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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到江南

　　公元194年，汉兴平元年，秋。
　　扬州。
　　淮南。
　　寿春。
　　太阳，渐渐地西沉了。
　　一只孤雁在天边环旋着，似乎在召唤自己的同伴，又好像在追逐着那浮动的彤云。
　　“真是好风景啊！”
　　一阵凉风掠过，年轻的男子在马上对着远方天际的那一抹残阳忍不住发出感慨。年青的脸上既有着豪放的气慨，也有着温婉的俊俏，在夕阳的映照下形成一种难言的英挺之气和俊美。眉眼之间所散发出的坚毅，和他那如同被斧凿切削过的硬朗面颊一般，无不体现出他那世所罕见的英雄之姿。
　　“我怎么看不出？”
　　勒马于年轻人右侧后的一位中年人一脸慈祥地面带笑意地道。
　　青年右手执着马鞭，回道笑道：“落日余辉，孤雁长鸣，再加上我与韩叔父两人两骑，不是正好一幅遥指天下的美景么？”
　　长者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你是决意要走的么？”
　　“是的，朱将军的话说的没错，袁术不像是个有德的人，能尽早脱身，还是尽早脱身的好。”青年似乎叹了口气。
　　长者似乎也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认为袁术会把我们这些人交还给你。”
　　青年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那也不能总这么耗下去吧。”
　　“其实袁术还是挺看重你的。”
　　长者笑道：“他常说，如果他的儿子中能有一位像你这样，他就是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也许，你该趁势拜他为义父才对。”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韩将军莫开这种玩笑，我并非吕布这样的人，怎能舍弃祖宗！”
　　“咦？”
　　长者发出一声讶异的声音。
　　“怎么？”
　　青年回道看去，只见长者的目光正对着左边远处望去。
　　青年也顺势看去，却见一匹白色的马正驮着一个人漫无目地地走着。伏在马上的那人肩上似乎还插着几支箭，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可能。
　　青年与长者对望了一眼，双双策马靠近。
　　青年下马走近那人，带住了那匹白马，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好像还活着呢。”
　　长者也随即赶到：“那快带入城中找个大夫吧。”
　　“咦？！”
　　青年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长者一惊，下马赶了过来。
　　“他有穿耳孔，是个女的呢。”
　　长者走近，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见这人双目紧闭，眉如画黛。虽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且身着男装，但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却反而形成另一种楚楚可怜到让人心碎的哀怨之美。
　　长者心中微叹——这样的容貌，就是扮作男装，也会让人忍不住要犯罪呢！
　　“韩将军你动心了？”
　　看着长者的神色，青年忍不住打趣道。
　　“少主莫要取笑，还是快快回城吧。迟了恐怕会变成死美人了！”
　　“说的是呢。”
　　青年翻身上马，长者将这女子递入青年的怀中，看着青年疾驰而去，口中喃喃自语道：“我看动心的不一定是我吧。”
　　一抹笑意浮上唇角，然后也上了马，并牵着那匹白马也随之而去。
　　
　　头痛！
　　不，不仅仅是头痛，而是全身都在痛。
　　“你醒了么？”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看着努力微微睁开的双眼，这个青年男子也似乎舒了一口气。
　　“你是？……”
　　女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啊，我叫孙策，是左将军袁术的客将，现在正寄住在寿县。”
　　女子点了点头：“是你救了我？”
　　“是的。”
　　孙策道：“我正好在寿县城外骑马，看见了你受伤而来，就把你接到了我的家中。”
　　女子四下张望了一下——果然，是个不甚简陋的房子。
　　“这是下人待的住房，我这里没有女眷，只能委屈你了。”
　　孙策见她四处张望，猜出她的心意道。
　　“那……多谢了……”
　　女子欲言又止。
　　“放心吧，除了我和韩将军，没人知道你是女子。”
　　见到女子看着自己的模样，孙策也知道她不是那种能轻易说出救命之恩永世难忘那种的人。便笑道：“这是韩将军告诉我的，说你既然把自己扮成男子，那就说明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女人，所以我们就替你瞒了下来。”
　　“啊，对了。为了替你疗伤，不得已褪了你的上衣，抱歉得很呢。”
　　孙策脸上似乎有些微红。
　　女子的脸也红了起来：“……算了，生逢乱世，不得已的事是很多的吧。”
　　“啊，是的呢。”
　　孙策挠了挠头，好像找不出什么话题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外有声音传入：
　　“大公子，程朱韩黄四位将军来了。”
　　“啊，我就来。”
　　孙策向门外喊了一声，对女子道：“你换的衣物我拿来了，是我二弟的，刚刚洗净晾干。我现在出去一下，待会我会叫人来带你去沐浴，你若是乏，便再睡一下好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那女子一人在房中。
　　那女子看着枕边的一叠衣物，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喃喃地道：“孙策……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却说孙策出了房门，赶到客厅，正看见四位身着甲胄的将军在厅中相候。其中一位，正是与孙策在寿县城外救了那名女子的韩将军。
　　这四名将军，分别是程普、朱治、韩当、黄盖，都是孙策亡去的父亲孙坚的老部下。
　　“四位将军，何事如此装束？又有战事了么？”
　　“不是。”
　　年纪最长的程普道：“袁术意欲逼你交出玉玺，我看不如就此而去吧。”
　　“不错。”
　　朱治也紧跟着道：“我早先就向公子建言，袁术无德，不可久居其下。我等还是速去的好。”
　　孙策双眉紧皱：“那去向何方呢？”
　　“去丹阳，那是你母舅吴景大人的辖地。”
　　“母舅大人正与刘繇作战，自顾不暇，岂有余力助我？”
　　“那就在此白白等死不成？”
　　方脸大耳的黄盖将军大声道。
　　“黄将军不要急嘛。”
　　孙策笑道：“袁术要玉玺，就给他好了。”
　　“什么？”
　　闻听此言，四人皆大惊。
　　“正好借此，我要让他把父亲留下的官兵都还给我，有了兵，再找借口离去也不会陷入四处投奔的境地了。”
　　四人一时默默无语。
　　孙策见了笑道：“那玉玺本是死物，怎可与近一千余名官兵相比。诸位将军勿疑，我这就去见袁术。”
　　“对了。”
　　一直不作声韩将军忽道：“昨日救来的那人已醒了么？”
　　“啊，刚醒，也许还在休息吧。”
　　“我看他身背宝剑，马跨长戟，也许是个不简单的人呢。”
　　“不错，我等欲成大事，要广纳天下英杰才是。”
　　那位年纪最大的长者道。
　　“程老将军说的是。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我们这就走吧。”
　　
　　门，开了。
　　孙策轻身走了进来。
　　“你，醒着么？”
　　“是的。”
　　女子缓缓地道：“有事么？”
　　孙策轻笑着道：“唔……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什么帮助。”
　　女子的脸上红了红，一时无语。
　　孙策看着这名女子，时近傍晚，女子的面容在昏暗中有些看不清，蒙胧中觉得更美了——这实在是个罕见的美女呢！
　　“真想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
　　孙策微笑着叹道。
　　“我看最好还是不要吧。”
　　女子有些冷冷地道。
　　“啊，对了，能请教芳名么？”
　　“苏青。”
　　“好名字。”
　　“……”
　　女子没有出声，让孙策的客套话落了空，让他有些尴尬。
　　“你说你叫孙策？”苏青好像也不愿主人太过尴尬，出言转了话题。
　　孙策点头道了声“是的。”
　　“孙文台是你的父亲么？”
　　“正是先父。”
　　“是么……”苏青叹了口气——英雄虎子，也不免落于平阳，“你如今在袁术麾下效力？”
　　孙策皱了皱眉：“也不能算是效力。先父与袁将军是好友，我于袁将军处为客将，暂为栖身而已。”
　　本来这种话是不好对外人说的，可不知为什么，孙策居然就这样对着苏青说了出来，难道，只是因为她绝美的容颜？
　　——是啊！
　　苏青点了点头，一时陷入了回忆。以前曾听那个人说过，孙策的父亲孙坚，据说是春秋时著名将领孙武的后代。大概是继承了祖先血脉的关系吧，孙坚是个能征惯战的勇将。
　　在权臣董卓乱政时，孙坚以长沙太守的身份在初平元年起兵讨伐董卓。当时反董卓的诸候有很多，但真正与董卓的部队进行做战的，就只有孙坚与曹操两支部队。
　　但是孙坚在此时做了件坏事——杀害了共同起兵的荆州刺史王睿，吞了王睿的兵。为此，南阳郡太守张咨（南阳郡是荆州的郡治所在地）不肯送粮食给孙坚，孙坚恼怒起来，击杀了张咨，然后转道鲁阳，投靠当时驻军在鲁阳的袁术，并把南阳郡的地盘送给袁术，让袁术技持自己一起反董。
　　孙坚由袁术保举做了破虏将军，并领豫州刺史，继续向董卓所在的洛阳进兵，连战连捷，大破董卓的部队，并且击斩董卓的大将华雄。
　　董卓害怕孙坚，就用反间计，让袁术怀疑孙坚，向孙坚停运了军粮。孙坚很生气，亲自见袁术责备了他。袁术被孙坚说得面红耳赤，十分惭愧，终于答应一定坚实地援助孙坚。
　　孙坚没有了后顾之忧，果然获得了更大的胜利，董卓的大将吕布和胡轸都被孙坚打得大败。孙坚也借此一口气打到洛阳，董卓害怕得很，一把火烧了洛阳，留下名将朱儁守洛阳，自已逃到了长安。
　　这时有个叫周昂的人，趁孙坚不在来抢孙坚的地盘。
　　袁术带兵替远在北方的孙坚击败了周昂。但是这个周昂却是北方的大军阀袁绍派来的人，袁绍生了气，和新任的荆州刺史刘表约定，共同攻击袁术。
　　为了报答袁术打跑周昂的恩情，孙坚便也替他去攻打刘表。
　　刘表的下属中，只有一位名叫黄祖的人懂得些兵法。在樊城和邓县被孙坚击败后，黄祖于败途中设下伏兵，射死了追击而来的孙坚。
　　没有了孙坚，袁术不敢与刘表对敌，就放弃了南阳郡（其实此时南阳郡的百姓，都被袁术搜刮得没有半点油水了，袁术早就想走了），迁驻于陈留。结果陈留的军阀曹操领兵击败袁术，将袁术赶跑。
　　这场战事让当时很多人都大为吃惊。因为当时曹操的兵很少，袁术不但兵多，而且还有黑山贼余党（很厉害的土匪）和匈奴骑兵相助。但是结果却是势弱的一方战胜了强势的一方。
　　曹操带兵连追了几百里，袁术跟本没想到曹操的兵其实不多，一战而败后，根本鼓不起余勇再次作战，在溃逃中，部队减员越来越多，一路逃到了部下陈瑞所在的九江郡（和现在的江西九江不是一个地方哦！）才摆脱了曹操的追击，屯驻于九江郡的首县——寿县。
　　




第二章 孙仁与孙翊

　　这些事都是以前自己所听闻的，最近摆脱了那人的纠缠，一路南行，虽然路途中有点凶险，倒也知道了这些时日在闺中所不知的事。
　　比如孙坚的侄儿孙贲和孙坚的大舅子吴景，于孙坚亡后统帅孙坚的残部与家小投靠了袁术。而袁术在大败之余见利起意，吞没了这些部队，并把孙贲派到丹阳，夺去了孙贲和吴景对这些亲兵的控制权。
　　而这时孙坚的长子的孙策，也就在寿县住了下来。
　　由于孙坚的名声很响，所以做为他的长子，孙策也很有一些名头。知道孙策之名的人，至少在江淮一带还是不少的。
　　苏青知道孙策的父亲孙坚，以及孙策本人的一些情况，在别人看来，大概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吧。
　　“是好友么？”
　　苏青偏着头对孙策笑了笑，一头长发散落了下来，披在右肩上，让孙策一阵心跳——她太美丽了。
　　“是的，所以我才会住在这里。”
　　“但是我看袁术，却不像是个有德之人，迟早会被别人灭掉的。”
　　苏青淡淡地道。
　　孙策很讶异——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识。
　　“其实……我也正想离开袁术……”孙策想，恐怕这是第一个让他吐露心中怅惘的女人了。
　　“哦。”
　　“但是，我想把我父亲的一千多名士兵要回来。”
　　“他不给么？”
　　“嗯……我把玉玺送给了他，向他说借兵，他却说没有兵，让我去江南自行招兵。”
　　“呵，很高明的装糊涂呀。”
　　“是呀，这下我反而陷入走与不走的两难之地了。”
　　不知为什么，孙策对苏青没有任何的戒心，把这种不该对人说的事全对她说了。所以话一出口，孙策就有点后悔，但是一见到苏青的样子，心态就又恢复了平和。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是很难说的，有一见面就让人心动的，也有一见如故，能够让人剖腹相见的。现在的这种情况，应该就属于后者吧。
　　“难什么呢，去招兵不就好了么？”
　　苏青对他笑道。
　　“可是我手头无粮无饷，能招到百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说丹阳郡的太守是你舅舅？”苏青斜倚在床头，眯着双眼道。
　　孙策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忙点了点头：“我的堂兄孙贲还在那里做都尉。不过，他们二人也不能给我很多钱粮的吧。”
　　“能借多少就借多少，能招到个几百人就可以了。”
　　孙策看着苏青，一脸的困惑：“几百人有什么用呢？最多只能困守一个小县而已。”
　　“我没让你用这几百人去打仗。”
　　看着孙策还是不解的样子，苏青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带这几百人回到寿县，再向袁术要求他把那一千多人还给你，他一定会还的。”
　　孙策这才恍然大悟，兴奋地搓着手来回踱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好主意，太谢谢你了。哎呀，子纲先生也曾让我去丹阳，我都没想到有这层意思呢！”
　　孙策来回走了几趟，才惊觉自己的失礼，忙向苏青长揖了一礼。
　　“不必多礼，这就算是对你救了我的报答吧。”苏青淡淡地道。
　　孙策看着她那绝美的容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失望：“那好，我们算扯平了吧。”
　　“救命之恩，岂能如此就算扯平了。”苏青浅浅地笑着。
　　孙策听了这话，一时又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在屋中来回走动着。
　　“能麻烦你不要这样走来走去的好么？看得我眼花。”
　　苏青绾起头发，轻声地道。
　　孙策忙连声道歉：“多谢贤弟赐教，我去去就回。”孙策难掩脸上的兴奋，“啊，请你先去沐浴，回来后我再宴请于你。”
　　“刚才你似乎就说要人带我去沐浴的呢。”苏青故意逗逗这个年青人。
　　“啊，遇上点事，一时情急，给忘了。”孙策的脸红了起来。
　　说着出门，唤了两个丫环过来，让她们扶着苏青去自己房中沐浴。
　　“这间房间还是太差，你先去我的房间吧，我平时也不太住那里的，里面的东西我也大多没有碰过，你放心住下。我另找房间便是。”得了苏青的妙计，孙策也变得热情起来。
　　苏青只是笑，却不言语。孙策在她如水的目光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两个丫环向她福了福，便带她向孙策的房中走去。苏青想着刚才与孙策的对话，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破绽，感到很满意。再想想孙策的话，嘴角不由扬了起来——子纲先生？张纮么？倒也是个名士呢。看来孙策得到了不少人的赏识，日后前途无限啊。
　　想到这里，苏青注意了一下两个丫环的神色，好像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对孙策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这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看着两个丫环抬来了浴桶，往里面添着热水，苏青终是奈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主人，好像经常带人回自己房中睡吧？”
　　话出口后不禁又有些后悔，自己好久不曾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真是奇怪。可能，是终于逃出了那里，心情改变了吧。
　　两个丫环抬头看了看苏青，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才道：“经常结交一些俊杰之士倒是有的，但像公子这样的，倒是少见。”
　　——看来自己并非才俊之士呀。
　　心下不免自嘲一声。
　　另一个丫环见苏青脸色微有不愉，忙开口道：“是呀，从没见过大公子让人住自己的房间呢，就是周公子都不曾有过。”
　　“周公子？”苏青皱了皱眉。
　　“是的，周瑜公子，他是我们公子的好友呢。”
　　——好友么？
　　苏青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想起那个大耳朵的家伙，经常跟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同榻而眠的事。
　　——还好这个孙策没有这种癖好，不然，倒也让人头疼。而且，似乎可惜了这么英挺的青年。
　　倒好热水，两个丫环并没有退下的意思。苏青有些不解：“怎么你们还不退下么？”
　　“大公子刚又差人来说，说公子您身中箭伤，让我们服侍您沐浴。”
　　“不必了。”苏青不知为佳上么，脸有点红起来，“你们下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了。”
　　两个丫环互觑一眼，似乎有点为难——看来孙策平时御下很严哪。
　　“我说了不必就是不必。你们主子回来了，我自会与他分说。难不成你们还要对我来硬的？”苏青微微皱起了眉，语气也渐见严厉。
　　两个丫环终于还是退了下去。
　　苏青叹了口气——孙策究竟在想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想隐瞒女儿身的事实，还让两个丫环来替自己沐浴，真是受不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妻室，定然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了。不过，以他的才貌，三妻四妾似乎也不在话下吧？但是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让所爱之人与人分享的呢。这是天性，还是因为看多了男人的滥情？总之是勉强不来的。
　　除下衣服，看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像当年那样绝美。肤色白晳，肌肉紧致，双肩浑圆，双腿修长，胸前两个东西，也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这是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女，且丝毫不因为几层紧密的束胸而有些许的变形。
　　叹了口气，迈步入浴桶，却听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声响。
　　苏青可不会认为那是老鼠之类的东西。虽然看上去这里确是如孙策所言，一副不常有人住的样子。但毕竟是主子的房间，天天的打扫清理是必需的，不可能会有猫鼠之辈在这里出没。
　　——那么，是刺客？
　　苏青皱了皱眉。
　　过来的时候，倒是带着剑。只是脱衣时已除下了，如今在浴桶里，倒是有点手无寸铁的感觉。虽然不至于慌乱，但一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应对之法，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于是，在与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对峙了小半个时辰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苏青已经慢慢地把自己洗得出同剥光了一层皮般的清洁，水也渐冷了，但还是没胆量跨出去。
　　也不是怕死。
　　苏青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自信的，毕竟被那个人调教过，寻常几个人还不在她的眼里。只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很难保证不被人发现然后冲进来，来个一览无遗。
　　踌躇间，刚才那两个丫环在门外问出声：“苏公子，水已凉了，要添加热水么？”
　　——很好的询问方式。
　　苏青弯了弯唇角：“进来吧。”
　　两个丫环提着热水进来——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情，温顺地在浴桶中添加了热水。苏青很容易就察觉出在两个丫环进来后再度出现的细碎声响。而且这一次，连声音的出处都听出来了。
　　“替我把衣服放到这里来。不是床边的，是我包袱里的。”
　　苏青指了指身边。
　　很快，一张椅子就放到了苏青所指的地方，换洗的衣服也放在了上面。
　　看着两个丫环退出房外，苏青漫不经心地挑起一件自己的里衣，然后又拿起一件长衣，飞快地在自己腰下一围一束，右手已拿过床边的剑，一扬鞘，一道白光已刺向左侧的衣柜中。一声惊呼响起，剑也随之停下。
　　“还要我来替你开门么？”苏青的声音冷着，却带着丝笑谑。
　　柜门打开了，里面有两个人，都是孩子，年龄差不多大，大约都在十岁上下吧。剑尖停在男孩儿的咽喉处，另一个是女孩儿，似乎受得惊更大，紧紧地抓住那个男孩的臂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盯着苏青。
　　“你们，是什么人？”
　　苏青并不想杀这两个孩子，但也不想就这样僵持下去。而且等会儿来人了，说不定这两个小子还有什么背景。就算没有背景，这也不过是两个孩子，大人来谢个罪，说声“误会”，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但以苏青的性子，看了自己的身子，怎么着也得略施薄惩。
　　剑尖行往前一顶，有血珠沿着剑尖滴了下来。
　　“啊！”小女孩急促地叫了一声，“他是我三弟孙翊，我是孙仁！”
　　苏青眯起了眼睛——果然不是不般人家的孩子呢：“你们在这儿作甚？”
　　手中剑略往后撤了撤，让孙权的颈子能好受一些。
　　孙翊的眼睛看着苏青，眼中闪着异光——好像不像是个好相与，咬着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小女孩孙仁也意外地倔强，居然不回答反而来个反问。
　　苏青看这孙仁，这个女孩倒是没有西域人的模样，唇红齿白的，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只是，英挺之气过重，不像是个温婉的可人儿。
　　“出什么事了？”
　　几个家人冲了进来——刚才那两声尖叫还是惊动了不少人的。
　　——似乎，来的，及时呢……
　　苏青的唇角泛起淡淡的笑——这小姑娘，好像比她弟弟有趣，因为，她侧着身子，用左手紧抓着孙翊的左臂，右手在自己身体的遮挡下，好像正在做着什么。
　　苏青故意收剑往后退了一步——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能从身后拿出什么来。
　　




第三章 孙家的人

　　“三公子？小姐？”
　　进来的人似乎对眼前的情景有些吃惊。但是因为知道苏青是孙策的客人，一时也没有造次上前捕拿苏青便了。
　　小姑娘孙仁却好像觅得了良机，小身子一旋，右手已经发出了两支小剑，苏青很轻松地用剑拨开这两枚小剑，孙仁却拔出了哥哥腰畔的短剑，欺身上来，对苏青展开了攻击。
　　——哈哈，虽然不出所料，但这反应也够得上迅捷二字。
　　苏青叹了口气——这样的攻击，看来教导她的老师并不尽责呢。自己所擅长的并不是剑技，但也能看出这样的剑击不过是儿戏罢了。或许，教她的人就是把她当个孩子吧，只是，生逢这乱世，多一项傍生之技，特别是武技，还真是件好事。就像自己，若是没有这身本领，怎么能从他的身边逃脱？就算逃脱了，又怎么能千里迢迢逃到这江南来？即便是这样的身手，如果没有遇上孙策，恐怕也难逃一死。
　　仅仅两个照面，孙仁手中的剑就被苏青击落了——这还是苏青要看她的击技，不然一出手就能置她一死地。
　　孙仁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剑这么轻易就被击落了，正想空着手再扑上，一声断喝将她喝止了：
　　“尚香！”
　　孙仁的动作马上顿住了，就像是被人用仙术定了身。
　　孙翊也身躯一震，马上把头低了下去，不由自主地用手掩着咽喉处的伤口。
　　苏青在那一瞬间还以为是孙策来了，稍一迷惑间，就收敛了心神，知道那不是——因为声音差太多。
　　转眼看去，是一个比孙翊孙仁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难得的是，居然拥有一双碧眼。而且，双臂似乎有点长——仔细看一下的话，应该是上半身的比例比一般要长。这让苏青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大耳朵来，眼前的这个人，好像跟那个大耳朵一样，都是上半身较长的人呢，在相术上该怎么说来着？嗯，记不清了，好像，这是个好相貌呢。坐着显得比别人长，说明这是天生就要坐着受人侍候的。
　　——尚香？是孙仁是字么？女孩子也起表字，看来，颇受父兄宠爱的呢！
　　苏青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兄妹三人。
　　孙仁和孙翊明显是对这个少年有所忌惮，都有点畏缩。孙仁好像胆子比孙翊大些，上前一步唤了声：“二哥。”
　　少年“哼”了一声：“居然在大哥房中放肆，你们越来越没长进了。”
　　孙仁和孙翊被这好似不甚严厉的责问打蔫了，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那少年又“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几个家仆把孙翊和孙仁带了下去。
　　“怎么，自己的东西不要了？”
　　苏青伸脚把那被自己击落的两把小剑向前踢了踢。
　　孙仁瞪了苏青一眼，气呼呼地拾起这两把小剑随着众人走了。苏青看着这小丫头的背影，倒觉得有点好笑。这样的脾气秉性，看来下人么也很难伺候吧。不过，好像对这个所谓的二哥有点怕怕的样子，这，是她的弱点？
　　想到这里，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眼前的这个“二哥”——的确，是个不怒而威的角色。
　　“这位公子，你是我大哥的客人吧？刚才在下的弟妹们失礼了。”那少年是绝对的老成，一瞬间让苏青又再度想到那个大耳朵。
　　苏青眯着眼偏了偏头：“你是……”
　　“啊，在下孙权，字仲谋。是大哥伯符的二弟。”少年欠了欠身，不失礼数地答了一句。
　　苏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天这事儿我不会记在心上。现在你们可以退出去让我穿好衣裳么？”
　　孙权看了看苏青祼露在外的双腿，再盯着苏青的脸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与苏青见过的男人们都一个样，不过，在这么小的少年眼中，倒是第一次见。
　　苏青叹了口气——自己是个女儿身的事，看来瞒不过多少人的样子。
　　看着孙权慢慢地合上房门，苏青背过身去开始解开围在腰下的长衣，弯腰穿上裤子……
　　“对了，大哥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今儿不回来吃了，让你跟我们一起吃。”孙权突然打开房门，对正弯下腰的苏青道。
　　饶是苏青的涵养再好，见识再多，再能忍，也不由得拔出了剑来。
　　“公子，在下的确是无心之失。望能海涵。”
　　`孙权的话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拿定了主意苏青不会对他怎样。
　　想想孙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现在就杀了他的二弟，好像也过份了点。况且，人家都点明自己是“公子”了，总不见得拉下脸来一拍两散。
　　算了，忍吧忍吧，反正也不见得会在这里待多久。自己要去的，不会是这个地方。
　　“滚！”
　　苏青收起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来。
　　孙权似乎很满意苏青的反应，笑笑地退了出去。
　　——他是故意的！
　　苏青明白了——这小子，只是过来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罢了！好一个少年老成，又带着狡诈的孩子！
　　
　　两个丫环的名字终于是知道了。刚才一直也没什么机会问，现在经过了洗澡事件后，三人间好像熟悉了不少。也许还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友情。于是苏青便问她们两个的名字。
　　“奴婢初月。”
　　“奴婢文蓉。”
　　——倒也是蛮别致的名字。
　　苏青在两个小丫环的带领下，也到了大堂上。
　　坐在饭桌上的有六个人，三女三男。一个年长的女子坐在上首，大约年近四十，或许实际年龄会小一些，因为明显可以看出一些操劳所带来的疲态。
　　另两个都是女孩儿，一个是孙仁，另一个比她更小，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坐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很乖巧地低着头，偷看着苏青。
　　——是，孙策的女儿？还是，孙坚的女儿？
　　苏青一时间有点迷惑。更让她捉摸不定的，是那个年长的女子。按年龄来说，应该是孙坚的夫人，但是，孙策的夫人哪里去了？当然，年长的妻子也不是没有过，可是，看孙策的样子，好像不是能够接受长妻的样子。像他那样英武的人，应该有个小鸟依人的妻子才对吧。那么，这个小女孩儿，是孙坚的女儿？
　　一边想着，一边脚步却不等人，已经走到了餐桌前。
　　“见过夫人。”
　　苏青向那中年妇人行了一礼。不管如何中，称她夫人总是不错的。
　　“母亲，这是大哥新结交的朋友苏青。”孙权向那中年妇人道。
　　——看来，还是孙坚的妻子呢。
　　虽然不知孙策的妻子身在何方，但此时显然不是思索的时机，吃饭才是正理。
　　孙夫人向苏青点了点头：“既是伯符之友，但坐无妨。一起用膳便了。”
　　苏青看了看餐桌，桌上餐食虽不寒酸，也不好算是丰盛，怎么看，似乎也与想像中的“膳”字搭不上关系。看来，是个有着贵族习性的贵妇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
　　坐下后，再看看那三个男子。
　　孙权和孙翊已经见过了，坐着的孙权，果然是这些人中最高的，这让苏青忍不住泛起淡淡的笑容。
　　不过，那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似乎刚刚学会坐的样子，上身时不时地微晃着，好像要倒下来一般，但是看身材，怎么也该有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我的四弟季佐，名匡。近日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有些精神不振，请勿见怪。”
　　孙权仿佛看出了苏青的心思，向她解释道。
　　但是苏青却觉得孙权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着别的思虑，而且那眼神，似乎不像是一个像他那样的年龄的男孩子应有的。那目光与很多以前看着自己的男人的目光很相似。苏青的心头泛起一股厌烦之情，低下头去便端起了碗，却发现，自己是第一个端起饭碗的人。
　　孙权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戏谑的笑容：“母亲，开饭吧，似乎苏公子饿了。”
　　孙夫人看了一眼苏青，脸上不带一丝波澜：“嗯，开饭吧。”
　　苏青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小小年纪的男孩，居然能让自己如此失态，看来还真是不能等闲视之。思忖至此，再看孙权，虽然往嘴里拨着饭，却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苏青皱了皱眉，正在努力压抑自己渐渐升起的火气，孙权却说话了：“苏公子，这身衣物看来颇合身呢。能帮到苏公子，我也很欣慰。”
　　苏青这才想起来，孙策给自己的衣服，是他二弟孙权的。
　　——真是憋闷！
　　苏青下意识地鼓了鼓嘴，却听到“噗”地一声轻笑。
　　放眼看去——却正是孙仁孙尚香。
　　看到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看来这兄妹二人，不仅互相间相克，对别人来说，也有相同的功效呢。于是对孙尚香绽了一个笑容。不料孙尚香却红了脸，低下了头去。这让苏青大为诧异，看这孙尚香刚才的表现，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一个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有趣的小家伙，有必要接近一下看看呢。
　　苏青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个玩味的念头。
　　“忘了介绍了。”孙权的话把苏青出了的神捉了回来，“这是我大哥的女儿，孙纾，今年三岁。”
　　回过神来的苏青转脸看向孙纾，孙纾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仍然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看来是个已经开始接受淑女教育的人，已经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了。看来，孙家的人已经意识到对孙尚香的教育失败，开始了对另一个孙家女性的启蒙教育。
　　再看看孙权，好像也一直在观察着自己，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在自己走神的时候把自己叫回来。
　　——这小子，不教训一下不行。
　　苏青心里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对自己一直不敬的家伙。在那一瞬间，她忘了孙权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罢了。
　　一餐饭吃得兴味索然，虽称不上草草了事，也没有什么足以称道的赏心悦事。
　　“苏公子！”
　　本来是要随着初月和文蓉回房间的，顺便也问问她们孙策的夫人到哪里去了等一些孙家的琐事，不料却被小妖精叫住了脚步。
　　回过身来，看着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的孙仁孙尚香，苏青的心情再度上扬起来。
　　——也罢，逗逗你也好。从你的嘴里撬出来的东西，比轻松地问出来，似乎更有趣。
　　“大小姐，叫住在下，有何见教？”
　　苏青一揖到底，向她行了一礼，但是头却没有低下去，只是一直看着这个小小的妖精，似乎想看出她的主思，同时，还想让她看出自己想让她看出的神情。
　　这，似乎也是不容易做到的——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就受到这种训练的话！
　　




第四章 教习

　　“苏贤弟？苏贤弟？”
　　孙策在自顾自地说了几句后，发现面前的人有点神不守舍，终于忍不住出言将出神的苏青唤回来。
　　“哦？哦？”苏青回过神来，“啊，抱歉，有点走神了。你说你说。”
　　苏青从出神中转回来——刚才听着听着，不经意又在回想那个如同妖精般的小姑娘了。想起她故作老成的笑，想起她自以为通透一切的眼神，想起她努力摆脱那稚气却仍显幼嫩的动作，想起她眉眼之下的红唇，以及那红唇中所说出的言语。
　　其实也不能怪苏青，孙策的话题也着实无聊。无非也就是向她道歉，说晚上去找几位父亲的老部下议事时，遇上袁术的侄女子袁胤，为了不惹嫌疑，索性一起饮宴了一番。宴后再与几个老将军议了一个时辰的事，回来已近二更。本不欲打扰苏青，却不想看见苏青一人在后院练剑，便过来打个招呼。接下来向她诉说商议的结果，当然是接受了苏青的提议，准备以玉玺为质，去丹阳募兵。
　　听着完全不出所料的事，对苏青来说，是完全比不上对那个有趣的小姑娘所动的心思的。
　　——看来，如果在这里多住一段时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青的唇角又泛起似有若无的笑，让孙策一阵迷惘，说出口一半的话，也没有了下文，只望着在月光下清雅的面容——正好月入云纱时，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绽在唇角眉梢，似乎连月也羞于见到这绝美的容颜。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这回是苏青先回过神——虽然没听进耳孙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也知道在那边不断有声音传入耳中。现在声音突然消失了，当然会感觉得到。
　　孙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忙回过神来，道：“啊，我已决定明日午时就出发，不知苏贤弟是否与我同去？”
　　——同去？
　　苏青摇摇头——她对这种操心劳神，又对自己没好处费的事可提不起兴趣。与其去做这种事，不如留在这里，陪那可爱的小妖精好好耍耍。
　　“不了，我去也没什么用处。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替你照顾一下老母幼弟也就是了。”
　　苏策看看苏青，倒也觉得有趣，自告奋勇来替认识不久的人照顾亲眷，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太缺心眼，就是别有所图。可是，看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好像又不是这样一来的人。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猜不透苏青的想法，但总觉得苏青对自己好像也无甚恶意。
　　想到这里，也就爽然一笑：“那好，我的母亲和弟妹，就拜托苏贤弟照拂了。”
　　苏青本来也就是那么一说，随便找个理由留下来罢了——毕竟人家的母亲正值壮年，怎么也不像是要人照顾的样子。但听到孙策这么快就答应了，心里也觉得好笑——看来这个家伙，倒是个容易对人推心置腹的人。这样的人，可以轻易地聚扰人心，但是在身后，或势穷之时，却未必能延续强势时的人心。或许这样的他，更适应冲锋陷阵吧。
　　摆脱了孙策，想想时间也确是不早了。刚才哄走了孙尚香，自己一个人倒在这里回味着与小家伙的相逢，不觉忘了回房间。看看月上中天，一时兴起，又舞了回剑，结果又被孙策看见，耽误了这许多时间。本来身上有伤，折腾了这么些子时间，也确是乏了，像刚才，也不过是一股奇怪的精神在亢奋着，现在，还是快回屋睡了的才好。
　　第二天苏青很早就醒了，好像昨夜先前的亢奋还没有过去似的。
　　早早起来，唤来初月，弄来清水洗漱完毕，在院子里享受深秋的萧索，等着孙家开早饭，却看到孙策向这边走来。
　　“苏贤弟早啊。”孙策笑着向她打招呼。
　　苏青也报以微笑：“孙兄早。”
　　“昨夜苏贤弟所言甚是，今日便与为兄去见过母亲，将两个弟弟与小妹托付与苏贤弟了。”说着对苏青又是深深一躬。
　　苏青心想，这便是所谓的升堂拜母了吧？做为女子，倒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如今，也算是尝一回鲜吧。
　　显然孙策是早先与母亲打过招呼了的，等苏青进得内室，母亲大人已经穿戴整齐，只等苏青来贺了。
　　敬完茶后，礼仪性地寒喧了几句，也就退了出来。忽然想起刚才孙策所说的话，便问：“怎么是两个弟弟？还有一个不愿跟着我？你的女儿呢？”
　　孙策哈哈一笑：“权弟少年老成，自己照顾得来自己；纾儿年幼，恐你难以照拂，还是让我母亲看顾的好。”
　　苏青心想，那样最好，最好连你另两个弟弟都不要来。便也就闭口不言。出得前院，遇上程、黄、韩、朱四将，四将见了苏青，也俱都上前行过一礼，便立一一旁。苏青知道他们有话要与孙策说，便知趣地告退。
　　转过前院，正想着怎生寻个法儿，拐带着小妖精出去逛逛，却看见孙翊与孙仁两个手牵手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孙大小姐和三少爷么？”
　　苏青面带微笑地弯腰行了个礼。
　　孙仁本是牵着孙翊地手蹦蹦跳跳地走着，看到苏青时便撇了孙翊的手，双手负在身后，略仰起那张小脸，露出细细的小颈子，踱到苏青身前：“怎么样啊，昨夜说好的事，你弄好了没有？”
　　苏青侧着头：“我说的，自然会做到。倒是你，真的想好了，跟着我学武么？我这两三下，可比不得你的大哥。”
　　“可大哥都把我们当孩子，不肯好好地教我们。”
　　孙仁嘟起了嘴，鼓鼓的腮帮子，像极了两个小包子，让苏青几乎忍不住要伸手上去捏上一捏，拧上一拧，看看，是否能，拧出个馅儿来。
　　这边孙翊却是一揖到底：“见过师父。”
　　这下可让苏青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忙说：“不必不必，你我平辈论教，指点你们点小功夫防身安命，不必如此。”
　　孙翊脸上一红：“那，我就叫你姐姐吧。”
　　“别！”这一声姐姐让苏青想起昨天被这两个小家伙看光了自己的身子的事，虽然还是孩子，自己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也总有点女儿家的矜持不是，所以一想起这事，脸上就忍不住一红，“你还是叫我兄长吧。不然叫我公子也行。”
　　“好啊。见过苏公子了。”孙尚香倒是机灵得很，马上对苏青福了一下，姿势很标准，很温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个小家碧玉。
　　“不必了。”苏青扶起孙尚香——入手的是柔软而温暖的一只小手，真想不到这样的小手，那天居然会那样恶狠狠地用长剑短剑向自己攻击呢，“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孙尚香眨着一双大黑眼睛：“那以后就要靠苏公子多多照拂了。”
　　——看来，以后的日子，颇值得期待呢。
　　苏青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各异的神态，一下子出现了很久不曾有的好心情。
　　。。。。。。。。。。。。。。我是快乐的分割线。。。。。。。。。。。。。。
　　带着两个孩子在街上逛了半天，却发现寿县远没有想像中的好。原本到这里来，是觉得这里应该还没有被中原的战乱所波及，没想到袁术却跑了过来，把这里当作又一个搜刮的地方再度挖地三尺了。
　　——啊，还好自己当年没用随着那个人投奔袁术呢，现在只是看着他治下的地界就只能无奈地叹息，如果做他的客将甚至于为他效力的话，那真是气也要气死了。
　　苏青叹息着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孙宅，却正好看到孙策在门口骑在马上与孙权正在说话。
　　“怎么，要出远门了？”苏青笑盈盈地迎上前。
　　孙策看到苏青，眼前也是一亮：“苏贤弟，正想找你，原以为赶不及你回来，不料你却回来了。如何，与我一同前往丹阳吧？”
　　——陪你一起去？那可不如在这里有闲情逸致了。
　　于是笑着摇头：“不了。这是你们这些大英雄大人物所做的事，就不要扯上我这小女子了。”
　　反正面前这三男一女都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也没什么避讳的必要。
　　孙策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失望之情：“是么，我还想着一路上要向苏贤弟多多请教呢。”
　　孙策也很识相，并没有改口称苏贤妹。
　　“呵呵。以你的本事，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呀，我能教的，只是你的幼弟小妹罢了。”苏青伸出手去，握了握孙尚香的手，却发觉不知何时，身边的人换成了孙翊，一把握去，却握住了孙翊的手。
　　孙翊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反握住苏青的手，用了点力，对苏青一笑，略显苍白的脸上略微红了一红，对孙策道：“大哥此去，有子衡先生相助，定无甚差错。苏公子在此地逗留时日尚久，兄长归来之时，定然能与苏公子相见。我等兄弟有苏公子教晦，日后定然能助兄长成就大业。”
　　苏青挺意外地看了孙翊一眼——倒是没看出来，这个昨天吓得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小男孩儿，居然会有这样的言语——当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来：“是啊，我在此相候于你，不出旬月，定然能再度相逢，何必计较于一时的分离。”
　　孙策略一沉吟，就笑道：“如此也好。不过，苏贤弟，朱将军的侄儿朱然，明日也会到寿县来，苏贤弟你替我照看一下，看看是否是可造之材。”
　　“没问题，只是不知，这个朱然今年多大了？”
　　“啊，他今年十三岁，与仲谋同年呢。”（*注一）
　　苏青看了孙权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定给你一个茂才。”（*注二）
　　“哈哈，那可真多谢你了。不过，不用茂才，就是贤良方正，我也心满意足了。”
　　孙权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见到苏青看了自己一眼，知道苏青的意思：“真是好啊。可惜我要服侍母亲，还有这一大家子的琐事。不然的话，我也一定要向苏公子好好请教。”
　　苏青心里暗恨——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还要向自己请教？要是敢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当下也笑道：“你若前来，一定也让你做个茂才！”
　　“好好好，就看我孙氏一门，是如何名声震慑天下的吧。”
　　孙策豪声笑着，打马而去。
　　




