吗？自家中将对弟弟的态度…… 他做卫队长的跟在李悍然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李斯扬主动来找李悍然了，做哥哥的知道这个消息，会不急吗？
　　
　　就在这个犹豫的空隙里，李悍然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对他说道，“不急就先不要跟我说，你先回去帮我打理。剩下的开完会再说”
　　吴放无声的退到后面去了，心跳的有点儿乱……
　　要真是等到开完会再说，……
　　可是这个会议也是十成十的重要和关键……
　　
　　卫队长独自一人左右为难，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这种感觉，叫什么来着？
　　
　　—— 上帝慢慢的打了个哈欠，是“伴君如伴虎”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俺最近在写一个很欢乐很童话式的BG，所以一写<妖孽>，就总是找不到正经严肃的感觉……

【话说乃们有人看BG么= =】




-* 23 *-

　　
　　胡梓源正在主持的会议是关于最后与“predator”的那场战役的完整的作战计划。
　　这会议十分漫长，甚至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够开完的。
　　单单是从K城“流光炮”点射试验成功之后，关于专门制定作战计划的会议已经断断续续的开了有七八次之多。
　　
　　作战计划容不得半点马虎。
　　隐忍的地球人再也忍受不了时时刻刻有可能被外族人骚扰而提心吊胆的生活，他们誓要与无耻的“predator”最后一搏，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战争中的各种可能性都要在之前的准备中设想到。
　　除此之外，各个“银”基地分部之间需要最最紧密的配合、各个国家的“银”总部需要最紧密的联系，“LKF文明”与人类信息技术的融合度需要最大程度的加深……
　　所有的一切都要保证最大化，这样才能在战争进行过程中，万无一失。
　　
　　——也不是不能让“LKF防御网”继续罩在头顶上，也不是不能让世界各地的流光炮利用点射打下“predator”的侦查或是攻击飞船…… 但这些毕竟都只能算是隔靴搔痒的举动，人们不能再忍受的，是那些无理的、蛮横的、残酷的侵犯……
　　人类需要强大起来进行一蹴而就的反击，蜷缩躲避永远不是办法，击退打败才是最终的目的。
　　
　　就仿佛现在“银”基地的军官们所处的境地—— 
　　他们把自己逼上绝路，所以柳暗花明的又一村，他们也要自己去寻觅……
　　
　　

　　
　　一场会议开下来，制定的作战计划不是没有进展，但也足以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精神上无形的巨大损耗足以盖过跑下几个一万米的身体消耗。
　　所以每一次的会议结束之后，每个人都难以掩饰住满脸的倦容。
　　
　　李悍然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已经精神萎靡困顿不堪，但眉目神色之间的疲倦神态依然有些显露无疑。
　　各个军官陆续离开会场，李悍然则干脆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腹前交叉，正在闭目养神。
　　
　　李悍然的生理机构仿佛跟别人很不相同，他天生就比其他人更擅于大强度的消耗一般。
　　他累了的时候不需要睡觉或是特别长时间的休息，只要还没有超过身体的极限，他只需一动不动的闭目养神几分钟，就完全可以恢复过来—— 但他休息的这几分钟，就像人宝贵的睡眠时间一般，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
　　所以，在他身后等待的吴放，一直沉默着。
　　
　　几分钟之后，李悍然重新睁开了双眼，目光灼灼，却透出冰冷的光。
　　唯一还留在会议室的吴放只觉得，在李悍然睁开眼的那个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一般…… 
　　他锋利的眼神就连只是从侧面眼角流露出的锐意，也是十成十的让人心惊…… 
　　
　　—— 果然是C国最年轻却最有气势的中将，果然是最有实力成为未来的最高司令官的最佳人选。
　　
　　李悍然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便向外走去。
　　
　　吴放跟在他身后，有些怯怯的叫了他一声，“中将……”
　　李悍然表示疑问的从胸腔发出了低沉的“嗯”一声，然后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说道，“跟我去一趟十四楼，有组数据一直有问题，不知道数据部的人都在干什么，我要亲自去看看。”
　　吴放很有勇气的忽略掉这句话的内容，不怕死的提醒他，“中将，您的办公室里……”
　　李悍然没什么情绪，“有要紧事吗？刚才开会你就在说。”
　　虽然没什么情绪，但从声音里吴放听得出来，他家中将实际上，是有些不耐烦的。
　　
　　下午开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李悍然突然感觉自己开始心神不宁，精力完全无法集中。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总有那么一丝神志飘忽在外，也就是这么一丝神志，居然牵着他整个人的心思都往外飘。所以在会上，李悍然拼命的集中精神，会议结束之后也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干脆就坐在会议室里休息起来—— 要知道，李悍然向来都是在办公室里关上门，一个人不声不响的休息的。
　　在闭目养神的那几分钟里，李悍然甚至还想—— 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那怎么可以……
　　—— 自己老了，他怎么办……？
　　
　　吴放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家中将此时正在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只是恪尽职守的提醒道，“中将，李上校在你办公室等你。”
　　李悍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大步向前走，甚至还随意的抬手拽了拽系得有些紧的领带，“哪个李上校？他来干什么？”
　　吴放迅速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后敛回目光回答道，“就是…… 二少爷。”
　　
　　…… 李悍然突然毫无征兆的突然停住脚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吴卫队长一时没刹住差点儿撞上人的后背！
　　他回过头来，双眼比往常更明亮也更冰寒，似乎是有些不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卫队长，“是…… 斯扬？！”
　　被对方的气场压得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吴放艰难的回答，“…… 是的。”
　　
　　头顶唰得扫过一阵风，吴放抬头发现李悍然已经转过身走开了。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方向却指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到底是累得太狠了还是什么，李斯扬睡得非常深沉，以至于连有人走到他身边紧挨着人坐下，他都没有醒过来。
　　直到感觉出有人用手指刮着自己的眉骨轮廓，他才有些清醒的意识…… 
　　—— 因为那只手边带着的混有烟草味和沐浴露清香的味道那么熟悉，只是…… 冰冷得不带一点点温度……
　　
　　半睁开沉重的眼皮，李斯扬在朦胧中懒懒的辨认着坐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眉宇轩昂、气场寒冷……
　　……线条冷硬……
　　……他……
　　
　　——仿佛突然被过了高压电一般，李斯扬后背一激灵！
　　紧接着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然后，也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被惊到，李斯扬身体僵硬的坐回到紧挨着男人的沙发上。
　　
　　一个仍然带着慵懒的睡意和因着刚睡醒的缘故而暗哑魅惑的字音下意识的便冲出了李斯扬细薄的嘴唇，“…… 哥。”
　　
　　

　　
　　李斯扬这一声“哥”叫的魅惑万分，并未特意拉长的尾音却是软绵绵的感觉十足，不仅李斯扬自己觉得这情发的莫名其妙，连向来冰冷的李悍然都被他叫的当场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不得否认的是，这一声“哥”却是实实在在的把他哥浑身上下堆满了的不良情绪全都安抚了下去。
　　男人低沉了许久的心情此刻迅速来了个180°的转弯，虽然脸上没有变化，但心情的愉悦指数……已经直线上升并且达到了几年来的最高点！
　　
　　而战战兢兢了半个下午的卫队长趁着这个绝好时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办公室，并且十分体贴的替人轻轻关上了门。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一边窗口倾斜下来的几片西斜阳光，两人并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中……
　　——这简直就是具备了开展香艳绝伦的办公室禁情的所有条件。
　　
　　不过……
　　
　　老妖就是老妖。
　　对于李悍然这种已经修炼到能将七情六欲都能淡然处之的人来说，是断然不会因为心上人一声叫的很好听的“哥”就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的。
　　
　　他从会客用的沙发穿过一整间大办公室，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冷冷的问道，“说吧，又惹了什么事？”
　　一听这话，李斯扬马上就扎毛了，“……凭什么你总是觉得我来找你就是我惹了事了？！”
　　
　　李悍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早跟你说了就留在首都，惹出烂摊子还不是我收拾。”
　　李斯扬立即还嘴道，“我什么时候惹烂摊子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惹是生非了？！”
　　双手交叉在腹部，李悍然靠进椅子里，一字一句，“你惹的，也不少了。”
　　
　　真是……
　　完全没法谈！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一面对自己大哥，李斯扬在外人面前所有的所谓风度身姿全都会不见踪影，就仿佛一个神经过敏患者，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暴跳如雷！
　　李斯扬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但在头脑发热的同时，总是会想到临离开K城“银”基地之前苏淳对他的嘱托，陶川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以及唐钦宇忧伤期待的眼神……
　　
　　深吸几口气，李斯扬按压住自己莫名暴躁的情绪，坐在了李悍然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他用自己能保持的最平稳的语气说，“我想请求你，把陶川送到‘觉醒梦之颠’的备用基地，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李悍然居然也不再用他冰冷的语言攻击自家的弟弟，他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什么方面不好？苏淳跟你商量过了？”
　　
　　……
　　
　　因着这样一件事，一见面就鸡飞狗跳的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天，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和谐。
　　他们用如此格调一致的、平和的、商量的语气探讨起同一件事情来。
　　
　　虽然李悍然的语气仍然是冰冷而毫无波澜的，他的眼神也并不比记忆中要柔和多少。
　　但是李斯扬却从身体深处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和温暖。
　　
　　在窗外夕阳的余晖完全褪去之后，天空被黑夜的幕布笼罩住。
　　李悍然从身边的电脑里调出一份电子密令模板，亲自拟定了文件内容，签署身份，然后设置密码，设置复制限制次数，装载进自毁程序……
　　
　　然后，身为中将的那一个冷冷的说道，“后天下午1点半，K城‘银’基地，苏淳那里会接到一份指令，我会调专门的直升机过去接人。陶川会被秘密的送到首都的‘觉醒梦之颠’备用基地。除此之外，苏淳会拿到级别极高的调动权限，基地里的一切人、物，都可以给他随意使用。”
　　
　　事情办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李悍然干脆利索的作风果然不会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而改变。
　　在暗自松了一口气之后，李斯扬内心居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有些空荡荡。
　　真的……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
　　
　　他站起身，张了张嘴。
　　——要说“谢谢”吗？
　　兄弟之间要这么客套的话做给谁看？况且这一句“谢谢”不仅仅让人感觉上别扭，连李斯扬自己也是说不出口的……谁要谢谢他了？！
　　
　　因此，向来能够甜言蜜语舌灿莲花的李二公子干巴巴的扔下了一句，“……我走了。”
　　说完，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背后就传来了李斯扬最害怕听到的两个字——
　　“站住。”李悍然冷冷的吐出一道命令，“我让你走了么？”
　　
　　……心脏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
　　李斯扬背对着人，狠狠的闭了一下眼。
　　——果然，还是逃不掉的。
　　
　　即使看不到，李斯扬还是觉得身后一种沉重的感觉在慢慢靠近，继而将自己吞没包裹住……
　　男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压到极低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既然回来首都了，就不要回K城了。”
　　
　　这句话绝对是触到了李斯扬精神的G点！他情绪暴躁，“开什么玩笑？！这次回来都不知道苏淳用什么理由瞒过楚亦洵的，K城的事情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不回去！”
　　他奋力的想要挣开男人的手臂，可那力道大的无论他怎么扭动都无法挣脱！
　　
　　男人冷冷的看着怀里背对着自己开始有些发狂的弟弟，平直的唇线勾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而出口的话仍然是不带任何弧度，“你不能回去。”
　　
　　忽然他猛的发力，几乎是拖拽着一把将李斯扬推到墙壁上！两手撑住墙壁，李悍然锁死了他可能会逃窜的方向，继而没有任何犹豫的、恶狠狠的就吻了上去！
　　这一吻着实霸道狠绝！李斯扬觉得自己的门牙都差点被男人磕下来，舌头被对方吸吮进嘴里，连舌根都酸痛起来，反抗的话语全都被堵在嘴里，只剩下口齿不清的嘤嘤呜呜，没有一点威胁性，反倒更像是求欢时的呻吟……
　　
　　将手从下方探进人制服里面，李悍然把对方扎进裤子里的衬衫也拽了出来，宽厚的手掌触摸到李斯扬弹性十足的肌肤上，顿时觉得一股火顺着手指尖一路传递到神经中枢。
　　一边揉捏着人凹陷下去的后腰，一边用力将不安分的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李悍然用另一只手按住人的头压在自己肩上，颇有气势的对着李斯扬的耳边说道，“再乱动，我就在这把你办了！”
　　
　　

　　
　　门板那边传来清晰的“咚咚咚”三声敲门声，李斯扬在被吻到缺氧而头脑仍在发昏的当口中，听到了优雅的女声在外面问道，“悍然？斯扬？你们在里面吗？”
　　
　　神经猛的一抽，李斯扬喘着粗气，却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调提醒李悍然说，“……外面，有人敲门……是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 

俺本来想今天早上一定要早点起来把这章写完，结果…… 一睁开眼睛就是下午1点了……

……人废真是木有办法……连生物钟都如此迟钝…… TAT




-* 24 *-

　　
　　

　　
　　之后李斯扬直接昏睡了过去。
　　按理说他就算是没有经受过特别的体能训练，但从小积攒下来的体力也不该如此不济。
　　
　　李悍然横抱着人放在宽大的沙发上，抓过自己的外套把人盖上，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到宽敞的办公室一角，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淳，我有些事要问你。”
　　“李中将吗？您请说。”
　　李悍然的表情刚硬冷毅，夕阳温暖的余晖也不能让那线条有半分的柔和，“斯扬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身体方面出现了什么问题？”
　　苏淳对于接到李悍然的电话这回事并不感到意外，而意外的是他问的问题内容——“斯扬身体方面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是陶川？是李斯扬？
　　
　　苏淳回想了很久关于李斯扬最近的行为之类，他说，“我不明白……中将，他并没有跟我说过哪里不舒服。”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李悍然沉默下来。
　　“中将？”苏淳听不到对方的声音，试探性的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我可以……”
　　“不用，”李悍然果断的拒绝他，“你和陶川准备好，后天就有人接你们。至于斯扬……”他想了想，“你找一个好的理由，把他假期尽量延长，能延长多久就延长多久，让唐钦宇顶住K城那方面的压力，剩下的，有什么事让唐钦宇直接跟我联系。”
　　说完，李斯扬掐断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变得客气了三分，“你好，帮我接脑外科的秦教授。”
　　
　　接线员甜美那句“请您稍等”的女声从电话里飘出来，李悍然却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睡得安逸的李斯扬。
　　
　　——他不可能听到敲门声，也不可能看到他们的母亲。
　　那绝对，都是他的幻觉！
　　
　　因为在两年多以前，在李斯扬还被封闭在“反联盟”里做培训的时候，他们的父母——李家尊贵的老爷和夫人，就因为“Predator”的某次规模并不大的袭击，入了天堂了。
　　
　　李悍然以他精准的判断力判断出——李斯扬，自己最在意的亲弟弟，可能正在被大脑的某种病变无知觉的困扰着。
　　
　　秦书子教授是C国最著名的脑外科专家之一，私底下他也是“银”基地的成员之一，研究医学相关的内容，身份跟苏淳差不多，但权限更高，属于医师一类，不同的是他不是某个人的专属，也没有参与什么保密级别极高的计划。
　　他带着一个助手赶来之后，就立刻根据李悍然的要求，把李斯扬带往以他为名誉院长的一家顶级医院里做检查。
　　
　　在去医院的路上，坐在宽大舒适的轿车里，李斯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李悍然半抱着的。
　　他略微动了动，撑开一点点眼皮，两眼很没焦距的看着周围，什么都没有问。
　　
　　已经有半个月了，李斯扬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实他的确偶尔会产生幻觉。
　　不是错觉，是幻觉，而且是那种仿佛可以真正碰触到的幻觉。
　　
　　比如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会觉得身边总有一个人从背后抱住自己，他会不自觉的握住那人揽着自己腰的手掌。
　　比如熬夜玩游戏的时候，他会看到旁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冷冷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可是眼神里分明写着：“斯扬，去睡觉。”
　　再比如……刚刚跟他……的时候，明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看到妈妈走了进来，温柔高贵的笑着看着合二为一的他和哥哥……
　　
　　所以这一刻躺在哥哥怀里的温暖，连李斯扬自己都不知道这还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情境。
　　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他是真的，贪图这样的安逸。
　　
　　简单的检查之后，秦书子拿着一个病例本子走出来，一脸严肃的对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李悍然说，“中将，我恐怕你弟弟确实是有些问题的。”
　　顿时，李悍然的脸比他更严肃，“你直说。”
　　
　　秦书子坐在他对面，想了想，说道，“我简单的解释一下，人的脑神经元在活动的时候会放出微弱的电流。但是如果有病变，会使脑神经元大量放电。放电的后果可能是人的行为不受控制、人的感知能力出现紊乱等等……李斯扬之所以会出现幻觉，就是因为脑神经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说到这里，秦教授顿了顿，“产生这种影响的因素，目前我能想到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李斯扬上校的大脑出现了肿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癌’，癌细胞的生长和扩散会对脑神经元的活动产生很大程度的影响；另一种可能是……”
　　李悍然剑眉轻蹙，“继续。”
　　“中将，”秦教授把话锋一转，“我想问，在两年以前，李斯扬上校是不是在‘反联盟’有过培训？”
　　“是。”
　　“据我所知，两年以前，‘反联盟’的基地遭受过一次不明原因的生化袭击，最近三个月里有人查出那是‘predator’利用生物技术对地球人投入的一枚装有名为‘pejoy’的病毒的小炮弹——我们暂且简称它为P病毒。但是由于当年‘predator’对地球的气候了解不够深入，P病毒有超过99%一见到空气就完全丧失活性死亡，剩下不足1%的P病毒发生了疾速异变……”
　　李悍然的脸色黑得堪比身上穿着的黑西装，“该不会斯扬染上了病毒？”
　　“也不一定。”秦书子说，“只不过如果P病毒侵入大脑，它会产生的最明显作用，就是让人产生堪比真实情境的幻觉。这些幻觉，据了解，是一种十分美好的想象，也可能是人潜意识里最想得到的某种东西、某个人等等……因此它的危害性就在于，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磨灭掉人的意志和耐性，相对于身体上的伤害，P病毒对精神上的影响更大。”
　　
　　李悍然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听到这些之后，久久的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或是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他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出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到底是悲伤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但坐在他对面的秦书子却明显的看到李悍然交叉在腹部的双手在狠狠的用力，手指紧紧交叠在一起，骨节崩得发白，指尖却是轻微的颤抖——对于这个几乎从未有过情绪外露的男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表现已经是最大的极限。
　　外界病毒侵入人体，不管这个人是谁，一旦被发现，为了防止更大程度的扩散，对传染源的治理，都会导致其下场极其惨烈，程度可谓是……
　　
　　忽然问，“P病毒有没有特殊的传播途径？”
　　由于跟李悍然已经结交多年的关系，秦书子早就知道李悍然对自己弟弟的关爱程度远胜于其他兄弟，“目前还没有发现。但是……已经确定的是□并不能传播P病毒，这一点中将请放心。即使李斯扬上校感染了，您也不会……”
　　李悍然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他哪里是害怕被传染？如果李斯扬真的被感染了，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存活于世？……
　　
　　李悍然站起身，沉着脸对秦书子说，“不管检验的结果如何，明天，一定要第一个先让我知道。”
　　
　　这个铁血的男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只藏着一句话……
　　——斯扬，你从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跟所有人的脑子都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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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怎么会有人怀疑我的属性呢？

