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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世间全是妖孽
　　作者：安得欢颜

　　前世篇

　　就好像，无明夜。
　　男孩侧着身体躺在海蓝色的沙发上，半长不短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看不清楚五官。
　　只属于少年特有的细腻肌肤，不健康的苍白颜色，带着病态的诱惑，让人惊叹的漂亮身体，花蕾一样含蓄的蜷曲着。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背后压了上来，没有任何预兆，野兽一样，男孩微微睁开眼，软软地唤了一声。
　　男人冷哼了一声，随手甩了他一个耳光。男孩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习惯性的抿住了双唇，让自己的身体放松，渐渐放松，如同花瓣一样地舒展开来。
　　所有的呻 吟都被他咽在喉咙里，只是安静的，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看过那个人的脸。
　　***
　　“莫歌……安莫歌！”
　　远远跑过来的少年带着一身的热力，无视周围的目光，大声的呼喊着。
　　面容清秀的男孩回过头，微微一笑，带着一脸的温和。
　　“莫歌……为什么不等我。”看起来已经沉稳得像一个男人的少年，亲昵得搂住他的腰，孩子气的口气，毫不在意的撒着娇。
　　莫歌轻轻地笑着：“我想出去走走，你今天是寿星，我还没替你准备礼物。”
　　赵汶蹭了蹭他的肩，不甚在意的说：“你人来就好，我不要什么礼物。”
　　莫歌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微笑着，好像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表情。
　　***
　　夜，九点整。
　　莫歌窝在角落里，举起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随意的晃了晃，鲜血一样的液体，像黑暗里潜伏的兽一样，诱惑人心，又危险丛生。
　　察觉到犀利的目光而抬起头时，大厅里奢华流动，衣着香艳的女人，和西装笔挺的男人，在礼貌的□里隐藏彼此的企图心。
　　莫歌穿过那些虚伪的应酬，金碧辉煌，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和大家闺秀，捕捉到那双漂亮的眼睛。
　　黑的仿佛最完美的墨石一般，坚硬，无情，隐隐却有流光溢彩。
　　莫歌举杯饮下冰凉的液体，像是对着空气般，微微一笑，然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
　　“你的身体，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夹杂着欲 望的眼神，有一种兽性的美。
　　莫歌躺在潮湿的草地上，轻声笑了，带着一丝刻意的诱 惑，他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沿着洁白的牙齿滑动，声音有些沙哑，只说：“看着我。”
　　只看着我，现在，你看着的人，是我。
　　男人眼神一暗，那一瞬间，莫歌恍恍惚惚的，似乎是笑了。
　　原来，能给他感觉的，也可以是别的男人。
　　***
　　“莫歌～”赵汶醉醺醺的搂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你刚刚去哪了……我一个人，一点都不好玩，我爸也真是的，明明是我的生日宴会，尽请一些他的朋友，我都不认识，不过你来了，我好开心，莫歌，莫歌……”
　　赵汶孩子气的嘟着嘴，不停叫他的名字。
　　莫歌好笑的拍拍他的脸，玩心大起，捏起他脸上不多的肉，摆出各种鬼脸。
　　赵汶恩了一声，委屈的把脸埋到他肩膀上，藏住脸不让他碰。
　　身材高大的少年挂在男孩瘦弱的身体上，搂住他纤细的腰身，孩子气的叫他的名字：“莫歌莫歌莫歌……今晚住下好不好，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的～”
　　莫歌轻轻叹了一声，无奈的点点头。
　　像是小小的阴谋得逞了一样，少年带着一丝狡黠的灿烂笑容，让莫歌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
　　KINGSIZE的床上，两个安眠的少年交缠着四肢，靠在一起的头相互抵着头，像两只互相安抚的小动物，彼此温暖，美好得仿佛一幅十八世纪的油彩画。
　　清晨淡淡的阳光从硕大的落地窗外洒了进来，照在其中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男孩脸上，精致漂亮的眉眼，被阳光温柔的抚摸。
　　莫歌懒懒的睁开眼，看见睡成大字型，毫无形象的赵汶，恍然有些失神。
　　这个少年，是他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
　　明明拥有一切，站在权利巅峰的身后，却被保护的好像一匹纯白的丝绸棉被，柔软，温暖，让人忍不住依恋。
　　莫歌微笑着，似乎除了微笑，没有任何表情。
　　***
　　少年从袋子里拿出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明明阳光灿烂，室内却好像处在结界里一样，阴暗的有些惑人。
　　莫歌不太适应的眨眨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阴影里只隐隐看的见雏形。
　　“父亲……”莫歌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跪在沙发边，柔顺的低下头。
　　男人冷冷哼了一声，像连看他一眼都不屑似的，闭着眼，示意他离开。
　　莫歌苦笑着收拾起地上的酒瓶，轻手轻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只是在掩门的那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好像已经睡得死死的男人。
　　他的父亲，安宇晟。

　　前世篇

　　其实算不上多不幸。
　　他衣食无忧，成绩优良。朋友在身边，喜欢的人也能看见，偶尔需要温暖的体温，略微勾引，便能成功。
　　只不过是，有些厌倦。
　　这个世界如此浑浑噩噩，黑暗无处不在，仿佛无明夜。
　　拥抱越来越乏味，最渴望的人，是对自己没有感情，只需要身体的男人，最好的朋友，也是被父亲命令着有目的接近，终究有一天，需要背叛。
　　活着有什么好，但死了又能怎么样。
　　莫歌在数学课上走神，无声的笑了。
　　稍晚放学后，赵汶被同班的女孩缠着去唱K，莫歌背起书包，一个人走在种满梧桐的大道上。
　　深秋落了一地的树叶，踩在上面吱呀做响，倒也颇为有趣，路灯照着一地萧瑟，错觉没有尽头，在夜里有着静逸的美丽。
　　可惜，明天一大早，匆匆的行人和敬业的清洁工，很快的就会拂去这片景秀。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只不过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悄无声息的滑过，在不远处停下，车门被打开，突兀的挡在莫歌面前。
　　莫歌走过去，站在车门前，挑起小小的眉眼，笑容甜美，对后座有着漂亮眼睛的男人无辜的眨眼：“这位叔叔，是找我的吗？”
　　于是果然不无恶劣的看见男人英俊的面容隐隐有些抽搐，莫歌畅快的拨开快要遮住眼睛的头发，下一秒，男人猛地把他扯了过去，恶狠狠的撕咬他的嘴唇。
　　莫歌仰起头戏谑的笑笑，翻身坐到男人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车门被关上，不疾不徐的滑过长长的街道，投入茫茫黑夜。
　　***
　　怀里漂亮的男孩半睁着眼，带着些小得意的样子，十分可爱。
　　男孩的面容还有些稚气，精致秀丽，但算不上多美，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平常。
　　只是这张不过只得清秀的脸孔，却是这么多天以来，每次在别人身上时，都能失神看见的摸样。
　　常亦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内心渐渐柔软起来。
　　太过温吞的情意，却莫歌想要的。
　　“大叔，你倒是动啊。”
　　莫歌说完，索性把腿抵在座椅上，搂住男人的肩膀，就着喜欢的方式，自己动了起来。
　　***
　　回到家里，果然是空无一人的房间，莫歌终是放松下来，摊开英语课本，想要把单词读出来，才发现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
　　——大概刚刚叫的太过分了点。
　　莫歌咬着笔头想。
　　——能叫的时候就要尽量叫，莫歌自嘲的笑笑，若是父亲，他就只有当充气娃娃的份。
　　安静的，完美的，不会反抗的，不被准许回应的……充气娃娃。
　　***
　　赵汶最近几天开心的有点不寻常，有时候上着课发呆，嘴一咧就开始傻笑。
　　放学后又总匆匆跟莫歌说一声，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影。
　　莫歌隐隐觉得有些惆怅，思虑着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就算好朋友也不能天天在一起啊，但不管怎么正确的说服自己，还是有点堵得慌。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赵汶大抵是恋爱了，可是莫歌，从来没有经历过正常感情，或许长着一颗畸形心的莫歌，还是迷迷糊糊被蒙在鼓里。
　　等到赵汶把生米煮成熟饭，终于带着那个小家碧玉的女孩子出现的时候，莫歌对于自己小小年纪就有“儿大不由娘”的老派思想甚感哭笑不得。
　　后来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热恋的两个人跟蜜里调油似的，一向敏感的莫歌忍不住觉得尴尬，借故躲着他们。
　　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从前都是赵汶缠着莫歌去这去那，没有赵汶，莫歌渐渐远离那些绚丽璀璨和别人的热闹，倒也自在悠闲。
　　***
　　父亲至那日起也许久没有过来这里。
　　正清小区这所房子，本来就是挂在他名下，有时候想想，除去父子的身份，这样子的偷偷摸摸，想上就上，倒好像金屋藏娇似的，只是这个‘娇’更难启齿罢了。

　　前世篇

　　日子也不急不缓的过去，转眼就是高三。
　　人心浮躁，青春特有的骚动与不安，在升学的压力下像被压扁的气球，随时有爆炸的危险，压抑的生活让人四处寻求着另一种途径的发泄。
　　赵汶跟他的小女朋友陈澈，出入酒吧，声色地带越来越频繁，莫歌担心会出事，私下劝他，总被他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
　　莫歌想想，生活平静，赵汶亦不是小孩，大抵也不可能出什么大事。
　　结果这一天，莫歌捂着一直颤抖的左眼皮，接到了一个电话。
　　赶到那间以鱼龙混杂而出名的地下酒吧的时候，看到一群壮汉中间，赵汶被捆在一旁，朝着缩在角落里的小女生怒哄。
　　少年愤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大声的骂到：“谁准许你给莫歌打电话的，谁给你这个权利的？陈澈我告诉你，今天如果莫歌伤了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你。你他XX的贱人，XXOO……”又朝坐在椅子上西装笔挺的男人叫道：“你X的到底是谁，X的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瞎了狗眼了你，你到外面打听打听大爷的名头，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今天敢动莫歌一下试试看，我让你死无全尸……”
　　莫歌突然有些啼笑皆非，同赵汶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这么小流氓的一面。
　　男人顺在笑声看过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闲闲站着的男孩，半长不短的头发，精致的面容，苍白的有些病态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干净清秀，但再仔细看一眼，那双凤眼微微一眯，隐隐就带出了几分凌厉的魅惑，
　　他饶有兴味的架起双手，说：“你就是莫歌？”
　　莫歌却没有看他，只安抚的向赵汶点点头，赵汶咬住下唇，终于安静下来，神情哀伤的看着他。
　　男人哼了一声，莫歌这才走过去，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我是莫歌。”又伸出右手：“久闻大名了，常得。”
　　常得呵呵一笑，懒洋洋的伸出手，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蛇一样的眼神，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如坠冰渊：“哦，真难得。原来哥哥还提过我，什么时候？让我猜猜……射在你身上的时候？还是听你□的时候？”
　　伏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莫歌，他说什么，什么常得，什么哥哥？”
　　莫歌依然笑眯眯的，没有去看赵汶：“呃，你想太多了，通常那个时候，他是没有心思去想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常得终于变脸，伪装的良好风度完全被撕碎，他冲过来抓住莫歌，狠狠甩了一个巴掌：“你这个□，别得意……”一张还算俊俏的脸硬生生被他扭成了阎罗，面容狰狞。
　　莫歌没有去摸红肿的脸，笑意还是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
　　常得捂着胸口坐到椅子上，一边大口的喘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瓶药，浑沦吞了下去。
　　莫歌眼尖的看见上面“……treatment（治疗）……Psychomania(精神狂躁症）……”——几个勉强能翻译过来的英文字母，心里苦笑，这下好了，原来真的招惹了一个疯子。
　　常得休息片刻后，挥挥手叫来一个手下，支起了摄影机。
　　他像恢复了胸有成竹样子，神情笃定的站到莫歌面前说：“那两个是你朋友？”
　　莫歌摆出认真的回答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说：“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算附带的吧。”
　　常得拨弄着头发哦了一声：“既然都是朋友……他们在我的酒吧贩毒，照成很不好的影响，你看……这要怎么算？”
　　赵汶愤怒的在地上挣扎：“X的你栽赃嫁祸，有本事松开爷，和爷单打独斗！”
　　莫歌把手插进口袋：“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吧。”
　　常得放声大笑起来：“行啊，这么有趣。让我想想……”他故做深思熟虑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本来想给你这个欠操的贱人来场盛宴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一把扯起赵汶：“不如让这小子上了你，放给我哥看怎么样？”
　　莫歌的手在袋子里捏成拳头，面上还是不带半点动摇，他看向愣在那里的赵汶，突然眨了眨眼，扬起唇角，一脸微笑的吐出两个字。
　　“好啊。”

　　前世篇

　　昏黄的灯光下，男孩随意的脱下上衣，双手缓缓地插进头发里，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细长的凤眼懒懒的斜飞过去，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散发出魅惑众生的气场。
　　他看了一眼常得，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求清场。”
　　常得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下意识的点点头，回过神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莫歌笑笑：“怎么，还想现场观摩？”
　　常得哼了一声，招呼手下架起陈澈走了出去。
　　莫歌在空荡的酒吧里面朝摄影机，搂住了赵汶，感觉到少年僵硬的身体，他缓缓靠了过去，咬住他的耳朵，细细的亲吻。
　　一边小声的说：“不要回头，不要让摄影机照到你，很快就没事了，你可以把我想像成陈澈，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赵汶闷闷的恩了一声，把脸埋到了他的肩膀上。莫歌叹了口气，今天过去，大概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吧……莫歌黯然的仰起头，灯光下汗湿的脸带着惊人的美丽。
　　突然感觉到左肩渐渐渗透温热湿润的液体，少年在他怀里，颤抖着，不能自制的哭了起来。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刺痛了自己，莫歌愣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打趣的把空闲的右手伸到赵汶的头发里扯了扯：“嗨，痛的是我，你哭什么？”
　　赵汶闷不吭声的靠着，习惯性的搂住了他的腰，莫歌终于放下全部的顾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少年的体温陡然升高，肌肤接触的地方，热的吓人。莫歌笑笑，目光所及的地方，是少年红成一片的耳尖。
　　莫歌搂住他的肩，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注视着他，眼神温柔。
　　***
　　事情过去没几天，常亦就开着车等在了校门口，莫歌好不容易劝了赵汶回去，有些疲惫的坐到了常亦身旁。
　　“常先生找我有什么事？”男孩的口气疏离，笑容冷漠：“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
　　常亦黯然的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拿出一卷带子：“……对不起。”
　　莫歌接过带子，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在意。”又说：“我今年就要升学了，往后可能没什么时间招待常先生，常先生有什么需要，还请去找别人吧。”
　　一番话说的彬彬有礼，无懈可击。
　　常亦哑然。片刻后，又拿出一张支票，微微有些涩然的说：“……这个，拿去……算我的心意吧。”
　　莫歌随手塞进自己的口袋，打开车门，听见常亦在身后低声的说：“小歌，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莫歌回头，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常先生说笑了，那天我打电话给你时，你不是很清楚的做了选择吗？我想对你而言，仅仅喜欢是不够的……”他叹了口气：“真可惜……本来……”
　　本来，我真的有点喜欢你。

　　前世结束

　　常亦呆呆的坐在车里，看着男孩的背影越来越遥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莫歌未说完的话，他隐隐知道是什么，但他情愿不知道。好过清楚的明白，一切都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那日莫歌去赴约前，就猜到是常得搞得鬼，他打电话给常亦，希望他能去看看，或许可以阻止常得，但是常亦却犹豫了。
　　常得自小占有欲就很强，他疼爱这个弟弟，和母亲一起，把常得娇惯成了一个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孩子，打架，泡吧，坏事做尽，可他们总觉的，这个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还是个孩子，他再坏，也做不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只是常得越大越不可捉摸，越来越狂躁，请了医生，也只说是心病，断断续续吃了几年药，本以为他已经好了。
　　和莫歌在一起后，他喜欢上了这个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小孩儿，越来越喜欢，他思索着定下来，不知道怎么被常得知道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里闹，居然越发的乖巧。
　　常亦欢喜的不得了，莫歌打电话来的时候，像鬼迷了心窍一样，他只想着，医生说：“令弟的病好了很多，注意不要再刺激他。”
　　于是，他犹豫了，这一刻的犹豫，让他最后，终究失去了那个漂亮倔强的小孩儿。
　　***
　　莫歌拐进小道，知道自己与那个男人再无瓜葛，只是忍不住想，原来就算有相似的眼睛，这个疼爱弟弟的哥哥，也与那个从来不把亲情放在眼里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想着事低着头向前走，但仅仅只多走了几步，有重物从后面狠狠撞了过来，一把细长的尖刀，从背部生生的刺到了胸前，倒下去的那一刻，只听见女子似哭还笑的声音。
　　有点熟悉……好像是……陈澈？
　　莫歌迷迷糊糊地想，怎么会这样。
　　就好像，沉寂在深海。
　　莫歌漂浮在半空中，看见路上的行人惊呼着张大嘴，一切都在眼前，但是却好像隔着结界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
　　浑浑噩噩的漂浮了不知道多久，素白一片，他看见自己的灵堂上，那张照片上的男孩，笑容完美。
　　莫歌飘到面前仔细打量着：“真奇怪，看着自己的脸，怎么有点讨厌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天色已晚，拜祭的人早就走得一干二净。他飘了一会，觉得无趣，正准备走，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的滑了进来，手里的酒瓶骨碌碌的滚到地上，男人躺在灵堂前，泪流满面。
　　莫歌飘了过去，跪在地上看着男人，那双记忆里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因为眼泪，竟隐隐有了痛楚的错觉。
　　莫歌只能看见他伸手捂住双眼，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灵堂里昏暗一片，他就着月光，只能看见几个熟悉的口型……好像是自己的名字。
　　他疑惑的想。
　　灵堂外，月已上中天，从敞开的大门外，皎洁的月光淡淡地洒到了莫歌身上，放在地上的手，居然慢慢的透明起来。
　　紧接着，是整双手。
　　是要消失了吗？莫歌伸出只能看见轮廓的双手，轻轻的碰触男人的脸，但不出意料的，伸进了男人的身体。
　　只得无奈的笑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秒也不愿眨眼。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放下掩面的手，愣愣的看着他。
　　莫歌抿起唇，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他曾经为了男人，对着镜子练习很久，从懂事起，从未消失的笑容。
　　他轻声说：“爸爸，我爱你，再见。”
　　最后一眼，是男人陡然瞪大的眼睛，和徒劳的伸在半空中的手。
　　就这样了吧，这一生还太短，但总归，无怨无悔。

　　妖孽横生

　　[平行时空——妖界]
　　男人斜躺在一张极为奢华的座椅上，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椅背上，他有一张极为邪气的面容，姿态妖娆，只堪堪坐着，便十分蛊惑。
　　他坐在窗前，举着酒壶自斟自饮，随意的挥挥手，窗外铺天盖地的白便迅速的换成一林红枫。
　　绚丽无比，望不到尽头。
　　男人扬起唇角，眼波流转，他半眯起紫色的眸子，突然看见满树的红枫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了一地。
　　紫发紫眸的男人，不悦的皱起眉，掐指一算。又惊讶的坐起身，再度捏起两指。
　　——居然依旧什么也算不出……
　　若非与自身有关，不然天下间不可能有让从来只追随强者的妖界众人都为之膜拜臣服的妖王大人掐算不出的事情。
　　在始终保持恒温的妖王侧殿里，伴着窗外的秋日景色，一向喜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妖王大人，突然莫名的打了一个寒战。
　　***
　　像是水一样的液体，完全的包裹住他。莫歌昏昏沉沉的随着空间的晃动而起伏着。
　　除了唯一一次被父亲拥在怀里的时候，再没体验过这么眷恋温暖的感觉。
　　莫歌紧紧闭着眼，潜意识的不愿醒来。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压过来的力量，莫歌不耐烦的想翻身，却被那股力量使劲的向外推去。
　　“……不要……”想抱怨出声，却连嘴都张不开。像全身骨头都散开重组的痛楚一波波袭来，莫歌向来承受力极强，现时也只得咬紧牙关，无奈的等待下一波痛楚，但是白光袭来，有什么温柔的力量笼罩住他，就好像……充满爱意……
　　莫歌微微笑起来，缓缓舒展开小小的身体，睁开眼。触目所及的是过大的家居和陌生的房间。
　　而自己，躺在一个女人鲜血淋漓的两腿间。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尖叫的冲动，莫歌两眼一翻，终于昏了过去。
　　***
　　妖王陛下在虚空中睁开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怀里抱了一具温度微微有些偏低的身体，似乎轻轻的隔了一片纱，近在咫尺，却看不清面容，只依稀靠着皮肤的触觉与模糊的轮廓，约莫的知道那是一个少年。
　　紫眸的男人皱起眉，他虽风流成性，但自诩并不下流，并且对娈童从来都没有兴趣。
　　他伸出手去推那个至今都没发出声响的少年，但手心触摸到的地方，柔滑的不可思议，妖王大人闭上眼睛，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察觉到自己的欲望居然仅仅凭着碰触就站了起来。
　　他警觉的放出灵思去窥探，但却一无所获，就像重重的打在棉花上，没有被弹回却丝毫无法使劲，这里是不属于他的地方。
　　苦恼的想要挣扎起来，怀里的少年却发出细细的声响，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是谁？”想问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却把脸贴近他的胸膛，猫一般的蹭了蹭，
　　妖王大人舒适的呻吟出声，终于决定放纵自己的欲望。他把手贴近少年的腰身，怀里的少年却突然睁开眼来。
　　惊人的……漂亮，妖王大人收起心思仔细的打量着少年，依然模糊不已的五官，但却能清晰的看见——那双懒懒的睁开来的眸子，猫一般圆润，居然是冷感的银色，像是人间界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极品钻石一般，隐隐就如同盛满了全世界的色彩，流光溢彩。
　　少年的双眼迷惘，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不在他眼里。他环顾了四周，然后抬起眼说：“我看不清你的脸，这是哪里？”
　　妖王大人搂紧他的腰身无奈的摇摇头：大概是某个四界都不着边的空间。”
　　少年似乎不太明白他的话，疑惑的偏着头看他，突然笑出声来：“我莫不是成了书里那些，黄粱一梦遇见神仙的书生了。”
　　妖王大人甚觉有趣的笑了，戏谑的说：“能遇到你的神仙，约莫是个幸运的神仙，可惜，不是我。”
　　少年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紫色的？真漂亮……”
　　妖王大人抓住他的手，在在手心里紧紧握住，声音沙哑：“谢谢夸奖，特别是被一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夸奖，真是本王……本人的荣幸。”
　　突然改口，莫名的不想这个少年知道他的身份后，像别人一样，用憧憬崇拜，或者惧怕的眼神看他。
　　但除此之外，他又在希翼这个陌生的少年，能用什么眼神看他呢？妖王大人几乎要陷入沉思。
　　但少年呵呵一笑，收回自己的手说：“我的眼睛很普通啊，不过是几亿人中的一个而已。”
　　妖王大人缓缓靠近他，温热的吻柔软的落在他眼角：“不，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这么纯粹的银色……”
　　少年扬起唇角，再没有推开他，只温顺的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扑朔在妖王大人的唇角：“……我的眼睛，现在是银色么？”
　　妖王没有说话，轻柔的吻流连在他的双眼。
　　少年突然皱起眉惊呼一声：“好痛。”与此同时，妖王大人惊讶的发现他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伸手扯住少年的衣袖，但却生生的扑了个空，隐隐约约只听见少年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再说：“嗨，陌生的色狼叔叔，记住了，我的名字，叫莫歌。”
　　妖王大人大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却更为空虚，他颇为惆怅的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低声的，在空无一人的虚幻中，遗憾的对自己说道：“我的名字，叫盛华。”

　　妖孽横生

　　莫歌猛地睁开眼，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正用力的掐住他的人中，然后惊喜的大声疾呼：“小殿下醒了，小殿下醒了……”
　　莫歌费力的抬起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手指，圆滚滚的手臂——甚至连想看一下自己的小肚子都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挑战……
　　我投胎了，他冷静的想，我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婴儿，他高兴的想，我可以从头来过，他无聊的想——才怪！XXOO的冷静高兴无聊才怪，莫歌忍不住满脸黑线……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费力的伸出小短手，向下摸，我摸，再摸……不可能啊啊～莫歌不可置信的再度伸出手……接着摸……欲哭无泪的摸……
　　天要亡我呀呀呀……莫歌几乎凄厉的在心里唱出京剧。
　　那个一开始看见就给莫歌大惊小怪形象的女人不出所料的又大惊小怪起来：“唉唉唉～小殿下怎么了，怎么了，他的脸怎么越来越黑，他怎么一直抓着自己的大腿，嗷嗷嗷～这到底是怎么了……小殿下，怎么……怎么又突然笑了，好诡……异……”
　　莫歌放声大笑起来，原来，是他没摸准地方口牙～他怎么忘了，婴儿的小可爱是很娇小可爱的啊～婴儿的小弟弟，不是那么容易摸到了的呀～
　　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他面前，突然一把提起了他——真的是提，不是抱哦……
　　莫歌睁大眼，看着放大在眼前，几乎相当于自己身体一半的那张脸——熟悉的，漂亮的紫色的眼睛，在哪里见过呢？
　　妖王陛下提起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普通的毫无特色的脸，不是特别可爱，除了一双滚圆的眼睛，甚至说的上有点丑。
　　妖界一向重欲，对美丑自然更为敏感，妖王一脸嫌弃的把他甩到床上，侧过身准备出门。
　　不远处，从妖王陛下进来开始就一直颤抖的女人掩住嘴，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小小的婴儿却突然利落的在空中翻了个身，借力缓解了一下冲力，软软的落在床铺上。妖王陛下回身，半眯起眼，怀疑的又提起刚刚丢下的小孩儿。
　　莫歌无奈的叹息了一下，这下糟了，看到那个傻女人这么担心，居然下意识的就用了最佳的保护方法。如今只得……莫歌张开嘴，瞪着圆润的大眼睛，无辜的朝紫眸的男人傻傻的微笑，然后……口水从嘴角滑落……妖王大人愣了愣，再度嫌弃的丢下他，面无表情的走出房间。
　　胖女人赶紧扑了过来：“殿下，殿下，我可怜的小殿下……”
　　莫歌被挤在女人丰满的雄伟里～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再抱这么紧，我会更可怜……
　　正面临闷死的囧境时，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的妖王大人却突然远远传来一句：“这孩子，就叫盛歌。”
　　胖女人惊了一下，莫歌毫无悬念的……又被摔了。
　　好，很好，我死了，投胎了，又差点挂了。莫歌咬牙切齿的想，如此，还能取名歌，是不是应该高兴呢?
　　毕竟这个名字，是前世的父亲……唯一对他的认同。
　　歌。取自与那个女人，他的母亲，相遇的源头……
　　莫歌，哦，现在应该叫盛歌，无奈的在床上滚动了一下。
　　父亲，我再也见不到的，我爱的父亲，让我最后一次，亲昵的能在心里叫你爸爸，安宇晟,安宇晟……
　　然后，从今往后，我们终于成为毫无血源的陌生人，这是幸？或不幸……