第五章 去庐江

　　按照苏青的设想，在孙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应该是自己开心渡过的一段时日。平时教教孙翊孙仁一些武艺，或许再加上孙匡，还有那个什么朱然的。闲下来的时间，就带着小尚香出门游玩，顺便搜集些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战乱的日子，各地逃难而来的人要比想像的多很多，往往会带来自己所想要知道的消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孙权那张脸就有点心烦，就算一时看不到，有时也会想起那双绿色的眼眸。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天——啊不，准确地说，连两天都不到。因为第二天，朱治就忽匆匆地赶来，找孙权商议一件很紧要的事。而苏青，也被韩当硬拉去旁听——本来，苏青还想趁着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甚至有出趟远门的心思。算算自己离开那个人也有些日子了，听江北过来的人所带来的消息，估计他在兖州也快待不下去了吧，那矮子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呢。如今既无多事，不如就回江北去探探，顺便拐带着小尚香跟着自己，反正凭自己的身手，要避开孙权这样人小鬼大的小鬼，还是不成问题的——就算是带上孙翊这个总是缠着姐姐的家伙也不要紧——反正这个小家伙比孙权那小子看起来顺眼得多。至于孙匡嘛，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可如今分明是不行的了。刚刚朱治带来的消息说，吴景因为对刘繇作战不利，刚才袁术已经下令免去了他的历阳太守之位，恐怕调令很快就会到达曲阿的前线。
　　“那么，新上任的太守是谁呢？袁术不怕引起孙氏的不满么？”苏青有点意外，毕竟吴景和孙贲带兵在外，一个不好，就有反而投向敌方的可能。
　　朱治的笑容极为诡密：“是周尚。”
　　——周尚？苏青在大脑中思索了一下，好像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是周郎的叔父。”韩当向她低声解释。
　　——原来如此。任用孙策好友的叔父，也能暂时安抚一下孙氏的不满了吧。
　　“我看，你们要快走。”朱治道，“我们商议的结果是，你们要快速赶上伯符，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们会想办法绊住传令的人，尽量让他晚到。”
　　“没错。袁术既已对孙氏不满，你们留在这里，会对伯符有碍。”这句话是韩当对孙权说的，“而且，你们不能去历阳，那里战乱未定。我看，还是去庐江。庐江太守陆康为人虽然有点孤傲，但并非狷介之人，借住些时日也无妨。”
　　陆康这个人，苏青倒有些耳闻，不过，也仅限于他与孙策产生的那个龉龃。
　　之前孙策在刚刚投奔袁术时，为了广结人脉，曾经拜访过陆康。而陆康却看不起孙策，不肯予以接见，而让手下代自己接见。
　　对于这样的作法，孙策认为陆康不仅是侮辱了自己，更是侮辱了先父。当然对陆康就有些不满之语，陆康面子上虽然不说，但对孙策自然更有了些看法。这种不是明面上的误会，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苏青略为沉吟了一下，道：“还是不要去庐江了吧。我带你们转道去江都如何？徐州新定，暂无战事。虽然陶恭祖对袁术无甚好感，但是我却有故人在彼，短住些时日，料是无妨。”
　　朱治有些诧异地看了苏青一眼——他的确是不明白，既然有故人在彼，为何会逗留于此。孙策目前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值得投效的人，毕竟太过于年轻，也没有士卒和地盘。
　　苏青像是看穿了朱治的疑问，对他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故人在徐州落脚的。”
　　“你的故人是何人？他能影响陶谦么？”韩当显然对陶谦深有意见，直呼了陶谦的名字。
　　“是刘备，刘玄德。”苏青轻启朱唇，吐出一个名字。
　　韩当一惊，这个名字他显然也是听过的。甚至于，在讨伐董卓时，还有数面之缘。前些时候，刘备义助陶谦，死守剡城，以两千弱兵和一批参战的流民击退了曹操的进攻，陶谦感其恩德，让刘备屯兵小沛，以防备曹操复来。如果苏青与刘备是故交，陶谦倒是有可能不会过问孙氏的事。现说，陶孙两家并无直接的怨恨，不过是陶谦与袁术有仇，连带讨厌了袁术的朋友孙坚，这份厌恶也传到了孙坚的儿子孙策的身上。
　　“那好，就这样吧。不要带什么细软了，钱嘛，伯符那边有很多。你们赶快启程，追上伯符再说！”朱治比谁都急，“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你们快走！”
　　这时孙母也已经抱着孙纾领着孙匡过来了，后面还跟着黄盖。
　　——果然一切都安排好了呢！
　　苏青喟叹着，看着几个将领商议。不一会儿，意见已经一致，苏青的意见得到了一致的认可。于是众人匆匆出门，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在韩当的护送下，直奔东边的城门。
　　
　　还好，苏青的马是匹好马，不然还真追不上孙策。毕竟孙策已经走了两天了——他可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在苏青的记忆里，为了别人这样地拼命赶路，好像还从来没有过。
　　——这次，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吧？
　　苏青不由得自嘲了一下。
　　还好，几乎不眠不休地追赶，终于在第五天头上赶上了孙策。
　　孙策在听到苏青的话后，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道：“既然苏贤弟有故人在彼，那就前去叨扰一下吧。如今路上盗匪居多，我们还是先回头迎上母亲大人。”
　　然后回头对身边的一人道：“子衡，就烦你先去历阳，将此间之事通报给母舅大人。”
　　那人一抱拳：“吕范遵命。”
　　言毕对苏青略一点头，然后圈马向东扬鞭而去。
　　——吕范？
　　苏青看着那人的背景——这又是个自己没有听过的名字。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虎背熊腰，长髯飘胸，按照大多数人的看法，这该是个美男子呢。
　　孙策这时对着苏青的马臀上拍了一巴掌：“走吧！”
　　苏青一惊，才觉得自己居然对着吕范的背影发呆了。
　　“对不起，这几天一直赶路，太累了。”
　　苏青对着从身后追上的孙策抱以歉意地道。
　　孙策却道：“为了我家的事，让你受累了。你的马原先也是神骏之极，如今也憔悴了，是我之过也。”
　　苏青却笑道：“你又没作错什么，何必如此。”
　　孙策虽然与苏青相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苏青乃是个不喜客套之人，便也只笑而不言，只管打马前行。
　　“对了，刚才那个吕范，是什么人？”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苏青却对这个人有点兴趣。
　　“啊，这个人啊。”孙策“呵”了一下道，“他可是个不简单的人。年轻时他就当上了汝南郡细阳县的一个小吏，其时他向同城的富户刘氏的女儿求婚。刘氏的妻子看不起吕范，认为吕范的只是个小吏，没什么前途，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她。但是刘家的女儿却说：‘我见过吕子衡这个人，他怎么可能是个永远甘于贫困的人呢？’便不顾母亲的反对嫁给了吕范。后来汝南的黄巾军闹得厉害，他就携妻移居寿县。我是在到了寿县后听人谈起了吕范的事，觉得很有趣，就拜访了他。一番相谈，觉得他是个人材，就让他作了我的客卿。”
　　——呵，果然是个挺有趣的人呢！
　　苏青的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是啊。不管怎样，程黄韩朱等将军，都是你父辈的人，你总要有点自己的心腹才是。”
　　孙策看了苏青一眼，神色中有点异常：“四位老将军，也是我的心腹。”
　　苏青对他看看，笑笑道：“好吧，是我失言了。”
　　苏青知道孙策不愿意让她以为他对老臣有不满之意，便也不再多言，只管打马与孙策一起前行。
　　看看太阳已西沉，孙策勒住马，想要休息了。
　　苏青知道，孙策这是故意为之，为的是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不过自己这几日缺实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追上了孙策，回去倒是不像来时那么急——料来两边碰头也不过这一两天的工夫，有那些家仆在，估计也没什么危险。
　　苏青本以为像孙策这种大公子对于野宿是没什么经验的，结果孙策却把她伺候得很舒服，看来孙策也不是个只混迹于上层社会的贵族青年。
　　苏青并没有对他客气，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孙策对她的照顾。她知道自己的相貌不是一般的美丽，也知道孙策也许是对自己有意的，虽然这一点意，目前尚在两个人可控的范围内，可那也保不准哪天就会失了控，就像燎原之火一样把两个人点燃。
　　苏青也并没有想就这样利用孙策的好意，只是，在长时间的操心劳力之后，偶尔也想放纵一下自己。
　　“伯符，为什么不见你的妻子呢？”
　　虽然闭着双眼已有一段时间，但苏青却没有睡着。而且她知道，躺在篝火好一边的孙策也没有睡着。
　　孙策翻了个身：“难产死了。丢下纾儿一个，很悲凉呢。”（*注一）
　　——原来如此。
　　苏青问那个问题时，心里莫名地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一种紧张涌上心头。在听到孙策的回答后，却有一种放心了的感觉，自己也知道这种对别人的死感到开心的心情是不对的，但总是能明确地感到那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可是，不是还有你么？”苏青在安慰丧妻之痛和将话题转移到女儿孙纾身上选择了后者。
　　孙策却叹了一声：“总是，还是要有个母亲的好。”
　　苏青闭着双眼，却分明能感到孙策那炽热的目光射向自己。
　　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强自收慑了心神，将自己沉入睡乡。迷蒙中，似乎听到孙策那边有一声叹息传过来……
　　




第六章 兵分两路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正巧升起。苏青昨夜睡时有意面向东而卧，这样一来，在这种平原上，太阳升起时就会用第一束光芒把她唤醒。
　　这一点也是那个人告诉她的，那个人告诉她，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浪迹四方。在旷野上，要时常保持警惕，实在顶不住的时候睡一觉也要面向东方睡。最好还要迎着风睡，这样能嗅到顺风而来的腥气——当然，这要你能闻得到才行。苏青可没有他那么大的本事，只好面朝东面入睡了。
　　起来，看着那燃了一夜已成灰烬的柴堆，小心地绕过，孙策的睡颜就映入眼中。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张俊美的面容，只是英挺而已。
　　——但是，却总是那么地吸引人呢！
　　苏青心里喟叹了一声，有种想上前抚他一把的冲动，但又惊觉自己的异态。
　　——苏青，莫沉沦啊，这里不是你久驻的地方。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纷乱的地方了么！
　　苏青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却知道这有点自欺欺人了。蓦地，另一张小巧美丽，亦带着三分英侠气的小脸出现在心中——孙尚香，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想起那可爱又有趣的小女孩，心里好像有股暖洋洋的东西在漫开来，想想也真是奇怪啊，分明就认识了才几天的工夫，而且相处的时间更是短之又短，怎么会对这样的小女孩有种想一直抱在怀里的感觉。
　　按说，这也不是个娇小玲珑的小可爱呀，怎么自己就对她好像放不下似的。
　　苏青自嘲式地笑笑，偏过头去，却发现孙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看到孙策愣愣地盯着地自，苏青也不禁红上一红：“真没想到堂堂孙郎也会如此无礼地盯着一个女子。”
　　孙策倒是不以为忤，笑着道：“无他，一时意乱而已。”
　　孙策这么坦白倒也让苏青无话好接，只好闷闷地拿出干粮，与孙策分了。孙策接过干粮，又递过水馕，苏青接过也便喝了，也没有多想什么。孙策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却从怀中摸出一个盅来，伸出手去，示意让苏青分自己一点水。
　　苏青这才省觉自己拿了就喝，也没得忘了身边还有别人了。
　　于是便有些讪讪的，孙策也知道苏青的心理变化，三口两口咽完了干粮，向一边的马儿走去：“我去看看马，你慢慢吃。”
　　看着孙策的背影，苏青觉得，其实孙策也算是个好男人，只是，太过豪情壮志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遇到的好男人，都是像这样胸怀天下的呢？
　　倒不是说苏青讨厌胸怀大志的男人，毕竟这种男人有这种男人的好处，起码魅力无限，能让人迷醉。只是，在这乱世之中，有雄心壮志又如何呢？这份雄心，这份壮志，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而是要属于他本人，或者说，属于整个天下。
　　而苏青，她只是要一个只对自己好的人。
　　这时，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孙尚香来——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没有什么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的吧。她对自己，有没有比对别人有一点不同呢？
　　蓦地惊觉，再次发现自己，居然又对一个小姑娘起了这种荒谬的念头。而且，只想着她对自己有点不同，而不是，只对自己好。
　　胡思乱想着，入了神。直到，孙策牵着马走了过来：“你怎么样？好了么？”
　　“啊，没事。我好了，出发吧。”
　　苏青掩饰了下心情，跨上了自己的马，一马当先而去。孙策看着这个奇怪的，却又吸引着自己的神秘女子，心里有种不舍，好像觉得她终有一天要离自己而去的，那种感觉好像即便自己再伸手，也无法到达她那边的一样。
　　——那就让我为了你，取得整个天下吧。
　　有了天下，你还能去哪儿呢？
　　想法没错，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他是不是有这个时间去取得天下，而苏青，也不会在一个地方等他，等他取得天下后再来找她。
　　一路急行，在傍晚时分遇上了孙权等人——他们也是快马加鞭赶路的。
　　见到了跳脱的小妖精，苏青的心情也是莫明的好——虽然，小姑娘并不是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苏青的眼里也不是说只有孙尚香一个人，起码她身边的孙翊也是个很能及引人眼球的美少年，只是另一边的孙权，就怎么看怎么让苏青感到心烦。这种心烦很奇怪，当年面对其他男人时，都会或多或少的心烦，只是，对这个绿眼睛的家伙，总是有点不同的触动——即便，孙权此时并不在她的面前，只是在远处与孙策说话，但是抽空飘过来的一眼，总是让苏青忍不住要皱皱眉。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慢啊？”
　　孙尚香嘟着嘴，好像在向她撒娇——虽然知道这不是个会作出如此女儿态的家伙，但看在眼里，那股从心里涌出的感觉总是让苏青忍不住想要抱她在怀里——好吧，管她那么多，就当她是在撒娇吧，即便是装的也好，至少她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心里有着小小自我安慰，弯下腰想抱起小孙仁，却被她伸手打掉。
　　“不要你抱！一身的汗，臭死了！”
　　孙尚香的话让苏青一愣，这才醒觉，都已经几天没沐浴了。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谁也无法办到吧——你这个小家伙，不是也一样一身臭味？
　　正想出言调笑，孙翊插话道：“出门在外，哪还有这么多讲究。”
　　孙尚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有出过远门么？”然后回过头来，翻着一双大眼睛俏生生地盯着苏青，执起她的手来，“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这样的脏样子嘛！”
　　——原来，是怕自己的一身臭汗被我嗅到呀。
　　苏青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比你还要臭呢。你这点味道，比起我来要香很多呢。”
　　“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么？”孙尚香不领苏青的这个情。
　　苏青一愣，正要再想个法逗逗这孩子，孙策却在那边招手让她过去。
　　苏青笑着在孙尚香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就要走，孙尚香却一把挽住她的手，欺身上前低声道：“一定要带上我！”
　　苏青一怔，正要细问，尚香已经把她推开了。
　　莫明和疑惑间，来到了孙策和孙权的身边。
　　“苏贤弟，现在有件事要告诉你。”孙策看了一眼孙权，似乎有点难以开口的样子。
　　“哦？何事？”苏青好整以暇地样子——他倒想看看孙权这边有什么事能让孙策慎重得都有点紧张了。
　　“啊。昨日程普将军派人来说，似乎袁术要派兵来追我们，说怕路上盗匪众多，要我们回寿县安心住下。”孙权上前一步道。
　　苏青愣了愣——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只要有孙坚留下的一千多兵在手人做人质，袁术对孙策会放心的。
　　“那，你的意思呢？”苏青一时弄不清孙策的想法，想探探他的底。
　　孙策抿着嘴：“嗯……我想，我和二弟带着三弟四弟和一部分家将走旱路，要拜托苏贤弟你带着纾儿和尚香，还有母亲大人走水路。即便我们被追上，我们都是男丁，袁术的人也不好拿这个当借口。要是动手，他们只怕还没那个胆子。”
　　苏青想了想，觉得孙策说得也对。袁术就算派再多的人来，没有借口的话，估计也不会对孙策动手。倒不是说孙策功夫有多强，是因为袁术还要任用孙策。得罪了孙策，难保以后不会被孙策报复。孙策可不是个能轻易原谅人的人。
　　“可是，走水路的话，到了江东，在哪里等你们？”苏青还是有点不放心。
　　孙权道：“不必等我们，你只管去江都。我们会去找你们的。”
　　苏青点了点头，正想问何时起程，忽然想起刚才尚香的话来，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心里暗暗好笑，其实她的哥哥本来就准备把她扔给自己的，她却还紧张兮兮地要自己带上她。
　　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小小地捉弄一下她。于是便扯些有的没的，还皱着眉故意装出点无奈和焦急的样子。最后告别时还叹了口气，让孙策和孙权有点意外，怎么苏青忽然一下给他们的感觉就变了。
　　回到尚香跟前，看着尚香再度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呀，怎么早不跟我说，我也好想个好点的借口。”
　　尚香当场垮了脸，小脸涨得通红，眼看游离于暴走的边缘。苏青为了不让场面失控，马上改了一张笑脸到：“还好你的两个哥哥仁慈，我不断地给你求情，让你跟着我走了。”
　　尚香抿起了唇，脸上飞起两团红晕，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摸了摸苏青腰间的剑：“那可真不错啊，可以跟你好好地切磋一下了。”
　　苏青忍不住抚上尚香的颊，笑盈盈地道：“你究竟是想跟我切磋，还是想我？”
　　尚香一把拔出了她的剑：“我想你的剑！”
　　然后用手轻拭着那锋：“真是一把好剑哪。”
　　苏青正想拿过那剑，却看到孙翊在一旁站立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太好意思说。苏青不禁叹了口气——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眼里就孙尚香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孙翊这么大个活人在面前，居然就像没看见一样。
　　“你怎么了？”
　　听了苏青的问话，孙翊的脸也红了起来：“我……我也想……也想……”
　　苏青愣了愣，还没等她多想，尚香就道：“他也想跟我们一起走啦！叔弼你也真是的，这点小事都抹不开脸面，日后跟着大哥，如何能成得大事。”
　　叔弼是孙翊的字。
　　只见孙翊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不要成什么大事，我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就好。”
　　“你真没用！”
　　孙尚香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苏青却好像听到了一句正巧击中自己心中最柔软之处的话。
　　是啊，她可是不要那种，胸怀天下的大志的人呢。想到这里，回过头去看着孙仁：“小家伙，看样子，你好像很想成就大事的样子嘛！”
　　尚香努了努嘴：“我是很想成就大事，可是，谁让我是女人呢？只好让他们这些男人去做这种事了。”
　　说着拍了拍孙翊那稍嫌瘦减的肩膀。
　　




第七章 遇劫

　　看着尚香的的样子，苏青没来由地又感到那股暖流在胸中流淌。孙翊却在一旁红了脸：“我说了，我不想什么天下，也不想什么匡扶汉室，我只想好好地过日子。”
　　“行了行了，别说了。”尚香打断孙翊的话，“被二哥听到又要被骂了。”
　　然后看了看四周：“苏青，你就带上叔弼吧。多个人也热闹一点儿。”
　　苏青忍不住一笑——这小丫头，把这当什么了，还多一个人多份热闹，当是郊游踏青么。不过看看孙翊红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倒是升起一股不太忍心把他丢下的感觉。细想一想，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把孙翊叫过来一起走的理由，但事实上少一个孙翊，对孙策的计划也没什么影响。
　　思来想去的，觉得还是把孙翊带着一起跑吧。至少这个小家伙并不像那个孙权一样讨人厌。而且，重要的是，尚香说，要带上他。
　　想到这里，苏青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怎么这么在意起这个小丫头了，几时开始的？才见过几面呢，不是么？
　　细细地笑着，转身走开，留一眼余波给站在这边的尚香和孙翊，走到孙策身边，告诉他要把孙翊带在身边。
　　“说好要教他和尚香剑技的呢。到现在还没动手，怕是以后忙了更没空了，还是趁这段时间，好好教教他。”
　　是个好理由，不是么？
　　看着孙策，苏青忍不住眯起了眼——这个男人，还真是个耐看型。
　　孙策想了想，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如果我这边有什么意外的话，好歹孙家还有别的血脉。”
　　苏青倒是没想到孙策会这么想，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自信的样子。”
　　孙策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去时，却丢下一句：“我倒希望能出点什么事，这样，我也好有借口能一直留住你。”
　　苏青被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半晌在回过神来，看着孙策远处的背影，轻声笑了下：“留下我？不用什么借口呀。我想留下，自然就留下了。”
　　“是么，亏我也还在想这借口呢。原来，不需要的么。”
　　孙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青皱着眉头转身——这小子越来越讨人厌了，居然还来偷听自己的自言自语：“你怎么了？有事么？忽然站在人家背后出声，想吓人么？”
　　“要是能吓到你，我倒也挺愿意做的。”孙权突然欺近，“能比你强，也是不错的感觉。”
　　苏青冷哼一声，快步离开——她总是受不了这个家伙，明明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再次找到尚香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整理行装。
　　“大哥同意了？”
　　苏青顿了下，知道她指的是孙翊的事，就点了点头：“是啊，你大哥那么爱你们，怎么肯忤你们的意。”
　　尚香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她这样的小姑娘身上做出来，好像有种滑稽感：“没错，大哥和一哥不同。二哥会考虑得更多些。”
　　苏青看着尚香，没想到她也会把人看得那么通透，还真是小看了她。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轻轻地笑了笑——小姑娘，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顺江而下，直抵庐江，是原订的路线。
　　一路上走得也很顺利，但是，在顺流转向的时候，出现了点麻烦。
　　有人劫道。
　　准确地说，是劫江。
　　遇上江贼这回事，其实也是挺常见的，特别是像苏青她们这样只有一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单只走舸。
　　来劫江的，也只有一艘船，不过，船上的人挺多，刀枪并举的样子，好像颇俱阵势。
　　孙翊只有十一岁，却也能够稳住众人心神，让几个家仆护住小侄女和母亲，然后站在两面盾牌后面，看着对面的江贼船。
　　“你怎么这么胆小？”
　　孙尚香看到躲在几个家仆身后的苏青，有点意外，也有点气愤：“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你原以为我是怎样的？”
　　苏青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孙尚香被苏青说得一窒，没话好接，只能气哼哼地别过脸去。
　　苏青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心中爱得紧，一把搂了过来：“你别误会。我不出去，是因为那里有我的故人。”
　　“故人？”尚香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青，“怎么你还认识劫江贼？”
　　苏青摇了摇头：“他们可不是动江贼。他们是当兵的，来到江南，就是为了找人的。”
　　“找人？”尚香再次打量了一下苏青。
　　苏青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就是来找我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出去呢。他闪在这里没什么根基，你们亮出孙氏的身份，他们也未必会动杀念，至多不过是弄些钱财以继吃穿用度罢了。”
　　“你还挺了解他们。”
　　“当然了，毕竟是故人么。”
　　正说着，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弓矢对接上了。
　　苏青禁不住皱起了眉：“糟糕糟糕，都怪我，没有先跟他们打声招呼。本来送些钱粮什么的就能过去的，现在接上战，你们可要吃亏了。”
　　尚香哼了一声：“我们孙家的人，可不是那么没用的。”
　　苏青看了看她：“我倒不是看不起你们的家仆，实在是这次来的人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然后又看了看前面的战况——孙家的家仆已倒下了三个了，对方的箭术不是一般的高。孙翊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很觉稳地站在船头，虽然他不是指挥者，但作为孙家在这里唯一的男丁，他并没有丝毫地退缩。
　　——即便他的理想与天下无关，但事到临头，他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呢。
　　苏青若有所思地看了孙翊一眼，然后侧过身捏了捏尚香的粉颊：“虽然比较无奈，但要是我再不出现，你们就真的危险了呢。”
　　尚香这时一把抓住了苏青：“他们和你有仇么？”
　　苏青拍了拍尚香的前额：“小丫头，别想这么多。我说过，我们只是故人，他虽然确是为了找我而来，但却不是为了要我的命。只是，我们恐怕要就此分离了。”
　　“我不要你走。”尚香抓住苏青的手紧了紧。
　　苏青对她笑笑：“难道你要大家都死在这儿么？况且你们都死了，我还不是一样要跟他们走。”
　　尚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我还能跟你一起走么？”
　　“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何必再说。”苏青语调平静，眼中却现出点点柔情，“放心吧，只要活着，就能再相见。有生之年，我必会前来寻你，只望那时，你们孙家已名扬天下，那样，也不致使我多费精神。”
　　说话间，那边又倒下了一个家仆，对方到现在却只有一个人中箭。
　　苏青叹了口气——再不出面，真的不行了呢。还是趁现在，孙家的这些人还有一战之力的时候，出面谈判的比较好。
　　站起身，张口说道：“那边的……”
　　话音刚启，还没真正大声呢，江面上忽地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当啷当啷的，一阵歌声伴随着飘入众人的耳中：
　　“大江向东去呀，日月西边落呀；天地东南倾哟，我自横世立啊……来船与往帆呀，澹澹于浊世哦，唯我在……”
　　一艘小小的走舸，扬着一面锦帆，在江面上转了出来。船头上立着一个坦着前胸的青年汉子，执着刀对着那边的船大喊：“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劫江。不知道这是我锦帆郎的地盘吗？”
　　那船上的人好像停了停，然后站出来一个健壮的汉子，对那坦胸的青年道：“大家都只是出来混口饭吃，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次我们先下的手，以后河水不犯井水。我们也是暂留此地，不日便将离开，如何？”
　　“不行！速速离去！在我江面上劫货杀人，把我置于何地？”没想到这汉子居然不吃软，面对人数占着优势的对方，丝毫也不退让，胆色倒是可以。
　　那边也不再答话，一挥手，箭枝立刻分出近四成向那边射去。
　　那锦帆船上人很少，除了那坦胸汉子，只有四个水手，一个舵手，这一下搞得很被动。还好那坦胸汉子反应飞快，一把除下上衣，在身前挥舞抵挡，把大半射来的箭枝都击落在江里。
　　孙翊这边趁机指挥船向江边靠去，准备从岸上逃离。
　　“不行，那样会被追上的。”
　　苏青跑到孙翊身边，对那个发出登岸指令的家仆道。
　　那家仆看了看苏青，知道孙策是把这艘船上的人交托给苏青的，虽然他不太信任苏青，甚至也看不起这个青年人，但是也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于是，靠向岸边的动作暂时缓了下来，苏青对孙翊道：“我明白地告诉你，他们不是劫江贼，而是来找我的。如果我现在跟他们走，你们会毫发无损，刚才的几位，我也很抱歉。但现在既然有机会把他们击破，我当然要搏一下。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或者说，你想不想让我留下？”
　　苏青看着孙翊，美目流转。她一眼也没有看过别的人，这是告诉大家，孙翊才是孙家的三少爷，即便是年轻，也是他们的主子。
　　孙翊没有丝毫的犹豫，呵呵笑道：“全凭师父作主。”
　　一句话，告诉周围的人，苏青是他的师父，有权力作出任何决定。
　　于是，这边加紧了船速，向对方撞了过去。本来对面的船是要避开，继续以弓箭决胜的，但就在此时，苏青一下立在了船头，舞着剑格开飞来的箭矢，大声喝道：“曹性！你看看我是谁！”
　　那边为首的汉子看到苏青，惊呼一声：“快停下，别放箭！”
　　一时箭雨消散，两船距离越来越近，另一边的锦帆小船也靠到了近前，坦胸汉子比苏青快一步跳上了船。
　　原来那一声停止放箭的命令，让他也得了益。
　　




第八章 锦帆郎

　　本来那锦帆郎被如雨的箭矢搞得很苦，现在被他上了船，近了身，他好像就成了一只猛虎，转瞬间就砍翻了七八个人。
　　苏青这才发觉，这个锦帆郎的武艺还真是很强，恐怕教自己功夫的那人，要拿下他也不容易呢。现在这船上不过五十来人，如果在平地上，可能还有胜算，但现在被这地形所阻，又没有这个锦帆郎对船战的精通，恐怕被全灭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人虽然是来抓自己的，但好歹也是那人的手下，总不能见死不救，况且，里面还有故人，不是么？
　　苏青自嘲地笑笑——她又看到了一个故人，有两个故人在彼，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了，况且这个故人，跟自己的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当初能逃出来，他也是帮了点小忙的。可能也就为此，他才被派来一起找自己的吧。
　　没法子，近快地靠了过去，飞身跃上那边的船，那锦帆郎已经与两个为首的人交上了手，以一敌二，居然还稍占上风——毕竟船上地方不大，对人少的一方来说，值得利用的地方不少。
　　“住手！”
　　苏青虽然觉得喊出这样一句很丢脸，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这样喊了——还好，双方的人都很给她面子，都停下了手，这让苏青稍感好过一点。
　　苏青对那个锦帆郎笑笑：“不管怎么说，先谢谢你了。不过，这其中可能有点儿误会。”
　　锦帆郎斜挑起一条眉光，露出一丝邪气，让人看了心中不免一跳：“什么误会？”
　　苏青看看那两个人，也对他们笑了一下：“其实，我们是认识的，也还能勉强算得上是有点交情。只是，现在有点误会，所以刚才有点冲突。其实他们也不是在你的地盘上行劫，你帮我解了围，让我们有个心平静气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真是要谢谢你了。只是，你现在似乎做得有点过份。”
　　“那么你是要替他们出头了？”锦帆郎斜起眼来看着苏青，把刀弹了几下——苏青一身男装，虽然美丽，但因为一股英气充溢着，倒也颇能让人把她当成一个男子。
　　苏青笑着摇摇手：“你这样帮了我们，我怎么还好意思向你动手。我们只求你放过我们就行了。当然，你帮了我们，我们也得好好谢谢你不是。”
　　说着回过头，正想对那边的孙翊喊一声，却发现不知何时，那边已经搭了梯子，孙翊和几个家仆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了。
　　苏青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那边，尚香正在那边的船头看着这边，脸上焦急满溢，只是被两个家仆拉住了胳膊，没法挣脱。
　　——看来还是个爱护姐姐的弟弟呢。
　　看了孙翊一眼，对他的感觉更好了一点，对他道：“这位锦帆郎，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我看我们能不能送他一点礼物？”
　　孙翊点头道：“我一早便说过，一切全凭师父做主。”
　　苏青忽然之间有种冲动想要伸手捏捏孙翊的脸——这张脸虽然不是可爱型的，但也有种让人疼惜的神色，特别是那略显苍白的面色，虽然按相书上说，这不是长寿之相，但是，这反而更激发了苏青的怜惜之情，这一点，恐怕连苏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暗自按捺下那不合时宜的冲动，回过身对那两个为首的人道：“曹将军，秦将军，好久不见啊。”
　　那锦帆郎听到她对那两人的称呼，又挑了挑眉，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苏……”其中一人刚说了一个字，就又迟疑着停了口。
　　苏青知道他是看到自己身着男装，所以对自己的称呼有点吃不准，怕叫错了失礼，也得罪自己，就对他笑道：“秦将军，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当年虎牢关的孙坚孙文台的三子，孙翊孙叔弼。现在是袁公路的客将。”
　　苏青是故意这么说，让他知道孙翊是袁术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拉过孙翊：“叔弼，这位是……啊，我的故交，秦宜禄将军。那位是曹性曹将军。”
　　然后看了一眼锦帆郎：“这位嘛……”
　　锦帆郎哈哈一笑：“在下巴郡甘兴霸，在此见过诸位贵人，真是不胜荣幸啊！”
　　苏青对甘兴霸笑着点点头，然后对曹性说：“你现在知道了我的下落，回去也可以对你家将军有个交待了吧？现在我们两方在一起，大家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了吧？”
　　苏青故意把甘兴霸算做自己一方，让曹性和秦宜禄知道硬动手，事实不可为，见好就收才是最佳的选择。
　　然后再次对孙翊道：“这几位是我的故人，刚才有了点误会。我们有点伤亡，他们也有点损失，不过我们至少也算是半个地主，尽一下地主之谊，也送他们点银钱如何？”
　　孙翊略点了点头，对家边的一个家仆低语了几句，那人立即回到船上，不一会儿拿来两个包袱，一大一小。孙翊接过后，把这两个包袱递给了苏青。
　　苏青掂了掂，心里暗笑，小的那个居然较重，当下明白孙翊的意思，于是把那个大的扔到曹性的脚下，然后把小的递给甘兴霸。甘兴霸接过后，果然觉得不对劲，从刚才那个大的包袱落在船上的动静来看，明显自己手中的这个较重一些。他看了苏青一眼，又看了孙翊一眼，只是笑笑，却不作声。
　　接下来的事，顺利得有些出乎苏青的预料。
　　当苏青提出自己要留在孙氏身边时，秦宜禄并没有任何的反对，只有曹性看了甘兴霸一眼，好像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在明显不是人家对手的情况下，还作出这样的反应，苏青略一思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对曹性道：“文远是不是就在附近？”
　　曹性一愣，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答道：“正是，张将军领兵一千，就在江北五十里外。”
　　“他倒是舍得，居然派这么多人来找我！”苏青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呢。”
　　苏青突然转换了话题，不禁让众人一愣，不等众人多想，苏青又道：“兖州之粮你们主子征到多少？”
　　曹性与秦宜禄二将面面相觑，没敢搭腔。
　　苏青看着他们的脸色，笑道：“张邈非豪杰，陈宫亦难堪大用。来年开春，你们粮少，必非孟德之敌，我劝你们还是速去，不要因我而在此与袁术多作纠缠。不然少了你们，你家主子必然败得更快。”
　　接着脸色一变，正色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与他情份已尽，不必再来寻我。至于我欠他的，日后也必会还他。”
　　曹性看着苏青的脸色，小声地开口道：“苏姑娘，其实主母她……”
　　苏青一摆手：“不必说了。我与你家主子的事，与你家主母无关。她最多是给了我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让我早点离开你家主子而已。我和他毕竟是两条路上的人，最终还是要分开的，不如趁早分开，免得到时大家难堪。”
　　曹性还要再说，秦宜禄拉了拉他，并向他使了个眼色，曹性顺着他的眼色看去，甘兴霸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苏青看——显然那一声“苏姑娘”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听到了。甘兴霸一边盯着苏青看，一边用余光扫着曹秦二人，还用手时不时地拨打着身上所悬的铃铛——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铃铛，居然有十来个，怪不得他刚出现时有那么一阵的铃铛声，这东西在他作战时，恐怕也能起到扰敌心神的作用。
　　曹性看看甘兴霸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再看看苏青和孙翊，知道如果苏青打定主意要动手的话，自己这边不足五十个的人手，很难与他们抗衡——苏青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刚才那甘兴霸所表现出来的功夫，再加上孙翊所带来的那几个人，就算苏青看在主君的面子上不对自己下杀手，但这几十个兄弟是很难保全的了。己方虽然还有强援，但那也是远水解不得近渴。思忖再三，还是接受了苏青的提议——况且苏青说得也没有错，现在已经入冬，等他们赶回兖州，也快要开春了，那时真的要在濮阳大战一场了。
　　于是在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曹性很明智地选择了停船靠岸，与苏青等人和平分手。
　　看着这群人留下的一路尘烟，苏青也实在是心生感慨，真没想到，再次相见，居然会是这种情况——自己一时兴起，说的要还那个人的人情，唉，还是先放在一边吧。以他的性子，迟早会有山穷水尽的日子，自己能尽力帮他的，也不过就是看顾一下他的身后事罢了。
　　甘兴霸弹了一下腰间的一个铃铛，对苏青道：“真是，要感谢一下你呢，苏姑娘？”
　　苏青听到他故意对自己的称呼，微微一笑：“甘兄何必如此多礼，在下如今是孙氏客将呢。”
　　“哦？那，苏将军，在下失礼了。”甘兴霸也很知趣地改换了称呼。
　　“不失礼。现在孙氏也没有什么安身立命之所，不然我还真想让你也一起为孙氏效力呢！”苏青淡淡地说着，让一旁的孙翊也动了容——这样的猛将，为谁效力都是一大助力。
　　甘兴霸哈哈大笑，扬声道：“今天我帮你解了围，你也给了我报酬，算是两清了。但是你也救了我一次，不然那些箭雨可让我头疼得很。而且，你也让我知道了，在这乱世中，个人力量的渺小。我看也的确是时候找个靠山了，起码能过得安稳些。不过，孙氏就算了，连黄祖都敌不过的人，我不想为之效力。”
　　“什么？”
　　“你说什么？！”
　　几个立在远处的孙氏家仆听到了甘兴霸大笑后的狂言，纷纷拔出利刃，围上前来。
　　孙翊这时显露出大将之风，一摆手阻住众人：“甘兄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先父一时大意，才有此败。现如今，我大哥伯符乃当世英雄，不日必为一方之主，届时望甘兄能相助一臂之力。”
　　甘兴霸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孙翊，不置可否地对他笑笑，然后对苏青道：“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日后再见，记住我的姓名，我叫甘宁，甘兴霸！”
　　说毕转身跳上自己的小舸，在铃声中歌咏而去。
　　苏青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有股日后定会相见的预感浮上心头。
　　看看身边的孙翊，好像也看着甘宁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于是拍拍孙翊的肩：“喂，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对你的哥哥说？”
　　“所有的事么？”孙翊仰望着苏青娇美的容颜笑着说。
　　苏青故意偏头想了想：“嗯，最好是。不过，甘宁的事，你想说也不打紧。”
　　“我明白，我明白……”
　　孙翊点着头，对苏青笑着。
　　




第九章 走豫章

　　摆脱了这些家伙，一路东行，过了两日，正行间，忽然又是一阵铃声传来，讶异间望去，却是甘宁再度追了上来。
　　苏青让众人暂缓行船，看看甘宁还有什么指教。结果甘宁靠近众人的船后跳了上来。
　　“等一下啊，”甘宁望着孙翊道，“前日忘却了一件大事。你说你是叫孙翊，是孙文台的儿子？”
　　孙翊点了点头：“孙文台正是先父。”
　　“哎呀呀！”
　　甘宁搓了搓手：“前段时间我在江上救过落难的一船男女，那船人也是被别的人劫了财后还要杀掉，因为杀的人过多，我看不过眼，出手相救。其中有二女一男，年长的一个妇人，自称是孙文台的妾室。另外的一女一男，是她的儿女。女的叫孙淑，那个男孩儿还小得很，约莫只有七八岁，他叫什么来着……啊！对了，是叫孙仁，对对，就是孙仁！”
　　苏青转眼看了尚香一眼，心底暗笑，然后看向孙翊——他家的事，还是他比较熟一点的吧。
　　孙翊点了点头道：“先父去世时，确与我庶母于乱军中失散。我家庶母也确育有一子一女，但这名字……”
　　甘宁一摆手：“哎，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也不必对我的话大加质疑，我并不是来讨什么赏的。我只是想起有这么件事，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孙翊连忙摇手道：“甘兄误会了，我并非质疑甘兄所言。实是与庶母及姐弟分离日久，太过惊喜所致。只是不知，目下她们母子在何处？”
　　甘宁抬头想了想道：“我记得她们好像说是去了豫章。说是那里无战事，应该会比较安定。我想她们也是想安定下来后好再找你们吧。”
　　苏青看了孙翊一眼，心想孙策他们在袁术手下真的如此低调？连自家人都不知？可看样子不像呀！是了，一定是为了防着袁术一手，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孙家也不致绝后。
　　但是，这样的做法，应该不是孙策所为吧。估计是孙坚临死前的安排，对于袁术这个老朋友，孙坚也是不放心的呢。
　　不过现在孙策竖旗在即，应该会派人去接会庶母和幼弟吧？就不知现在孙翊会有什么举动。
　　看着孙翊，孙翊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在和甘宁谈笑着。先头还问些那母子三人的长相打扮之类的，之后就只是说些无关痛庠的话而已。
　　最后在再三谢过了甘宁后，再度与这个华丽装扮的男子告别。
　　“终于摆脱了这些家伙的纠缠了呢！”孙翊笑眯眯地看着苏青，在这一瞬间苏青好像觉得他一下子长大了——战争使男人成长，这句话还真的有道理。
　　“那真的是你的庶母么？”苏青问他。
　　孙尚香却跳了起来：“一定不是！爹爹早已给我取名为仁，怎么会有第二个孙仁出现？一定是有人借孙家的名招摇撞骗。”
　　苏青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尚香小巧的鼻子：“对呀，孙家的名声多大呀，一定是用来招摇撞骗的！”
　　尚香被她说得脸上绯红无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孙翊笑道：“易名定是故意为之，以免为歹人所趁。不过，豫章太守周术新亡，诸葛玄上任不久(*注四)，未必能治理得太平，不如将她们母子接来与我们同住江都。”
　　苏青道：“那是你们孙家的事，跟你大哥说一声便可，问我作甚？”
　　孙翊道：“中原连年战乱不休，江南也非乐土。他日豫章若有战乱，又不知要到何处去寻。一日再外，就多受得一日的苦，不如早日团聚才是。”
　　苏青看着孙翊：“你的意思是？”
　　孙翊笑道：“姐姐如此聪明，定知叔弼之意。”
　　这几日孙翊已经随着尚香改称苏青为姐，苏青听了也不甚为意——连日来虽然教导孙氏姐弟习练剑术，但苏青也不怎么在意这师徒的名份，只是偶尔拿出来调侃一番而已，再说，真要让小尚香叫自己一声师傅，总是觉得别扭——于是笑道：“好你个孙叔弼。你大哥至今还未支使我做事，你却想让我替你孙家卖命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尚香这时在一边也听出苗头来了，上前两步道：“怎么？苏姐姐要去豫章么？那我也要去。”
　　孙翊道：“苏姐姐这次是去办正事，你还是不要去了吧。你随我一起去江都等候大哥便了。此去江都路势平坦，应无意外了。”
　　苏青倒是觉得这是个与尚香一起独处的好机会，就笑道：“还是让她跟我一起去吧。总要有个孙家的人在，才好取信于她们。至于江都那边，我修书一封给刘玄德也就是了。”
　　“为何不直接去沛国？”尚香突然插话。
　　苏青看了她一眼——这的确是个没有眼光的小丫头：“你想让你兄长做刘备的客将么？”
　　尚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说话。
　　苏青爱心忽生，揽她入怀，只感到一个娇小的软玉温香的身体在臂弯中轻轻颤动着，自己心头也是莫明地一阵乱跳，强自平下心神，对孙翊笑道：“凭我的力量，保住她一个人是绰绰有余，要是保护你们这一大家子，还真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要不是这里还要你坐镇，我索性把你也带去了。”
　　孙翊笑道：“姐姐只管前去，我这姐姐可就拜托给你了。这边我自会与大哥二哥解释。”
　　苏青看着孙翊，觉得这小子值得信任，日后也定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只是身在乱世，他所梦想的平淡渡日，在这家族里，恐怕不可得呢。
　　当下便也笑道：“那就有劳你了，孙三公子！”
　　
　　原本孙权、苏青与几位老将军商定的路线是人寿县出发，先向东南追上孙策，然后折返向北去江都。一路上都是走的陆路，但是因为袁术那边的变化，不得已让苏青与孙翊、尚香等人折道向南，想要转道向庐江，再折道经秣陵北上去徐州。
　　谁知在庐江遇到了甘宁和曹性，一番冲突之下，得知孙策等兄弟的庶母在豫章，于是苏青带上尚香，与孙翊分别后就再度折向南边，直奔豫章。
　　甘宁说得模糊，并没有说孙策的庶母她们要去豫章哪里，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提，甘宁也不好问吧。
　　但是想想，她们是为了安稳而去的豫章，多数会在豫章的郡治南昌吧。于是，两人先不去管其它的，先直奔南昌再说——豫章郡实在是太大了，十八个县一个个地找过来，累也累死了。只能希望运气好一点，能够直接找到她们吧。
　　“可恶啊！这么大的地方！有朝一日打下豫章，我就叫大哥把这地方一分为二。”
　　走了好久，才刚刚到庐陵，尚香不由得发出了气鼓鼓的话。
　　苏青暗自好笑——不过，豫章也确是大了点，分而治之，或许更易治理也说不定呢！
　　“怎么，就当陪着我逛逛不行么？还是说，你嫌烦了？”
　　苏青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尚香道——尚香没有自己的马，提出要与她同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与她共乘一骑，如今看来，这倒是意外的收获。现在搂着半躺半倚在怀里的尚香，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际发梢，淡淡的香气，带着股痒痒的感觉，顽皮地冲入她的鼻翼，直入脑门儿。
　　尚香用肘顶了顶苏青的肋部：“别闹，我正烦心呢！”
　　“你这么小个人儿，有什么可烦心的？”苏青不理她，反而更用了用力，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任由跨下的骏马在街道上自由行走。
　　尚香闻言开始在她怀里挣动起来：“哎呀你先放开我嘛，都一连走了这么些天了，还是找不见人，你不烦我都烦了！”
　　苏青感到一个软玉温香的娇小人儿在自己怀里挣来挣去，一股让她心软骨酥的感觉从背心直冲而上，直达后脑，覆及前额，广布全身，一进心心神摇簇，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丫头会有这种感觉。
　　昏昏摇摇的听到远处传来鼓乐的声音——仔细听听，旋律好像是迎亲的——自己对江南的民俗音理不熟，也不能确定，就问尚香。
　　尚香侧耳听了听，点头道：“是，是迎亲的曲子。而且还是有地位的人的嫁娶，不然不会用这曲子的。”
　　“你怎么知道？”苏青故意跟她调笑，一只手轻轻地挠着她一侧的太阳穴，“是不是你日后也要听着这曲子出嫁，所以一早就在学这调儿？”
　　尚香大羞，挣起来便向苏青挥拳。苏青本就在她身后，拳脚难以相加，再加上苏青年长，手健臂长，一下就把尚香的拳捏在了她身后：“你这么凶，如何能出嫁？”
　　尚香本已羞中带恼，闻言更怒：“你这样子，比我还凶，日后还想当我嫂子？”
　　一句话让苏青冷了脸：“你说什么？谁说我要当你嫂子的？”
　　尚香知道说错了话，但生性倔强，嘴上不肯服软：“不肯当我嫂子，难道还想当我弟妇？”
　　苏青大怒，翻身从马上跃下：“天下男人死绝了不成？我非得嫁到你们孙家？”
　　眼看着苏青走得快了，尚香想要纵马，却又不敢——毕竟才骑上马没几天，还是苏青握的缰绳，想要下来追吧，又怕马被人牵跑了。犹豫间苏青已远了，心下不由得大急，却见一队迎亲的队伍斜刺里冲出，把苏青给挡住了。
　　苏青欲要另寻他路，却又被瞬间围上来的民众给拥在了一起，难以摆脱。等她挤出人群，尚香已牵着马到了她身边，两根手指执着她的手腕，怯怯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点雾气，有点泛红。
　　苏青本想甩开她的手——这被她煽起来的火，还没消呢，但看到她的样子，禁不住心又软了。
　　——多可爱的丫头啊，怎么能让她难过？
　　叹了口气，也就任由她执着自己手，心里默数着的腕上逐渐增加的手指，直到一个小小的温暖手掌整个覆上来，然后握住自己的手，也只有任她去了。
　　看着那队迎亲的人走到一座看上去还是挺像样子的客栈停了下来，苏青有些奇怪——怎么迎亲的对相，是住在客栈里的？还是这里有什么习俗，要到客栈里去迎亲？
　　问了尚香，尚香摇头说不知。
　　旁边一起看热闹的一人听了，却告诉她，这是太守亲戚取娶亲，对象是逃难至此的，所以没有住处，暂居于客栈之中。
　　这时又有人打断他的话，说他说得不对。这新娘子一家本寄住在太守处，因为娶妻时不能从自家娶，必须从外入门，所以才临时住入这客栈里。
　　苏青心想，这话反而不对了，太守诸葛玄镇南昌，就是搬也不会搬到这么远的庐陵来。其中必有什么缘故。
　　