请看我如此亲妈的一张纯良的馒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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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

　　因为李斯扬不在，所以忙到傍晚已经有些精神恍惚的唐钦宇不知不觉走到了梁竣的休息室门口。
　　
　　虽然此时正是做为程序计算大厅D组组长的梁竣的休息时间，但因为近来各种上级命令和作战计划的下达和频频调动，他已经忙到焦头烂额。
　　梁竣对自己的心思在被唐钦宇自己挑明了之后，他有意无意间总是在避免跟梁竣的正面接触的。
　　可是现在，唐钦宇觉得自己快被矛盾纠结到连走路都能被牵绊到寸步难行的地步……
　　他真的……需要一个解脱的机会，哪怕只是找个人陪在身边，帮他理顺什么也好……
　　
　　在看到自己暗恋了N年的唐钦宇郁郁不欢的推门进来之后，梁竣稍微愣了一下，便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怎么了？你那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句话说得极为自然，连梁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仿佛他们的关系一直是那样，还是相交多年的挚友……从未改变。
　　
　　然而唐钦宇却什么都不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一进门就坐在曾经自己住过的那张床上……开始发呆。
　　
　　于是，梁竣先是讲了几个冷笑话，发现人不但没笑，气氛反而更冷了……
　　然后，梁竣又嘀咕了几件最近程序大厅里发生的事儿，如果是以前，唐钦宇一定会感兴趣的接几句，不过今天这招也不好使了……
　　最后，梁竣很恼火的狠抓了抓头发，把他本来就不太规整的发型折腾的更加凌乱和窝囊，几乎带着哭腔说，“祖宗哎~，你能不能出点儿声？我这忙的都要着火了你还……”
　　唐钦宇忽然抬起头，两眼无神的看着梁竣，半天才找回魂了似的，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说，如果一个人跟你不告而别，你会不会原谅他？”
　　
　　……一听到这句话，梁竣就知道，眼前的人又在为那件事纠结了。
　　或者说，唐钦宇其实一直都没有解开那个结。
　　——他不在意陶川是不是还记得他，因为即使不记得了，陶川也对他说过“我对你有感觉”。
　　
　　他在意的是……
　　——两年以前，陶川连招呼都没打，莫名其妙的就离开了。
　　
　　梁竣拖过书桌胖的椅子，坐在唐钦宇对面，很难得的认真的问，“钦宇，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个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有点儿娇蛮任性，但是实际上她并不讨厌。”
　　唐钦宇略微皱皱眉，有点不明所以，“……你说谁？”
　　梁竣苦恼的揉揉脑袋。他这几天算程序算的太多，除了那些看似简单组合起来却极为复杂的代码之外，其他方面还真是有些锈住了，颇为努力的在脑子里挖了半天，梁竣说，“啊……叫米雪，就是你以前的那个小女朋友。”
　　唐钦宇愣了愣，“……我当然记得。”
　　梁竣问道，“你当初跟她分手的时候，她说过什么么？”
　　唐钦宇犹豫了一下，“……没有。”事实上，他连分手都没说过。遇到陶川之后，他就再没跟米雪主动联系过，也不接她的电话，很是把人冷处理了很长一段时间。
　　梁竣说，“你看，其实对她来说，你也是不告而别的。她不知道你在哪里工作，甚至你是干什么的她都不知道。但是，她有没有原谅你？”
　　唐钦宇更加迷惑，“……大概三个月前，她打电话给我说要结婚了，还请我参加婚礼……但是我没有时间，所以没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原谅。”
　　“当然算。”梁竣说，“可她还爱着你的，不是么？即使她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还会不会想起她……你同意这一点么？”
　　唐钦宇想了想，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所以，”梁竣淡淡的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唐钦宇有没有看出来他的笑容其实含着微弱的苦，“……对你来说，可能‘不告而别’这件事是毫无道理不可理喻的……但如果你真的是全心全意的爱他，他做什么，你都是会原谅他的……哪怕，他就在你面前，也不一定知道你爱他……”
　　
　　不知道是不是暗恋过别人的人更能参透爱情的苦，更能悟出爱情深处最朴实的道理和真谛……
　　但因为梁竣的这几句话，唐钦宇真的开始考虑……
　　
　　自己是全心全意的爱他吗？
　　当然，他爱陶川，毋庸置疑。
　　所以……其实他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不是么？
　　相信他有他的理由，相信他并不是无情，相信他也有苦衷，相信他……
　　
　　梁竣看着唐钦宇低下了头，灯光照在他纤长的眼睫毛上，光亮清晰。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唐钦宇仿佛他初见他时那样，依旧那么好看。
　　可此刻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分明让梁竣觉得，现在的钦宇，早已不像当年那样敏感脆弱，他脸上的棱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更分明，偶尔目光里闪现的除了透彻清亮之外，还有更加成熟的理智和冷静……
　　
　　

　　铃声划破两人间的沉寂，唐钦宇在听到苏淳的声音之后，几乎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他在自己的耳朵里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手上几乎要捏碎手机，他问，“……苏医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淳并不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感□彩，“你过来一下。”
　　然后便挂了电话。
　　

　　
　　略带着歉意和感激的看了一眼梁竣之后，唐钦宇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不要，千万不要……
　　
　　

　　
　　唐钦宇飞快的闯进医务室。
　　一进门，首先撞入眼里的便是那张床。
　　一张空荡荡的床。
　　
　　旁边独自忙活着的一位小护士把床单四角揶到床垫下面塞紧，洁白的床单被扯得没有半点褶皱，仿佛上面从未有过人一样。
　　而原本放在这个房间里、被苏淳特意从“觉醒梦之颠”调来的陶川专用的高端精密仪器已经不知道被搬到了哪里，旁边的常规监测设备倒是还在，只是连电源都没有接通，本来用来显示生命体征的小液晶屏只是一抹毫无生机的深灰色……
　　
　　看到这个场景，唐钦宇顿时感觉大脑中无声的炸开了一捆强力炸药C4！
　　——“轰”的一声，炸得他整个人、整个思想、整个灵魂，全都空白了好几秒！
　　
　　——人呢？！人呢人呢？！
　　身体里千呼万唤的高低不同的各种声音都在呼喊着这两个字——“人呢？”
　　
　　小护士抬头看了唐钦宇一眼，“嗯？你说什么人？”
　　“昨天……哦不，前天还在这里的那个人，到哪里去了？”唐钦宇努力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是新来的？”
　　小护士点点头，表情很是兴奋，“我昨天才来到‘银’基地做护士。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了啊~……哦，不过，如果你说之前的那个少将的话，大概要问那位外聘的苏医生吧。”
　　她年轻的声音很甜美，只是听在唐钦宇耳朵里，简直比蜂鸣还刺耳！
　　
　　迅速拨通苏淳的电话，唐钦宇紧张的问，“……他人呢？他怎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苏淳在那头沉默了半天，等到唐钦宇那几声回音都震荡完了之后，才很平静的说，“……我让你来我这里，你这是在哪儿？”
　　
　　唐钦宇调头就走。那小护士被弄的莫名其妙一愣一愣的，等门被“嘭”得一声关上之后，才嘀咕了一句，“这少校看着挺斯文，怎么看起来做事这么没条理……”
　　
　　

　　
　　跟唐钦宇几近崩溃抓狂的状态相比，苏淳简直称得上是悠哉游哉。
　　
　　苏淳把那套被程岩暗自做过手脚的仪器外壳拆了下来，露出里面繁复混乱的各种芯片、导线、散热小风扇、微型计算器、以及自成一体的高敏感传感器等等……
　　他慢条斯理的把手上拿着的一根极细的导线□一个小凹槽里，然后把一个开关掰到“ON”，看了看旁边屏幕上的数据，从白大褂外面的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写了几笔，算了算什么，然后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一进门看到这个场面，唐钦宇先是愣了半天没说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陶川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是根本离不了这个大家伙的帮助的，如果没有它帮助陶川截断他大脑里那个抑制记忆的芯片释放出的微电流，陶川绝对会头痛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可是现在苏淳却把它拆了……
　　
　　唐钦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连气都有些要喘不过来……他问道，“……他到底，到底怎么了？……”
　　仿佛这个时候，苏淳才注意到唐钦宇的存在。他对着看起来精神有点恍惚的人招招手，“钦宇……你们做过程序员的不是都应该会修理点儿电器什么的，帮我看看，到底这东西哪里被改过？”
　　“……到底……”唐钦宇简直要疯了，“……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个……”
　　
　　苏淳抬起头，目光很明亮，“你说陶川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有事了……”
　　“……他没事？”
　　苏淳耸耸肩，“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它被人恶意的篡改过，对微电流的灵敏体验度十分不准确，本来我以为是程序方面的问题，但是李斯扬走之前帮我看过，说程序没有问题，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让我来帮你看？”唐钦宇问。
　　
　　“是这样的。” 苏淳点点头，“……不过除了这个之外，我确实有事想告诉你。”
　　
　　

　　
　　唐钦宇并没有心思帮苏淳修理那个已经被程岩破坏过的仪器，他拿着苏淳似乎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迷你U盘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马上打开电脑。
　　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内容却尤其多，似乎是把很多文件都汇总到一个文档里面，显得有些凌乱。
　　可是一看到里面的内容，唐钦宇的心立即收紧了。
　　
　　——这是陶川的所有档案。
　　或者说，是陶川被召进“觉醒梦之颠”之后，上级为了更好的了解“试验品”而建立的一份文字记录。
　　这份记录极其详尽的阐述了陶川这个个体的各种特点、各种习惯，包括小动作、小癖好，人格特征分类，性格特点分类……
　　所有方面都有精密的公式计算出一组数据，数据再和数据组合，计算出更复杂的，代表意义更多的数据……
　　一份冷冰冰的毫无感□彩的报告文学。
　　
　　唐钦宇有些气愤……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用这样理性到冰冷的方式切割开来，然后再用看一台机器的眼光看它……这该是用怎么样的变态的心态才能忍受的了的？！
　　他有些撒气似的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撞得手边的鼠标一滑……
　　——文档最末两页的内容便显现在了眼前……
　　
　　那两份文件，一看就是经过电子扫描进电脑存储起来的。
　　一份是陶川手写的申请书，大致的意思是他主动申请成为“觉醒梦之颠”的一员，并且自愿接受“植入性微电流芯片”的试验。
　　唐钦宇皱皱眉，果然他是自愿去的么……苏淳想让他知道的难道就是这……
　　
　　——然后唐钦宇一眼扫到了下面的一份文件。
　　那也是陶川的笔迹，也是一份申请，而申请的内容是……
　　
　　唐钦宇仔细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他明明并不近视，可不管怎么努力睁大眼睛，或是怎么努力想看清楚，眼前却一直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工工整整的两行字，每一笔都仿佛透过当时的陶川手里的钢笔笔尖穿越到现在，细细密密的划在唐钦宇心脏最柔软的部分，慢慢的渗出一点点血迹，进而染红了一大片……
　　
　　——“本人陶川，K城‘银’基地指挥官，经与对方协商决定，由本人替代K城‘银’基地参谋处参谋员唐钦宇，成为C国反‘predator’最高计划‘觉醒梦之颠’成员之一，往上级批准。
　　申请人：陶川。”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文也没有很虐来着对吧……我写了这么久，写成个BE，我也很舍不得的嘛……

春天来了，很有名的武汉大学的樱花开了，于是放张新鲜出炉的图图给被虐到的各位看吧~


[img]25_7.jpg[/img]

春天很美好~不高兴的人要快乐哦~~~O(∩_∩)O~




-* 26 *-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唐钦宇随手就把那张陶川手写的电子扫描的申请给打印了出来。
　　纸张慢慢的从打印机这边被吸进去，再从那边被吐出来。
　　拿在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仿佛这个样子，可以抓得住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一样……
　　
　　也是把它拿在手里了，唐钦宇才看到，上面居然有他自己的签名。
　　他自己的笔迹，他自己认识，如假包换的“唐钦宇”三个字。
　　——这个签名，表示这份申请里面的内容，是他与陶川经过“协商决定”的。
　　
　　可是……
　　……去他妈的“协商决定”！
　　唐钦宇突然狠狠的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原本平整硬挺的一张纸被迅速团成了一个纸团，厚实的纸张被攥出的有些坚硬棱角顶的手心里有些微微疼痛……
　　
　　自己什么时候跟他“协商”过？！
　　这分明都是陶川一个人的决定！
　　会被“觉醒梦之颠”选中做试验品这件事，陶川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过！
　　——连签名里面“唐钦宇”三个字，都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不知道从哪份他签过名字的文件上面复制过来的！
　　
　　怪不得当年，陶川说什么也要安排他去“反联盟培训大会”，说什么也不让他去K城“银”副基地，说什么也要他离K城远远的！
　　……他是在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啊！
　　
　　唐钦宇仔细回想着李斯扬当初告诉他的那些关于“觉醒梦之颠”的内容。
　　那是个什么试验？！那里出来的人经受过什么？！他们的身体受到过怎样的摧残？！成为试验者的那些人的思想、意识又是怎样被冰冷的机械和毫无感性因素的高科技摧毁的？！
　　——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谁能预料？！谁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谁会心甘情愿不动声色的替代另一个人去遭受那些无法预知？！……
　　
　　内心里的愧疚慢慢从身体里蔓延出来，然后包裹住自己，再慢慢收紧，直到感觉出窒息……
　　跟陶川相比，唐钦宇忽然发现两年来因为未知的思念而受过的那一点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把他一个人扔在K城“银”基地，自己却代替他去了那个不知名的试验室……
　　
　　——陶川，让我一个人等了两年……我才不会让你好过……我是认真的。
　　
　　