　　妖孽横生

　　【三年后】
　　传闻中风华绝代的妖王陛下,一向秉承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原则，在四界所有的王中，一直以妖临天下的王者气概和怜惜美人的风流不羁而闻名。
　　自任妖王以来的数百年间，后宫佳丽如云，全是各族数一数二的美人，近几年来，更是开始纳入一些俊美的少年，后宫霎时百花争艳，各个摇曳生姿，妖王大人更是数夜连连宠幸两房妃子，真真不愧是妖界最强的男人……
　　呃，最强……所以类？
　　茂密草丛的掩护下，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男孩趴在地上，听了一会，似乎觉得颇为无趣，摊开手在草地上翻了个滚。
　　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自然是已经三岁的盛歌。半长不短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穿着简陋的黑色衣衫，本来已经不起眼的面貌被沉重的色彩一遮，更加的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眼睛不好使一点的妖怪，搞不好就把他当一块石头路过了。
　　好在盛歌倒不在意自己长像如何，想男孩子本来靠得就是气势，他从前还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的长相太阴柔了，为了有点男子气概，特地去拜师学了太极拳，最后还差点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友谊赛，而没有去成的原因……不提也罢……
　　他随意的扯下一根青草在口里叼着，叹了口气，一个儿童的生活能有多痛苦他算是理解到了，这份无聊，生生的把他丛一个淡定的好青年，磨成了一个靠打滚，磨牙来打发时间的……好吧，他承认奶娘一直愧疚于把他养成了一个行为怪异的小孩，娘死了爹不疼的。妖王妃嫔多，孩子也有十数个，估计早就忘记他找个么儿了。
　　又侧耳听了听，对于这些个仆人侍女们的八卦天性他已经完全无语～本来不过是想躲着那个喜欢大惊小怪的奶娘，找个好好睡觉的地方，偏偏还没开始睡下，就听到两个女人在草丛外开始噼里啪啦的开始聊所谓的传闻。
　　夜御两女？盛歌摸着下巴想，算很厉害吗？
　　还没开始思考完毕，又听见新的八卦，剔除那些女人们主观的“羡慕”或者“嫉妒”以及“好想和妖王大人做一次，死而无憾”之类的废话，这条八卦还算有点乐趣。
　　——最近甚为得宠的，据说是一个原型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银豹所幻化而成的美少年，传闻这位少年娇纵任性，不仅蛮不讲理，还经常对下人们胡乱发脾气，性格极其爆烈，有一次动起手来甚至还伤到了妖王陛下，不过妖王大人居然没有同他计较，更是软言安抚，如此，受宠的程度可见一般啊……
　　原来这位大人是个BI？男女通吃，真是贪心，不过，貌似他也有这个资本呃～
　　盛歌终是坐不下去，起身衣服都不用拍——黑色就是这点好——就猫着腰打算从另一边溜出去。
　　突然又听见另一个女声在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陛下这几年似乎在收集……银色眼睛的少年?”
　　“有吗？但是最近受宠的男侍，眼睛是棕色的啊。”
　　那个女声也顿了顿，犹豫的说：“……天心难测，我也是随便猜猜。”
　　盛歌穿过草丛，另一边的交谈声越来越远，他拽下嘴里嚼的惨不忍睹的草根，疑惑的想：“银色眼睛……银色眼睛……怎么有点熟悉哩？”
　　但是奶娘焦急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盛歌很快的把问题抛到脑后，懒洋洋的向前走去。
　　“三……二……一……”盛歌弹弹手指轻声数到，而奶娘，果然不负他所望的开始带着哭腔叫起了他的名字。
　　盛歌自己都对自己恶劣又无聊的幼稚行为叹气（怎么可以照样百玩不爽捏？），但是——谁叫小孩子的生活已经无聊到让圣人也开始恶趣味的丈量自己的小弟弟是否在每天健康成长呀。
　　远远的，矮小敦厚的女人急切的扑了过来，即将激动的压倒小盛歌的时候，被某个没良心的小孩利落的闪开。
　　“呜呜……”奶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半蹲在地上，扯住他的衣摆说：“殿下……小歌……呜呜……”
　　“不哭不哭啊～”盛歌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善良了：“奶娘不哭，我饿了，好想吃你做的红烧狮子头，糖醋小排骨，清蒸鲫鱼汤……”
　　瘦小的脸蛋虽然一如既往的乏善可陈，但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的眼睛，小小的露出弧度的唇瓣，看起来……就像蒙尘的美玉，突然散发出了一角的光彩。
　　奶娘扯出丝巾揩了揩眼角，难为情的笑笑说：“小殿下说笑了，我哪会做这些啊，听都没听过。”她疼爱得拉起这个一直乖巧又懂事（你确定？）的孩子，絮絮叨叨的说道：“……奴婢还是给殿下做几个小菜吧，今天总管难得的送了一些新鲜的蔬菜……”
　　盛歌任由她拉着自己短短的小手，抬头看了这个一直不太安静的女人一眼，她或许有些烦人，有些迷糊，不太会照顾人，甚至有点笨手笨脚，但却，似乎，也算，有点可爱吧……
　　虽然无权无势，但好歹也是妖王的孩子，每日的补给虽然简陋又缺斤少两，但盛歌从来都不是个软弱的人。
　　虽然他相信，就算没有奶娘，自己一定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只是，一个人的话，大概会寂寞的死掉吧。
　　盛歌抬起头，仰望高高的妖王大殿，金碧辉煌的矗立在远处，极尽奢华，半空中流光溢彩，勾勒着盛世的华章。这个地方，陌生又真实，而那个遥远时空里，那座简单的小小别墅，已经离他越来越遥远。

　　妖孽横生

　　那个男人，有一双黑的仿佛看不见眼白的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即便拥有过相似的眼睛，却也只能让他清楚的明白，什么叫独一无二。
　　男人的脸，似乎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但是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仅仅只被认真的看过一次，就一生再没有逃脱过它的束缚。
　　看着我，只看着我，现在，你看着的人，是我。
　　但男人只是嫌恶的偏过头，没有看他，没有距离的身体，在□的那一霎那，浮现在眼前的，是男人一直紧闭的眼。
　　两个人的身体亲密无间，就像丝毫没有阴晦一样的，甜蜜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在他的身体里，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清晰的感觉，炙热的吓人，他明明就在他的身体里，但是为什么……从未温暖过。
　　求求你，看着我。
　　只求过一次的话，男人整整几个月再没来过这栋房子。他靠在床上，对自己发誓，再不求他。
　　你不看着我，总有人看着我。无所谓，反正人类，都是欲望的动物。
　　只是感情这种事，万般不由人，怨不得天，怨不得地。他看的这么透彻，还是不免受伤害。
　　盛歌在夜色里睁开眼，呆呆的坐了一会，爬起身来。
　　荒凉的偏殿矗立在这个光彩夺目的妖王宫殿里，远远的躲在角落里，破烂空洞，寂寞的仿佛一座死城。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直在独自行走，盛歌仰起头，星空璀璨如画，明明是绚丽无比的景象，他却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曾读过的一句话。
　　两颗星座遥望夜空，永远不能相逢。
　　盛歌苦笑着，低低念出声来。
　　两颗星座……遥望夜空，永远，不能相逢。
　　就像他明明知道，妖界与人界是平行时空，如若有足够的力量，他甚至可以立刻回到人界，然而，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到了他终究能回到人界的那一天，或许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
　　再回首以百年身。
　　白色的影子从他头顶掠过，停在不远处。
　　“约莫是这里罢。”那人自言自语的说：“这次再找错，可就出不了师了。”
　　话还未说完，突然被伫立在那里的小小身影惊吓到，紧张的大叫起来：“谁？谁在那里？”
　　于是看见阴影里走出来的人，矮矮小小的，就这月光看过去，像是还是个孩子的样子（有些妖怪受先天限制，化形成不了高大的人，就是侏儒。），平淡的五官，看起来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这种出场，这样的情形，还是让离百觉得诡异无比。他摸摸自己手臂上不受控制起得生理反应——鸡皮疙瘩遍布——颤声说道：“你，你是人是鬼？”
　　盛歌淡淡的看着远处，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慢慢向前走去。
　　明明是个孩子稚气的脸，却有着成人化的表情。在月色笼罩下，越发的缥缈。
　　离百突然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呜……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不要吓我呀……哇……师傅救命……呜呜……”
　　盛歌无趣的撇撇嘴，看着鸵鸟一样捂住头的少年，稚嫩的声音可恶的让人牙痒痒，他伸出手敲了敲离百的头：“喂，哭够了没？真不好玩，不经吓的小鬼。”
　　离百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少年的脸，经过泪水和鼻涕的洗礼……不管真实面容有多倾国倾城，也让人嫌弃到暴——盛歌抬起小脚板就踢了过去：“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离百扯起袖子擦了擦脸，把脸偏成纯洁的四十五度脚，特单蠢的问：“小鬼弟弟？鬼大爷？鬼小孩？……”
　　盛歌看着他傻头傻脑的样子，记忆里，那个同样喜欢蹲在地上，用小狗一样谄媚讨好的眼神看着他的小孩，突然的就与眼前这个哭得皱成一团的脸重叠了起来。
　　霎时就温柔了起来：“我和奶娘住在这里，我不是鬼。”
　　离百呆呆的哦了一声，看着眼前神色宠溺，带着一丝丝怀念的孩子，同样像不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却让他的心似乎抖动了一下，离百摸摸头，半响，才不着边际的说道：“我叫离百，你叫什么？”
　　离百？盛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名叫不敢置信的表情，接着是整齐的黑线，最后是理解的漠然。
　　果然，传闻都是添过很多油加过很多醋的……
　　——“据说是一个原型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银豹所幻化而成的美少年，传闻这位少年娇纵任性，不仅蛮不讲理，还经常对下人们胡乱发脾气，性格极其爆烈……”
　　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孩子气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滑到嘴角的泪珠的蠢……纯洁笑着的小个子，真是，事实深刻的让人明白……
　　传闻都是不可信的不可信的呀！
　　*** ***
　　“那……妖王真的一个晚上召了两个嫔妃吗？”
　　月上中天，盛歌坐在墙墩上，看着那个晃着双脚，自得其乐的，比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小孩皮囊还要孩子气的少年，月光下，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脸，白皙的肌肤，淡色的唇瓣，最为漂亮的，是一双圆润如小动物般的眼睛——果然是个极品的美人……受。
　　“没有啊～”离百晃着脚，摇头说道。
　　盛歌也只是随口问问，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他就知道，传闻都是……
　　“是三个哦o(∩_∩)o……”
　　盛歌觉得自己的面部神经严重受损。
　　“小歌生活的很辛苦吗？”离百摇头晃脑,突然的问道：“住的这么偏僻，一定很难过吧……”
　　盛歌看着他，突然抿起唇角，笑了起来：“小白真可爱～配给妖王太可惜了～”
　　这个太过天真的小孩，怎么能在这个争奇斗妍的妖王殿里存活下去呢？他似乎太过幸福，幸福的不明白，物质上的贫乏能代表什么呢？没有钱，或许还可以坚强的活下去，可是没有爱，没有希望，没有信仰，想要的得不到，只是单纯的空虚的活着，如同无明夜一样，只得生无可恋。
　　离百撅起嘴抱怨了一声：“都说了是百，不是白呀！”
　　盛歌笑着，一脸纵容的摸摸他的头，那种场面，似乎太过奇怪，一个成熟的不像孩子的小孩，一个孩子气的不像成人的少年，但两个仅仅只是刚刚认识的两个人，默契的就像一起成长过。
　　盛歌垂下眼帘，对这这个傻气的孩子，突然莫名其妙有了倾诉的欲望，在此之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示弱的举动，除了那唯一一次的，求过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他低声的说：“其实算不得多辛苦，只是有时候想想，没有自保的能力，还算有些担忧罢了。”
　　离百从墙墩上跳了下来，月光下少年站在墙下对着那个老成的孩子伸出手，一脸的灿烂，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的阴晦，绚丽的像盛歌曾经一本正经养过的一株向日葵。
　　“小歌，不要担心，我又办法，我带你去找我师傅。”
　　离百兴奋的扬起大大的笑容，一脸的‘我很聪明对吧对吧快点夸我呀快点快点’，望着盛歌。
　　盛歌哭笑不得的跟着跳了下去，拉住他的手：“什么师傅，说得不清不楚的。”
　　离百似乎快乐的不得了：“我师傅可厉害了，他很厉害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哦!小歌做了我的小师弟，我就可以保护你了，师傅～恩，师傅成为你的师傅后大概……也会吧。”离百犹豫了一下，还是肯定的说：“师傅虽然有点冷冰冰的，但是心地很好，很善良的，还有，他真的很厉害很厉害很……”
　　“知道，很厉害嘛～”盛歌替他拍了拍尘土：“再说吧。”
　　离百失望的嘟起嘴。他喜欢这个有点恶劣，又有点落寞的小孩，他想要，保护他，不是说着孩子气的过家家一样的誓言，是真的，想让他的笑容，更加温暖一点。
　　（为了不变成恋童，遂决定，修改设定——【化形】妖界的人，成长的过程为五年一化形，指的是五岁前是小孩的模样，五岁后直接是少年的模样，不像人类会一点点长大。就这样～）

　　妖孽横生

　　夜已经很深，流银殿里，只得门口点着一盏微弱的灯。
　　离百推开门，背对着他的身影，水蓝色的长发扎成一簇围在脑后，但仍嫌过长，余下的发尾如流水一般倾斜下来，不带一丝凌乱，毫不温暖的色彩——虽是夜晚，却依然穿着整整齐齐的男人，本身就给人严肃冷清的印象。
　　离百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没有说话，便规规矩矩的站到一边。
　　约莫过了一刻钟，打坐的男人睁开眼，转过身来，那自然是一张美丽的脸孔，但深蓝色如温润海水的双眼，不仅仅没给予人温暖宽厚的感觉，反而像寒冰一样，犀利，冷静，无情，完美的演绎了如同海啸般的惊心动魄。
　　“找到了吗？”男人面无表情的问。
　　离百低下头，叹了口气：“师父……我……”偷偷抬眼看了下男人波澜不惊的脸，夸张的大声说起来：“师父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危险，我差点被吓死耶，真的真的，很危险很危险，但是我还是又很努力很努力去找，差不多把那里翻遍了，一颗小草都没放过，一滴水都没错过，把墙都翻烂了，你说那什么神器还能躲到哪里呢？我真的……”
　　男人没在说话，只是依旧面无表情，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离百赶紧闭上嘴，然后泱泱的说：“我真的有努力……还是没找到。”
　　男人淡淡的哦了一声，离百赶紧跑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鞠了个很大的躬，把茶举到头顶：“那什么……请师傅喝茶……”
　　男人只是随手接过来，放到一边，话里仍然听不出任何情绪：“为师本来也没指望你找到什么，你资质太差，又摊上这么个出师任务，本就不好过。”
　　离百谄媚的挨了过去：“对嘛对嘛，我本来就很倒霉的，不过师父不是为了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都屈尊住下来了吗，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师父真的很好很好呀，我能拜在师父门下，真的是很幸运很幸运，我呀……”
　　离百一得意，又开始习惯性的滔滔不尽，他赞美的人的词汇又贫乏，只得孩子气的一直重复很好很什么，很什么很厉害。
　　男人微微凝了凝眉，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行了，为师也乏了，你今日辛苦，早点睡吧……”
　　他闭上眼，又开始打坐，离百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见此，只得嘟起嘴，不情愿的哦了一声，转身正准备走，突然又跑回来说：“师父师父，我告诉你呀，我今天碰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哦，他呀，真的很好很好，跟我说了很久的话呢，还有啊，他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我看他生活的也不是很好，他还这么小呢，都没化形，还有啊……”
　　男人只得又睁开眼：“说重点。”
　　离百顿时简练无比：“师父收他为徒吧。”
　　*** ***
　　盛歌躺在矮席上，把手浸在旁边的小木盆里。
　　天气燥热无比，他在席子上打了个滚，哀怨的叫道：“好热……好热呀～”
　　奶妈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盛歌烦闷的把脸皱成小包子的样子，一直显得太过成熟的小孩，终于有了一点符合年纪的可爱：“小殿下也三岁多了，再过一年半就可以拜师，到时候好好努力学习法术，随随便便造一个结界，就能很快凉快起来。”
　　盛歌顿时眼前一亮，希望呀，就在不远处，可是又一股热气蔓延过来，盛歌一个萎靡，把两只手都浸到了水盆里。一年半——还很遥远呀……再搅动一下盆里的水，微微已经有点温度了，盛歌考虑着要不要请奶娘再换一盆。
　　后来想起，那天阳光灿烂的过分，天气也燥热的可以烤小蛇，明明是盛夏，周围却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切都那么不对劲，最不对劲的，明明就是那盆清澈的过分的水，可是，当时的他，怎么就没发现了，怎么就偏偏在那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又把手伸了进去呢？晚一秒早一秒，任何一个意外之外，都不会有后来种种麻烦的发生。
　　不过，不管有没有诸如以上种种，某样小东西仍然会不可避免的缠上某人，因为——这就是每本小说都会写到，每个主角都要经历的——所谓命运呀～
　　手心突然炙热了起来，盛歌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想把手甩开，只是是绳条一样的东西突然紧紧得缠绕上来，伸至整条手臂，几乎刻进肉里，盛歌张大嘴想叫出来，但犹如再次投胎一样的痛楚袭来，穿越以来的第二次，他十分丢脸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盛歌昏昏沉沉的抬起手去抚额，勉力的想睁开眼，眉心似乎浅浅突出来一点痕迹，他有些疑惑的张开嘴，却听见一把温润的嗓音在说：“你现在最好不要动。”然后抓起他的手放回他的身侧，盛歌迷迷糊糊的想着，啊……好标准的普通话……
　　如同新闻播音员一样的嗓音，完美，不带任何感情。
　　沉暮皱眉，看了一眼又昏昏沉沉睡着的，因为神器的力量催化，已经快速成长为少年的盛歌——实在是太过棘手的情况，谁会想到北冥门丢失数千年的神器会在这种时候苏醒，会这时认主——偏偏寻找神器的任务，又是离百的出师任务……这样看来，离百大概一辈子也升不了太学了……
　　【名词解释：[太学]妖界的贵族子弟，化形后可以依照自身需求拜师，学到具有出师的能力后，接受出师任务的考验，才可以升至太学，如果没有合格……那就一辈子挂在师门……[寻找神器]这就是一个地狱般的任务啊～几千年前‘离家出走’的神器，可不是这么好找的，上一个在五百年前抽到此任务的妖，现在还在北冥门……扫地。】
　　仿佛突然坏掉的彩色电视机，周围全是黑白的画面，盛歌沉默着浮在半空，钢筋水泥的城市，有多久没有再见过？
　　但是一切都是灰色的。就像从前的从前，不管什么时候抬头，这个城市的太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任何色彩。
　　[你很寂寞吗？你很寂寞呀～]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说道，然后又再疑惑的说[可是，什么叫寂寞？]
　　盛歌几乎没有挣扎，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寂寞？寂寞大概就是，身体无比接近，心却一直捉摸不定，寂寞，只有某个特别的人，才能带给你吧。]
　　脑海里的声音没有再冒出来，或许在思考。
　　盛歌飘荡在城市的上空，熟悉无比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失去任何人，这个世界都一如既往的生机勃勃，熙熙攘攘，与人无关。
　　他顺着记忆的方向向前飘荡，停在那栋不大的套房前。窗帘紧紧的包裹着里面的世界，看不清房里的景象，盛歌犹豫的站在墙边，伸出手去，不出意料的，穿墙而过。
　　盛歌收回手，无声的笑了，如同魂体一样的存在，果然已经完全的失去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清晰的抛弃了他，但是自己，是否又真的在留恋吗？
　　他闭上眼睛，穿过了墙壁，再度睁开眼，并不是想象中蒙着白布，布满尘土的房间，反而比自己住着的时候，更充满生气。
　　凌乱摆在桌上的饭菜和酒瓶，丢在地上的衣服和鞋袜，盛歌苦笑着，那个男人，他一直避免着叫成爸爸的男人，依然在靠着酒精麻痹自己么？
　　盛歌轻轻滑到了卧房外，半掩的门，可以清晰的看见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激烈的动作。
　　明明已经猜到了，明明早就猜到了，这个男人，一定会很快的找到替代品，但怎么，就连死过一次，都学不会什么叫死心呢？
　　男人身下的少年，仿佛从前的盛歌，咬紧着牙关，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所以不知道是否亦如从前的他一样，是不被允许发出的声音，不被接受的转过去的脸。
　　盛歌呆呆地站在门口，无法清晰的描述自己的感觉。
　　他懵懂还不知事的年纪，就被这个男人当成替代品，生命里只有这个男人，他占据他全部的思绪，在他还未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完整的占有了他，以至于他的爱情，对生活的理解，扭曲又现实。
　　他渐渐习惯像演戏一样的，戴着无数的面具扮演人生，对着陌生的情人，扮演热情开放的少年，或是对着老师和同学，扮演优秀但冷淡的资优生，甚至对着赵汶，扮演安静但不沉闷的青梅竹马。
　　因为他有时候，也会厌倦扮演充气娃娃。
　　[喂，你的思绪太乱了，我有点受不了。]
　　脑海里的那把声音出声抱怨着。
　　盛歌惊醒过来，突然猛地转过身，撞出墙外。
　　眼前有白光闪动，他的意识突然模糊起来，黑白的画面开始扭曲，盛歌捂住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冰蓝色的垂在他脑海边的一缕长发，他吃力的抬起手，下意识的抓住了那络长发，沉暮转过身来。
　　第一眼，就像要失去呼吸。
　　脸色苍白的少年看着他，下一刻，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他，狠狠的，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
　　撕心裂肺，像是要流尽一辈子的眼泪，克制不住的委屈。
　　沉暮僵硬着弯到一半的身体，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怀里还算陌生的少年，紧紧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用力的，哭着——就像失去了最心爱的宝贝，又好像，终于丢掉了一件，早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他楞在那里，许久，抬起双手，终是怜惜的，安慰的，抱住了颤抖的少年。

　　妖孽横生

　　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海。
　　盛歌就着被搂在怀里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
　　月凉如水，回廊深处，灯影摇曳。沉暮半靠在床头，浅浅的闭着眼，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淡淡的挂着一丝疲惫，盛歌轻轻把头靠了回去，突然有些贪恋，这一时的温暖。
　　柔和灯光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甚至只是陌生人，或许还是陌生人，但温柔的气息把他们笼罩在一起，突然让人错觉，可以天荒地老。
　　***
　　紫发的男人偏过头，离百的吻轻轻的落到了他的脸颊。
　　“……小气。”离百嘟起嘴，不满的翻了个身：“……不给我亲就算了。”
　　妖王大人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像对待可爱的小宠物一眼，挑了挑眉，轻佻的说道：“我的小离儿，居然还有力气抱怨，看来还需本王多多努力～”
　　假装闷气的少年嗔怪了一声，埋在手臂里的脸也不出意料的红了起来，妖王大人暧昧的抚摸他洁白的背部，轻轻的舔咬他红通通的耳尖。
　　离百微微颤抖起来，细声的呻吟，感觉到妖王大人戏谑的笑意，他把头埋的更紧了，像一只傻傻的小鸵鸟。
　　妖王大人却丝毫没有如他所想的沉溺在暧昧的情调里，他逗弄着怀里的少年，一边却抬起锐利的视线，用灵思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假装不经意的问道：“今日沉先生怎么不在？”
　　离百嗯了一声，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找到神器了……”
　　妖王停下啃咬的动作，哦了一声，松开了怀里的少年。离百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紧张的偎了过去：“王……您生气了吗？”
　　妖王淡淡的笑了笑，摇头说：“当日是本王亲口答应的沉先生，现时又怎么会生气？本王只是亦对神器有点好奇罢了。”
　　离百偏头，故作神秘的笑笑：“王绝对猜不到，神器现时在哪里。”
　　***
　　与此同时，妖王殿最角落的偏殿里，抱着少年浅眠的沉暮，敏感的察觉了盛歌不同寻常的体温。
　　一股热潮从身体内部快速的袭来，盛歌抑制住几乎溢出喉咙的呻吟，下意识的推开男人。
　　深黑的双眼渐渐的褪去了颜色，睁开来的，是空灵冷感的银白双眸，夹杂着浓浓的□，却依然显得冷清。
　　少年潮红着脸，敞开的上衣里，可以清晰的看见白皙如玉的肌肤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魅惑至极，他抱着自己的双腿，如同即将盛开的鲜花，还紧紧的缩着自己的花瓣。
　　沉暮坐在床头，看着少年因为快速化形而无法负荷的身体，急需着发泄的样子。面无表情，却还是透露了一丝什么，躲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盛歌低声的呻吟，神志渐渐模糊。
　　***
　　妖王大人在黑暗里睁开眼，看也没看一眼已经沉睡的离百，悄然起身，向先前少年所透露出来的偏殿走去。
　　他隐隐还有些印象的是，某个曾经没怎么宠爱的妃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小皇子，似乎就住在这里。
　　他已经不太记得女人的样子，也不太记得自己那个约莫三岁的孩子的模样，但他清晰的记得，为那个孩子取得名字。
　　盛歌。
　　像是为了纪念什么似的的，取名叫做——歌。
　　拐过一条长长的弯道，路的尽头，那座破破烂烂的偏殿，让妖王大人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真是天下的笑话，以奢侈华美闻名四届的妖王殿里，居然会有一座这么……简朴的殿宇，实在是——妖王大人抑制住满腔的怒气，对某个一直没有报上真实情况的侍管已经暗暗的下了惩罚的决定。
　　行至门外，妖王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薄薄的门板也遮不住的欢爱气息扑面而来，妖王大人挑挑眉，推开了仅仅只是轻轻合上的门。
　　***
　　事情……怎么会这样？
　　沉暮仰起头，仅及他肩头的少年，正努力的开垦着他的身体，银色眼睛的少年，眯起双眼，艳丽的笑了：“我要进去了～”他愉快的说着。
　　妖王大人愣在门口，清爽的，还夹杂着一丝稚气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他抬眼去看，沉溺在快乐的情绪里的少年，只是半睁着的眼，就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一抹惑人的银色。
　　盛歌快速的套上上衣，把男人推进了被褥里，确定沉暮没有一丝一毫的春光外泄，不悦的看了眼一脸震惊的紫发男人。
　　“大叔，想现场观摩，至少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吧。”
　　一向面不改色调戏众人的妖王大人，看着眼前半敞着衣衫的少年，突然莫名的，觉得某种从未出现在他脸上的热潮，破天荒的，突兀的浮上了脸颊。他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盛歌懒懒的站起身，系紧带子：“我是盛歌。”他漫不经心的说。
　　“哦？”妖王大人再度惊讶的挑挑眉：“盛歌……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歌环顾了一下四周，回过头说：“抱歉，寒舍简陋，没有茶水招待妖王殿下。”
　　妖王大人习惯性的半眯起，一股强大的气魄压制住盛歌，他毫不在意的坐回床头，示弱的举动却被他十分简单的做了出来。
　　妖王大人突然赞许的大笑出声：“好，好一个盛歌。”
　　***
　　翌日
　　“你在害羞吗？”
　　盛歌缩着被子里，把四肢都紧紧的缠绕在紧闭着双眼，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沉暮身上。
　　男人光裸着身体，肤色偏向淡淡的奶黄，看起来十分可口，盛歌忍不住靠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你！”沉暮惊恐的睁开眼，瞪着意犹未尽的少年。
　　“别生气嘛……”
　　少年无辜的腻过来撒娇的样子，让沉暮不知怎的，有些心软。
　　“我不是故意的……”盛歌偷偷抬眼，看见他软化的迹象，继续故作委屈无辜的说：“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知道，我突然长这么大，一下子把持不住自己……而且，你也没反对呀……”
　　沉暮苦笑一声，他甚至也不明白，昨晚，本来像置身事外的自己，怎么突然就在少年按捺不住，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和挣扎的表情中，放纵沉沦了呢？
　　“算了，下次……没有下次了，你明白吗？”沉暮恢复了往常面无表情的脸，认真的说。
　　盛歌眯着眼，上扬的唇角，掩盖了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已经恢复成黑色的双眼，深深的弯成两个月牙，笑容甜美可爱：“知道了，师父。”
　　沉暮诧异的抬眼：“我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盛歌撒娇的扯住他的左手臂：“反正我现在这样，也没人肯当我师父了，师父就收下我，不要抛弃我嘛～”
　　沉暮思绪了片刻：“也罢，神器在你身上，倒算你与我们北冥派颇有渊源，如今……”正想摆出长辈该有的态度，却猛然想起自己还光着身体躺在小辈的床上，他不甚自在的撇开眼：“其他的，再说吧。”
　　盛歌乖巧的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师父昨晚累着了，再睡一会吧……”
　　“我不……”沉暮迷迷糊糊的还想要说点什么，但一股深深的睡意袭来，他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这个就是你说的催眠吗]
　　脑海里的声音兴奋的说[有点像我几千年前的一个主人，用的摄魂大法呀]
　　盛歌无奈的点点头，在心里说[小神，不要突然出声好不好]
　　[我才不叫小神，我是神器，可是有个很威风的名字]
　　盛歌忍不住笑了[是是是，很威风，日月无光嘛……]小神所说的，那个几千年前很厉害的主人，真的是认真的为小神取得这个名字吗？
　　——取个名字，叫日月无光……噗……
　　[你，你是不是在偷偷嘲笑我！]
　　[哪有]盛歌无辜的说[我想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小神狐疑的哼了一声，作为一个神器，他的生活太过单纯，几百年几千年的睡过去，所以他不明白，有一种人，如盛歌，已经习惯扮演各种自己，真实的想法，或者连他自己都已经丢失。
　　盛歌侧头看了看已经熟睡过去沉暮，现在，我很寂寞，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很不巧，你就在我身边，那么从现在起，直到我厌倦，都请……
　　“多多关照了～”晨光中，看起来如最洁白的白纸一眼纯洁无辜的少年，只轻轻的一个眨眼，就迅速的掩盖了眼里所有的黑暗与不易察觉的绝望。