第十章 凤求凰

　　想着心思，苏青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那嫁娶的双方都是什么人呀？”
　　周围的几个人都摇头说不知。其中有一人笑得很神秘：“你们都不知道了吧？我知道，我有朋友在县衙做事的。娶妻的是太守嫂子的娘家族人，好像是外甥。嫁人的是当年的长沙太守孙坚的女儿。”
　　——啊？
　　苏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反应是望向尚香，而尚香也正用一双疑惑和震惊的眼神看向她。
　　——看来是没有听错的了。
　　苏青心里叹了口气，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是很好没错，但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总有一种超乎现实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在戏中！
　　本来是准备小小地看一下热闹就走的，现在却不得不进去一看究竟了。
　　于是护着细胳膊细腿的小尚香，努力地向前挤去。
　　在如此拥挤的地方挤来挤去，实在不是苏青所长。苏青生性不喜太过拥挤繁闹的地方，总觉得被许许多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在身边推来搡去的很不舒服。如今为了孙家的事，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其实苏青是很擅长挤的，因为她所修习的武艺，就是从不易发现的罅隙间找到破绽再予以行动。人群再拥挤，在向前流动时总有空隙可寻。
　　“就像庖丁解牛一样，以无厚入有间……”
　　那个人曾这样教导过她。最近总是想起那个人，不知是不是遇到了曹性和秦宜禄的关系，让自己对以往的那段岁月有了更多的怀念。
　　自己十四岁入宫，十五岁遇见他，十六岁上跟随了他，但也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光，就迫得非要分开不可。
　　“可惜啊，你若是再早个几年遇到我，你在武艺上的成就一定会更进一步的。”
　　那人曾这样惋惜地道。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自己当时笑着说：“我一个女儿家，习武做甚么，不过是耍耍罢了。再说有你在，还怕护不周全我？”
　　当时的自己，真是好笑呀，以为光凭一己之勇，就可以相依相偎，却不知这天下还有凭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还有光凭儿女私情割舍不断的雄心壮志。
　　在拥挤的人流中，苏青执着尚香滑腻的小手，心神荡漾下，居然开始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来时，已不觉挤到人流的前方了，史觉得身边有人用力的攒动着，在自己身侧上下翻动，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恼火，转脸看去，是一个身披浅蓝色大氅，头戴纶巾，手执羽扇的家伙。
　　在这样挤的情况下，还能完好地执着手中的羽扇，并且能这样地挤到前排，看来也是跟惯会凑热闹的家伙。
　　不过，他为什么要用一方丝巾掩着口鼻？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嫌这里龙蛇混杂，气味难闻？
　　闻着身边各式各样的人身上传来的或油腻、或酸涩、或腥臊的气味，苏青也不由得不把这青年掩住口鼻的原因把这方面去想。
　　但是觉得这人还在往自己身边挤着，不由得真的恼怒起来，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后，用手在那人肋下用力戳了一下，趁那人吃痛顿了一下之际，已经拉着尚香挤到另一边去了。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那迎亲的轿子却还刚刚要到客栈门口——拥挤的人群把迎亲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拖慢了。
　　迅速地进入客栈里面，张目四望，却看不见什么像是新嫁娘一方的人，虽然人人脸上含笑，但那却明显是陪着出来的笑脸。
　　客栈里人已不少，都是先前或刚刚挤进来的人，当然，也有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人。苏青看看已没有了位子，心下计较一番，把过尚香，走到那桌看上去衣着平常面目和善的人面前，花些银两，得到了一个长凳上的位子。
　　抱着尚香，坐在长凳的一边，再次注意观察起周围的一切。
　　尚香仿佛也习惯了坐在苏青的怀里，也没问她为何不再花点钱弄个座位，只是自顾自地地东张西望。
　　“怎么样？看到熟人了么？”
　　尚香摇了摇头：“没有。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忽地尚香问道：“那个太守，为什么要娶我姐姐呢？”
　　苏青看了她一眼，笑道：“当然是因为你姐姐天生丽质啊。”
　　尚香嘟了嘟嘴：“才不是呢。一定有别的原因。”
　　苏青笑而不语，心里却在计较尚香所问的问题。
　　——是啊，诸葛玄为何要与孙家结亲呢？姑且先不论孙坚的妾室是如何取得诸葛玄信任的，就是诸葛玄想要与孙家结亲，也不该是因为要结个强援啊！因为孙家本身并无实力啊？！那么，是看中了孙家背后的袁术？也是，在旁人看来，孙策是袁术的爱将，面前的红人呢。可是如果结亲，为何不让自己的子女与之结亲，还是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让什么嫂子的娘家外甥娶孙淑？
　　“新郎倌来啦！”
　　不知是谁的呼喊，把苏青带回了现实。
　　太守的亲戚，排场却不是很大，看来诸葛玄也不是个高调的人，起码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太过张扬。
　　几个伴当上到二楼，敲门唤新娘子出来。苏青明显感到尚香的小手紧了一紧——看来她也对这个姐姐很紧张呢！
　　但是屋里并未有什么动静，好像门外的这一切与里面的人无关似的。
　　吵吵闹闹的情况持续了有一盏茶时分，原本一直脸带微笑地站在在堂里的新郎倌，终于也不耐烦起来，开始让门外吹喇叭的鼓乐手们换一个急促的曲子，催新娘出来。
　　没过多久，听到房里依稀传出哭声——这是习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青已经无暇再多想。因为那个新郎倌好像已经忍无可忍，要叫人硬闯了。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短髯的年青人走到了新郎倌的身后——显然他们两个是熟识的。这个短髯的年青人附耳对那新郎说了几句，那新郎紧皱的双眉放松了下来。然后招手叫过一个小厮，让他搬了张琴来，又赶走了几个客人，空出一张桌来，把琴放在桌上弹了起来。
　　是凤求凰。
　　——为什么是凤求凰呢？
　　——单单是倾诉相思之情，在这种情况下好像有点可笑了。那么，是否还有更深的含意？
　　——假如说新娘的身份不假，那么，刚才的不出现，是不是隐含了对诸葛玄的不满，以至于抗婚？当然，抗婚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只是，那在表现内心的愤怒？还是说，那是表现内心的不安？
　　——也许是吧！孙家的人，好像都是心比天高的。就像孙坚，就像孙策，还是孙权。即便是那孙翊，也许内心深处也潜藏着不安分的种子，更毋庸说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丫头了。那么，，这个所谓孙氏的庶出长女，是因为对新郎的不满意？恐怕是的，看这新郎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有大作为的人。弹这一曲凤求凰，本意是借司马相如之事来表明心迹，喻以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名动四方，但是这一曲凤求凰只弹了短短一小段，却已经有不下四处弹错了的地方。
　　苏青看着那新郎，心下不由也起了几分轻视之意，但是，谁让现在人处矮檐下呢？事已至此，便是孙策亲至，恐怕也无力回天了。如果只有孙大小姐一人，自己倒可抢了便走，可据说还有庶母大人和一个幼弟，那也只可眼睁睁地瞧着，没有办法了。
　　这时苏青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那个用丝巾掩着口鼻的青年，立在众人的最前端，眼看着二楼新娘所在的房间，似乎在若有所思地在出着神。但是每当新郎弹错一个地方的时候，哪怕只是极细微的指法错误，他也会迅速地转头向新郎看一眼。
　　苏青自问在宫中待过不少时日，也接触过不少乐手和乐谱，等闲乐章自是熟烂于心。但这曲最普通的凤求凰，自己能听出有谬误之处，也不及那蒙面男子多呢。
　　那新郎也注意到了这蒙面男子，本来就不纯熟的技法，在他的颇颇回顾下，更显散乱。那短髯青年摇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一个瘦削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一脸的清雅，小小年纪，竟然有高士之风。
　　少年人得到了暗示，当即走上前去，对新郎倌附耳说了几句，便让新郎倌站起，自己接替了他未完成的事，坐下弹了起来。
　　接下来的这半阙凤求凰，真可说得上是音动九天，如泣如诉。听者无不铭感五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少年，连门外的吹鼓手都停止了吹打。
　　苏青搂着尚香，听着这凤求凰，似乎觉得自己和尚香也在演绎着一个如泣如诉的缠绵故事。再看看尚香，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年看，似乎也被那少年的琴艺与风采所迷。
　　没来由地，苏青忽地感到心中有隐隐作痛的感觉，似乎生怕尚香被这淡雅的少年所吸引，更怕尚香被他抢走。
　　心里觉得有些虚，放眼望去，似乎所有人都被这少年所吸引——但是，除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掩着口鼻的蒙面人，他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二楼，似乎这里的一切并不能打动他。
　　——难道，只有弹错了的，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么？
　　苏青有点坏心地想着，一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怪，怎么会有人不被好琴艺所吸引，反而注意低级的技法呢？
　　这时琴音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那本是一个转折，以这少年的技艺，应该是很轻易地就能做到流转自如的圆满才是，不想却在这流转间出现了细微的暇疵。如果不是自己当年弹这曲子时也出现过这种失误，自己恐怕都不会发现在这里会有这样的错误技法。
　　——毕竟是少年人啊！
　　苏青心里喟叹着转过头去，却看到那少年嘴角微微扬起地看着那蒙面青年。再看那蒙面青年，正巧看到他把头回过去看向二楼的动作。
　　——原来，他果然是只有听到错误时才会回头看一眼呢！
　　苏青无奈地笑笑——世上的人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而这弹琴的少年，也真是不得了，居然故意弹错，来试探这个蒙面的青年。
　　——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呢！
　　下巴枕在尚香温润软香的肩头，苏青对这两个人开始感到好奇，既而有了兴趣。而正在这时，二楼的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嫁衣顶着盖头的年轻女子，旁边扶着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
　　




第十一章 曲有误,周郎顾

　　苏青明显感到尚香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握在手里的小手也一下子变得用力起来。苏青知道这反应是在告诉自己出现在门口的这位妇人是她的庶母了。
　　但为了保险，苏青还是凑过去，在尚香的耳边轻声问道：“怎么？是她们么？”
　　“是姨娘！”
　　尚香点了点头，脸蛋却在苏青的唇角轻轻地来回擦了两下，把苏青的心跳一下拨得杂乱起来。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有什么失常的举动，赶紧收敛心神，百忙中还不忘看了那蒙面人一眼，却看见他正望向这边——原来，能吸引他的也不是只有琴音啊！
　　尚香这时低声对苏青道：“现在该怎么办？去和我姨母相认么？”
　　苏青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现在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青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起码现在看不出尚香的庶母是不是真心要与诸葛玄结亲，如果她的庶母另有打算，自己这边贸然上前相认，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但是，又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而且就这样下去的话，免不了要一路跟去南昌，那样的话不但路途遥远，更重要的是，江都那边自己还是放心不下的。虽然有信物交给了孙翊，但乱世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刘备的确是素有仁德之名，但陶谦，唉！
　　苏青暗自摇头，便是刘备，也不能完全信任，何况那陶谦。
　　正在想着，忽觉尚香的小手更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微觉讶异间，顺着尚香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她的庶母反而发现了坐得并不错靠前的尚香。其实这个位子是苏青特意挑选的，虽然不在前排，但却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现在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尚香和她的庶母也互相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尚香现在十二岁，两年前，也就是十岁时与庶母分别，就长相上来说，应该不会变化很大，被自己的庶母一眼认出，也不会是什么很奇怪事。
　　苏青双手抚上尚香的肩，对尚香的庶母点头示意，对方在震惊讶异之余，也报以会意的点头。
　　对方并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与失散很久的亲人相认，应该还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看来选择日后再来相认的做法比较好。
　　然后低头与尚香作了确认后，决定先折返往北去，等到了江都再把这里的事告诉孙策吧，到时也好有个商议。毕竟这是孙家的事，自己也不好过于插手。
　　想到这里，就要带尚香走。尚香却抱信她的胳膊：“苏姐姐，你替我去问一下那个弹琴的人是谁吧！”
　　苏青略感意外地看了尚香一眼——尚香从来没有对任何外人起过这么大的兴趣。或者，除了自己？
　　苏青不否认，尚香对自己是有点不同的。但是，这不同意味着什么呢？是对一个外来的美女的新奇感？还是对一个武艺高强的女人的崇拜？
　　至少在这一瞬间，苏青觉得尚香对自己的心思与对眼前这个弹琴少年的不同。
　　“怎么样？好不好嘛？”
　　尚香突然对苏青撒起娇来。
　　苏青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尚香不过是因为身边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一个弟弟，也是平平无奇的人物，现在遇上了一个年岁相仿的琴技高超的同龄人，产生些兴趣也是应当的。再者，自己在在意什么呢？
　　自己和尚香，不过是朋友而已。最多，算得闺中蜜友，还能怎么样呢？
　　“你自己去啊？”故意逗逗这小丫头。
　　尚香红了脸：“我去作甚。我又不想认识他！”
　　——小姑娘还嘴硬！
　　无奈地苦笑着叹了口气，思考着该怎么去向那个弹琴的淡雅少年搭个话儿。却看到那蒙面男子走到那短髯青年面前，拱手见礼。苏青挑了挑眉——或许，他们在攀交情？那自己走过去，能不能也顺带着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头一次发觉，原来自己也挺有占便宜的心理。于是挽着尚香走了过去——反正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新娘新郎吸引过去了，所以挤向另一个方向，倒比想像中来得轻松。
　　“在下是太守的侄儿，诸葛子瑜，这是我二弟……”
　　正听到短髯青年正向那蒙面者介绍着自己和弹琴少年，却被另一边迎亲的人打断了谈话，喊了过去。
　　苏青略为有些遗憾，看着兄弟二手并肩离去的背影，想要追过去再问，好像也太失礼——人家也有人家要忙的事。
　　——这可不能怪我了！但是，也算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对尚香说了。
　　“算了，本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觉得他可能挺有才的，所以想推荐给大哥罢了。”
　　听到尚香的回答，大为惊讶之余，还有着小小的喜悦——原来，并不是对这英俊的少年有兴趣呢！
　　“你倒挺记着你大哥的！”
　　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旁的蒙面青年但着一丝戏谑的语气道。
　　“周大哥……”
　　尚香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突如其来的兴奋！
　　——怎么？是熟识的人？
　　苏青一愣之间，已经想到此人是谁了——是孙策的好友周瑜吧！
　　周瑜的眯起双眼，眼角上扬，耳翼微张，看来笑得很是开心：“怎么孙小姐你也到这里来了？”
　　尚香松开苏青的手，上前捉住周瑜的手腕：“我是来找我姨娘的。周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瑜避开尚香的问题：“现在你见到了？可要一起跟去南昌？”
　　苏青道：“我们还有事要赶去江北，就不去南昌了。以后我们会去接回夫人的。”
　　周瑜看着苏青微微一笑：“这位是……”
　　“她是我……”
　　尚香刚想回答，苏青已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是伯符的朋友。陪尚香前来此处寻亲。现在事已完了，自然要回北方。伯符正往丹阳募兵，我也要去相助才是。”
　　尚香看着苏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既然是她说的，那也就估且这样认了吧。
　　“啊哈，好正好，我也正要回北方去，我们正好同行！”
　　周瑜好像很开心，执起了苏青的手来。
　　苏青微微皱眉，不露声色地抽回手：“不知周公子你要往哪里去？”
　　——反正自己去江都的路线未定，不管他说怎么走，自己都说不顺路。
　　不知为何，苏青对这个刚才就在自己身边挤来挤去，现在又随意抓住自己的手的家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无妨无妨，反正我也只是游历江南，就是陪你们一路而行，于我也有利无害。”
　　没想到周瑜竟然如此坦白。
　　苏青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以直接拒绝的话，刹那间有种张口结舌的感觉，却听到尚香在一边道：“好呀好呀，我们要转道去庐江，然后再去江都。”
　　本来的路线是从寿春转道庐江至秣陵再北上去江都，转道豫章后，虽然因为地方大直奔郡治南昌，但终究因为怕直接去南昌会错过孙策的庶母，所以故意绕了个圈子，拣几个较大的县先去看看，所以才会先到了南方的庐陵。却不料正在此处遇上了自己要找的人，却也算是天道酬勤了吧！
　　听到尚香说的话，苏青也只有无奈地接受与这个叫周瑜的年青人一起上路的事实。
　　离开了庐陵，不北上去豫章，因为到了那里一定会有更多的琐事相烦吧。所以往东去南城，然后北上至鄱阳，然后再到庐江——这是周瑜的建议。苏青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所谓对路线的执着了，也就遂了周瑜的意。
　　南城庐陵不远，走个几日也就到了，只是人烟稀少了点，这也和了苏青不爱生人吵扰的意。
　　但也总算是到了县城里，可以借住客栈了，不必再风参露宿。
　　还好，县不大，客栈总算还过得去。
　　“要三间房！”
　　苏青向掌柜的说。
　　“不，两间就够了！”周瑜温柔地打断苏青的话。
　　苏青一惊，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女儿身，要让自己和尚香同屋？
　　虽然自己对与尚香同屋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更有些欣喜——本来上路上来的时候就是同房而眠，如今多了个周瑜，反而要分房而眠，也还原剂有点不情愿的。
　　于是也没有多言——周瑜是个聪明人，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已经很深刻地了解了这个家伙。能够看破自己的性别，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毕竟男人是没有穿耳洞的。几天的近距离接触，想要完全避开，也是件不太可能的事，尤其是在像周瑜这样聪明的人打定主意要接近的情况下。
　　不过，摘下面巾的周瑜，面容也实在是出乎苏青意料之外的俊雅。如果说孙策的英俊，是俊朗中带着豪迈，那么周瑜的英俊，就是带着些许阴柔的俊美。他的眼梢，眉角，唇边，甚至他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挠着你心脾的温柔。
　　苏青想到那天尚香坐在自己怀里，这几天又与自己共乘一骑的样子，心想自己与尚香关系亲密的事，周瑜也是知道的吧。
　　——看来周瑜这家伙也是个挺明事理挺通人情的家伙。
　　苏青对周瑜的好感陡升。
　　“苏贤弟，这间双人房就是今晚我们的住处了，尚香也已经快要十三了，一人独睡料也无甚大碍吧？”跟着伙计来到双人房的门口，周瑜面带微笑地问苏青。
　　可这句话传入苏青的耳中时，让苏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这间房是我们两个住的？”
　　苏青戟指着周瑜，气得浑身打战——她不信周瑜会不知道她是女的。
　　“是啊，今晚我们两个可以好好地秉烛夜谈了。”周瑜笑得温润如水。
　　“谁要跟你秉烛夜谈啊？”苏青大怒，“我要跟尚香睡一起！”
　　周瑜皱眉道：“尚香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能与男人同房呢？先前我不在时不管，如今我在场，怎么能让你们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来？那样太对不起伯符兄了！”
　　苏青心头那把火腾地一下就升起来了，却看到身边的店伙计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无奈只得压下那把火。正想把自己豁出去一把，不要这张脸了，周瑜又道：
　　“你不会说你与尚香有婚约吧？不要说我从没听过有这种事，即便是有，礼成前苟合，也是对先祖大不敬之事。”
　　这句话把苏青要说的话给完全压了回去。苏青看着嘻嘻笑着的尚香，心头也是怒火冲天——这小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来帮帮忙？
　　叹了口气。
　　其实也是知道，尚香在这事上也帮不了什么忙。
　　于是只能无奈地在目送尚香进了自己的单人房后，跟着周瑜进了这间双人房。
　　




第十二章 相同的女子

　　进了房，关上门，本来想大骂周瑜几句，却发现找不到骂他的理由——反正都已经进来了，再说什么自己是女人之类的话，未免太矫情。
　　“要沐浴么”周瑜笑着问苏青。
　　苏青脸上一红：“不了。”
　　“你也不怕身上发臭。”
　　苏青的脸更红了，自己都能感觉到热：“要你管！”
　　周瑜笑着越过她，打开窗对楼下喊了一声，让底下的伙计给他送热水进来。
　　“等我洗完了你再送饭进来吧，顺便给隔壁的小姐也送桶水洗浴，然后让她等我们唤她过来吃饭便可。”
　　周瑜这样吩咐店伙计。
　　两个伙计把热水放好，拿着周瑜给的一些当铸赏钱的小钱，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周瑜看着苏青微微一笑：“你真的不洗？”
　　苏青心中又羞又怒，狠狠瞪了他一眼，睡到床上去背身对着他。
　　不一会儿感觉身边有微风拂动，知道是周瑜故意把脱下的衣裤扔到自己的床边，心中更恨——暗悔不该先自上床，如今要是下来便更是难堪。心中打定主意，周瑜今日若敢多加一指一己，定让他不得好死！
　　这时苏青心中恼怒已极，哪里还顾得上孙策的颜面！手中暗暗握住了剑柄，专等着周瑜等会儿过来送死！
　　但是却只听到周瑜低沉的吟唱声，歌词细不可闻，旋律却美不胜收，间或偶尔传来的水流的洗濯声，以及那泡至舒爽处的一两声呻吟，反而把苏青逗弄得心痒起来。
　　终于在周瑜换了第三支歌在低声吟唱的时候，苏青忍不住转身骂道：“安静点行不行？我要睡……”
　　话音未落，却见到周瑜在浴桶中站起身，赤祼祼地立在苏青面前。
　　苏青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盯着周瑜的身体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啊！她知道周瑜是个世间罕有的美男子是没错啦，但是，这胸前的两团，是什么？虽然那是小了点，扁了点，但是那确实，确确实实，是该叫做乳房的东西吧？
　　周瑜看着苏青呆呆的样子，嫣然一笑，施施地跨出浴桶，自顾自地用毛巾细细地揩拭身上的水珠。直到这时，苏青才觉得魂归自身：
　　“你……你……”
　　“我怎么了？”
　　周瑜也不绾发，任那长发披散至肋侧，赤着足轻步走到苏青身边，伸出一只手指挑起苏青的下巴：“看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嘛？是什么事吓到了你？”
　　苏青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一把打掉那只不怀好意的手，一把拔出剑来，退了一步遥指着周瑜：“你！你……你怎么是女的？”
　　第一个字用了千钧之力，声音宏亮，可越说越低声，到最后两个字时已比平常说话的声音还要小。
　　“怎么？难道你不是？”
　　周瑜侧首避开剑尖遥指的咽喉，好像那里有剑气一般，以一副好像比苏青更吃惊的样子说道。
　　“我……我……”
　　苏青一时说不出话来，遥指着周瑜的剑却开始发颤。
　　周瑜伸出手把这剑拨开一点：“多危险的东西啊！快收了它吧！”
　　苏青一时气结，但想想也是，大家都是女人，说得难听点，都是女扮男装的女人，勉强也可算得上是同道中人。既然是一条道上的人，何苦为难彼此呢？但就这样撤了剑，未免有些示弱。
　　“怎么样？现在可以安心地沐浴了？”
　　周瑜凑近苏青，在她身边专注地穿着衣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春光外泄。
　　苏青虽然想避开，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没错，周瑜的的确确是女人！这次连下面也看到了，虽然不是很真切，但那的确没有男人该有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就准备这样臭哄哄地去睡？”
　　周瑜还凑过来故意在苏青颈侧一嗅，却把一股沐浴后的清香送进苏青的鼻中。
　　苏青红了脸，左手推开周瑜，右手还剑入鞘：“要你管！嫌我臭我和尚香换个房间，你和她睡好了！”
　　“怎能随意坏了人家名节？”周瑜上前一步，不为所动地笑道。
　　苏青翻了翻眼睛，觉得身体有点发软……
　　终于，苏青还是坐在了浴桶里，闭着眼睛享受着周瑜对自己肩膊的按摩。
　　“真没想到，你做这个还是很有天份的么。日后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便跟着我算了。”苏青打趣地道。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就这样被这个叫周瑜的女子给说服了，乖乖地叫人换了水来沐浴。而且还让她这样地接触自己的身体，就算对方也是个女子，也不过是才认识不到几天的人，这样的行为，自己也觉得颇为大胆呢。也许，这个周瑜和孙策一样，是个容易让人放心的家伙以吧！
　　“这可不行，我可不能丢下一大家子人就这么走了。”周瑜凑近闻着苏青发际的气味——很好，洗去了风尘的味道，的确如她所想，是清新的淡香味，“不过要我一直这样侍奉你也很容易呀……”
　　说着忽然探手入水，握住了苏青盈盈一握的一只丰满的小乳鸽：“……你嫁给我不就行了？”
　　苏青被周瑜轻轻的一握，“啊地一声轻呼”，已酥了半边身子。但很快羞怒交加地红了脸，左手食中二指疾伸，直取周瑜的双眼，周瑜却早已放开了手，用自己的宽袖擦干了，和衣上床，斜卧在里侧看着苏青：“莫急莫急，刚才只是一时错手，权当是我对不住你，欠你个人情罢了。”
　　苏青羞急了一阵子，却也无法。总不能说对方调戏了自己——虽然在宫里时对这种女子缠绵之事也略有耳闻，但总不能以此向周瑜兴师问罪，或许对方不过是与自己闺房耍戏而已。再说周瑜这几天对在自己的旁敲侧击之下，也算是摸清了自己的性子。
　　苏青是个喜欢用人情束缚自己的人。自己欠了别人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而别人欠了自己的人情，也是一样要讨还——绝不能便宜了对方！在苏青看来，只有两不相欠，自己才能活得安心。而且，对于别人欠了自己的人情，心中总有些窃喜，有种占了人便宜的感觉。
　　如今周瑜的这句话，可算是击中了苏青的软肋，让苏青空有一腔怒火却发不出来，反而觉得是自己占了些许小便宜般沾沾自喜。
　　抬头看去，只看周瑜半坦着胸，露出那霁月的风光，一手撑着太阳穴，侧卧在床上，星眸微开地看着自己，略弯的唇角边带出浅色的一抹红晕，如同半醉的熏熏然般，将另一手中调皮地转着的发梢揉搓着，散发出阵阵的聊赖。
　　苏青再度红了脸：“我要起来了，你转过身去！”
　　周瑜笑着转身向里：“行行行，我不看便是，摸都摸过了……”
　　苏青大怒：“你再说我便……我便用剑划花你的脸！”
　　心下暗自得意——这下怕了吧？再怎么样，你也是个女子，总是爱惜自己的容貌的！
　　不料周瑜悠悠地叹了口气：“我正巧嫌自己的容貌不尽如人意，太过柔弱了些，你若能划上一两下，增添些杀气，倒也正合我意！”
　　苏青愣了愣——难道，她扮做男人，也是另有苦衷？想想自己，不过是为了行路方便，少些麻烦才作男装打扮，却不知周瑜是为何才作的男装打扮。
　　于是站起身，一边低声喊着不许周瑜转身，一边迅速穿上换洗的衣服，打开窗让店伙计上来收掉浴桶，再上些膳食。
　　周瑜听了她的喊话，便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苏青绾发。
　　等到伙计将饭菜上好，苏青也把隔壁的尚香唤了过来。
　　尚香看到周瑜裹在被子里，不由得笑道：“周姐姐怎么不出来？难道还害羞不成？”
　　苏青原本想戏耍戏耍周瑜，让她无法下床，却不料尚香早就知道周瑜是女儿身了。
　　“怎么你知道她是女的？”
　　苏青关上房门，有点讶异地问尚香。
　　尚香笑着点点头，坐在桌前，看着周瑜宽着衣裳从被子里爬出来，递过去一双筷子：“是啊，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啊，因为有一次周姐姐来癸水被我看见了嘛！”
　　苏青被这意外的震惊搞得有点晕乎乎的：“那……那你大哥知道么？”
　　“不知道啊！”
　　尚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过手去与周瑜相握：“这是我跟周姐姐两个人的秘密呢！”
　　周瑜对苏青笑道：“那天实在是一个意外。你也知道，有的时候，那东西来的日子总不是那么准的。”
　　苏青定了定心神，也坐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做男装呢？”
　　周瑜叹了口气：“先父故去后，族中对我家的处置让我家略有艰难。偏我叔叔是个柔弱之人，我大哥又喜纵情声色，极少为家中主谋。所以为了这份家业，也为了我家在族中的地位，我只好以男儿身挑起这副担子。所幸我自小爱读兵史战策，先父与大哥又偏爱于我，我自小便以男装示人，与人交际。如今居然在江南之地也略有薄名，也算不了保住了这份家业，不负我父对我的疼爱。”
　　苏青听得心里暗自升起一丝惆怅之感：“那你今后怎么办？就永远这样下去了？”
　　“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周瑜爽然一笑，如暗夜里的春风将愁索，“曾有相术士说我面相不好，虽有富贵之命，却有短寿之相，活不到不惑之年。所以我啊，能在在世时多做些事便好，哪里还能想到什么日后。”
　　“相士术者，言皆虚妄。你怎么能信这个？”苏青虽知高明的相术确有独到之处，但为了安慰周瑜，却说了另一番话。
　　周瑜却又哈哈一笑，挟了菜递到尚香碗里：“却不知你扮作男子，却又为何？”
　　“我？”苏青微微一愣，便道，“我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哪有你这么多顾忌。若是被认出是女儿身，大不了离开这里远去他方罢了。”
　　“天下之大，却未必能有一方净土。”周瑜叹了口气，又挟了菜给尚香吃。
　　看着周瑜与尚香融洽的样子，苏青心中升起一股烦闷之气：“我自然有我的去处，到时你们有你们的天地，我有我的活法，你管这么多作甚？”
　　尚香却嘟着嘴，咀嚼着口里的菜，不清不楚地道：“我不管……反正我是要跟着你的……”
　　听到这话，苏青的心里有一股小火苗渐渐地在升腾着，摇曳着。
　　




第十三章 鄱阳湖的风光

　　在南城过了一宿，三人两骑就北上转往鄱阳郡。
　　到了鄱阳郡，自然是要去看看鄱阳湖了。
　　鄱阳湖方圆千里，波涛汹涌，气象万千，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湖。悠悠地转了一天把这湖光景致欣赏个透彻，然后再转去鄱阳县城。
　　“本来想先到鄱阳看看的，但听说豫章太守娶亲，所以先去了那边看看。”回首看着这片汪洋，周瑜对苏青这样解释道。
　　苏青道：“你还真的是挺关心孙家的事的。”
　　尚香“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才不是呢！我大哥原说要把姐姐嫁给她的……”
　　——原来如此！是看自己的未婚妻去了么！
　　苏青想要笑，却见周瑜正色道：“虽有此意，但也并非全是为此。诸葛玄生性优柔寡断，这次如此果决要与孙家结亲，必有人为其出谋划策。这次我去，本就是想看看是何人在为他出力，到于孙淑么……”
　　周瑜展颜一笑：“不怕说句得罪你们孙家的话，我周公瑾倒是还没有放在心上！”
　　“呵，我还当你这次是去看情敌的呢。“苏青还是想要取笑她一番。
　　“弘咨么？”周瑜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可不行。虽然是个忠厚的人，但成不了什么大器，能做到守门卫户，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是为将为帅，只怕要身败名裂。”
　　“弘咨？”尚香奇怪地发出声音。
　　周瑜这才反应过来：“啊，就是你的姐夫，豫章太守诸葛玄嫂子的族人。”
　　“那你这次的目的达到了么？”苏青打断她的话——她越来越想见识周瑜的眼力和见识如何了。
　　周瑜对她笑笑：“你还记得那天那个短须男子么？”
　　苏青微微思索了一下，那个短髯青年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好像，是叫什么诸葛子瑜的吧？”
　　周瑜点了点头：“嗯，就是他。他是诸葛玄之兄，前泰山郡丞诸葛珪的长子。孙淑所嫁的弘咨，是诸葛珪续弦的后妻的族人。这次跟他交谈了几句，看得出他是个儒侠之士，为人厚重，可以委以重任，庶几不会有会么大的失误。他日相见，你们也可以深交一下。”（注一）
　　“怎么？便是他为诸葛玄定了这结亲之谋？”苏青扬了扬眉道。
　　周瑜笑而不答。
　　苏青“哼”了一声：“不说就算了。那你这次出门就是为了诸葛玄？”
　　周瑜见苏青微怒不悦，就笑道：“那也是一部分的原因。”
　　“那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周瑜看着苏青：“你就非要我说出来么？难道你还会猜不到？”
　　苏青哼了一声道：“我能想到是我的事，你要不要说是你的事。”
　　周瑜摸了摸下巴，好像那里会有胡子一样：“豫章，北连豫壤，西接荆州，南近交趾。实为江南之兵家要地也，怎能不来领略一下其中的风光？”
　　“那现在北上鄱阳，也是为了这个？”
　　周瑜有点意外地看了苏青一眼：“你真是聪明，跟你说话，真是能省下很多口舌之力。江南以长江为天险，若取了江东，必以长江与北方相抗。鄱阳湖可是练水兵的好地方。”
　　苏青笑而不言——这周瑜，果真是天生的用兵奇材。若是早生几年，说不定当年虎牢洛阳之战，会有别的结果也说不定。
　　“哎呀！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啦！”尚香终于忍不住两个人对自己的无视，吵了起来，“但就不能说得明白点，让我也听听？”
　　苏青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好啦，你要听什么呀？”
　　“就是一开始的事啦！”尚香嘟着嘴道，“不是在谈着是谁为诸葛玄出谋娶我姐姐的事么，怎么就跳到鄱阳湖去了？！”
　　苏青也只能苦笑一下——本来心照不宣的事，非要说出来不可么？
　　周瑜也看着尚香无奈地笑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家伙的事！没错，诸葛子瑜宽厚笃实有余，应便谋略不足，断然想不出此计。出谋者，十有八九便是他那弹琴的二弟！”
　　尚香面有得色：“哈，我就知道，他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周瑜也伸出手去，在尚香的额上轻轻一弹：“是啊，假以时日，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眼光，应对变化又能临变不乱，对应完美，且成事之后，面无得色，又知隐匿锋芒，假以时日，必是人中龙凤。”
　　“好话可都让你说尽了！”苏青笑道，“这样的奇材，你不去招揽，万一日后与你为敌，怕你悔之晚矣。”
　　周瑜哈哈大笑：“我观他应对之法，不过尔尔。大略是个只懂以正相对，不知正奇相应，或者说，他生性太过谨慎，不敢多用奇兵。况且他行事喜欢事必躬亲，从他亲自下场弹琴就可看出，他出的计谋大多由己而发，不肯多分一份信任于人。这样下去，便是天才也是早夭之相。若他三十岁前出仕，绝活不过四十岁！”
　　看着周瑜意气风发的样子，苏青忍不住心生感慨，叹口气道：“想不到你一个女子，也有如此雄心大志。你也想代汉而立么？”
　　周瑜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呀！我可是心存汉室，要为汉家除残去秽的，怎么能有如此不臣之心。我又不是董卓！”
　　苏青却不以为意：“可惜，刘氏德衰，汉祚将绝，恐非人力可以挽回！”
　　周瑜见与苏青意见不合，却也不再强辩，只是笑道：“天下大势，怎能由你我这样的小人物在些评说，还是来看看风景吧。”
　　苏青听了，也默作声，由她去了——唉，自己终究是胸无大志的人啊。像孙策周瑜这样以天下为己任的人，对于自己来说，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啊。
　　“鄱阳湖上接五水，下连长江，且渔产丰富。平日可作休兵养兵之所，战时可直入长江，御敌于江北。彭泽古之要地，占之可为鄱阳犄角，来日吾必取之。”
　　周瑜故意带开话题，苏青也不答话，只是任由她去了。
　　眼见得多说无趣，周瑜也颇感气闷，幸而有尚香在侧欢跃跳脱，倒也平和了两人之间的些许尴尬。
　　因为还要北上去江都，所以也不能在此逗留多久，第二日三人就速速离了鄱阳，转道去庐江。
　　——不知这次，还能不能遇上那个甘宁？
　　再临庐江，这是苏青心头闪现的第一个念头。
　　“你到底和刘备有什么交情？怎么会一个信物就能让他为你在陶谦面前说话。”周瑜忽然问起刘备的事来。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对苏青的疑问，只是当时碍着脸面不好意思多加过问，周瑜却没有这层顾忌，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苏青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道：“其实也没有直接的什么交情。只是他的老师卢植卢子干，曾在洛阳对我很照顾，我也曾拜在他门下学习过一些兵书战阵、数术命理之类的学问。所以我与刘玄德，也称得上是有些同门之谊的吧。子干先师故去之际曾有信物交托于我，称我有困难时可相求于刘备。刘备素有仁义之名，料来也不会对我拒之门外。”
　　周瑜沉吟了一下，道：“刘备的确有仁义之名，也有英雄之志。只是能否容得下伯符，却不好说。可惜我此间事未了，不能与你同去广陵了。”
　　苏青道：“自广陵太守赵昱殁后，此地一直动荡陶谦也未能有效地掌握这一地区。况且我们只是短住江都一段时间，料来陶谦也无法过于干涉。再说，江都张纮，听说与伯符也有旧，料来也能照顾一下。”
　　苏青知道孙策他们能够同意去江都，不仅是因为自己与刘备有所谓的“旧”，更因为名士张纮住在江都，可以看顾孙策的家小。而周瑜不欲与自己同去江都，是因为毕竟是自己的叔父周尚夺去了孙策舅舅吴景的丹阳太守之位，虽说是出自袁术之意，面子上到底不好看。
　　上一次在庐江，是与孙翊分别，而这一次，是与周瑜分别。这庐江，到底是自己的离别之地吧！
　　苏青在心里喟叹着，周瑜却笑着说：“何必如此作小儿女态，不日便会再相见。我在寿县等你与伯符兄归来。”
　　苏青听了，忽然想到，周瑜对孙策，是不是有着难以启齿的儿女之情呢？这两个人，若是能在一起，倒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那边尚香已经登船，探出半个身子伏在舷上，挥着手让苏青上来。周瑜笑道：“你再不走，尚香就要掉下水了。”
　　苏青微微一笑，正要说些告别的话，忽然一阵熟悉的铃声传入耳中。讶异间循声望去，竟然真的是那条挂着锦帆的小舸。
　　“怎么了？”周瑜见苏青脸色微变，不由得问道。
　　苏青愣了半晌，才展颜笑道：“有个有趣的人，要介绍你认识呢！”
　　“哦”周瑜眯起了眼睛——能让苏表说上一句“有趣”的家伙，倒还真要好好见识一下。
　　“哈哈哈……我正发愁，这次捡到了两个了不得的东西，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却正好遇到了你，真是解了我一个大围啊！”
　　甘宁赤着上身，立在船头，老远就看到了苏青，兴高采烈地叫着。
　　“就是他？”周瑜侧着脑袋，问着苏青。由于一下子凑近了距离，吐出的气息打在苏青颈子上，让苏青痒痒的很是不适。
　　“用得好，这人是个勇冠三军的猛将呢！”苏青后退一步，避开周瑜唇齿间流转的气息。
　　“看这气度，倒还真像是个将材。”周瑜唇角上翘，略微扬起一丝笑容。
　　尚香这时也看到了甘宁，跳着脚跑到船头，对着甘宁挥手：“甘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甘宁停船靠岸，让两个手下下了锚，跳到陆地上，对周瑜也不搭话，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到苏青面前：“苏贤弟，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恰好路过而已，你怎么样？好像有事要我帮忙？我的人情可是欠不得的，大得很哟！”苏青半真不假地与他打趣。
　　甘宁哈哈大笑，对着船上打了个唿哨，两个手下背着两个娇小的人儿也跳上岸来。
　　“今日黑吃黑，打劫了几个小毛贼，却在他们船上找到这两个东西。我也没处安置，放她们到岸上来吧，又恐她们再度被什么贼人盯上，送她们回家吧，我又懒得去做这种事。现在遇上了你，那太好了，这件大善事，就交与你做了吧！”甘宁对苏青大声说着，好像是让了一份大功德给了苏青。
　　苏青等那两个甘宁的手下近前，看出他们背上背的，不过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倒是明艳无双，四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众人，倒是一点都不慌乱。特别是年幼的那个，还对苏青和周瑜笑了笑，露出颊边的两个酒窝，一副可爱又调皮的样子。
　　