　　
　　陶川正在休息室里整理东西——工作上需要交接的文件、需要修改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程序bug、以及……
　　刚刚苏淳打电话过来说，让他准备一下。明天他们要去“觉醒梦之颠”备用基地进行一个小手术，并且苏淳跟他表示“我只要半个月就可以取出你脑袋里那个时刻不停的释放电流的芯片”，所以，半个月，其实要交接的工作也没有那么多。现在情况如此紧急，一出来肯定又有一波来势迅猛的工作等着他做……
　　既然这样的话，暂时离开一下应该也……
　　
　　“嘭”一声，门突然被推开。
　　陶川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张脸冷的要命——这种无礼的事，是……
　　
　　“你很有种的么~”唐钦宇靠在暗色金属的门框上，脸上的笑居然有些邪恶，看到陶川整理了一桌子的东西，问道，“这是又要偷跑到哪里？又是准备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陶川没有表情，轻轻放下手里的一摞文件。说实话，他现在有点迷惑——唐钦宇这是……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问，“你有事？”
　　
　　轻轻眨了眨眼睛，唐钦宇仍然笑着，“有，我很是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陶川眼里是一派沉静，“你说。”
　　
　　唐钦宇走进来，一手反扣在背后带上了门，然后到了陶川面前，从手心里把之前被他攥在手心里的那张纸慢慢展开，“我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唐钦宇并没有看自己的手里。
　　他盯着陶川，陶川看着那张纸。
　　像是觉得那东西与自己毫无关系，陶川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
　　
　　唐钦宇确定在陶川看到纸上的内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道光。
　　唐钦宇一动不动的盯着人，“你说，如果我向上级汇报说，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我的这个签名是假冒的，你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因为一直盯着的对方的双眼，唐钦宇自己其实不知道，他拿着那张褶皱的纸的指尖，在轻轻的颤抖着。
　　连带着那张纸也在眼前轻轻的发抖。
　　
　　陶川突然伸手握住唐钦宇的手，像是不忍看到他的颤抖，然后抬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之后陶川放开手，转过身，继续整理桌子上摆的一大摊文件。
　　
　　“我觉得我需要一点解释，为什么你要代我去？”唐钦宇在他身后问道，“你不敢回答我么？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
　　陶川若无其事的继续手里的动作，他的身后，唐钦宇看不到陶川蹙紧的双眉。
　　
　　“别以为记忆没了就是理由！”唐钦宇说着，“你的记忆，我这里是有备份的。或者，要不要找人把我的大脑也剥开来插上几个芯片跟你连通了试试看？说不定这样的方法更快捷~ 而且我这里，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内容……”他顿了顿，“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有。”
　　陶川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欠身，扶着桌面，暗暗用力，几乎要把坚硬的红木桌子按出一个手印来。
　　
　　“你凭什么要替我去？你知不知道两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低下头，唐钦宇纤长的睫毛挡住眼里的所有神情，“哪怕找个理由偏偏我也好……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要不是李斯扬告诉我说你没有事，也没有危险，我真的以为……”
　　陶川还是不肯动。
　　
　　“他们选中我，肯定有他们的理由。当年你动用了自己多少人脉才把我换下来的？有没有李斯扬？哦不，有没有李悍然中将？”
　　“是的。” 陶川沉声说，“他帮我把你换了下来。不止如此，他还要到了‘反联盟技术培训大会’的一个名额，给你的。”
　　
　　唐钦宇似乎是笑了一声，可那声音太微弱太短暂，真正的一笑而过一般，“那既然他们那么看中我，我准备现在写一份申请，也把你换下来。”
　　陶川忽然转过身，冷冷的呵道，“……不许胡闹！！”
　　
　　“胡闹？是谁胡闹？……你以为你那样做就是对我好了？”唐钦宇眼里慢慢蓄上了水色，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在慢慢的流动着，“你知不知道对于两个人来说…… 有些记忆多重要…… 别跟我说什么你已经不记得了，陶川，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已经…… ”
　　
　　后面的话唐钦宇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陶川忽然把人抓过来，在对方眼里的泪水接触到空气的前一秒，捧起人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其实在这个吻之前，唐钦宇也不敢肯定陶川到底想起来了没有。
　　即使想起来了，他又记得多少？
　　
　　在与对方对视的那个瞬间，唐钦宇怕极了再看到陶川眼里仿佛没有生命一般的无机质的目光。
　　可是不是的。
　　虽然依旧是冷到如寒冰的目光，但唐钦宇却透过那层冰冷，也看到了陶川的无奈和哀伤。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失而复得，是柳暗花明，是绝望扭转成了希望，是从近在咫尺而不相识突然变成了炽烈深情的相拥……
　　

　　
　　手里攥着的纸片慢慢飘落到地上。
　　
　　唐钦宇主动贴到陶川削薄的嘴唇上，这一次却是带着真实的欲望，喃喃的说，“……陶川，我这里的……是一份独家的……”
　　陶川不动，敛下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两年前还好像是个孩子的唐钦宇，在忽然晃过的两年后，突然一夜之间成熟了一般。
　　连眉眼间的气质都变得成熟了很多，不再那么懦弱，轮廓也跟着硬朗了不少……
　　
　　

　　【——以上。想看的人，可以加群，敲我Q，我会发txt给你。嗯，俺家儿子们伸出来的小JJ被河蟹钳子夹掉了，就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在摇晃，唐钦宇慢慢闭上眼睛。
　　为了等待真正重逢的这一天，他等的太累太苦了。
　　堪堪绝版的记忆被复制，然后被刷新，被覆盖。
　　
　　再版的记忆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然而失而复得的喜悦无论如何都是无法被其他的内容所取代的……
　　
　　

　　
　　K城地面上的夜晚是一片萧索，“银”基地外围的警备人员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苍穹的黑幕精力十足的戒备着。
　　
　　可能下一刻，就会有毁灭性的攻击袭来。
　　可能下一秒，能够焚烧一切的电子光流就能把夜空掩埋下的世界照亮。
　　可能下个月，国际“银”总部就会启动强大的自毁程序在“predator”登陆地球的那一刻与之同归于尽，地球上的生命将不复存在，地球也将不复存在……
　　也可能明天一睁开眼睛，就在监控卫星传来的同步图像上发现，暂居月球背面的“predator”忽然感染了某种宇宙病毒而全部死亡……
　　那样的话，人们的所有防备所有担忧都可以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继续幸福快乐的过日子……
　　
　　但是无论怎样，如果不去亲身经历，你就永远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痛苦的……
　　
　　在最后攀上顶峰的让人眩晕的快感中，在不知是因着喜悦还是激动的泪眼朦胧中，唐钦宇想……
　　
　　——其实千古不变的，最痛苦最磨人的，不过就是那一缕相思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背景音乐，《独家记忆》。

话说这歌好虐，“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 *---* *---

嗯嗯，陶陶不只想起来了
而且，他们确实做了
并且，我也写了
但是，一波洪水又冲来了，然后……冲走了。
之后，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

我很无语，所以我说完了。


删章节删的我已经十分木有心情了……




-* 27 *-

　　秦书子拿到病理报告单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李悍然手机上。
　　当时早上六点，天边只有一抹暧昧的清透的粉红，蔓延到眼前，变成了淡淡的冰蓝，很冷的颜色。
　　
　　“所以，他没有被P病毒感染？”李悍然站在窗口问。
　　秦教授回答，“是的，但他脑内的肿瘤生长速度很快，这很危险。李斯扬他之所以会产生幻觉，就是因为肿瘤影响到脑神经元放电的正常规律。”
　　李悍然的表情从未有过的沉重，“治疗方案呢？”
　　“最保守也是比较古老的方法，当然就是化疗；但是，我们可以进一步进行检查，确定肿瘤形态，进行手术切除。微创技术已经很发达，李斯扬上校的肿瘤虽然生长很快，但从病理报告上看，并不是恶性；即便是恶性，现在也可以用生物技术打破癌细胞的基因排列、完全抑制住它们的生长，达到治愈的目的。但是……”秦书子沉默了一下，“——都要尽早才好。”
　　李悍然沉默了许久，才说，“先……这样吧，我会在今天之前作出决定。”
　　
　　刚挂了电话，李悍然就从卧室的方向听到了家里干活的大妈在喊，“啊！二少爷你怎么了啊！？”
　　他飞快的就跑了上去。
　　
　　刚一进门，李悍然就看到李斯扬在剧烈的呕吐！
　　衣服上、床上、地上，污秽到处都是。
　　李家下面的一干人站在周围，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李悍然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斯扬抬头看到了他。
　　能看出李斯扬在强忍着不要在李悍然面前出丑。
　　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抑制不住的一直在吐，目光也很涣散，很头晕的样子。那张漂亮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变形，连带着李悍然的心脏也被扭曲了一般，揪在一起，在胸口，闷闷的疼。
　　
　　胃空了一个晚上，李斯扬根本吐不出什么实质的内容。
　　酸性的胃液反上来，刺激喉咙，发展成连咳嗽带吐，接着鼻涕眼泪都跟着一起下来，狼狈的不行……
　　就这样，他还推着身边的人，吩咐道，“……让他出去……”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李悍然。
　　
　　家里的大妈一边拍着自家二少爷的背，一边偷偷抬眼眼看了看李悍然。
　　对方那双冷到跌破冰点的眼睛一扫，大妈就把头低下去了，继续给二少爷顺气儿，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没有说话。
　　
　　“让他出去！听到没有！”李斯扬缓过一口气，突然对身边的人喊道。
　　
　　皱了一下眉，一直站在门口的李悍然走过来，紧绷着的神色虽然有所缓解，但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坐在李斯扬的床边，李悍然把人抓过来揽在了怀里，语气很平和，说，“斯扬，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李斯扬挣扎了几下，被对方有力的手按住。
　　“我们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李斯扬挣扎的动作顿了一顿。
　　“所以现在，斯扬，除了我，你没有别人。”
　　
　　李斯扬咳嗽了两声，李悍然堪称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是你的家人，唯一的家人。所以，斯扬，你记住，坚强不是你要做的。你是李家的二少爷，家里有我就够了，不管外面怎么样，只要我没死，你可以耍你的花剑，玩你的游戏，你有这个资本，所以不用再追求其他的……”
　　似乎除了在教训自己之外，李悍然从未跟李斯扬说过这么多的话。父母去世了，虽然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对李斯扬也并不像其他父母那样关心，但没了长辈，他仍然觉得心里……突然空了。
　　
　　李悍然继续说，“可能有一天，我死了……”
　　“……哥，”李斯扬生硬的叫了一声，打断对方的话。李斯扬闭上眼睛，从上面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颤抖，他轻靠在男人的怀里，冰冷下的温暖让他感觉出一种异常舒适的熨帖感。他说，“……哥……我难受……”
　　
　　时间还早，李悍然让人清理了房间，然后把人放在床上让李斯扬继续休息一下，他需要打个电话，把今天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全都推出去。
　　
　　今天并不是晴天，天上的云厚厚的积了一层，挡住了阳光的金色。
　　李悍然只是站在窗口，高大的身形就几乎挡住了照射进房间的所有光线。他直直的站着，肩线平直有力，声线低沉而平整。李斯扬躺在床上，睁开眼侧头看了看男人劲挺的背影……突然想哭。
　　
　　上午，李悍然亲自开车送李斯扬去了秦书子所在的医院，进行了最严密精细的身体检查。
　　
　　傍晚时分，李斯扬被推进手术室。手术灯亮了的那一刻，李悍然转过身，接通了电话，“吴放，告诉他们会不要散，我十五分钟之内赶过去。”
　　
　　那盏“手术中”的红色灯光在傍晚时分昏暗的走廊里独自暗淡着，惨白的地面和墙面泛出淡淡的粉色，仿佛天边的一抹霞光。
　　
　　

　　---* *---* *---
　　
　　唐钦宇醒来之后发现陶川已经起床了，动作轻微，像是怕吵醒他。
　　他酸涩着眼睛看陶川坐在床边穿裤子，赤 裸着上身，脊背坚实的肌肉包裹在皮肤下，看起来弹性十足，线条完美极了，有几道淡红色的抓痕显现在上面，看得唐钦宇一阵脸红。
　　
　　陶川拎起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覆盖住那些暧昧的痕迹，悄悄的穿上衣服。
　　
　　“……你这是又要跑路了么？”唐钦宇趴在床上问。虽然早就习惯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忙碌生活，但今天时间还早，他困极了。某些运动做多了真是比熬两个通宵算程序写程序还累……
　　陶川听到声音，却没回头，动作稍微顿了下，“没有。”
　　“那起这么早干什么？”
　　“忽然想起来K城‘流光炮’预设程序似乎有三个bug，我要去程序大厅的八边形玻璃房里看一下。”
　　唐钦宇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那我也去。”
　　陶川完全停下手里系衬衫扣子的动作，一动不动，胸膛大片的皮肤还露在外面。
　　弹性良好的床垫随着唐钦宇的动作一颤一颤。
　　
　　诡异的沉默过了半晌，陶川忽然站起来转过身，二话不说一把将人扯过来抱在怀里，“——钦宇。”
　　唐钦宇被搂的有点紧，声音闷闷的，“……今天我会一步不离的跟着你，所以你别想再跑一次路。——那是不可能的。”
　　陶川的声音很低，“我今天必须得走。”
　　“我跟你走。”
　　“这次不是不告而别，只要十五天，钦宇。”
　　“我跟你走。”
　　“钦宇，我保证第十六天你就能看到我。”
　　“我跟你走。”
　　“钦宇……”
　　“不许再说了，陶川，我跟你走。”
　　
　　紧紧的跟人贴在一起，唐钦宇甚至能感觉出陶川有力的心跳透过胸前的两层皮肤跟自己的心跳融合在一起。
　　他慢慢伸出手回抱对方，陶川白色的衬衫被他揉出凌乱不堪的褶皱。
　　棉质的布料下面，是人温暖而真实的体温。
　　
　　陶川已经又出现在他面前这么久，再加上他们一个晚上炽烈的弥合……
　　都发生过了，经历过了，仿佛梦一样，他又回来了，并且认得他，记得他。
　　——然而似乎在静静相拥的此刻，唐钦宇才真的觉得，他的情人陶川，是真的回来了。
　　
　　“钦宇，”陶川说，“我和李斯扬都不在，你的工作会重很多。八边形玻璃房主操控手的计算机里面，我已经编排好了三组五十二个预设程序，你熟悉一下一定就会用。‘Predator’随时可能发起最后的攻击，K城方面的技术环节本来就有些薄弱，技术跟不上去，一下子离开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
　　唐钦宇把头埋在人怀里，不说话。
　　
　　“十五天，钦宇，苏淳跟我保证最多只要十五天。”
　　“苏淳？！”唐钦宇紧张的问，“——你们要去干什么？！”
　　“你知道我的记忆是受芯片抑制的。现在虽然我想起来了，但记忆零零散散并不完全，而且芯片让我受的痛苦实在是太大。我需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也是这样期待的不是么？——所以，这就需要将芯片取出来。这次的行为经过李悍然中将的秘密授权，知道的人不多，你记得不要对其他人透露半点儿。另外注意点楚亦洵，他的亲叔叔楚光中将是当年全力支持‘觉醒梦之颠’计划的人，被他知道了，免不了明里暗里要对李悍然中将有些动作。”
　　
　　唐钦宇沉默了一下，“……那，你会有危险么？”
　　陶川轻笑了一声，“你不放心我，也该放心苏淳的技术。他说十五天，绝对不会拖到第十六天。”
　　唐钦宇不再说话。
　　陶川说，“钦宇……两年多了……等到我们击退了‘Predator’，让我好好的补偿你，好么？在K城，你等着我回来。”
　　唐钦宇默默的点点头。
　　“钦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碰到多大的困难，都记得要等我回来。”
　　
　　

　　
　　果然到了下午一点钟，在K城“银”基地的地面广场上，降落了一架保密级别极高的直升机。
　　早已准备好的苏淳和陶川迅速登上直升机。
　　而除了从外表看出了直升机的型号之外，K城“银”基地方面对这架忽然降落又忽然升起的直升机，没有得到任何更多的消息。
　　
　　当天下午3点左右，楚亦洵从C国“银”总部方面接到了一份内容只有一句话的密令：“今日下午陶川少将已携医师苏淳暂离K城‘银’前往执行秘密任务。”
　　虽然这种上级直达的命令只是走个形式，可这条信息上面，居然连“望批准”三个客气点儿的字样都没有。楚亦洵虽然为人还算随和，但身为K城“银”基地的指挥官，总归还是有点脾气的。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拨通了唐钦宇的内线，他直觉唐钦宇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得到询问唐钦宇“陶川去了哪里”的机会……
　　
　　因为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正处于子夜的黑暗中的西半球，被一波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电子光流突然照亮了整个夜空！
　　得益于优秀的通讯联网系统，C国“银”总部在这一轮攻击发起后20秒就接到了来自国际“银”总部的消息！并且只用了5秒钟便面向全国各个“银”分部发出了红色预警！
　　
　　全世界陡然陷入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全人类面临着或继续生存、或被全部毁灭的被动抉择！
　　

　　
　　多年以后被重新编排的《世界通史》里面，各个不同国家的不同译本上，都用各种不同语言记录了同一组数据：UTC*2017年8月24日7时12分，（当地时间2017年8月24日0时12分），以北纬47°36′，西经122°19′为中心位置，地外智慧生物“Predator”向地球发起了最后一次物理攻击。
　　
　　