　　妖孽横生

　　“你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
　　“不后悔?”
　　“纵使日后艰难重重,痛苦种种,我赵汶永不后悔!”
　　暗夜一族的非人类们，在硕大的厅堂里，围住了义无返顾的少年，尖利的獠牙在月光的反射下，灼灼生辉。
　　“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毅力……”
　　辩不出年纪的声音渐渐远去，少年笔直的站在那里，紧紧得握起了拳头。
　　莫歌……等我……
　　请你一定要……
　　到如今，他曾经盼望过的，其实也不过如此。
　　在所有的人眼里，特定的人眼里，某些人眼里，安静的莫歌，完美的，亦或精致的，动人心魄的……那个不知道真真假假的总是让他觉得落寞的少年,在赵汶看来,却像是生长在沼泽地下的,没有阳光的地方,倔强成长的炙热灵魂。不过想找到终于可以停止的地方。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请让我找到他。”
　　少年躺在血泊中，微笑，天空隐隐已近发白。
　　***
　　【平行时空，妖界】
　　近日，在传闻中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名字，从神话般的妖王大人到娇纵的宠侍离百，已经如同日升日落般快速的转变成了一个神秘的少年。
　　传闻中的少年，有一双黝黑明亮的双眼，圆润可爱，如同某种慵懒的小动物，微笑的样子，就像所有的鲜花盛开，绚烂无比。他待人亲切有礼,如春风般温和,更是北冥派中最严厉的沉先生的入室弟子.
　　不得不说到的传闻中的这位沉先生,虽相貌俊美,但不苟言笑,在北冥教,是所有新进子弟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因此,千百年来,门下只得寥寥数人,近年来，更是只得一个离百,且……貌似,出不了师……
　　传闻啊……
　　传闻,果然是很有趣的东西，盛歌在老地方翻了一个身,照旧叼了一根枯草，闲闲地侧着耳朵。
　　妖界的天空,似乎总是蓝的出奇,一望无际的蓝.
　　“好象……师父的眼睛……”
　　但是在他的记忆里,比沉暮更适合深蓝色,如天空一般的颜色,广阔的大海，是某个也许再也见不到的少年。曾与他一起成长的，在那种似乎永远无法停止……空洞的生活里，唯一的安慰。
　　***
　　稍晚,妖王主殿。
　　[拜师宴]
　　“呐……”他发出无意识的声音。场中那个着红衣的少年似乎已经舞到了□,盛歌笑了笑,眯起圆润的桃花眼懒懒的扫了眼大厅。
　　据说是为了最小的儿子不满五岁便得机缘,有幸拜得良师而举行的宴会,却没什么名目的变成了歌舞酒宴,且有某个伟大的妖王殿下，随意的带了数个男宠,让他们表演拿手的舞技来招待一脸严肃的沉先生……
　　——对于妖王大人的离经叛道,似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红衣少年宽大的红袍在地上缓缓铺散开来，蒲柳般的身段向后仰起，然后伸出如藕般嫩白的双手，在胸前挽了朵完美的花式，他兴致黯然的抿起嘴，原来已然是尾声。
　　丝竹声拉长，铮铮作响，余音渺渺。
　　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的神采,盛歌悄悄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再看看坐在妖王右边的少年,低垂着眼，清清淡淡，一直是温温顺顺的样子,但眉眼间倒有几分似妖王大人,盛歌抬起头,百无聊赖的,随意的视线扫过他,正待懒懒地收回,那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羞涩的,小小的笑容，白皙的肤色下隐隐可以看见薄薄的粉色,却妩媚到极至。
　　盛歌眨眨眼,心想,妖王身边的人,果然不可能有简单的角色。
　　只是他对别人的事向来没什么兴趣,除了不小心听到的八卦,妖王殿里的波涛汹涌他向来不挂在心上,但他约莫知道,妖王十数个孩子,被妖王认可的,也只得三四个,如今还得加上一个他，除了拜师在外的二哥盛桑，妖界最有实力成为下一界妖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少年,他的三哥,盛临。
　　再往下看,同妖王亦有几分相似，却感觉更为成熟的,许是他的大哥，盛禺，霸气天成，俊美的容貌不带丝毫脂粉气，身材高大，坐在盛临下座，却远比他三哥那清淡容颜，柔若无骨，更具有存在感。
　　但盛歌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危险的东西或许是漂亮的，鲜艳的，显眼的，但人或妖可不一定，有时候越是不起眼，懂得韬光养晦，越是深不可测。
　　可是，这于他有什么干系呢……妖界的上位一向是能者居之，不屑也不会用阴招诡计，大哥与三哥对这个位置感兴趣，那末就要凭实力去比。
　　而他们对他这个刚刚被妖王承认就要同沉暮一起离开的弟弟有什么感想，是讨厌还是喜欢，更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没打算趟混水，对妖界之王的宝座更没什么兴趣。
　　盛歌想着，更是觉得无趣，对着提不起他兴趣的歌舞，偷偷的打了个哈欠～
　　此时——
　　墨黑的长袍敞开至腹部，衬的肌肤如雪，妖王大人在高高的上座邪魅一笑（很邪魅）朝开席至今，面上一直波澜不惊的沉暮轻轻举了一下酒杯，一口饮下，又戏谑的舔了舔唇角滑下的酒滴，妩媚的动作被他做来，却隐隐带着些挑衅～
　　沉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拿在手里晃了晃,他酒量尚浅,并不贪杯。“沉先生真是有趣～”远远的，妖王大人鬼魅一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如今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不像那日小歌儿身下那连本王看了都忍不住的样子……呵呵～”
　　沉暮手微微一颤,握紧小小的杯身，虽然动作并不算大,但仍是不可避免的溅出几滴酒水，已算失态，他垂下眼帘，不宜察觉的深吸了口气，又抬头，浅浅的朝妖王大人举起酒杯，爽快的一口饮下……
　　——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向这个男人示弱。
　　沉暮低垂眼帘，无意识的,一杯接一杯饮着。
　　妖王大人眯起细长的凤眼，掩去了怒火，魅惑的笑了笑。
　　——这个沉暮，真是越看越讨人厌，也不知道小歌儿看上他什么。
　　妖王大人如是想着,却没去细想,他的厌恶,是来自沉暮本身,还是……嫉妒的驱使?
　　那场香艳的‘床戏’,带给妖王大人的震撼,仅仅只是一双熟悉的银色眼睛吗……自是不得而知，只是此时，妖王大人控制不住莫名的怒火的，用隐蔽的音波对那个已经不知不觉半醉的男人低声说道：“沉先生想必也是难忘的吧，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发觉自己～否具有□的本质……呵～说起来，小歌儿可真是贪玩……”
　　妖王大人像失去了理智般，存着激怒的心，只是话还未说完，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苍白着脸，借着半醉的姿态，拱手说道：“陛下，草民不胜酒力，请准许在下先行告辞。”
　　妖王大人自然没有放过他的意图，仍是斜靠在座位上,挑起细长的凤眼，似笑非笑的说:“沉先生可是今日的主角，这样就走了，太不给本王面子吧～”
　　沉暮抬头，面无表情，只睁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妖王大人亦是始终笑着，没有移开视线，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场面一时之间，突然僵持了起来。
　　已经差不多快睡着的盛歌在奇怪的气氛里清醒过来，他淡淡一笑，懒懒的伸开双手，舒展了一下坐僵的身体，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向门口走去。
　　大厅里鸦雀无声，众人一起侧过头，张口结舌的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的秀气少年，目不斜视的走到门前，突然回头一笑，仅仅只是清秀的样子，小小的年纪，眯成月牙的双眼，却生生的带出了一丝魅惑风情，隐隐有宝光流动。
　　“师父，走吧。”
　　他说，然后回过头，沉沉的黑衣甚至没有细微的摆动，姿态慵懒的站着。
　　沉暮愣了一下，朝众人摆摆手，跟着盛歌的步伐，走出了妖王大殿。
　　———————————————————————————————————
　　“师父，是否累了？”
　　盛歌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背对着月光，浓黑的阴影打在他身上，一身黑衣，看不清表情。
　　沉暮一直不近不远的跟在他后面，见他停下，没有说话，只慢慢的靠近他。
　　男人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雕刻一般的面容，严肃的线条，认真的个性，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其实是盛歌从未遇过的类型。
　　“累的人，是你吧……”沉暮仍是波澜不惊的脸。低声的说。
　　盛歌突然楞在那里，隐隐约约的，似乎是笑了。

　　妖孽横生

　　“师父大概是醉了吧。”
　　盛歌淡淡的说，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少年在黑暗里行走，一头黑发，满身黑衣，慢慢淡出沉暮的视线。
　　累？
　　盛歌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们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还在人界的某一年，有一本杂志列举了生命中数件无能为力的事，其中大约有——倒向你的墙，离开你的人，时间的流逝和永远的过去，莫名其妙的孤独，无可奈何的遗忘，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还有……
　　不可救药的喜欢。
　　所以你看，有这么这么多的无奈，还是需要坚强的活下去，谈什么累？
　　盛歌活着，只是活着，无悲无喜，无怨无悔。
　　沉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大概真的醉了吧，他想。
　　“师父，师父……”
　　漂亮的棕眼少年，一脸不开心的跑了过来：“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他撅起嘴有些不满的说：“还好王大量，没有生气……”
　　满心爱慕的少年，双眼几乎变成了心心：“ 王真是个好人～”
　　“百儿。”沉暮回头看他：“盛歌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傻孩子。”
　　小白真是傻的可爱，盛歌说，傻小孩，哈哈～
　　那个少年，这样笑着说，但是沉暮再去看他的眼睛，墨黑的双瞳里，怎么隐隐有些难过。
　　离百哇哇大叫起来：“什么嘛～坏蛋，才刚入门就说师兄的坏话，我要去找他～”他撒开步子，快步的向妖王新赐给盛歌的殿宇跑去。
　　沉暮渐渐觉得头昏，他靠到路边的凉亭里，慢慢的睡去了。
　　模糊中有一双略显冰凉的手，吃力的抱起他，就像之前的某一天，那个称不上多么美丽的少年，即使是沉迷在欲念里，仍然是偏低的温度，瘦小的身体。
　　***
　　[人界]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却有一双略带沧桑的眼睛。
　　他看似随意的走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身边，车水马龙，周围喧闹无比，但男人目不斜视，就像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一个平凡人，又好像，带着点什么不一样。
　　突然诡异的，就像一阵白雾悠悠然袭来，仿佛隔绝成独立的空间，男人微微一笑，浅浅的酒涡，突然生出了一丝丝诙谐的孩子气。
　　“雕虫小技～”他说着，一跃两丈起，在空中抽出一把桃木剑。
　　白雾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从那些风花雪月的古文里走出来，那人穿了一袭艳丽的红衫，缓缓走了过来，微风吹动他的衣摆，整个人飘飘然，仿佛随时会升空。
　　那一张如白玉般，在每个女孩子最绮丽的梦里都无法出现的脸，微笑着，姿态妖娆，轻佻的露出大半的胸膛。
　　“让我瞧瞧，这是哪家的哥哥，这么本事呀～”细长的狐眼眨了眨，及至见到男人握着桃木剑，丝毫没有动摇的站着，又故做惊讶的捂住嘴：“原来是汶哥哥，这么穷追不舍，莫不是对在下有什么……恩，不纯洁的心思么～”
　　男人握紧手里的剑，面上依旧带着笑意：“红玉大人，一直纠缠不清的似乎不是在下。”
　　他正色道：“我本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小道，修真也不是为了成仙，红玉大人一直跟着在下，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红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好生无趣～我不过是看着你讨人喜欢，跟你玩玩罢了～”
　　赵汶笑笑：“人妖殊途，红玉大人还是赶快回妖界吧。”
　　红玉气恼的拂袖：“你可别不知好歹！”
　　赵汶叹了口气，见如此难以沟通，干脆不再搭理，遂闭上眼举剑，喃喃念起咒语。
　　“你！”红玉气恼的转过身：“混蛋！”
　　他看起来竟不想同赵汶动武，只快速的带起一阵白眼，远远的传来他怨恨的声音：“赵汶，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汶无奈的撇撇嘴，收起桃木剑，结界砰的裂开，像是从另一个时空回来，静止的人群开始喧闹，没人发现，他们刚刚丢失了几分钟的时间。
　　赵汶满意的长舒口气。
　　在人声鼎沸中，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距离莫歌离去，似乎已经过了长长久久的四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面目全非，唯有他，还等在原地。
　　[再次说一下设定：妖界与人界，不在一个星球上，但修真者（如赵汶），妖界灵力达到一定水平的妖（如沉暮）可以随意的穿梭时空以及时间，盛歌借助神器，也可以]
　　***
　　[妖界]
　　红衣的少年气冲冲的行走在小道上，迎面蹦蹦跳跳跑过来的离百，老远的就开始朝他挥手：“红——玉——红玉哥哥～”
　　红玉没有停下脚步，冷冷的，带点烦闷：“谁是你哥哥，别乱叫！”
　　离百无辜的眨眨眼，小步小步的跟了上去：“我们都是服侍王上的，你又比我大，我当然要叫你哥哥啊～”
　　红玉停下脚步，猛的捏上离百的脸：“死豹子，你这个样子，提着脑袋保证你是豹族的都没人信……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王上的乐师，不是男宠，你——知——不——知——道！”
　　最后几个字，是扯着离百的耳朵大声叫出来的……
　　离百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揉揉耳朵，委屈的不行，再往前看，红衣的少年已经瞬间移动，远远的连衣角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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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愧是王上的乐师呀……”离百崇拜的说：“速度好快哦……”
　　狐族良好的听力让红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嗤笑一声，这个小白痴，速度和乐师到底是怎样被他扯上关系的呢？
　　他不屑一顾的这样想着，但奇异的，满腔怒火却渐渐的平息下来。
　　——妖王最宠爱的乐师，来自于红狐一族，被赋予族姓的红玉，有着与生俱来的美艳外貌，妩媚之极却不带丝毫女子气，是妖界众人都趋之若鹜的美人，但却偏偏在人界，踢到了一个大铁板。
　　最初见到赵汶，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妖界与人界的结界，是自古便有的，只有法力高强的妖不受其限制，当然也有一些歪门邪道的妖想尽一切办法出去，毕竟人界比起妖界，更容易得到一些旁门左道的修炼方法，这些妖，大多是些被黑暗污染严重的妖，这时候，就需要人界一些修真者的净化。
　　说起来，红玉倒是极为喜欢人界的，他天生貌美，极为呵护自己的容貌，揽镜自照，自己都常常看到呆滞，简而言之，这是一只极为自恋的狐狸。
　　而人类一向注重享受，很多东西在妖界都是极为稀少的。花样繁杂的保养品，稀奇古怪的饰品，还有造型各异的衣服，都是红玉的最爱。
　　那日，他正躺在自己在人界偶尔居住的一个山洞里敷面膜，音响放的震耳欲聋，和谐的气氛中，突然感觉到周围波动的厉害。
　　他揭掉面膜，闭上眼睛释放出灵思，想不到才离开几个月，这里就突然多了一股这么强大的力量，他睁开眼想了想，还是抵不住一时好奇，隐藏起气息，悄悄溜了过去。
　　第一眼，是看不见面容的，衣着破烂的少年，俯趴在地上，不停的喘气。
　　坐在他面前高高束缚起全部发丝的男人，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他的面相十分正气，但不知为什么，红玉隐隐觉得，他更带着七分邪魅。似乎是个修真者，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正派人士。
　　“我早已堕入魔道。”男人闭着眼，似乎连抬眼看一眼都懒得掀开眼皮似的，说道：“若你想修仙，应该去找那些个自称名门正派的牛鼻子。”
　　“不……”少年深深的喘了口气，坐了起来:“我找你，不是为了修仙。”
　　“哦？”男人睁开眼，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不是为了修仙？莫非想入魔？”
　　“修仙……入魔……都是为了欲望，又有什么区别？”少年突然笑了：“莫非岆大人也没有看透，还拘泥于这些虚幻的东西？”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家伙，倒是个有趣的孩子，那你告诉我，你的欲望是什么？钱？美人？还是权利？若你想要的是这些，你甚至不必辛辛苦苦去修真，我就可以满足你～”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少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只不过，想找到一个人……”
　　他喃喃的说：“那个人，虽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知道，不能让他一个人……”
　　“我想要就这样活下去，一直记着他，直到等到他的那一天……我不想忘记他，所以我只有活着……等着他回来找我……”
　　“什么都不变，一直等着他。”
　　男人看着他，突然收起脸上的戏谑：“你决定了吗?”
　　少年一脸的坚定，从未动摇：“我决定了。”
　　“不后悔?”
　　“纵使日后艰难重重,痛苦种种,我赵汶永不后悔!”
　　“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毅力……”
　　红玉藏在那里，震惊的忘记了移动，他看着那些大量的失去神志，□控的僵尸，野兽，山魑慢慢的包围住少年。一双双幽绿的眸子里，映出少年义无反顾的脸。
　　男人站在山外，张开五指，看着断开的掌纹，突然笑了：“弥生，你看，这个世界上，原来不止我一个傻子。”

　　妖孽横生

　　妖王大人意兴阑珊的斜靠在卧榻上，勾起一缕紫发。
　　甚至没有同往常一样，用变幻窗外的景色来改变心情。他有些懒散的，像失去了所有的激情般，仅仅只是空虚的坐着。
　　清幽的乐曲在室内回荡着，优美的琴声一直没有间断的，被红衣的少年信手弹奏出来。
　　——或许……是活的太久了，妖王大人想着。他的生命，似乎过于漫长，他喜欢把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未有过逃脱他手心的东西——自然，除了那日像是出现在梦境里的银眸少年。
　　只可惜……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妖王大人长叹一口气，红衣的少年跪坐在紫音琴边，翘起指尖，偷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妖王大人捕获到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懒懒的笑了：“红玉，本王脸上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红玉抿嘴一笑，摇摇头，细长的狐眼带出一丝天生的诱惑：“王……是否觉得寂寞了～”
　　“嗯～寂寞嘛～真是奇妙的事情……”妖王大人挑长尾音：“难道说，善解人意的小玉儿，怜惜本王孤寂，要自荐枕席了？”
　　红玉垂下眼帘，但笑不语。
　　妖王大人见他不理，也甚觉无趣，没有往日逗弄的心情，收起话头。他只示意红玉继续演奏，半眯起眼，依旧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
　　红玉轻轻拨弄琴弦，妖王大人近日似乎开始反常的自怨自艾起来，当然，高高在上的人似乎都有着类似的通病，好像是太满意同时又不满足，满意于掌控一切的快意，却又不能容忍偶尔的寂寥。
　　红玉勾起唇角，突然想起那个单纯的，好像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小白痴一样的孩子，念叨着王上，就可以开心一整天。他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红玉看那个名叫离百的豹族少年倒是个能逗人开心的小家伙，王不妨多与他逗弄几次，也能消消寂寥。”
　　妖王大人挥挥手笑了：“小家伙的确很天真，难得的干净，可是逗弄多了，未免乏味……”他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红玉入宫这么久，本王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别人的事，怎么，你喜欢那个小家伙？”
　　妖王大人不甚在意的勾起一缕紫发：“红玉若喜欢，送你也无妨～”
　　红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悲哀，若果那个傻乎乎的小孩，知道王上仅仅是把他当成随手可以赏赐的礼物，又作何感想呢？那张无忧无虑的脸，是不是也会开始学会掉眼泪呢……
　　他掩盖下所有的情绪，仍是妩媚的笑着：“王说笑了，红玉不过见他颇为可爱，也对王上忠心耿耿，盼着王上早日找到知心人罢了～”
　　妖王大人微眯起眼，呵呵一笑：“知心人……呵，知心人～”
　　他的声音轻佻，红玉却听出他也不是不感触的。知心人，高高在上的妖王大人，是否真的需要呢？
　　“对了，小皇子前些日子已经启程去了北冥吧？红玉没能去送行，真是失礼了……”红玉说着，转开了话题，他隐隐感觉到，妖王大人对那个新承认的皇子，有着特殊的待遇，并且似乎也没打算隐藏，于是出声说道：“小皇子倒也是个难得的孩子，灵秀之极，极具慧根，小小年纪就如此我行我素，将来定不是池中之物～”
　　一番话说得圆滑，听不出褒贬。
　　“盛歌啊……”妖王大人闭上了眼睛，思绪似乎飘得很远，他想起那个不曾辞别，仅仅留下书信就离开的少年，连衣袖都不挥，好像什么都留不住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那个被他赐名歌，不曾关心过的他最小的儿子，怎么仅仅只走了五六天，他就开始思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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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累吗？”
　　此时，还被妖王大人挂念着的少年，丝毫没有自觉的赖在沉暮身边，眯起圆润的双眼，一脸无辜的说。
　　“不累。”仍是一脸平淡的男人，坐在水池里，呼吸都是难以察觉的轻。
　　“可我累了呀……”盛歌一本正经：“我决定休息。”
　　沉暮没有说话，只是退开去，靠在石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如果此时有人高高向下望，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这是一个约莫池塘大小的水池，冒着的白气，不是因为太过温暖，而是冰一样刺骨的寒冷。而盛歌在这个池子里，不眠不休已经泡了三天三夜。
　　——据说这还是能够训练灵力，后台不够硬还进不来的北冥派的圣地呢～
　　盛歌入了北冥派的门，却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改变一样，不需要像想象中一样跟着一大堆的弟子一起挥棍子(= =b，你当是少林寺呢……）也不需要拜见师兄弟，师祖师尊，师叔师爷什么的，他跟着沉暮住在北冥派，却好像开始过上类似于离群索居的生活。
　　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北冥派的弟子，跟他们说话，也是一个比一个诡异的样子……用崇拜（同情？）的眼神一路的注视着他。
　　盛歌无语，沉暮颜面神经是失调了一点，他们住的地方是偏僻了一点，沉暮的训练是魔鬼了一点，但是他好歹也是秀气可爱虽然说起来才四岁但也是妖王殿四大帅妖之一呀，到底他们躲的是什么口牙……
　　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只说此时的盛歌，还被可怜兮兮的困在寒冰池里。
　　他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可是好像是已经被冻僵在那里，变幻不了表情了一样。
　　再看着沉暮，陪着他泡了三天三夜，面不改色，就像在是热乎乎的夏天在冰爽的河里游泳一样，舒展开来的四肢，轻松的让人咬牙切齿。
　　盛歌缓缓游了过去，僵硬的四肢实在没办法放轻声，劈里啪啦的游，但是尽管水被他拍的哗哗响，沉暮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看他。
　　盛歌靠到他身边，把硬邦邦的四肢缠到他身上，冷着几乎泛白的唇舌，使劲的去咬他的嘴，但是冷到麻木已经轻飘飘的力道，却好像调情一般轻柔的刺得痒痒的，盛歌睁着大大的桃花眼，去细细□他的唇，看着沉暮没有睁开的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满意的笑了。
　　真是……可爱呀～盛歌想着，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面前这个禁欲般严肃的男人身上，居然显得毫不突兀。
　　“师父很温暖呀～”少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戏谑，轻轻地在男人的耳边说道：“师父抱抱我吧……”
　　男人依然没有动作，几乎听不到的呼吸，没有表情的脸，几乎如同快要入定一般，只有浅浅的眼皮下偶尔跳动的痕迹，让盛歌真实的知道，他还感觉着。
　　他紧紧的缠绕在沉暮的身上，就像吸食蝴蝶的蜘蛛一样，紧紧的缠绕，让人喘不过气来。
　　拥有——拥有这个词语，其实很抽象吧……
　　就像……我现在抱紧你，你又是否能说，我拥有你呢？
　　盛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男人的体温，比他的高，甚至比刚才还要高。
　　盛歌的手，缓缓伸到他湿湿的，紧贴在身体上的内衫里，顺着肌肤的敏感点抚摸上去，停在小小的豆粒上，开始浅浅的戏弄起来。
　　沉暮终于开始小小的喘着气，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寒谭也不能阻止的热度，就在盛歌以为他几乎要软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男人抓住了他的手，神情丝毫没有动摇的说道。
　　“我不是你……驱除寂寞的容器。”
　　……
　　盛歌停下手里的动作，嘲弄的笑了，只是不知道……他笑的是面前的男人，还是他自己。
　　然后，用几乎有些刻薄的语气说道：“师父，我其实～很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呢～”
　　盛歌收回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沉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扭曲，盛歌转过身，苦笑，真是丑陋，这么丑陋的自己，真是是他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不经意露出的黑暗面……
　　——而在这个似乎能够轻易看穿自己的男人面前，他怎么总是忍不住恶劣起来呢？
　　他突然有些害怕，想离得远远的，独自躲起来，男人突然从后面扯住他的头发，盛歌刺痛的回过头。面容俊美，犹若雕刻般的男人在他面前，缓缓睁开眼睛。
　　像是一汪深蓝的海水徐徐地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深邃如海洋，满满地看不懂的情绪。
　　“师父……”盛歌低声的叫唤他。黝黑的眼睛黯淡，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沉暮深深地叹了口气，抚摸他湿润的长发：“算了……”然后低声的，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谁叫我……”
　　盛歌听见他的妥协，楞了一下，突然浅浅的笑了，得意的，带着一些料中的神情，一些小小的狡猾，甚至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他愉悦的，吻上男人不算温暖的双唇，咬着他的下唇，含糊不清的说：“那么，我们……去师父房里吧～”