第十四章 桥氏姐妹

　　“我反正是没空再在这边耽搁下去了，送她们回家这么好的事，就让给你喽！”苏青靠近周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中带着暧昧地道。
　　周瑜也不甘示弱：“这么两个美人儿，我一个人可消受不起，还是你跟我一起来吧。”
　　苏青也不答话，径向那两个已经被放到地上的美女问道：“两位小姐，不知家住何方？哪里人氏？姓甚名谁？”
　　年纪小的那个嘴快抢着说：“我们就是庐江人啊！我叫桥蒨，这是我姐姐桥薇。”(注*)
　　说着扬起小脸，眼光在周瑜和苏青面上来回扫着。
　　“你们是庐江桥氏的？”周瑜眯起了眼睛。
　　苏青知道周瑜大概又是看上人家背后的宗族势力了——“借助豪强宗族，可以使收服土地人心事半功倍”——这是周瑜的原话。
　　苏青心想，这也许就是周瑜看不上孙淑的原因之一吧，孙家在江南，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这次遇到的桥氏姐妹，她们背后的宗族，或许很强？
　　苏青对这种事并不甚了解，也不想去了解——既然如此，索性就让把这天大的人情让周瑜一个人占了。让周瑜顺便也欠自己一个人情，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再看看那个年长一些的美少女，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苏青，目不转睛的有点出神，看到苏青的眼光扫过来，才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去——看上去是个和妹妹秉性完全不同的大家闺秀。
　　“小女子桥薇，见过两位公子。”
　　声音传入耳中，端的可称是珠圆玉润，如沐春风。
　　“喂喂，你们是我救的好吧？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见了这两个家伙倒都开了口？”甘宁在一边不甘于被忽视。
　　桥薇红了脸，不敢抬头，桥蒨却扬着脸道：“你也不想想自己是做什么的，我们见了你，哪敢说话。”
　　——好大的胆子，就准知道我和周瑜会为你撑腰？
　　苏青忍不住看向周瑜，只见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芒，看着桥氏姐妹，脸上的笑容益盛。
　　眼见得此，心下更有了计较。苏青便对甘宁道：“那日你不是说要寻个靠山，不再做这营生了，怎么今日还在江上行劫？”
　　甘宁接连被人指为劫江贼，倒也不动怒，反而哈哈大笑道：“要找个靠山，路上总要有点花费。到了那边，也许花费更多。不趁现在多捞几笔，怎么对得住自己！”
　　“跟着我如何？”
　　周瑜突然对甘宁道。
　　甘宁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瑜：“你？你是谁？”
　　周瑜目示苏青，苏青只好道：“这位是周瑜周公瑾，丹阳太守周尚的侄儿。”
　　“丹阳太守周尚？”甘宁露出一丝笑容，“怎么那不是吴景么？何时改换了周尚？这位置看来不甚牢靠，我看我还是找个更稳固一点的靠山为好。”
　　苏青见周瑜面色有些不愉，便道：“别说这些了，我和我妹子要去江都，你能送我们一程么？”
　　甘宁道：“只送一程倒不妨事，我也正好有事要到江东去看看，只是不能送你们到江都。”
　　苏青道：“能送一程已经很好了，那便劳烦你了。”说着回头对周瑜道，“两位大小姐就交给你了。我就不去叨扰人家了。人家是大家族，想来也忙得很。我这种无名小卒，去了也只有惹人厌烦。”
　　“不会啊，二位公子是我们姐妹的救命恩人，我家款待还来不及，怎会厌烦？”桥薇忙开口辩解，话说到一半，却早红了脸。
　　苏青也不去管她，便抱拳与周瑜道别，一旁桥蒨却上前拉住苏青的手：“你们要去徐州？我也想去，不如我们一起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尚香这时走上前把苏青的手从桥蒨手里拿出来：“我们是要去办正事，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桥蒨撅起了嘴：“你这小丫头还没我大，能有什么正事办？”
　　尚香大怒，立时就要拔剑，苏青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周瑜也上前道：“你们出来也有多时了吧？家中必也对你们甚是牵挂，还是选回一趟家的好。你若想出门游玩，他日我陪你便是。苏贤弟与尚香确有要事在身，不方便照顾你。日后也总有相见之日，何必急于在这一时。”
　　苏青也觉得这个叫做桥蒨的小姑娘有点缠人，心想还是赶快离开的为好，忙拉了尚香就走。甘宁见了，便也向周瑜等三人作了个揖，带着几个伴当过去，把自己的小舸起了锚，拴在苏青所租用的船后，跟着一起扬帆而去。
　　“有了我这张锦帆在后面张着，你们一路上倒可一省却不少麻烦。”
　　甘宁很自得地笑着道。
　　苏青故意向他一福：“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谢倒不必，只是需得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甘宁倒是个挺合苏青心意的人，总是喜欢把人情往来算得很清。这样的人，通常是个直性子，不会算计人。苏青也乐得和这样的人交往。
　　一路上尚香每日里也只是缠着苏青教习武艺，顺带着跟苏青缠绕逗趣。只是苏青觉得在甘宁这样的强人面前教授武艺，实在有班门弄斧之嫌。所以也有些兴意寥寥，倒是甘宁对苏青的武艺很感兴趣的样子，每当她教尚香习武时，总会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地还跟苏青讨教几句，搞得苏青很不好意思。
　　行得几日，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甘宁要拜别苏青。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打定主意要去投荆州刘表，几个伴当家在江东，不愿远去。所以送他们一程罢了。”
　　在苏青的一再追问下，甘宁道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不过是送几个手下回江东罢了。
　　“不过，既然话已至此，有个小家伙很有趣。”甘宁对他其中一个手下道，“去把丁奉叫来。”
　　然后甘宁转过头来对苏青道：“丁奉是我一个部下的遗腹子，他的母亲目前也与他失散了。他虽然年幼，但是却很是聪明伶俐，本要跟随我的另一个部下，与他去江东定居。我看这几日他与你相处得也不错，若是蒙你不弃，便跟随于你可好？”
　　苏青知道他说的这个丁奉，过了年就六岁了，这几日与尚香处得也算是愉快。尚香尚是小儿心性，这次出门，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都对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自己先时不察，居然还心生小小的忌妒，想来也真是好笑。不过这丁奉也确如甘宁所说，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人儿，这几日苏青得便也传了不少功夫给他，结果这个小丁奉学起东西来居然比尚香这个年纪大的会家子还要快，倒也是个小天才。如今既然说要把丁奉托付给自己，却也不便推脱。只是，日后终究还是会让他跟着孙策的吧。
　　于是便把这份心思告诉甘宁。
　　“无妨无妨，反正他还年幼，日后为谁效命，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眼见得甘宁如此豁达，苏青再欢对他心生好感起来——这确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
　　不一会儿丁奉便被叫了过来，尚香也跟在后面——果然二人又在一起玩耍。
　　“小丁，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苏大哥可好？”甘宁坐在船头，一手执着酒杯，一边看着天上的明月道。
　　丁奉看了看甘宁，又看了看苏青，再看了看尚香，一时不语。
　　苏青眉头微皱——既然不愿，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更不会主动揽这照顾小孩儿的累活儿。况且，日后他说不定还得跟着孙策，又不是跟着自己，何必委屈了自己还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虽然与孙策关系不错，也犯不上为了他多做这么些有的没的。然且看丁奉这小子也不像是会跟着自己到处流浪的人。这江东，终归也不是自己久住之地。
　　“啊，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甘宁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也不等苏青说话，就道：“那就这样了。这家伙就拜托你了，我也该走了。正好起风，我们也就此拜别吧！”
　　说着就跳到自己的船上，抱拳与苏青作别。
　　苏青无奈，也只得抱拳与他告别。
　　回头看看丁奉，却见他的眼里露出兴奋与得意的神色。
　　——这小子，原来早就想留下，不好意思开口罢了。甘宁也真是了解他，倒是自己，差点被这小子骗了！
　　想想也是，甘宁跟这小子都在一起几年了，还能不了解他？
　　心里也平衡了，带着两个小的，在此停泊了一夜，然后继续依江东进，直抵秣陵。
　　这时的秣陵，由丹阳人笮融占据。此人很好面子，虽然对大户豪族强占豪夺之事屡有发生，但对民众还算客气。
　　接近秣陵时，苏青从来往的客商和行人中也对笮融此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这个笮融是徐州刺史陶谦的同乡，曾投奔过陶谦。陶谦因为他手下有几百名徒众，倒也很看重他，让他作了广陵郡、下邳国、彭城国三个地方的粮食运输官员。
　　这确实是个肥缺，一般人恐怕谁也难挡得住这样的诱惑的吧。笮融理所当然地就把这些粮食中饱了私馕。
　　如果他把这些粮食全纳为己用，那陶谦一定会对他不客气的吧。他倒很识相，用这些粮食卖了钱，造了一间规模很大的寺庙——浮屠寺。
　　这座寺庙有着可容纳三千多人的庭院，在庭院的四周还造了很多的回廊和厢房，还有一座“上累金盘，下为重楼”的宝塔。
　　大殿中的佛像自然是涂满了黄金的。
　　每逢“浴佛”的日子，笮融就替这些佛像披上锦彩，免费招待来行礼或观礼的人。每次都有上万人前来行礼或观礼。
　　这真是有意思，作为一个佛教徒的笮融，不但是个土匪，而且是个挪用公款的家伙，这究竟是佛教的耻辱还是佛教的幸运，真是不得而知了呀。
　　不过苏青是不信佛的，她只相信自己。
　　不过，陶谦倒是蛮照顾这位同乡的，一点儿也没有追究他挪用公款的事。
　　只是笮融这个人却一点也没有信义，听说曹操要来打徐州，他连声招呼不打就带着数千名徒众逃走了——有了钱，自然徒众也多起来了。
　　逃走时，还把设宴招待他的广陵太守赵昱给杀了，而且把广陵的首县江都城给洗劫一空。
　　等到了南方，刘繇为了集中精力打袁术，看在下邳国国相薛礼的面子上，暂时招抚了笮融，还让他镇守秣陵这样的重镇。
　　不过，秣陵这么重要的一座城，在苏青看来，这城墙却不够高大。
　　——日后若是伯符取了这里，该把它加大回固才是！
　　想想这里日后可能会有一场争夺，苏青特意多留了一天，把秣陵附近的地势看了看，才起身直奔江都。
　　




第十五章 江都

　　从秣陵到江都其实用不了几天，只是因为多了丁奉这么个小东西，不得不雇了辆马车，让尚香和丁奉坐在马车里赶路。
　　尚香倒是还想跟苏青共乘一骑的，但是苏青觉得先前共乘一骑是为了赶路方便，如今有了马车，尚香坐在马车里对大家都方便。自己也就没了理由再与她共骑一骑。再说丁奉才五岁，在马车里也不甚放心，尚得坐在马车里，不但能照顾丁奉，也能让这辆马车雇得更有价值。
　　苏青的马是匹好马，说不上日行千里，也是匹耐力悠长的良驹。所以有了这辆马车后，速度反而被拖慢了。再加上尚香还要时不时地要窜出来，非要挤到苏青的马上去，搞得一天要停好几下，等到了江都时，比原计划要晚了足足四天。还好总算在天黑前入了城，不然还要多露宿野外一天就亏大了！
　　还没等进江都城，老远就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孙翊。
　　见到苏青骑在马上走近，却没有看到尚香，孙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然后注意到苏青身边的这辆马车时，眉头舒展了开来，但旋即又皱起，盯着这辆马车问道：“苏大哥，尚香姐姐呢？”
　　苏青看着他的神情一变又变，忍不住笑道：“她没有生病，更没有受伤。不过在路上我收了个小家伙，她在里面跟他一起玩儿呢！”
　　这时尚香听到孙翊的声音，从马车里伸出头来，见到果然是弟弟，欢呼一声跳了下来：“叔弼，你在这里迎接我们啊！大哥呢？母亲呢？”
　　孙翊看着尚香：“大哥已经去了曲阿，二哥与母亲皆在城内。”然后看着苏青道，“不知你们这次去豫章……”
　　苏青打断他的话道：“一切顺利。只是稍有些变故，此地非长谈之地，还是进城再说。”
　　孙翊点头称是，这时丁奉也探出头来，孙翊见到他，左右端详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也不再细问，让丁奉下车跟着自己，然后算了帐让赶车的把马车赶回去。
　　边走边说，各自说了些分别后的经历，也总算到了一家小庭院前——
　　“就是这里了。”
　　孙翊对众人道。
　　苏青正要问是租用的还是借住的屋子，却见房门一开，碧眼白肤的孙权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众人，孙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你们都回来了？快进去吧，母亲正在等候你们的消息。我要去子纲先生好里一趟，稍停便回来。”
　　这时孙权看到了丁奉，眼中又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勿勿而去。
　　苏青也懒得跟这个阴沉的小男人啰嗦，也不管礼节，径直先走了进去。
　　庭院里面收拾得倒也干净，孙翊从后面赶上来，领着苏青进了后堂——当然，丁奉是不能进的，让下人带下去了。苏青怕丁奉有什么想法，让他们把丁奉带到自己房里去，惹得尚香一个劲儿地翻白眼。
　　孙翊先进去跟母亲秉报了一声，然后就让苏青和尚香进去。
　　升堂见礼之后，众人分宾主坐下，孙母吴氏先寒喧了几句，然后就问她们这一路上的行程。最后话题当然转到了孙坚的妾室身上来。
　　“什么？淑儿嫁给了诸葛玄的亲戚？”
　　吴氏皱着眉，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是的。”苏青道，“看上去她们也不是很愿意的样子。从南昌逃到了庐陵，可是被诸葛玄的人追上，不得已只能嫁给诸葛玄嫂子的娘家族人弘咨。”
　　以上这些是周瑜与苏青共同的推论，虽不中，应该亦不远矣，所以苏青在此时也就大胆地说了出来。
　　吴氏铁青着脸：“诸葛玄也是一郡太守，怎能如此不知礼。我孙家主事人明明在此，怎么不来报聘？！”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苏青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居然只是为了区区的嫡母夫人的尊严，真是无聊！苏青对于这种大家族敬而远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个。
　　接下来的谈话由于苏青的心情变差，便趋向于无味起来。正在气氛渐渐尴尬起来的时候，有人来说孙权和张纮来了。于是苏青和孙翊便就势向吴氏告辞到外堂。尚香欲跟着出来，却被母亲拉住，问起一路上的见闻。
　　“刚才那个小家伙，是你收的弟子？不会是义子吧？”孙翊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问苏青。
　　苏青被他的话弄傻了——义子？自己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想有那么大的孩子。还是说，你想儿子了，想先认一个？”
　　孙翊哑然失笑道：“我才十一岁，哪里会有儿子！”
　　听到这话，苏青才恍然忆起，这个看上去越来越老成练达的大孩子，是个只有十一岁稚龄童。自己居然忘了他的年龄，把他当做成年人一样看待了。
　　正自感到好笑，却见前方转过孙权来，见到二人，忙招呼二人去前厅见张纮。
　　“这次孙河也来了，把寿春的消息也带过来了，我们一起去见见。”
　　孙河是孙策的堂兄，本来过继给了他的姑父俞氏家族，可是在战乱后与姑丈家失去联系，再加上在军中屡立功勋，深得孙坚喜爱，后来也就索性回复了孙姓。这次在后方扰乱袁术的视线，延误追赶孙策等人的使者的行程等事，都是孙河办的。这次孙河赶来，恐怕也是袁术那边有了什么新的情况。
　　而张纮嘛，这处大宅，就是张纮所有的，这次无偿借给孙策一家居住，对孙策也可谓是照顾有加。
　　到了前庭，见到了孙河与张纮。孙河长相俊秀，与孙氏族人一惯的长相相符，而张纮也是一副有德之士的样子，抚须看着众人，笑而不语。
　　这两个人真是有意思，带来的消息，一喜一忧。
　　孙河所带来的是好消息，居说北方的形势越来越混乱，特别是凉州，韩遂闹得很凶。樊稠与郭汜回师关外，想要剿灭韩遂。不想李傕中了韩遂的反间计，以为樊稠与韩遂有勾结，在一次宴会上杀死了樊稠。如今郭汜害怕李傕，只怕大乱将生。
　　所袁术有意派兵北上，去河北搅这趟混水，已经把兵力逐渐往北调，孙河与几位老将军们商议下，觉得孙策应该迅速回寿县与他们汇合合，趁袁术无暇东顾之际，迅速在江东发展势力。
　　“真不知道李郭二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犯这种错误。难道不知现在群雄都在盯着他们么？这样下去马上就会有人打着解救陛下的旗号讨伐他们的。再来个各路诸候讨长安，他们可比不得当年的董卓！”
　　孙权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苏青心里暗暗好笑——这算什么，有那个妖怪在，什么怪事不能发生？就算北方最强的袁绍和曹操去，也不一定能胜了得那妖怪。
　　“你笑什么？”孙权见苏青笑得诡异，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孙家有了大好机会罢了。”苏青可懒得跟孙权解释那么多，随便敷衍过去也就是了。
　　相比之下，张纮带来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徐州刺史陶谦自从自称徐州牧后，与下邳国相薛礼的矛盾日深，最近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刘备已经带兵去了下邳，沛国只有刘备的大将张飞在驻守，他对苏青等人并无好感，也就没有向陶谦大力担保孙策等人。而正好此时广陵郡又无人镇守，陶谦恐孙策等人是来谋取广陵的，故此对孙策有疑虑之意。
　　“还好伯符已去曲阿招兵，”张纮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快点回寿县，只要与四位将军合兵一处，袁术就非得倚靠孙氏。而陶谦这边也有了顾忌，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苏青见四个大男人的眼光都集中的自己身上，不由笑道：“这次我可不去了，招兵买马可不是我擅长的事。你们还是另选高明吧。”
　　孙河笑道：“既然苏贤弟不愿过去，我去便是。这一路上奔波了许久，苏贤弟也劳累了。我去曲阿找伯符，尽快回寿县才是。”
　　——能够不强人所难，有事自己担当，是个好男儿！
　　苏青对孙河的评价高了不少，然后便向四人告退，顺便问了自己的住处，便一路去看丁奉了。
　　走到那边，还未近前，就听见尚香的笑声——这小妮子，又来找丁奉玩了。
　　转过去，看见尚香正把剑架在丁奉脖子上，苏青不由得白了脸。
　　“尚香！你在做什么！”
　　一路上尚香与丁奉也有用击技互相切磋的时候，但都是用剑鞘代替，以免发生意外，毕竟两个人都是孩子，有个什么万一就不好了。而且尚香比丁奉大了近七岁，切磋的结果也是明摆着的，用鞘也是为了保护丁奉。尚香这小丫头向来疯疯巅巅的，谁知道她哪次会不会就把丁奉给伤了。
　　尚香见到苏青来了，便把剑收了起来：“苏大哥，你来了？”
　　苏青看着尚香盈盈的笑脸，一点火也发不起来，再看看丁奉，脸上也无惊慌之色，更无受伤之处，口气便也缓了：“怎么今天用起真剑来了？不是不让你们用真剑切磋的么？”
　　尚香递过剑去：“这是母亲刚刚给我的，还未开刃呢，正好拿它来与小丁子试试——他可真不禁打！”
　　苏青看看丁奉，脸上神色如常，看不到一丝不满和不愤，更没有任何的异样，心想，这孩子假以时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哪！
　　于是蹲下身子拍拍丁奉的小肩膀：“不怕不怕，以后跟着大哥，一定能胜尚香的！”
　　丁奉对苏青笑了笑，默不作声地走开到一边，站在一棵树下遥望着天空，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苏青叹了口气——又是个少年老成的人，自己最近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人。忽然又想起那弹琴的淡雅少年，心想这个少年连名字也不知道，下回相见，定要与他相识一番。
　　尚香这边已经拉起了苏青的手，要与她上街：
　　“不在家里吃了啦！听说江都的小吃很多的，我一定要吃个够的。”
　　“哪有回家了不陪着母亲的，要吃，等明天吧。”苏青见尚香额角有微汉沁出，便伸指揩去——对会丁奉这样不足六岁的孩子也要出汉？是丁奉太强还是尚香不用心？看来对尚香也要严厉些才行！
　　心里想着心思，却被尚香拖了出去：“我已经跟母亲大人回秉过了，今晚要好好逛一逛江都城！”
　　等发觉时，已被尚香拉出门来——丁奉也被尚香执着另一只手拉了出来。
　　江都的夜景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的城镇，但寻常可见之物也是应有尽有。尚香拿了母亲给的银钱，出得门来吃喝不停，丁奉和苏青只好算是沾光。
　　最后天色实在是晚了，恐吴氏牵挂，苏青便强要尚香回家。尚香玩得也算尽兴，且看看丁奉也实是乏了，便也允然随苏青而去。
　　眼看离孙家住的宅子不远，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第十六章 张飞

　　“这位公子请留步。”
　　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向苏青招手。
　　苏青微微皱眉——这天虽然挺晚，但也不像是可以拦路行动的时候。再说这里离孙权那边也挺近的，一声招呼孙家的人就都出来了。所以苏青也不怕，就走了过去。
　　来到近处，看看那人——肤色微熏，身高八尺，剑眉星目，面目中隐含杀气，却是个旧识。不由得嘴角略弯，正要开口，对方却先说了话：“这位公子好生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苏青大乐——我见过你倒是真的，但是你却不会见过我！倒要看看你此趟前来是为了什么——于是便道：“这位兄台看错了吧？我与你素不相识啊！”
　　那人故作微微一怔之状，旋即便笑道：“我看公子面善，定非常人，愿与公子把臂言交，如何？”然后故意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巳时我在城中酒肆相候，还望公子切毋失信啊！”
　　言毕便转身离去。
　　苏青暗笑——果然是个急性子，我还没答应，便说要我切毋失信，是故意为之么？真是个妙人。
　　旁边尚香叫道：“好个无礼之人，明日带上几个伴当，定要好好教训他！”
　　苏青笑道：“算了吧，我与他也算是半个旧识，明日我去见见他便了。你们想要教训他？便是你大哥亲来，也未必能稳赢他！”
　　尚香一愣：“他是什么人？连我大哥都胜不过他？”
　　苏青在尚香的鼻子上轻捻了一下：“他就是刘备的部将张飞！”
　　尚香吃了一惊：“你怎么认识他的？”
　　苏青笑道：“我幼年曾被掳胁在黄巾中，刘备曾带兵击破过那支部队。我因为年幼，被他放了。”
　　“怎么你是黄巾么？”尚香瞪大了双眼。
　　“不是，我只是被胁裹其中而已。那一次虽然被刘备放了，但那时我实在是年幼，仍然被一些黄巾残孽胁裹其中。后来到了兖州……“
　　正说着，已到了孙家大宅的门口，孙翊正在门前面带焦急地看着，见到三人，立即过来道：“你们可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你们了！”
　　苏青笑着摸了摸孙翊的头顶：“你这孩子。我们一路跋涉而来都无事，何况在这县城之中，能有什么事？”
　　孙翊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便对着丁奉道：“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和朱然住在一起。”
　　“朱然？”
　　苏青听到这名字，有种熟悉感觉。
　　孙翊把三人引入宅内：“嗯，朱然是朱治将军姐姐的儿子，因为朱将军无子，特地过继了承继香火的。这次怕袁术对我们不利，朱治将军让他跟随孙河而来。”
　　苏青点了点头，想起这是孙策给自己提过要自己照顾的与孙权同年的大孩子。
　　这时孙翊招手叫过一个家人，让他把丁奉带下去休息。然后又与苏青将尚香送至母亲处，与母亲和孙纾共寝。之后又一起退回后院。
　　苏青见孙翊一直不说话，却又没有道别之意，知道他有话说，便径直把他不定期回房中，问他有什么事要说。
　　孙翊沉吟了半晌，道：“大哥在曲阿，本每隔一二日便有信来，但这几日大哥忽然失了音信，不知出了什么事。伯海（孙河）已连夜出发，若是这几日再无音讯，我想只有我去一趟了！”
　　苏青一惊——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便道：“你才十一岁，有什么事还要你去？你二哥呢？”
　　孙翊道：“此间事烦，况母亲在此，二哥不便轻离。”
　　苏青沉默半晌，看着这个年幼却一脸坚毅的面孔，忽然觉得他与孙策竟然是那么的相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凿出来的，自己以前，甚至一直以来，居然从来没有发现。
　　——不忍心啊！怎么忍心，让这个一心只要平淡生活的孩子，走上和他大哥一样的道路，选择那样沉重的担子去挑。
　　咬着唇，终于决定再次为了别人累一次自己，便道：“算了，还是我去吧。我毕竟还欠着你大哥的人情，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心不安哪！”
　　话一出口，却见孙翊好像松了一口气，神情松了下来。苏青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失望之情，悲痛之意——原来，刚才的那番话，是早就预备好的么？自己不是早就打定不去管他人的事情了么？为什么这个孩子能打动自己的心呢？
　　正自怨着，孙翊却又沉声道：“你不必为我而去。今夜与你说这番话，原是我二哥的主意！”
　　苏青不意他居然自己说出了这答案，一愣之间竟忘了该怎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小自己八岁的男孩儿……
　　“可是，我却并没有要算计你的意思。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和你道个别！明日一早我便要走。如果，这一次我有什么意外……”
　　“不会的！”苏青打断孙翊的话，“你一定不会有事！因为去的人是我！”
　　“你……”
　　苏青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孙翊的唇上：“小孩子该听大人的话，不然我不高兴，你二哥不高兴，你母亲也一样不高兴。而且我去，比你去的安全性要大得多。你不要再多说了，我决定要去，与你二哥无关，只是为了你而已。”
　　孙翊红了脸，却因唇上的手指而无法说话。
　　苏青这才省觉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忙收回了手，一时也有点心慌意乱，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不能一早就走，可能，要巳时以后动身吧。”终于还是苏青先缓过神来，想起明天还要赴张飞的约，也不知是不是这里将有什么变故，还是要去一趟才行。
　　孙翊这时已静下心来，沉声道：“这倒不妨——只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孙家的人，十二岁就要上战场的！我过了年就十二了！”
　　苏青爱怜地看了他一眼，把那股想伸手抚上他头顶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别说了，快回去吧。我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也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婆婆妈妈的，没得辱没了孙家男子的名头。”
　　孙翊唇瓣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看着苏青好久，才低下头走了出去。
　　苏青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一种恍惚，仿佛在那里的是一个和孙策一样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年仅十一的男孩。
　　叹了口气，却对着另一边的窗口道：“你还想在那里待多久？”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孙权的声音：“我原本想你睡下便走的。”
　　苏青轻笑一声——刚才孙翊对自己说出是孙权的主意时，那边窗棂下有不易察觉的声响，苏青料到那里必然有人，而且十有八九便是孙权——压下心头的怒火：“我现在就要睡了，你还不快走？”
　　孙权那边过了很久才传来衣履磨蹭的声音，然后在丢下一句话后远去：
　　“你决定要去，真的与我无关？”
　　苏青大怒，恨不得追出去拔出剑来活劈了孙权！
　　恨恨地脱下外衣上床，在心里不断咒骂着孙权，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是被吵醒的。听到孙翊和孙尚香在门外吵吵嚷嚷，一个要进一个不让进。
　　苏青努力甩开瞌睡虫，推门出去把两人叫开，一手牵着一个去前庭，见到了孙权，把两个小子都扔给了孙权，然后再去洗漱。却看到丁奉站在自己房门前，双手捧着把剑，拄在身前像把大刀。
　　“怎么了？”苏青有点意外。
　　丁奉看了看她，道：“往后我要跟三公子一起，他说你太忙，没空教我。”
　　苏青笑笑：“你愿意就行，不必在意我。从这几天教你的来看，我的武技好像也不太适合你。你还是应该走正统的击技路子，像我这种旁门左道的，没的耽误了你。”
　　丁奉偏着小脑袋看了她很久，才丢下一句话走了：
　　“只是因为你太忙而已！”
　　苏青愣了半晌，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自从来了江南，总是会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人，而且还都是些小男人。
　　——这么说来，孙策，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吧？
　　苏青感到额上有汗沁出——在这深冬，居然还会出汗……
　　收拾好行李后看看四下无人，就一溜烟地出了大门，反正一切有孙权和孙翊担着，尚香这小丫头就是再闹也没办法。这次可是出门办正事的，不能带上她，万一有危险可就悔之晚矣。
　　出了门，发觉在还辰时，没法子，那就索性先去酒肆，看看有什么吃的，等等张飞吧。
　　进了酒肆，却看到张飞坐在里面喝酒吃肉。
　　——大早晨的，就这样喝酒吃肉，倒也少见。
　　苏青愣了愣，还是过去坐下：“怎么？这位兄台找在下有什么事么？不会是为了给我相面吧？”
　　张飞哈哈一笑：“既然你也早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苏青摇摇头：“用些饭食便可，喝酒还是免了。”
　　张飞哈哈一笑：“那便如此！”
　　言毕又叫上几个菜，又让添饭。结果苏青没吃多少，倒让张飞吃了大半，好歹苏青是个女子，原也吃不下这许多。
　　看看时间，早过了巳时，苏青便道：“有什么事，能边走边说么？我有点事要去办，要出城。”
　　张飞一愣，旋即笑道：“无妨，我原也想出城看看的，便与你同行一段便了。”
　　苏青道：“倒不是我赶时间，实在是怕被人追上纠缠。”
　　张飞哈哈大笑：“我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更不会纠缠你。”
　　苏青也不去跟他解释自己的意思，只管上了马向城外而去，一边心想，总不会尚香真的会追出来吧？
　　想想也是奇怪，自己跟这小姑娘也没认识多久，怎么就笃定她会这么离不开自己？又这么怕她追来作甚？
　　眼看着出了城，甩开这些杂念，回头看去，张飞骑着匹黑色的骏马正跟在后面，便放缓了速度，让张飞与自己并进。
　　“好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张飞看了看她，道：“看你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便是刘玄德麾下的张飞张益德，你是孙策的门客吧？那个卢子干的信物，是你拿来的？”
　　苏青道：“是的，但我不是孙策的门客，只是他的朋友。”
　　张飞道：“这个与今天我要说的事无关。我要说的是，陶谦已患病，徐州不日将乱。我家主公当世英雄，当以此徐州为基业。孙伯符若肯为我家主公效力，前途不可限量也。”
　　苏青笑道：“我可不当你的说客，你要想招揽孙家的人，怎么不直接去城里找他的老母幼弟？”
　　张飞道：“如今我大哥兵发下邳，形势已千钧一发，我要在沛国监视曹豹，对你也是爱莫能助。陶谦恐你等是来助我，本要对你等下手来试我军我态度。不料薛礼为人粗陋，闻听陶谦患病，居然有意对陶谦动手，这一下真是救了你们也救了我们。现在你们在江都暂且无事，但最好不要久住，要么就索性投入我军中，不然我也没什么借口护着你们。”
　　苏青笑道：“最多月余，不会待太久的。”
　　张飞点点头道：“一个月也是我的最大能力了，时间再长，形势可能变得更混乱，到时可能分不出精力来照顾你们。”
　　“那就定在一月！一月之内，会有人来接走他们。到时你可不要留难才好。”苏青勒住马，“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张飞也勒住马：“放心放心，你有卢子干的信物，这一次的事我们无论如何也会帮上一帮。不用说什么人情之类的！”
　　“好，那就此别过！”苏青对张飞在马上抱拳施礼。
　　张飞也抱拳施了一礼，然后拨马而去。
　　




第十七章 搬救兵

　　告别了张飞，苏青第一个选择是先去曲阿。那里是吴景和孙贲所占据的地方，照理说孙策也应该在那里，如果孙河把信带到了，那么他们就该离开那里。如果那里出现了什么变故，把孙策给绊住了，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何孙策孙河都没有音讯传来。
　　一连跑了两天，终于到了曲阿，很快就找到了吴景和孙贲所在的军营——周尚坐镇在后方，也能让他们更为专心地对付刘繇。
　　苏青向守寨的士兵表明了身份，并让他转达了自己的来意，却没想到片刻之后出寨来迎接自己的人居然是孙河。
　　“怎么你没有与伯符在一起么？”
　　苏青大为惊讶。
　　孙河道：“我来的时候伯符已经走了，他已经募集了近千名青壮年，回寿县去了。正好刘繇的兵攻得急，我就留下来帮几天忙。况且朱然也在我身边，我既不能把朱然丢下，也不能带着朱然冒着被敌游击的危险而走。”
　　苏青也只有感叹天意无常了，只好再出发去找孙策。不过这次孙河陪她一起上路，因为刘繇这次的进攻被打退后，估计曲阿这边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朱然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是在向西紧赶了三天的路后，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一片洼地里，孙策被一群山贼围住了。
　　“好像是祖郎的人。”
　　孙河与苏青躲在一边，偷偷地观察那群山贼——不过孙河好像认识这群人。
　　苏青微皱起眉：“祖郎是谁？”
　　“盘聚在泾县的山贼，跟我们孙家有过几次磨擦。我和子衡先生曾经跟随吴景大人击败过他，好像从那次以后，他就与我们孙家结了仇。”
　　“啊……”
　　苏青叹了口气，点着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杀进去？”
　　孙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了，不然怎么跟伯符见面定计？”
　　苏青想想也是，自己是问了句废话，不进去怎么见得到孙策，见不到孙策怎么制定下一步的行动！
　　苏青看了看四下，发现了一个包围得较为松散的地方。
　　“你觉得那儿怎么样？”
　　孙河顺着苏青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处防守松散的地方：“不怎么样。很明显是陷阱，为了引里面的人冲出来的。”
　　“那如果我们从外面冲进去呢？”
　　孙河愣了愣：“这倒不好说。但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干吧？”
　　苏青嘴角上扬：“你也觉得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干呀！”
　　孙河被苏青彻底打败了：“你……不是说笑吧？”
　　“这种时候我会说笑？”
　　孙河无奈，只得跟着苏青上马提刀。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苏青摘下一直挂在马身侧的长戟，对一旁略显紧张的孙河笑道。
　　孙河叹了口气：“你见过有人会对手下败将害怕的么？”
　　苏青耸耸肩，没有理他这句话，径直朝着山贼故意露出的破绽杀了过去。
　　山贼的注意力都放在孙策那边，倒还真的没防备会有人从外边杀进去。如果人多的话，巡哨的山贼也就发现了，但偏偏来的就苏青和孙河两个人，巡哨的也是一时大意，居然就这样让两个人冲了进去。
　　“找人多的地方冲！”
　　苏青大声喊着。
　　孙河正杀得直劲，来不及多想，跟着苏青就走。
　　山贼最失败的地方就是马太少，苏青和孙河凭着跨下的战马，一路冲进去如入无人之境，正好里面的人看到山贼出了乱，也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孙策。看到苏青，孙策立即大叫：
　　“苏贤弟这边走！”
　　苏青看到孙策，也是一阵惊喜——至少说明这趟没白来，要是孙策出了什么意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孙策的勇猛善战是毋庸置疑的，杀进杀出几乎无人敢挡在马前，苏青和孙河也很平安地跟着他返回了营中。
　　在营中负责接应的是吕范，他指挥着一队弓箭手放出箭矢，挡住了追来的山贼——其实这些新兵射出的箭根本没什么威胁，只是山贼一方也是乌合之众，看到有箭矢心先慌了，纷纷退了下去。
　　苏青暗暗叹气——双方的兵都没有战斗力呀，如果有一方强悍一点，这场战争早结束了。
　　“苏贤弟你怎么来了？”
　　孙策下了马，来不及审视部下士兵的折损，抢上前一步握住了苏青的手。
　　苏青微微红了脸，把手轻轻地抽出来：“难道还有别人么？刘繇曲阿攻得急，哪里分得出兵来救你！”
　　孙策闻言这才显出一丝忧虑来：“哎呀，苏贤弟所言极是。如今之计奈何？若是突围，这些都是新兵，伤亡必然很大，我可没时间再去曲阿募一次兵啊！”
　　苏青笑道：“这次来能看到你无恙就行了，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啊。”
　　看着孙策有点迷惑的样子，苏青就让孙河把袁术那边的事告诉他。在听完孙河对北方形势的转述，孙策的眼睛也亮了：“这还真是个好机会，我这就动身。”
　　孙河与吕范都是一惊，不知孙策要干什么，苏青却笑着说：“这里有吕、孙两位将军在，我看不会有什么问题，我陪你一起杀出去好了。”
　　孙河比较沉不住气，上前问道：“你们是要去曲阿搬救兵？”
　　孙策摇了摇头：“舅父大人那边形势还不稳定，我要到寿县却找袁术要救兵！”
　　“袁术怎么会派兵来救我们？”孙河一愣。
　　“他的注意力转到了北方，还会有精力还管我么？”
　　孙策笑着跨上战马：“伯海，子衡，这里就交托给你们了。苏贤弟，你不累吧？”
　　苏青摇了摇手中的戟：“这样的战斗，倒是还不会那么快就让我感到累呢！”
　　孙策看了看她手中的戟，面上似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又释然地笑道：“那样就好，你可要跟紧我。”
　　在这点上孙策也不客气，两个人冲杀要比一个人好。在这种小范围的冲击中，人太多了会有不必要的损伤，一个人的话又有可能有看不见的盲点的死角。再加上这里还要有人镇守，吕范和孙河是调度的高手，却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所以苏青留下对整个营盘的防守没有多大的作用，而从刚才的短兵相接中可以看出，她与孙策一起冲出包围圈，倒是一把好手。
　　于是在孙策的一声大呼下，两人两骑再度从刚刚冲进来的地方又冲了出去——这次又是冲着人多的地方冲的。这回在寨子里的孙河终于看明白了——对方人少的地方，都是挖了陷阱和设下了绊索脚钉的，而那些人多的地方对刚刚冲进去的人又杀个回马枪这回事根本没有思想准备，很轻易地就被孙策与苏青再次杀了回去。
　　“祖郎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这么轻易地就被我们杀进杀出的。”
　　摆脱了追兵，苏青对孙策表示了对祖郎的轻蔑。
　　孙策笑道：“我也感到奇怪。好像祖郎这次并没有用全力。听伯海他们说，祖郎打起仗来还是很勇猛的。”
　　苏青故意打趣道：“难道真的是天助你成此大业？”
　　“有你相助，真乃幸事也！”
　　孙策忽然发出这样的感叹，让苏青一瞬间失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可不敢贪天之功，这些事可不是我作的。”
　　“可是有你在身边，我轻松了很多啊！”
　　温和的语气让苏青心中一跳，目光也开始散乱起来，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还好孙策也没过多地注意苏青，只顾向前赶路——觉得大业可成的兴奋感，让孙策难以顾及身边的人，或许苏青想得对，孙策确实是一个心中装着整个天下的人。
　　看着孙策的样子，苏青的心里不由得想起尚香来——这个小女孩儿，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是在闹呢？还是在哭呢？再次见到自己的话，大概又会拔出剑来了吧！
　　每次想到尚香时，总是感到心中一暖，想要笑出声来，真是奇怪啊。这种感情，以前从来没有过呢。想到这里，心头忽地又浮现起孙翊的脸来——这个家伙与尚香相反，每次想起，都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阵疼惜呢！这个小男孩儿，真是，委实让人放心不心啊！
　　“这次我能安心在外，多亏有二弟呢！他是三个兄弟中最像我的人呢！”孙策忽而来了这么一句，让苏青心头又窜起一股火来！
　　——这个阴险的家伙，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正在发着无名火，孙策“咦”了一声：“那不是公瑾么？”
　　——啊？
　　苏青一惊，抬起头看去，前方一人一骑，还跟着一辆马车。那人羽扇纶巾，不是周瑜是谁？
　　周瑜明显也看见了他们，笑嘻嘻地向两人招着手。
　　跑到近前，孙策与周瑜自然是久别重逢，热情得很，苏青懒得去跟他们两个掺合，倒是对这辆马车感兴趣起来，只是不知里面是谁，有点不好意思掀开车帘。
　　周瑜一直用余光看着苏青，看到苏青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哈哈一笑：“伯符，给你介绍一下两位美貌佳人。”
　　——原来是桥氏双姝啊！
　　苏青不怀好意地看了周瑜一眼——你可真行啊，才这么会儿工夫，就把人家的两个小姐给骗上手了。不过，人家要是知道了你是女儿身，恐怕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正想着，车帘一掀，露出桥蒨的小脸来：
　　“呀，苏大哥，你也在啊！”
　　桥蒨一下跳下马车，过来扯住苏青的腕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我还不知道你来了呢，不然早下来了！”
　　苏青微微一愣——怎么这小姑娘对自己这么亲热，好像这几天来一直陪着她的人是周瑜吧？难道周瑜的目标是她姐姐桥薇？
　　忽然脸上一红——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周瑜也是女人啊！怎么会把她们姐妹当成目标！
　　这边桥蒨还拉着苏青的手直晃悠，孙策看得有趣：“这么有趣的女娃子，周贤弟你可真是慧眼独具啊！”
　　周瑜笑而不答，苏青却问：“你姐姐呢？”
　　桥蒨嘟起了嘴：“她娇小姐一个，哪里肯出来！我要不是为了你……”
　　说到这里突然脸一红，住嘴不说了。但是露出的那半句已经让苏青很是心惊了！
　　——为了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就见过那一面吧？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苏青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偷眼看周瑜，周瑜笑得一脸龌龊，真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人脸上会出现这种神情。
　　“表姐，你出来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大哥。”
　　桥蒨继续说着让苏青心惊胆战的话——怎么还跟别人说我？我们就见过那么一面，相处不到半个时辰，有什么可说的？
　　只见车帘一掀，一个面容姣好，如新雪般肌肤的少女从车中走了下来，身材袅娜，虽身穿冬装，仍如风中细柳，让人忍不住要将她揽入怀中。
　　