　　
　　* UTC：世界标准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臭丫儿 童鞋帮俺抓了bug……

……最近日子过的极为恍惚……一天到晚的不知今夕何夕……


于是今天逛了论坛才愕然想起………………

……只能像很多人一样说一句……愿岁月静好，愿来世安稳……




-* 28 *-

　　伴随着能量巨大的电子光流从月球直射出三十八万公里直达地球，世界各地的“银”基地监测大厅得到了最新消息：“predator”派出了阵容堪称铺天盖地的攻击型飞行器，正从月球方向疾速的朝着地球飞来！
　　
　　在距离海平面上方十万米时，聚集在一处的“predator”飞行器从中间有序的分成了四队——两队分别向南北极点进发，两队分别以与地球自转相同或相反的方向行进。并且逐渐的、迅速的、均匀的分布在了地面上空。
　　在接近到地面上方垂直高度大约六万米处时，他们突然停止了下来！
　　狡猾的敌人居然堪堪停留在了大气层的边缘，这使得大气层这个屏障变成了人类进行反击时阻挡视线的障碍！
　　形状奇特的“predator”飞行器密布在天空上，一批接着一批源源不断的到来，数量巨大，连阳光都被遮住了大半，正处于白昼的地区甚至也被笼罩出昏暗的阴影……
　　——他们交织相错，仿佛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网，罩住了整个地球。将人类的生死、地球生命的存亡，全都困进了囚牢！
　　
　　情况十分危急。
　　全世界无论各国的当地时间是几点钟，全都在一边举行战略会议，一边对“predator”发起第一波攻击！
　　
　　全球各地的“流光炮”都在进行着准度十分精确的点射。一个一个被击中的飞行器会瞬间成为飞灰，泯灭在背景黑暗的宇宙中。
　　天空中黑点织成的天网时而会被打出一个空缺。
　　——然而紧接着便会有更多的飞行器填补回来！
　　
　　光影相互交叠，不分时间、不分空间，处处都是攻击与被攻击，逃离与直面危急……
　　
　　由于“predator”从月球基地发出一阵能量巨大的电子光流之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续集能量，因此在电子光流之后，“predator”方面发出的攻势都是攻击型飞行器发出的小型能量流。
　　因为LKF防御网的存在，这些微小且分散的能量流必须集中将LKF防御网打出一个空洞，才能发起具有实质意义的攻击。
　　所以，能够直接到达地面的攻击能量流并不多。
　　但极高的击中率却足以给在地面生活的人类造成致命的摧毁！
　　
　　不少没有遮挡物的人类瞬间被光流从头顶或胸膛穿透，然后仿佛炸弹一般瞬间爆炸！
　　躯干融成细碎的血块，向四面八方喷射开！
　　而没有躯干连接的四肢和头颅则顺着爆炸的力量整个的飞散开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不全的人体和残肢！
　　
　　唐钦宇从监控地面情况的屏幕上甚至看到，一个人被光流穿透了下半身而上半身被掀至半空再狠狠摔向地面，头破血流只剩下半截的人居然还没有死透！嘴里汩汩冒出鲜血，完全辨不出五官的脸扭曲得异常可怖！
　　

　　
　　“唐钦宇，”身为指挥官的楚亦洵通过耳机命令道，“请迅速坐回到八边形玻璃房主操控手位置。”
　　唐钦宇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显现的一切，他甚至开始感叹当初选址建造“银”基地的人将它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12层是多么明智的行为……
　　
　　李斯扬和陶川都不在，身为原本身为副操控手的唐钦宇顶上了陶川的位置。
　　因为陶川事先在控制K城“流光炮”的八边形玻璃房计算机中写入了大量的启动程序，因此唐钦宇只叫了梁竣一个人做他的副操控手。
　　一坐进去，唐钦宇就手指翻飞着调出预设程序，想要对半天中停留的“predator”飞行器进行攻击。
　　
　　不料此时，楚亦洵忽然下令，“唐钦宇少校，虽然K城‘流光炮’暂时不受K城‘银’基地指挥，但请你耐心等待C国‘流光炮’总部的上级命令，不要对敌方轻易发起攻击。”
　　唐钦宇皱眉，“可是……”
　　“请等待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楚亦洵不温不火的说道。
　　
　　梁竣脚上用力，椅子带着他向后滑去。
　　滑到唐钦宇身边后，他深深的看了唐钦宇一眼，劝道，“钦宇……不是刚看过作战计划？我们是最后的一环。他们顶得住，不到关键时刻不能暴露K城‘流光炮’的位置的。”
　　
　　唐钦宇陡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眼帘垂下来，双手慢慢攥成了拳……陶川时刻都冷静的那张脸和双眼浮现在头脑中。
　　顿了顿，他抬起眼睛冷冷的直视显示屏，说，“梁竣，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我们开始调试K城‘流光炮’控制台的预设程序。预设程序是一次成形，注意修改程序bug。”
　　梁竣微微一愣，然后迅速回到计算机前，“知道。”
　　
　　

　　谁也没有想到“predator”的攻击来的这么快。
　　唐钦宇甚至只来得及接到陶川秘密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你要记得等我回去。”——而他还没来得及给陶川一个回复。
　　
　　不亲自看不知道，唐钦宇一边鼓弄着计算机，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调出“三组五十二个”预设程序是个多大的工程！不说需要费多少脑细胞才能让陶川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编出这么多、这么复杂的程序——单单是写那些程序时要以怎样的频率敲键盘，且保持那样极高频率的敲击速度要持续多长时间，唐钦宇就连想都不敢想！
　　陶川能以那样高的效率写程序，他大脑里的植入性芯片发挥着多大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而最近这段时间，陶川几乎时时都要忍受芯片抑制大脑记忆区的剧烈痛苦。
　　
　　那样的痛苦下，还想着要写好预设程序让他独自顶住这一次。而自己却在那段时间对他恶语相加、恨意十足……
　　
　　唐钦宇摸着指尖不知被陶川敲了多少下的键盘，分出一丝精神，想象着他的情人坐在这里写程序时头痛欲裂皱紧眉头的样子……
　　……心里一阵抽疼。
　　
　　……陶川，这样的我，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你……
　　
　　——所以你一定要熬过最痛苦的一切。
　　——所以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好好的偿还你。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由于陶川写好的预设程序，唐钦宇确实在一定时间里比其他人要轻松一些——这使得他在别的程序员在进行高速运算的时候居然还有闲暇拿着一杯温热的沁神茶灌了好几口。
　　他知道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甚至时时刻刻都比他人更清醒，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启动K城“流光炮”这个所谓的最后一道屏障。
　　

　　
　　之后的十几年里，人类都没有想明白，“predator”在月球背面那个小小的基地里，是怎样装下了数量那么多的大块头的侵略者的——数量之大简直有如虫灾年里的数亿蝗虫过境，每一根稻田上都趴满了啃食庄稼的害虫，就好比现时的境况——2400米高空上的LKF防御网表面，趴满了从小飞行器里爬出来的“predator”侵略者！
　　这也是地球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得以直面面对地外生物——却是在如此不友好、甚至血腥的场面下！
　　
　　LKF防御网是透明的，从地面往上看，就好像那些肥胖愚蠢的“predator”侵略者此时正趴在半空中近距离俯瞰人类一样，人们躲在自己家中瑟瑟发抖，却不知道，坚实的水泥墙壁将会变得多么不堪一击。
　　LKF防御网对“predator”侵略者具有特殊腐蚀性，侵略者的身体在慢性腐蚀之下冒着股股青烟，还发出滋滋的声响，政府武装部队素质最精良的战士从机枪瞄准镜里看到它们的样子，人类中最强壮的精英们都忍不住脊背发寒！
　　
　　“它们想干什么？！”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人忍不住问道。
　　“反噬LKF防御网的防御功能，好让后来的能突破LKF防御网进入到地面。”C国“银”总部里面，李悍然看着监控大屏幕说道，他的语气冰冷而尽然是讽刺，“这群畜生，还很有团队精神。”
　　
　　果然，当十八个侵略者趴在同一位置且全都被LKF防御网腐蚀掉之后，数据模拟图显示，那一块的LKF防御网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小漏洞，第十九个侵略者的一条腿伸过了LKF防御网进入到完全没有防御的保护圈下，正在一点一点的向下挤！
　　
　　漏洞一个一个变多，程序员们根本来不及修补！
　　
　　一道亮光毫无征兆的闪过，那是各地新建的小型“流光炮”进行了高精准度的点射。侵略者的那条腿被齐整的切下来，飞速的砸向一栋房子的房顶，外星生物深绿色的血液被强大的压力压迫得喷洒出来！
　　然而没过多久，更多的侵略者透过LKF防御网的漏洞一点一点的爬了进来！
　　
　　终于“流光炮”的点射漏过了一只侵略者，它顺利的通过了LKF防御网，半空中打开小型降落伞，落到了地面……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两百只……
　　

　　
　　政府的陆军武装部队开足了火力对付“predator”侵略者，直到这个时候，人类才看到这些生物的真实长相——并不是科幻片里面那些玲珑小巧圆头圆脑的外星人——它们的身高达到2.5到3米，全身上下都是深褐色的粗糙的皮肤；两条腿粗壮有力，是真正的大象腿，一脚几乎可以踢翻一辆轻型坦克，一只手可以轻松的拔掉道路两旁的景观树，咆哮起来声音震天，嘴是兔子样的三个唇瓣，真正是可以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尖利的牙齿仿佛鲨鱼，恶臭的口气离着十米远就能闻到，嘴一张可以吞下半个人类！——但是在吞下人之前，它浑身上下散发的浓臭就可以先把人熏的昏死过去！
　　
　　人类仿佛在此刻才认识到自身的弱小，他们弱小到连自己的家园都守护不了！
　　死亡的平民人数几乎呈几何级数上升，军队的损失不计其数！陆军总指挥部收到的简报数量之多甚至连看都来不及看！他们只知道——死亡的人数在急剧攀升！
　　
　　火力最大的狙击枪即使是在最近的距离，也只能让这些大怪物的动作顿上一顿，况且人类根本无法接近这些怪物——它们的血液如同纯度98%的浓硫酸，可以让任何东西瞬间脱水碳化——这当然包括孱弱的人类！
　　
　　越来越多的“predator”侵略者走上了大街，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唐钦宇的八边形玻璃房里面有一个小窗口是用来监控地面情况的。他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的在微微发抖——并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上级还不下达“启动K城‘流光炮’”的命令。他眼睁睁的看着穿着军服的同袍们被那巨大的怪物抓起来扔上半空，狠狠的摔下来，然后从地上拖起，两只手一点一点把人撕成碎片，再把肢解的人体一块一块准确的人群里，狠狠的砸死更多的人。
　　鲜红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连绿色的树叶都被染成了红色，高清的屏幕上，他甚至看得见粘腻的血液从树叶尖上垂下来，“predator”侵略者偶尔会被远处的小型迫击炮炸开，它们的血液、□所到之处，会迅速变得一片黑！
　　
　　破敌八百自损几千的战术明显让地球表面在不长的时间里就变得面目全非，唐钦宇站起来，把杯子放在自己身后很远的地上，然后坐回到主操控台，点开了第一个预设程序。
　　
　　“唐钦宇少校，”楚亦洵的声音忽然在耳机里响起，“不要妄动，请严格遵守上级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打完这一架大概这个文就完结了……可是鉴于我是个话唠，这一架（肯定）会打很久……

回头看了一遍，觉得这章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血腥……




-* 29 *-

　　夜幕降临之后，“predator”把主要的攻击力放到了东半球。
　　

　　
　　C国“银”总部，第一会议室。
　　
　　“……这些大块头的侵略者只是‘predator’种族中最低级的一种，他们虽然强壮有力，但智商却低得可怜，完全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刚刚收到的国际‘银’总部下达的作战计划上指示：要打败这些侵略者，只需要用强力炸药便可以。”
　　会议室里，高级官员们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情况。那些侵略者的确是蠢到可以，它们落到LKF防御网的哪个位置，就从哪里向下钻，明明旁边就有没修复好的LKF防御网漏洞，它们却连如此简单的随机应变能力都没有。
　　“……但是鉴于他们的体 液会腐蚀摧毁建筑物和人，建议先要把平民转移到地下。”一位中将这样说道。
　　
　　胡梓源司令皱紧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且不说在转移过程中可能被侵略者发现并造成伤害，K城虽然一直在建用于为普通民众避难用的地下城，但由于地形以及K城所处地的土壤特性等原因，建好的地下城的面积小之又小，最多只能装下K城五分之一的人口……
　　
　　这时候司令的秘书走了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胡梓源的面前。
　　在粗略的看过这份报告之后，向来沉稳得不动声色的胡梓源，突然色大变！
　　
　　坐在他旁边的李悍然中将压低声音说，“这是……”
　　胡梓源看了他一眼，然后思考了一下，说，“据调查，高级军官当中已经有人感染了当年‘predator’释放的‘Pejoy’病毒。而P病毒操控的人的任务，就是不顾一切摧毁反‘predator’联盟组织——‘银’基地。”
　　这条消息让在座的各位军官全都紧张起来。
　　感染P病毒之后症状并不十分明显，而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感染。
　　胡梓源说，“现在只能委屈各位，去做一项检查了。另外……”他把头转向李悍然，“恐怕到了深夜时，对方的攻击力更凶猛。现在通知K城操控‘流光炮’的操控手，时机合适的时候，在保证K城‘流光炮’完好的情况下，对‘predator’发动攻击。还有，由楚光中将负责，将暂时在安全地带的平民转移到地下城，只许带水，告诉他们食物政府会负责，一切为反击最好准备！”
　　
　　

　　接到命令之后的唐钦宇立即仔细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并且调动了K城程序大厅中四分之一的程序员帮助自己完成启动K城“流光炮”的任务。
　　唐钦宇全神贯注的进行着计算，平衡各个方面的角度，把K城“流光炮”第一主炮的位置对准了天空中那个已经破败不全的LKF防御网和那上面无数的侵略者。他仔细计算了时间差，然后不由分说的下达了命令，“打开指定位置LKF防御网的缺口，第一轮攻击开始。”
　　
　　……当白色的光柱冲破暗夜的天空的时候，连在场的程序员都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呼——它太强大太华丽，像一柄利剑一样刺穿了对方的腹部，无数侵略者在顷刻之间化为连灰烬都没有的虚无，甚至在大气层外运载侵略者的飞行器都被毫不留情的击落了无数，原本遍布侵略者的天空立刻出现了一个大漏洞！
　　
　　在地面上的侵略者被“流光炮”这一轰击掩盖之下炸出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之后，指挥军官和士兵们带领着平民百姓冲向最近的地下城入口。
　　
　　地面上到处都是人体的残骸，血腥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人，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说，“妈妈，那个人他在看我们。”
　　女人转过头，在看到女儿指着的人之后，差点儿晕了过去！
　　
　　地上躺着的，哪里还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只剩下了左腿和左手，他的右边身体已经开裂，几条肋骨支在外面，肠子从右侧面流了一地，肠体完全膨胀起来，白花花的一大片，嘴里汩汩的冒着血沫，五官已经肿胀得完全分辨不出来，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个战士正残喘着看向她们的方向。
　　用手蒙住了女儿的双眼，女人流着眼泪说，“乖孩子，不要看那边，看妈妈，妈妈在这里，看妈妈就好。”
　　幼小的女孩儿声音清脆的问道，“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爸爸回家会不会找不到我们？”暗夜里，小女孩儿的眼睛格外明亮。她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无知单纯的希望，希望家人团聚，希望爸爸回家，可在这样的情境下，却显得那样奢侈。
　　女人紧紧咬着嘴唇，只说，“快了快了。就快了。爸爸会回家的。”
　　
　　——只是她们不知道，或许躺在地上分辨不出面容的那一位便是她的丈夫、她的爸爸。也许开始，他只是骨折了一条腿，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感染而时间剩下的不多，他想看她们最后一眼因此挣扎着走回来，却没想到不小心被一只侵略者抓住，生生被撕开了半截身体！
　　一名小士兵听到了母女间的谈话，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覆盖住他的双眼，助他安眠。他心说：愿岁月静好，愿你来世安稳。
　　
　　

　　---* *---* *---
　　
　　所有的关键人物似乎都处在混乱当中：陶川原本想要先回到K城“银”基地帮助唐钦宇，却在无法忍受的头痛导致昏厥之后，在外界一片战火纷飞之时被推上手术台；苏淳在仅有一名助手的情况下连续做了将近30个小时高度精细的手术——其他助手被临时通知都派到了战场后方进行紧急救援；唐钦宇在高能食品、高能饮料的维持下进行着持续时间长达50多小时的高强度计算；李悍然做为C国中将、“银”总司令的得力助手，50个小时之内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李斯扬已经出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并且已经被转移到最安全的首都地下18层特护病房，只是连秦书子这样的专家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因此，在这样繁乱复杂的情况下，谁都没有注意一个人的动向与其他人略微有些不同——“觉醒梦之颠”计划的最高权力人，程岩少将。
　　
　　其实当初批准了这项违反道义违反常理甚至违反人性的一个实验项目，无非是想在与“predator”的对战中能够凭借强大的电子设备而弥补自身的一些不足——说句矫情的话，做人当真也有做人的无奈，建立在“保护家园”这个目的之上，这样有很多“违反”的行为，也并非是完全的不可理喻。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有人大义凛然的打着伟大的旗号，却在进行自挖墙角的猥琐行为的话……恐怕没有人会支持这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程岩。
　　这人只是程岩。
　　
　　这位娘娘腔的大叔除了行为作风性别取向跟大多数人略有些不同之外，事实上他的智商水平在C国“银”基地所有人中绝对是处在第一集团的——这一点，从他一人可以带领许多人完成“觉醒梦之颠”一期和二期试验就可以侧面看出来。
　　——但是，这样一位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堪称“人才”的人，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感染上Pejoy病毒的。
　　
　　Pejoy病毒这种低等生物似乎感受到自己族人的到来，在沉睡了许久之后，突然爆发、开始在程岩的大脑中大面积繁殖起来。
　　
　　