　　妖孽横生

　　沉暮面无表情的推开他：“你还要再泡三天。”
　　盛歌垮下脸装可怜，可惜沉暮已经别过脸去，他游到岸边，披上外衣，回过头淡淡的说：“我去准备晚膳。”
　　然而一瞬间，突然有些恍惚。
　　少年的身体洁白，仿佛看的见纵横交错的血管，骨头一根根凸显在出来，但因为极为细腻滑嫩的皮肤，并不显得瘦弱，反而给人圆润的错觉。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湿漉漉的被全部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容还带着些稚气，不特别漂亮，也不算惊艳。同妖界众多的美人比起来，他仅仅称得上清秀。只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如同最无暇的墨石，黑的仿佛没有情绪，却又隐隐有宝光流动，足以迷惑任何人……或者妖。
　　沉暮垂下眼帘，不去看他，只低声的说：“……不要偷懒，我一会过来。”
　　盛歌蹲在在寒气逼人的水池里垂下眼帘，雾气缭绕，隐隐看不清楚表情。
　　***
　　“师兄——”
　　远远走过来的男人，一脸急切的叫住沉暮。
　　“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仓易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你还在生我的气么？我，我不是故意的，师兄，我真的……”
　　“师弟，你言重了。”沉暮神情坦然，看起来像是果真没有把什么事放在心上：“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从何生气？”
　　仓青一脸委屈的看着他，端正的五官几乎被扭成包子：“师兄你从前都不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师兄……”
　　沉暮疏离的笑笑，不经意的挥挥袖子，划过他的手心：“今昔不比往日。”
　　仓易笨拙的再度伸手，但这次，连他的衣袖都没有碰到。沉暮退开几步远，看着他一脸茫然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神情，叹了口气：“师弟，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仓易站在原地，看着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缓缓的，抱住了头。
　　“师兄……你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办呀……”
　　***
　　沉暮站在厨房开始择菜，北冥派有它的大食堂，但是沉暮生性不喜欢与人亲近，从来都只是自己做些简单的料理，只是做了几百年，他的厨艺却一直都不见长，索性来来去去也只要喂饱自己就好。
　　不过盛歌……应该还在发育期吧……
　　沉暮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青菜突然沉思起来。
　　——“唔……师父怎么还没来呀……”
　　妖界年龄还是四岁，的确还处在十分需要营养的发育期的小孩无聊的踢了踢水,正在期待自己的晚餐。
　　沉暮考虑了片刻，往白菜汤里加了一颗蛋。
　　***
　　睁开眼的时候，沉暮微微有些恍神。
　　紧紧抱着他的少年，甚至还称不上少年。
　　这么用力的，仿佛用尽全力的拥抱，却不代表，他对他而言，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不会拒绝他的男人，盛歌大概也会……这么用力的，仿佛要把他吞噬的拥抱着吧。
　　这个男孩，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加寂寞，或许，不是寂寞，而是孤独。
　　寂寞是能够驱除的，仅仅靠着温暖能够溶解的，然而孤独，就好像一个人，独自坐在山顶仰望高高的天际，他不是寂寞，而是什么都不需要，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值得在乎，无法驱除的孤独。
　　沉暮在淡淡的晨光里，用盛歌清醒的时候，从未见过，也不可能见到的温柔的眼神，凝视着他。
　　———————————时间的分割线————————————
　　盛歌向温热的源头靠了过去。
　　他的生命里，好像很少有过这么温暖的感觉。
　　然而唯一最接近温暖的一次，至今仍忘不了的，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甚至还没有触摸，就仿佛深深碰到了身体内部，连眼泪都变成了温热的液体。
　　那是，在他五岁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孤儿院的院长告诉他，他的亲身父亲来接他的那一天。
　　男人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像梦一样。他面无表情，却又暗暗抓紧了衣袖。
　　他跟着他回去，以为从此脱离了地狱。
　　但是阴影，怎么总是如影随形呢？
　　十岁那一年，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他能够抓住的温暖。
　　但是那又怎么样，无所谓，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纤长的手顺着衣衫暧昧的滑下，他仿佛可以闻到淡淡的檀香味，男人与他交欢，闭着的眼睛，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那有多漂亮。
　　灵魂仿佛已经飘了很远，又好像已经沉沦，所以才有离开的错觉。
　　仿佛可以看见时光流动的痕迹，再后来，身边的人变换了无数个，无数次。唯独能够一直看见的，是一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像是孩子该有的瞳孔，黝黑的，神采飞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仿佛随时会掉下泪来。
　　如果用尽全力去爱，倾尽一生去爱，仿佛已经不是爱。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信仰。
　　要怎样，才能没有信仰的活着呢？
　　“小师叔……小师叔……”
　　“醒醒呀……小师叔～”
　　盛歌懒洋洋的睁开眼，拿开盖在脸上的书，缓缓盖了一身的落花，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起来。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精巧，称不上特别漂亮，但周身散发的，却是任何绝色也比拟不了的气场，他闲闲地看了青衣的童子一眼。
　　“小师叔～”穿着青衣的童子哭丧着脸看着他:“您又跑来偷懒了，师叔祖他见您没在寒谭打坐，脸黑的可吓人了，您快过去吧……”
　　盛歌无所谓的笑笑，不紧不慢的起身，一路上甚至还有心情顺便回头安抚已经焦急的六神无主的青衣童子。
　　时间这种东西，在拥有比人类更漫长的生命的妖界看来，似乎是没什么大的感觉，但它毕竟存在，也在如同白马过隙般匆匆而过。
　　这一年，盛歌的妖界年龄是十二岁，但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沉暮的八年里，虽然没饿着（再虽然，做的饭菜的确不咋地），却还是个没长开的瘦小身体。
　　沉暮用心的教他修炼，他也懒懒的学几招，偏就是不上心。这么些年来，依然是个淡薄的性子，蹩脚的武功。
　　而与沉暮的关系……依旧似是而非。

　　妖孽横生

　　[平行时空，人界]
　　庄严肃穆的大堂上，挂满了白色的绸缎。正中间的灵堂上，黑白像片，是一张苍老熟悉的脸。
　　赵汶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前来拜祭的人，窃窃私议。
　　“听说赵先生原来还有个儿子，前些年失踪了……”
　　“哎，赚了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没人送终啊……”
　　“真是可怜……”
　　头戴白纱的女人，已经哭昏了很多次。如今，她该怎么办呢，她能怎么办呢？
　　失踪的独子，逝世的丈夫，还有……那些虎视耽耽的亲朋好友。她一个从来都养在深闺的女人，能做什么？
　　茫然的抬起头，视线轻飘飘的掠过一直站在远处的男人，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个戴着墨镜的怪人为什么站了一上午，还没有离开。
　　赵汶却惊了惊，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他向后退了几步，跪在隐秘处，捂住眼睛，忍不住潸然泪下。
　　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从他离开家，抛弃所有的一切，选择坠入魔道修炼，已经十一年。
　　他从小被保姆带大，他幼年的时候便隐隐觉得父亲与他并不亲近，那个男人一生醉心于权利与金钱，像所有成功的所谓权贵一样，名利双收，家有娇妻，外有金屋，他甚至算不上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离开的时候，也有过不舍。但如果留下来，他要如何解释自己身上，比别人流动缓慢的时间，如何面对，一心想要他继承家业的父亲。告诉他们，他其实已经算不上人类。
　　若只是普通的修真者，他也会如同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但他选择的是亘古流传下来的，禁忌的修炼。
　　“无所谓，同魔鬼做交易，总要有放弃什么的准备。”
　　“你把自己当成中国的人鱼公主，那我是不是应该成全你？”满身黑暗气息的男人戏谑的说着，取走了他全部的血液。为他注入的，是被男人所杀的，吞噬了一千一百只剧毒生物的狼人新鲜的血液。
　　从此他要忍受，月圆之夜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如何确定，他还会回来？你如何知道，他能转世投胎？你又如何知道，你费尽心思的活下来，他又会找到你。”
　　“我相信他，总会回来……”
　　如若不如此相信，他怎么能忍受这漫长的……十二年。
　　———————————空间的分割线—————————————
　　[平行时空，妖界]
　　盛歌没心没肺的微笑。
　　面前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师父～”盛歌靠过去，一如既往的忽视了蹲在沉暮旁边，满脸火气的仓易。
　　——反正都蹲了八年，也没见师父理他呀～
　　沉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今日又没有去寒冰池打坐。”
　　用的不是问句，也不是责备，只是一句陈述。
　　盛歌笑嘻嘻的眨眨眼～正想说什么，仓易耷拉着脑袋凑了过来：“师兄……”
　　沉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仓易心头一荡：“师兄，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妖王大人即位六百年的盛宴，师叔祖就派我一个人去，我实在……”
　　沉暮颇为冷淡的起身：“你可以带上小师妹。”又对还懒懒赖在一旁的盛歌说道：“走吧。”
　　盛歌笑笑，知道师父说得是去寒冰池。但见仓易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沉暮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走，好玩的回头看他，却对上仓易仇恨的眼神，盛歌无趣的撇撇嘴，果然，不管妖类还是人类，都一样的喜欢自以为是。
　　其实他约莫能猜出仓易的心思，无非是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他（她），他爱他（她），爱恨纠结，缘起缘灭，老套的故事，无奈的结局。
　　盛歌的个性，很大程度上带着些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孩子气。他矛盾，却又执着，他淡漠，却又偶尔有些好奇。
　　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去了解，沉暮与仓易，到底有什么纠葛。
　　***
　　泡了八年的寒冰池，盛歌已经很如鱼得水……沉暮偶尔会下来陪他一起泡，可惜这不比人间界的温泉，泡着泡着还可以做什么不和谐的事。
　　“抱元守一，气沉丹田。”沉暮在池子里打坐，淡淡的说：“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盛歌偏头，狡黠的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想得就是乱七八糟的事～”
　　沉暮一如既往的，闭上眼睛，没有理他。
　　“师父，不如……你也一同去吧～”
　　盛歌突然出声说道：“好歹也是我的父皇，我不出席也说不过去呀～”
　　“你去。”沉暮睁开眼看他：“与我何干？”
　　“我去，你当然也要去呀～”盛歌笑笑，向前游了过去，他赖在沉暮身上，越来越熟练的撒娇打诨：“我离不开你嘛～”
　　深蓝色的眼眸隐隐的一沉，他任由少年抱着他，没有说话。
　　盛歌抬头看他，伸手去拨弄他的眉心，好笑的问：“你在烦恼什么？”
　　近些年来越来越沉默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让原本只是想扮演一个依赖师父，喜欢撒娇的徒儿，一个完美的不吵不闹的，互相抚慰的床伴——仅仅只是床伴的盛歌，渐渐有些担心。
　　然而即便只是担心，也是危险的情绪。
　　少年沉下眼眸，扼杀了心里那一丝丝怜惜。
　　他抱着沉暮，开始微笑，眨着眼装可怜，或者没脸没皮的耍赖，最后都用上调情的手段，十八般武艺齐齐出全。
　　良久，到男人终于妥协。
　　妖王盛宴嘛～盛歌微笑着，那个面对他，总是带着些挑衅，甚至隐隐可以看见欲望的眼神，那个似乎还算有趣的男人，他的父皇，是不是，还在等着他的到来呢？
　　盛歌，他总是习惯性的扮演自己的人生，当对着赵汶，他是沉稳的，安静的，对着常亦，他是狡黠的，轻佻的，唯有对着他父亲的时候，某些地方，他才是真实的。
　　转世以来，他似乎依旧带着这么一个不好的习惯，妖王面前，聪慧大胆的，淡漠安静的他，沉暮面前孩子气撒着娇的少年，谁又能说他是假的呢？冷漠的盛歌，狡猾的盛歌，微笑的盛歌，算计着的盛歌，全是盛歌。然而所有的虚假，才得以构成真实的他。
　　________________妖王大人要出现的华丽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
　　向来十分规律的妖王大殿里,今日突然忙碌起来。在平日总是喜欢神出鬼没的下人侍婢们，像是雨后春笋（= =b）般突然全都冒了出来。
　　“妖殿原来有这么多人呀……”
　　离百呆呆的又重复了一遍：“好多人哦～”足以可见人数之多，景象之壮观。
　　红玉翻了个白眼，敲了他一下：“你傻呀！妖王大人即位六百年，大宴四方宾客，伺候的人不多怎么行～”
　　离百突然有些委屈：“你干吗老敲我的头，你就对我凶。”红玉的差别对待太明显，让一向傻忽忽的小白都忍不住心里嘀咕，在王面前就装得跟什么似的……呜～小白好可怜呀～
　　然而突然抬头去看时，远远走过来华冠丽服之人，不是妖王大人是谁～

　　妖孽横生

　　紫发紫眸的男人，身着淡色缎面的长袍，本是素雅之极，但行动之间隐隐可以看见，用细细浅色的丝线绣出的精致花纹。即便只是随随便便的穿着，却仍然给人艳丽的直觉。
　　一向散开，长至臀下的紫色长发，今日破天荒的微微挽了一下，看上去漫不经心，自有一股闲舒魅力。足蹬一双黑色镶边的绢面鞋子，妖异的面容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妖王大人似乎颇有兴致的，闲庭漫步似的走了过来。
　　“陛下今日心情甚佳，是否有什么好事？”
　　红玉收起与离百嬉笑怒骂的兴致，在小百儿的瞠目结舌中，迅速的化身为妖王大人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乐师。
　　妖王大人自是满面春风，他的目光随意的从傻傻睁着眼的离百身上掠过，并未多做停留——他大约已经不太记得这位近年来已经不甚宠爱的男侍了。
　　自盛歌离开赴北冥拜师求学，时间，毕竟已经过了八年。
　　与其它各界不同的是，妖王大人的后宫向来是任人来去自如。自愿爬上妖王大人龙床的人数不胜数，离经叛道的妖王大人从不多做挽留，也不会给予他们束缚自己的理由，侍寝是自愿，离开也能自愿。几百年来，躺过妖王大人龙床的男妖女妖，入过妖王大人眼界的宠妃爱卿，至今他记得面貌的，又有几个呢？
　　而至今仍能自信满满，不计回报的留在妖王大殿的救人，约莫也只得一个离百了吧。
　　红玉侧了侧身体，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一向美貌自负，除了妖王大人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狐族红玉，自从认识某个小白痴以来，突然发觉自己叹气的时间已经是过去百数年加起来那么多了。
　　但他也得承认，离百亦是他活了百数年，唯一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很多时候，这个被自己明里暗地叫成小白痴的孩子，对他而言就像一个神奇的存在。红玉常常弄不明白，是什么信念，让他能够在仅仅只受宠了半年，至今却仍然没有离宫，固执的认为，妖王大人是一个好人。
　　还有……全心全意的崇拜着，满身心的爱恋。
　　妖王大人戏谑的看了一眼突然神游天外，神情恍惚的红玉，以及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双眼就开始放光的离百，扬了扬唇角。其实模模糊糊的，他对这个漂亮的豹族男孩还是有着一定印象的，谁叫这个小孩，是盛歌的师兄，也是红玉唯一开口向他提过的后宫侍人呢？
　　而盛歌，盛歌呀盛歌，多年未见，你是否依旧有挑衅妖王的胆子，我行我素的性子？
　　……
　　盛歌趴在沉暮身上，闲闲的观赏难得一见的风光。
　　此时他们离开地面——没有丈量的仪器，他也不知道多高，约莫是飞机那么高吧。
　　前世的时候，他对飞机这种东西，有过不切实际的憧憬。
　　或许不单单是飞机，火车、汽车、轮船还有其他什么的，一切可以带人离开的东西，他似乎都曾经暗暗憧憬过。
　　就好像希望于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突然有一个如同哈利波特的魔法一般出现的扫帚，会飞的汽车一样，神奇而不可能实现的憧憬。
　　是的，不可能实现。
　　被禁锢在那一栋小小的别墅的安莫歌，心和身体都被束缚着，哪也去不了。
　　“很高呀……”
　　盛歌孩子气的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扑动的双翼响应着他的呼叫，盛歌俯下身体，亲吻沉暮的原型——一只巨大的，英姿勃勃的雄鹰。
　　“师父，你真棒。”他笑着说，嘴唇接触的地方，是毛茸茸的羽毛，温暖的，痒痒的。
　　“咕咕！”刺耳的声音远远传来，被风吹的东倒西歪还是能听清其中的愤怒——落在后面的，是一只现在气的似乎连羽毛都竖了起来的鸽子——那个在莫歌印象中，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仓易大人。
　　盛歌向后看去，眨了眨眼，奋力向他冲来的鸽子让他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扫满身的阴晦，他大声叫起来：“师父，师父向前冲，加油……”
　　一直沉默不语，从而让盛歌不知道在这么高的空中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声音的沉暮，呼的长啸一声，拍动翅膀，快速的向前飞去。
　　娇小的白鸽，越来越遥远，已经变成了一个细细的白点。
　　盛歌满意的抱住沉暮的脖子。禀洌的西风刮在脸上，疼痛让一切更真实。
　　到达妖王殿的结界处。
　　等在那里的离百，满心欢喜兴高采烈地扑向沉暮，被盛歌毫不客气的挡开。
　　淡淡的看了眼撅起嘴巴的小白，盛歌随意的耙开他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说道：“小白，好久不见。”
　　离百瞪大眼，试图做出怒发冲冠的样子：“你～你把师父拐走了八年，现在还不许我抱一下！”他转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沉暮,伸出手可怜兮兮的说：“师父我想你了～”
　　沉暮看了一眼盛歌，见他噙着嘴角狡黠的笑容，淡淡的扬了扬唇角，对上离百委屈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为师不在的日子，你是否有好好修炼？”
　　离百眨眨眼，张大嘴啊了一声，然后心虚的摸摸鼻子，快速的说：“那什么，师父和师弟路途遥远赶来一定累了吧我去帮忙看一下房间热水什么的准备好了没那就一会见了哈……”
　　急匆匆跑到一半才委屈的想到……什么嘛～呜呜，原来师父也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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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娘。”
　　瘦瘦小小的少年站在门边，面容秀气，始终隐藏在眉眼处的落寞和与之矛盾的清透眼神，与离开那年一无二致，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神情里的淡淡厌倦，似乎浅浅的模糊了几分。
　　矮小敦厚的女人，却似乎憔悴了许多。盛歌任由奶娘冲过来，呜咽地抱住自己，茫然的，突然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缓缓涌了上来，柔软的不可思议。
　　从未享受过亲情，温馨的感情，所以不明白，突然汹涌起来的，是什么感情。盛歌舒了口气，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他放松下来，靠在了好像永远都流不完眼泪的女人身上。
　　***
　　是夜。
　　灯影摇曳，仿佛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味。
　　盛歌躺在奶娘细心铺好的床上，已是冬末，虽然妖王大殿里一向是四季如春，但是奶娘还是不放心的多铺了一床毯子。
　　在北冥派，沉暮向来都不注重享受，连带的盛歌也习惯了冷硬的石板床，这会儿的温暖，反而让他辗转着没办法睡着，想了想，叠了一只纸鹤放飞过去，师傅就住在不远的殿堂里，但以盛歌的懒劲，当然不可能抱着枕头过去找他。
　　纸鹤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并不平稳，盛歌随意的笑了笑，虽有神器在身，但在他看来一向有些神神叨叨的小神，也不可能让他迅速的变身成法力高强的厉害人物。
　　就像网络游戏里的人物，在第15级的时候，拥有100级的武器，却因为自身的等级而无法装备一样。虽然于盛歌而言，同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从来，都是没什么要求的活着。
　　纸鹤沿着回廊飞到师父的房里，盛歌知道，那个看起来冷淡严肃的男人，就算收到的是无字的信，也会不放心的过来瞧瞧，他安心的闭上眼睛，浅浅的就要进入睡眠。
　　只是一闭眼，就仿佛再也醒不过来，沉沉的进入了许久前的梦魇……
　　***
　　我很害怕被人抛弃……
　　小小的男孩站在巨大的摩天轮前，身后满满的是别人的欢乐，花脸的小丑拿着五颜六的气球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长串的孩子跟着他跑，拥挤中把男孩挤的越来越远。然而他仍然固执的在他们散开后走回原地，直到他们再一次把他撞开。
　　太阳升在高空。太阳慢慢落下。太阳不再温暖。太阳隐入山峦。
　　“小朋友，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你爸爸妈妈呢，和家人走散了吗？”憨厚面孔的中年男人俯下身体，温耗对他笑。
　　男孩睁着黑的仿佛没有眼白的双眼，一动不动。
　　“小朋友，小朋友！”男人苦恼的摸摸头发：“伤脑筋……不会说话吗？”
　　“是哑巴还是聋子啊？这样的话，怕是被抛弃了吧……算了，还是叫游乐园的人来处理吧。”他自言自语的走远。男孩仅仅是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又恢复成雕像般的状态。
　　抛弃？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唯一一次对自己和善的微笑原来只是为了抛弃自己吗？他突然松开手，握了一天的气球仿佛失去了飞翔的力气般，只软软的垂在半空中，飘啊飘。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呈墨蓝的天空，向前走去。
　　他在黑暗里行走，醉酒的男人从他身旁跌跌撞撞的走过，相亲相爱的情人在阴影里卿卿我我，流浪的小狗小猫在他脚边环绕。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很害怕被人抛弃啊……妈妈，你为为什么不能明白。
　　心好痛，他慢慢蹲了下去，画面开始扭曲，他摊开手，看见那个漂亮眼睛的男人疯了一样的砸遍所以可以砸碎的东西，把他当成那个女人用，在大堆的碎片里狠狠的占有他：“贱人，你为什么要勾引别人，你是不是天生欠人操。”他说：“不要背叛我，不准背叛我！”他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的骂他，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滑落到他的脸上。
　　炙热的，悲伤的，仿佛会把他的脸烧坏。他抬手想帮那人拭去，却被那人抓住，缚在地上，更加用力的撞击他的身体。
　　“不要碰我！”男人嫌恶的挥开他的手，把他背过身去，不看他的脸，不准许发出声音。
　　男孩的双眼空洞，像个破娃娃般躺在地上。
　　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
　　黑暗里有人在无奈的叹息，他很想睁开眼，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不会抛下你……不会……”
　　那人一遍一遍的说，他终于觉得安心，沉沉睡去，再无梦魇。
　　沉暮抬手，把盛歌从床的边缘拉回自己的怀里，感觉到热源的人缩了进来，四肢都攀到了他身上。
　　盛歌的脸上，是一片湿润。冰冷的贴着他的胸膛。

　　妖孽横生

　　醒来的时候，右手边还有淡淡的温度。
　　盛歌轻轻摩挲了片刻，有些迷茫的睁大眼。
　　有一首歌唱过，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伤痕累累的天真灵魂，早已不相信还有什么神。
　　这个世界上，情之一物，最难说，最难放，只是他以为，死亡的那一刻，他早就把那个噩梦般的永夜忘记了。
　　可是为什么，死亡也不是最后的终点。为什么，还是会陷入那个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希望的无明夜里。
　　这种东西，尝过一次，就痛了一生……所以一次就好了，一次就好，他不想再爱任何人，再依赖任何人。而一点点的温度，浅浅的感动，都是危险的预兆。
　　淡淡的晨光微微照射在少年的脸上，面容稚嫩，却隐隐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灰拜之色。
　　这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早晨，盛歌利落的起身，抛下了被窝里让人眷恋的温暖，暗暗的做了一个决定。
　　一日相安无事，没有见到沉暮，与离百呆了一下午，极至傍晚，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到位。
　　妖王大人向来喜欢热闹，各种名目的宴会从来都数不胜数，只是这个毕竟是即位六百年的圣殿，繁琐的礼仪过后，如同从前的每一次宴会一样，是随意的吃喝谈笑，其乐融融。
　　杯盏交错之间，已然是这场宴会的□。
　　不甚起眼的角落里，坐着面容严肃的男人，自然是被盛歌称为颜面神经失调，妖界独一无二的沉暮。
　　奇怪的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盛歌却不见踪影。
　　妖王大人在举杯的间隙，数次扫视四面八方，依旧不见那个虽然一贯低调却始终能在第一时间抓住视线的身影。他突然颇为惆怅。
　　一如既往放纵不羁的妖王，身份各异的宾客，随意堆放的礼物，以及迎合妖王大人的恶趣味，任由男宠妃子为宾客表演的节目，这本来是一个同以往一样，很容易就宾主尽欢的宴会。
　　但是妖王大人突然放下酒杯，毫不在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哎呀呀，真是无聊的宴会……
　　他轻轻又叹了口气。
　　灯火通明的大殿突然就暗了下来。
　　寂静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纯粹的歌声，没有伴奏，只是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哼唱，由高到低，婉转到激昂。
　　像是微风吹拂在脸上，然后又骤然的看见高山流水。
　　几盏光束打在缓缓浮现的白色身影上，妖王大人轻轻的半睁着眼睛，陡然觉得，如梦似幻的场景，仿佛在哪里见过。
　　微醺微梦——来如春梦几时多。
　　白色的身影盈盈一拜，灯光黯淡，看不清面容，然后扬起长长的袖子，静止的下半身依然不动，只一双快速舞动的手，就像疾风骤雨里挣扎的，坚强的，某种意喻着什么的存在。然后，修长的双腿渐渐合上了手部的动作，清朗高远的笛声毫不突兀的加了进来。
　　妖王大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快速舞动的人，扬起了一抹兴味。
　　角落里的沉暮却抬起低垂的眼帘，想到什么似的，用探测的眼光看向笛声传来的角落。
　　与看起来优美轻快又隐隐带着无所畏忌的舞姿相比，只是陪衬的笛声伴奏，却显得悠长而潮湿，朦胧而迷离，像是某年他于偶尔得到的一本人界西方的书籍上，那个月光下，吹着笛声，把一个镇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带走的……魔旅人。
　　只是注意到的人，似乎不只他一个。
　　痴迷的人群中，忽略了那些流光溢彩，兴趣盎然的眼神与沉暮在空中交汇后，又默契的投向一个人。那人站在角落里，看不清面容与表情，甚至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影子，但在某些人眼里，却像所有的光都好像笼罩在他身上。
　　仿佛他只是站在那儿，就温暖的让人想要拥抱，美好的让人想要毁灭。
　　一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消失在空气中，痴迷的众人才仿佛如梦初醒，掌声雷动中，妖王大人慵懒的抬起手：“小百儿，到本王身边来。”
　　白色的身影还保持着最后舞动的姿势，抬起头，一双圆润如小动物的眼睛，淡色柔润的唇形，这个惊艳四座的娇艳舞者，居然是那个一向单纯明快的小离百。
　　在今夜，颠覆了以往所有的印象。
　　离百收回双手，笑容甜蜜，乖巧的坐到妖王身边，柔顺的被妖王大人搂进怀里。
　　沉暮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又坐回他身边的少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滑出袖子的那一截红色的丝线，是那一年他送给少年的礼物——用湘妃竹亲手削制的笛子。
　　上面挂着的，是少年闲来无事自己编制的璎珞。
　　离百在高高的主座旁看向盛歌，抿嘴笑了笑。
　　盛歌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拨弄酒杯。
　　虽然妖界并没有未成年不得喝酒的说法，但是从前世到现在，他知道自己始终不会碰酒。
　　这种只能让人更加颓废与沉迷的液体，有什么好值得品尝。
　　他低下头，忽略了从主座下面的次座上投过来的，某道意味深长的视线。
　　“百儿今晚可愿陪伴本王？”
　　那坐在上座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微笑，眉眼间似有无限情意，他轻轻撩起手间那闪烁妖异紫色的长发，媚从骨生。
　　有谁能拒绝。
　　**
　　妖王大人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年白皙的身体缓缓滑下，漂亮的身体羞涩的在他身下舒展开来，染上了一抹艳色。
　　他浅浅的呻吟，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恋：“王……慢点～慢……”
　　然而敏感的地方，突然被摩擦到什么更为刺激的点似的，他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尖叫：“王……快点～啊～”
　　妖王大人戏谑的抬起他的身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诱惑：“我的小百儿，你为什么不说清楚点，到底慢还是快～”
　　离百扭动着身体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的发出仿若哭泣的声音。
　　爱一个人，大抵就像一场盛宴，奉献给你，残留给自己。
　　—————————回忆的分割线———————————————
　　“喜欢一个人……就好像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我想，是这样的吧……”
　　那日，盛歌同离百站在妖王大殿前，一向让人觉得傻乎乎的无所畏忌的漂亮少年，突然这样对他说道。
　　盛歌侧过头看他，少年身上，那份掩盖住绝望，用笑容装饰的爱情，怎么隐隐的，有些熟悉呢？
　　“那么……”
　　——那么，让我试着成全你的爱情吧。
　　盛歌淡淡的说。
　　——只要结局如何，你都无怨无尤。
　　他拿出一直挂在腰间的笛子，某人送给他的，制作精细但并不名贵的竹笛，轻轻吹起了一首曲子。
　　——很好听呀！离百惊喜的说，感觉好像……说不出的寂寥，但是好像又似乎有千山万水……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很好听呀……
　　盛歌扬了扬唇角。放下笛子，举起手臂。
　　——看清楚了，我只跳一遍。
　　少年的身体像是柳条一样，随着微风摆动起来，举手投足中，是笔墨言语都无法形容的美好。坚毅无比却又隐隐的带有缓慢的哀伤。
　　男孩子的舞蹈并不柔软，没有女舞者的秀美身姿，但仅仅只是像在随意的摆动，都能扣人心弦，动人心魄。
　　离百呆呆的站在那里，他听见盛歌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他在说……
　　——舞蹈的名字，叫做青鸟。
　　—————————划破回忆回到现实的分割线—————————
　　离百抓住妖王大人的手臂，喘息着，在□的余韵里迷醉过去。
　　然而那一瞬间，突然捕捉到妖王大人失神的紫色眼睛，以及无意识叫出的名字——熟悉的不可思议。
　　离百瞪大眼，几乎惊叫出声。
　　然而妖王大人很快的回过神来，锐利的眼神紧紧的盯住他，如同凌迟一般。离百忍不住僵直了身体，全身迅速的陷入冰冷，豹族特有的敏锐让他闻到了危险的讯息。
　　然后……就像应对了他的直觉一样，他满心爱恋的，一向慵懒多情的妖王大人，突然伸出葱白如玉的双手，毫不犹豫的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好像……比死更冷。离百悲哀的闭上眼。现实如此冰冷的摆在他面前，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了庞大的怨恨与痛楚。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就要让我消失么?
　　“我不杀你……”妖王大人突然松开手，嗤笑一声：“但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妖王大人冰凉的手指在男孩惨白的脖子上来回划动，轻声的，用情人一般缠绵的语调说道:“我的小百儿，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直到看见男孩僵硬的点了点头，才收起左手上，锐利的指甲。
　　两个人的……秘密呀……喜欢上自己的儿子，一个多么危险的……龌龊的秘密……
　　就如同虎毒尚且不食子一样，乱伦在妖界，从来都是一个……不值得原谅的错误。
　　聪明的妖王大人，怎么会不明白呢。