第十八章 再次遇劫

　　“苏姐姐，这是我表姐步茑，姐姐，是苏大哥。”桥蒨向二人作着介绍。
　　“见过苏壮士。”
　　这句话让苏青不由得抖了一抖——头回听见有人以壮士相称，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怪。
　　“哎呀，表姐你太客气了，干嘛这么客气啊，就叫苏大哥就行了，你说对么？”
　　听着桥蒨的话，苏青忙不迭地点头——虽然这桥蒨也太自来熟了，但那声壮士实在是当不起！
　　“怎么只介绍苏贤弟，却不来见我？”
　　孙策究竟也受不住三个女人对他的无视，插进话来，却把步茑羞得满脸通红。
　　最终众人都互相见礼，原来步茑是江东大族步氏的旁系，本居住在淮阴，因避战乱渡江到庐江来投亲。步茑今年十四岁，与桥薇同年，正好两家同在庐江，都有些来往。于是桥氏姐妹与步茑便熟悉起来，三人年龄又相近，自然成为闺中蜜友。这次桥蒨拉姐姐陪自己出门未果，便把生性温和没什么主见的步茑给拉出来陪自己的。
　　桥蒨打的主意不错，就是要把步茑变成自己的挡箭牌，出事的话也得让步茑给自己分掉一半的责任。
　　“这次你们要回寿县啊！”
　　周瑜拉长了音道：“这事可不好办。”
　　“为什么？”
　　孙策和苏青都有点不明白。
　　“袁术是个蠢材没错，可是越是蠢材，他的想法就越难于捉摸。我们现在的想法都是建立在袁术是个聪明人的基础上，如果袁术一犯傻，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把留守的人都吃掉，怎么办？”
　　孙策愣了愣：“那怎么办？把所有的人都带走？恐怕袁术会接受不了，马上派兵来追的吧？”
　　“所以你不能出现！”周瑜笑着说，“只要你死了，袁术就会放松警惕。再让你的那群老兵分兵尽量少一点，四位将军最好只留一人，其余的人要尽出，让袁术生出剩下的兵已无所惧，可以吞掉的感觉，你们就可以一举成功。”
　　“公瑾！有你相助，天下不足虑也！”
　　孙策激动地握住周瑜的双手。
　　周瑜但笑不语，很自然地接受了这赞誉。
　　孙策又道：“那我现在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们大功告成了再来相会。”
　　周瑜哈哈大笑：“我们正要转回庐江，你就随我们走一趟，寿县之事自有苏贤弟代劳，你就当一下我们的护卫好了。从这里到庐江，一路上也不太平呢！山贼水贼到处都有。”
　　孙策很奇怪：“那你们是怎么来的？”
　　周瑜对苏青眨了眨眼：“那当然是有人送了。不过那人已经走了，他要去投刘表。”
　　苏青知道他说的是甘宁，想想甘宁与自己分别后回去，正巧遇上周瑜出来的可能性很高，而以周瑜的为人，说动甘宁相随也是件简单的事。
　　孙策对周瑜的小小隐瞒也不以为意：“哦，既是这样，我便陪你回一趟庐江，但是不能耽搁太久，我还要回去相救伯海与子衡呢。”
　　周瑜哈哈一笑：“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担保一定没事的。”
　　孙策微微一愣：“何以见得？”
　　周瑜笑而不答，却看向苏青。苏青皱着眉看了周瑜半晌，道：“你是说，祖郎这次对伯符动手未尽全力，是故意为之？”
　　周瑜笑道：“你真是聪明，跟你说话就是省力！”
　　“你认为是袁术？”苏青继续猜着。
　　这下连周瑜也不得不拍起手来：“哎呀哎呀，你说得太妙了！”然后转身对周瑜道，“袁术怕你成功后脱离自己而去，这次是故意唆使祖郎对你动手，他就是要你去求他。所以一定会对你父亲留下的那一千多官兵严加看管。你们想得没错，袁术因为北方的事，一定要拉扰伯符，但不一定会对你们孙氏完全放心。到时袁术可能会对你们孙家有更大的图谋！”
　　孙策皱眉道：“玉玺已经给了他，他还要怎样呢？让我拜他为义父？这是不可能的！”
　　周瑜笑道：“听说袁术有一女，名唤袁春，过了年正好盈盈十六，长得嘛，也算是国色天香……”
　　说到这里，孙策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要招我为婿？”
　　“所以说，你若无意，暂时假死一次也好，看看袁术他怎么说……”周瑜越笑越暧昧。
　　孙策脸色一下变得很差，看着苏青道：“我可不会娶袁术的女儿，我……我还没有心上人的……”
　　苏青心中一下漏跳一拍，忙转过脸去不去看他们二人，却见到桥蒨与步茑两个小姑娘一边咬着耳朵一边红着脸盯着自己，不知在说些什么。
　　苏青忙又转回脸去，生怕被这两个小姑娘看到自己心中的慌乱，却看到周瑜也对着自己扮着鬼脸：“那你更要陪我们转道庐江了，那边可是还有一个大美人呢……”
　　说着拉近孙策，在他的耳边低语起来。苏青知道无非又是那些什么桥氏步氏的大宗族之类的话，也知道这是孙策所不能拒绝的，便也懒得去管他们，便牵着马到了一旁，任其漫步四野。
　　不料桥蒨却拉着步茑也跟了过来。
　　“苏姐姐，你要去寿县么？我们能跟着你去么？”桥蒨悄悄地道。
　　苏青皱着眉：“那怎么行？我要办的事是有危险的，不能保护你们周全，再说伯符和公瑾已经说了要护送你们回……”
　　说了几句，忽然省觉：“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姐姐呀！”桥蒨笑盈盈地道。
　　苏青无奈地闭上了嘴——周瑜这家伙，居然到处跟人说自己的性别。这次是什么意思？怕这两个小姑娘对我有意？所以预先告诉她们自己是女的？
　　在那一瞬间苏青很想告诉她们周瑜也是女的，但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想做什么大事，被她们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就让周瑜去成就她的大业去吧！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冒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周瑜不会是想娶眼前这两个小姐吧？桥氏和步氏，江南的大族呢！
　　转念又笑自己，在想什么啊，周瑜也是个女人呢！但很莫名的，又想起那天的那个晚上，周瑜握住自己胸口的一瞬间，那时自己的酥软，心慌，好像并没有当周瑜是个女人……
　　桥蒨和步茑看着苏青的脸色忽青忽白忽红，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心里倒有些着忙，反而不敢缠着苏青说要一起走的话，被那边的周瑜招手叫了过去。
　　苏青看着桥蒨与周瑜争执了几句，好像被周瑜说服了，只是两只眼睛望向自己这边，忽闪忽闪的，那神情与尚香那次说不放自己走时，几乎一模一样。
　　心中一软，差点就要开口说带着桥蒨一起走了，但想到这句话出口所带来了的麻烦很可能是无穷无尽的，终于还是狠狠心忍了回去。
　　周瑜这时又招手把苏青叫了过去，三个“大男人”在一起商定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分道扬镳。
　　其实这个地方离寿县已经不远，在汝南和庐江一带活动的山贼也不会在袁术的老巢附近出没，所以孙策也很放心让苏青一个人走余下的路。
　　但是有的时候意外和例外就是会在最不想让它发生的时候发生。
　　所以当苏青看到一群大约有十余个的马贼围攻几个骑兵的时候，苏青很是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到了北面的豫州。
　　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后，苏青就想绕过这些人——身处乱世，这种事太多了，能明哲保身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但随着几个士兵的落马，那些马贼明显有了余力，三个马贼过来把苏青拦住：“把马留下，放你过去！”
　　——原来是劫马的，不知是为了卖钱，还是为了扩大组织的规模。可惜这匹马是匹难得的好马，不然给你们也无所谓！
　　不搭话，摘下戟就冲了过去。
　　马贼也没料到她一个单身客会一句话也不说就冲上来，一般的想法是，无论如何也得来个“来者通名”之类的话，表明一下身份的。然后想战想走，还是想要谈判，再来互相接触。
　　但是苏青没这种想法，就算是想谈判，让对方放自己一马，也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实力，那样才有谈判的资本。这是卢植先生和那个人都说过的话，没有实力的人，就没有谈判的资格。
　　所以苏青一上来就挑落了两个没有准备的马贼，剩下的一个吓了一跳，圈马就想走——这又是个错误的选择。如果正面与苏青对敌，好歹也能撑上一会儿，自己的同伴就能过来帮忙，但是圈马而走比起苏青幽会马直冲的速度来是差太远了，反而失去了动手抵御的机会，被苏青一戟刺中肋部挑下马来。
　　一下子杀死对方三人，让这个一共才只有十余个的马贼团伙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虽然看上去这三人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但好歹也是三个惯会骑马的人。这年头有马不易，有了马要培养出骑兵来更不易。而骑兵的威力要比步兵大上很多，只也是苏青与孙河，以及孙策当初能够在祖郎的军营里来回冲突的原因之一。
　　那边被围的骑兵也来了精神，趁着马贼的队形混乱开始往一个方向突围，但是这时露出了骑兵中间所保护的人——那是一个美貌的少女，虽然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着，却丝毫不见慌乱，看来也是个颇有见识的女子——马贼呼喝着向少女所在的地方加强了攻击，几名士兵慌忙回马救援，却纷纷被击中落马。
　　看来马贼的目标说不定也是这几匹马，因为只要有人落马，就会有一到两名马贼把马牵到一边去圈在一起。
　　苏青看了看，还是决定要走，但是刚刚跑出没几步，又有两骑上来挡住了去路——这回是对方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了！
　　可惜实力相差太远，而且经验不足，虽然以二对一，竟然没有选择前后夹攻，而是左右双战。被苏青几个照面就打下马去，补上一刺，都送上了西天。
　　这下那边的马贼火了，成员一下子被苏青干掉三分之一，换成是谁也受不了。所以都舍了剩下的骑兵，一窝蜂地朝苏青扑来。为首的首领怎么喝止都不听——看来这还是个刚刚组建成的团伙，首领的威严也不强。
　　苏青也很无奈——她本不想摊上这档子事的，但也没办法了。虽然这些人实力不济，但以一对多，便是那个人亲至，恐怕也要边逃边打的吧，自己是不行了，只有逃跑的份了！
　　




第十九章 第一个家臣

　　但是那些被困的骑兵脱了困后，反而在那个少女的呼喝下从后面追上来反击那些马贼。虽然剩下的骑兵不多，只有四个人，还要有一个人护着那少女与马贼首领对峙，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看样子还是老兵，居然在与苏青的合力下把这剩下的十来个马贼都消灭了，己方只是又有一个人坠马受伤而已。
　　那边的马贼首领在这边的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想逃走了，但是剩下的那个骑兵似乎也很有一手的样子，缠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别把他放跑了！不然军法从事！”
　　少女在马上呼喝着——看来竟是对军法有了解的。
　　等到另两个骑兵从两侧围上去时，那个首领长叹一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然后束手闭目，引劲就戳。
　　苏青本来想走，但听到这两句话，反而心中一动，喊了一声：“且慢动手！”
　　那几名士兵听了这话，倒也卖她面子，居然就真的围着不杀，转头看着她。
　　苏青纵马前行，走过那少女身边时，用余光扫了一下，那少女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迷离，让苏青有些心烦——不知怎么了，自从到了江南，怎么自己总是遇上一些美少女，而且好像都是些奇怪的缘份！
　　苏青走近那马贼首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只见他约莫三十来岁，头戴布巾，眼光闪烁，颔下三络短须，一副精干的样子。
　　“你愿意跟着我么？”
　　苏青开口问那个马贼。
　　在这乱世，收降山贼马贼之类的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那几个士兵也没什么太大的惊讶。反而那个马贼有点吃惊，问苏青：“你说什么？”
　　苏青笑道：“我看你好像也不是个蠢材，你要是跟了我，得空我就把你推荐给一方的诸侯如何？总比你当个马贼要好。”
　　然后回头对那小姐笑道：“这个人的命能让给我么？”
　　那小姐对她微微一笑：“先生帮了我们的大忙，如此大恩，我等正愁无法报答，这人是先生来了才擒下的，命本来就是先生的。”
　　苏青笑道：“那就敬谢不敏了！”接着对那马贼首领道：“怎么样？你想好了么？”
　　其实还有什么可想的？总不成拒绝以后再被当场杀死在这里吧？
　　“好！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这马贼首领也爽快，看明白了形势后也就接受了现实。
　　“你叫什么名字？”苏青问他。
　　马贼首领一扬头：“在下汝南李术！不知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我叫苏青。你以后叫我公子好了！”
　　苏青可不想再有个什么人称自己壮士。
　　果然，那个骑兵的首领在马上对她抱了抱拳道：“苏壮……啊，不，苏公子，在下张勋，在袁公路麾下为将，今日得公子相救大恩，有请公子至寿县一述。”
　　苏青一愣，没想到这是袁术麾下的大将张勋，可是救也救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但是这次是为了办正事去寿县的，还是不要多与他们有接触的好，便婉言谢绝了。
　　这时那少女在马上对苏青行了一礼：“小女子袁春，既然恩公另有要事在身，那也不再叨扰。此番大恩不言谢，来日相见，必有相报！”
　　言毕就带着几个人扬鞭而去。
　　——啊？这就是袁术的女儿袁春？
　　苏青呆立在马上，看着这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有点愣神。回过神来，却看到李术在周围的死尸上搜寻着可用的东西和钱财。
　　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偷袭，看来倒是真的投诚了。
　　苏青对这个叫李术的增加了几分看重，但是看到他对于那些钱财的贪婪，又有点讨厌。但转念一想，他要是有钱，就不会来做什么马贼了。要是自己到这个地步，或许也和他一样，也就释怀了。
　　最让苏青欣赏的，是这个叫李术的人，话很少，很少开口。直到到达寿县，他也没问一句为什么刚才说另有要事，现在却又到了寿县来。
　　进了寿县，直奔孙家的老宅——那是约定的地方，自从孙策走后，就有人一直在那里。听孙策说，应该是孙贲的弟弟孙辅和孙坚姐姐的儿子徐琨轮流在那里当值。
　　徐琨是孙坚的姐姐与他的好友徐真的儿子，很年轻就跟着舅舅孙坚上了战场，现在年纪不大，却已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且有了偏将军这个将军级的军衔。要知道，程、黄、韩、朱四将，也不过只是校尉级别的，连中郎将都没有当上，更不用说将军了。就连扫灭黄巾的朱隽、皇甫嵩和卢植，当年的军衔也不过是中郎将而已。所以虽然在孙坚留下的一千多官兵中，实际上发号施令的是四位老资格的将军，但在军衔上，却是这位徐琨最高。
　　敲开孙宅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容貌秀丽，身材苗条，见到苏青，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位公子，请问来此有何见教？”
　　苏青也愣了一下——怎么才走了没多久，这里就换人了？
　　不由得有点惴惴：“请问这里是孙宅么？”
　　那少女点了点头：“是呀。”
　　“我是伯符的好友，名唤苏青的。请问他在么？”苏青不明白少女的身份，只能这么说。
　　“啊，是叔叔啊，他不在。请进来吧。”少女看了看苏青身边的李术，眼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苏青却愣了愣——不知孙策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侄女，但既然说了孙策不在，还让自己进去，分明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让自己进去是有话要说的吧。
　　进到内宅，看到堂上坐着一个中年人，少女上前见了一礼：“父亲，这位是叔叔的朋友苏青公子。”
　　中年人看了苏青一眼，然后目光又扫过李术，双目中射出一点精光，然后挥手对少女道：“你下去吧。”
　　然后对苏青一拱手：“在下徐琨，不知苏公子此来有何见教？”
　　——原来他就是徐琨啊，没想到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当下也没有多想，便把此次的来意告诉了徐琨，徐琨听了面色凝重：“请公子少待，在下去去就来。”
　　苏青知道他是要去与其他人商议，便笑道：“将军不必客气，我就在此随便走走好了。我在这里也算是住过些日子了。”
　　徐琨却道：“在下不是此意。程黄韩朱四将军就在后院，请公子少待。”
　　几位将军居然都在这所宅子里，真不知有什么变故了。这下苏青也有点紧张起来，便道：“好，我就在此相候了。”
　　于是不一会儿，徐琨把四位将军，还有一位年青人一起都带了来——有这么多人在，怪不得徐琨的女儿会这么没有戒心地把苏青和李术都放了进来。
　　几个人互相见了礼——原来这年轻人就是孙贲的弟弟孙辅，这次是前些日子从曲阿来的，把那边的情况告诉寿县内的孙家人，好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宜。却不想事情一变再变，他也被迫留在了寿县。
　　“不行不行，现在袁术对我们监视得很紧，就算诈称伯符不测，也难去救。”韩当摇头叹道。
　　苏青笑道：“袁术心贪，就说有三千新兵被围，粮尽不支，他为了多吞这三千兵，一定会派兵去救。”
　　“祖郎那么点兵力，怎么围得住三千人？”
　　“所以才要说伯符已遭不测呀！”苏青笑得愈显妖娆。
　　六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接受了苏青的提议。但是怎么去救呢？最好是用骑兵去救，那样就能以最少的兵力达成最大的功效。从之前吴景与祖郎的几次交手，经及这次的情况来看，祖郎的山贼对于骑兵的攻击，几乎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但是孙坚留下来的骑兵，不过只有五十余骑，这次李术的那些马，也被张勋他们带走了——也没法子，苏青既要避过张勋他们，又要抓紧赶路，就算带着这么些马，也是累赘。关键是张勋他们也死了不少人，弄几匹马回去也是应该的，不然也不好相袁术交帐。
　　程普提出的建议是趁夜，他与孙辅、徐琨、朱治四个人，分四路向四个门出城，其中三路都是三百步卒，要壮大声势出城，吸引袁术的注意力，只有一路是五十名骑兵，趁乱向另一门突出。黄盖与韩当留守营中，用来迷惑和牵制袁术。
　　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且用拈阄的方式决定究竟是谁率领骑兵去救人。
　　程普的运气不错，他抓到了好签，带领骑兵去救人。
　　这一路当然是重中之重，苏青和李术当然也在这一路。苏青是要带路的，只有她知道与孙策相会的准确地点。李术嘛，作为苏青的随从，又是对骑兵战术有着一定掌握的人，当然 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定下了计划，众人又从头到尾研究了一下细节，觉得没什么漏洞了，也就告辞而去，只留下孙辅一人在孙家大宅里。
　　孙辅送完几位将军，回头对苏青一笑：“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只是尚香的房间被徐兄的女儿暂住着，其余的空房都在……啊，伯海兄之妻与他的侄儿也在，还有徐将军的母亲也住在后堂……”
　　苏青不愿与他多说，只是点头微笑，让他给李术安排一个地方歇息一下。
　　本来的计划是回去安排一下，当日晚上便走。谁知第二天袁术要为女儿袁春庆生，大宴诸将，孙家的几位将军也在受邀之列——本来他们是从不参加这类事情的，而且也没资格，毕竟只是校尉级别的将领，徐琨虽说是偏将军，但也势单力孤，无人对他着眼。这次袁术特地邀了几位孙氏的将领，不能不说是个信号，也许他是真的想把孙策招赘为婿了吧。
　　“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这是袁术在这次酒宴上的话，虽是醉后戏言，但不能不说这是个明显的暗示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是众人的共识！
　　于是马上就有人把孙策遇伏的事传了出去，并且说孙策负伤，且伤重不治。
　　袁术对此反而没有什么反应，连着两天都和往常一样，这让孙家的几个将军更急了。
　　“就今晚吧！”
　　程普是老成持重的，连他都说出了这种话，形势的确是不能再拖了。
　　于是在苏青回到寿县的第四天，终于决定要出兵去救孙策了。
　　




第二十章 纠缠

　　“你要走了么？”
　　美丽的少女在苏青的身后直愣愣地问道——这是徐琨的女儿徐湘。
　　这几天苏青一直在孙家，没有出去过。因为毕竟与张勋等人碰过面，如果在这寿县里碰了面，不免也是尴尬。万一多出事来就更是不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吧！但是这样一来，兔不了要与家里面的人多了接触——比如说这个徐湘。
　　徐湘是个可爱的女孩儿，比起苏青所见过的其他女子，她是个更为直接，也是更为炽热，从第一天开始就对苏青表达出了明显的爱意。
　　苏青很苦恼，明确地拒绝了，可徐湘并不在意。又不能把她怎么样，人家是孙策的侄女，算起来与自己相比也要晚上一辈，以大欺小的事苏青也不想干。
　　“我不管！什么长辈晚辈，你们算你们的，我算我的！你们的辈份别把我扯进去！”
　　徐湘倒是不在乎这些，可苏青不能不在乎——准确的说，除了这个，她没有别的借口可以抵挡徐湘。苏青几次想跟她说自己是女人——反正也那么多人知道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但话到嘴边硬是忍住了，最近的情况是紧急了点，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啊！
　　为了大计，苏青忍了！反正也就这几天了，离开这里了就好！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要走的那一晚，孙河的妻子临盆了！于是一群人又急又无奈，只能又多留了一晚。
　　孙河的妻子辗转呻吟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近午时才产下一个儿子。这是孙河的长子，依之前孙河的意思，取名为孙助，意为助孙家成其大业。
　　于是，可巧不巧的，苏青他们又留了一天。最为可恨的是，袁术听闻孙河长子诞生，派人前来作贺。而这个人，偏偏就是袁春！
　　而更为可恨的是，袁春来的时候，苏青正在中庭教徐湘剑术——其实也不是教，是徐湘缠着要学，要像尚香那样拜她为师。苏青一开始心还没硬起来，也就没来得及跑，结果就被徐湘拔出自己的剑来缠上了。
　　徐湘的剑术其实很差，只是两个人站的地方不好——是回廊上。在这么窄的地方，又不能伤着徐湘，徐湘又是不要命地攻击——她知道苏青不会伤她，结果苏青赤手空拳的一时倒也被她攻得手忙脚乱。
　　正在这一阵兵荒马乱的时候，袁春来贺，正好在前门遇上李术。李术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把她们往里面领，结果又看到苏青。
　　苏青正好使出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妙招，眼角虽然看到了袁春，也来不及躲了，况且李术也在，再躲也没意义了，索性心一横，劈手夺过剑来，往鞘里一收，横着把徐湘一抱，往她屁股上就打。
　　连打了好几下，苏青才惭惭消了心头之火，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的失态。再看袁春那边，袁春和几个伴当，还有李术，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
　　再低下头看看徐湘，只见她双眼含泪，脸颊飞红，咬着下唇，斜睨着苏青，一副春花带雨的模样，可称得上是娇羞无限。
　　苏青一惊，这才省起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合礼，多么的暧昧！
　　袁春对苏青笑了笑，苏青无奈，也只得对她点头为礼，看着她跟着李术去了中庭。
　　眼看得袁春走得远了，回过头来想狠狠骂一顿徐湘，却发现她早已经跑了。苏青不由得暗暗叫苦，若是她去告诉徐琨，自己不免又是要多费一番口舌，说不定就要公开自己的性别——还真是头痛啊！
　　独自一个人在廊上转悠了半天，还是决定去中庭，去看看袁春到底来干什么——反正也见到过了，不如把话说清楚，免得引起误会，给即将到来的行动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结果刚刚走近中庭袁春已经从里面出来了。看到苏青，袁春也不过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苏青不知道是因为她故意不跟自己说话呢，还是嫌人太多，也只好避开一边。
　　不料袁春走近苏青时忽然脚下一绊，倒了下来——苏青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她接住揽在怀里——却在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袁春在自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极快速地说了一句：
　　“今晚张勋将军守北门！”
　　然后便从苏青怀里挣脱，站在那里双颊微红地朝苏青福了一福，道了声谢，也不等苏青多说什么，就这样快步离去了。
　　苏青定了定神，回想了一下刚才袁春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觉得她的意思可能是让自己今夜从北门走，张勋会给她们行方便。
　　——可是，袁春怎么会知道自己这边的计划呢？是参加那些行动的人里有奸细？
　　——很有可能！毕竟在袁术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一千多人不可能是铁板一块，肯定有人向袁术告密了。
　　——嗯！今夜寿县四门一定都会严加把守，看来想要出去，要么另寻其他良机，要么硬杀出去，要么只能听袁春的，从张勋那里走了。
　　——可是，自己不会会错意么？也许袁春的本意是让自己一个人从北门逃走，自己要是带着一队人去，万一张勋吃不起这个责任，不肯放行怎么办？
　　考虑再三，决定进去与其他几个人商量一下。还好孙河长子诞生不久，几个人都在向代替孙河见礼的孙韶祝贺，都没有走。
　　在向众人说了路上的遭遇后，苏青把刚才袁春说的话以及自己的分析也告诉了他们，问问他们的看法。
　　在一番讨论后，众人都决定拼一把，让程普和苏青他们晚上从北门走。
　　“既然被发现了，只能拼一把了。不然的话，就算硬冲也是不行。袁术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兵力防我们这一千多人呢！”
　　“对！而且张勋平时与伯符的关系不错，很有可能这次会卖个面子！”
　　最后的意见，就总结在这样两句话上！
　　于是当晚，在那三队步兵行动一刻钟后，程普和苏青李术，也带着仅有的五十多名骑兵行动了。
　　夜已深，寿县里一片静寂。但苏青总是觉得有嘶鸣与喊杀声隐隐入耳，但却知道那其实是不可能的，因为孙袁两家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真正撕破脸皮。
　　未到北门，已看到北门火光通明，看来真的是早有准备。
　　但是也没有办法了，无论如何也要赌上一赌。
　　“什么人？哪一营的？”
　　率先出声的，是张勋。
　　为保万全，参加行动的人都是蒙着面反穿着号衣的，从衣着上看不出是哪一营的士兵。这一举动在给自己行方偷铁同时也是在给张勋行方便，张勋果然也很上路，马上就出声问是哪一营的。
　　“左将军亲卫！奉左将军之命出城执行公务。”李术扬声道。
　　左将军就是指袁术，他是汉廷钦命的左将军。
　　张勋点了点头：“好吧，放行！”
　　这时张勋身边的一人道：“将军，今夜情况不明，还是等天明吧。不然至少也要问一下是否有左将军的手令……”
　　“不必了，他们是执行我父的紧急公务，不必多问，让他们出去吧。”
　　张勋的身后转出一身戎装的袁春来——十五岁的她，一身戎装，在火把的照耀下明媚无双。
　　那人看到袁春出来说话，立即行了个礼，退了下去——谁都知道袁术很宠爱这个漂亮的女儿。即便这群人有问题，既然袁春发了话，说明这群人与袁春有关系。得罪了袁春，以后日子不会好过。况且这里还有袁术麾下第一大将张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顶罪的。
　　于是城门大开，五十余骑鱼贯而出。苏青走在最后，临去时袁春对她笑了笑，好像认出了蒙着面的她。苏青也不敢多想，打马便要跟着众人出城而去。袁春却跟了上来，让苏青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苏公子可有表字？”
　　袁春低声问道——她果然认出了苏青。
　　苏青皱着眉，非常惊讶地看着袁春。
　　袁春抿唇一笑，却透出一股特别的飒爽英姿：“总是以公子相称，也太过生疏。公子以后私下里叫我春儿便了。”
　　看着己方的骑兵已经与自己拉开了距离，苏青也不得不尽快打发袁春，免得误了大事：“苏青表字子矜，袁小姐何必太过多礼。今夜就此别过，相助之情，日后定有相报！”
　　言毕加上一鞭，纵马而去——而袁春果然也没有追来，总算对得起苏青，她的表字可是连尚香也不知道的。
　　“小姐，这个人情好大啊！”
　　张勋凑近袁春低声道。
　　袁春面上一红：“救命之恩，怎能不尽力相助。”
　　张勋微微一笑：“只恐小姐如此全力相助，这小子却无福消受。”
　　袁春脸上更红了，但也知张勋此言所指何意，叹息道：“既然托生在豪族之家，便无法对自己的命运作出完全的主宰。我袁氏四世三公，谁知又有多少血泪在其中？”
　　言毕看着远方苏青留下的那隐约还在扬起的尘土，一动不动，竟似痴了……
　　苏青马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程普等人。程普和李术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但眼中却实有促狭之意。苏青知道再解释也无用，当下也只有一言不发，低头赶路。
　　与孙策约定的地方其实离寿县并不远，只是为了不让袁术在寿县周围布置的游骑发现，所以找了个较隐蔽的地方而已。在于孙策汇合后，一行人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赶去救援吕范和孙河了。
　　“啊，伯海已经有儿子了么？”孙策听到孙助诞生的消息很是高兴，“我也要加油啊！孙家可不能无后！”
　　苏青看到孙策的目光向自己这边射来，不由得一阵脸红心跳，赶紧加了一鞭，飞驰而去。
　　
　　赶到祖郎驻地的时候，正好是夜间。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疲惫，也是不可能休息的了。唯一的意见是——里面的吕范和孙河，能不能及时地配合，从里面杀出来。
　　但是战机是稍纵即逝的，犹豫不决是兵家大忌，决断力是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名将的重要标准。孙策的决断力绝对不低。
　　“冲！”
　　他只发出了一个字的命令。
　　祖郎的山贼并在夜间没有多少警惕心，近千人的营地被五十余骑来回冲突了几次都不能列好队型迎战，反而越来越慌乱。好不容易聚集了一些人，孙河却又领着一队新兵从寨子里杀了出来，把山贼刚刚恢复了的那一点胆气给打散了。
　　“孙策！”
　　一声大吼在孙策身边响起，一个人影猛地窜了起来，一道刀光劈向了孙策。
　　孙策正杀得起劲，因为没有对手，再加上胜券在握，他也逐渐丧失了警惕性。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当真是能要了他的命的——如果，李术不在他身边的话！
　　同为贼寇出身的李术，对这种偷袭战术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把握，所以在孙策最危急的时刻，李术出现在了孙策的身旁，一把把孙策拖下了马，那一刀就这样斫在了马鞍上，把马鞍当场斫为两段。
　　“祖郎！”
　　孙策认出了偷袭者的脸。
　　但是祖郎却不给他报复的机会，一击不中，随即远遁——这也是山贼一贯的作风。这次围了他们这么久，想来也是确有蹊跷的。
　　




第廿一章 破围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五十多名经验丰富的骑兵把大部分的山贼给解决了，其中包括杀死杀伤的和丧失斗志的。
　　结果虽然新兵这边也有损伤，但加上投降的山贼，居然有了近千人，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好了，你们快回寿县吧。我还有事呢！”苏青对众人道，“我可是答应过张飞要尽快把叔弼尚香他们接离江都的。”
　　孙策好像有些失望，但也接受了苏青的提议——的确，这里还是只有苏青能跟刘备那边的人套上交情。
　　“我和苏公子一起去吧！”吕范道，“多个人也好多份照顾，多个商量。而且，那一百多个家仆也是我挑的，我对他们比较了解，万一有什么意外，也能更好地调度。”
　　孙策点点头：“那好，苏贤弟，就让子衡与你同去吧。”
　　苏青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当下便与吕范二人同去江都，把李术算是交给了孙策，让他跟着孙策去打天下了——跟着自己哪有跟着孙策有前途！
　　“真不知袁术见到伯符会怎么说！
　　一路疾驰着，吕范忽然发起感慨来。
　　听到这话，忽地想起袁春的样子来，一种奇妙的感觉浮上心头，不由得笑道：“我看，他一定会说‘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吕范愣了愣，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辗转到了江都，到歹还在一个月之内。还没进江都城，就在城门口看到了尚香。
　　“苏青！”
　　尚香大声叫着苏青的名子跑了过来。
　　苏青看到尚香那由远及近的小脸上由喜到怒再到急切的情神，心头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狠狠掐了一下，又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抚过，两种情感觉交错着，让苏青既有点陶醉于这种感觉，又觉得这种感觉很危险，想要逃离。
　　最近每当想起尚香时就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觉得丢下她而感到对不起她，所以无脸见她吧。
　　苏青不得不这样自我安慰着。但是这种自我安慰在见到尚香的那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因为她明确感到自己对尚香的感情不是那样的，而是更接近于对孙策那样的动心，甚至于比对孙策的还要强烈，还要深刻。
　　“尚香……”苏青话音未落，尚香已经拔出剑来向她刺来。
　　——果然是这一套吗！
　　苏青喟叹一声，拔出剑来将她的剑格开，然后就势翻身下马，一把把她揽入怀里：“小姑娘，想要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就大开杀戒么？”
　　尚香挣了两下没挣脱开，发狠一口咬在苏青的胸口。由于是冬天，这一下不但没咬疼苏青，反而让苏青手软脚酥，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头涌起，浮漾开来。
　　强自支撑住心神和身体，一把抱住尚香飞身上马，合骑向孙家所住的地方驰去，把个吕范甩在后面老远。
　　到了孙家大门口，苏青心神也定了，一把把尚香夹在肋下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苏青最不愿见到的人——孙权。
　　“哦？”
　　看到苏青和尚香两个的样子，孙权扬起了一只眉毛。
　　也不管是谁了，苏青把尚香塞到孙权怀里：“看好你的妹妹！我们该走了！”
　　孙权愣了愣：“上哪儿？”
　　“去曲阿，你大哥不日也将去那里，我们在那里汇合。”
　　孙权呆了半晌，立即道：“我去找子纲先生，请稍待。”
　　然后就把尚香又推到苏青身边，出门匆匆而去。
　　苏青看着尚香，尚香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她。
　　“好啦！我的孙小姐，别再气了！我这是上战场，不是去玩儿，怎么能带你一起去？”
　　苏青关上门，拉起她的小手道。
　　尚香甩开她的手：“你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不跟我告别？我就那么缠人么？缠得你连跟我道别都不敢？”
　　苏青笑道：“可我明明记得那天我把你们两个交给你二哥仲谋的时候，亲口说了再见的，怎么你记不起了？”
　　尚香大怒：“你耍赖！明明你不是那个意思！”
　　苏青笑着挽住她：“好了好了，尚香。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到哪里去，一定告诉你。好么？”
　　尚香的脸色稍微平和了一点，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背后有人敲门。
　　——这么快？
　　苏青还以为是孙权，后来觉得不太可能，估计是吕范，可开门一看，却是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想之中的人——刘备。
　　刘备看了一眼苏青，眼中透出一丝喜色：“子矜贤弟，为兄今日正想来找你，不料你却正好在此，真是上天注定你我二人有缘啊！”
　　苏青心想，明明是你在江都布下了眼线，还说得这么轻巧，当下也道：“玄德公，别来无恙啊！”
　　刘备一愣，显然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苏青。
　　愣神间，尚香挤了过来：“子矜？是谁？是你么？”
　　苏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是啊，我的表字就是子矜。”
　　看了一眼刘备，然后对尚香说：“我的故交来找我有急事，我先出去一下，你在家中等我，我等等就会回来。如果你二哥回来了，他想先走的话也无妨。”
　　“不会的，我一定会等你的！”尚香急着叫起来。
　　苏青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还未开口，刘备却道：“不必外出啊。可爱的小姑娘，这里有什么僻静的所在么？给我们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便可。我也还有要事在身，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的。”
　　“什么啊！我才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是个大人了。”尚香看着眼着这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虽然长相古怪了点，却也称得上是慈眉善目，不免胆气大了，有点放肆起来。
　　刘备果然有容人之量：“啊，是我失言了。孙小姐，能否找个僻静之所，让我们二人叙叙旧？”
　　尚香满意地点点头，抱着苏青的一支胳膊，把她们二人领到了中庭左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有什么话，说吧！”
　　尚香一屁股坐在亭子里，像主人一样发号施令。
　　刘备微微一笑，对尚香道：“小姐，在下远途来此，略感口渴，不知能否讨一杯水喝？”
　　尚香站起身来，想要高声叫个家仆过来，了解她的苏青却道：“不要惊动别人，我们有要事相谈，你快些去吧。”
　　尚香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慢腾腾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刘备看着尚香的背影，笑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青道：“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刘备转过头来看着苏青，搓着手道：“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子矜贤弟帮忙。”
　　——果然如此。
　　“有什么事，说吧。反正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刘备正色道：“子矜为何如此说？真是愧煞愚兄了。子干先师前者在信中已告诉我，子矜在宫中为愚兄所做之事。此事有如备身家性命，子矜有如备之救命恩人也，备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子矜大恩之万一……”
　　苏青不耐烦地打断刘备的话：“那没什么，只是我正好在宫中做个小小的女官，认识些熟人，举手之劳罢了。再说那件事是看在卢先生的面子上做的，与你无关。你不杀我灭口，我已经很感激了。”
　　“子矜以备为何人？备怎能为此忘恩负义之人！”刘备简直是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是我失言了！你能说明来意了么？时间已经浪费不少了！”
　　刘备瞪着苏青，努力平息下怒火：“愚兄此来，实是有求于子矜。徐州牧陶谦已然病重，他先前留我以拒曹操。如今曹操在兖州与吕布相拒，北方袁绍也有相图之意，徐州渐安。他数次以相让徐州作为试探，如今病重，对备更为猜忌。我虽无意于徐州，但也不能任人鱼肉。且如今再回平原亦不可得，唯有在此徐州以图一番事业匡扶汉室。现在沛国国相曹豹是陶谦心腹，丹阳兵尽在曹豹之手，我虽可胜曹豹，然西有袁术北有曹操，我不得不分兵以待之。陈珪父子虽名为相助，实为坐收渔翁之利，糜氏兄弟兵力微薄，亦无大用。”
　　苏青道：“那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也无兵无将啊？你不会又想让我去那种无聊的事吧？”
　　刘备愣了愣，道：“贤弟不要误会。只是近日有一支兵，来历不明，据我所知，似是来自兖州之北……”
　　苏青皱起了眉：“你是说……”
　　“我闻贤弟与他们有旧。今日他们得曹豹所资助，定会相助于曹豹，贤弟若能劝得他们两不相助，愚兄定感贤弟之大恩……”
　　“哼，可我有事在身，恐无暇相助。且孙氏一族若陷入徐州之争，对他们目前的情况来说，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苏贤弟你身在孙氏之事，似乎他们也知晓……”
　　苏青脸色一变：“是你把孙家借住江都一事泄露出去的？”
　　刘备慌忙摆手：“贤弟说哪里话！你们借助江都，陶谦深忌袁术，屡次派人相逼，均是为兄代为遮掩。孙氏之事，定是陶谦所为。”
　　苏青看着刘备那忠厚的面容，看不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也只好估且信他了。当下叹了口气：“好吧。我尽力而为。不过，我留下，孙家的人要先走，不能让他们卷入徐州的乱局。你要保证孙家人的安全。”
　　刘备道：“这个无妨。那支队伍由下邳出发，正往江都而来，近日必至。孙家人可先去，路上必无危险，贤弟的安全也有我一力承担。”
　　这时尚香端着两杯茶过来了，给了苏青和刘备一人一杯，还狠狠地瞪了刘备一眼。刘备笑着把这一眼和那一杯茶都笑纳了，然后笑眯眯地跟二人告辞。
　　没法子，按礼还得送他出去。
　　