　　首先接触到一点点异常的是K城“银”基地指挥官楚亦洵上校。在这个从不发火始终面带微笑的指挥官也忙到焦头烂额要骂人的时候，他接到了秘书小安送来的一个消息——程岩少校居然要求现在来他的办公室见他。
　　楚亦洵正在整理从上级发来的作战计划书，试图从凌乱的信息中整理出更清晰的头绪以便K城“银”基地能够更好的守住这一方土地。所以看到这则消息，脾气绝好的楚亦洵也忍不住爆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种要求？”楚亦洵皱着眉，两眼布满了红血丝，对小安说，“给他回复说我这里所有的视频连接通路都占着，没空跟他见面。”
　　小安低声提醒道，“楚上校，程少将并非是想跟您进行视频连接，他是想当面见您，而且……他现在就在会客室里等您的回复。”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楚亦洵抬起头问，“……就在外面？”
　　小安点头，“是的，就在外面。”
　　
　　小安从没见过程岩本人，虽然作为秘书她几乎有“银”基地里所有人最全面的资料。但她之前如果见过的话就会在这一次发现，程岩是不正常的。他的脸色苍白，却不是像程岩往常爱好的那样涂脂抹粉的白；唇色却是红到艳丽妖冶，连带着双眼的瞳孔都隐隐带着一抹血红，除了皮肤表面温度将近40℃这一点之外，他简直变成了一只吸血鬼。
　　
　　楚亦洵心里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人此时会在这时候来K城“银”基地？他是怎么进来的？……其实如果楚亦洵当时再多出两秒钟思考这些问题，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然而一条新传来的实时战况立即打断了楚亦洵的思路，他略微有些烦躁的挥挥手说，“让他再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见他。”
　　
　　小安礼貌的把话带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程岩，却在对上对方双眼的一瞬间，突然如木偶一般惊呆住！
　　四十年以后再想起这一幕，那个已然变成两个女孩儿的奶奶的安女士仍然会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只记得自己突然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被染得血红的人体残肢和头颅，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突然被抽空了记忆，连带着自己的灵魂也被抽离！之后她就在自己办公室的外间瘫软了下去……
　　
　　程岩似乎找回了一点意识，迅速推开被自己紧紧掐住脖子的女人，嫌恶的踩了两脚软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扶着墙面干呕了很久。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前天开始，似乎自己的行为就会不受控制，脑子里塞满了奇异的想法和信息，让他头痛欲裂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行为。
　　慢慢从指挥官办公室的外间走出去，不知不觉中，程岩来到了程序大厅的后门入口。
　　
　　

　　梁竣在修复K城“流光炮”底部支架的小bug时发现预设程序中少了一小部分源文件，他把修复功能设置为“自动”，然后从八边形玻璃房跑出来，在程序大厅总机中查找那部分文件的备份。
　　
　　唐钦宇听到身后门开关的声音，吩咐道，“需要进行一次精准度80%的高强度点射，你协助我打开LKF防御网缺口。”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唐钦宇以为梁竣是因为开了耳机里的频道所以没有听到，因此特意打开语音通路把这句话跟身后的人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因为很久没有得到休息，体力透支导致情绪有些失控，唐钦宇转身跟人没好气儿的说道，“跟你说……你是谁？！”
　　紧贴着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人，唐钦宇禁不住吓了一跳。这人似乎熬夜太久，正用一双血红的眼瞪着自己。可是最莫名其妙的是，为什么他的眼里……似乎满带着一股子仇恨的情绪？
　　
　　“你是唐钦宇。”程岩开口说道，“你是陶川的情人。”
　　唐钦宇一时间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八边形玻璃房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请你出去……”看了看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唐钦宇又说，“……你不是K城‘银’的人。”
　　“你知道么，陶川是我最大的成就。”程岩说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和苏淳去干什么了……是你毁了他，是你让他不得不摘除‘植入性芯片’，他不久之后就要变成普通人而不再是‘觉醒梦之颠’最拿得出手的成果……”
　　
　　就在这个时候，程岩的双眼忽然扫到唐钦宇面前的显示屏，“……啊……这是，K城‘流光炮’的远程控制台……”
　　“请你马上出去。”唐钦宇忽然凌厉起来，仔细看，眼神里骤然闪现的冰冷居然像极了陶川！
　　
　　“K城‘流光炮’……”程岩突然魔怔了一样，盯着屏幕上迅速向上翻动的程序语言和各种数据，旁若无人的欺近了主操控台，低声念叨着，“……我要毁了它……我必须毁了它……”
　　
　　

作者有话要说：娘C的大叔已经快要领盒饭还不自知呢 ╮(╯_╰)╭


前天睡了5个小时
昨天睡了3个小时
我感觉自己快要shi掉鸟= =




-* 30 *-

　　“K城‘流光炮’……”程岩突然魔怔了一样，盯着屏幕上迅速向上翻动的程序语言和各种数据，旁若无人的欺近了主操控台，低声念叨着，“……我要毁了它……我必须毁了它……”
　　
　　唐钦宇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人拖出去。他从来都是坐镇后方的程序员，没有直面过战场，体内的暴力因子有限，身体反应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那么快，所以他一站起身来，迎来的就是一阵剧痛！
　　屈起的手肘算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之一，程岩感觉到唐钦宇的动作，受了病毒让他的大脑控制他的身体做出的反应就是用手肘狠狠的击中了唐钦宇的胃部。
　　
　　战事太紧，两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本来胃部就空的难受，被这样一击……唐钦宇的身体重重的磕在地上，背部的骨头撞得生疼，五脏六腑都跟着绞在一起，疼的眼冒金星，咳嗽不止，全身都颤了起来。
　　……接着他便跟程岩打了起来。
　　按理说程岩这种娘娘腔的大叔跟小年轻的打起架来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但抵不住他现在的动作思想有一部分不受自己控制。手上专门往唐钦宇身上最软弱的地方招呼，尤其是一拳打在唐钦宇右侧面肋骨的时候……那种疼痛，简直让唐钦宇想哭都欲哭无泪。
　　
　　

　　八边形玻璃房在程序大厅最后面，所以虽然是透明的，但专心致志算数据的程序员们根本人没有回头看那里面的情况。
　　梁竣拷完数据一回头就看到里面的情况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多了一个人？……而且……为什么唐钦宇看起来十分痛苦的半躺在地上……？
　　梁竣直觉不妙，顺手从旁边一个程序员头上粗暴的扯下耳机，一边向后跑一边调到指挥官语音通路，告诉楚亦洵“八边形玻璃房里有异常”，然后头都没回就把耳机扔向身后，被抢了耳机的程序员稳稳接住，连埋怨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
　　
　　

　　程岩毫无规律毫无顺序的随意运行主操控台计算机里面的预设程序，而且找到了什么就运行了什么，运行了什么就删除什么，几百公里之外的K城“流光炮”由于接收不到完整的命令而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银”副基地的程序员的修复速度完全跟不上破坏速度。
　　等到梁竣进去的时候，预设程序已经被程岩破坏了将近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二正在删除中，表示删除的进度条排满了旁边的一整个显示屏。
　　主显示屏上，不知程岩在往计算机里面输入着什么，手指按键速度非常快，冷冰冰的程序语言就像是他的母语一样被流利的输入进去，程岩嘴里在低声的念叨着什么，笑容诡异，神态却是疯狂的，他一张苍白的脸被黑底绿字的屏幕光闪着，让人觉得格外的恐怖和恶心。
　　
　　梁竣把唐钦宇扶起来，唐钦宇却指着程岩说，“把他拉走，他在破坏预设程序！别客气！”
　　梁竣一看唐钦宇的样子就知道他被人打了。一种说不明的情绪让他极其愤怒，他几步跨到程岩背后，一只手有力的转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刚想打人……却被程岩十分有力的一拳打在了左边腹部。
　　
　　内脏在体内炸裂般的疼痛让梁竣本能的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只觉得一股力量直往上涌，喉间一阵发痒，然后像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经典镜头那样，他一张嘴，鲜艳刺目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楚亦洵代人赶到程序大厅，吩咐程序员继续工作不许受任何影响，一边带人进入到八边形玻璃房。楚亦洵让带来的三个人不要有所顾忌，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几个年轻男人手脚麻利的把程岩踹翻在地！
　　程岩躺在地上垂死挣扎，等到有人发现他手里藏着一把小巧的钢化玻璃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制止他将刀尖刺入太阳穴的动作……
　　鲜红的血液混着绿色油脂状病变的脑浆从一侧太阳穴喷涌而出，透明钢化玻璃的地面上沾染了一大片让人作呕的污秽，楚亦洵看着程岩这个曾经算是自己半个长辈却步入歧途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狠狠的闭了闭眼，皱着眉嘱咐着，“马上把人抬出去，再把八边形玻璃房清理干净。”
　　

　　
　　唐钦宇早已经坐在主操控台前开始检测计算机预设程序。右侧肋骨刚刚被打的地方仍然在隐隐作痛，可他根本管不了那么多。程岩在计算机里似乎是输入了一个毁灭程序，他不知道那个程序的功能如何，是不是有病毒的属性，是不是像定时炸弹那样会在某个特定时间突然爆发……他甚至来不及看看梁竣的伤势如何——吐血这种事可大可小，他不懂医学，可是……
　　
　　像是为了注解他的想法，他听到身后沉闷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回过头，就看到梁竣瘫软在地上，嘴里依旧汩汩的冒着鲜血……
　　
　　“喂，兄弟，”唐钦宇扑过去半跪在地上拍了拍梁竣的脸颊，一脸被震惊后不知所措的强装镇定，“……你干嘛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你他妈才被打了一下而已，你就这么不抗揍啊？！”
　　梁竣像是没有完全昏迷过去，半睁着眼睛，精神却很恍惚。他细声跟唐钦宇说，“……你坐回去……”
　　
　　医务室的人及时赶到，询问了一下情况。带头的老医生便下了准确的诊断，“脾脏破裂，内出血，血容量减少性休克。马上抬走！他……”
　　“他B型血，RH阳性。”唐钦宇在一旁接口道。他有些害怕——脾脏破裂，的确是个可大可小的问题。可是看梁竣的样子，谁都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还是少年轻狂的时候，唐钦宇就听说过学校里好打架的学生被人打破了脾脏而由于失血过多死去。K城“银”基地的医疗条件并不算最好，再加上现在可能伤员比健康的人数量还要多……
　　老医生听到回答，看了唐钦宇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人被急救床推走，唐钦宇又迅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右侧肋骨还在疼，唐钦宇知道刚刚那位医生一定看得出异常，他也看得出来，他不能离开这里。
　　
　　地面上有多少人等着他操控的K城“流光炮”做掩护转移平民，“predator”侵略者被一批一批的降落到地球上，“predator”的智慧种族仍然在后方观望，作为地球主人的人类却如此凄惨的在自己的地盘里抱头逃窜……
　　
　　八边形玻璃房里只剩唐钦宇一个人，一边努力的回复被删掉的预设程序，唐钦宇一边想，不知道在下一个副操控手被派来之前，他能顶住多久。
　　
　　

　　
　　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让程序大厅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包括这里的一切开始猛烈的晃动起来！
　　
　　

　　
　　就像是做 爱一样，“predator”在送出几十万名侵略者对人类进行了一番调戏之后，在这一阵持续时间相当长的猛烈晃动中，“predator”式的攻击终于达到了高 潮！
　　
　　摇晃中唐钦宇甚至连椅子都坐不稳，他拼命的控制好自己的平衡，看向旁边监视大气层外的一个监视器屏幕——
　　入眼的是起码几十个“predator”攻击型的大飞船，全封闭的大飞船形状十分诡异，在黑色背景的外太空，那些飞船的表面闪着莹莹的、让人看着发悚蓝色光！
　　
　　即使不看实时电子战报，唐钦宇也知道这些大家伙是什么东西，以及，它们要做什么……
　　
　　——唐钦宇始终记得两年多以前，当他还只是一个参谋处的小参谋员的时候，帮助李斯扬执行“蜘蛛手”任务时，在计算机远程监控屏幕上看到的那个距离地球很远、但形状巨大的“predator”攻击型飞船……
　　那时陶川还在K城，还是指挥官，对任何人都冷的像冰一样，对自己也不例外。虽然唐钦宇当时被一个程序bug糊弄得不能继续工作，但他仍然记得当时陶川的样子，他淡定的处理着一切，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听到噼啪的声音，唐钦宇觉得很安心……
　　
　　可是现在……他回头看看并不狭小的八边形玻璃房，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他最好的助手梁竣此时都生死不明。
　　
　　摇晃的幅度变小，K城“银”基地虽然在底下，但它坚固到让人发指的墙体甚至没有一丝裂痕。但这并不表示地面上的情况很乐观。
　　
　　准确的说，地面上十分不乐观。
　　
　　“predator”攻击型飞船的联合攻击让以C国中部为中心，引起了一场震感强烈的地震！
　　地震横波的震荡、纵波的摇晃、横波纵波联合起来对地面建筑的破坏，地基不稳而轰然倒塌的楼房，引起的天然气煤气爆炸、鸣笛警告声乱叫的停在路边的车辆、空中无形交织着的混乱了频率的电磁波信号，深灰色马路上龟裂的裂缝……
　　——一切景象都宛如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然而，在这阵堪称毁灭性打击的攻击之后，有一个人本不该醒来的人，忽然醒了。
　　
　　

　　陶川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首先看到的是没有光亮的天花板。
　　其实说完全没有光亮也是不准确的。因为在窗外远处火光的映照之下，病房白色的墙面被晃成暗暗的红色……
　　
　　过了一会儿，陶川轻轻的眨了眨眼，转了转眼珠——这是很简单的检查有没有脑部某些疾病的方法。所幸，陶川没有感到头疼或头晕。
　　只是喉咙干得要命。
　　
　　“要喝水么？”忽然有人问，“你醒的比我预期的早得多……你是不放心吧？”
　　借着一点微弱的光，陶川看到苏淳无声的从外面推门进来，此时正站在床边，端着一杯水。
　　
　　陶川自己坐起来，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转头就看到了外面冲天的火光以及漫天乱飞的小型战斗机的阴影！
　　他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淳耸耸肩，“很明显啊好不好~这是‘predator’已经发起最后的攻击了。这片的地下电缆刚被打断了，所以现在没有电。”苏淳一边随手给自己的病人做检查一边说，“我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你的芯片已经完全取出来了。但是……由于已激发的脑神经细胞无法复原，所以……”
　　陶川迅速看向苏淳，眼神里有一抹惊恐。
　　
　　苏淳笑起来，“——所以，你现在比一般人聪明。”
　　
　　陶川却没有笑，温水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他低声自言自语，“这么说，他在基地里。”
　　“而且他现在，一个人在操作那个什么……K城‘流光炮’。”苏淳说道。
　　
　　“一个人？！怎么会一个人？”陶川很惊讶。那么大型的设备，他做主操控手的时候都需要三个人，唐钦宇一个人怎么可能驾驭得了？！
　　“呐~”苏淳说，“李斯扬病重，被他家大哥抓走开刀去了；程岩……你认识的，他感染了Pejoy病毒，自杀了；不过自杀之前，他攻击了唐钦宇的搭档梁竣，梁竣脾脏破裂直接休克，五个小时之前被送到我这里，我刚把他救过来，现在还在隔壁昏迷着。听说你们K城‘银’一向缺少程序员，所以……”苏淳顿了顿，拍拍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堆满惊讶的陶川的肩膀，“——现在跟我走吧，我知道你尤其不放心那个小孩儿。”
　　
　　陶川动作迅速的整理好自己，快的不像个刚做完手术苏醒过来的病人，线条冷硬的脸上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担忧，“走吧。”
　　
　　

　　
　　即使再没有表情，李悍然对陶川的突然出现还是感到很欣慰。
　　
　　“你接这里，”李悍然指着C国“银”总部指挥中心的一个控制台，“据估计，下一波攻击主要会落在西部，LKF防御网漏洞非常大，你需要……”
　　“中将，”陶川打断他，“如果可以，请让我接K城‘银’基地‘流光炮’的指挥。”
　　
　　周围嘈杂的声音随着陶川这句话无意识的一冷，没有人知道打断李悍然说话的后果是什么——因为没有人这样做过。
　　
　　李悍然冷冷的看着陶川。
　　陶川毫不畏惧的对视着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盛满了期待。
　　
　　李悍然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陶川时的情景。
　　那时陶川刚上大学，还不到二十岁，年轻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犀利而毫不畏惧。
　　那时他就让李悍然对他刮目相看——跟自己那个纨绔子弟作风的弟弟相比，这个年龄并不比李斯扬大的人时时刻刻表现出的成熟与冷静以及处事时的决然，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共鸣感。
　　
　　“如果你是想趁机……”
　　“我不会，”陶川再一次打断李悍然的话，他的语气坚定有力，“请中将放心。现在K城‘流光炮’只有一个主操控手还在。这里除了我，没人能激发他最大的潜能。”
　　
　　李悍然沉思了一阵，吐出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打架素不对滴！ ╮(╯_╰)╭