　　妖孽横生

　　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宴会过后的第二天下午，盛歌同沉暮就要返回北冥派，毕竟还没有出师（实际上也没有学到什么……),妖王大人却一直没有露面，盛歌考虑了下，还是决定去道一声别。
　　妖王大人神清气爽的坐在偏殿里，随意的翻阅手里的卷宗。盛歌下意识的想，果然，欲望得到满足，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会容光焕发呀……
　　自然，欲求不满的代表在他脑海里自动的换成了某只鸽子的脸……
　　妖王大人笑得春光明媚，对盛歌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盛歌当然不可能过去……他淡淡的看了姿态魅惑的妖王大人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叫道：“父皇……”自己都忍不住恶寒了一下：“我来辞行。”
　　妖王大人的手顿了顿，沉默的垂下眼帘，没有再试图让他靠近，只是收起笑容，貌似随意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再度拿起卷宗。
　　盛歌对他突然的变脸不以为然，只是同样没什么意义的点了点头，兀自回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
　　及至门边，才听见妖王大人迟疑的声音，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仿佛能都听见声音里面几不可闻的紧张。
　　——不过想想，那怎么可能，盛歌自嘲的笑笑。虽然与妖王大人加起来都没有见过十次面，但他也能看出，妖王是一只十分强势，且有实力强势的妖，紧张？这种词语怎么会出现在妖王大人身上。
　　“以后……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妖王大人在他身后，状似无意的说道。
　　以后——哪有什么以后。
　　况且……
　　“名字？”
　　盛歌回过头，微微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妖王的名字。
　　“盛华，我的名字，叫做盛华。”
　　低垂着眼帘的男人，看不清表情。
　　***
　　盛歌走出偏殿，远远的看见离百捧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看见他，表情不知怎么地有些僵硬。
　　盛歌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离百迟疑着，慢慢的走到了他面前，才露出了一抹好像十分勉强的笑容，挂在脸上。
　　盛歌没有去在意，只是随意的打了声招呼，淡淡说道：“我与师父就要离开，你自己多保重。”
　　离百茫然的看着他，神情有些奇怪，只是用双手紧紧的抓住食盒，毫无意义的恩了一声。
　　盛歌虽然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别人的事，他一向没什么兴趣，昨日帮了离百，已经是破例，现时也没什么心情去打探别人的心思。
　　点点头正准备走，离百突然叫住了他，紧张的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做了莲子百合露，你尝一下吧。”
　　盛歌摇摇头，想要拒绝，离百抬起头神情急切的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这是我亲手做的，权当送别吧。”
　　盛歌无奈的接过离百递过来的碗匙，就着喝了几口，低垂着脸的少年，似乎很认真的在品尝，离百怔怔的看着他，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浮现在脸上。
　　——仅仅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都纠成了一团，无法忍耐的刺痛。
　　离百伸出手，突然迅速的从他嘴边把碗拿了回来，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猛的就把瓷碗和汤匙胡乱的放进食盒，吸了吸鼻子说：“那你走吧……路上……路上小心。”
　　直到离开的时候，离百都再也没有抬头。
　　终于隐隐明白了什么。盛歌却还是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程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盛歌一行三人停在一个山头上，决定等雪停了再走。
　　***
　　很大的雪……
　　还小的时候，他也曾经喜欢过对大人而言十分麻烦，对小孩子来说却是最好玩的，冬天的礼物。满心欢喜的和小伙伴玩过雪，堆过雪人，打过雪仗，那似乎是童年里最后一次开心的记忆，很开心……
　　直到因为满身的雪回到家却没人帮他整理，迷迷糊糊的感冒了，整个冬天，他都在忽冷忽热的体温中度过，那个女人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从此以后，突然的，就对雪失去了兴趣。
　　如同在梦里一样，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雪……
　　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寂静的，仿佛置身于虚无的空间，只有漫天飘下来的六角晶片。
　　安详，恬适，铺天盖地，盼望长眠的雪。
　　静静的躺下来，让一片片的雪覆盖了身体，冰凉凉的触感。
　　六角晶片化成的水，如同眼泪。
　　谁为我流泪。
　　静静闭上眼睛，意识模糊无比。
　　我会死在这里吗？
　　仿佛沉浸在温泉，暖暖的似水包裹着他，不想睁开眼。
　　醒来，快醒来，看看我，盛歌……
　　……谁？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男人在他的身体里撞击，冷冷的声音。
　　“你的身体，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第一次认识的男人，有一双似曾相识的漂亮眼睛。
　　“这孩子，就叫盛歌。”紫发的男人远远的说道。
　　“算了，谁叫我……”
　　缓缓低沉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里，他睁开眼，沉溺在那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里。
　　“师父？沉暮……”盛歌吃力的笑笑，伸出手抚摸他苍白的脸：“你哭了吗？”
　　海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突然恶狠狠的，激烈的吻住了他。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口腔内全是火热的冲撞。几近窒息。
　　“不想要你的命的话，把它给我。”那人恶狠狠的说，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眼里全是怒火和……惶恐。
　　“我不是故意的。”盛歌无辜的说：“我只是想出来找点食物。谁知道会滑下来。”
　　沉暮瞪了他一眼，弯腰抱起了他，向前走去。
　　盛歌轻笑着，把头缩到他怀里。听见有些紊乱的心跳，扑通，扑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洞里，仓易还在睡着。沉暮把盛歌塞进铺在角落里的大堆衣物和被子里，自己坐到一旁假寐。
　　“师父不冷吗？”盛歌埋在温暖的被褥里，露出双眼。
　　“不冷！”硬邦邦冷冰冰的回答。
　　还在生气吗？盛歌可怜兮兮的探出头：“可是我冷啊。”
　　沉暮哼了一声。盛歌伸出手去扯他的衣服，寒气立刻从空隙里钻进来，他生生打了个寒战。
　　“你！”沉暮瞪圆眼：“把手放进去。”盛歌只是笑着，仍是不肯松手：“你也进来。”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沉暮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被子里温暖的像春天。盛歌暖暖的贴过来：“师父今天说了很多话……很有生气呀……”
　　——是在生气吧……
　　盛歌缩在被子里，看着沉暮有些憔悴的睡脸，轻轻的擦了擦他脸上的污痕，叹了口气，埋到他怀里，模模糊糊的同沉暮一起睡去，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他缓缓走出山洞，放眼望去，是仿佛无边无际的雪地，最后看了一眼沉暮的睡脸，他掩去了眼里所有的留恋，侧过身去，突然对上了早已醒来的仓易，男人疑惑的视线投射过来，盛歌毫不在意的扬了扬唇角，头也不回的走向雪地。
　　——他笃定，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的仓易，不会叫住他，更不会叫醒沉暮。
　　只是漫无目的的走了约莫才几百米，风雪吹过，就再也看不见那个还算温暖的山洞，盛歌揉了揉眼睛，有些刺痛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单调的雪景盲了视线，还是……喝了那碗百合莲子露的后遗症。
　　——罢了，反正早晚要离开的。
　　盛歌想着，身体却越来越沉重，几乎迈不动步子，昏昏沉沉中，突然听见了对他而言仿佛天籁一般的声音。
　　[日月无光呼叫主人，日月无光呼叫主人……]
　　[小神……]
　　只来的及叫出神器的名字，就无奈的，坠入了深深的黑暗。
　　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漂浮在海面。
　　盛歌睁开眼，虚无的空间里，笑嘻嘻的男人坐在他身旁，把他的身体搂在怀里。
　　“主人主人～”男人脸上的表情完全糟蹋了他俊美无双的外表，一脸的谄媚的捏了捏他的双肩，关心的问：“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累不累呀，痛不痛呀，冷不……”
　　盛歌被机关枪似的问候冲击的头昏脑胀，刚刚醒来的还带着起床气的暴躁让他冷淡的瞪了男人一眼：“给我闭嘴！”
　　男人委屈的像一只被主人虐待的小宠物，呜咽着说：“主人好凶呀～呜呜～”
　　盛歌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
　　小神赶紧振作起来，苦恼的说：“要不是主人有生命危险，我也不可能出来的呀～人家休息的好好的……”又接着眉开眼笑的说道：“不过还好主人你中毒不深，只是主人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呆在这里很容易被不良妖怪吃掉的哦～”
　　盛歌垂下眼帘，还来不及说什么，急性子的小神就一把抱起了盛歌。
　　同可爱的名字及其不相符合的，是小神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抱起瘦瘦小小的盛歌，简直是轻而易举，只是……面容英俊的男人，清秀的仿佛未成年的少年，公主抱……怎么看怎么暧昧呀～
　　如果忽略公主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和骑士脸上讨好的笑容……
　　盛歌叹了口气，全身酸痛中，慢慢的，又再度进入昏昏沉沉的黑暗。

　　蝴蝶谷中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人还未全部清醒，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其中混杂的感觉，几乎辨别不出有多少种花的精魂。
　　这是……怎么了？
　　盛歌费力的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爬起来。
　　“别动……”恍恍惚惚听见的是一把清爽好听的声音，盛歌迷惘的想，这种情景，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舅舅大人，主人怎么样了呀～他怎么还不醒呀～呜呜，他是不是……不要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主人，不想这么早就换人呀～呜……”
　　唧唧歪歪说个不停……这种讨厌的感觉，难道是小神？
　　“这位神器大人，你可以闭嘴了吗？”
　　盛歌疲惫的半睁开眼，模模糊糊中看见留着利落的火红色短发的少年侧对着他，正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对上一脸苦相的小神。
　　少年的鼻梁十分挺拔，深邃的大眼，似乎带着几分混血的感觉，他嘴角噙着笑意，拿着针尖还闪耀着光芒的银针对准小神，眼也不眨，猛地的向下一划……
　　“呜哇！”一声惨叫，小神向下一蹲，哇哇捂住眼睛，半响，察觉到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才小心翼翼的半睁开眼——红色短发的少年正驾着双手，一脸嘲讽的看着他：“神器？神什么器呀～真是没用……”
　　小神委屈的张张嘴想要辩解，突然抬眼看向他身后，陡然的张大嘴叫道：“主……主……”
　　少年挑起眉，惊讶的松开手，只一只手叉在腰上，低头以俯视的角度，劈里啪啦破口大骂起来：“XXOO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小爷还没骂你呢，你倒先骂起你爷爷来了，猪？哼哼，你#@￥#%%￥……&*&（*……”
　　其间所用的骂人词汇决不重复，一起呵成决不拖沓。
　　其间某人多次想插话进去，不得其入……
　　盛歌无奈，伸出手戳了戳骂的天昏地暗的少年，骂在兴头上的少年不耐烦的回过头，呆滞了片刻，有些懊恼的眨了眨眼，然后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的换上了和蔼可亲的脸……
　　——没错，就是和蔼可亲。
　　“小歌，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来来……”他拿起银针：“舅舅再帮你扎几针，别动呀，我说……”
　　不动才怪……
　　“呜哇主人你醒啦！”小神终于能够把这句话说完，激动的跳了起来，猛地扑到盛歌身上，一米八几的庞大身躯猛的压了上来，盛歌下意识的想闪，只是刚苏醒，身体的灵敏度远远没赶上自己的头脑，于是——终于……不出所料的，床被压塌了……
　　“好激烈呀～”自称舅舅的少年吐吐舌头，如是说道。
　　***
　　“我是你舅舅。”
　　眼前这个一双大眼如铜铃，一头红发似火焰，说起话来像鞭炮，举起针来不含糊的小男孩……是他的舅舅？
　　也就是妈妈的弟弟，爷爷的儿子，他未来老婆（？）的舅老爷，他未来儿子的舅叔公～他的舅舅？
　　而且……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少年显然是个急性子，一脸的得意洋洋，带着几分可爱：“我叫蝶火，是蝶彩，哦，就是你母亲最可爱的弟弟。这里呢，是蝴蝶谷，你就是蝴蝶谷第十八代族长的亲亲外孙，你现在身体不好，暂时由我——蝶谷第一神医……的徒弟，帮你调养～”
　　“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蝶火劈里啪啦，再次打算他的话：“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虚弱了点，晚一点呢，你可以见到你的外公，他这人就有点臭脾气，当年要不是他生姐姐的气，硬说姐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她不管不顾的，姐姐也不会这么早走……哼，反正，你对他不要太客气了！”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蝶火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去看望芳娘，哦，就是你奶娘的时候，她说你走了没多久,我跟了上去，结果看见一个傻瓜抱着你站在雪地里，就把你救了下来，幸好我及时找到你，不然你就完了，不是被这个傻瓜拖累死，就是被不良妖怪给吃了～喏，你现在不用怕，蝴蝶谷很安全的。”
　　“呼……”少年停下片刻，喝了一口茶，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盛歌，大有他再说一个字就继续讲解的架势。
　　盛歌淡淡一笑，起身说道：“我想说得是，能不能帮我换张床。”他指了指已经坍塌了的床铺说道：“不然，今晚我大概得打地铺了。”
　　……呃……
　　舅舅大人的脸，仿佛被他火焰一般的短发同化了颜色。
　　盛歌扬了扬唇角——似乎，多了一个有趣的舅舅。
　　***
　　蝶火回房整理了一下，正准备带着盛歌去见族长。一向被他避之不及的，总是充斥着大大小小繁琐事件的牒章，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伴随着一圈刺眼的光芒，唏哩哗啦的出现在了他的房里，铺满了他的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本该族长处理签字的牒章会突然被法术搬到他的房里？蝶火看着堆着高高的牒章上，那一张醒目的红色纸张，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亲亲儿子，为父年迈，最近甚感体力不济，因此决定闭关休养，谷内大小事物，为父已交代全部由你定夺，至于小歌，为父有些害羞，可能要做好心里准备才能见他*^—^*，至于出关，时候不定。于此，一切都拜托你了……对了，记得每天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咱们闭关后再见。——父，蝶当，字。
　　蝶火小朋友顿时呆滞～这堆小山坡一样的牒章——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
　　蝶火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装订的十分漂亮的绢面硬壳本子上，用标准到可以做范例的楷体字写着：“族长大人，我家的小花花要产卵了，请族长给我家小花花的亲亲孩子们取名字，让我们家小花花沾点喜气，让我们家小花花的孩子健康成长，我们家小花花可怜又可爱，产完卵他就要飞逝了，我们家小花花……”
　　后面用密密麻麻四张纸讲述了小花花短暂的一生。
　　小花花？难道是王家叔叔养的宠物小蝴蝶？取名字？普通的小蝴蝶……一次产卵可以产数十个……也就是说……
　　……#%￥#……
　　……这些是为了恶搞凑字数吗……XXOO～

　　蝴蝶谷中

　　这一年的冬天，天气渐渐趋向恒温，屈指算来,盛歌的妖界年龄已是十二。
　　蝴蝶谷里四季如春，触目所及的都是花的海洋，繁华满地，隔离于尘世喧嚣。
　　“小歌，你根骨极佳，更兼有神器留在你体内充沛的灵气，为什么……”蝶火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这么不济事？”
　　这是盛歌在第N次用灵力生火失败的时候，蝶火的疑惑。
　　盛歌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唔，这样就挺好了～”
　　“不行，这样怎么行！”蝶火拍着大腿（盛歌的）一跃而起：“你是蝶谷第一神医的外甥，是神器的主人——虽然这个神器也不怎么样——还是蝶谷族长的亲亲外孙，怎么可以连生火也不会，太丢份了，这不行，得练练！”
　　盛歌又懒洋洋的翻了过来：“是不是我学会生火你就不烦我了？”
　　少年看起来始终像是没什么活力的，带着慵懒的笑意，就连本该灼灼生辉的黑色瞳孔，都像一谭静止的潭水一样，浓郁没有生气，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蝶火看了他一眼，突然愣了愣，下意识的张口说道：“呃，算是吧～”
　　盛歌嗯了一声，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你等着吧，过几天再来找我。”说完也不看他，继续敞开肚皮晒太阳。
　　蝶火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给人感觉并不十分出众的少年，或许并不如他所想。
　　这种朦胧的猜测，很快的就应验在几天后。
　　盛歌对蝶火道了一声早，蝶火嘟哝一声：“这都快中午了还说什么早……”
　　盛歌笑笑，侧头想了想，扬起手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划过一条亮痕，猛地向下一压，在空中弹了一下，被称为火蝶一族最绚丽的武器，华丽的梵天之炎，随着他手指的摆动，跟随着媲美于舞者腰肢的柔韧性轰轰隆隆的燃烧了起来。
　　真是……漂亮的小东西。
　　盛歌感叹道，火焰里朝他眨眨眼的小影子，是有着自己意识的小小的火焰精灵，漂亮的透明翅膀，毛茸茸的小脑袋，手拉手的连在一起，漂亮极了。
　　火焰所及之处，仿佛空气都跟着舞动。啪啦一声炸开的小颗粒，如同细小的烟花般，以手指为圆心，绚丽无比。
　　“这个……难道就是你说得生火……！？”蝶火目瞪口呆，继而猛地跳了起来，震惊的指着他说道：“这，你，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我的天，蝶火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火灵，是火灵呀！蝴蝶谷失去火灵已有百年，如今居然……居然这样就被你……”
　　蝶火仰天长嚎：“呜哇～还有没有天理呀！！！”
　　然而这一瞬间，他清晰的意识到，眼前这个性格有些古怪，懒到人神共愤的少年，在不动声色着，隐藏着深厚的实力。
　　蝶火抬头，几乎以仰视的阳光注视着他。
　　而此时被人景仰的某人，搅了搅头发，想得却是：
　　“XXOO，还好没忘词……一次就搞定～”
　　他庆幸的挥挥手，火焰收回到掌心，直至熄灭。
　　然后才闲闲的打了个哈欠，对着某个咬着大拇指缩到角落里的少年说道：“恩，记住了，以后不准烦我……”
　　***
　　族长的外孙回到蝴蝶谷，且召唤出了消失已久的火灵的消息，很快的在并不算大的蝴蝶谷和人口仅止几百的族人中间流传开来。
　　但是随着盛歌越加低调的表现，众人也渐渐忘记了这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少年，他似乎对书本比对人更有兴趣，每日睡到日上三杆，才出来晃一下。晃一下之后，就一头钻到藏书阁里，在堆积如山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呆到凌晨，然后才回房睡觉。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米虫生活呀米虫……
　　蝴蝶谷在妖界说来，是一个战斗力并不卓越却有着一定地位的存在，他们崇尚和平，对美丽的事物有着极端的爱惜，他们的武器，是五大元素中最为浓烈华丽的火焰，虽然一只火蝶的力量是微小的，但是当他们联合起来，几乎能梵灭一切的火焰，就连妖王大人也不一定占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同蝴蝶谷相比的另一个特殊的存在，是神出鬼没的弥笠山，这座传说中能够行走的山，据说居住着一个实力极强的半妖，相传他的名字，叫做山岆。他能随意的穿梭于妖界与人界，几乎成了弥笠山的代名词，修为极高，甚为危险和邪恶。没有人能够轻易的招惹他。
　　有许多流离失所的妖怪住在这座山里，只是进去的妖怪从来没有人见到他们出来过，传说岆每百年就从其中挑选一个实力较强的妖怪，吸收掉他们的妖力……所以～好的火蝶小朋友千万不要接近这座山哟～
　　盛歌合上《好的火蝶小朋友应该知道的五百件事》……真是诡异的书名……侧头想了想，山岆～难道这个就是小神和蝶火口中的……不良妖怪？
　　真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吗？随便想想就知道，如果山岆真的百年就要食一只妖，哪还有怎么多妖怪进去，再说了，就算是有怎么样，躲进弥笠山的妖怪大抵都是些亡命之徒，早就把生死置之不顾，也就是说，就算被吃也是他们自愿的，这个只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根本不构成犯罪嘛……
　　盛歌抬起手伸了个懒腰，白皙的手臂从宽大的衣袖里露了出来，左手上面，红色繁复的花纹，如藤蔓一般缠绕在那里，是又进入了沉睡状态的小神。
　　虽然扁担侠说过，超能力总是在人们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但是好在小神，看起来没用归没用，好歹也给盛歌留了一身的灵力，这也是之所以盛歌虽然中了毒，却依旧完好无损的原因。
　　只是懒散如盛歌，一不求名，而不求利，于他而言，这一身如同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百年内力一样的灵力，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处。
　　人生呀～漫长的人生，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你看人类的生命这么短暂，对于妖界漫长的时光来说，数十年的生命就犹如白马过隙，匆匆而已，弹指间，就已经老去。
　　所以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寻，不管结局是得到还是失去，他们孜孜不倦的，寻找，得到，失去——短暂的生命让他们渴望长生，但是当真正的长生降临在他们身上时，是否又会如同盛歌一样……迷惘了未来的路，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仿佛什么都有，又好像一无所有。
　　懒洋洋的靠在书堆前——最近似乎越来越不想动了～盛歌随手抽出另外一本书，突然听见外边轰隆隆的，想起了惊天动地的鼓声，盛歌放下书本，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么急促的鼓声……难道，蝴蝶谷发生了什么大事？
　　饶是闲散如盛歌，听着声声震动的击打，也不得不有些不安。
　　***
　　“你是谁？”
　　碍于先天问题，族中称得上壮丁的也是一些身形单薄的青年，但当每个人手里都晃动着细小的火苗时，怎么着也称得上威胁吧～
　　蝶火摆上一副面无表情的脸，背起手看着面前的男人，站在严阵以待的众人面前，倒也有了一点代理族长的架势。
　　被利落扎起来的水蓝色长发，为男人清秀的脸增添了几分英气，漂亮的蓝色眼睛，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给人危险的感觉。
　　蝶火暗暗的捏紧了手指。
　　蝴蝶谷终年被迷雾包裹，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男人，拥有他看不出的实力。蝶火抿了抿唇，做好了随时下令防御的准备。

　　弥笠山篇

　　赵汶提着桃木剑，轻声的走在深夜的校舍里。
　　庞大的黑气在黑暗的夜色里弥漫，看不透的掩盖下，毫无破绽，普通人无法看破，但会受其影响，只是赵汶又怎么是普通人。
　　桃木剑划破半空的黑暗，巨大猛兽一样的生物扑面而来，赵汶猛地一跃，奋力刺向雾气里那隐隐可见的一袭白光。陡然间，空气中有什么哗的一声裂开来，尖利的怒吼，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可恶的人类，你想做什么，我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打扰我！”
　　赵汶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们是无怨无仇，可是你打扰了人界的正常次序，我必须把你送回去。”
　　“人类，你太狂妄了！”脑海里能够听见野兽一般的巨大嘶吼，盛歌凌空一翻，躲开了雾气的侵袭。
　　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快速的念了几句咒语，黄符燃起，然后生生的在空中撕开了一个裂口。
　　——这是结界的入口。
　　庞大的巨兽被他一点一点塞了进去，几乎快把骨头折断似的，巨兽发出了疼痛的叫声：“可恶，可恶呀呀!”
　　赵汶略微有些愧疚：“抱歉，真的太抱歉了，我能力不够，只能做出这样的小裂口，不过，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巨兽惨叫中夹杂了愤怒——太侮辱妖格了，太侮辱了呀呀！
　　30秒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赵汶舒了口去，收起桃木剑，喃喃的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希望那只妖怪，没有落下心理阴影呀，要不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
　　有人说，你爱的人，不一定是陪你一生的人，陪你一生的人，不一定是爱你的人。大多数人不过是依偎着互相取暖，于是一生也不过就是如此。
　　谈不上悲哀，也谈不上伤痛，这个世界上，不是事事都会如人意，有时候，你会到最后一刻才明白一些事情，才能勇敢的承认一些事情，又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没有关系，反正大家都是这样，不面对，世界也不会毁灭。
　　然而为什么，他做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个人。
　　赵汶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颓唐的坐在马路边，不时有汽车开过，但没有人停下来理会这个醉鬼一样的男人。
　　这个城市里，曾经如日中天，人人艳羡的赵家，在今日，终于宣布破产。
　　——后悔吗？
　　后悔了吧……为了一个已经死去了十二年的朋友，失去了全部，你……后悔了吧？
　　恶魔一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赵汶捂住眼睛，试图驱逐那黑暗的诱惑。
　　——放弃吧，只要你放弃这些无谓的执着，投入我的怀抱，我将归还给你一切，无数的金银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任何的美人，只要你想拥有，我就会让他（她）在你身下曲意承欢，完全的，把自己的灵魂给我吧……
　　赵汶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松开了双手。
　　黑色的雾气渐渐的包裹住他，即将完整的侵入他的身体。
　　一声尖锐的笛声呼啸而来，利刃划破了一地的雾气，腥臭腐烂的血液流了一地，慢慢的消失无痕。
　　邪魅的男人收起丝毫无损的玉笛，冷冷的看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赵汶。
　　“真是没用。”他一边恶毒的说，一边却动作粗鲁的抱起了他口中一无是处的男人，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
　　***
　　赵汶醒来，头痛欲裂。
　　“我……怎么了？”他敲敲脑袋，看向旁边冷着脸的男人：“岆大人？我这是……”
　　男人的面容端正，一丝不苟向上梳起的发髻，干净整洁的道袍，翩翩然站在那里，如同书里描绘的世外之人，仙风道骨一样，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膜拜，只是隐隐却透着几丝毫不遮掩的邪气，矛盾的气息在他的身上，形成了诡异的强大。
　　山岆冷哼了一声：“怎么了？不就是脑子进水了！”
　　赵汶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山岆挑起细长的眉眼：“怎么，后悔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废柴一个！”
　　赵汶早已习惯他从来都不加掩饰的恶劣口气，喜怒无常的脾气，只轻轻摇了摇头。
　　“去你XX的，摇头是什么意思？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瞧瞧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爬到我面前的！”山岆架起脚坐到椅子上，嚣张的样子，却让人敢怒不敢言。
　　赵汶叹了口气：“我不后悔……难过的是，我居然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山岆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扬了扬唇角：“怎么说？”
　　赵汶笑了笑，却没有开口说话，只靠回了床头，疲惫的垂下眼帘。
　　——难过的是，失去了所有，他却依然无怨无悔，执迷不悟。时间，岁月，把他改造的面目全非，他却始终，留有一块净土。
　　然而，等的太久，他或许，有些累了……
　　山岆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说道：“你最近是不是送了一只妖怪回来？”
　　赵汶想了想，抬眼看他：“是那只需要减肥的吗……”= =b
　　山岆哼了一声：“反正就是你最近送回来的，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勤快，虽然弥笠山困得住他们，可这些个麻烦妖怪整天吵来吵去的，不放他们出去就在这里打群架，我想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赵汶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净化的能力不够，不能把他们的暴烈之气清除，放他们在妖界四处行走，对妖界的次序也不好呀……”
　　山岆翻了个白眼：“妖界人界，这都和你有什么关系呀，好管闲事法力又蹩脚，真是……”
　　赵汶呵呵一笑，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有些不同寻常，于是随口问道：“这里是那里？”
　　山岆笑了笑，带着一丝丝恶作剧的狡黠：“弥笠山,这里，就是妖界的弥笠山。”