第廿二章 归程

　　到了门口，苏青忽地想起一事：“适才为何你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刘备笑道：“那贤弟不也一眼就认出了我么？却不知我二人何时曾见过？”
　　苏青道：“早年我曾被黄巾所害，幸得你率兵击破了那队黄巾，所以你虽不识我，我却认得你。你也算是我的恩人呢。”
　　“哎！”刘备道，“你我兄弟，切莫再说这种话！”
　　“可你还没说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刘备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卷事物：“就是因为此物！”
　　展开一看，是一幅画，上面有着两个人，仔细看去，容貌却是一样，只是一人着男装，一人为仕女模样。画中人眉黛如丝，眼波流转，俏鼻小口，不是苏青又是谁？
　　“这是何人所画？”苏青不由得问道——居她所知，卢植是不会绘画的，写给刘备的信里最多提到自己的表字而已，却不可能附上这样的话。
　　“此益德所为也！”刘备笑道，脸上带着得意之色。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呀，看来也是卢植信中所提了。只是没想到张飞还如此精于画技。
　　苏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尚香却道：“喂，你一个大男人拿着人家女人的画太失礼了吧？还不快快交出来。”
　　刘备笑意更浓：“小姑娘你想要么？”
　　尚香哼了一声，不说话，只是把手伸向刘备。
　　刘备却故意逗她：“我可不是随便送人东西的人，你要拿件东西来换才行。”
　　尚香瞪着他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这是我二哥前日送我的，便宜你了！这可是把利刃呢！”
　　刘备见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从怀里摸出把匕首，倒也吃惊，接过来一看，却果然是把利刃。当下递回笑道：“适才相戏耳。我怎能要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不料尚香却大声道：“我不是小姑娘！你快收下，不来我不客气了！”
　　作势便要拔剑！
　　刘备吃了一惊，看看四周无人，便笑道：“小姑娘恁地性急。也罢，我便收下。”便收起那把匕首，把画递给了尚香。尚香收起画，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里。
　　送走刘备，苏青这才发现孙翊一直没有出现，与以往似乎有点不同，便问尚香孙翊在哪里。
　　“他？整天跟丁奉混在一起对剑，无聊死了！”
　　尚香展开画目不转睛地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正往里走，却又听到门响。
　　——怎么又来了？
　　心下疑惑，苏青又去开门，这回进来的却是孙权张纮和吕范三人——看来是刚才孙权出门后遇上了吕范，却与刘备擦身而过却不相认。或者说，刘备认得孙权，却故意避开他。
　　看到苏青，三人都开口问起孙策那边的情况。苏青把孙策击败祖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让他们赶紧起程，不然会被拦截。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阻他们一阻。”
　　苏青让孙权他们先走。
　　尚香当即叫了起来：“不行！要走一起走！”
　　“小傻瓜，没关系的！”苏青拍了拍她的额头，对另三人道，“我与他们是旧识，留下无妨。若是与你们一起，到时候有些话反而不好说，反倒会误了事。你们先走，不要去寿县，去曲阿，我会尽快赶上你们的。”
　　尚香还是不依不饶，一定要苏青一起走。一边吵一边闹一边往里走，把孙翊和丁奉也惊动了。两个跑到中庭，看到苏青，都很高兴，上前问了不少分别后的话。
　　尚香费了不劲，安抚好了两个小家伙，然后对尚香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你现在年纪还小，可你一直说你已经长大了。既然你已经长大了，就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如果你不够强，不能控制我，你就要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尚香看着苏青，看了她很久，才不发一方地转身离去。
　　苏青也不去管她，知道主空虚小家伙要想通必须靠她自己，再过多的解释和开导也是无用的。于是便与孙权孙翊等人议好了接下来的事，便各自去收拾行装。
　　刘备说得不错，从南边走，应该不会遇上追兵，因为刘备收到的情报是追兵将从东北方而来。
　　苏青出城东门，然后往东北而去，不料刚刚出门，就被数骑从后追上。苏青心中微异，侧首看去，只见为首一人虎背雄腰，极为雄壮。
　　“你是刘玄德派来的？”
　　那人并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苏青笑道：“你还是那么寡言少语啊！关云长，你来护我，就不怕刘玄德出事？”
　　“不劳费心！我家主公已从北门出城，自有人接应。”关羽还是那样一脸阴沉的样，好像这世上没有能让他动容的事。
　　苏青知道他的为人就是这样，也不多话，心里只是想，刘备这家伙倒也算是仁义，居然还怕自己出事而派人来保护自己，看来追兵就在附近了啊！
　　果然才跑出三十余里，就看到一队约三百余人的无旗无号的队伍奔驰而来。为首一人，银盔亮甲，手执大刀，三络长髯，双目不怒而威。
　　苏青打马迎上，在路当中将这队人马阻住。
　　“文远，别来无恙？”
　　苏青笑盈盈地在马上抱拳对那为首者道。
　　那人见到苏青，也是双眉紧皱，双唇紧闭，过了半晌才抱拳道：“张辽见过青姑娘。”
　　这个称呼让苏青一时间陷入失神，她仿佛又想起了那一段时光。
　　“不知青姑娘今日至此有何见教？”张辽见苏青不动，便出言相询，“将军正寻姑娘得紧，姑娘若能与我回去，相信将军……”
　　“此事休要多言！”
　　苏青一摆手：“曹性与秦宜禄二人没有对你说么？”
　　张辽皱了皱眉：“人各有志。既然青姑娘不愿与我回去，张某也不会相逼。只是今日青姑娘为何拦住张某去路？”
　　苏青微微一笑：“你今日到江都意欲何为？”
　　张辽皱眉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实是为了专捉刘备而来！”
　　苏青一愣，正在怀疑上了刘备的当，关羽在一旁道：“哼，只怕还是为了要捉孙氏族人，以胁迫孙策为陶谦出力吧？”
　　“这……”张辽不知关羽是谁，一时倒也没有翻脸，沉吟了一下道，“陶谦确有此意，然我却是以刘备为目标的。”
　　关羽哼了一声：“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张辽见他屡次出言，不禁有些恼怒：“阁下何人？”
　　关羽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苏青见张辽火起，便道：“曹秦二将何在？”
　　“正在沛国。”
　　苏青道：“我还是那句话，劝你快点离开徐州这是非之地。曹豹有你相助，也未必能胜刘备。而你家主公与曹操决战山东之势已成必然。高顺不受信任，臧霸更是难见任用。你若不在，你家主公必败。何必在此危难之际再结仇怨？不如就此而去，也留几分颜面日后也好相见。”
　　见张辽沉默不语，苏青进一步道：“陶谦已病重，曹豹非守土之人，陶谦的儿子更是不堪任用，徐州迟早入他人之手，你目前兵力微薄，何苦趟这淌混水？”
　　“可是我等受曹豹之恩，怎可弃之不顾而去？”张辽沉声道。
　　苏青微一沉吟，正要说话，关羽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重义之辈，也罢，我便应承于你，只要曹豹不做大的举动，便让他继续做他的国相。”
　　“你是何人？”
　　张辽一指关羽。
　　“河东关云长！”
　　张辽看看关羽，倒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对苏青拱了拱手：“希望他日相见，如姑娘所言还能好颜相待！”
　　言毕拔马回转，临去时还用刀指了指关羽。
　　关羽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张辽。
　　苏青看着这两个人，倒也觉得这两个人还挺相像的，不管从长相上还是给人的感觉上，甚至于能力人都很相似。只是关羽似乎没有张辽沉稳，太过逛傲了一点。想想，可能是因为张辽就着那样的主公，所以才没有他狂傲的份吧，谁也没他那么狂的！
　　想到那人的狂傲样子，苏青就忍不住想笑——只是，这份狂傲，在现在看来，也只是让人耻笑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志大才疏和无自知之明吧！
　　“告辞！”关羽对苏青一抱拳，折向东面而去。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像他这样的狂傲之人，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迟早也是走上一样的路，被人忌惮而除去。
　　一面叹惜着，一面转回身去追赶孙权他们。
　　往回跑了一段路，竟看见孙翊和尚香在路边骑着马相候。苏青心头一阵火热，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头顶和腰部燃起，汇聚于后颈，让苏青忍不住红了眼眶——这种感觉，有多长时间没有过了呢？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啊！”
　　苏青来至二人面前，摇着头叹息。
　　“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尚香的话还是这么的不顾一切。
　　孙翊只是嘿嘿笑着不说话，看着苏青的眼中却透露出关心。
　　对这两个人，苏青也是毫无办法——算了，就当自己多了这么个妹妹和弟弟吧！
　　“走吧！一起去寿县吧！”
　　尚香笑着说。
　　苏青吃了一惊：“怎么要去那儿？”
　　“这里发生的事，总要跟大哥说一声吧。”孙翊开口道。
　　“可也轮不着我们吧？”苏青道，“随便差个人去不就成了？”
　　“我想大哥了……”尚香嘟起嘴，做出一副小儿女样。
　　苏青心里升起一股无奈，道：“也真亏你们二哥肯放心放你们来。”
　　“没告诉他。”孙翊笑得很诡异，“我关照丁奉了。到时丁奉会告诉二哥的。”
　　苏青看着孙翊，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循规蹈矩的孩子，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不过，也只有平时规矩的他，才能趁孙权一时大意而跑出来吧。
　　——不过，苦了丁奉那孩子了。看他怎么跟孙权开这个口。呵呵。
　　——只是，从江都到寿县，也要走很多天呢！这段路上带着两个孩子，看来还真不轻松啊！
　　这次一路上三个人走走玩玩，一点也不着急。
　　“袁术不会就这么放你大哥走的，放下心好好玩吧！”
　　苏青这样对有点心急想去寿县的孙翊道。
　　于是三人到达寿县的时候，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小半个月，正好要过新年了。
　　




第廿三章 新年

　　孙策见到苏青，也是一阵欢喜！当下自然又是诉说了一阵别后之事。
　　苏青这边其实没什么事，用苏青的话来说，也就是她跟旧友说了几句道别的话罢了。
　　而孙策那边倒是很精彩。他回来后就彻查了军中，把几个暗中投靠袁术的人给查了出来，全部杀掉。其中有一个人逃到袁术军中，孙策居然亲自冲进去把他捉回来杀死，再去给袁术请罪。袁术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说：
　　“这种乱世，逃兵哪里都有，捉住了杀掉是应该的。这种事还说什么谢罪的话呢！我们要互相防范逃兵才对啊！”
　　这句话让很多人都更敬重，也更害怕孙策了。
　　也有坏消息。
　　孙策带兵回来后，袁术虽然顺势把那一千多官兵还给了孙策，但却不愿放他走。就说要上表表奏他为九江太守。结果前些日子却把这九江太守的位子任命了陈纪。
　　不过，这表奏的事，倒是近十几年才有的现象。
　　彼时汉帝的权力衰微，各地军阀混战，经常自行任命一些将军或太守之类的官衔。但是又不能说封就封，总是要给中央政府留个面子。于是各地的军阀官员在任命自己亲信当大官时，都会上个奏表给皇帝。有时权臣也会顺水推舟准了任命，如董卓为了笼络人心就作过这种事，袁术的左将军也是这样从李傕那里得来的。虽然更多的时候朝庭是没有回音的——但是不管有没有回音，只要上了表，各地的军阀就当是朝庭承认了，就像豫章太守诸葛玄也是这样被荆州刺史刘表任命的——反正朝庭也没实力来过问，有实力来过问的是其它的军阀，那就要看谁的实力够强，够强的一方所任命的就是得到大众认可的官员。
　　以前袁术上表任命孙坚为豫州刺史就是这么回事。而以前那个来抢地盘的周昂却是袁绍所任命的豫州刺史，结果袁术打跑了周昂，孙坚也就成了四方承认的豫州刺史。
　　袁术不讲信用，孙策自然更是生气。虽然并没有对袁术抱有什么期待，但是这样被耍，心中总是不乐意的。
　　而且最近过冬开春，青黄不接，袁术向庐江太守陆康借粮被拒，心里十分恼火，看来等过了年就要对陆康用兵了。
　　“陆康么？”苏青笑了起来，她倒不是因为孙策与陆康有隙，必会主动请求去讨伐陆康，只是想起了陆康的儿子陆绩。
　　“怎么？你怕我打不过陆康？”孙策折下一枝浴雪的梅。
　　江南的新雪下了起来，只是不知这场雪是不是也预兆着孙策来年的祥瑞。
　　苏青笑着摇摇头：“一介文人，怎能与你相比？我只是想起了‘怀橘陆郎’而已。”
　　所谓的怀橘出郎，乃是指出康的长子陆绩六岁时，曾在九江面见袁术。当时袁术拿出橘子招待陆绩，陆绩却暗中收起三颗。当要离去时，陆绩拜辞袁术，那三颗橘子却在怀里跌出到地上。袁术见了就取笑他说：“陆郎作宾客而怀橘乎？”陆绩却一点也不慌张，跪下回答：“欲归遗母。”袁术对这个小孩当即另眼相看。
　　孙策笑道：“是啊，不过是小孩子的诡辩而已，却被传成孝道的楷模，真是让人无言对对啊。”
　　苏青也笑道：“不管怎么说，是个反应敏捷言词锐利的孩子，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要是去打庐江，可得手下留情啊。不要把这么可爱的小家伙给害了。”
　　孙策看着苏青：“我在你眼中竟是这样嗜杀的么？我和陆康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恨他不讲情面罢了。当年我父亲曾发兵救他于黄巾贼的围攻中，不料他居然对我的求见只派个属僚来接待——真是太看不起我了。这次我要打败他，让他看看我的厉害。不过，我可没想杀他，只是想看看他败给我后的表情罢了。”
　　苏青笑得弯下了腰：“你真像个孩子一样，这么点小事也要记恨！”
　　没想到这一弯腰正好躲过从后面飞来的一个雪球，苏青一回头——果然是尚香，别人也没她这么不识趣，看到孙策跟她在一起还来打扰。
　　尚香身边还跟着孙翊——自从回了寿县，不知为什么孙翊最近跟尚香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今日初雪，二人自然也一起赏雪玩耍。
　　苏青笑嘻嘻地躲到孙策身后：“你的这两个弟妹可真有趣呀！”
　　孙策笑得像少年：“他们还小，如果可能，我希望在他们长大成人前，就平定天下，让他们能过上太平的日子。”
　　苏青看看他：“数年内平定天下？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我看天下间也不多吧。”
　　“你不信我可以？”
　　苏青笑笑：“我看平定江东还是比较实际一点的。”
　　孙策大笑：“你可真不给我面子呀！”
　　这时尚香和孙翊也到了近前拉着二人同去玩耍，二人也被这气氛所感，俱都随着出门去了，只留孙辅和孙河的妻儿以及徐琨父女在家陪着孙氏。这几天徐湘和尚香两个人俱都缠着苏青，让苏青头疼不已。只要能摆脱其中一个，对苏青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
　　出得门来，街上倒也喧闹。四个人东看看西逛逛，居然也是兴致盎然，不知不觉天已大暗，索性就在外面找了家酒肆，烫了酒喝了。尚香呈勇，不顾苏青劝阻，再加上孙策的纵容，居然喝得熏熏然将将欲醉。还好孙翊甚有自知之名，要不然还真不好回去，因为孙策也喝得大了舌头，三个醉人可是苏青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走吧走吧。不能再喝了，不然我可抬不动你们了。”
　　苏青趁着现在孙策还能自己走路，赶紧叫停。
　　于是孙翊扶着大哥，苏青背着尚香，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中走去。
　　“咦，那是袁家小姐？”
　　孙翊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青四下一看，看到了在街对面的要座酒楼上对着自己微笑的袁春。
　　“怎么你也认识她么？”
　　孙翊点了点头：“是啊，二哥跟她挺熟的，所以我也见过她几次。”
　　——哦，原来是为了仲谋那小子才帮的忙啊，我还以为是为了我。看来我也太看重自己了。以后可要当心，不要变得狂傲起来才好。
　　心里想着，便想对楼上的袁春点头为礼，这就样过去。不料抬头看时已不见了袁春。心里正有不妙的预感，果然已经看到袁春到了面前。
　　“子矜，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袁春美目流转，上下打量着苏青。
　　苏青被她这样看着，居然会感到脸上发烧：“啊，袁小姐，多蒙关心，在下一切安好。小姐大恩，没齿……”
　　“哎，子矜于我，怎么还这般客气？！”袁春一摆手，举手投足间，居然有将者之风。也不知是受了张勋的影响还是袁术的影响。
　　那边袁春已经跟孙策和孙翊见过礼，然后注意到了尚香：
　　“这位是？”
　　袁春偏了一下头，看着伏在苏青背上的尚香道。
　　“啊，是孙伯符的妹妹，刚才一起去吃酒，略多喝了几杯。”
　　袁春笑盈盈地伸手去拂覆在尚香额前的几络头发，口中笑道：“是么？她是叫尚香吧？我还记得她呢！”
　　不料尚香忽地用力一下子跳下了苏青的背，躲开袁春的手，瞪着她：“袁小姐好，尚香见过袁大小姐。”
　　袁春被她一惊，随即笑道：“孙大小姐你也好啊。”
　　“我不是大小姐，我姐姐才是。她已经嫁到豫章了！”
　　尚香居然不给袁春面子。
　　袁春一愣：“啊，找到你姐姐啦？那真是恭喜你了！”
　　这边苏青和孙翊都是眉头大皱，一个在后面踢她，一个用肩膀撞她，但尚香好像是喝多了，眼直愣愣地盯着袁春看，忽地往前一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袁春裙上都是污秽，真是迎风闻者欲仆！
　　这下把众人都搞得尴尬万分，苏青更是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袁春小脸煞白，半晌才吐出一句：“孙小姐真是喝多了啊！”
　　“是啊是啊，真是太失礼了。”
　　孙翊说着话，不妨扶着的孙策被尚香吐出的污物一熏，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把个袁春羞恼得掉头便走。
　　苏青和孙翊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身边的一对醉鬼兄妹，也只有摇头叹息。
　　忍着恶心的感觉，扶着兄妹二人往前走。却听得尚香在耳边低声道：“你可真会招蜂引蝶啊！”
　　苏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说自己，不由得好笑——才多大孩子啊，居然就知道说这种话，好像，是个吃醋的小娘子。
　　“家里有个徐湘，外面还有个袁春，你说，你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尚香再度伏在她的背上，凑近她的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寒夜里混杂着酒味和热气的呼吸喷在脸颊上，让苏青有着刹那间的沉醉。
　　苏青心中又再升起那股奇妙的感觉，笑道：“你在说什么啊，说得我好像是个大男人一样，到处去风流快活。”
　　这句话的声音略大了些，让一旁的孙翊盯着她看了好久，让苏青不由得脸上增加了热度。
　　正要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却看到前方闪出一个苗条高挑的身影来——不是徐湘又是谁？
　　苏青在心里呻吟了一声——今天是怎么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怎么都出现了？
　　其实徐湘是因为他们四个久不回转，才与她父亲徐琨一起出来寻找的。只是徐湘性急，走得忙了些，把徐琨甩在了身后。
　　尚香醉眼中看到徐湘，一口咬在苏青颈子上，口里呜咽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青吃痛，又不敢过一挣扎，一来不好看，二来又怕摔着尚香，忙道：“人家是来找你们的，又不是来找我！”
　　还好这时在后面的徐琨看到众人的身影，飞跑了过来，帮忙去扶孙策，一边招呼徐湘帮忙去扶尚香，还一迭声地道：
　　“怎么喝这么多？怎么喝成这样？醉成这样可怎么好？”
　　尚香却是紧了紧搂着苏青的脖子，夹在她腰侧的双腿也用力地夹了起来。苏青叹了口气，对过来的徐湘道：“不必了，她喝的也不少，很难弄的，放下来反而难搞，还是就让我这样背着她回去吧。”
　　徐湘看着尚香和苏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只是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就在苏青舒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后面“哎哟”一声，徐湘仰面朝天摔了一跤，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徐湘半天没有起来，只是呼痛。孙翊讪讪地过去要伸手拉她，她却只顾呼痛，并且泪流满面，有越来越甚的趋势。
　　徐琨还没明白形势，只顾心疼女儿，但又不好把孙策放在一边，一时形成尴尬局面，就像战场上的相持一样。苏青无奈，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去拉她。徐湘这回倒是很爽快，应声而起，只是半个身子全倚在苏青身上，说是脚扭伤了。
　　孙翊看这样子实在是不像话，过来想要把徐湘搀扶过去，却被徐湘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于是苏青只好背上背一个，肩提手扶着一个，艰难地朝家里走去。
　　——男人真没用！
　　苏青只好在心里恨恨地骂着三个男人，一边感叹着自己时运不济。
　　——这两个女人，一个故意呕吐，一个故意摔倒，一个害了别人，一个害了自身。唉，反正到头来倒霉的是自己啊！




第廿四章 脱离

　　“苏公子人虽然生得不怎么威严，但用起计谋来却果然是好计呢。”
　　老将军程普这样说道。
　　“我看，便是周郎，也不过如此吧。”
　　将军黄盖也这样说。
　　几个将军如今都在孙策的府上，现在他们都是光明正大的孙策的部将了，再也不用怕被袁术猜忌了——当然，袁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猜忌的吧，只是这已经可以不用再管他了。
　　说起周瑜，苏青倒是又想起了这个和自己一样以男装示人的美人儿。
　　只是如今的周瑜，大概已经在他丹阳的叔父家中悠闲度日了吧——“袁术之辈，怎么会有让我效忠的资格呢！”
　　周瑜经常对孙策这么说。
　　或许，也可能会在庐江之类的地方，流连忘返了吧！
　　想想自己，却很莫明地成了孙策的客卿，虽然不是部将，但在旁人看起来，那好像也差不了多少。这可真是始料未及了！
　　苏青自怨自艾着——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居然被尚香就用那样哀怨的眼神看着就心软地答应了。
　　倒是袁术如今看到周瑜有了两千多兵，却觉得利用他的机会来了。过了年后，让孙策去替他打庐江太守陆康的命令果然来了。这次几位将军齐聚，也为了是此事。
　　“上一次九江太守的事，我错用了陈纪，这是违反我初衷的。这一次，你把庐江郡打下来，庐江太守的位子就一定是你的了！”
　　袁术这个小人，以为孙策和他一样，无利不动，所以赶紧又在调令下达后加了这么一句话。其实没有这句话，孙策也会想去打一打陆康，没想到袁术这句话搞得好像孙策就是为了谋个实缺一样。
　　“陆康的兵很少，手下也没有什么良将，苏贤弟你就不必去了吧。”
　　在去庐江之前，孙策让苏青与一小队士兵留驻于寿县，以防有什么变故。
　　但其实，他大概也是不想让苏青帮他的忙吧。
　　“等还够了你的人情，我就要离开这里的。”
　　苏青偶尔会对他这么说。
　　为了能多留住苏青一段日子，孙策还是不想让苏青还够他的人情的——但其实，天知道苏青舍不舍得离开，尚香这小丫头，天天见着时不觉得，猛地一下回想起来，发觉她已比初见是长高了不少，也更美丽了——这是孙家人一脉相承的美，是一种动人心魄的俊美。
　　当然了，孙策待苏青确实很好——虽然他对所有亲近自己的人都表现得很友好，但似乎他只把周瑜和苏青这两个同龄人视为知己。
　　“好吧，那我就不去了。希望你早日凯旋。”苏青笑着道，“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对袁术的诺言抱有什么希望。”
　　“我当然明白。”
　　孙策大笑着纵马离去——有过一次食言，就会有第二次。
　　战斗果然是很轻松的。
　　陆康是个文人，更本不会作战。虽然军队的数量略占上风，但孙策的指挥才能是远远超过陆康的。
　　这次随着孙策出征庐江的有程普、徐琨、孙辅三人，朱治去了曲阿——这是苏青的意见。
　　“你为袁术攻庐江，刘繇必定疑忌。以陆康的为人，不会求救于刘繇，所以刘繇必会采取围魏救赵之法，猛攻曲阿以减轻庐江的压力。你母亲弟弟都在曲阿，再加上袁术新近又派惠衢去做所谓的扬州刺史，去钳制你的舅父大人。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把你的家人迁往历阳。那里会比较安全一点。”
　　于是朱治接下了这个任务——主要也是想念朱然，过去看看这个过继来儿子成长得怎么样了。
　　果然一切都如苏青所料，陆康没有向刘繇求救，更没有一味坚守，反而派出所部士兵，与孙策摆开架势决战于舒县外。
　　这一仗孙策自然是没费什么力气，程普与徐琨孙辅一起，把陆康的军队打成几截，首尾不能相顾，打了不一会儿大多就都投降了。
　　于是庐江郡就这样落入了孙策的手中。
　　程普和徐琨等人都有意占了庐江，逼使袁术上表承认孙策是庐江太守。孙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派孙辅来问寿县的苏青。
　　“我看还是算了吧。”
　　苏青对孙辅道：“庐江离九江太近，况且我们新得庐江，恐怕还未来得及巩固地盘，袁术就会派兵来夺了。与其被他打败，不如索性大方些将庐江给袁术算了。”
　　孙策很同意苏青的看法，就带领部队回到了寿县。
　　不过在他滞留庐江的时期，发生了一件对后来影响很大的事情。
　　陆康在兵败的当日就自尽身亡了。而陆康的自尽让孙策很是自责——他原先只是想教训一下陆康而已，并不想杀死他。孙策怕他的家属也都随着自尽，在城破后就找寻陆康的家属，但是却遍寻不获。
　　“难道陆家人都死于乱军中了么？”
　　孙策很是担心，就派徐琨去调查。结果徐琨回报说，陆康在交战前已将家属送往吴郡了。
　　“看来他早就作好战败而死的打算了呀。是像苏贤弟说的那样，因为觉得对不起我父亲，所以既不求救，也不固守，以一个文人之姿打一场颇具场面的战斗么！果然颇具古之高士之风也！”
　　孙策很是喟叹了一番：“他的子嗣中有出色的人材么？我记得那个陆绩是个聪明人呢，想接来好好照顾。”
　　“好像有一个。”徐琨笑道，“不过不是陆绩，而是他哥哥的一个孙儿，本寄住在他家中，居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现在陆家的门户好是靠他在支持着。”
　　“哦？他叫什么名字？”孙策来了兴趣。
　　“姓陆名仪，字伯言。不过，他现在远在吴郡，不太方便接来的吧。”
　　“吴郡么？”孙策笑了笑，“那以后遇到时，一定要好好地照顾。”
　　孙策此时当然不会知道，这个陆仪，后来改名为陆逊，就是日后孙纾的丈夫。而且孙策说这番话的时候，更是没想到日后陆逊会成为替他孙家力挽狂澜的人吧。
　　苏青这段时日在寿县过得苦不堪言。一方面在家里要同时被尚香和徐湘所逼迫，出个门吧，又经常会遇上袁春。几次三番想告诉袁春和徐湘，自己是个女人，但总是因为身边的人太多，找不到机会。最可恶的就是徐湘，明明有过几次暗示，也不知她听明白了没有，反而粘得越来越紧，让苏青有种一听见徐湘的声音就想逃跑的感觉。
　　尚香倒像是找到了对的，整日里与徐湘针尖对麦芒似的互相斗气，最后不得不搬出长辈的架子来压徐湘，徐湘却不买帐！
　　“你年纪比我还小，充什么长辈呀！”
　　当然这话得私下里说，被孙氏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好在尚香说归说，也并不打小报告，一时间虽然鸡飞狗跳，倒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苏青只有尽量抽时间跟孙翊孙韶在一起，跟这两个小男孩消磨时光。还好两个女娃子斗到酣处，有时往往会忘了正主儿已经逃出生天，上别处逍遥去了。
　　孙韶是个好孩子，年少老成，十分懂事，长得又是孙家人一惯的那种俊美，让苏青一见就欢喜。学起武来也比孙翊丁奉之辈的要快，更不用说尚香这种三心两意的女娃子了。于是苏青便教他兵书战策。
　　“苏先生讲解的兵法真是奇妙呀，与我伯父所说的很多处都不同呢！”孙韶每次听完苏青讲解兵法都会这么说。
　　苏青总是笑而不答，心里却想——小孩子懂个什么，拿我的兵法跟孙河去比！那可是我集众家之所长得来的呢！若是那三个人能联手，天下真的不足定吧！可惜，卢植师父已经仙去了！
　　苏青所想的三人，其中一人是卢植，另两人当然不是皇甫嵩和朱隽了，只是那两人，也是当今兵法之大家，想来便是周瑜，也不见得会比他们二人高明。
　　孙翊却只爱武艺，对兵法不甚有兴趣。
　　“运筹帷幄是大哥和二哥的事，我只要冲锋陷阵就可以了！我可没那个心思捧着本书读个半天！”
　　孙翊的话让苏青想起丁奉，这小子也说过同样的话，真是气死人了！明明都是聪明的孩子，怎么都不听话呢？然而日子就在这难得的恬淡于过去了，很快便接到了家报，说孙策正领兵回寿县。
　　而在孙策回到了寿县不久之后，袁术果然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没有把庐江太守的位子给孙策，而是让一个叫刘勋的旧部去作了庐江太守。
　　“真是太可恶了呀！！！”
　　“没错！我看不如现在就走了吧！”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恼怒得不得了。
　　孙策将目光投向苏青，苏青笑道：“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什么？”
　　孙策一惊：“我原以为你会反对的。”
　　“没法子，再不走可能就不行了。”
　　“怎么？”
　　“袁术可能有称帝的意思。”
　　“什么？”
　　众人都大吃一惊。
　　“那不是篡逆么？？？”
　　苏青点了点头：“你们刚从庐江回来，恐怕知道得还不多。前些日子袁术占卜，卜者卜言中出现了‘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袁术高兴得不行。从这种迹象来看，再加上你以前给他的那块玉玺，他绝对有称帝的野心。”
　　众人一时都默然无语。
　　“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和袁术有什么关系？”
　　黄盖忍不住问道。
　　苏青轻声道：“袁家自称是春秋时辕涛涂的后人，应了‘涂’字。他自己名术，字公路，也均与涂字相通。而且按照五德终始的说法，大汉乃是火德，火生土，代汉而起的，应该是属于土德的大舜的后人，而辕涛涂正是舜的后裔。”
　　众人皆瞪目结舌：“这……这太牵强了点吧？”
　　“只要袁术觉得行得通，那就没什么牵强的。”
　　众人又都沉默起来。
　　“那卜言，不是他自己授意弄出的吧？”程普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青摇了摇头：“不是我小看他袁术。他既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智慧。”
　　“可是他却有胆量称帝。”孙辅叹息着。
　　




第廿五章 初战大捷

　　黄盖在一旁沉声言道：“那我们可要快走，不然被当成篡逆者的同谋可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可不能就这样走吧？袁术度量极小，若明说要走，他说不定会起祸害之心。”程普出声言道。
　　“当然不能就这样明走。”苏青笑道：“他不让伯符做庐江郡太守，其实是怕你拥兵自重，不受调遣。现在丹阳的吴景大人和孙贲将军被刘繇击败，困守历阳。袁术新任命的丹阳太守的周尚虽有周瑜相助，却又有惠衢这个无能之辈掣肘，短时间内想要击败刘繇也很难了。你去对袁术说，你愿意替周尚攻打刘繇，他一定会让你去的。”
　　孙策想了想，笑道：“苏贤弟果然是智谋出众，我马上就去。”
　　“你对他说的时候，千万要对他说，你不是想要扬州的地盘，而是要将扬州置于他任命的扬州刺史惠衢的统辖之下。”
　　苏青又道。
　　孙策愣了愣，笑道：“这未免太明显了点吧？袁术会起疑的。”
　　“他现在脑子里只想着称帝，哪还会有心思想东想西。你这么一说，他才一定不会起疑！”
　　孙策拍了一下手掌：“好，我就听苏贤弟你的，去会一会这个未来的昏君！”
　　苏青的话果然是正确的。
　　袁术被孙策的话骗得高兴非凡，不但让孙策领兵而去，还连连上表，发表孙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
　　不管这将军的军衔来路如何，总之孙策以区区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了将军（虽然是“行轸寇将军”——行的意思是暂代，这是官场上给资历稍浅的人用的过渡时期的名号），这实在是一个很少见的事情了。
　　于是，孙策就堂堂正正地带着自己的部队开往历阳。
　　原本孙策是只有不足两千人的，但是孙策的名声已经由庐江之战传了开去，所以有很多人来投奔他。
　　从寿县到历阳的短短几百里路上，孙策的队伍不断增加，再加上他以前在寿县时招纳的宾客，在他到达历阳时，他已经有了近六千人的部队。这完全是孙策个人的魅力所致，当今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苏贤弟，给你介绍两个人认识。”孙策从队伍后面跑上来——这一路上不断地有所谓的名士加入，所以孙策也不得不离开中军，去后面与人相见。不过这些所谓的名士，大多虚有其名，孙策也是只有大摇其头。不过这次，好像真的有什么人是值得介绍给苏青看一看的。
　　“苏贤弟，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陈武，字子烈，松滋人。这次打陆康时认识的，他可是个勇猛的人呢！他能来相投，真是太好了！啊，这位是周泰周幼平，下蔡人。刚刚他还跟我过了两招呢，他很强哦！”
　　孙策满面春风，好像得了稀世珍宝一样——当然了，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有了这样两员称心的大将，孙策是值得高兴的。
　　不过更值得高兴的是，孙策终于买到了马！
　　虽然不多，但也有近百匹的马，其中良马也有十几匹。
　　通过对祖郎的战斗，孙策更体会到了骑兵的威力，而且随着队伍的扩大，军官的数量也不免要多起来，总不能让军官和士兵们一起跑腿儿吧？
　　这上百匹的马，也总算稍解了孙策的燃眉之急。
　　历阳如今已从后方基地变成了前线，因为曲阿已经完全被刘繇攻下，孙贲和吴景不得不还镇历阳。这足以说明苏青当时的判断是多么的正确。
　　不过这次，得把两位老夫人和其他家眷再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
　　“去阜陵吧。那里比较稳当。”
　　这次还是苏青提出的意见。由于上次的先见之明，这次她的意见立即获得了通过。只是尚香在上路的时候小小挣扎了一下——因为孙翊年满十二，所以留了下来。尚香见到弟弟留下，也要一起留下，最后在母亲的厉声斥喝下不得不含泪上路。
　　“好啦，别哭了，我抽空一定去看你！不会等平定江东后再去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苏青一直陪她走出近百里地，哄她的话不知说了几箩筐。
　　尚香只是不语，在临别时扑入苏青怀里，狠狠在苏青脖子上咬了一口：
　　“记住这一口，你才会记住你说的话！”
　　面对这种淘气的话苏青也只有无言以对了——只是面对其他人暧昧的目光，苏青体会到了什么什么叫做欲辩无言了。
　　总之是送走了尚香等人，孙策开始在历阳正式招兵买马，准备与刘繇在曲阿一决死战。
　　“刘繇是文人，不知兵，只凭一腔忠义为先。手下将领也无甚强将，真不知你的舅父和堂兄是怎么打的，能把这仗打成这样，也算是了不得了。”
　　苏青忍不住在背后这样对孙策说。
　　孙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虽然被嘲讽的一方是自己的亲人，也没办法反驳，只是讪讪地笑着。
　　要知道曲阿边上的当利口可是天然的险要，居然被刘繇这样轻易地夺去了，连苏青都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为了保险起见，只能一边招兵买马，一边等待时机。
　　结果在历阳的这段时期里，又有一个对日后颇有影响的人来投奔孙策了——这就是吴郡人凌操。
　　凌操是个极为勇武雄壮的人，只是眼中总是闪烁着不定的光芒，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和孙权的关系不错，大概是因为当时他来投奔的时候，孙策不在营中，接待他的是孙权的关系吧。
　　孙策这段时间总是陪着苏青，不是练剑就是到处游玩。
　　“你这样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么？”
　　苏青也时常这样说孙策。
　　孙策倒是不在乎：“有仲谋在，不会有什么事的。对于团结众人，他比我更有能力。”
　　苏青耸耸肩：“可是在这乱世，更需要你这种有进取心的人。”
　　孙策哈哈大笑：“我也是这样觉得。”
　　“不过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仲谋会比你更得人心么？”苏青不无担心地道——兄弟相争的事可不少，袁术和袁绍兄弟，以及袁绍的那几个儿子，可都是争得头破血流的。
　　“那很好啊，我可以少费很多心了！”
　　孙策还是笑咪咪的样子，让苏青也只有放弃这个话题。
　　春天的到来本是要忙着田作的季节，不是动兵的好时机。但孙策早就屯了粮食，更为关键的是，就在所有的事都准备妥当的时候，丹阳太守周尚派他的侄子周瑜带领了一部士兵和一些军粮战船赶到历阳，与孙策会合。而周瑜，也是极力主张对刘繇用兵的人。
　　“为何要舍易求难呢？刘繇的军事才能有限，应该先求得立身之地才对吧。”
　　周瑜对孙策这样说。
　　孙策马上就决定了反攻曲阿，并以曲阿为大本营进兵牛渚（采石矶）的方案，准备攻打刘繇设在那里的营盘。
　　守在长江东岸的樊能与陈横两位将领都是本领平常的人，在孙策渡江之时居然没有于江上岸间两面出击，等到孙策过了江，他们却又急急地冲出来与孙策决斗。
　　结果埋伏在侧方的周瑜一举杀入敌方的阵中，把樊能和陈横打得大败。
　　在打败樊能和陈英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镇守当利口的于糜和张英。当利口可真的是个可称得上要塞的险要之处，孙策军由于是从寿县一路赶来，之前吴景等人又在当利口和牛渚连吃败仗，所以船不多，而且水战的器具也不齐备。所以大家的意见是在牛渚稍作休整，多征发一些船和战具，再去与张英于糜决战。
　　但是苏青不同意这个看法：
　　“如果张英他们缓过劲来，全力用水军趁我军渡河时逆冲，那我方就很不利了。怎么还能在这里久驻呢？我看现在只能冒险一搏，砍伐芦苇编织水战藤盾，掩护船体的军士用以渡江。只要渡了江，以我军的战力，根本不惧张英于糜之流。
　　周瑜很惊讶地看着苏青，因为她也认为应该胜胜追击，不给敌方以喘息的机会。但是用芦苇编水盾，这是她也没有想到的。
　　苏青的战术得到了孙策和周瑜的支持，于是一切就都定了下来。孙策只留下一小部分军队让朱治和凌操守在牛渚，他和诸将一起亲率精兵进行追击。
　　之所以让他们两个留守，是因为凌操的七岁的儿子凌统和朱然丁奉孙翊已经打成了一片，成天玩得不亦乐乎。孙翊虽然留在了历阳并跟随大军到了曲阿，可孙策也并不让他上战场，只是让他在后方体会一个场争的气氛。
　　而朱然，前些日子在曲阿，孙策已经亲自为他做了过继到朱治名下的仪式，正式成为了朱治的儿子。
　　重要的是，有了这两个一为老成一为勇猛的人留守，孙策也能够更为放心地追击刘繇的逃兵。结果当孙策追到当利口这个地方，果然又与刘繇的另两位将官于糜和张英进行了接触战。
　　要知道孙策当初渡江时不过六千余人，里面绝大部分是新兵，再加上吴景和孙贲以及周瑜带来的兵，也不过万把人，这次用来追击的士兵是孙策用了全力的，也不过大约有七八千人，里面还有着相当部分的新兵。而于糜和张英以逸待劳，又有过万人的士兵，居然还打不过孙策。
　　而且当利口还是个很坚固的要塞，于糜和张英居然甫一交锋就败下阵来，旋即逃的逃散的散，连孙策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样的货色，居然能把吴景和孙贲打得节节败退，我也只好无话可说了。”苏青再度摇头叹息。
　　对于苏青的话，孙策只好装作没听见。而周瑜却笑嘻嘻地说：
　　“恐怕这也与对方看不起伯符有关吧。而且，你出的用芦苇作盾的战术，大概对方也没有想到吧！”
　　的确，孙策这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任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的吧。相较之下，苏青倒不觉得自己的计谋有出众——这种事，静下心来想想，谁都会谁到的吧！
　　苏青总是对自己的计谋不自信，因为她之前遇到的尽是些战术上的天才人物。
　　不过在这一战中的最大收获是十八岁的年轻将领陈武。他在战斗英勇奋战，在敌军中几进几出，大大搅乱了刘繇军的阵势，也大大挫伤了刘繇军的士气。
　　孙策事后非常欣赏陈武，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成为了自己身边的亲信。
　　其实这也是苏青和周瑜的意思。
　　程普、黄盖等将领虽然英勇，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应该是要建立属于孙策自己的亲信班子的时候了。
　　至于周泰，只是在中军保卫着孙权和孙翊，没有进行他最擅长的单骑突进——这也是孙策的意思。孙策是爱护弟弟的兄长，当然不会让弟弟们有丝毫的危险。
　　当利口和牛渚被攻占后，历阳也变得稍微安全起来。真的可以让孙策喘口气，稍作休整了。
　　




第廿六章 战笮融

　　在当利口和牛渚失陷后，刘繇的军队几乎失掉了对孙策军的斗志，孙策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连战连捷了。
　　而这时，在北方的徐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方的大军阀曹操终于击败了趁他南下徐州之时占据濮阳的吕布，把兖州给平定了。而吕布在巨野被曹操击败后，一路南行，到徐州投奔刘备。而据陈留而迎吕布的陈留太守张邈，却因为家人和兄弟张超被围困，转道去寿县向袁术求救。
　　为什么张邈没有随吕布南下向徐州的当家人刘备求救，反而舍近求远去找袁术呢？
　　苏青在接到这消息的反应是：“张超是原广陵郡太守，赵昱死后就是因为他北上帮助哥哥张邈而让广陵动荡。现在不论是陶谦的旧人还是刘备的人，都对张超没什么好感，恐怕不会发兵去救张超。如果因为激起刘备更大的反感，让吕布都无法在徐州待下去，就更得不偿失了。”
　　“我们要不要趁机去徐州摸一把鱼呢？”
　　这时就有这样的意见出现在孙策的身边。
　　“怎么可能？”
　　苏青和周瑜都对这种意见嗤之以鼻。
　　这个时候无论是吕布还是刘备都不会急着动手的。一方是立足未稳，另一方虽是穷途来投，但兵力却没有折损太多。这两方动手，只怕最高兴的是曹操和袁术。他们都不是傻瓜，不可能在这时动手，只有冷眼旁观，等待他们自己火并才是最好的办法。再说，孙策现在有了这近万名士兵的局面着实不易，还是先在江东打出局面的好。
　　更何况北方的战乱比南方要多得多，即便得到了徐州一部分的土地，也未必能好好的治理发展。所以，还是安心地在江东发展势力的好。
　　“我去派人杀了张邈吧。”
　　居然会有这种意见出现，还真是挺出乎苏青意料的。
　　提出这意见的人是孙权。
　　“我军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一旦袁术出兵北上兖州，则刘表很有可能袭击袁术的后方。刘表的势力膨胀得太过迅速，对我们是不利的。我们应该趁着刘表的注意力还在豫章这边时，抓紧时间平定江东。”
　　不错，刘表最近派他的侄子刘磐不断地搔扰豫章庐江一带，让诸葛玄和刘勋都很是头疼——看来这个刘磐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呢！
　　所以孙权的意见倒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只是苏青实在是不愿这种暗杀活动，只是对此无能为力的她，也只好默不作声罢了！
　　——暗杀？呵，自己不也曾经想过这种事么？而且，连曹操那家伙，也曾暗杀过董卓呢！
　　苏青只好在心里自嘲着。
　　还好这种暗杀的事不必苏青去作，领下了这个差事的，是马贼出身的李术。其他人毕竟还自持身份，不愿去作这种事，还是李术不拘一格，想做就做了。
　　而这个时候，周瑜的建议，是让孙策去打重镇秣陵，而苏青却认为应该去打湖熟、江乘、海陵三个小县城。
　　周瑜的意见是：“秣陵是重镇，屯钱粮极多，守将笮融不过是个土匪，没什么好怕的。拿下了秣陵，湖熟等县均会不战自降。”
　　苏青却持反对的意见：“笮融虽无谋，但他兵多而勇，况且秣陵城坚，急切之间难以攻下，如果刘繇领兵赶来，腹背受敌的话就不妙了。”
　　孙策在反复权衡后，还是受不了屯积在秣陵城内那些钱粮的诱惑，接受了周瑜的建议，领兵赶到了秣陵。
　　孙策也明白这一战的重要性，几乎把所有的精英将领都调了过来。并且亲率了七千余人开始奔赴秣陵。
　　“苏贤弟，我没有采用你的意见，你是不是生气了。”
　　孙策看着苏青道。
　　“没有，只是有点替你担心而已。”
　　“哈哈哈，我是不会输的。”
　　孙策大笑起来。
　　总是能够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也是孙策能够吸引众多人才来为他效命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要说两军对垒，究竟是勇者胜还是智者胜呢？
　　恐怕还是智勇兼备的更占些优势吧。
　　孙策军不但有孙策这样的猛将，更有周瑜这样的智将。
　　而笮融军未免就差了些。
　　首先笮融只是一个土匪，并没有什么得力的手下可以差遣，有本领的人也自恃身份不喜欢与他来往。
　　“看来他颇为看轻我呢。”
　　孙策立马的阵前，看着笮融排出的阵势道。
　　“见到曹操就逃，看见我却要与我决战，真是太让人不忿了呀。”
　　一旁的苏青笑道：“秣陵这样的富城，他一时半会还剥削不尽吧，如果你晚来个一年半载，说不定他也逃了。”
　　“你说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孙策笑着答道。
　　“你对公瑾的战术有什么意见？”
　　“我要是对他的战术有意见，哪还会等到现在说呀。”
　　“唔……看来笮融似乎有些等不急了嘛。”
　　孙策眺目望去：“他的那些个骑兵有些蠢蠢欲动了呢。”
　　苏青也极目远眺——敌方的骑兵果然有些骚动的样子。
　　“周郎也该行动了吧。”
　　一旁的程普道。
　　果然，孙策军的两翼开始向对方包抄。
　　孙军的左翼统领是韩当，统帅右翼的是黄盖。
　　周瑜料定笮融会以骑兵作当中突破的战术，所以想用两翼包抄迂回的战术牵制对方。
　　中间的长枪兵阵和弓弩手也站到了前列。
　　笮融当然发觉了孙军的这一变化，中路的骑兵部队也开始一分为二，开始向两边移动
　　“笮融真是蠢的可以，他的反应完全被公瑾料中了呀。”孙策冷笑了一声道。
　　待到笮融的骑兵即将要移动到两翼的时候，孙策振臂一呼，中路的弓弩手突然扔下了手中的弓箭，拔出刀来，随着孙策和他率领的那一百多名骑兵向笮融阵中突进。
　　笮融显然没料到孙军的计划，忙指挥两翼的骑兵向中路合围，但阵势反而是因此大乱。黄盖与韩当指挥两翼也开始投入进攻。
　　孙策的马快，已经当先一骑突入笮融的阵中。
　　“笮融，孙伯符来领教你的手段了！”
　　孙策挥舞着长枪如旋风般冲入敌阵，很多敌兵都不敢近身。
　　身穿铜甲的笮融被孙策的气势所震慑，跟本不敢与孙策正面交锋，只是指挥手下兵将将孙策围住。
　　但是中路的笮融军大都是步兵，孙策的骑兵虽少，但在气势上和战力上都不是笮融军可比拟的。所以自乱阵脚的笮融军在孙策后续的部队跟进突击下，被程普与苏青等人各领一部来回冲杀，打得溃不成军。笮融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回了秣陵城。
　　这一仗大约杀了笮融军有五百余人，缴获了不少的军械，让孙策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这一下笮融该知道我军的厉害了吧。”
　　孙策有些得意。
　　“知道了反而更难打吧。”
　　苏青大浇凉水。
　　“是的。”周瑜将两络垂下的头发拢了拢道，“这一战笮融有些轻敌了，下一战必会小心多了吧。”
　　“凭他的实力，便是小心也不是你的对手吧？”孙策毫不介意地笑着。
　　周瑜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对着孙策眨了眨：“应该说是你才对吧？你是主帅，我们只是你的下属而已。”
　　苏青闻言哼了一声，孙策立即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怎么能以阶级而论呢！况且苏贤弟是我的客卿，更不是我的下属了。”
　　周瑜闻言笑了起来：“你和以前一样，还是一点都没变呀。”
　　“当然了，我这一生都不会改变了。”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这时孙翊来找苏青，说是明日要跟着孙策一起进攻笮融，有几招招术还领略得不太透彻，想要请教一下苏青。苏青正好也觉得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与孙翊一起离开。
　　“你知道她是女的吧？”周瑜看着苏青的背影，突然一改之前的口气，低声对孙策道。
　　“你说谁？”孙策装傻。
　　“你会不知道？”
　　孙策抿了抿唇边刚刚发芽的短须：“知道又如何？”
　　“你想好了没有？她可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就是想娶她，也只能收她当侧室，不能当正房哦。”周瑜斜着眼睛看着孙策——似乎可以拿来跟孙策逗趣的事还真不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好好解解闷可不行。
　　孙策脸红了起来：“少胡说了，我可没想对她怎么样。”
　　“大丈夫处世，何必这么扭扭怩怩的？”周瑜笑道。
　　孙策叹了口气：“可是她说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那一天也可以是百年之后的吧？”
　　孙策的眼睛亮了起来：“公瑾你真是深得我心哪！”
　　“哪里哪里，伯符你太过奖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周瑜的笑，与孙策的大不相同罢了。
　　——苏青啊苏青，你的魅力可真是大啊！我都把步茑和桥氏姐妹这样的美女带到他面前了，他却还是牵挂你啊！
　　看着孙策爽朗的笑容，周瑜的笑容却渐渐生涩起来。
　　而另一边的苏青，看着孙翊在自己身前舞着枪的样子，总是想起日前孙策在阵前的英姿——这个男孩，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子意气风发的人么？
　　“叔弼，你这几招用得很熟练啊，不用我指导什么的。”
　　听到苏青这样说，孙翊的脸红了起来：“嗯，是这样啊！哦，有你在身边，看来是给了我自信呢，连一直耍不好的连续进击的招式都能无误地使用了。”
　　苏青摇了摇头：“叔弼。虽然你大哥已经答应你上战场，可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些招式都是在战场上安身立命的东西，可不是能拿来耍着玩的。你若想耍，现在就回家去！”
　　孙翊红了脸，握紧了拳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看着孙翊的样子，苏青叹了口气，走近他抚着他的头顶道：“你不是不爱争衡天下的么？怎么最近这么爱上战场了？”
　　孙翊看着她，脸红红的，好久才道：“你不是喜欢像我大哥那样冲锋陷阵的人么？”
　　苏青一愣，再次想起了孙策那在马上冲入敌阵时的雄姿勃发——那时，好像自己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的吧。只是……
　　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人，又想起了在远方的尚香，不由得呆在了当场，只余下个孙翊在她右手的抚摸下脸红得不知所措……
　　