HI~亲耐滴们~，俺回来鸟~ 有人想我么~


下面的情节没有多少了，俺决定日更……

但是，乃们要努力的抽打俺抽打俺抽打俺……不然俺可能就偷懒不更鸟……
PS.不准打脸= =




-* 31 *-

　　
　　“K城‘流光炮’主操控手，”陶川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过去，“听到请回答。”
　　等了一会儿，另一头却没有声音。
　　
　　陶川重复了一遍，“唐钦宇，这里是总指挥部，听到请回答。”
　　他把耳麦贴在耳边仔细听，可是，除了清晰的按键盘的噼啪声之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陶川没有表情，想了想，对旁边一直站着的人说，“去把我的手机给我拿过来。”
　　旁边的小年轻一愣，“……这……长官，这里不能用手机……我……”
　　李悍然在远处看了一眼，冷冷的发话，“给他手机。”
　　小年轻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唐钦宇此时正在修复被程岩毁坏的预设程序。
　　他有一个习惯，写程序的时候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断，否则思路会衔接不上，再找回来要费很多工夫——这对现在目前时间紧急的状况来看，他必须尽快修复那些预设好的程序。
　　就像是工具一样，磨刀不误砍柴工，唐钦宇必须暂时放弃对“predator”攻击型飞船的攻击，无视上面下来的命令。
　　
　　所以，手机响的很不是时候。
　　
　　唐钦宇的第一反应是用手肘把旁边连叫唤带振动的电话推到地上去——那嗡嗡的声音真是听得他心烦——但是在手机落下桌沿的前一秒，他手上所有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大大的屏幕上面，“陶川”两个字闪得不亦乐乎。
　　

　　
　　“陶川？”唐钦宇接起来，语气里充满疑惑和惊奇外加一点意料之外的高兴，“你在干什么？手术完了？”
　　“钦宇，手术很成功，”陶川像聊家常一样，语气轻松美好，甚至还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在干什么？”这样的废话。
　　“我在修你预设的程序，”唐钦宇歪头用肩膀夹着电话，“被破坏了很多，我有点忙不过来。”
　　——唐钦宇承认，在这样的时刻，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哪怕他不在身边，都是好的……
　　
　　“钦宇，把数据的虚拟接口打开，”陶川已经开始动作，“让我看看哪里破坏的最多。”
　　唐钦宇乖乖的把接口全开。
　　仔细的排查了一番，陶川发现被程岩破坏的漏洞极其多，多到向来冷静的陶川都微微皱眉。
　　
　　“第二组，第5个，”陶川冷静的说，“先修这一个。”
　　“这个是防御的，我觉得应该先修攻击。”
　　“攻击我来修，你不要挂断接口，”陶川忽然放低了声音，语气也软软的，“钦宇，别紧张，我在。”
　　
　　唐钦宇忽然笑起来。
　　笑声通过电波转换到陶川的耳边，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是小孩子了哦，”一边飞快的修程序，唐钦宇一边说，“陶川，你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呢……其实，我早不是那样了。”
　　
　　陶川轻轻的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
　　——是啊，两年，已经足够当初那个孩子从软弱成长到坚强了吧……陶川的笑声轻的唐钦宇在那一头根本听不到。
　　
　　“……自从我回来，”陶川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钦宇，自从我回来了……都没有时间跟你好好在一起过……哪怕，只是聊聊天。”
　　唐钦宇没有说话，陶川只能听到他节奏规律的呼吸。
　　
　　陶川也不知道这样的话在这时候说是否合适，之前钦宇对他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苏淳已经告诉唐钦宇，之所以陶川连招呼都没打就去了“觉醒梦之颠”计划，是他替他去的。
　　他想是不是他的钦宇还没原谅他……
　　
　　许久的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诡异的尴尬起来。
　　
　　唐钦宇忽然开口，一本正经的回答他，“不要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顿了顿，“陶川，我这部分修好了，还有什么要……”
　　
　　“看命令！快！”陶川忽然对着话筒低吼，“发第一波点射！”
　　
　　警报器几乎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嘀嘀嘀嘀”的声音听得人心烦的要命！
　　然而最心烦的却是一艘大型的、明显为“predator”攻击型飞船母舰级的大飞船出现在监控屏幕上，它前端三个大到诡异的炮筒对准了某个位置，炮筒颜色正在逐渐变浅——这预示着它将要对某点进行集中攻击！
　　
　　——一道白光忽然闪过！
　　瞬间闪花了盯着屏幕的人的双眼！
　　
　　由流光炮发出的点射攻击准确的击中了那艘母舰的侧面，成功的将它的炮筒在射出电子光流的前一秒让它偏转了一个角度。
　　马上，根据测量出的数据表示，那道光从南美洲某高原上方30米的距离堪堪的擦了过去！
　　
　　“很好！太好了！”总指挥部有人看到了这一幕称赞道。
　　
　　然而，这一声称赞的话音还未落地，恢复正常光亮度的监视屏上，就看到那艘母舰慢慢的将自己被打歪了的身体掉转了回来！
　　
　　“钦宇，刚刚那个力度不够！加大蓄存能量，马上开始第二次点射！”陶川命令道，“要快！”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唐钦宇开始调动攻击预设程序！
　　
　　刚刚陶川的修补超过了原程序90%的内容，虽然这时候就调用它可能会出现很多bug，但唐钦宇很有信心在运行它的同时找出bug并修复它们。
　　
　　“陶川，帮我，”唐钦宇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已经戴上了耳机，“坐标，确认。”
　　“确认完毕。”
　　“准备大强度点射。”
　　“完毕。”
　　
　　唐钦宇最后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内容……忽然他说，“……还可以延迟多久？！”
　　陶川皱眉，“准备结束之后5秒钟，怎么？”
　　唐钦宇没回答。
　　
　　过了半晌，只见一道更亮的白光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整个K城，乃至K城周围几百公里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白昼！
　　
　　随着持续时间极长、亮度极高的K城“流光炮”攻击电流的发射，唐钦宇面前的整个仪器都开始发热起来！甚至主机箱旁边、八边形玻璃房的玻璃墙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一次的攻击相当成功！
　　
　　唐钦宇不仅用K城“流光炮”击烂了那艘“predator”攻击型母舰后面三分之二的部分，而且顺带着泯灭了许多小型“predator”攻击飞船！
　　
　　对方的攻势终于被人类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这似乎预示着一个转机的到来……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从古至今，无论规模、无论时代、无论内战外战、无论作战双方的身份……只要是战争，它都逃不掉“血腥、残酷”这样的字眼。
　　所以无论是作为胜利的一方、亦或是失败的一方，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战损比、生还率……冷冰冰的百分比数字代表的只是生命的流逝。
　　然而，对某个人来讲，哪怕是概率极小的0.01%，或许也可以被放大成100%，甚至200%。
　　
　　

　　
　　对于陶川来说，当太阳升起、黎明来临，当新的一天如常到来，当唐钦宇炸开对方一个缺口之后，当胜利向他们摇摇招手……
　　——他却从来没有那么悔恨过。
　　
　　

　　
　　在唐钦宇将对方的攻击炸出一个缺口之后，C国、乃至整个欧亚大陆上的“流光炮”攻击都大幅度的加强了。
　　一道一道毁灭度与能量热量成正比的白光交错在夜晚的天空上，盘横交错。紧贴着大气层、“predator”攻击型飞船的集体爆炸仿佛巨大的烟花绽放，混着橘黄的光芒和黑色的烟雾，逐渐陨落。
　　
　　“钦宇，”陶川虽然没有表情，声音里却带着称赞，“做的很好！”
　　唐钦宇嘿嘿嘿的对着耳机笑了几声，仿佛被大人夸奖之后得意的孩子。
　　
　　陶川把面前的地图切换成俯视的电子数据模拟图，分析了一下，说道，“钦宇，看你头顶的西南方向。”
　　“看到了，‘predator’攻击型小飞行器……可是……”唐钦宇犹豫了一下才说，“……那是K城‘流光炮’攻击范围的临界点，我这里……”
　　“怎么？”陶川问。
　　“……或许可以，我不知道……”唐钦宇在调数据分析，“被破坏的预设程序还有百分之三待修复，K城‘流光炮’比其他炮要大，蓄积能量的时间可能长一些，我想能不能缓一缓……”
　　“需要缓多久？”
　　唐钦宇算了一下，“……给我10分钟吧，主机也需要冷却一下。”
　　“十分钟啊……”陶川顿了顿，“钦宇，你知道现在每一秒钟地球上有多少生命消失……”
　　
　　唐钦宇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警报器突然又叫了起来！
　　“滴滴滴滴”的声音仿佛催命一般，听的人既心烦又焦躁！
　　陶川看到跟他隔了一个位置，主管那个区域攻击的少将急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边滴在操作台上，瞬间迸裂出一朵水花。
　　
　　“怎么回事？！”坐镇的李悍然吼道，“那种攻势都守不住吗？！这一波光流没阻挡住，至少在你手上丢了上百万条生命！！”
　　“我……”那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少将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起来，忽然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垮了一般，两手抱着头，低低的呜咽起来，“……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刚刚他们……都死了……我……”
　　整个指挥部大厅都忽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只剩下时刻不停的敲键盘声和这个男人低声的哭泣。
　　笔挺的军服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褶皱。能看出他实际上也是一个血性的男人，铮铮铁骨。
　　或许这件军服是他的妻子不久之前帮他熨烫平整，在某个早上亲手替他穿上……他的儿子站在他身边抬头仰望高大的父亲，期许着自己的个子什么时候也能那样高……
　　——可是现在，他见不到她，也见不到他了。
　　
　　李悍然皱紧眉，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站在那个少将的身后，他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朋友，到底还是不是活着——这也是总指挥部在作战时不允许用私人通讯设备的原因之一——甚至，李悍然此时担心死了李斯扬，不知道他所处的地方是否安全，可是他都忍着没有动用自己的身份去问哪怕半条信息。
　　冷酷，不冷血，是这个男人的特点。
　　
　　他对一个人挥挥手，说道，“你，暂时顶替他的位置。”李悍然一字一顿的对那个看起来十分惊惶的小少校说，“记住！不准出任何差错！”
　　
　　李悍然随手招来的这个小少校是负责跟国际“银”总部进行通讯联系的通讯员之一。虽然说能坐在总指挥部的人都有指挥大型战争的本事，但他毕竟年轻，毕竟所有对他来说还是纸上谈兵，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刺激刚刚精神有些崩溃的少将……
　　
　　陶川拽过麦克风低声问，“钦宇，修好了吗？这边需要你的协助，C国北部区域。”
　　“……唔，”唐钦宇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提了一口气，“……可以！把通路打开，我接。”
　　
　　陶川回头给了李悍然一个眼神，意思是“交给我就好”。
　　李悍然想了想，在连接通路验证的主机上输入一大串指令，授予了权限。
　　
　　

　　“K城‘银’基地危急！”突然有个小通讯兵跑进来，连最起码的礼节都顾不上，一边喘气一边说，“……K城‘银’基地程序大厅计算机，有…有三分之二不明……不明原因的死机……怀疑是，是异化P病毒入侵！”
　　
　　——陶川的手，下意识的、狠狠的抖了一下。
　　“钦宇？程序大厅怎么样了？！”
　　唐钦宇听到之后，居然笑了一声，“……果然，消息传的够快……现在，有一大半计算机死机，主机箱正在冒烟，恐怕会有内部的爆炸。”
　　陶川倒吸一口冷气，“程序员们呢？！”
　　“唔……”唐钦宇的语气很轻松，“楚亦洵刚下了命令，无论主机箱是否被毁，现在都去地下15层，启动备用设备。”
　　陶川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呢？你在哪里？K城‘流光炮’的备用设备呢？”
　　“陶川，别用这个语气，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你这样说话，我还是有点怕的……”唐钦宇的声音在笑，“K城‘流光炮’的备用设备就是八边形玻璃房啊，你不记得了？……这还是你当年亲自批的。”
　　顿了顿，唐钦宇继续说，“它的主设备，在距我直线距离500公里外的‘银’副基地。”
　　“钦宇，我命令你，”陶川的声线有些不平稳，“现在离开你所在的位置，跟所有程序员一起退到地下15层，放弃进攻，主防御！”
　　
　　听到这些，唐钦宇倒真是愣了一下，“……我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陶川大吼，“你马上给我离开那里！”
　　“北部又要开始新一波进攻，我需要马上反攻！陶川，你来帮我！”
　　“不行！唐钦宇！你听好！”
　　
　　“轰——”
　　
　　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轰鸣！
　　
　　伴随着什么东西的碎裂，那巨大的声音里，带上了燃烧的灼热和爆炸的猛烈冲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情节总是比我原本想象的要多，于是我想写的那段还是没写出来……
好困啊，准备明天继续……

俺有好好的日更哦……所以俺要花花~~~(*^__^*)


碎觉去鸟，大家周末愉快，晚安=3=




-* 32 *-

　　伴随着什么东西的碎裂，那巨大的声音里，带上了燃烧的灼热和爆炸的猛烈冲击！
　　
　　陶川刚做完手术的大脑被震得嗡嗡直响。
　　但他根本来不及考虑自己，只顾得上紧抓住手上的耳机，“唐钦宇！”
　　
　　“……”没有声音。
　　
　　“……钦宇！？”
　　
　　“……”一阵电磁干扰音滋滋滋……
　　
　　“……钦宇？！你给我说话！”
　　
　　“嘘……”一声很轻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陶川……别喊那么大声，我的耳朵……”
　　
　　“你听好，钦宇，我命令你马上离开那里！……”
　　
　　“可是陶川……北边的攻击太猛了，不能再等了。”唐钦宇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语气却还是轻松，“你也问我了，现在每一秒钟逝去的生命有多少……这个数字，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可是，这是你给我的任务……我想好好完成它。”
　　
　　陶川抿紧双唇，嘴里的肉被他自己狠狠的咬住，眼神里的冷光让周围的人全都噤声。
　　
　　此时，K城“银”基地的程序大厅里，肆虐的火焰在四处蔓延。
　　
　　角落里，八边形玻璃房。
　　唐钦宇打开了K城“流光炮”能量准备程序，开始调节底座角度。
　　他戴好了耳机，调节好音量和麦克风角度。
　　
　　“我……”唐钦宇自嘲的笑了两声，“……我有点儿紧张，这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陶川，你跟我聊天吧。”
　　陶川沉闷的嗯了一声。
　　
　　“你知道么陶川？你离开的这两年里，实际上，我有多想你……多想你在K城‘银’基地做指挥官的日子。”
　　他刷新了一遍数据，查找出几个bug，略微的调试了一下。
　　“就像你说的，这么久了，我们甚至都没有好好的聊过天。”
　　八边形玻璃房外面，火苗开始舔舐透明的玻璃，玻璃房的温度急剧的上升起来。
　　“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我想，到现在，我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即使不知道，我想我也猜得出来。”
　　难闻的焦糊味儿从玻璃房的缝隙里往里钻，唐钦宇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陶川产生了不好的感觉，他命令道，“闭嘴钦宇！不许说这些……”
　　
　　“你让我说完……两年了，难得我跟你好好说一次话。”顿了顿，唐钦宇继续说，“这两年，不管在哪里……其实，我总是觉得有一个那时候的你，一本正经实际上又很闷骚的一副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着一张脸跟我说‘唐钦宇，我觉得你不合适’。”
　　陶川皱了皱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步行街那里见面对不对？这两年我总去那里。每次走在步行街上，我都想，再走一会，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你会像那时候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陶川停下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他的指尖居然有些颤抖。
　　“还有K城大学，你曾经带我在那里散步。那天……很美好。”
　　
　　陶川盯着自己屏幕上K城“流光炮”主操控台的动向，突然瞳孔猛的一缩，“闭嘴唐钦宇！我命令你停下来！”
　　
　　“……呃……可是，好像停不下来了……”唐钦宇的语气里居然有点儿为难和委屈，“你也看到那个被温度传感器连接的自毁程序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那个温度传感器本来应该是连接在主计算机的几块主板上，可能刚刚被那个叫程岩的混蛋输入了启动程序，……”
　　
　　陶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K城“流光炮”主机箱没有温度传感器的指示，制冷设备无法启动，温度一路飙升，而用以高温这种形式触发的自毁程序会在温度达到临界点的一瞬间产生自毁性爆炸！
　　最主要的是，由于之前程序大厅也发生了爆炸，连自然散热这种方式都无法指望的主机箱此时的温度距离临界点只有三度！
　　与此同时，K城“流光炮”发射攻击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结束，就等着总指挥部的一声令下……
　　
　　……一阵无力和无奈夹杂着弥漫进身体的疼痛瞬间占据了陶川的身体。
　　
　　两年前，他为了保护唐钦宇而代替他去接受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就是为了让唐钦宇能过普通的——哪怕只是不“尤其特别”的生活——庆幸的是，虽然遭来了唐钦宇的误会，但是毕竟，他做到了；
　　而两年后，恢复记忆的他依然想要继续保护唐钦宇，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现在坐在八边形玻璃房操控K城“流光炮”的人是他而不是他。他能听见他的声音，能感受他的呼吸，甚至能想象此时的唐钦宇的表情……
　　——可是，他已经不能保护他。
　　
　　有些事一直是注定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陶川攥紧了拳头，却在同时用他不一样的大脑飞速的计算着各组数据，看了看上级指令，然后吩咐道，“钦宇，时间上来不及了。下一波攻击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估计主机箱在这段时间会上升3.2℃，你在启动了攻击程序之后就马上离开那里，我会马上传过去一个‘自动触发程序’，这样K城‘流光炮’就可以自动进行攻击而非人为启动。你记住……”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你必须走！”
　　
　　“好，”唐钦宇回答，“我听你的。”
　　
　　“现在开始确认坐标位置。”
　　
　　“确认完毕。”
　　
　　“确认攻击时间。”
　　
　　“确认完毕。”
　　
　　在说这些的时候，陶川手上飞快的编写着他说的那个所谓“自动触发程序”。
　　
　　然而。温度的上升却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得多，陶川根本来不及在温度达到临界的前一刻完成如此复杂的计算！
　　——就算是陶川也不行！
　　
　　自毁爆炸程序一触即发！
　　
　　“钦宇，离开那里！”陶川对着耳麦低吼，“马上！放下手里的一切！”
　　
　　唐钦宇坐在原处纹丝不动！他像是没有听到陶川的命令，嘴里低声念叨着，“快点快点……一定要快……只要坚持一下……拜托一定把这一波攻击拦住……”
　　
　　陶川简直要冒火，“钦宇！马上离开那里！”
　　