　　妖界水牢

　　妖界的牢房，向来只关押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之人。
　　此间层层叠叠共分五层。第一层，以玄铁制成，坚不可摧。第二层，以蚕丝跗面，一遇挣扎则缚紧。第三层，以黑泥而陷，如若进入，只会泥足深陷。第四层，可媲美当年的火焰山，烈火重重。而第五层，则是关押犯人的水牢。
　　寒冷，如凌迟一般，几乎附到骨头里。低垂着头被锁在墙上的少年，看不清面孔。
　　遇水则生的潮湿藤蔓，紧紧裹住他的脖子，仿佛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罪恶，把他绑缚在墙面。
　　只能从遮住两颊的头发中，窥见少年惨白的皮肤和干裂的唇瓣。
　　“离百……离百……”
　　虚空中，有个急迫的声音在小声的叫他。
　　离百轻轻动了动，但是仿佛失去了全身的骨头般，软绵绵的，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离百别怕，我很快就来救你，你听着，月圆之夜，你会恢复原身，到时候，我催动我族秘术，你跟着光点走动，千万跟紧，不要差池一步，我会在门口接应你，你……”
　　焦急的声音渐渐远去，离百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再也未动一下。
　　***
　　暗夜里弥漫着慑人的雾气，带着窒息的沉重，离百挣扎着站了起来，光点一直在眼前闪耀，每闪一次，就黯淡一分。
　　他缓缓抬起头，疲惫的看了一眼前方，力量的衰退几乎使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清任何东西，茫然四顾，唯一耀眼的，是上方闪耀的光点。他犹豫的停在门口，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离开。
　　做错了事情，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即使如此，并不后悔。
　　水牢外面，隐蔽的树丛里，红玉犹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般，躺在地上，精致的面孔，褪去了一向嚣艳的表情，安静的沉睡着。
　　所谓的秘术，不过是他唤出了自己的灵魂，凝结成原点。
　　然而秘术之所以称为秘术，其危险性不言而喻。离魂最多只得一刻，此时半刻的时间就快过去，红玉的元神焦急的在上方俯视着停留在原地的离百，奈何元神开不了口。
　　一时之间，几乎慌了神。
　　他绕着离百，急速的转圈，只得用自己的方法催促茫然的少年，
　　“……红玉？”离百盯着亮点，试探的问道：“是你吗？”
　　光亮的点猛地一窒，更加快速的转圈。
　　离百惊讶的伸手，小心翼翼的捧住他：“你，你离魂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终于忍不住湿了眼眶，傻兮兮的把手半合着，抚摸着光点，哽咽说道：“红玉……你怎么这么傻，我……我们现在走，离开～我们以后……要做最好最好的朋友，相亲相爱，永远都不分开！呜～”
　　红玉翻了个白眼（如果元神有眼皮的话）。
　　离百俯下身体，化身成了一只漂亮的黑豹，与小白人形完全不同的是，这是一只矫健的，皮毛亮丽的黑豹，看起来十分可靠。红玉的元神发出淡淡的光芒包裹住他，形成了特殊的结界，一路奔跑，几乎是畅通无阻，直到出了大门。
　　离百抬起上肢，恢复人形，他焦急的对红玉的元神说道：“红玉，红玉，快点呀，你的身体在哪里？”
　　红玉径直向前飘去，离百跟随着他来到小树林后面。
　　少年的身体像是睡着了一般，漂亮的凤眼紧紧闭着，红玉晃了晃，慢慢沉没进去。半响，他缓缓睁开眼睛，离百紧张兮兮的脸放大在他的眼前。
　　红玉如愿以偿的翻了个白眼：“笨蛋，离我远点。”
　　“哇……”离百猛的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红玉……”
　　“行了行了～”红玉嫌弃的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哭泣的少年抹了抹脸，抬头傻傻的看他：“走？去哪？”
　　红玉遥遥指了指前方，回头微微一笑：“弥笠山，我们，去弥笠山。”

　　离开水牢

　　红玉遥遥指了指前方，回头微微一笑：“弥笠山，我们，去弥笠山。”
　　此时千里之外，蝴蝶谷似乎有山风呼啸，声势浩大般袭来。
　　“你到蝴蝶谷来做什么？”蝶火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
　　“找人。”水蓝色长发的男人面无表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盛歌。”
　　“我们蝴蝶谷可不是你想来就～呀～什么？”蝶火抬起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你要找盛歌？你是谁？”
　　“与你无关。”
　　男人找了一处站定，再也不理睬他们，只是半闭着眼，没有任何防御。
　　——这个人真是……闲散的让人火大呀呀～！
　　蝶火恨恨的叉起腰，正要说话，身后有个人小心翼翼的戳了他一下：“小火～小火！”
　　蝶火回头一看，突然恨不得一跳三尺远——是那位最近家里又多几十只小蝴蝶的王家叔叔……
　　“小火呀～这个就是传闻中英俊潇洒，器宇不凡的那个北冥教沉暮呀～传闻他要求十分严格，几百年来只收过两个弟子，其中一个就是我们的小歌喔活活～”王家叔叔做崇拜状，配以诡异的笑声。
　　蝶火侧头：“这么说我们小歌还真是有前途呀喔活活～不对～”他猛地一顿：“这个不是重点，我说……传闻中怎么还会有比我更英俊潇洒，器宇不凡的家伙？这不是误传嘛～！”
　　盛歌慢悠悠的走来，他扬了扬唇角，笑道：“把鼓敲得震天响，是为了集合大家来看你们表演小品么？”
　　蝶火回头,疑惑：“小品～那是什么？”
　　盛歌但笑不语，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眼看了过来，蓝色的双眸隐隐多了什么其他的东西，盛歌扬了扬唇角，只轻轻一点头，说道：“师傅来了？”
　　其实并不是不惊讶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幅冷情冷心的样子，他本以为，多一个自己不多，少一个自己不少，没想过，沉暮还会来找他。
　　沉暮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你还没有出师，不该离开。”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么？盛歌狡黠的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么师傅现在出题，我等着出师吧～”
　　沉暮沉吟片刻，又说：“你入门尚早，不宜出师，出师任务并不容易，况且出师与否不是为师说了算。”
　　本只是戏谑的说出这句话的盛歌哑然失笑道：“只是开个玩笑，师父不必这么认真吧～”又说：“师父既然来了，不如在蝴蝶谷多玩几日，这里风景十分美丽，日子也悠闲。”
　　蝶火在后面喂了一声，不满的说道：“这里我最大耶……都不问问我的意见……这样我很没面子滴～”
　　盛歌偏头看他：“哦～那你的意思是？”
　　蝶火撇撇嘴：“既然是小歌的师父，那就……给你住几天咯～”
　　***
　　迷雾森林。
　　红玉有些虚弱的走在前面带路，离百从后面跑了过来。
　　“红玉……你怎么样？”他担心的扯了扯红玉的手：“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
　　红玉摇了摇头，气喘吁吁的说道：“不行，我们一定要在妖王殿下发现你逃离之前走出森林。”
　　离百咬住下唇，圆润的双眼隐隐又水汽蔓延,他向前一步，阻在红玉面前。
　　本来就没什么体力的狐族少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正说着：“添什么乱……”就看见面前的离百俯下身体，化身成为一只十分健美的成年猎豹。
　　黑色的猎豹甩了甩尾巴，背过身，示意红玉趴上来。
　　红玉翻了个白眼：“你这臭小子，以为我走不了吗，看不起我是不是？”
　　化身猎豹的少年，沉默不语，仿佛个性都与他的人形有着极大差别，他似乎有些焦急的又摆了摆尾巴，大有你不上来我就不走的趋势。
　　红玉叹了口气，突然笑了，用一种有些怜惜带点慈祥（？）的语气说道：“小白长大了～”
　　黑色的豹子俯下身体，晃了晃头，对这句话有着极大的不满。红玉顺从的坐了上去，放松下身体，把脸缓缓贴近猎豹柔顺的背脊，抱住他的头，轻声说道：“那么小白，走吧～”
　　暗色的迷雾森林了，黑色的猎豹借助动物特有的敏锐视线和听力，背着白衣的少年，冲向隐隐看的见光线的出口，途中被无数的树枝擦过身体，难得的，没有发出任何痛呼，或者停下前进的步伐。
　　或许伤痛让人成长，也能给予勇气。

　　师弟仓易

　　[蝴蝶谷]
　　人在爱欲中。
　　孤单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曾有人说过，每个小孩生下来都会哭泣，是因为离开了母体，子宫温柔的包裹他们，给了他们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离了谁都能活下去，不过是压抑着，任凭时间把一切淡化，但伤痛，难道不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盛歌的手指，暧昧的流连在沉暮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碰他，激烈的情事后，居然没有独自睡着。
　　沉暮趴睡在床上。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呼吸。
　　这个男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严肃又冷淡的样子，即使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能让他失控，或者求饶。
　　他来找他，大概，也是喜欢他的吧。
　　盛歌扬起唇角，突然觉得心情十分不错，也只有在沉暮面前，他才有一点孩子的样子，沉暮被轻微的碰触饶得有些痒，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盛歌狡黠的眨了眨眼，一时兴起了玩乐的兴趣。他靠了过去，手指轻轻扰在沉暮的脖子上，逗弄道：“师傅～原来……你怕痒呀～”
　　事实上沉暮的身体，他怎么不熟悉呢，不过是想瞧瞧这个人的反应。沉暮丝毫没有让他失望的说了一句：“我不怕，只是不喜欢。”
　　真是……可爱呀～怎么这么可爱呢？盛歌攀爬在他身上，看着他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认真的回答着不过是戏谑的说出来的话。
　　“师傅……你真可爱，这样，我会忍不住的呀～”盛歌睁大圆润的眼睛，几乎要学离百，开始闪闪发亮了～
　　“……有点累了，下次吧。”沉暮极度有自我风格，或许是听不出玩笑与调情的区别，抑或本性如此～
　　“师傅～这么想我吗？早早就预约了下一场呀～恩，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精尽人亡呀～”
　　盛歌忍不住笑了起来，趴在沉暮身上，笑得连胸腔都在震动：“果然，只有师傅，才能让我的心情这么好～”
　　男人只是困惑的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开心，只是看着盛歌，他愉悦的心情，似乎也影响了自己，沉暮仍然是淡淡的看着他，然而眼眸深处，映着一抹淡淡的温柔。
　　盛歌靠着他，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这种感觉，大概是很神奇的吧。
　　当初挑上沉暮，不过是觉得这个人对什么都淡然处之，毫不激烈，不怎么深刻的交集，才是他那时候想要的，但是有时候习惯的力量如此之大，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这个人在身边，即便抗拒过，有时候甚至有危险的错觉，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视线。
　　所以从大雪里离开，不止是因为那时候生死未知，也是因为，不想让沉暮靠自己太近。
　　盛歌的手无意识的拂过沉暮的下身，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然而依然精神抖擞的某个部位，让他忍不住一僵——是他刺激到了沉暮，还是本来就没有发泄过。
　　没有……盛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刚才，他没有去注意，沉暮是不是也得到了快乐，而从前？许多次的从前，他似乎也没有去在意，身下这个人是不是喜欢这种方式，有没有得到快乐。
　　这是……怎么回事？
　　沉暮从来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声，每次，都只是发出浅浅的吸气声，或者用力的抿紧双唇，阻止自己叫出来。只能大概的从沉暮并不平稳的喘息声中，察觉到他并不是没有感觉。
　　“师傅……我的技术很差吗……”盛歌装出伤心的样子，靠过去撒娇，然而内心深处，几乎是惶恐的。
　　这种方式，这种感觉，本该陌生的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是的……也的确是上辈子，背后式，不出声的受方，压抑的喘息……就好像……他成了安宇晟，一模一样的姿势，他逃脱不了他的阴影、
　　以为完全忘却了的事，不过是深深的刻在骨子里。
　　“你……怎么了？”
　　沉暮突然侧起身看他。
　　“没有呀～”盛歌嬉皮笑脸的抱着沉暮：“我是伤心师傅都没有觉得很快乐……”他戏谑的碰了碰沉暮：“你看……你这～都还很精神呀～”
　　男人隐藏在蓝色长发里的耳朵，不易察觉的染上了一抹红色，盛歌没有注意到，只是掩盖着内心的惶恐和茫然，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觉得很好。”沉暮看着他，突然微微扬了扬唇角，然后又强调似的说了一句：“真的……”
　　藏起来的耳朵越发的红，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或许是因为一直没做，需求量大了点……”
　　虾米？
　　盛歌几乎是呆滞的僵在那里……拜托，拜托不要让这张脸说着这种话还一本正经好不好～我会……我会忍不住……把床笑翻的……
　　一晚上的时间，盛歌几乎都有种摸摸自己的下巴是不是还在的冲动，当然这种有点白痴的动作他是不可能去做得……
　　只是心里的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淡去。
　　***
　　蝴蝶谷的客人……最近是不是有点多？
　　蝶火无奈的望了望天……我说我的爹爹族长大人呀～我说出版骗人的《好的火蝶小朋友应该知道的五百件事》的人呀～不是说蝴蝶谷神秘又高深莫测吗？不是说一般人进不来的吗？为什么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来了两个？
　　果然……不仅仅传言是不可信的……尽信书也不如无书呀～
　　但是还是必须要严谨的念着必说的台词：“你是谁？来蝴蝶谷做什么？你最好有完美的理由，蝴蝶谷可不会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唔～很顺利，没有人打断～
　　蝶火几乎是有些高兴的想，面上也变得十分和善：“这位大叔，给你机会哟～不要错过呀～”
　　“呃……”男人有些傻傻的看着他，像是被他看似和善其实很诡异的笑容震惊到：“我……”
　　“原来是个傻子呀……”蝶火失望的撇撇嘴～
　　“谁是傻子呀我是北冥派仓易是奉师命来找大师兄沉暮的他在哪里你快点让他出来！”
　　仓易生气的大叫，一气呵成没有标点。
　　蝶火张大嘴：“好……好厉害，你都不用呼吸吗？”
　　仓易哼了一声：“与你无关，我要见师兄。”
　　***
　　盛歌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翻了个身，蝶火靠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问：“哎，你说那两个人什么关系呀～”
　　“无聊……”
　　盛歌嗤笑一声，随手从旁边的草地上扯下一根清草，叼在口里——习惯性的举动，本来已经遗忘很久。
　　但是视线几乎有些不受控制的飘了过去，不远处，沉暮背着手，冷淡的和仓易隔着一小段距离。
　　满意的看见想要过上去的仓易被沉暮不着痕迹的扯开距离，盛歌笑了笑，闭上眼睛，享受谷中和煦的微风。

　　盛歌失踪

　　盛歌提起气，往树上一跃。
　　几乎可以说与蝴蝶谷同年的这棵槐树，差不多就可以成精了，盛歌极喜欢在上面午睡。风一吹，就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蝴蝶谷里四季如春，偶尔有淡淡的阳光从斑驳的树顶照射下来，盛歌在靠在粗大的树枝上，险险地翻了个身，老槐树伸出侧边的小枝桠，替他挡住了左右两边。
　　严严实实地遮挡，随意的看过去，几乎看不见树上还睡着一个人。
　　迷迷糊糊听到树下有说话的声音，盛歌没有睁开眼，只懒洋洋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师兄……你为什么不肯回去？”
　　“……过些时日再说。”
　　“……师兄，我喜欢你。”
　　“……”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别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盛歌微微有些惊讶的睁开眼，听见其中一把急切的声音：“……我都知道了，师兄……从前是都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跟小师妹没什么的，我只是害怕……我真的……真的是喜欢你的……”
　　盛歌坐起身，拨开一根树枝，个头较高的青年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使劲的抱住面前的男人。
　　水蓝色的长发顺着剧烈的冲击散落下来，映在盛歌眼里，是一片纯粹的深色。
　　男人的手依然垂在两侧，却没有拒绝，青年得寸进尺的把头凑了过去，浅浅的吻——而那个男人，虽然没有响应……依然没有拒绝。
　　盛歌悄悄地坐了回去，俯趴在树上，放空了所有的思绪，缓缓地进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睡一觉，醒过来，什么都会过去。
　　然而直到树下的两个人离开，时间过去了许久，他依然没有睡着。往日对自己催眠一般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
　　盛歌叹了口气，天际一片蔚蓝，云淡风也清，他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天际一片潮红，绚丽无比到极致，然后太阳下山，最终成为墨黑色。
　　很早他就明白，没有什么人会永远留在另一个人身边，不离不弃本身就是个谎言，所以他总是习惯扮演先走的那一个，不管用什么方式。
　　心头微微刺痛，盛歌苦笑一声，从来没想过，原来还有人能对他产生影响。
　　算了……盛歌拍了拍上衣，轻轻跃下树去，蝴蝶谷的族人一向早睡早起，此时只有三三两两几盏灯，盛歌侧头想了想，朝着地窖走去。
　　早前盛歌在一本书上看见一种特殊的酿酒方法，就采集了一些花瓣露水，和着米粮放在竹子里密封了起来，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可以开封了。
　　地窖密密麻麻的摆满了瓶瓶罐罐，是一些存储的蜂蜜，盛歌打开一个半人高的小门，把手伸进去，摸索着捧出一个酒坛，拍开泥封，就着月光看进去，淡淡的黄色，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盛歌浅浅喝了一口，酒劲不大，倒是十分香甜。
　　片刻后，忍不住大口喝了起来，然而恍恍惚惚中，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许多细碎的画面，小小的公寓，半开的门，急迫的喘息，一地的酒瓶。
　　许久前的疑问突然就这样浮现上来——为什么，为什么给了他再一次的生命，却没有让他忘记从前？
　　阴影总是如影随形，他不知道怎么好好去喜欢另外一个人呢。单纯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可不可以没有悲哀，没有任何顾虑。
　　如果，能够把一切忘记就好了，忘记所有，变成另外一个人，至少能有简单的快乐。
　　盛歌丢下酒坛，倒在布满异香的酒窖里，沉沉睡去。
　　***
　　一夜天明，蝶火早早起了床，勤奋地做早操，呼呼喝喝之后，开始吃吃喝喝——奇怪，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他左右望了望，蝴蝶谷人一向神出鬼没，平时就算他这个族长——哦，代理族长，要找到其中一个，也十分困难呀～蝶火撇了撇嘴，一般这时候，盛歌大概都在睡觉吧～恩，沉暮可能醒了，不过这时候大概在房里打坐。
　　不管了，去看看～
　　蝶火乐颠颠的咬着一个馒头，跑到盛歌房里。整齐的被褥，没有余温的床铺，看得出昨晚没有人在房里休息。
　　“跑哪去了～”蝶火疑惑的跑到外面，顺着小路走到沉暮的房间，趴在窗户上一看，沉暮果然在打坐。
　　“喂～喂～里面那个有点帅但是比不上我帅的盛歌的师傅打坐的大叔～”蝶火招招手大声叫道：“你知道盛歌去哪了没？”
　　沉暮突然睁开眼看他，面无表情：“盛歌怎么了？”
　　“喝～”蝶火后退一步：“吓我一跳。”他撇撇嘴：“盛歌昨晚没有回来睡，也不知道去哪了～”
　　沉暮突然猛地起身，推开门走出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去这边找，你去后面。”
　　“喂～”蝶火在后面大声叫他，但是沉暮飞快的就走远了，一晃就不见人影，蝶火摸了摸头，认命的转身去找。

　　番外：安宇晟

　　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自私，薄情，睚眦必报。从来没有人敢背叛他，背叛他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如同那个女人，多年前，被许多人称为二少奶奶，他的妻子，最终结局也不过是疯狂至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你——为什么推掉了学校保送你上A大的决定？”
　　黑色的办公桌后面，面对着韩铭的男人随意的用指头敲了敲桌面，逆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
　　韩铭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沉稳的说道：“安叔叔，我认为T大更适合我。”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习惯性的敲着桌面：“你既已决定，就努力吧。”
　　韩铭自信的扬了扬唇，但还是用恭敬诚恳的语气说道：“我会的，谢谢安叔叔关心。”
　　男人没有说话，扬了扬手示意他出去。
　　韩铭行了个礼，轻轻带上了房门。门口漂亮的少年趴在椅子上，闲闲的咀嚼着口香糖，韩铭站在门外，收起了纯良的表情，眼神带上了些许的不屑。少年很漂亮，看起来十分纯净漂亮的脸，但是举手投足间，带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风尘味。
　　没错，这是一个MB，门里面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张相貌堂堂的脸，冷酷而犀利，而这个几乎可以当他儿子的男孩，只是他长期包养的情人中的一个。
　　腾飞集团总裁，安宇晟，现年48岁，坊间对这个做事犀利的男人传闻很多，但最详细的也不过他16岁就有了一个儿子，19岁那年妻子带着年仅三岁的儿子离开，直到六年后才在孤儿院寻回。但天意弄人，安宇晟32岁时，这个年仅16岁的孩子就在街头被一名女子刺死，初步调查为情杀，但后续结果被秘密压下。此后，安宇晟再没有娶妻生子。据说是因为早年生活放纵，酒色不忌，流连花丛，男女不拘的原因导致再也无法生育。
　　后来？后来膝下无人继承家业，于是收养了韩铭。
　　韩铭此人，现年十八岁，明辉私立高中三年级学生，十岁时被腾飞集团总裁收养，在人前表现沉稳可靠，机灵聪慧，被腾飞集团内部一致看好，但实际上在学校是个名副其实的狠角色。欺凌弱小，无恶不做。
　　安宇晟并非不知，只不过他认为，对已经渐渐有些陈旧的腾飞集团来说，出现一个枭雄般的人物，反而会有意外之喜。
　　某些方面，韩铭感激且崇拜他，但这个男人糜烂的私生活，让他觉得恶心。
　　安宇晟喜欢安静的青涩的男孩，他唯一还有原则的是只用钱买他能够买到的，他不在乎这些出来卖的是不是为了投其所好而装成他喜欢的样子，他似乎只有在静静抱着这些如同充气娃娃一般的孩子时，才会露出其他的表情。
　　而就算这样让人颠覆对他所有印象的表情，韩铭也仅仅只见过一次。
　　那一天，没有谁能够忘记。
　　安宇晟的情人里面，有一个并不特别显眼的男孩，与其他少年比起来，甚至称得上平凡。但是这个男孩，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很漂亮，如同最纯粹的墨石。
　　安宇晟并不十分宠爱他，但很多时候，他喜欢让这个男孩静静呆在一边，如同雕像一般，维持同一个姿势，坐在窗边。
　　天空碧蓝如洗，那一天，本来是个晴好天气。那个他已经忘了是名叫小怜还是小敛的男孩，在韩铭再度打开门的时候，僵硬的身体已经冰冷，鲜血染在他白色的衬衣上面，带着残酷的美丽。
　　安宇晟轻轻的把他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疼爱的情人一般，表情冷静的可怕，哼着一首柔和的旋律。
　　死的仅仅是一个男妓，没有人去在意，甚至因为某种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原因，警察并没有传唤安宇晟去问话，没有人知道小敛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安宇晟杀的，如果是，他又为什么会杀一个并未恩怨的男孩。没有人知道。
　　但韩铭隐隐的觉得，这个生来就被人称为天之骄子的男人，这个一手创建了腾飞集团的天才，这个在经融危机中，收购了屹立本市数百年不倒的赵氏家族企业的男人，他——很疯狂，近乎绝望的疯狂。
　　——这个男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韩铭至今，都如此坚信着。
　　韩铭并不好男色，这其中，大概有着安宇晟的原因，他自被这个男人收养，就看着他不停的换男伴，漂亮的少年，各种各样的脸，最后都被他折磨的，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安静，这种充斥着所有负面情绪的，麻木的，失去灵魂的安静，让韩铭厌恶。
　　韩铭喜欢女孩，鲜活的，跳跃的，带着可怜可爱表情的女孩，她们都是欲望的动物，对世界有着与男人不同的好奇与兴致，会因为一件漂亮的衣服，一份美味的食物，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开怀，简单的可爱。
　　这份简单，能暂时的洗刷韩铭所有的负面情绪。他谈恋爱，和很多女孩，有时候想想，他觉得，每个人，都活在黑暗里，安宇晟是，他亦是。

　　番外：安宇晟

　　他的身边有很多人。
　　这么多年，来来去去，早已麻木。
　　爱情？这种东西，在他的生命里，早就遥远不可考证。但始终……没办法忘记。那个安静的少年。
　　虽然他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的，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床上温暖的身体，隐隐地，都带着少年的影子。
　　始终不愿意叫出他的名字，从来都不正面称呼他，或许是打从心里不愿意承认。安莫歌，姓安，名莫歌——是他的儿子。
　　弥留之际，安宇晟叫来自己的养子，名叫韩铭的少年，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这是一只极有心计，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幼兽，将来总有一天，会把腾飞集团推至巅峰。安宇晟不止是相信，而是坚信。
　　“我走之后，莫歌慈善基金希望你继续做下去，其他一切都随便你。”
　　安宇晟躺在床上，虽然面色苍白，却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虚弱，这个男人，一生都这么强势。
　　他说：“我不需要什么追悼会，我已经看够那些虚伪的嘴脸。”
　　男人安静的逝去，韩铭站在病床前，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茫然。谁也不知道正值壮年的安宇晟为什么突然倒下，年轻的韩铭，本来还私下经营着自己的势力，一个眨眼，一切就已经全属于他。
　　安宇晟在一片白光中行走。
　　虚幻的地方，四面都是光，看不到其他景象，他向前走着，错觉要一个人走到地老天荒。
　　周围有白色的影子飘过，行走间，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安宇晟茫然的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威严的殿堂出现在眼前，男人坐在光晕里面，看不清面孔，他拍起惊堂木：“堂下何人？”
　　安宇晟茫茫然不知所谓，听见有一把低沉的声音说道：“禀大人，堂下安宇晟。”
　　阎王大人恩了一声，又问：“此人所犯何罪？”
　　判官翻开簿子看了看，说道：“背负一条人命。”
　　——————我是准备恶搞的分割线——————————
　　阎王大人正欲拍下惊堂木定罪，判官挥了挥硕大的毛笔说道：“大人稍等，这人生前也有做过好事。”
　　阎王看了安宇晟一眼，语带疑惑：“看着人面相，明明不是什么好人脸呀～”
　　判官尴尬的咳了一声：“恩，虽然动机不纯，但是莫歌慈善基金也帮了不少人，大人我看这样……”
　　于是两人交头接耳叽叽咕咕咕噜哇啦片刻后。
　　阎王大人一拍惊堂木，威武声响彻满殿：“鉴于此人并非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之人，本王判决如下——判官你说～”
　　判官大人一扬笔，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然后拖长语调，朗声说道：“那么……安宇晟，穿越吧——”
　　白光闪动，人影瞬间消失。
　　阎王：“这样就穿越了？”
　　判官：“……不然乃还想怎么样咧……”
　　安宇晟醒来，头痛的几乎像要炸开一般。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
　　他闭上眼回忆了片刻，记忆缓缓地倒流回来，再度睁开眼时，面前是素色的纱帐，古色古香的场景。
　　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行走的山