第廿七章 孙淑求救

　　笮融在打了一场败仗之后，果然老实了许多，一直拒绝与孙策决战，只是不停地派出小股部队搔扰。
　　周瑜献策用粮秣队引诱笮融出击，强行与之决战。
　　这时正好笮融的同伴，前下邳国相薛礼也带兵赶来，笮融胆气粗壮，又见到粮食，哪里有不上当之理。结果孙策指挥伏兵将笮融团团围住。
　　笮融本来这一战是难逃大败的命运的——周瑜的计谋用来对付笮融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就在胜利在望时，一支流矢射中了孙策的右肩窝。
　　孙策虽然没有落马，但是也无法再战了。
　　孙策是喜欢冲锋在前的将领，让他在后面督阵，他会宁愿前锋打个败仗退回来，让他再上前冲杀。
　　苏青和程普、周瑜等人劝过他好几次，但是孙策总是大笑不言。
　　这一次中箭，着实让周瑜等人吓了一大跳。苏青更是花容失色，从后军一下子就拍马赶了上去。
　　笮融军见孙策中箭，一下子士气高涨，反而冲得孙军节节败退。
　　幸亏苏青和陈武奋勇冲杀，才把败势稳住，退兵三十里后安营。
　　“没想到苏贤弟你的武艺这么好。”
　　孙策对苏青笑道。
　　“打仗是不能光靠武勇的。”苏青道。
　　周瑜也说道：“幸好你的伤不重，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孙策仍然哈哈大笑：“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马革裹尸而还，也算是我辈军人的夙愿吧。”
　　“你死了，谁照顾你的老母和弟弟？”
　　周瑜的话倒是让孙策一愣：“不是还有二弟三弟和四弟吗？”
　　周瑜反而被孙策的话弄得笑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
　　“明日笮融一定会来挑战的。你能起来应战么？”苏青对孙策道。
　　孙策动了动肩膊：“虽有些防碍，但似乎也不堪碍事。明日定要大破笮融，攻取秣陵！”
　　受了挫之后还是这么自信和豪气干云，孙策的魅力正在于此吧！
　　而果然如苏青所言，第二日一早，笮融就领兵来挑战了。
　　这一次，两军与第一次一样，各自都布好了阵势再准备进行决战。
　　笮融首先派出一部分部队向孙军发动了两次攻击，都被孙策军以长矛和弓箭守住了阵地。
　　笮融见孙军不敢攻击，认为孙策一定受了重伤，更是得意忘形，下令全军冲锋。
　　而孙策军也正是在等待这一刻。
　　等到对方全军冲锋，则像笮融这种领导能力差的人对部队的影响就显现了出来。
　　孙军先是中军略退，然后由陈武和孙河指挥两翼向中间攻击，以轮番攻击的形势向笮融军中军合围。以山贼为主体的笮融军，在中路的孙军站稳阵脚后，发现冲击不动，再看身后已经被孙军冲乱，马上就陷入散乱之中。
　　孙策趁势挥军反击，早已埋伏好的周瑜和程普也从两侧冲出，笮融对失去控制的部下没有任何办法，只有败逃回城。
　　途中遇到绕过笮融军正在攻城的朱治部队，笮融鼓起余勇奋力冲杀了一阵，居然让他冲回城去。
　　朱治因为城中有薛礼驻防，所以怕中埋伏，不敢冲入城中，又攻了一会儿城，看看攻不破，也只好退兵。
　　“你的戟法还真是有点眼熟呀，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在清点战利品时，孙策对身边的苏青言道。
　　“使戟的人，技法都是差不多的吧。”苏青淡淡地道。
　　“这倒也是呢。”孙策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多心？你怀疑我什么？”苏青似乎有些恼怒，“那我现在就走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策讷讷地转移话题，“这一战又杀了笮融一千多人，因该很快能取下秣陵了吧。”
　　“我看恐怕刚好相反。”苏青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也不去戳穿他，“打了这一仗，恐怕他的胆气全消磨尽了，再也不敢出战了吧。秣陵城城坚壕深，不是好攻的。”
　　孙策转过头去看着周瑜，周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明日去挑战看看，如果他不敢出来，我们就去打湖熟、江乘和海陵。”孙策没有任何的不悦之色，仍然是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果然，苏青和周瑜的话不幸言中了。
　　昨日一战杀了笮融的徒众足有一千多人，把笮融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出城迎战，只是深沟高垒，坚壁清野。
　　孙策要撤兵，但是程普等人认为刚取得了大胜就撤兵对士气有损伤，于是围城围了足有十数天才撤走。
　　“秣陵城！我孙伯符会回来的！”孙策对着远处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秣陵城高呼着。
　　“别喊了，像打败的狗在远处吠叫呢！”苏青皱着眉道。
　　孙策丝毫不以为忤：“我可没有打败哦。再说我是在激励我军的士气，同时也在打击城中笮融的士气呀。”
　　“他们听不见的吧？”
　　“那我再喊大点声好了……”
　　“求你了，别再喊了呀。”
　　“哈哈哈……”
　　
　　湖熟、海陵和江乘虽然地方不大，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却能适当地补充孙策军所需要的兵员和粮草。只要有了充足的后勤保障，刘繇完全不在话下。
　　而这三个地方，也确实被孙策很快地拿了下来。但就在孙策军在作休整的时候，刘繇却没有闲着，而是对豫章太守诸葛玄动了手。
　　“奇怪呀，他不全力备战，反而去打豫章，他疯了么？”孙辅是第一个对此举动感到不屑的人。
　　的确，刘繇是个不知兵的文人，所以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也着实会被人取笑的吧。
　　要知道东汉王朝的疆土，一共分为十三个州部，分别是幽、冀、并、青、兖、豫、徐、凉、荆、扬、交、益这十二个州，以及一个司隶校尉部。
　　而在如今，能够做到一州的刺史或者州牧，那就简直可以说是一位自在国中的君王一般——因为朝廷根本无力来管地方上的行政。而现在担任着扬州牧的的刘繇，原本是兖州刺史刘岱的弟弟，青州东莱郡牟平县人。他十九岁时用计谋救出了被绑匪绑架的叔叔，以此享誉乡里，也因此举过孝廉，后来还当过茂才。
　　刘繇在被荐为茂才后还当过一任县长，后来调升为济南地区的“部从事”（即监督官）。刘繇不畏权势，参了时任济南国国相的一位“中常侍”的义子一本，让很多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其中北方的大军阀曹操用献帝的名义征召他为官，而刘繇却认为曹操不是汉室的忠臣，两次拒绝出仕。曹操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更欣赏他，上表表奏他为扬州刺史。
　　但当时的扬州在袁术虎视眈眈下很危险，刘繇害怕袁术，躲到了曲阿县。而曲阿县是孙策的舅父吴景的地盘，刘繇到了那里以后，虽然很受吴景的尊敬，但是总认为吴景是袁术的人，现加上对袁术一直心存提防，就出其不意地出兵赶跑了吴景和孙贲。
　　一直以袁氏为假想敌的曹操很高兴，立即就再表奏刘繇为扬州牧，加振武将军。
　　而做了州牧，就可以有征兵的自由，刘繇就在扬州大招特招，居然有了数万人马。
　　而现在孙策军攻占湖熟、海陵和江乘之后，他趁着孙策军休养调整之际，居然去打远处的豫章，真是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惜公瑾不在，不然也可以问问他。”孙策不无遗憾地道。
　　前些时日，周瑜接到了叔父周尚的来信。
　　“信上说我叔父有病，要我回历阳。”周瑜也颇无奈地道。
　　“没有关系的，我在湖熟等县已经招到了不少兵，你就回去好了。我凭这些兵攻打吴会足够了。”孙策很大方地让周瑜离去。
　　“我看颇像是什么诡计呢。”苏青在周瑜带着他的两千多兵走后对孙策道。
　　“什么？”孙策有些奇怪，“你是说周郎骗我？”
　　“不是，我看是那一边有问题。”
　　“是周尚么？他虽无能，但也不像是个小人呀。”孙策皱着眉道。
　　“我是指袁术啦！”苏青有些不耐烦。
　　孙策想了想：“是袁术要征调周尚么？”
　　“有可能。”苏青道，“周瑜领兵在外，又与你合兵一处，袁术不太敢撤换周尚的丹阳太守之位。如今周瑜回兵，恐怕周尚太守之位不保。”
　　孙策有些着急：“那岂不是凶多吉少？快把周郎唤回来吧！”
　　苏青笑了笑：“你的周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她不可能看不穿这样的诡计，既然她肯回去，就说明她认为一定没有危险。”
　　听苏青这么一说，孙策才放下心来。
　　“我倒是觉得，吴会二郡未必如你想像那么好取的呢。”苏青调侃孙策。
　　孙策哈哈大笑：“那你就看我是如何扫平吴会的吧。”
　　孙策说归说，对刘繇却还是不放心，不停地派出细作去查探情况。很快那边就有了回报。说是刘繇原本是先退到了丹徒，然后准备去会稽收拾兵马跟孙策对抗的。但是这个时候他的好友许子将对他说：“会稽富实，孙策心贪，必然急图，我军没有时间调整啊。而且会稽地处海隅一角，是困守之势，不可往也。不如去豫章，那里北连豫壤，西接荆州。你如果收合吏民，遣使贡献，与曹操的兗州相闻，虽有袁公路隔在其间，其人豺狼，不能久也。足下受王命，孟德、景升必相救济。”
　　许子将是个当世的名人，以品评人物见长，这次的意见也是颇有见地，当即就被刘繇采纳了，所以才会有派兵去豫章的意图。而这时，东汉朝廷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也或许是李傕他们的想法吧——居然派了个名叫朱皓的人来做豫章太守。
　　刘繇本没有借口去打豫章，因为主动去打别人的地盘，就是在形式上割据一方，是对朝廷的蔑视了，这是自命忠义的刘繇所不肯做的。之前对吴景和孙贲动手，也是因为袁术有不臣之举。而朱皓不敢得罪委命诸葛玄的袁术，只好来投靠刘繇，这让刘繇有了进攻豫章的借口。
　　“刘繇分兵了？这是个好机会呀！”
　　众人都很兴奋，觉得是拿下吴会的好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策收到了一封来信——是从豫章来的。
　　“啊，果然来了呀！”
　　孙权闻讯赶了过来。
　　苏青也叹了口气——名声大了也不全是好事啊：“是呀。是你姐姐孙淑的来信。让你们发兵去救豫章。”
　　“可是我如今重要的是扫平吴会啊，哪里有空去豫章？”
　　孙策很是为难。
　　苏青想了想，道：“不如我去一趟吧，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么？”
　　不可能出现的声音传入苏青的耳中。苏青惊讶地回过头，尚香站在他身后，瞪着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的看着她！
　　




第廿八章 单挑

　　看到尚香的那一瞬间，苏青仿佛一下子感官超越了肉体，好像全身都是对外的接受系统，身边一切的一切，不管哪个角度哪个方位，都可以通过身体的任何一个毛孔任何一个部位来感受。特别是尚香，苏青好像灵魂一下子脱离身体，升上空中，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里到外地把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看了个通通透透。
　　“你……”
　　看着尚香，苏青居然说不出话来。
　　孙策以为她是要问尚香怎么会在这里，就笑着说：“曲阿已经平定，尚香在阜陵吵闹得紧，我就把母亲大人她们都接来了曲阿，反正刘繇不堪一击，我很快就能平定吴会的。”
　　苏青在孙策的声音干扰下，才终于回复了心神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哦，那真是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说着急步走过去，看都不看其余的人，一把拉过尚香就跑——这是连苏青自己都惊异的惊人举动。之前苏青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一个小姑娘跑开去——这简直像是要私奔一样，真是大胆呀！
　　但是跑出去才发现一个问题——该到哪里去？跑来跑去，都没有觉得是能够停下来与尚香好好一诉离别以来的相思之苦的地方。
　　自己的帐蓬？不行！那里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
　　最近孙翊和孙策两个人经常到她的帐蓬去找她，最可恶的是孙权，常常连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有几次苏青恨不得拔剑杀了他！
　　苏青跑着跑着就觉得尚香有点吃不消了——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哪能一直这么跑。不过尚香这一累，倒让苏青脑筋亮了起来。
　　——走！
　　苏青用了点力，把尚香拖进后营的马圈里，把自己的马牵出来，跨上去一把把尚香抱在怀里横坐着，然后打马就走。
　　“要去哪儿？”
　　尚香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刚才对苏青的那点儿怨气，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代之而来的，是那点点的羞涩，丝丝的甜蜜，还有那徐徐地温暖——迎着初春的风，不算凉，不算热，只是让人清爽，让人陶醉。尚香只觉得最好就这样永远跑下去，不要停！
　　苏青在马上用下巴蹭着尚香的头梢，又想起与尚香共乘一骑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子，迎风而过的时候，一络络淡香顺着拂面而过的发丝滑过面颊，沁入鼻端，透入心肺。这香，似乎与之前有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更让人沉迷。
　　“你说什么？”
　　苏青刚才正在晃神儿，而且马带起的风速又大，一下子没听见尚香的话。
　　“我说我们要去哪儿？”
　　尚香扯着苏青的前襟，把身子往上凑近，放大了声音道。只是帖着面颊的呼吸，让苏青几乎能感受到那两片小小的红唇，在开合着，歙动着，这使苏青感到心神摇簇。
　　这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苏青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她当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对尚香有这种感觉。
　　不是么？对方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
　　尚香见苏青没有反应，便更放大了声音，再问了一遍。
　　这下苏青终于回过了神：“啊，没有目的，只是心里太高兴了，所以出来跑一跑。我要让这风也分享我的快乐！”
　　尚香搂紧了苏青的颈子：“看见我这么高兴么？”
　　苏青一瞬间又有点失神，但这次很快回过神来：“啊！是啊！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尚香笑着靠上她的胸膛，然后用力往上，终于凑近她的耳边：“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啊！”
　　苏青被她的吐息搞得心慌意乱，差点控制不住这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马。
　　“呀，大哥来了！”
　　就在苏青有点意乱神迷的时候，尚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让苏青迅速回复了心神。
　　苏青勒了勒马，回头看去，果然看见孙策带着十几骑马在后面追了上来。
　　苏青很意外——自己的这匹马，虽说不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追上了？再一想又释然，自己信马由缰，并没有跑直线，而且一马双跨，速度上是受了不少影响的。
　　既然来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再加上孙策在后面呼喊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就算他不是三军统帅，也是尚香的大哥，况且他还是自己很亲密的朋友，这点面子总要给的——虽然，苏青并不完全明白与孙策的这份亲密，究竟与尚香有多少不同。
　　渐渐地将马停了下来，对着后面追上来的孙策笑着问道：“怎么了伯符？以为我要拐带你的妹妹么？”
　　孙策却略带紧张地道：“最近听说刘繇军加紧了对这边和巡逻，我怕你出危险，所以才来追你。”
　　苏青看看他的身后，只有程普韩当凌操等几个人，士兵们都没有来，看来也的确是急急忙忙就冲出来了。
　　受到这样的关怀，苏青的心里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你就带这些人出来，你不怕有意外么？我只是无名小卒，你可是三军统帅啊！”
　　孙策哈哈大笑：“不是我看不起刘繇，他的麾下可没有什么良将，就算被刘繇的人发现了，难道还能拿我怎么样？”
　　苏青很想反驳说——那难道我就不如你？不过再看看自己怀抱着尚香，也只有叹口气，这样的自己，确是无法作战的。
　　而且孙策说得不错，刘繇的部下中，是没有什么能征惯战的将领的，能在单挑对敌中与孙策走马三合的估计都没有。
　　苏青笑了笑，正想说那就回去吧，却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响。
　　苏青微微一愣——不会这么巧吧？
　　回头看去，却看到一个明盔明甲的将领，带着一个执旗兵从后面冲了上来。
　　“大胆孙策！竟然敢私探我地域，还不速速束手就缚！”
　　面对人数足足多上几倍的孙策这一方，来者居然如此嚣张，这让众人都有点吃惊。
　　凌操是首先被激怒的人，他立即要出马教训这个家伙，却被孙策阻止了。
　　孙策却摆手制止：“能有这样的胆气，是应该受到尊敬的。我们不能以多欺少，还是让我亲自来会他一会。”
　　“还是让我和他单挑好了。”
　　作为新加入者的凌操，想要在孙策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武艺。
　　“是呀，主公不可轻易地冒险呀。”韩当也道。
　　而孙策的回答是——大喝一声，纵马舞枪径取对方。
　　“看来有着这样的主公，我们的命运也很危险呢！”黄盖摇头叹息。
　　苏青笑道：“那你就换个主公好了。”
　　黄盖瞪起眼睛：“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边孙策已经与对方互通了姓名，开始上马上的一对一对决。对方的名字叫做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郡人。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看着孙策与太史慈的对决，一时都没有上前助战的意思——因为凭孙策的武勇，能与他匹敌的人实在太少了。
　　但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太史慈与孙策两人两骑绞在一起，居然斗得难分解。
　　原来以为孙策一定会赢的众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黄盖的马开始往前挺进——但是苏青挽住了他的疆绳。
　　“你现在过去，孙郎会杀了你的。”孙策因为长相俊秀，被很多人称为孙郎，时间长了，连苏青也有时会这样称呼他。
　　“可是……”
　　“难道你认为他会输么？”
　　黄盖无语。
　　“苏公子说得没错，还是好好看着主公斩杀敌将的英姿吧。”朱治也凑过来道。
　　——能斩杀掉就好了呢！
　　苏青在心里轻叹——有着这样的身手，任何人都是无法轻易击败他的吧。
　　心里想着，眼里看着，越发感到与孙策交战的太史慈是那么的英武。
　　又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谁有笃定取胜的可能。最终还是决定要上去帮忙，即便是被孙策骂，也不能让他出事啊。
　　“苏将军，还是你去吧。”程普还是比较持重，“你和伯符的关系最好，而且武艺也比我们好，上去分开他们也比较比便啊。”
　　虽然孙氏兄妹大都知道苏青的性别，韩当也明白她与孙氏兄弟的暧昧，只是他们都是嘴严的人，不会说出这种秘书室，所以其余的人虽有或多或少的怀疑，但也不能查证，便都称苏青为将军或兄弟之类的。
　　苏青想想也是，便看了看仍然坐在自己怀里的尚香，笑着说：“看来我是要走一趟的了，不然你哥哥出了危险就不好了。”
　　说着看了看凌操：“要不，凌将军你先上？”
　　刚才程普说苏青是这里剩下的几人中武艺最好的，苏青明显看到凌操的嘴角有不屑地扯动。所以苏青便让凌操上前，顺便也看看凌操是不是有真本领。
　　但是凌操看了一眼其余的几人，摇摇头道：“不了，还是苏将军上前吧。在下恐力有未逮。”
　　虽然有点口是心非，但总不见得还紧咬着不放啊。而且对凌操本人的几分不快，总不见得比孙策的安危还要重要。
　　苏青对凌操笑笑，拍马上前，想要分开还在激战中的二人——这二人已经完全绞在了一起，连兵器都不能完全施展开来了。
　　——再这样下去，果然很难是个了局啊。
　　苏青拿起画戟，正想纵马突进，却看到那个执旗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也骑马上了来。
　　苏青很惊异地看着这个小兵——连甲胄都没有，的的确确只是个小兵，不是武将，但是，居然有胆量在这种时候挡在自己面前，那还真是不能小看啊。
　　——不过还好，这次上来的是自己。
　　苏青心想，要是上来的是凌操，那还真是非开杀戒不可呀。遇上我，算你这个小兵走运了。
　　苏青不是个喜欢杀戳的人——也许只有男人才会对血感到兴奋吧——能够不杀的话就不杀吧，虽然在以后的战斗中他多半还是会死，但现在，自己并没有要杀死他的意愿，把他打下马来也就是了。
　　但是苏青的判断失误了。
　　这个执旗兵把大旗往地上一插，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大刀，在苏青的攻击下居然毫不慌乱，反而苏青因为大意轻敌差点被他打下马来。
　　在手忙脚乱了一阵之后，苏青终于稳住了架势。眼角瞄了一眼那边，孙策与太史慈居然已经从马上打到了马下，开始步战了。而且更令苏青意外的是，尚香已经靠近了自己这边。
　　不过尚香这一过来，倒是让苏青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尚香不知死活地再冲上来，这个对手可不是被她这样的身手偷袭一下就能撂倒的。倒是尚香反而有可能被对方一刀干掉。
　　




第廿九章 太史慈

　　“尚香回去！”
　　苏青清叱了一声。
　　她知道尚香也不是什么老实听话的人，，所以一边打一边退，把那个执旗兵慢慢地引了开去。
　　程普等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执旗兵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又看到孙策摔下马来，不禁都围了上去，只是还没有插手罢了。至于苏青这边，倒是一时没有什么人上来观望——总觉得苏青对付一个小兵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尚香是步行，没有苏青和那个执旗兵的马快，很快就被甩了下来。而那个执旗兵居然越战越勇，一点也没有被那边的战局所影响，尚香也是越来越心惊——这样的两个猛将，刘繇如果好好任用的话，孙策的吴会大计会遇上不小的麻烦啊！
　　对方不分心，苏青却不能不分心。
　　尚香还远，跟不上来，孙策和太史慈却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是尘土飞扬的，好像在地上抱着打滚了。
　　双方的实力差不多，一分心我旁骛，一方不断分神，其结果当然是高下立判。就在苏青觉得渐渐难以招架的时候，远处扬起了大批的尘烟——看来双方的援兵都到了。
　　那个执旗兵挡开苏青的戟，勒马退开几步：“好了，看来也打不成了，就这样吧。没想到你的功夫还不错啊，看来孙策也有几个像样的手下嘛！”
　　苏青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执旗兵的长相——黝黑色的皮肤，颔下一撮短须，双目炯炯有神，略略仰起的下巴，显示出有些矜傲的神情。
　　“你的身手也不错啊，有兴趣来这边么？”苏青也不想向他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孙策的部下，“可以让你做个都尉哦！”
　　让一个小兵直接做都尉，也算是很大的飞跌了——而且这个执旗兵，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有这样的勇气跟着太史慈以两个人的组合来挑战这边足有十几个人的阵容，加上能与自己交手这么久且稳占上风，一定非池中之物。之前向孙策介绍了李术，现在再拉个勇将过来，也算是孙策的心腹了吧，免得那些个老将都被孙权拉扰了过去。
　　“对不起，我没有投靠自己敌人的习惯。”执旗兵好像对孙策没什么兴趣。
　　“良禽择木而栖啊！”苏青还不死心，“刘繇可不是什么好主公。”
　　执旗兵笑了：“我知道。我在刘繇这边，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罢了。之前因为在一场战斗中被太史慈所救——虽然不是他的目标，但也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让我逃过一劫——所以今天随他出来，也不过是还他一个人情。”
　　转过头去看看那边，双方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近前，孙策和太史慈也回到了各自的队伍里，然后这个执旗兵又道：“还了他的人情，我也不回去了。我们就此别过吧，希望以后还能见面——不过，最好不要是在战场上！”
　　“你想去投谁？”苏青看了一眼那边，双方都没有就此大打出手的打算，在互相列阵的情况下缓缓相后退着——现在叫尚香回去反而危险，不如就让她跟在身边，反正与这个执旗兵的打斗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执旗兵抬头看了看天：“我想去江陵看看。”
　　——又是刘表？为何都喜欢这个刘表呢？是因为他是姓刘的么？
　　苏青先想起了甘宁——这个家伙也是要去投刘表，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接着想起了刘备——这也是个姓刘的家伙，而且，要不是自己，他这个皇叔的身份还得两说着呢！
　　“刘表，就值得你投效么？”
　　执旗兵笑了笑：“袁氏兄弟都太注重门阀，曹操麾下猛将如云，我想要出头也不容易蜀中刘焉新亡，其子刘璋不能威服张鲁，蜀中也不是好去处。还是在荆州先看看。我看你的身手也不错，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没想到反而被他给劝说了，苏青不由得好笑，但也因之前的话更觉得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值得注意的人物，便问道：“能留下姓名么？在下姓苏名青字子矜。”
　　执旗兵微微皱了皱眉，拨过马去，临去之前留下一句：“义阳魏文长！”
　　看着魏文长远去的身影，苏青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孙策的魅力还是不够大呀。回过马走近尚香，把她抱了上来，帖着她的耳朵道：“今天要不是你跑到我身边待着，我一定不会输给这家伙！”
　　尚香红了脸，哼了一声不理会苏青。苏青也知道让尚香低头认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也就不去管她，径直抱了她回孙策那边。而刘繇派来的军队也已经把太史慈给救了回去。
　　看到孙策灰头土脸的样子，苏青和尚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来没见过孙策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呢！
　　孙策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兴奋地举了举手上的头盔：“看，我把太史慈的头盔给夺过来了。”
　　“哦，是么！”苏青有点不以为意，“那你头上的头巾呢？”
　　孙策尴尬地哈哈大笑：“太史慈身手真好，居然能跟我不分胜负上下，我一定要收服他！像他这样的人，在刘繇手下，太可惜了！”
　　苏青知道孙策说得没错。像太史慈这样的人，居然得不到刘繇的重用，也实在是说明刘繇不会用人了。不过这一仗之后，太史慈应该会引起刘繇的注意，得到重用了吧，如果那个魏文长被太史慈再追回来，孙策还真不好办。
　　苏青有点担心孙策——毕竟周瑜不在他身边，万一有个闪失，可没有什么补救的机会了。对于豫章的孙淑，也只好说抱歉了。
　　结果对于太史慈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眉目——他并不是刘繇的下属，而是他的同乡，是以朋的身份来探望刘繇的。
　　而太史慈，也的确是个不平凡的人。
　　他是东莱黄县人，很年轻有在东莱太守的部下任了职。当时东莱太守与青州刺史有仇隙，而且其中的曲直对错并没有来得及报告给朝廷，也就没法说出谁是正确的来。所以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如果能够抢先一步把奏章上呈给朝廷，可能就会争取到一个好的第一印象，给这场官司一个好的开端。当时青州刺史的使者已经先行出发，东莱太守怕落后，就求访可以为全都的人。这时太史慈年方二十一岁，被人推荐给了太守。他日夜兼程赶到洛阳，才到公车门，就见刺史的属吏也在准备着要过关。
　　太史慈就装作是朝廷的人骗他把奏章拿过来，对方不知道他是东莱太守所派的人，就被他的话给骗过了，并为他取过了奏章。太史慈早已把刀藏在怀中，当场就把这奏章给砍坏了。
　　那小吏跳着脚，大喊着：“有人毁坏了我的奏章！”
　　太史慈把他强拉到马车里，对他说：“如果你不把奏章给我，我也没有办法把他毁掉，所以我们两个的罪过是相同的，可以说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是不会单独承担这个罪名的。你还不如别作声赶紧走，我们两个还可以相安无事，那样的话就可以一起躲开这次的刑罚。”
　　那个家伙奇怪地说：“你为了你的太守毁了我的奏章，已经称心如意了，为什么还要走呢？”
　　太史慈答道：“太守给我的命令，只是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奏章到了没有，没到的话就把我们的奏章递上去。我却自作主张，毁了你的奏章。如今回去，恐怕也要为此而被责怪，所以想和你一起走。”
　　那个小吏被太史慈说服，当时就和他一起走了。结果太史慈在出城后，趁他不备，独自逃回了太守身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太守。结果这事传到了刺史的耳朵里，就换了别人重新递上奏章，结果却因为东莱太守的奏章已经被受理而不接受了，刺史也因此受到了处分。太史慈虽然从此而被当地人传颂，却得罪了刺史，无奈之下，只得避祸去了辽东。
　　其时北海国的国相孔融知道他是个奇材，就对居住在自己辖境内的太史慈之母百般照顾。有一次，孔融在出巡都昌县时被黄巾党首领管亥领兵围困，正好此时太史慈从辽东还乡探母，他的母亲就让他报答孔融的恩义。
　　太史慈趁管亥的兵围得不严密而进入都昌，请求孔融拨兵让他去击退管亥。孔融虽然手下并无良将，但是对初次见面的太史慈不够信任，没有给他士兵。管亥趁机将都昌城围得水泄不通。孔融想向当时在平原国任国相的刘备求援，但是没人敢突围，这时又是太史慈自告奋勇突围前去平原。孔融却怀疑太史慈是想借机出城投降，不肯放他出城。
　　太史慈孔融不相信初来乍到的自己，就说以母亲的名义取得了孔融的信任，并且单骑突围。
　　太史慈先带了两个助手，让他们埋伏在城门口，自己骑马走到城门外。黄巾徒众以为他要突围，都来围堵，太史慈便回马进城，埋伏的两名助手都发出弩矢，黄巾军见太史慈回马，又见城里有埋伏，也就不再追击。
　　太史慈见黄巾军退却，就再次出城，反复几次过后，黄巾军都烦了，对太史慈的出城也失去了警惕，太史慈趁机杀入黄巾军阵中，等黄巾军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包围圈，又箭无虚发，连连射倒了数人，吓得黄巾军不敢再追击。
　　太史慈一路赶到平原，用一番豪言壮语打动了刘备，向刘备借得了三千精兵。然后太史慈带了救兵回到都昌，黄巾军见有援兵到来，都一哄而散。
　　孔融大难不死，从此视太史慈为忘年交。
　　而太史慈与刘繇正好同是东莱郡的大同乡，以前也有过数面之缘，这一次他来吴郡探望刘繇，结果还没来得及回北海，孙策的兵就打来了。
　　现在太史慈与孙策一战成名，刘繇的部下就劝刘繇让太史慈做将军，领兵拒敌。刘繇却不想连累这位同乡，推脱道：“我堂堂扬州牧，用一个布衣为将，许子将听到了会笑话我的。”
　　可是刘繇说归说，太史慈却不肯在危难之时弃友而去，反而一再要求带兵迎击，只是刘繇从此将他看得更紧，连巡哨的任务也不给了。
　　苏青很想问问有没有那个执旗兵魏文长的消息，但想来既然孙策没有收到情报，自然这个魏文长也不会在刘繇身边了。
　　




第三十章 救豫章

　　既然刘繇不肯重用太史慈，那孙策的吴会大计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苏青也就可以安心地去豫章。
　　尚香是吵死吵活的一定要跟着去的。孙策原本还犹豫，苏青却说这次前去的目的大抵是在不战而屈人之兵，若是要交战，也不可能不带兵就这样单身前往。所以带着尚香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战事。
　　孙策见她说的笃定，虽然不知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但出于对苏青的信任，还是同意了尚香跟着她一起去。
　　孙翊也跟着去了。
　　“这次是要把姨娘和大姐小弟她们接回来吧？让苏大哥去，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孙翊说得没错，让一个外人，带着一个小姐去接孙坚的妾室和女儿庶子，确实是不太庄重，有轻视之嫌。孙权跟着孙策，是不可能去孤身冒这个险的，接下来也只有孙翊去了。
　　但是，为什么凌操也要跟着来呢？
　　“我是来保护三公子的！”
　　出发的那一天，凌操也跟了出来，让苏青略微皱了皱眉头。
　　凌操的回答是上得了台面的——孙翊再怎么说也只有十二岁，确实是要个人来保护。凌操的身手也是不错，在目前孙策的军队里，大概刨去孙策和周泰，就得要数他了。
　　所以虽然苏青不喜欢这个人，也明知这个凌操看自己不顺眼，也没话好说。况且也只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难道他还敢当着孙翊和尚香的面对自己下什么手不成？
　　从曲阿到豫章，途中还是要经过庐江或者翻阳。苏青下意识地不想经过庐江——桥氏姐妹总是让她心有余悸，能不惹就不惹，还是离她们远点儿好。况且，鄱阳的风景，也着实的不错，虽然这次多了孙翊和凌操两个人，但上一次也一样有周瑜这个多余的家伙在，所以苏青还是决定与尚香故地重游，再去鄱阳转一圈。
　　尚香很有姐姐的风范，由于上次来过，这次居然还带着孙翊到处游玩，反而把苏青和凌操抛在身后。
　　“有尘烟！”
　　凌操忽地叫了一声。
　　苏青早就看见了远处扬起的尘土，只是不愿声张罢了——她实在是很烦凌操这个人。要知道长时间与一个在言语和表现上都处处显露出轻视自己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再不在意，心里也要不快的。
　　召回尚香与孙翊，立在道旁，却见那一众数百骑呼啸而过，似乎没有把这路旁的四个放在眼里。
　　——没有旌旗，装束混乱，似是贼兵。但是阵容整齐，行进中毫无杂乱之相，这点又不像是普通山贼人。况且对自己这边的四人没有任何的关注，也显视了他们的纪律性很强，豫章附近何时有了这么强的贼人了？
　　苏青微微皱起了眉。
　　“是马贼？”
　　凌操的判断也不能说是错，但是什么样的马贼，能够聚集起近三百匹的马呢？以孙策之能，如今骑兵也不足二百之数。
　　“快离开这里吧！”
　　苏青这次同意了凌操的话。不管怎么样，那边的马贼是什么身份，鄱阳湖看来是不太平了，还是早一点离去的好。
　　一路南下，接近南昌的时候，却因为有战事而不得不退避三舍。
　　是刘繇与诸葛玄在交战。
　　苏青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很想去看看，哪怕不能近观，远处观摩一下也好。多了解一下两方的军力和战力，对她此行的成败可是很有帮助的。
　　“我想去看。”
　　尚香好像看出了苏青的想法，提出了苏青心里所想的话。
　　凌操自然是一口否决，孙翊也是以持重为主，不愿轻赴险地。
　　尚香管不了这许多，跨上马就走，苏青本还在犹豫，如今也只好跟上了——或许，等这个有冲劲有担当的小女孩长大了，会是她来保护自己，而不是自己来保护她呢！
　　一个念头在苏青的心头浮起。
　　正好在交战的地方不远处有好几座土丘，苏青挑了个看上去没什么人会注意的，光秃秃的不大会有埋伏的小土丘上了去。刚刚立定，后面孙翊和凌操也赶来了。
　　凌操还是那副冷淡中带着不屑的样子，苏青知道这准是孙翊要来，凌操没办法才跟过来的。
　　山下交战的双方兵都不是很多，但是刘繇的兵力还是稍占上风——毕竟刘繇是一州刺史，占的地方大，兵源也多些，虽然最近被孙策期负得狠了一点，但来打打诸葛玄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诸葛玄的兵虽然少，阵势却列得很好，虽然屡次爱到刘繇军的冲击，却始终没有被冲散，一直保持着冲军的阵形。
　　就在双方都有点僵持不下，有点无心恋战之际，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伍忽然出现在战场的右侧，向着诸葛玄的中军冲了过去。
　　“是那天的马贼！”
　　尚香首先叫了起来。
　　不错，确实是那天的奇怪队伍。
　　苏青见诸葛玄的队形已经被冲散，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诸葛玄是败了。那样也好，自己说不定能更轻松一点。
　　正想到这里，尚香忽地把手一指：“看，是他们。”
　　苏青一怔，眯起眼远眺去，却看到诸葛子瑜和弘咨在中军里出现，被一队士兵裹着向后退去——里面，居然还有那天的弹琴少年。
　　看着尚香的样子，苏青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么，要救他们么？
　　苏青其实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万夫不挡之勇，可以从千军万马中救人如拾草芥。但现在诸葛玄的队伍只是现了败现，还未成败局。有一个强有力的武将，给士兵们注入士气和勇气的话，也许会败得不那么惨，能够比较安全地撤退吧。
　　正准备从土丘后面绕个大圈过去，却被一阵铃声给绊住了脚步。
　　“哟，苏大小……”甘宁突然意外地出现在苏青面前，正要喊一声“苏大小姐”，却突然省起不能当众这么喊，忙改口道：“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青一愣：“你不是去投刘表了么？怎么也在这儿？”
　　甘宁哈哈一笑：“无人引荐，只好招募些弟兄再去。还好这几年买卖不错，手头还有几个闲钱，也招了不少人。”
　　说着向远处一指，那边居然有着五六百人。
　　苏青扬了扬眉：“那正好，帮我个忙吧。”
　　甘宁一愣：“怎么？我是来看热闹的，你难道不是？”
　　苏青耸耸肩：“原本是想看热闹的，没想到却看到几个相识的在里面，不得已，要下去走一趟。”
　　甘宁看看苏青身后的三人：“啊哈，孙小姐也在啊？对啊对啊，诸葛玄跟孙家还是有亲的呢。我明白了，就陪你走一遭。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显然周瑜在与甘宁相处的日子里把苏青的弱点告诉了甘宁，现在甘宁也用这招来对付苏青了。
　　苏青倒不以为意——刘表软弱无用，若甘宁去投他，自己迟早会有机会还甘宁的人情。
　　这时后面的三个人也过来了，大概尚香已经把甘宁是什么人告诉凌操了，凌操看甘宁的神情更是不屑，完全把他当做一名劫江贼来看。甘宁也不以为意，只是跟尚香和孙翊见了礼，然后就回去招呼自己那几百个弟兄去了。
　　——有了这几百人，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倒是真的大了不少。
　　苏青挺高兴，转头嘱咐了凌操几句，让他看好尚香和孙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凌操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怎么出声答话。
　　苏青也挺纳闷的，凌操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怎么就这个盛气凌人的？难道就因为他姓凌？
　　也懒得去管他，纵马来到甘宁面前，把作战的方案告诉了他。
　　于是两人带着这几百个新招募的连兵都算不上的人，从刘繇军的后方杀了过去。
　　本来诸葛玄的部队已经眼看着就要败了，却因为苏青和甘宁这一下子把整个形势都搅乱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刘繇军也的确没有什么强人，不然甘宁这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接近，怎么也该有巡哨的发现才是。只顾与眼前的敌人斯缠，也算是他们倒霉了吧。
　　本来那支骑兵已经要冲到诸葛玄的中军了，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忽然后面出了乱子，也不得不暂缓攻击，把注意力放到这支人数不少的队伍上——虽然这些人攻击起来没什么昌法，一看就知道是新兵，但为首的两个人却是勇猛非凡，所当者无不纷纷倒地，这为后面的新兵增加了不少士气。
　　一路上所向披靡，很快冲开了刘繇军的阻拦，逼近了那队骑兵。
　　带领那群骑兵的人是个三十开外的中年人，看到苏青和甘宁二人勇不可挡，倒也没有惊慌，只是分出了几十骑去围攻他们，利用骑兵的速度来回侵扰，阻挡他们的攻势——因为甘宁这边几乎全是步卒，不可能有摆脱骑兵纠缠的可能——自己这边反而更是加强了对诸葛玄中军的进攻。
　　苏青早已料到对方的这种应对方式，甘宁看了她一眼，按照之前说好的，紧紧跟着那队骑兵，用藤牌和枪阵反而纠缠上去，不让他们有自由来回穿梭的机会。而苏青趁着那队骑兵被甘宁带人略做纠缠的时候，仗着马快，已经冲过了那队骑兵，直接进入了诸葛玄军的中军。
　　因为看到苏青和甘宁是与对方交战的，所以诸葛玄的部队倒也没有对苏青做出什么阻拦。苏青大嚷着诸葛子瑜和弘咨的名字，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二人的面前。
　　来不及跟二人细说，只是大叫道：“把长枪手集中起来，将长枪截断后一人三支投射！刀兵在后掩杀！无枪者执盾牌断枝掩护！”
　　苏青的战术即便是执行起来也未必肯定就能扭转颓势，不用说现在兵还不是她的兵，且这些兵的战斗力和执行力都不强。所以在弘咨的支持下，投出去的矛头也不过将将挡住了骑兵的一阵进攻。
　　苏青着急，提戟就又冲了出去。正好甘宁那边也解决了那几十个骑兵，骑上马进行了反冲锋，两边一冲杀，把那支骑兵部队的阵形居然冲散了。
　　这时诸葛玄的中军也分成两路从左右杀出，把形势完全改变了。
　　这时刘繇的部队也重新排好了阵势，把这支要陷入被动的骑兵部队给接应了回去，并且用箭矢射住了阵脚。于是这一场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第卅一章 劝退