　　
　　随着倒数读秒完毕，攻击光流从K城“流光炮”的顶端“轰——”得射了出来！
　　攻击伴随着黎明时太阳的升起……
　　东方漫天的红色霞光瞬间照亮了前一刻还是黑幕的夜空。
　　而人类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蓄积的光芒却比万物之始的阳光更加刺目！
　　
　　唐钦宇任主操控手所远程射出的那一道华丽的光芒，甚至刺痛了坐在总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军官的双眼……
　　
　　陶川一恍惚之间忽然意识到：唐钦宇拦住的“predator”的这一波攻击的坐标中心位置，居然就是距首都市中心几十公里外的总指挥部东北方向堪堪几公里的位置……
　　——唐钦宇，他之所以不离开，是为了保住了C国“银”基地总部的所有人！
　　——他知道陶川在那里，他不想他死……
　　
　　

　　
　　就在这个时候，陶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下一秒便接通了对话。
　　
　　“钦宇？！”
　　
　　……3
　　
　　……2
　　
　　……1
　　
　　“嘟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这是唐钦宇给陶川拨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通话时长：3秒。
　　
　　

　　众人全都沉浸在几乎是死而后生的庆幸中。
　　
　　而表情如常的李悍然走了过来，向来冷硬如冰的男人眼里也带上了一丝不忍。他伸出手，对陶川说，“按照规定，在校级以上军官……牺牲之前传递出来的信息，由于可能带有重要内容而必须交给相关部门进行分析。所以，我现在要得到唐钦宇少校的最后一通电话内容，陶川，你要上交手机。”
　　
　　陶川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看着被对方主动挂断的电话，耳朵里似乎还听得见那短短三秒钟内剧烈爆炸的撕裂声。
　　他紧紧的攥住精钢的手机，力道大的简直要把它捏出几道指印……
　　
　　李悍然依旧伸着手。
　　
　　许久，陶川抬起头看向李悍然。第一次，这个男人十分明显的表现出他的哀痛、软弱和悲伤。
　　把手机放在他手里，陶川说，“其实不用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对战事不重要……”对他却很重要，最重要。
　　
　　李悍然蹙紧双眉。
　　
　　陶川却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总指挥部办公室。
　　坚 挺的背影昭示着这个男人的顽强，谁都不知道此时，那具身躯里面装载了多少的沉痛。
　　那一转身，仿佛带走了他的全部。
　　
　　

　　
　　那之后，由于C国所在的东半球，乃至整个地球上人类顽强不屈的抗击，在太阳升起的三个小时之内，国际“银”联盟组织世界各国对“predator”为数不多的侵略者和攻击型小飞行器以及大飞船进行了集中的、毁灭性的打击！
　　天空中布满的攻势被各个击破！
　　
　　死伤无数的人类在绝望之后终于迎来了“胜利”的字眼！
　　
　　

　　
　　然而对于陶川来说，最重要的已不是这些。
　　
　　那一通电话，几乎成了他今后生命的全部意义……
　　
　　三秒钟。
　　
　　唐钦宇说……
　　——陶川，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想知道我要是现在打上“已完结”的符号会不会被拍死……




-* 33 *-

　　
　　空气中依然带着侵略者被消灭后的微酸气味儿，灰尘漂浮在半空，街道、房屋和树木被毁得不像样，到处依然是一派战后的凌乱场面。
　　但毕竟，人类最终战胜了外来的侵略者保住了自己的家园，凌乱中，气氛并不萧索。
　　
　　这一天，阳光很好。
　　
　　一辆黑色高档轿车缓缓开进一家小型医院的住院部门口，停住。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一溜儿小跑车身想要替后面坐着的那位正主开车门，却看到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已经甩上了车门大步跨进住院楼，利索的留给他一个背影。
　　

　　
　　从做手术开始，李斯扬躺在医院里已经快要两个星期了。
　　这两个星期里，由于人类与“predator”打了最后一次战役，因此显得尤其漫长。
　　死伤了无数条生命之后，活下来的人在看到了阳光的时候，甚至有种脱胎换骨般的重生感。
　　
　　但李斯扬完全没有这个知觉，他躺在床上，除了呼吸心跳还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悍然在连续50多个小时没合眼、并且正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再准备下午的总结会议的时候，接到了秦书子教授的电话。
　　
　　当时，正值中年的教授先生刚刚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手术服和手套上全都是血，听了一个小护士的汇报之后，沉思了一番，然后让她帮忙拨了一个号码。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小姑娘微微踮起脚，把手机举起来贴在秦书子耳旁，“李中将吗？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否到我的医院来一下？”
　　
　　秦教授没有说什么事，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有力度以至于让困倦的李悍然当即就穿好衣服闪出办公室大门。
　　他看到自己的卫队长兼司机刚刚躺下休息，于是临时抓来一个小卫兵，开着那辆黑色宾利就来到了医院。
　　

　　
　　秦教授坐在办公桌前，摘下眼镜疲惫的揉揉眼角，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李中将，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秦书子戴上眼镜站起来，“李斯扬现在的情况不太正常，生理方面，包括他的大脑状态，任何方面都是正常的……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恐怕都要你来一趟才好。”
　　
　　李悍然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醒了，并且根据麻醉药的用量以及李斯扬的身体状况来计算的话，他已经醒了很久了，”秦教授严肃的回答，“……但是，他到现在仍然还没有醒过来。”
　　
　　李悍然心里一沉，“出了什么意外么？！”
　　
　　“不是，只是我觉得……”秦教授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悍然，“或许是他不愿意醒过来。”
　　
　　李悍然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一丝不满的情绪露出来。
　　他没有说话。
　　
　　半晌，李悍然忽然转身走出去，“我去看看。”
　　

　　
　　这几乎是目前为止全C国上下设备最完善的病房了。
　　透过通透宽大的观察室玻璃，能看到整个房间的白色墙壁一尘不染。天花板隔层里夹着每平方厘米上百万个孔洞的空气过滤隔板，这项尖端技术让外界的烟尘无法通过，而只放进洁净的空气分子，房间里的空气保持着恒定的温度湿度离子浓度以及适当的微弱的空气流动——这项空气过滤技术在C国至今仍然不是很完善，尤其在目前的背景之下费用极高，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只要在那个房间里躺一天，就可以多赚几千块钱。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人安静极了。一张脸上五官线条完美流畅，干净利落；病号服敞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锁骨的曲线向两侧延伸，埋在衣领下方；搭在胸口的薄被随着呼吸慢慢的一起一伏。
　　——那是李斯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比往常更瘦一些，所以五官看起来更突出更好看。闭着眼睛安静的样子让人简直想象不出他往日里该有多么风流俊逸以至于让男人女人都又爱又恨。
　　
　　观察室的小护士看到李悍然旁若无人的推开病房门要进去，制止道，“喂，你等一下……”
　　——她想提醒他病房不能随意出入，那样干净的地方，进去的话，可是要换鞋子穿隔离服的！
　　
　　男人听到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瞟了她一眼……
　　小护士立即把下面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被冰冷的气场秒杀的可怜姑娘，瞬间噤声了。
　　——那个眼神，太冷了，太吓人了……仿佛身体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冻住了一般。
　　小护士甚至一只手摸在了内线电话上：……这个男人……他想干什么？……秦教授说过里面躺着的人可是身份很特殊，万一有了意外……外面那群专门用来保护他的黑西装黑墨镜男人们怎么都不拦着这个冰冷的人……
　　
　　然而接下来，护士便看到，那个刚刚还冷到让她全身发抖的男人，居然忽然收敛起周身的寒冷，堪称温柔的拉起床上人的一只手……将对方的指尖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李悍然始终站在病床旁边，微微欠身，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变。
　　唯一有一点儿动作的是他的眼神，顺着李斯扬的五官外貌曲线上下描画着，仔仔细细，一丝不差，仿佛只用眼神，就可以把这个人看进自己的生命里……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只见李斯扬的眼球在眼皮下面似乎转了转，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
　　然后，做完手术早已超过正常麻醉时限的李斯扬，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小护士忽然激动起来！监护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这表示病人已经苏醒。
　　她就着手上的动作摸起电话拨到了秦书子教授的办公室，——要知道，如果里面的人再不醒过来，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每天监视的是一个手术失败导致脑部受损的植物人了！
　　

　　
　　一切都是白色的，入眼的所有事物都有一圈虚晃的光边，看不真切……
　　从一边大玻璃窗照射进来的阳光，和遮住一部分阳光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终究是把李斯扬所有虚弱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最终视线的终点定格在了男人的脸上。李悍然那万年不变的冰寒的双眼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动容。
　　
　　张了张嘴，李斯扬用暗哑微弱的声音说道，“……哥……你……该去睡觉了……”
　　
　　

　　
　　——你该去睡觉了。
　　这句话，对于李悍然和李斯扬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这句话，李悍然曾经对李斯扬说过无数次。
　　
　　那时候，李斯扬还小，李悍然常年在外带兵，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
　　但是对于一个感情上有些匮乏的男人来说，李悍然并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流离失所的感觉。相反，没了过于严肃的父亲和温柔却有些絮叨的母亲在身边，他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不过，他一直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一个漂亮得人见人爱的弟弟。
　　他们是这个时间上最亲近的人，血浓于水，血脉相连。
　　
　　李悍然秉承了父亲的严肃，甚至更增添了几分冰冷。
　　
　　虽然有同样的性格，李斯扬跟父亲不亲近，却意外的跟李悍然很亲近。
　　李悍然在家的时间本就不多，而且工作上的事情也要占他大半的时间。小时候，每当李悍然回家，李斯扬会拎着作业本跑到哥哥的书房里，霸占他大大的书桌，坐在他大大的黑色皮椅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看哥哥工作。李悍然总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然后各种文件往往被他铺满一个茶几。东西多了，偶尔会有几张纸掉在地毯上，李斯扬便会从椅子上爬下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去捡起来再放回去。不过有时候，他也会上面的内容，他想知道这个不常见面的哥哥都在忙些什么。
　　而往往三个字没看完，李悍然便会抽回那张纸，没什么语气的跟李斯扬说，“你该去睡觉了。”
　　
　　这个时候，李斯扬总是反驳他说，“你不是也没有去睡觉？”然后再假装作业没有做完，爬回椅子里，继续偷偷的看哥哥工作。
　　直到后来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被李悍然抱回卧室里。
　　
　　李斯扬从小就漂亮得不像正常孩子。熟睡的他更是让谁看了都止不住心动，纤长浓黑的眼睫毛偶尔会轻轻抖动，仿佛有什么要化作夜晚的蝴蝶翻飞出去，翩然如梦。
　　

　　
　　那时候李斯扬是真的依赖李悍然的。他虽然贵为李家的二公子，有漂亮的皮相和雄厚的背景，然而对于李斯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跟他亲近的人都不够亲近——父亲总是严肃得过分且忙于工作；母亲是商界一姐，各种场合交际都少不了她的身影；家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驻地，来来去去，最温情的地方永远不是这里。
　　只有一个哥哥会对李斯扬说“你该去睡觉了”。
　　
　　这句话从小听到大，李斯扬甚至怀疑这是李悍然对他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甚至，直到后来他跟他“反目”……做哥哥的那个也一直坚持着这样嘱咐他，以各种方式、各种时间，以他万年不变的语气。
　　

　　
　　而算上这一次，这句话，李斯扬只说过两次。
　　
　　那时李家的产业巨大，简直到了顶峰的程度。李夫人借着自己的手段和李家的背景一并侵吞了十几家大中型公司，由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一直有人威胁李夫人“小心”，使得她每次出门不得不把自己用一群保镖围在中心，并且派人暗中保护李斯扬。
　　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李斯扬用小手段甩掉了自家保镖之后十五分钟便被仇家绑架，虽然后来被警方救了回来，但仇家为解恨而毒打了一顿的李斯扬。因此找到他的时候，李斯扬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直接便被拉进医院。
　　
　　得到消息的李悍然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连夜回到首都，连家都没回便赶到医院。
　　他坐在病房外，守着情况危急的李斯扬三天两夜。
　　
　　直到第四天晚上，李斯扬醒了过来。
　　朦胧中他看到了自己被绑架被毒打后，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最最想念的哥哥，以及哥哥眼里的红色血丝……
　　他哑着嗓子对他说，“哥哥，你该去睡觉了。”
　　说完，还轻轻对李悍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李悍然一直记在心里。少年苍白的脸庞透着一股子无力和虚弱，薄削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然而那却成了他一生之中最最重要、最最美好的回忆……
　　
　　也是那一抹笑，让李悍然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悸动。后来他不顾一切的要完全占有李斯扬，拼了命的保护他，让他在自己的保护下做他无忧无虑的李二公子，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却没想到把自己最爱的人越推越远……
　　
　　——直到今天。
　　
　　李斯扬又一次对他说，“哥，你该去睡觉了。”
　　
　　

　　李悍然甚至想，或许这两个星期他一直不肯醒过来，就是为了睁开眼看到第一个人，看到的就是自己吧……
　　
　　几乎从不走神的李悍然的思绪顿了许久，直到手心里对方的指尖微微的动了动。
　　
　　李斯扬动了动嘴唇，声音轻轻的说，“哥，我累了……我想跟你回家。”
　　
　　李悍然没有回答，他俯下身，轻吻李斯扬微凉的嘴唇，许久都不曾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不要拍俺俺一定会HE的……【俺终于知道调戏读者是不好玩儿的……%>_<%


最近失眠，失眠失眠失眠，呜呜呜……明明很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我真是受够了每天眼看着天亮的日子了……呜呜呜……怎么办……【大哭ing……

……

唔，有乃们尊好，俺决定试试乃们说的治疗失眠的方法，挨个儿试，应该总有一款适合适合俺的……=3=谢谢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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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说，就是一个皇上和一个将军的故事…… 【……好俗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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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内牛……如此看来，失眠也有好处的……比如说，今天俺写了个新文……




-* 34 *-

　　
　　又一年的深秋来临。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位于C国偏北方向的首都城区内秋风阵阵，卷起路边一地红黄相间的落叶。
　　

　　
　　离最后的那场混战已经过去整整十五个月了。
　　
　　虽说最后是击退了“predator”的侵占，但战后的地球破败得像是被踢了很久的足球，表面不仅皮子破破烂烂，而且似乎再大力的踢一脚就要踢出一个洞来，马上就要四处漏气。
　　——整个地球表面，除海洋之外，陆地被破坏的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之多；其中，完全被损坏乃至百年之内无法恢复的面积甚至达到了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十里面，有森林、山地、草原、沙漠等自然环境占了大半，城市和乡村等社会环境相对比较少……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伤亡人数，但对于自然环境的破坏，对于生态系统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地球来说，仍然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好在战后重生的人类足够强大，他们为了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会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于是，国际“银”基地联盟自从击退了“predator”的侵略之后，又担负起了“地球家园重建计划”的重任。
　　

　　
　　C国做为在战争中伤害最大、但面积也最大的几个国家之一，担负的重建计划责任也十分重要。
　　C国人口本就众多。战争中，虽然直接死亡人数达到了之前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一，战后伤亡数直逼人口二分之一而使得这个国家的人数锐减，但因为在作战时，主要的几个大城市并没有遭到程度特别大的破坏，因此他们重建家园的效率非常高。
　　
　　到现在，C国首都城内除了人数变少之外，甚至已经与战前无异！
　　
　　也是因为之前一直忙于“重建”，加上一些战后的琐事要处理，因此C国“银”总部内部的庆功表彰宴直到一年多以后的今天才得空举行。
　　

　　
　　表彰大会已经结束。此时正在进行的，是用来愉悦身心的庆功宴会。
　　
　　表彰会上，“银”基地的军官将领几乎都拿到了一枚奖章——纯金或是纯银，大小不同，表面有不一样的图案，表示在战争中立得功勋大小。
　　
　　人人都有，就显得不那么稀奇。但是，有两个人尤其特别——一个是陶川；另一个，便是唐钦宇。
　　
　　陶川自然不必说。他从进入“银”基地开始便屡次立功。不论从个人作战还是领导团队来说，他都是十分优秀的人才。
　　而对于“predator”的最后一击，若是没有唐钦宇舍命救下C国“银”总指挥部，恐怕现在在座的各位都早已经成了炮灰……
　　唐钦宇是那场战争中最无可厚非的第一人。
　　