　　弥笠山，综合前文所述，世人传说，书籍所载，作者情报～这是一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神秘莫测独孤求败的妖怪山——恩，虽然这几个形容词有点矛盾，但是，这的确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呀～而事实上，弥笠山……得是一座多么疯狂的山呀～“要疯了……现在是要怎样？”
　　“昨天来新人了……所以山岆大人说……要集体去妖界的西荒泡温泉……”
　　“要疯了……要疯了……我……晕山呀～”在倒霉的晕山妖怪倒霉的晕倒之后，妖界四处在传说。
　　“昨天……我在路上，看见弥笠山了～”大众脸路人兴奋说～“咦～据说弥笠山正往西边走～难道山岆老怪准备先称霸西荒？”自诩为妖界的清流，正派的妖怪说～“……他不是已经把妖界都走遍了吗……”无所谓得过且过妖说～“好羡慕呀……多么庞大而又神秘的免费妖界旅行团呀～”对收费旅游已经绝望了，爱好旅游的妖怪说～下面暂时转换为即将成为弥笠山新人离百和红玉的视线描述。
　　“我们……去弥笠山。”
　　红玉俯身趴在了黑色的豹子身上，面前是茫茫夜色和未知的方向，但他们一直向前奔跑，行走的步伐不偏不倚。
　　传说唯有有缘人才能得见，收留无家可归的妖怪，也是所有不良妖怪的温床，神秘的弥笠山，他们并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找寻。但是事到如今，能够给他们一个安稳之所的，也只有这一处了。
　　只期盼他们……也是有缘人。
　　“往西边吧……据说有人在路上见过～”红玉摸了摸小豹子的光滑的皮毛，扯着他的耳朵说道。
　　在路上……离百默～又不是什么飞禽走兽～怎么会在路上看见，难道那座山有脚？有翅膀？
　　有脚的……不一定是兽类，有翅膀的，也不一定是鸟人呀～红玉呵呵一笑：“喂，不要胡思乱想了，弥笠山，那可是比所有飞禽走兽加起来都要不安份的存在呀～说起来，那座山的主人，身上约莫还有着同我一样的血统呢～”***同一时刻，正被两个人默默仰望的山岆大人……正扮演着绝世无双终极大恶妖的形象～（要粘假胡子吗……）“无聊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你知道吗？”他踩着某只可怜的妖怪说道。
　　“大人……呜呜……”可怜的某妖艰难的抬起手说，隐在灰暗的背景里，整体形象猥琐又可怜：“俺……俺不识字呀～”“这样呀～”山岆眨了眨眼，抬起脚就要狠命往下踹：“那么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无聊的代言人么～居然敢跟我抗议，你活腻了吗？”
　　“呜呜……俺没有呀～”某只妖怪几乎要泪流满面，恨不得自己瘦一点，再瘦一点，最好瘦到可以躲进旁边那条缝。
　　此时，如命运般的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把它打回妖界的那个道士所说的话——那个……你是不是该减肥了～铁嘴道士大人……半仙道士大人，俺错了，俺后悔木有听你的话，到了弥笠山还每天大吃大喝，不加节制……这件事说明，减肥不仅是女人一生的课程，更加是妖怪们活命的法宝呀～山岆一脚使命踹下，还像踩蟑螂一样磨砺了几下，背景顿时变成华丽丽的万顷高山～他冷笑一声说道：“X的，下次我要移山，还敢抗议吗？”
　　倒霉的妖怪哽咽道：“俺木有抗议……俺只是晕山呀～”

　　所谓后宫

　　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兽夹，小猴子的伤腿正被细细的包扎，但疼痛不可避免的袭来，他睁着圆润的大眼睛，哀哀的鸣叫。
　　赵汶扯紧布条，拍了拍小妖怪的头，温柔的说道：“好了，不痛不痛呀～下次小心点～”
　　白光闪动，青衣的正太小猴子出现在他面前，人形像本体一样，十分的小巧——绝对不是矮哦……
　　赵汶轻轻笑了笑，伸手想拉他起来，小猴子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你不是妖……你怎么会在弥笠山里？”小猴子站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噼里啪啦的问道。
　　“我……”赵汶愣了楞，突然笑出了声：“是呀……我是谁呢？”
　　他是人类？是妖怪？还是……已经成魔？十几年已经过去，他还是少年的样子，谁还认得他，他还能是谁？
　　赵汶放下手里的伤药，说道：“我暂时算是弥笠山的一员吧……这是药，记得每天都要换呀～你这么一个小妖怪，在山里很容易出事的，还是找个机会，出山吧。”
　　小猴子眼神复杂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伤药，用着怎么都不符合青涩面貌的语气说道：“如果能出山……我早就走了，只怕山外，也不是我能够逗留的地方吧。”他没有拾起地上的东西：“你能进来，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你该知道，我们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即使有危险，即使有争斗，唯有这里，才是安稳之所……”
　　唯有这里，才是安稳之所……赵汶看着小猴子转身跳上一棵树，勾着藤条远去，低头拾起地上的伤药。
　　弥笠山——最初听说，也不过是几年前，他开始把一些逗留在人界的妖怪送进来，山岆偶尔提起，说道结界的入口就是弥笠山。
　　这里面住着的妖，有些是自己进来的，有些是山岆抓进来，而山岆……这个在人界不过是一个普通半妖的修行者，究竟在妖界扮演着什么角色。
　　把这些走投无路的妖怪集合在一起，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汶轻叹了口气，这些他都不想知道，逗留在山岆身边，辗转至今，也不过想找到莫歌，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而他所能做的努力，不过是活下去，直到……莫歌终于出现的那一天。
　　***
　　“真是无所谓的善良……”山岆嘲弄的笑道：“这座山里，向来是弱肉强食，你救得了他一次，不一定救得了下次～那么下次，你还能指望他怎么靠着自己的经验，救助自己呢？”
　　明明长相正气，却怎么看怎么妖邪的男人，打发走了晕山的妖怪，靠在躺椅上说道：“失足一次，自己慢慢地磨，能够爬出来也不一定，而你帮了他，下次他也许就没有了救助自己的本事，永远只想着等待别人的救援。你不是救他……也许，害了他。”
　　赵汶苦笑道：“这就是你在山里布这么多陷阱的原因吗？”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明知道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他把小猴子救出陷阱不过是一刻钟前的事，明明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山岆却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真是……令人不得不胆寒。
　　山岆的手，顺着脸颊边一缕发丝滑下，但笑不语。
　　赵汶叹了口气，亦没有再说什么。如今的他，比起当初那个任性的少年改变了许多，他渐渐失去那份孩子气的固执，变得圆滑，或者成熟。莫歌认识的那个倔强，不知天高地厚的赵汶，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而莫歌……若我真的找到你，你还会认识我吗……若我找到你，又能怎么样。
　　以朋友的身份，故人的身份，呆在你身边。还是孤出一掷。
　　山岆拿起身旁的糕点，猛地投掷过去，不满的说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走神！”
　　赵汶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果然，不久前还怀疑这只山大王聚集起这么多妖怪，可能有什么阴谋——绝对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只任性的妖怪，只是想养一大堆后宫（？），任凭自己为所欲为吧……
　　***
　　【妖界，西荒】
　　蜿蜒的山道上，远远走过来一小队人，居中的男人黑衣长发，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系在后面，面如冠玉。一双凤眼微微向上挑起，媚从骨生，隐隐带着一丝霸气。
　　“王……前面好像有人……”
　　开路的侍卫回身禀报，妖王大人往前看去，挡在山路中央的白衣人，看起来十分单薄，侍卫走过去。利落的把白衣人翻了个身。
　　少年苍白的脸色，紧闭着双眼。清秀的眉眼，看得出来年纪并不大，略微还带着一点稚气。
　　侍卫丛青确定了少年并没有危险，这才一把抱起了少年。
　　妖王大人冷淡的瞥了一眼，然而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心跳，少年被抱在丛青的怀里，黑色的长发半遮住面孔，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仅仅只是半边的侧面，就熟悉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有些不确定的伸出手，拨开少年散落在脸颊的长发。
　　“……盛歌……盛歌……”
　　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昏迷的少年。

　　一个暗示

　　西之荒地。
　　迷蒙的雾气渺渺升起，仅仅只是看着，就觉得温暖的想拥抱。
　　地处妖界西边的，名唤西荒的地方。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甚少有妖居住的地方，不过每年的秋冬季节，还是会看到一两只小队结伴而来，理由很简单——这里，可是妖怪们度假泡温泉的好地方呀～
　　宽大的温泉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个影子。
　　闭着眼睛的少年，眉眼清秀，细细端详，苍白的肤色因着高温好歹也染上了一抹红色，看起来不再那么病怏怏的。只是似乎一直没有醒过来，而光裸着上身，整个人都被身后的男人搂在怀里的样子，又越发显得整个人没有什么生气。
　　小歌的身体……好像一直不怎么好呀～
　　盛华替他挽起湿润的头发，贴着他额头的手开始施力。灵思飞速的在他的身体里转了两个周天，妖王大人一向魅惑而自信的眼神黯淡下来，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如同看起来的情况一样，有可能更糟。除去身体虚弱，昏睡了这么久还没有醒来的原因，似乎是……被什么人下了暗示。
　　仅仅只能够察觉到盛歌心里的一个结，而被种下的是什么样的暗示？小歌不醒来，就永远不知道。又或许他醒来，也不一定能知道。
　　盛华抱着盛歌起身，扯过放在温泉旁的布巾包裹住他，泡了整个晚上，天际微微有些发白，盛华搂紧怀里的少年——或者说，青年。
　　盛歌离开妖王殿一年，身形慢慢拔长，相貌也张开了一点，整个人虽然还是不怎么成熟的样子，但好歹也长高了几公分，从前还有点圆润的带点婴儿肥的脸，也越发的瘦削起来。
　　当然，比起妖王大人，还差得远呢……这一点，从盛华毫不费劲的就能抱起盛歌的举动中，也能窥见。
　　仅仅只是披着一件上衣的男人，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走在晨光里。秋季并不炙热的太阳，仿佛是装饰品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一切，就好像错觉能够欢喜大团圆。
　　就算没有温暖的阳光，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吧。
　　***
　　“王，小殿下的气血好多了，再泡几日温泉，就能醒来了。”随行的医者说道，终于看见一直抑郁寡欢的失去往日风范的男人露出满意的微笑，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盛华俯身去看躺在床上的青年，想了想，坐到了床角。盛歌的身体带着一点令人感激的温度——还好，不是冰冷的。
　　他扬了扬唇角，放在盛歌身上的手，下意识的开始按压起来——据说这样能够促进血液循环，辅助恢复。盛歌躺了数天醒来，若能够快点掌控自己的身体，也会好受点。
　　老医者淡淡一笑，并没有惊愕于妖王大人的举动。这些天来，他当然能够了解，小殿下对妖王大人来说，具有多么与众不同的意义。于是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盛华无意识的盯着盛歌的脸，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心思却不知道漂到了哪里。
　　盛歌失踪那一天，他走出妖殿的结界，才愕然的发现，原来妖殿之外，已经下起了漫天大雪。
　　几百年几十年过去了，他坐在妖界之主的位置上，躺在四季如春的妖王殿里，几乎忘了妖界还有春夏秋冬。
　　就像一个坐井观天的人，以为能够观一叶而知天下，活在惟我独尊的思想里。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红玉曾经问过他，他问：“王……是否觉得寂寞了～”
　　寂寞，多么无聊的感情啊～为王者，并不需要呀～
　　如今尚称得上和平的妖界，他为此也曾付出过许多努力。而当时镇压动荡的四方，和一些蠢蠢欲动的妖怪们战斗，那种充实感，随着越来越强大的自己，越来越安份的妖界众人，在越来越漫长的时间里，几乎已经消失无遗。
　　他坐在高处，没有什么人能够与他抗衡，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在乎。漫长的生命，渐渐变得空虚而无趣。
　　妖王大人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此后他开始寻找盛歌。只是……找到了又如何。盛歌，这个交谈并不多，甚至真正相处没几日的少年，他的孩子，就这样躺在他身边，安静不说话。妖王大人满足于这一刻静静守护的错觉，几乎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无妨。
　　思绪渐渐转回到眼前，床上的少年似乎微微有些异动，盛华按捺住急迫的心跳，低下头。
　　盛歌呻吟了一声，感觉到有人在按压自己的手臂，他试图睁开眼，但暂时只能微微的动一下手指。
　　“喂……”他开口想说话，却察觉出自己只能发出气一般的声音。当渐渐能够看清楚的时候，眼前一张放大的脸着实吓了他一跳。
　　他有些惊恐的往后缩了缩，半响，看着眼前激动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妖王大人惊喜的表情略微有些滑稽的僵在脸上。
　　***
　　“大叔……虽然你很帅，但是……靠得这么近，我会以为你想亲我哦～”
　　盛歌猛地灌了一大口水，面对凑近看他的妖王大人戏谑的说道。
　　盛华的唇角有些抽搐，他退开来，研究的眼神从下至上的打量完盛歌，有些疑惑的拢了拢垂在肩膀上的紫发，问道：“小歌……你到底是怎么了？”
　　盛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但也清晰的知道，自己曾经并不属于这里，他呵呵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唔～我猜……我可能是穿越了～”
　　穿越？盛华踉跄了一下，满脸的问号：“你是说借尸还魂？坊间的奇文杂谈是有过描述……”他伸手点了点盛歌的额头：“但我很确定，这里面是你，盛歌，妖界的四皇子，我最小的孩子。”
　　盛歌没有理他，兀自舒展了一下手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僵硬。突然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这个男人正在帮他按摩。一瞬间，微微有些感动——虽然自己并不是这个男人口里的盛歌。
　　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拿这个嬉皮笑脸的孩子没有办法，盛华认真的说道：“我能探测到有人对你下来暗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你现在的表现……大概就是这个暗示的一部分……”
　　盛歌曲起双腿，压了一下，边活动着手指，边学着男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哎我说大叔，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呀～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他无辜的摊开手：“我饿了～”
　　半蹲在床上的少年，咧开嘴肆无忌惮的笑，圆润的双眼生气勃勃，眉眼带着桃花，仿佛没有任何阴晦。
　　盛华愣了一下，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对他接受现状的迅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面前的少年，笑容干净明快，再也没有从前眉眼间隐隐的落寞——未尝，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反正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盛歌还是他的盛歌。
　　盛歌飞快的动着筷子，一边满桌乱飞，一边对盛华赞不绝口的说道：“大叔你也尝尝，味道不错呀～”
　　看了一眼那些清汤小菜，盛华谢敬不敏的摇了摇头，盛歌刚醒来，老医者说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尽管这样，他还吃的这么欢～盛华怜惜的看了一眼盛歌，默默感叹——可怜的孩子，这得吃了多少苦，才会觉得这些没什么味道的粥菜好吃呀～
　　恩，要知道，在蝴蝶谷，每天的食物……除了蜂蜜就是馒头呀……
　　咦，蝴蝶谷，那是什么地方？盛歌晃了晃脑袋，一闪而过的疑惑很快的就被他抛到脑后。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只知道，自己不是盛歌……不是盛歌……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你不是盛歌，也不是安莫歌，你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恩，没有过去，真好。
　　盛歌微微一笑，继续投入填饱肚子的大业中，妖王大人却突然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筷子。
　　“你刚醒来，吃的太急太多，对身体不好……”
　　男人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恩，用英俊或者妩媚来形容都不够贴切，漂亮的有些雌雄莫辨，盛歌放下筷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眼睛：“唔……紫色的，很漂亮呀～”
　　而且，为什么，总觉得很熟悉呢？呵～这句话若说来，会不会有点像老套的搭讪呢～
　　盛歌自嘲的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没有察觉，身后的男人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果然，是他。
　　那个十三年前他在虚空幻境里遇见的少年，投生成为他最小的孩子，他的盛歌。
　　曾经怀疑过，不可否认的，带着一点不确定。虽然这种心情，从来都不属于妖王大人。但是盛歌的这句话，居然就这样瞬间的踏实了他的心。
　　——真是没用，越活越回去了吗？
　　妖王大人半眯起眼睛，开怀的笑了。

　　番外：仓易

　　“……我喜欢你。”
　　很多年后想起，还是会觉得，那时候，明明是秋末，却有桃花落了一地，灿烂无比。
　　妖历.华569年
　　仓易脱下上衣系在腰间，高高地举起斧头，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有汗珠沁出来，耀眼的错觉。
　　沉暮远远地走了过来，把汗巾递给了他，还是少年的样子，眉眼清秀，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天是轮到五师弟劈柴。”他说道，话里听不清是谴责还是同情。
　　仓易傻傻地笑了笑，用布巾擦了汗，随手披在颈上，毫不在意的说道：“五师兄说不太舒服，我反正也没事，就帮他顶一天。”
　　——真是傻瓜。沉暮想着，却只是淡淡嗯一声，转身走了。
　　——咦，刚刚……大师兄居然和他说话了！仓易瞪大眼，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惊讶的张开嘴。
　　一种混合着愉悦，惊异还有兴奋的情绪，溢满了全部的思绪，仓易举着斧头，咧开嘴笑了。
　　还是……第一次被主动搭话呢。仓易扯下布巾来开，普通的青色帕子，但是怎么看，怎么不一样。咦，被自己弄脏了……他急急的放下斧头，跑到井边打水，笨拙的搓洗上面的汗渍。
　　只是这个小小的插曲，就耽误了大半的功夫，等到想起柴还没有劈完，到做好一切之后，已经错过了晚饭。
　　仓易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唔，块头大脂肪也多，挨一个晚上也没什么。
　　晚上休息的时候，仓易在床上打坐，但不知道是天分有限还是生性愚钝，不管他怎么努力，甚至赔上休息的时间练习，进度却总是落于人后许多。
　　肚子咕咕直叫，思绪总是不太能集中，于是清晰的听见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户，仓易睁开眼，疑惑的走了过去。
　　“大师兄！”又一次惊讶的看着表情淡漠的少年，仓易挠了挠头。大师兄沉暮，还未进北冥派时，就已经听无数人提起过，这个天资聪颖长相俊秀的少年，被冠上了神童或者天才的称号，当成许多人学习和欣羡的对象。
　　“大师兄怎么来了。”仓易咧开嘴傻兮兮的笑着，又匆匆整了整衣衫，不好意思的说道：“屋里乱了点，你先等会……我，我整理一下……”
　　沉暮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确有些凌乱的房间，微微皱了下眉：“我不进去，你出来。”
　　“哦……”仓易乖巧的应了一声，关上门，跟着沉暮走，也不敢问他要带他去哪里，一点都不迟疑的跟着。只是莫名的觉得，这个人，非常非常值得信赖，虽然他们交谈的话，至今加起来都没有五句。
　　被带进了后山，越往林子里面走，越觉得寒冷。仓易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沉暮却没有等他，隐进了一个山洞里。
　　仓易匆匆跟了进去，寒气袭入他单薄的衣衫，沉暮站在水池边看他，仓易赶紧跑了过去，正想说些什么，面无表情的少年就猛地伸出腿，一脚把他踢进了水池里。
　　“不准上来，泡到天明。”他说，然后也不管仓易在水里几乎变成一块冰，头也不回的走了。
　　仓易沮丧的环抱住自己，本来以为能和这个虽然总是板着脸，却比他们鸽族最美的歌飞还要漂亮的师兄，多说上几句，却只是这样，被恶作剧一般的踢进水里。他冷的牙齿直磨，打着哆嗦，但是奇异的，头脑却越来越清晰，往常背不住的口诀一条条的往上涌。
　　仓易运起气，慢慢进入忘我的状态。
　　过了一会，睁开眼来看，水池边依旧没有人，只堆着一个布包。
　　仓易游过去，掀开来看。整整齐齐堆着的馒头和一些小菜，还是热的。
　　很多年后，他渐渐在北冥教拥有一定的地位，也被冠上青年才俊的美名，终于得到赏识，拥有了解北冥教一切秘密的特权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在还是一个普普通通，资质驽钝的小弟子的时候，就在教内的禁地，寒冰池里，泡过了三个月。
　　但那时，一切都已经大不一样了。
　　***
　　约莫是从这一天起，他与这个从前显得有点高不可攀的师兄开始了秘密的交流，莫名的，居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骄傲。
　　这个人私底下的样子，只有他知道呀～
　　其实很挑食，对他带来的馒头，只吃甜的。不喜欢笑，但偶尔笑起来，能让人傻上一整天。施展法术，喜欢凌厉而简洁的，偶尔会对二师兄太过华丽的招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但对于和他不经意的碰触，没有流露出嫌恶。
　　仓易隐秘的，一点一点偷偷收集大师兄的样子，为发现了沉暮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可以高兴很久。那时候，他以为是这就是崇拜，是景仰一个人的心情。
　　崇拜到希望他一切的秘密都属于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沉暮指点他，教导他，虽然不太爱说话，好像什么都埋在心里，却比他真正的大哥还要亲。
　　“这里……这样……”沉暮举起剑，稍微比划了一下。简单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漂亮。
　　仓易一边扎马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专注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好漂亮呀……”他喃喃地说，不知道是说剑法，还是人。突然不经意的发现，沉暮的耳尖微微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师兄……你很热吗？”仓易疑惑的问，又说：“那你休息一下，别陪我了……”
　　“没有……”沉暮有些不自在的收回光剑：“你看仔细了，自己多加练习。”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看仓易：“你也别练太久。”
　　仓易咧开嘴，露出招牌式的傻笑：“师兄，你去吧，别担心我。”
　　阳光下，他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衬得牙齿越加洁白，几乎有闪闪发亮的错觉。沉暮忍不住轻轻一笑。
　　仓易只觉得全部精神都松懈下来，几乎扎不住下盘，好在沉暮已经走远，他擦了擦汗，很累，却始终觉得无比满足。
　　时间犹如白马过隙，匆匆而已。这样相处了好像差不多有十年，但是一切，改变于那个秋末。
　　妖历.华580年
　　时间过去十年。
　　此时仓易已经不再是那个傻兮兮的小师弟，他甚至已经长得比沉暮高大许多，结实健硕，面容硬朗，与沉暮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虽然有时候稍嫌木讷，但往好的方面说，也是沉稳的表现。
　　师傅泌阳也开始对他赞赏有嘉，甚至想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他。沉暮当然也曾经是老人认可的女婿候选人之一，但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后，这个疼爱女儿的老人也已经微微对此有了一些不满。
　　仓易有些担心师傅的意见会影响沉暮被推荐成为下一届的长老。有些急躁，也忘了沉暮最不喜欢这些琐碎事情，麻烦的内部斗争，对沉暮说道：“为什么要这么果断的拒绝呢？师傅很不高兴呀……”
　　“我不喜欢她，难道要骗师傅？”沉暮说着，有些失望：“仓易，你……有些变了？”
　　那个傻乎乎的，正直的可爱的小师弟，似乎变了许多。
　　沉暮想着，但旧日的回忆与心情依然束缚着他，他轻叹了口气，问道：“你……喜欢小师妹？”
　　近日陪在师妹身边的时间似乎的确多了起来，仓易愣了一下，有些慌张：“我……”
　　沉暮突然微微抬起头看他，有冷冽的风吹过，少年水蓝色的长发小小的扬了起来，一切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沉暮说的话。
　　他说：“仓易，我喜欢你。”
　　一瞬间来不及反应，仓易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只是一步，结果就昭然若揭。沉暮面色一僵，垂下眼帘，敛去了所有的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仅此而已，不必在意。”又有些黯然的说道：“你若喜欢小师妹，就好好待她。”
　　仓易张卡嘴，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出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那时太过年少，心性不确定，又或者内心深处，觉得柔弱可人的小师妹，能够带给自己给多。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仓易看着沉暮，又退了几步，只勉强的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就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树林。
　　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后悔——但是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从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只要道歉，师兄最后总是会原谅他，这次，一定也是一样吧。
　　但是此后数年，却再也回复不了当初的亲密。
　　是的，沉暮没有怪他，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沉暮出师，外出游历，收了第一个弟子，他们曾经的过往，就好像未曾发生过。
　　已经成为过往。
　　***
　　妖历.华592年，沉暮带了新弟子盛歌回来。
　　仓易已经被当成师傅泌阳的继承人，小师妹的准夫婿。试图与沉暮重修旧好，沉暮对待他，却依然像对待普通的师弟。
　　妖历.华600年，盛歌失踪。沉暮离开北冥教去找他。整整一年，未曾停下。
　　妖历.华601年，沉暮在蝴蝶谷找到盛歌，而仓易，终于明白，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这份感情，丢失了。
　　但是一切，能够怪谁呢？只不过是错误的时间，不够坚定的自己。不可避免的逝去。
　　往后的往后，这个故事里，他也始终是一个配角。
　　本篇完毕。是为番外。

　　盛世华歌

　　盛歌闲闲的扯了一根枯草含在嘴里，紫发紫眸的男人披着外衣斜靠在窗前看他。
　　明明是什么春色也窥不见的着装，和一看就知道强势的性格，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却怎么看，怎么都像随时都在勾引人的感官。
　　是因为脸吗？这人长得太邪性了，男不男女不女的。盛歌想着，还有，XXOO的为什么一直盯着本人看……他眯起眼，随意的把手里的草上上下下的串编。长长的头发随着他的起落在身后晃了晃——真是，为什么他的头发这么长……
　　盛歌起身跑到窗前，专注看着他的男人没有做贼心虚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却还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收敛了一下太过露骨的眼神。
　　“咯～这个给你。”盛歌随手把胡乱编成的小尾巴鱼递给他，又说：“盛华，我要剪头发。”
　　妖王大人愣在那里，盛歌不耐烦的推了推他：“喂，我说我要……”
　　于是不经意的看见男人无法言喻的眼神，紫色的双眸，一瞬间仿佛迸发出绚丽的光彩。
　　盛歌攀在窗台上，突然笑了，快乐的没有任何阴郁的笑容，单纯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真是泛滥成灾的形容吧，但是，没有过去的盛歌，此时的笑容，这就是安莫歌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心情：“盛华，你若再不说话，我会以为你想哭了哦～”
　　他又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知道，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妖王大人很快的回过神来，但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的调侃之下说不出话来。
　　要他怎么说呢，有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得到这个人，最卑微的心愿，也不过是希望，能够被他叫一次，自己的名字。
　　他贴身收起了小尾巴鱼，愉悦的笑了：“只要你想看，我就哭给你看～”
　　盛歌的眼弯成了月牙：“盛华，你真可爱。”
　　妖王大人纯洁的微笑，智商瞬间媲美了平胸小白受。隐在暗处的侍卫丛青，紧紧攀在树上——好险，刚刚抓住了这根树枝，不然，又得摔一次……
　　“呐，我说，我要剪头发～”盛歌回复了之前的目的，扯了扯自己及胸的长发说道：“真麻烦，又不是女孩子，留什么长头发？”
　　盛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女孩子，又不是人类。头发是我妖类的灵力之喻，不能随便剪。”
　　“哦……妖……什么？我是妖怪？”盛歌跳下窗台，把自己从头到脚拍了一遍：“没什么不一样呀～没有长角也没有尾巴……”又抬头看盛华：“那我是什么妖怪？”
　　刚刚还饶有兴趣的看着盛歌的男人突然面色一僵。
　　“恩，你进来，我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吧……”虽然是明显的转移话题，盛歌倒也没有再追问，乐颠颠的就近跳上窗台，扯了扯他的衣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妖王大人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盛歌，爱笑又开朗，眼里总是透着一丝狡黠，明亮像泉水一样的孩子，与从前在他面前那个冷淡的骄傲的盛歌，完全不同，但不管是什么样子，他始终……没办法离开。
　　胡闹的盛歌，叫着盛华的盛歌，光华四射，狡黠灵秀。他所有的视线，都离不开。
　　“嗯，开始吧～”
　　盛歌端坐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有一张清秀的脸，当然和盛华是没得比，不过黝黑明亮的眼睛，杏核一般带着微微的桃花。恩，青春活力～还不耐嘛～
　　站在身后的男人，纤长的手指在他乌黑的长发中灵活的穿梭，盛歌看着镜子，细细的打量他。
　　认真的表情，好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优美的唇形微微的抿起，一向充满诱惑，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神情，此时在他身上再也看不见了。
　　说不清心里那满满涨起的情绪是什么，盛歌有些慌张，然后笑眯眯的又开始调戏妖王大人。
　　“盛华的手指也很漂亮呢～盛华喜欢吃什么呀？恩，喜欢吃小桃子吗？盛华多高呀～我觉得我大概还能长，盛华……盛华……”
　　妖王大人侧耳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话，听他一遍一遍的叫自己的名字，扬起的唇角，始终没有放下。
　　多年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还能这样相处。
　　黑色的长发被整齐的向上梳成一个发髻，盛华拿出一个缀满玉琉璃的发饰放在发髻尾端收紧。
　　盛歌抬眼一看……满脸黑线：“我不是……我不是道士呀……”
　　盛华敲敲他的头：“说什么呢，很好看呀～”他朗声说道：“丛青，你说是不是？”
　　窗外隐在树上的男人爽快的应了一声是，然后又收敛起来，隐入黑暗的角落。
　　是你个XXOO，盛歌垂着嘴角：“算了，下次……还是扎马尾吧……”
　　恩，下次，还有下次吗？妖王大人呵呵一笑，全身都仿佛散满春意。
　　盛歌懒懒地靠了过去，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傻笑的妖怪～哇哈哈～”
　　妖王大人满脸黑线……