　　庆功酒宴热闹得简直有些奢侈——但没有人觉得有异议。
　　一是因为，这一年多来，压抑在沉重的环境中的人们需要放松；二来，C国自古便有一些不成文的说法，借着这热闹的喜气，他们也希望C国的未来能够更加好运青睐。
　　

　　李斯扬按照家里某人的意思，将自己的编制从“银”基地中退了出来。
　　
　　因此，庆功酒会上，他与其他人穿着军服的人不同，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小礼服。
　　这正合他李二公子的意——若是人人都穿着军服，那怎么能显出他的与众不同来？
　　……虽然以他的长相身材，穿着军服也很与众不同。
　　
　　他端着一杯红酒，笑得妖孽万分，时而与人碰杯对饮，时而和人闲聊说笑。穿梭在大厅的人群中，李斯扬如鱼得水。
　　
　　这个时候，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上校走了过来。“银”基地内女性本就不多，因此尤其会受到优待。能看出这位女士是特意从把她围成的小圈子里男人们那里挤出来，过来跟李斯扬打招呼的。
　　这个行为引得那些男人将不甚友善的目光投向对此毫无知觉的李斯扬。
　　
　　女士轻笑了一声，手里的酒杯上前轻轻碰了碰李斯扬手里的那个，发出“叮”得一声脆响，“……听说李上校上个月退出了‘银’的编制，以后都无法与你一起工作，真是遗憾。”
　　李斯扬抬头看看对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人在战时死了丈夫，没有儿女或是遗腹子之类的累赘，长得如此美丽，怕正是想要内部消化的基地男人们的抢手货……想到这里，李斯扬勾起一边唇角，摆出迷死人的笑容，“既然已经退出‘银’基地，自然就已经不是‘李上校’了……美女这个称呼，有些不妥哦~”
　　
　　女人眨眨漂亮的眼睛，有些娇羞的垂下了眼帘，轻笑一声，“该如何称呼，也的确是个问题……‘斯扬少爷’的话……可好？”
　　李斯扬眼中带笑，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挺秀的鼻梁，微微欠身又跟人碰了下杯子，“美女如何称呼，自然都是斯扬的荣幸……不过，‘少爷’二字还是不用了，显得多生疏~”
　　
　　听到人这样说，这女人心思就活络起来，两颊也染上一点绯红，“……那……你等会儿酒会结束也是有时间的吧？西二环边上有一家刚刚恢复营业的意大利餐馆，味道不错……”
　　李斯扬狭长的眼梢都带上了一丝非凡的情意，“有美女的邀请，斯扬自然荣幸之至……”
　　
　　两人的眼神同话语一起旁若无人的交流起来。舒缓的音乐流淌的酒会大厅里，二人周围的男人们看到两人柔情蜜意，全都在心里唉声叹气……
　　

　　这时候，李斯扬看到会场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便对女人礼貌的说道，“抱歉我有些私事……那么，要先离开一下……其他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好吗？”
　　女人的双眼盯着李斯扬那张完美的脸，目光闪动、竟有些痴了，她下意识的就回答道，“……好。”
　　

　　于是，穿过人群，李斯扬来到角落里，那个背对着大家面对阳台的男人身边。
　　
　　男人身上笔挺的军服一丝不乱，熨帖的剪裁将他的身型衬托得完美无比，只是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双眸看着窗外的迷人秋景，手里端着的酒杯中的红酒，像是一口未动过。
　　这场迟来的宴会热闹非凡，这人却是一副意兴阑珊。
　　
　　“怎么？”李斯扬随意的靠在栏杆上，浅酌了一口酒，“唐钦宇不在，你就失魂落魄六神无主了？”
　　听到了声音，纹丝不动的陶川总算动了动。
　　他挑眉看看身边的人，“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哈……既然钦宇现在看不到你，何必不趁机好好的……嗯？”李斯扬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鼻音，“刚刚我还碰到个美人儿，叼着我不放来着……”
　　陶川没有回答，依旧眼神放空的看着外面。
　　
　　“或者，司令家的二小姐怎么样？……美人儿可是可以给你生儿子的哦~钦宇可是都做不到呢~”李斯扬笑眯眯的说，“你也不要总是这样嘛……我说，从去年开始，整整十五个月……禁欲了这么久，你就不觉得憋得慌？总是DIY也不是办法……”
　　陶川冷冷的看了人一眼，“……真是越说越离谱。”
　　
　　“世间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要趁着还年轻多享受一下……”李斯扬像是没听到陶川的评价，也转过来看向窗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尝遍了人生百味，才会明白什么才是人生最美的滋味……”
　　
　　陶川仍然没有回答，线条干净利落的一张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也看不出对这种说法，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装在衣服口袋里的两个代表功勋的奖章。
　　唐钦宇的那一枚是由陶川代领的。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那是最重要的时刻。
　　可是唐钦宇却不在——他自己不在，他也不在他身边。
　　
　　磨砂的天鹅绒盒子摸起来有种绒绒的绵软触感，坚硬的棱角却顶得指尖有些疼痛……
　　——钦宇……
　　
　　

　　
　　与此同时。
　　
　　在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地名的城市远郊某处，有一栋白色建筑坐落在荒凉的空地中央。
　　四周的高墙顶端拉伸着一整排高压电网；墙壁上的是淡紫色热敏涂料，一旦有人接近就会触发警报器；实枪荷弹的狱警把守在门口和高处。
　　——是了，这是一个监狱，且是用来专门关押高层军官的军事监狱。
　　

　　楚亦洵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最新的电影——由于战后的萧条，这所谓的“最新电影”还是在“predator”发起最后一场战役之前拍摄的。
　　影片讲述的是上世纪末的都市爱情故事，题材很老，感觉却很清新。
　　手边还有最新鲜的切城均匀小块儿的水果。
　　
　　一切都像是在家里的休闲时间——除了门口、窗口处那些手指粗的钢条之外。
　　
　　身为K城“银”基地的最后一任指挥官的楚亦洵，现在却是个待遇级别极高的犯人。
　　

　　至于楚亦洵会在这里的原因……
　　
　　他是楚光中将的亲侄子——当年，楚光中将正是最支持“觉醒梦之颠”试验的高层军官之一。在试验拿到许可之后，楚光利用自己的职权提拔了程岩，并且嘱咐自己的侄子楚亦洵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程岩“做他想做的事”。
　　说到底，楚亦洵也是被套进去的人。
　　程岩感染Pejoy病毒这一点，谁都不知道。但是，事发之后楚光中将畏罪自杀，却不曾想到所有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了楚亦洵。
　　——单单就是“楚亦洵通过非正常渠道与机密试验负责人程岩少将联系过密”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让处在特殊时期的C国政府给楚亦洵判个终身监禁……
　　

　　电影演到最高 潮的时候，楚亦洵听到了铁门的响动声。
　　先走进来一名狱警，接着……看到后面跟着的人，楚亦洵眼里有了一丝诧异，但仍然摆出万年不变的儒雅微笑，“你……怎么来了？”
　　唐钦宇低头看看地上铺着的高级羊毛地毯，所问非所答的回了句，“……这地方的环境，还真是不错。”
　　楚亦洵依然是笑，儒雅的样子仿佛他还是K城“银”基地最温和的指挥官，“我听说今天是表彰会和庆功宴，现在的话……应该正在进行酒会？你怎么……”
　　
　　“唔……我是来送这个的，”唐钦宇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装着功勋章的小盒子，“……这个是发给你的。”
　　
　　楚亦洵微笑摇摇头，神色间竟有一丝无奈，“我要这个，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有没有用与我无关，”唐钦宇把东西放在茶桌上，“……算是，你救了我一命的报答。”
　　
　　当天，在组织程序员进入K城“银”基地地下15层之后，楚亦洵发现，所有人中都没有看到唐钦宇的身影——他马上知道了唐钦宇肯定还在八边形玻璃房执行任务，所以二话不说的跑回地下12层……
　　没想到刚好赶上了八边形玻璃房里面，主机因高温而爆炸的前3秒钟！
　　唐钦宇输入最后一条指令按了“ENTER”，从八边形玻璃房里狂奔出来的时候……楚亦洵迅速飞扑起来，就势把人扑倒在地——这个行为虽说在爆炸中可能于事无补，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避免了各种飞溅起来的碎片直接□唐钦宇的身体——因为，它们全都□了楚亦洵的身体。
　　疼痛和瞬间的失血过多让楚亦洵立即昏厥过去。
　　而在昏厥之前的一瞬间，楚亦洵听到的，是唐钦宇死也要说出来让对方知道的那句话——“陶川，我爱你。”
　　

　　“……你就不恨我么？”楚亦洵依然微笑，深深的痛楚藏在微笑里，显得如此凄凉，“当年是我透露了有关陶川的所有信息给程岩，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了K城‘银’基地的指挥官，也是我做了手脚的事情……”
　　“这些都过去了。陶川现在很好，况且……”唐钦宇微笑起来，“——你也救了我，不是么？我要感谢你救了我，也要替他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现在，也不能跟陶川在一起了……这枚勋章是我和陶川为你争取到的，毕竟……你叔叔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整个过程中，你也不是没有功劳。纯金奖章，功过相抵，可以让你至少离开这个地方，过相对自由的生活。”唐钦宇顿了顿，“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不相欠。”
　　
　　说罢，他对人礼貌的一笑，转身离开了这间高级监狱。
　　
　　楚亦洵看着人消失在门口，铁门“咣当”一声又合拢。
　　
　　躺在盒子里的那枚金奖章闪着高贵的光芒，楚亦洵却暗自叹了口气——原来，无论如何，无法超越就是无法超越。
　　他曾经梦想着取代陶川的位置，也成为C国的一个传奇人物，成为某人心中的唯一……却没想到，那人的心早已被占据，他什么都没有。
　　——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还好还好……楚亦洵想，唐钦宇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这样起码，他还保留了仅剩的自尊……
　　
　　把目光从门口处收回来，楚亦洵拿起手边的拐杖，撑着身体站起来坐到轮椅中。偌大的空间里，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和无助。
　　

　　
　　来这个地方探监并不容易。各种手续十分繁杂。
　　所以，唐钦宇办好各种手续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离得很远，他就看到孤零零的一辆黑色莲花，深沉无声的停在路边。
　　
　　郊外的风到了晚上格外大，唐钦宇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停下脚步。
　　看到男人从车上下来，唐钦宇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陶川略微皱了下眉，脱下外套搭在了人的身上，声线沉稳，“我去了医院，护士说你早就离开了，”陶川顿了顿，又说，“天这么冷，才出院就穿这么少，在医院住了一年多，你是嫌时间短么？！”
　　
　　“……我也不知道天气变得这么快，”唐钦宇小声嘀咕着跟着人钻进车里，“……酒会已经结束了么？”
　　
　　陶川没回答，启动车子。
　　事实上，他在那个酒会只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溜了出来，还被正在到处拈花惹草的李斯扬调笑了一番。
　　

　　“……我不想欠他什么，所以我才过来……”唐钦宇看了看人的冷脸解释道。说实话，不管是出于本能还是习惯，他还是有那么点儿害怕陶川一皱眉的表情的
　　。
　　
　　车掉了个头疾驰上公路，两人沉默着开了一阵之后，陶川突然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双眼定定的看着唐钦宇。
　　
　　唐钦宇诧异的小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荒郊野外，宽敞的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星星已经亮起来，小半个月芽挂在天边。
　　除了车载空调呼呼的小声吹着热气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
　　
　　正因为如此，唐钦宇才能够如此清晰的听到陶川对他说，“钦宇，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嗯？什么？” 
　　
　　“再说一遍。”
　　
　　唐钦宇不明所以的抬头与人对视，却在看到对方不同往日的灼热目光之后恍然大悟……他的脸色发烫，却不知是被空调吹的还是被人看的。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又说了一遍，“……陶川，我爱你。”
　　
　　其实唐钦宇无数次想看到男人听到这句话的表情，他以为这一次可以看到，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男人炽烈的亲吻占据！
　　向来理智冷静的男人此时仿佛全然丢失了往日的作风，他的吻如热火，从舌尖开始蔓延，烤得唐钦宇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每一次碰触都更深的感受他的存在……
　　每一次呼吸都更真的感受他的气息……
　　
　　长久的纠缠着，长久的拥抱着……
　　
　　终于，陶川停下了亲吻。
　　他紧紧的抱住唐钦宇，仿佛这个时候，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人是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怀里的……
　　
　　“谢谢，”陶川在唐钦宇耳边轻轻的说，“——钦宇，我也爱你。”
　　
　　

　　
　　酒会结束之后，喝多了酒的众人依然兴致盎然。
　　
　　李斯扬虽然满场到处乱窜，但实际上并没有喝很多。
　　他拎着车钥匙走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座驾的时候，发现车旁边站着那位之前跟他相约要去吃意大利餐的标致美女军官。
　　
　　女人听到声音回头，略有些羞怯的轻唤了一声，“……斯扬。”
　　
　　李斯扬对着人笑眯眯的说，“上车。”
　　

　　车上。
　　女人开口道，“……我上个月刚搬了新家，在城东边，小别墅区……”她斜过眼看了看李斯扬完美的侧脸，鼓起勇气道，“……待会儿去我的新家看看怎么样？”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如何？”李斯扬侧过脸邪魅一笑，瞬间秒杀了女人的芳心。
　　

　　一路向东，到达了小别墅区，李斯扬仔细询问了具体的地址。
　　
　　把车停在门口的路边，李斯扬迟迟没有动静。
　　女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抿紧的嘴唇里，不知在酝酿什么样的话。
　　
　　倒是李斯扬先开了口说道，“你到家了呢……还不进去么？”
　　女人犹豫了一下，“……那你……”
　　李斯扬轻笑，“我做护花使者送美女回家。现在美人已经安全到达，等你进了家门，我当然也要回家去……”
　　女人有些急了，“……可是……你难道不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斯扬一改花花公子的邪魅表情，认真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对于许多C国的女子来说，身为女军官的她是坚强的，只是再坚强的女人都希望身后有一个男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可是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
　　女人不甘心，眼中隐有泪光，“……为什么？！你连试都没试过……同在‘银’共事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尝遍了人生百味，才会明白什么才是人生最美的滋味……”李斯扬轻声重复着刚刚在酒会对陶川说过的这句话，“……只是我这种人，需要的不只是爱情。没有一点爱情之外的情感连结，我根本不可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谁的身上……”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那种只属于我的，度过余生的最好的方式。而且，除了他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会给我那样的……安全感了。”
　　“所以……真的抱歉。你是个好女人，会有个好男人来好好爱你。只是，不会是我。”
　　

　　银色的法拉利划破夜空的黑暗，疾驰进公路，在女人的眼里，只留下一道亮色的光线……
　　
　　李斯扬打开李家大宅的大门，看到被叫走开紧急会议而没能参加酒会的男人也刚刚回到家里，轻轻的说了一声，“哥，我回来了。”
　　
　　李悍然没有说话，走过来紧紧抱住他。体内积攒了一整天的疲劳在抱住怀里的人的时候，全都烟消云散。
　　

　　“回来就好。”李悍然低沉的说。声音从耳边传进来，李斯扬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包拢着自己，慢慢闭上狭长的双眼。
　　此刻的他，无比安心。
　　
　　——“爱情之外的情感连结”，便是更浓烈的血脉相连。
　　
　　

　　
　　他们恨过，所幸还爱着；
　　
　　他们遗忘过，所幸早已记起；
　　
　　他们疼痛过，所幸依然幸福。
　　
　　

　　
　　---* <极地妖孽>·全文完 *---
　　
　　

　　
　　

　　
　　

　　【后记】
　　
　　美国导演罗伯特·阿尔特曼说——简单地说，要想拍电影，你必须先拍一部电影。
　　根据这句话，我推出——要想写小说，必须先写一部小说。
　　
　　于是，当今天总算写完了<极地妖孽>的时候，简直有种要泪流满面的冲动。
　　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完整的东西。
　　这篇文从去年9月开始写，11月发到JJ上，直到现在完结，半年多的时间，只有30万字多一点，说实话，这个速度实在是慢得让我羞愧捂脸。
　　
　　我本身是个懒散的人，好在耐心还算不错，所以能够坚持着写完它。
　　
　　当然，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各位读者大人们的鼓励——毕竟这也是我坚持写完它的最大动力。
　　
　　我一直觉得，写文不在乎能不能上榜能不能入V，只要有人看、有人回应，让我知道我不是在这个地方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对于一个作者来说，就是件最幸福的事儿。
　　所以，很高兴能够因为一篇文认识很多读者。(*^__^*) 
　　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大人们一路的支持和喜爱~
　　
　　我也会继续努力写更好看的东西的~ 嗯~ ^^
　　
　　

　　于是再给新文做一次广告，希望各位依旧来支持红熨斗——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在YY上听了Kyle的生日会，心情十分荡漾，荡漾的我没心思写文，差点儿又跳票了…………

文文顺利完结，再次感谢各位的喜爱和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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