　　盛世华歌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黝黑明亮，总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流光。眼眸深处，仿佛可以窥见无数的山峦锦绣，炫目如画。
　　妖王大人如是想着，对上了那双眼睛，不期然却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这个孩子伏在别人身上，艳色的脸，满是汗珠的身体。
　　他抱着后来被他唤作师傅的男人，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轻吻他的身体，坦率的表达自己的愉悦，春色溢满了整间屋子，那双银色的眼睛，从此就再也没有从记忆里褪去。
　　妖王大人愣在在门口，只看着那双银色之瞳，一瞬间移动不了脚步。
　　盛歌疑惑的看他：“喂，你发什么呆呀～”
　　妖王大人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没什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盛歌咦了一声，默默垂下眼帘，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头划过：“我不知道……”
　　妖王大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想做的事呢？”
　　——没有吧……似乎不管是不是空白的记忆，过去，或者现在，没有什么，是真正想要的，真正拥有的。
　　停在他头上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妖王大人抱起他，把他搂在怀里，戏谑的说：“这样的表情，真不像我的孩子。”
　　盛歌的头在他怀里转了一圈，呵呵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有意义的活着。”
　　笑容慢慢隐去，盛华突然觉得一片冰凉，这种口气，才是盛歌真正的想法吗？没有什么值得在乎，没有什么需要拥有。
　　——越是靠近，越觉得这个孩子同往日的印象没有任何相似，心性淡漠，却害怕一个人，不想付出，却眷恋温度。
　　盛华轻轻的抚摸他的长发，是的，越是靠近……妖王大人，也越来越不像妖王大人。
　　只想安静的陪在这个孩子身边，给他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留住他。
　　没有去思考自己脱口而出的想法，盛歌闭着眼睛，不想知道自己心里的荒凉感从何而来，他靠在盛华的怀里，慢慢睡去。
　　夕阳隐入山峦，盛华弹了弹指，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射进房顶，室内亮了起来，他在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打量自己的孩子。
　　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常常让人忽视了一个事实——即便妖王大人是与他完全不同风情的凤眼，盛歌的眉宇之间，也有妖王大人的影子，仔细一看，甚有几分相似。
　　“的确，是我的孩子呀……”盛华的手指顺着盛歌的脸颊滑落，在他的唇边摩挲了片刻。
　　盛歌呻吟了一声，妖王大人惊了一下，左手轻轻在他脸上拂过，盛歌还未从浅眠中惊醒，就陷入更深的睡眠。
　　半响，他低下头，像春风拂过一般轻柔的吻，浅浅的。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我们留着相同的血液，注定了的感情，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妖王大人撬开他的唇，舌头滑溜的搅了进去，昏睡的人毫不抵抗的靠在他怀里，软软的任凭盛华的手在他的胸口滑动。
　　……
　　……
　　一室的香气弥漫，妖王大人猛地清醒过来。收回自己的手指，突然笑出声来，舌尖在上面轻轻一卷，白色的液体带着奇怪的清甜，暧昧无比的动作被他做来，就好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对某种喜爱事物的好奇，却又魅惑到极致。
　　一瞬间仿佛又恢复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王者，盛华镇定的整理好盛歌的衣服，把他放到在床上，在他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话，打上门，走了出去。
　　“真糟糕……”盛华喃喃自语的说道，真是……糟糕呀……本来想，好好的，呆在他身边，但是怎么越来越不满足了呢？
　　很早他就明白，妖类比人更忠于自己的欲望，他们放纵自己，肆意寻欢，可是当盛华第一次看见那双银色的眼睛时，就已经开始迷惑，这个少年，他的眼睛带着矛盾的迷惘和清澈，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却也没有忧郁，没有兴趣。
　　盛华站在自己的房里，闭上眼睛，想念着那个孩子酣眠的样子，晶莹的眼睛，润泽的双唇，像是夜色下的露珠，隐秘而神秘的发出诱惑的光彩。
　　手指在自己的身体上滑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盛歌绯红的脸。
　　以后会怎么样了，以后该怎么办呢？头一次，在漫长的生命中，对未来有了期待。
　　早晨淡淡的阳光照射进来，盛歌睁开眼，妖王大人端坐在窗前，慢条斯理的喝粥。
　　这一觉，不知道为什么，睡得特别舒坦，盛歌懒洋洋的把手架在头顶，妖王大人侧对着他，长长的睫毛被晨光渲染成金色，一口一口的喝粥，但端坐的神态，不紧不慢的动作，就好像同什么文人雅士在对饮一般。
　　盛歌突然有点恍惚，这个人，明明长着一张妖艳的脸，一副让人膜拜的气势，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却总是让他觉得如同清风一般，温柔而舒适的站在他身边，毫无压迫感，从来察觉不到危险，敛下了所有的霸气。
　　盛华回过头来看他，放下碗筷，扬起唇角笑道：“起来了？。”
　　盛歌眨了眨眼，这不是废话嘛～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故意不满的说道：“干嘛把早餐带到我房里，又不等我一起吃……”
　　妖王大人尴尬的轻咳一声：“我只是尝一下前味，如果味道不好就端走……”
　　味道不好？盛歌的双眼弯成了月牙：“难道……这个是你做得？”
　　于是清晰的看见对面的男人镇定的脸，和悄悄染红耳尖的淡淡红晕。盛歌瞪大杏核一般的眼睛，猛地跳到盛华身上：“小华华……你真是～太太太可爱了～”
　　翘起的双唇迅速的在妖王大人的脸上碰触一下，盛歌起身胡乱的洗漱过后，开始大口的喝粥。
　　“很好喝呀……”盛歌眯起眼笑，对面的男人僵硬而无意识的哦了一声，盛歌也不说话，把一盆白粥喝的干干净净。
　　是第一次吗？就算没有记忆，也好像是第一次一样，有人等他起床，为他做早餐，开心的情绪几乎可以持续一整天。
　　突然发现放在窗前的两个包裹，盛歌侧头问道：“我们要离开西荒了吗？”
　　盛华回过神来，恩了一声，低声说道：“如果你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找，没有想做的事，无所谓，我们还有很长的什么，总有一天，能够想到。”
　　我们……吗？盛歌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妖王大人但笑不语，只是从怀里掏出布巾，替他擦去嘴边的残余水渍。

　　盛世华歌

　　【弥笠山】
　　山岆闲闲地翘起脚，收起占卦的钱币。
　　盛世华歌？盛世华歌……他玩味的把钱币抛起来，稳稳的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真是，有趣的卦象。
　　“报告大王——”小妖怪啰啰大声叫道，跪拜下来：“我们已经到达西荒！”
　　山岆拍了拍手：“唔～现在才到，计算有些偏差呀～不过无所谓了。”
　　妖怪的人生呀～所谓意外惊喜，有点意外才有惊喜，不是嘛～ 恩，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山岆呵呵一笑，朗声说道：“赵家小汶汶～快出来，我们泡温泉咯～”
　　***
　　西之荒地。
　　赵汶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身上被浸泡过后，粘腻在身上的亵衣，把身体的线条完全的勾勒出来。
　　而对面的男人却极为悠闲的靠在水池边，光裸着上身，手里还拿着一壶小酒，丝毫没有任何局促的表情。
　　斜飞入鬓的剑眉，正气凌然，眉眼间一股英气，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整个人充斥着妖异的魅惑，微微一笑，媚从骨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协调无碍。
　　山岆噙了一口暖酒，看了一下进入不了状态的赵汶，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本大爷牺牲色相陪你泡温泉，你还给大爷看苦瓜脸？”
　　赵汶撇了撇嘴角，也不知道是谁大呼小叫拖着他过来的。他贴近温泉的池岸边，把头靠在手上，闷闷的发呆。
　　山岆似笑非笑的看了赵汶一眼，对他无声的抗议不置一词。
　　“我这些日子曾为你占过卦。”山岆弯起唇角，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这个男人，真是即恶劣又小心眼……赵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郁闷而不情愿的问道：“结果呢……”
　　“你所盼望的事……已经……”山岆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戏谑的说道：“怎么，心急了？”
　　赵汶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你是说……”
　　光华流转中，只听见山岆比平日略微低沉的声音：“曙光……前方……指引的方向……”男人敛去所有的表情，神情肃穆，他闭上双眼，喃喃的说道：“盛世华歌……等你参透，长久盼望的事情，很快……”
　　山岆舒展开双手，慢慢沉入水池，清澈见底的池水里，俊美无双的面容失去了生气，仿佛筑成了一尊玉石像。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赵汶的脑袋一片空白，竟然没有想过伸手去拉起他。
　　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永远强大而无所不能，他戏耍众人，嬉笑怒骂，却又好像游离在尘世之外，隔绝所有喧嚣。世间万事都在他的掌控当中，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前进的步伐坚定而毫不迟疑，然而他坚持的是什么，底线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内心如同外表一样矛盾复杂的男人。
　　其实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这张脸，褪去所有的正气与邪气，这不过是如同人间普普通通的一个青年男子一样，浓密的眉，略淡的瞳，坚毅的下颚，只是玩笑的神情，深不可测的力量，给人的印象都强大过了这个表象。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山岆在水里毫无阻力，轻松的睁开眼，虚空里传来他难得正经的声音：“去吧，出去后碰到的第一个人，将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你能做到哪一步……”
　　我真的很想看见呢，你能做到哪一步。
　　我想看看，一个人的坚持，自以为是的深情，最后，能够得到什么……
　　男人扬起了唇角，放任自己沉没在水里，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里所有的情绪。
　　***
　　【边界】
　　“唔……好多妖怪……”
　　盛歌好奇的张望，西荒的边界，倒也算热热闹闹，来到这里这么久，都还没有逛过呢。
　　盛华不着痕迹的护住他，在许多半妖聚集的西荒边界，盛歌的人形相较起来太过瘦弱，秀气的脸，一看就是个好骗的主。
　　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多都是些生活必需品，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盛歌还是颇有兴趣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神情里微微带着不自知的孩子气，单纯的快乐。
　　盛华低头看他，一瞬间突然有些恍惚，盛歌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回身看他，慢慢的，把眼睛弯成了月牙：“盛华。”
　　他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伸出小指在身侧弯了弯，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盛华疑惑的走上前，盛歌眨了眨眼，伸出的小指放进了他的手掌。
　　微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在他眼里，无一处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盛华扬了扬唇角，从善如流的握紧了他的小指，面上是一如既往，艳丽的，高深莫测的表情。然而溢满心头的感情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此单纯的，喜悦呀……有多久没有过了呢？
　　在西荒杂乱无序的街市上，妖王大人慢慢的把盛歌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的掌心，内心一片温柔。
　　***
　　身材高大的男人握住看不清面部的少年，隐隐约约穿梭在人群力。
　　赵汶皱了皱眉，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
　　手心的暖意好像能够抚摸到心脏，盛歌眯眯眼看着盛华笑，然后随口问道，事实上或许他并不介意能够去哪，只要这个人一直能陪着他。
　　漫长的梦境里，他好像已经孤单太久，不太明白内心的不安，空白，或者还有细微的眷恋到底是为了什么，过去，乃至未来，一切都不太重要了，他只是，想要一个人，这个人会陪着他，他也会陪着这个人。
　　忘记吧，忘记吧，有个人声音一直在说，所以他就真的，把一切都忘记了。
　　“到处走走吧，直到你真正找到自己想要的。”
　　盛华低头看他，轻声说道。
　　“妖界人间，仙境冥地，只要你想去，我就会陪着你。”
　　盛歌抿起唇，眉眼都是弯的，他想，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过去，未来，都不在重要，他只想安心的呆在这个人身边，一起看潮起潮落，日月交替。
　　如此而已。

　　盛世华歌

　　“走吧。”
　　妖王大人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瞄向身后，那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今天心情好，就不予你计较了。”
　　他扬了扬唇角，轻轻抱住了盛歌，腾空跃起，流光一闪而逝，瞬间已经到了千里之外。
　　“怎么了？”
　　盛歌见糊里糊涂地就换了地方，挠了挠妖王大人的手，不满的说到：“我还没逛完呢。”
　　说话的同时，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面前的景色模模糊糊地什么也看不清，笼罩在一团雾气里，倒是远远地，能看见花团锦绣，似乎有仙音缭绕，美不胜收。
　　盛华依旧还把他搂在怀里，只轻轻靠近他的耳边，说道：“那本王向你道歉了。”
　　气氛微微有些暧昧，盛歌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耳边的热气，宽宏大量的说：“那我就原谅你了，不过下次你一定要补偿我！”
　　“那是自然。”妖王大人眼神一闪，对他避让的动作有些神伤。
　　“这里是什么地方？”盛歌丝毫没有察觉妖王大人的低落情绪，很快的兴趣盎然起来。
　　“这里是……”
　　妖王大人还未说完，雾气里传来细小的声音：“喂，你们也是来偷看凌波仙子洗澡的么？”
　　什……什么？
　　妖王大人何时受过这种侮辱，面色微妙，正要拿出威仪，却听盛歌也装出小心翼翼的声音，做兴奋状：“对呀对呀，好好看。”
　　妖王大人顿时破功。
　　雾气里的不知名妖怪找到同好，兴奋极了：“可惜这雾障阻碍了我们前进，不然能够看的更清楚呢。”
　　“哦～”盛歌抿嘴一笑，见盛华还是黑着脸，顿时觉得更加可乐，不顾自己还被妖王大人捏在手里，抱在怀里，继续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呢～”
　　只听那妖怪猥琐一笑：“凌波仙子从前可是妖王大人的妃子，要不是百年前妖王大人遣散后宫，这等美人怎么会流落民间，给燕山大王占了个便宜。”
　　盛歌只淡漠的哦了一声，某些方面，他其实是个极为冷漠的人，对于不相干的人，从不会报以多余的感情，包括同情。
　　但他却不知，这件事，其实也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妖王大人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虚，他至今仍未和盛歌提起过自己的身份已经他的身份，虽然妖界一向藐视人伦，却依旧不愿意透露出父子的身份。
　　他不希望在盛歌的心里，留下父子的关系。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有点自欺欺人……
　　——————————————————————
　　月上中天，盛歌依在妖王大人的怀里。
　　周围一片静谧，他似乎是在做梦。
　　一片雾气，像是白天所呆过的那个地方，只是显得黑暗阴森。盛歌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有些想念盛华的怀抱。
　　心里有些明白，自己大概是被梦魇住了。
　　虽说知难而退才是聪明人的举动，但是，也要找得到退路呀。盛歌回头看了一眼，不管哪一个方向，都是一片茫茫白雾。
　　耳边听见一声略带笑意的调侃，仿佛就在身边说话，那个声音略微有些沧桑，温柔中又带着一点戏谑：“怎么，小鬼，你怕了？”
　　盛歌嗤笑一声，遥遥对着虚空扬起一抹笑容，脑海里飞快的打着转：这人是谁？居然能在盛华的眼皮底下带自己入梦，引自己进了结界，又用上这么蹩脚的激将法，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一大堆的恐怖故事不知道怎么地全都在他脑海里摊开了来。
　　盛歌却猛地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拉……使了一个没有成功的过肩摔。
　　男人却还是被他拉到了眼前，盛歌陡然对上了一双琉璃般的眼。只一愣，双手下意识的捏得更紧了。
　　男人顺势握住他的手，背上的桃木剑在暗夜里闪过炙人的光芒。让普通妖怪闻风丧胆的兵器却没有伤害到面前的少年，他有些了然，这个少年，果然不是一个普通妖类。
　　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却隐隐察觉，这个少年，并不是什么邪物。
　　盛歌见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调戏了的错觉，心情顿时恶劣起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男人对他孩子气的挑衅不以为然，只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赵汶。”
　　盛歌眨了眨眼，把手一甩：“我怎么觉着，碰到你……我好像不会很好呀～”
　　赵汶一愣，苦笑了一下。
　　他的确是费尽心思来接近这个少年，也怀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但……赵汶轻咳了一下：“我不会害你，相反，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尽力帮你。”
　　盛歌一愣，面前的男人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眉宇间似乎有重重山峦，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他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的年轻，但眼神沧桑，又好像经历的太多，连掩饰都显得多余。
　　这是一个长相称得上英俊的男人，他的气场坚韧，感情脆弱，半长的头发被扎成马尾，束在脑后，露出浓密的眉，盛歌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爽快的伸出手，握住男人还没有收回去的右手，晃了一晃：“那好吧，反正我进都进来了，看你这么寂寞，就和你聊聊吧，不过你要记得送我回去，不然盛华会担心的。”
　　又说：“我还是第一次被梦魇住呢，你说在梦里，能不能走出白天走不过的雾障啊。”
　　握住自己右手的那双手温暖而潮湿，带着少年特有的热力，赵汶停在原地，看着盛歌哼着小曲向前走去，不由自主的合上了右手。他修炼多年，体质早就被改变的太多，低于人体该有的温度，除了山岆，更是许多年没有接近过任何人，陡然碰触到的温度，突然就让他有些莫名的不知所措。
　　莫歌，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山岆说，跟着出去后第一眼注意到的人，就能够指引他前进的方向，于是他跟着那个男人和这个少年，看着这个名叫盛歌的少年，对着那个男人撒娇，用蹩脚的法术，嬉笑怒骂，很少情绪低落，即便生气或者不开心，也很快的就又能笑出来，如此真实的生活，他突然就想去接近他。
　　如果当年……莫歌也能像这个少年一样，坦率一点，开心一点，会不会最后，他们有可能得到幸福呢……
　　盛歌走了老远，回头看他，那个奇怪的男人怎么还留在那里，他扬起手，大声叫道：“喂，你怎么还不走？”
　　赵汶眯起眼看着盛歌，恍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夏天，莫歌站在树下对他笑，十六岁的赵汶开心的跑了过去，朝着莫歌眨眨眼，然后猛地踢动了树干，恍惚一瞬间，那些翠绿碧绿的树叶，就这样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而莫歌……莫歌伸手拿下头上的树叶，温柔的，对他笑了。

　　盛世华歌

　　一切的一切，恍然回首，都好像梦一场。
　　“喂！”
　　赵汶在身后喊他。
　　盛歌回过头，双手被紧紧地握住——那是一个细腻而绵长的亲吻，温凉的指尖仿佛带着炙热的气息，在他的脸上轻轻流连，像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上面，那不太像是一个吻，更加像是一个亲密的接触，甚至连唇瓣都没有张开，但是雾气在他们身边缭绕，却又真真正正的带着缠绵悱恻的味道。
　　软软的，像是糯米一般的触感，仿佛呼吸都带着甜腻的香气，赵汶有些恍惚，几十年，几百年，他都愿意等下去，只是允许他，窃取一点勇气。
　　盛歌向后退了一步，那一瞬间的熟悉让他没有推开他，只是示弱般的，退了一步。
　　他偏了头去看这个男人，觉得有些钝钝的痛，和不属于自己的压抑。
　　气氛有些胶着，赵汶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我……”他抬起头看他：“抱歉……你和一个人很像……当是，借我一点勇气吧。”
　　盛歌哦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心跳的频率没有加快，他也没有觉得呼吸不顺，只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和熟悉。
　　他一直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赵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那么一段仿佛无法逾越的距离。
　　雾气渐渐被他们抛到身后。
　　他们走入了一个花团锦簇的世界，空气里有湿热的气息，带着温度。
　　暖风吹过，盛歌的心情也像是被风拂过一般，稍微回了暖。
　　“王……”
　　微风里传来梦呓一般的声音。
　　盛歌微微一皱眉，抬头望去。那大概是一涌温泉，女子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如海藻一般的黑发漂浮在水面上，丝丝地缠绕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有一头漂亮的紫色长发，在艳丽的背景下，居然丝毫没有逊色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盛……”那分明是妖王大人——盛歌想要叫出声来，却被眼疾手快的赵汶一把捂住嘴唇，拉到了一边。
　　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细声说道：“这里是别人的梦境，小声点，被发现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盛歌愣愣的看着水里的男人，那个人闭着眼睛，在弥漫的蒸汽里，却带着无法触摸的冰冷的气息。
　　像是盛华，却又不那么像。
　　平日里的盛华，总是带着诱惑人心的微笑，有时候却又很容易被自己调戏的脸红，他始终温柔，带点邪气，而水里的那个人，却好像木偶一般，没有任何生气。
　　赵汶轻声说道：“这大概便是凌波仙子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绪：“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么？盛歌是个聪明人，他大抵能够明白事情的始末，只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同情。
　　“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苦乐自当，无有代者。”盛歌轻声念道：“若是喜欢一个人，无可救药，那么任何结果，都只需要自己担着，也只能自己担着，万般不由人。”
　　“不需要任何人代替，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他说完，转身便走开了，背后依旧回响着女子哀怨的声音，叫着她的妖界之王，盛歌只微微一笑，他不明白盛华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他的身份，但他好像也并不是很想知道。
　　苦乐自当。
　　赵汶震惊的立在那里，那个少年轻描淡写的说着，像是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如此。
　　是这样的吧，赵汶突然咧开嘴笑了，像是最初的最初，他还是个青涩少年时，那么明朗的笑容。
　　直至这一刻，赵汶才真正放下内心所有的恨——对自己的恨。
　　他曾经恨过自己，假如当初，他好好地守在莫歌身边，假如当初，他早早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假如当初，他没有被常得抓住——一切的假如都没有发生过的话，莫歌是不是就不会死？
　　到如今他才真正明白，已经发生过的事，就像时间一样，不可追，不可溯，一切的一切，只能苦乐自当。
　　盛歌已经走出了老远，赵汶背着手，跟了上去。
　　路很长，仿佛看不到尽头。
　　夜风习习，他们走入了另一个梦境。
　　紫色的花苞从天而降，盛歌伸出手去，花骨朵在他手心盛开，如同旋转地裙裾般展开华丽的线条，翩跹绚丽的舞姿。
　　盛歌站在那里，细腻如丝绸般的东西轻抚过他的脸颊。
　　妖王大人正站在不远处看他。
　　“这是……他的梦,还是我的梦？”盛歌觉得有些迷惑，但无论如何，走了这么长的路，能看到盛华，实在是……太好了。
　　“过来……”
　　妖王大人眯起细长的双眼，紫色的微光若隐若现，他穿着一袭艳色的长袍，站在那儿，仿佛就是一道华丽的风景，月光也黯然失色，无数的花瓣在他身边环绕。
　　“靠，这个背景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误入了少女漫画那个异世界了吗？”赵汶生生大了个寒颤：“太恐怖了……”
　　盛歌像是被他纤长的手指吸引一般，慢慢地走了过去，妖王大人站在那里微笑，耐心的等待着。
　　很多时候，心动只需要一个瞬间。
　　在对的时候出现的那一个对的人，谁都没办法抗拒。
　　不管是谁的梦都好，盛歌想，一切都很美好，好的他连向前走几步都觉得像踩在棉花糖上，妖王大人向前走了两步，抓住了他的手。
　　“喂！”
　　盛歌低声唤他。
　　“什么？”
　　妖王大人低下头，专注的看着他。
　　漂亮的紫色眼眸里，只有盛歌一个人的影子。
　　“我大概是……没办法抗拒唾手可得的温暖吧……”盛歌轻声说道，第一次，主动伸手，环顾住妖王大人的腰身，在他的身后，紧紧交扣起了十指。

　　番外篇

　　【妖王】
　　微风轻轻吹过，窗外是一片繁华似锦，我坐在妖王大殿里，看那个孩子在外面玩耍，内心深处一片平静，却又说不上的躁动。
　　他抬头看了看我，眼里是一片明朗，映着我的样子。
　　真是可爱，让我想走过去抱抱他。
　　他扬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突然冲过来，啪的亲了我一下。
　　“盛华，你真可爱。”他说：“忍不住想亲亲你。”
　　我哭笑不得。
　　他转身又跑去树下，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么快乐。
　　让我也觉得无比的快乐。
　　我总记得他从前偶尔郁郁寡欢的样子，那时他还会别人在一起，眼里总似有重重迷雾，怎么也看不清，却又引人入胜。
　　沉先生来找过我，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个男人如同海一般深不可测，盛歌把他给忘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只是在走出妖王大殿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我有些紧张，好在盛歌只是云淡风轻的朝他笑了笑，又回头来逗我说话。
　　“沉先生，是个从来不会回头的人。”我忍不住说道：“……你要去看看他吗？”
　　盛歌眨了眨眼：“那多好，一直向前走，总会碰到对的人。”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记起了什么。但他却又转移了话题，右手不安分的伸到了我的衣襟里，装成痞气的样子，邪邪的说：“盛华，你好温暖～来，给爷笑一个。”
　　我再次哭笑不得。
　　他那么怕冷，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他。
　　他把两只手都伸了进来，我突然觉得面上有些燥热。
　　我们一直没有做到最后，无非是上下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我不可能臣服在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固执的不肯松口。
　　他不愿意，大概是……不够爱吧。
　　心灰意冷的时候，我也想过，就这样放手算了，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而我……已经爱了这么久了。
　　“盛华……”他在我怀里微微喘气，眼里有一闪而逝的银光，带着湿漉漉的欲 望。
　　我忍住不去看他，但身体益发的敏感：“别勾引我……”我说，不想到最后，又弄得不欢而散。
　　他突然垂下头，微微带着哭腔说道：“你若一定要，我也是可以的……再痛我也会忍着……反正，反正你也不过把我当成那些妃嫔一样，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得，也得自己走……”
　　我一愣，倒不知道他心里原来也有不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是不是又在耍诈，但这样的话，我实在是无力抗拒。
　　想让他，却又觉得不甘心，我伸手抬起他的脸，轻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突然就笑了：“你以为呢？”带着湿气的嘴唇贴了上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终于……我松开手，内心深处一片柔软。
　　罢了，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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