　　“那个，是刘磐的队伍吧？”
　　苏青问诸葛子瑜。
　　诸葛子瑜点头道：“确是刘磐，他近日来数次侵扰豫章，倒是令太守十分头痛，今日若非公子，我等危矣。”
　　弘咨这时也上前对苏青和甘宁道：“是啊是啊，今日二位大恩，真不知如何报答。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苏青刚想答话，凌操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我们是江东孙伯符麾下的，受孙将军派遣，前来解豫章之围！”
　　话音刚落，就见甘宁眉头一皱，看了看苏青，见苏青也皱着眉，面露不快之色，便对苏青低声言道：“这是什么人啊？怎么如此无礼？”
　　苏青也是大为不满，首先刚才冲杀不见凌操，现在完事了他倒出现了；第二，自己和甘宁都不是孙策的属下，自己看在孙策和尚香的面子上也就忍了，甘宁明明就是外人，他凌操凭什么这么说？
　　苏青撇了撇嘴：“一个浑人，别理他。”
　　甘宁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孙策的属下，不过跟这位苏公子有旧，又适逢其会，所以来帮帮忙罢了。”
　　不料凌操道：“孙将军年少有为，当世英雄，能为其效命，王霸之业不足定也！”
　　甘宁大怒，道：“你家将军再了不起，本大爷就是不稀罕！”
　　言毕对苏青拱了拱手，上了马扬长而去。任弘咨在后呼唤也不回头。
　　苏青厌恶地看了凌操一眼，拱手道：“我是孙伯符的朋友，这位是孙家小姐，那位是孙家三公子，应大小姐的请求前来替豫章解围。”
　　弘咨看着甘宁远去的尘土，对苏青道：“多谢诸位了，但不知这次大公子派来多少军马？”
　　苏青瞪了凌操一眼，心想本来还可以把甘宁的兵力算上，唬唬这些人，现在是不行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只好实话实说：“目前吴会兵力吃紧，暂时抽调不出兵力来。我们这次来是劝你们的太守另做打算的。”
　　苏青却不知道，她和甘宁对凌操的态度，直接影响了一个人，让他对孙策及孙氏的印象坏到了极点——这人就是诸葛子瑜的二弟。
　　这个儒雅淡泊的少年上前一步：“可是要我们放弃南昌？”
　　苏青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很是惊讶他竟然能看出自己的目的。
　　诸葛子瑜见了苏青的眼神，道：“不知姑娘还记得在下否？在下是诸葛太守的侄儿诸葛瑾，诸葛子瑜。这我家二弟，诸葛亮，字孔明。”
　　苏青看着诸葛亮，心想看来他是个聪明人，跟他说话会很省力，只是不知他这么小，能不能影响到诸葛玄。
　　弘咨倒是很热情——终于看到妻子的正宗娘家人了，赶紧说：“此处非详谈之所，请随我们去南昌城中吧。”
　　——怎么样也是要跟诸葛玄谈的，还是一早去见他比较好。拖拖拉拉的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一行人带着近一半的伤兵回到了南昌城中，受到了太守诸葛玄的热情招待。
　　在应付完热情的招待后，诸葛玄把众人引至后堂——当然，孙翊和尚香被引去了后堂，与庶母和幼弟相见，弘咨也因是孙氏姻亲，陪同着去了，顺便也把自家娘子叫来。
　　“我想，太守最好还是放弃南昌城的好。因为孙将军目前被刘繇与笮融绊在曲阿与历阳，虽然招募了些新兵，但都没有经过训练，不能在战场上发挥太大的作用。所以我们认为，诸葛太守最好的选择就是去西城。”苏青坐在末座，但是却第一个发言。
　　诸葛玄看来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就算是避到西城也不见得就能与刘繇和刘表相安无事啊。”
　　苏青笑道：“刘繇为人以忠义为先，刘表志不在豫章，乃在于袁术。袁术据九江庐江南阳，乃是刘表大患。太守乃袁术表奏所用之人，如今袁术有不臣之举，且朝廷已派朱皓前来接任豫章太守，这对您及为不利。现在您只有将南昌让给朱皓，以表臣服之心，退保西城，声讨袁术，以安刘表之心，再遣质子，与刘表结盟，刘繇必不会再犯太守之境。如此可保太守无恙。太守再北结曹操，以牵制袁术，然后再向南部发展，。荆南交州，虽地广人稀，也是大有可为之处啊。况且有了南部的地盘，在刘表处的人质也不会受到多少难为。”
　　看到诸葛玄的脸色变幻不定，苏青道：“在下言已尽此，还望太守思之。”
　　诸葛玄双眉紧皱，看来一时也优生不了决定，苏青决定暂时告退，让他和自己的这些亲人好好地商议一下。
　　出到中庭，看到院中刚刚抽出芽的树枝，不由想到，尚香不是也像那个新芽一样，正抽出新枝呢，只要有好的阳光空气和水，就应该能开出美丽的花吧。
　　——多想，把这朵花撷在手里，揉进怀里……
　　“怎么？春风春花让你心生感慨么？”
　　诸葛亮居然没有在厅里，而是跟了出来。
　　苏青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却举止不凡的少年，轻笑着道：“你怎么不在里面？找我有事？”
　　诸葛亮微微一笑，像是在春风里游逸：“你说我们在刘表和刘繇的夹攻下支撑不下去？可是我却至少能让他们两家半年之内占不了我们任何便宜。”
　　苏青也笑道：“向许县投诚？还是将孙淑孙朗以为质？我看都难得很。总不成你认为你还能在战场上胜过两家的联手吧？”
　　诸葛亮嘴角一翘：“未必不能啊。兵者，诡道也。以奇兵扰刘表后方，做出与袁术结盟的姿态，刘表胆小，必不敢轻动。我全力与刘繇相持，孙伯符必不会坐等良机消逝，一旦孙策南下，刘繇必败。”
　　苏青皱了皱眉——他的说法倒也有成功的可能，但是这样一来，孙策那边的压力就会增加，而且刘表也有可能因此将势力南伸，对于将来孙策在荆州的发展也不利。那么，该怎么说服这个聪明的少年呢？
　　想了想，道：“你不觉得你这样是在冒险么？你能保证所有的一切都按你所设想的发展么？刘表是胆小，但你能保证他的身边就没有能够影响到他的勇猛之士？不瞒你说，那天离去的甘宁，他就是要投奔刘表的。你别不信，如果你去荆州那里看看就会知道。刘繇那边就不必说了，有个叫太史慈勇将，你听说过么？有他在，我敢说就是孙策也未必能尽快地拿下吴会。说不定，到时孙策也想先对豫章下手，那样你们不是更危险？”
　　诸葛亮愣了愣，然后笑道：“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如果胜了，所得比所失要大啊。”
　　“如果败了呢？”苏青双目流转地看着他，“我不是想要教你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战争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必胜和必败的。事先谋划的再好，也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这就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打仗说穿了就是一场赌博，你有可能大胜，也有可能大输。所不同的是，赌博你能控制你所下的注，而战争不行。如果我有一万金，我输个百金，甚至千金都不要紧，但是你现在只有十金，让你去赌一场二十金注的赌局，你能输得起么？一旦输了，可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诸葛亮盯着苏青看了好久，才长出一口气：“你说得不错，赌运气，也得有资本才行！”
　　说完长揖一礼，转身而去——看来是去大厅转告苏青的话去了。
　　苏青当然不知道，她的这一番话影响了诸葛亮的一生，让他一生都用兵谨慎，不敢冒险，为后世留下了诸葛用兵惟谨慎的评价。
　　看着诸葛亮的背影，苏青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他才是诸葛玄身边这些人里说话最具份量的，现在说服了他，诸葛玄答应退守西城的提议看来也不成问题了。
　　心情松了下来，找个人问了后宅的路，信步去后宅找尚香她们。
　　刚刚走到后院门口，就看到尚香从里面跑了出来，衣衫不整神色慌乱的，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她。
　　——怎么在这个地方，还有人会对尚香图谋不轨？
　　苏青又惊又怒，一把揽住她：“怎么了大小姐，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揽住了尚香，才觉得好像不对，怎么生生地就小了一圈？再仔细看她，好像觉得比刚才矮小了不少，正惊疑间，里面一人大笑着跑出来——却不是孙尚香又是谁？
　　再看怀中这位，长相真的与尚香极为相似，只是眉目间略多了一份英挺之气，便把这人放开，正要开口发问，尚香已经跑近：“苏大哥，你看我的这位妹妹，长得与我可像？”
　　——妹妹？
　　苏青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位是你的异母弟孙仁吧？”
　　“什么呀！他是孙朗，表字早安，没想到才多久不见啊，居然长得跟我这么像！还好只有十一岁，要是再大一点，恐怕真的和我一模一样了！”
　　尚香笑着跑过去，拿着手上的胭脂就要往孙朗脸上抹，孙朗大急：“姐姐怎么这样，趁我午睡如此羞辱于我，是欲令我死也！”
　　苏青这才注意，孙朗不知何时换了女装，而尚香因为一路上风尘，反而穿着男装。刚才自己一时失察，还当是尚香到了内宅，改换了服饰，原来是尚香趁弟弟午睡给他换了女装，却在给他擦胭脂时把他惊醒了。
　　异母姐弟，居然也有这么相像的，倒似是双胞胎了。提到双胞胎，苏青忽地想起桥氏姐妹，继而想起周瑜。离开了曲阿，倒是真的一丝周瑜的消息也得不到了，也不知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苏青呆呆出神，尚香捏了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看到我弟弟这么像我，太吃惊了？”
　　苏青笑着说：“是啊，真是没想到你和你弟弟会这么像。不过你也别闹了，让你弟弟去换身衣服吧。”
　　尚香松开手，对孙朗挥挥手：“好了，不跟你闹了，你去吧。”
　　孙朗如蒙大赦，提着裙子就跑了——居然跑得很快，好像对穿裙子很习惯一样，难道他一路上就是这样冒充孙仁之名过来的？
　　苏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卅二章 徙襄阳

　　尚香挽住苏青：“你看什么看？你真的对他动心了？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苏青惊奇地看着尚香——怎么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嫉妒了？便道：“你不一样是个孩子么？”
　　说完后大为懊恼——自己说这话，岂不是说自己对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娃儿动心了？忙又道：“我就是动心，也当是对你大哥啊。”
　　尚香却毫不以为意，好像对这话受之如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既然说开了，索性逗逗他。
　　尚香紧了紧苏青的手：“大哥和我可是完全不同的。可是早安跟我却是一模一样，我……我……”
　　说到这里，忽地涨红了脸，说汪下去。
　　苏青心里暗笑——原来你也有如此害羞的时候啊！
　　她当然明白尚香心里所想的。孙策与她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甚至于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与她完全不同，可是当她看到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孙朗时，那份震惊和好笑过后，就是对自己的害怕。害怕自己因为找到了和尚香一样的男子而转移了这份情。
　　——可是，这份情算是什么呢？要让我如何启之于口，宣之于众呢？连我都不知这算是什么情，你又能懂多少？况且你现在还小，懂得太少，以后你长大了，会怎么看待这些事呢？说不定也把这当做生命里成长中的一小段插曲罢了！
　　但是终究还是疼惜尚香，搂她在怀里：“小傻瓜，他和你也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你与任何人都是不同的！”
　　正在体会着怀里小小的温暖身躯，被被孙翊的声音打断：“苏大哥！”
　　孙翊从远处走近，好像对苏青与尚香两人间的新密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你跟诸葛太守已经谈妥了？”
　　苏青笑笑，放开尚香：“差不多吧。就看他们想不想得通了。不过到时候，我有可能要跑一趟荆州了。”
　　孙翊一愣：“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因为不知到此行的结果到底会怎么样，所以苏青对自己具体打算一直是三缄其口，孙翊等人出于苏青的信任，也就一直没问。现在听到说苏青要去荆州，那可是一直对孙家不太友好的地方，孙翊当然要详问了。
　　苏青把对诸葛玄说的话告诉了孙翊，孙翊听后道：“这样也好，起码暂时这里没有战祸了。”
　　苏青点了点头：“所以说，遣送质子的事，多半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不然难平诸葛玄心头之气呀。”
　　孙翊说：“那也不行。此行一路上吉凶未知，我不同意你去。”
　　苏青笑着说：“不防事，诸葛玄与刘表接洽成功，怎么也得半个月，半个月里看我怎么把刘磐给解决掉！”
　　“你要向诸葛玄借兵？”
　　苏青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得眯起了双眼：“啧啧啧……只要诸葛玄让出南昌，刘繇进驻豫章，刘磐再敢来这里，那可是有个太史慈在等着他。只要稍加利用……”
　　孙翊的眼睛亮了：“苏大哥你想得就是比我远啊！我这就找姐夫去！”
　　说着回身便走——但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着苏青和尚香道：“刚才你们是不是欺负早安了？可别太过份啊！”
　　苏青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孙翊的额头：“知道了，你这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孙策来——对于所有的弟妹，似乎他都看得比自己要重要，像他这样温情的人，要在这乱世中开辟一片天地，好像也颇为不易呢。
　　说着想起了孙权——不得不承认，虽然讨厌他，但是比起孙策，他更适合作一个领袖，因为他更能沉得住气，也更能舍得应该舍得的东西。比起孙权来，孙策更适合作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而不是一个治国安邦的领袖。只是在这个时期，孙家要的是能够争夺天下的猛将，而不是一个运敌帷幄的政客。
　　——那天，孙权带的人居然隔了那么久才到，是故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如果再晚来一步，刘繇的部队可就把我们全包围了呀。
　　苏青总是不愿去这么想，可每每还是忍不住要这样想——耽搁了那么久，是在权衡么？还是在作更好的布置？
　　苏青最近总是经常陷入沉思，尚香对此倒也习惯了，只是轻轻地靠着她，体会着她身上的味道——是一股说不上来的，但是很好闻，很让她心安的味道。
　　
　　在诸葛玄这里，一待就是十天，在第十天，诸葛玄等人终于撤出了南昌，转去了西城。
　　之前诸葛玄已经给刘繇、刘表和曹操分别去了信，表明了对朱皓的承认，并且给朝廷上表谢罪，对袁术翻脸，指斥袁术有不臣之举。
　　“不用等他们的回信，他们也不会给你回信的！”
　　苏青对诸葛玄这样说：“你只有自动撤出南昌才是明智之举，不然只会让人以为你在拖延。”
　　于是诸葛玄在无奈之下只得移驻西城县。
　　三天后，朱皓进驻了南昌。
　　又等了两天，朱皓并未继续对已退守西城的诸葛玄进行追击，甚至只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军事警戒，连周围的县城也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接受吞并。所以一时之间，到是仍然有几个县向诸葛玄表达了效忠的意思——毕竟诸葛玄目前在表面上还是袁术的人，他给朝廷上的表，也并没有给外人看过，所知者也不过是得到信的几人而已，袁术也不会傻到因此就来讨伐远在豫章的诸葛玄。
　　而北方的形势也是越来越乱——这时韩遂的部下马腾与韩遂失和，自称西凉太守，与韩遂互相攻击，面在长安一带的李傕郭汜二人也终于翻脸，在长安打得不可收拾。皇帝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居说在李傕的营中天天担惊受怕，派到郭汜营中调解的人也被全部扣留。
　　天下闻名的名将朱儁，因为忍受不了郭汜的无礼对待，竟然活活气死！这下讨伐黄巾的三大名将，只剩下一个皇甫嵩了。
　　苏青对此很是感慨——对于这三个人，她都是见过面的，毕竟卢植是她的老师。朱儁是个非常正直慷慨的人，以天下为己任。当年去朝中为官，很多人都劝他不要去，可是他却决心为了天下而赌一赌自己的命运。这次去郭汜营中，想必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可惜他这次赌输了。
　　而此时袁术因为孙策稳住了曲阿历阳的颓势，更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北方，在南阳增兵，这样一来，刘表也不得不暂时把注意力也放到了北方。因为南阳是荆州的首郡，郡治在宛城，刘表被朝廷委派到荆州做刺史时没有根基，惹不起袁术，只好到南阳郡之南的南郡郡治江陵以北的襄阳县设立了刺史办公处，靠着与荆州豪族蔡氏的联姻，逐渐稳住了阵脚，但仍视袁术为最大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诸葛玄的投诚书可以说是雪中送炭，刘表当场就表示认可，并派侄儿刘磐给诸葛玄以支持。
　　这等于是给苏青的献计以最大的支持，诸葛玄终于对苏青的计划从一开始的不得不听从，转而逐渐重视起来。
　　“吾欲将子侄辈托付于刘景升，然子侄辈年纪尚幼，弘咨亦欲东去投孙将军，所以不知苏将军能否代我去一趟荆州，将我的这封书信送于刘荆州？”
　　刘表字景升，任荆州刺史，所以诸葛玄对他的称呼在激动之余也有点混乱。
　　苏青早就料想以有这一遭，倒也没有多加推托，只是为了让孙翊和尚香随着弘咨凌操一起回去，倒费了不少口舌。
　　“荆州之行，无甚凶险，不过替诸葛玄家小安顿一下罢了。你们是孙家人，与刘表有仇，你们若是前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尚香却道：“我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但是不能保证这次去的人里都是对诸葛玄忠心不二的人呀！”
　　苏青宠溺地摸着尚香的头。
　　虽然无可奈何，但是尚香通过这些日子来的相处，知道对于苏青的坚持，如果两次都被苏青驳回的话，那苏青是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动摇了。所以再三请求不见结果，尚香也只有垂头丧气地跟着孙翊走了——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庶母丁氏，以及弘咨夫妇和孙朗。
　　于是苏青与诸葛亮，以及他的姐姐和幼弟一起上路。
　　据诸葛亮的说法，他原本还有个大姐，只是前年不幸患病去世了，现在的这位诸葛娉，乃是他的小姐，今年十五岁，而他的幼弟诸葛均，今年只有十三岁，还在他的教导下念书呢。
　　苏青不由得感叹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是没有办法的，孙氏一族十二岁闵要上战场了，而诸葛均还在念书。难道这就是因为家族的荣誉感么？
　　带着三辆马车和二十多个护卫，一路西行，至长沙后再折向北方，那样可以绕过刘表大将黄祖所镇守的江夏郡，省些不必要的麻烦，直达南郡。
　　其实苏青很想知道甘宁或魏文长的近况，但也知道荆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要来投刘表，但是想要找到他们，只怕也是不容易。而且人家新到一个地方，还是要避一下嫌的，不要把细作或通敌的罪名带给人家。所以也只能想想，不可能去真的寻找这两个人的消息。
　　长沙是孙坚曾经做过太守的地方，路过长沙时，苏青地此很是感慨了一番。
　　并不是感慨别的，还是觉得孙坚确是一心为汉的，若是有野心的话，荆州这片土地完全是可供他施展的舞台。拥有了荆州，北可图洛阳，西可取川蜀，东可收扬州，南可取交州，是四通之地。当时全国的注意力全在董卓身上，如果孙坚那时在江南发展，现在可能早就是雄霸一方的霸主了，何至于让策带着一群弟妹如此奔波？
　　——不过如果那样的话，孙策也说不定只是一个公子哥吧，至多，也就是诸葛亮这样成日里只知读书，或者纸上谈兵的公子哥吧。
　　




第卅三章 夜半相谈

　　“你在想什么？”
　　看到苏青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诸葛亮忍不住问道。
　　一路上二人倒也谈过不少关于兵书战阵以及用兵方略的事，只是苏青并不想多说罢了。因为这个少年好像有着出人意料的聪明，苏青并不想给孙策将来培养出一个强大对手——从苏青对诸葛亮的旁敲侧击中可知，他好像对效力于东吴并不感兴趣。
　　苏青问他为什么？他居然说大哥已经有去东吴的想法，自己若去，也不过是跟着大哥的脚步走罢了，没什么意思。
　　从这上面看，这个孩子倒是个有志向的人。
　　所以苏青也就一直不愿意把自己所知的尽心相告，只是偶尔无聊极了，才陪他说上一两句。
　　“我在想孙坚。”苏青叹着气道，“白白放弃了荆州这么好的地方，去为朝廷抛洒热血，却落得如此结果。”
　　“荆州乃要地，便是得之，只怕也将成为天下诸候眼中钉，想要守住也是不易呢！”
　　诸葛亮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倒是让苏青有些吃惊。不过他既然这样想了，也就随他去吧。现在北方正值战乱，若是孙策此时能得荆州，再西入川中，则天下不足定也！北方双雄曹操与袁绍的对决，只怕也不远了吧？这的确是在江南奠定基业的机会呢！
　　“小哥说这话，却也有失偏颇呢！”
　　路边突然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
　　苏青一惊，往出声处望去，只见一个壮年人带着一个少年和一个青年正在路边坐着，好像是休息的样子。
　　见有人插话，诸葛亮倒也有些讶异，便上前搭话。苏青倒是怕万一是什么歹人，出了什么事自己过意不去，便也跟着上前，并让前行的队伍稍停一停，同时也示意几个侍卫靠近——临近荆州，还是小心些的好。
　　听了两句，原来他们是荆州豪门庞氏的人，年长的那个名叫庞德公，身边二人，青年是他的儿子庞山民，那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名唤庞统，是他的侄儿，因为有事要去桂阳，所以路经长沙，正好在此歇息。
　　听他们聊了两句，苏青颇感无聊——不过就是论荆州的地形，以及日后的发展优劣罢了。苏青很是为这三个姓庞的感到可怜——刚才诸葛亮那番话明显是反话，是跟自己开玩笑的。这几天来，虽然自己不是时常跟诸葛亮交谈，但也都跟他说过不少通过荆州西取川蜀，然后划江而治，南抚交越，西和诸戎，再乘凉州动乱平定西凉的方略。如今中原大战连年，民生凋蔽，只要从南郡、汉中、、扶风、秣陵、九江等地派出小股部兵前后搔扰，不出数年，中原可定矣！中原定，则天下安。
　　诸葛亮也很聪明，并没有把这几天来与苏青共同探讨的东西都说出来，只是谈了些小处的局势，以及对各路诸候的评价。
　　对人物的评点上，当属许子将最为出名。当年苏青在洛阳长安时，也经常听到一些关于他评点人物的轶闻，而她的老师卢植所交往的人物，也都是一时的俊杰，相聚时也常谈论些天下间的人物。所以苏青对于很多人物，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观点，诸葛亮受到她的影响，也对天下间的形势和人物有了全新的看法。现在与那几人一番谈论下，居然谈得热火朝天，一是忘了出发。
　　特别是那庞山民，对什么话题都感兴趣，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副名士的作派。他的父亲庞德公偶尔也点醒他几句，或是将话题岔开，或借着他的话旁敲侧击地考较诸葛亮的学问。只有那庞统，不是别人问他话，他是不主动开口的——但是话一出口，倒是条理清晰，井井有条。
　　苏青看他们谈得起劲，且又日到中午，也颇为无奈——又不好去催，只好吩咐索性埋锅造饭。
　　饭好了，诸葛娉将饭菜送了过去，顺便请庞氏三人一起进餐。
　　诸葛娉长相甚是不俗，那庞山民正值青春年少，居然目不转睛盯着看个没完。苏青心下有些鄙夷起这三人来，便咳嗽了一声说：“孔明，快些用饭吧，吃完还要上路。”
　　“这位是……”
　　庞德公看着苏青，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苏青对他笑笑：“无名之辈，不足为高人所闻。”
　　庞德公见苏青不给面子，也不以为意，只是起身说自己也有要事，不便在此久留，适才与孔明相谈甚欢，一时忘了时间，如今也不吃饭了，要就此拜别。
　　诸葛亮见苏青与庞德公等人并不甚友好，也就没有多客气，也起身相送了。
　　“君此去荆州，若有难处，可去投我好友黄承彦。此人是我至交，又与荆州牧刘表有姻亲关系，君持我信物，定能让其相助。”
　　庞德公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玦递给诸葛亮，孔明也没有多做退辞，谢过接下了——对于作为人质的他们来说，有个保障总是好的。
　　“你觉得这三个人如何？”在送走庞氏三人后，诸葛亮这样问苏青。
　　苏青看着诸葛亮，觉得这话问得有意思：“你刚才与他们谈了那么久，我可是一句话没说。你还要来问我？”
　　诸葛亮笑而不答。
　　苏青也笑道：“言多必失啊！”
　　诸葛亮点头笑着：“果然言多必失！”
　　过了长沙，一路北上就到了襄阳。只是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了下来，准备明日面见荆州牧刘表。
　　——当初刘表为什么不在南郡的郡治江陵设立刺史衙门呢？
　　这是诸葛亮的疑惑。
　　因为襄阳并没有想像中的雄伟坚固。
　　苏青的看法是，一则襄阳在江陵之北，靠近南阳郡，那样可以宣示自己对南阳郡的权利，作出并不畏惧袁术的样子；第二，荆州的很多名士和豪族都以襄阳一带为依托，在那里可以就近争取豪门的支持，稳住自己在荆州的阵脚。
　　“你不是也与庞氏攀上些关系了么？我看那庞山民似乎对你的小姐有意，到时不如索性让你小姐嫁给他，也好有个存身之地。”苏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诸葛亮道，“听说那黄承彦与刘表有姻亲关系？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多认识些豪门望族之人，对你以后在荆州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影响。”
　　虽已入夜，但今日因为遇见了庞氏三人，二人在房中倒也多谈了不少话题。
　　诸葛亮看着苏青笑道：“那你呢？是要与孙氏结亲么？”然后看了看四下——借宿的客栈里，不可能有什么人在偷听的——但还是压低声音道，“是孙策？”
　　苏青一惊——心想自己真的这么不像男人？
　　再次感叹自己的脸长得太过妩媚！
　　“你不必吃惊，连日与你亲近，自然会知你是女子。”诸葛亮仍然小声说，“不过，我看好像那孙家小姐，对你很不一般呢！怎么她不知你是女子么？”
　　苏青微微一怔——没料到就那么短的时间，诸葛亮就能看出自己与尚香之间的暧昧来。但是随即又想起了尚香——也不知这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一想起她，就觉得心口有股被堵住的感觉。
　　——终究，还是想念得紧哪！
　　——只是不知，尚香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着自己。
　　呆呆地出了神，却似忘了身边还有个诸葛亮在看着自己。诸葛亮看着苏青呆呆的出神，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摇曳的烛光下，伸出手来将苏青垂到鬓前的一络头发掠到耳后。
　　苏青一惊，诸葛亮对道：“勿慌，只是想起那夜在道边露宿，我夜来不寐，见你所着单薄，便想替你掖一掖被子。正好那夜月光如洗，却看见你的耳洞，才知你这样的人物，居然是个女子。”
　　苏青一怔，倒是开朗了许多——原来不是别的问题，还是耳洞被看见了啊。
　　笑了笑，说：“你虽未弱冠，但也已成年，这种举动还是莫要做的好。”
　　诸葛亮不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我原也想，你这般人物，也当是个女子才好。不然总是上天之憾呢。”
　　苏青敲了敲桌面：“真是没看出来，你这样的人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算是个人物么？”
　　苏青不由自主地把被头发掠过的耳朵摸了一摸，那里好像有点麻，好像被什么刮了一下。不过她很清楚，诸葛亮刚才根本没有碰到自己，只是非常精确的用手把那络头发挑到了耳后。但是那种感觉，却好像一阵风，拂过耳边。
　　“诸葛太守无子，你们兄弟三人就是他的继承人啊。怎么说也是个人物啊！”
　　苏青笑着说。
　　诸葛亮道：“所以我大哥才会留在西城啊！不过叔父对我等的确不错，这次居然会让我们一起来襄阳，倒是也挺出乎我意料的。”
　　苏青叹了口气：“身处乱世，很多也是不得已吧。如果不这样，可能诸葛一门将全部覆于豫章。”
　　诸葛亮点了点头，忽地转换话题道：“这次到了襄阳，你不多住两天么？我倒想和你一起在那里看看。”
　　苏青一愣，一时搞不清他的意思，看看他也只有刚刚十五岁的样子，应该不会这和早就对女人有欲念吧？
　　忽然想起，曾经有两个人对自己说过：
　　“如果是你的话，只要是六尺以上的男人，都会被你吸引的吧？”
　　再看看诸葛亮，眼神中的那一片清明，好像也有了些迷离，这让苏青暗暗心惊——果然避到江南来，还是避不开这种事么！
　　被男人追逐，让苏青感到疲累——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对尚香起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苏青觉得这些日子来，虽然不在尚香身边，却越来越多地想到与尚香之间的事。而之前与尚香在一起时，却总是故意避开这种想法，只是得过且过的，想和尚香在一起而已。
　　——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的时候啊？想着没什么希望达到的目标，却没有办法改善，只能眼睁睁地得过且过着。
　　刹那间那种堵着心窝的感觉一下强烈了起来，只得勉强站起身来，对诸葛亮挤出个笑容，便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等，刚才和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诸葛亮在身后叫住苏青。
　　苏青愣了一会，与诸葛亮对视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啊，是说那个啊。嗯……尚香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第卅四章 居于隆中

　　刘表是个相貌堂堂的伟丈夫式的人，但是为人作派却要差上很多。苏青一直认为他配不上“八俊”这个称号，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没有进取心，而且又喜疑忌。
　　如果不是与蔡氏结亲，可能他根本没办法在荆州待下去吧。
　　在面见刘表时，刘表的续弦妻子蔡氏也在身侧，这让苏青心里对刘表更为轻视。且不说蔡氏是否有能力协助刘表处理政事，就说在接待客人或面见使者时，让家眷在场，不能不说是一种轻视。如果说想与来人做升堂见妻的交情，那也应该在处理完正事后带入后堂才对。
　　——唉，这就是借助妻族的后果么？
　　苏青也想为刘表找个理由，但最终还是觉得刘表本身的能力有缺陷，因为如果换了一个人，比如说是孙策，就是再厉害的妻子，也不能如此凌驾于他之上的。
　　幸亏来觐见刘表之前先拜访了黄承彦。
　　原来黄承彦与刘表是连襟，黄承彦的妻子是刘表续妻蔡氏的大姐。原本刘表就已经接受了诸葛玄的投诚，对诸葛亮等人也无意留难，有了黄承彦的担保，那更是没有问题了。
　　“是么？想要去隆中啊？”
　　刘表抚着颔下的长须：“那里可是清苦得很，不如就住在襄阳好了。”
　　“不不，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在下已经答应黄老伯，住到他在隆中的别宅中去。”诸葛亮的声音还是温和如春风一般。
　　刘表微微点头：“嗯，不错，姐丈的确在那里有块小农田，你既然得到他的赏识，那便搬过去。那边虽然清苦了些，但也别有一番田园之趣。”
　　苏青虽然隔得远，但也看见在诸葛亮拒绝刘表提议时，刘表面上有过一丝不快，但是马上身侧的蔡氏就用手扯了扯刘表的袖子，让刘表马上就答应了诸葛亮的要求。
　　——虽然耳根子软了点，但对诸葛一家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苏青有点想要笑，但是又不好笑出来，只好赶紧低下头去。
　　又待了一会儿，好歹是让诸葛亮与刘表把话说完了，出来后一行人向前赶去，却见黄承彦在前方不远处向众人招手。
　　黄承彦是个很热情的人，稍一接触就知道这是个类似于隐者的人，不爱政治，只爱纵情于山水。
　　苏青很奇怪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娶蔡讽的女儿为妻，又和庞德公这样的豪门子弟交往。
　　——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出仕呢？待在家中，是为了提高身价？
　　——唉！可能，娶了个豪门出身的妻子，这也是一种痛苦吧。
　　苏青不由得想到，周瑜不知和桥氏姐妹，还有那个步茑，到底发展得如何了。不知她若是娶了个豪门的妻子会怎么样，想来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当然，如果她能娶的话！但是，想来她也是豪门出身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处，倒是孙策，如果能凭妻族壮大声势，那对他平定江南江东，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像我这样的人，是不能给这些心怀大志的人以帮助的。所以，我还是知趣地别去凑这热闹的好。
　　苏青不知为什么，居然对孙策产生了这种想法，明明自己心里的人儿，不是尚香那小妮子么？怎么自己也有贪心的时候？
　　苏青叹了口气——人哪，怎么都是这样，原来自己也是个未能免俗的人哪！
　　想着心思，那边黄承彦与诸葛亮边走边谈，说得十分热络起来了。
　　“苏公子，听说你不住在那边么？”
　　清脆的声音在苏青耳边响起。
　　苏青看了眼身边——是黄承彦的女儿黄月英。
　　今天早上去见黄承彦时，开门的就是黄月英——黄月英今年十二岁，比尚香还小一岁，与孙翊同年，但是看上去要比二人都沉稳许多。只是黄月英长得像她的父亲，不是个标准的美人——实际上尚香的长相也是像孙坚，但是却有着一股让人心折的英气。可能这就是孙氏一族天生的英雄气，连带让女孩子尚香也沾了光，甚至于孙淑也是也个路子。可能弘咨也是被孙淑的这股英气所吸引吧？看到他们夫妻两个，马上就能感到他们之间的浓厚深情。看来弘咨娶孙淑，也不全是政治的需要呀！
　　头发略有发黄，也略为削瘦，乍一看确是没什么可称之为美丽的东西——也许，就那双大眼睛还能算得上灵动。嗯，再看看，好像鼻子也不错，挺且俏，双唇嘛，虽然薄了点，却时时地随着呼吸有时微微的牵扯——总之，越看越灵俏。
　　原来，还是有这种越看越觉得有看头的女孩子的。如果她长大了，会出落得更灵动的吧。
　　“嗯，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会儿把他们送到隆中我就走了。”苏青看着前方的两个人道。
　　但是并没有直接去隆中，而是到了一家酒楼——看来黄承彦要宴请众人。
　　到了酒楼里，却见到有三个人坐在那里相候——这次又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晚辈，只是这次的两个的确是孩子。一个大约十来岁，另一个看来大约与丁奉年龄相仿。最妙的是，年长的那个孩子，眉中居然带有白毛。
　　——这也算是生有异相吧？
　　苏青跟着卢植，也算是学过一些相术。如果从命理上看，这个孩子虽然有不凡的际遇，但却有早夭之相，真是可惜了。
　　其实苏青并不相信命理数术，她总觉得命运是靠自己掌握的，努力地去做，总会有改变命运的一天。如果按照命理看，孙策、孙翊、孙匡、孙河、徐湘、周瑜等人，都非长命之相，甚至连那袁春，都是横死之相。一个家族全是短命之人，这种事情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除非是孙氏在江东大败，家人随之亡灭。可是以孙策的势力，一扫江东之势已不可逆转了啊！再说那袁春，就算是袁术兵败，也不至于祸及女儿的，最多殃及子嗣罢了。难道因为她会真的嫁给孙策，所以随着孙家的覆灭而一起死去？这真是让苏青觉得难以置信啊！即便说数术命理，总是有其难以置信的地方，苏青也不信在目前这种情形下会有孙家败亡的可能。
　　——如果她真的有危险，我也要去救她一救，以偿还她的人情呢。而且因为这个人情，孙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吧。所以那样的话，这个横死之相，也不是不可改变的吧。
　　用餐时大家谈得很热乎，苏青却是并没有插什么话，一个人几乎是自斟自饮。倒是坐在旁边的黄月英有时跟苏青说上一两句。
　　听着他们的谈话，知道这三人是荆州另一个豪族马氏的人。苏青也没心思去听他们具体谈些什么，只大略知道是黄承彦在襄阳城中正巧遇到马氏的马诚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谈之下，得知黄承彦日前遇到了一个天纵奇材，故此特来一见。结果在用餐中马诚对诸葛亮的风采也是大为奇讶，居然就从襄阳一直边走边谈到了隆中。
　　所谓的隆中，不过是襄阳城外西二十里的一片小山丘地形的地方，隶属南郡邓县。风景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乱会波及这里，怪不得黄承彦会在这里置一处房产——虽然只是几处草庐。而且这房产所置之地，显然也是经过修砌的——小桥流水，竹林怪石，倒的确是个好去处。
　　黄承彦是很坚决地谢绝了诸葛亮要给他钱的举动，说是这个地方由诸葛亮来住，也算是得其人了。
　　苏青懒得听他们客套，一个人在房前的竹林里转着，准备等黄承彦走了，自己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到了隆中时已过了申时，苏青在竹林里转了一会儿——空气确是不错，果然是君子所爱啊，想想那边也该结束了，正想回去，却见月英从林外跑了进来。
　　“怎么了？要走了么？”
　　苏青笑着问她——刚才在酒楼里说过了，如果走的话，苏青陪她一起回襄阳。
　　黄月英摇了摇头：“他们要结为兄弟了，想让你一起去视礼。”
　　苏青一怔：“结为兄弟？谁和谁？”
　　“孔明和季常。”
　　季常就是那个白眉小孩的字，他的大名叫做马良——看来，他的父母也的确想让他日后成为一个良才。
　　——结为兄弟么！这也是个结交豪族的方法呢！
　　苏青忽然想到，周瑜和孙策感情这么好，却没有结为兄弟，只是升堂拜母而已。不过，诸葛亮的母亲已逝，继母也在豫章，也只有用这种法子了吧。
　　跟着黄月英来到草屋里，香烛供案已经齐备，写着生辰八字的帖子也已放好，苏青看了下——果然是诸葛亮与马良的。
　　“苏公子，今日大家如此尽兴，又义气相投，不如一起来结拜吧！”
　　马诚突然提出了一个让功青错愕万分的要求——怎么，不是让我来观礼的么？
　　下意识地看向黄月英，月英的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向着苏青摇了摇头。然后又看着诸葛亮，诸葛亮对苏青现出一丝苦笑，用的似无意地拍了拍小弟诸葛均的肩膀——看来，是童言无忌的诸葛均，一时嘴快，把苏青的来历和在豫章的表现说了出来，让马诚起了结交之心。
　　——既然结拜了一个，不如两个一起结拜了，日后也好多一分人脉。
　　这大概就是马诚的心态吧。
　　可是苏青却不太愿意。
　　一则孙策与刘表尚处于敌对关系，自己不便与襄阳的豪族相交，况且，自己虽然喜爱诸葛亮这聪明的少年，对马良也无甚恶感，但总不见得已到了要结为兄弟的地步。
　　——真的要结拜，周瑜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苏青想到了那个同样是女扮男装，面容姣好却一肚子阴谋诡机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自己却不想成为别人的算计对象，就这样结拜的话，有种被别人算计了的感觉。苏青对这种感觉并不喜欢。
　　——那么，就这样拒绝了？
　　看着黄承彦和马诚看她的表面，苏青觉得这事还真的有点小小的棘手。
　　




第卅五章 结拜

　　苏青眼珠一转，看着一边的黄月英，然后对众人道：“诸位都是书香门第，高族子弟，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怎么能跟诸位以兄弟论？”
　　看着众人脸色不太好看，苏青走到黄月英眼前：“黄先生乃山野隐士，世外高人。我与黄先生的小姐也是一见如故，如蒙不弃，不如就让我认了黄小姐当个妹妹吧！”
　　见到众人一脸的错愕，黄月英更是瞪大了双眼，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由得过去抚了一下月英的头发：“我与月英小姐甚是投缘，若能得她唤我一声大哥，真乃三生有幸啊！”
　　黄承彦见马诚脸上还是挂不住，也只得出来打圆场：“啊，小女能蒙将军青眼，认作义妹，怎么会不答应。”
　　说着对黄月英以目视之，月英心领神会，当下对着苏青盈盈下拜：“黄硕见过大哥。”
　　苏青忙将她搀起——原来她的闺名叫黄硕，只是月英不知是她的表字还是乳名了。不过多数还是表字的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对别人说自己女儿的表字。不过话也说回来，女子起表字的还真不多见，自己的子矜二字，也是那人兴之所至才起的。看来这黄承彦，对自己的女儿还真是宠爱，这么小就连表字也起好了。
　　想想，包括今天所见的马良，孙氏兄弟都是未及弱冠就起了表字，这真是典型的豪门大族的作派呀！
　　——下次遇见袁春或桥氏姐妹，也问问她们有没有表字！
　　心头突然冒起这个念头。
　　手中却不停歇，扶起了月英：“妹妹不必多礼。”看了看众人，道，“我是山野粗人，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也就不必摆什么香堂了吧？”
　　走上前从供桌上拿起一张纸，再从身上摸出一支笔来，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等，交给了月英：“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月英看着苏青，脸上一阵红晕，居然也是娇羞无限。
　　马诚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略显尴尬地让诸葛亮与马良成礼。
　　苏青见二人已然结拜，便走到门口，对月英招了招手：“小妹你过来，大哥有话对你说。”
　　黄硕一时还处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的状态中，被月英就这样叫了过去。
　　“伯父大人，临去之前，在下有些话要与义妹单独诉说，万望见谅。”
　　黄承彦自然不会在这种气氛刚刚好转的当口再把它弄糟，当下含笑点头：“苏将军有话，但与小女诉说无妨。”
　　苏青再次笑着对众人到了别，然后拉着月英进了竹林。
　　月英愣愣地就跟了过去，眼见得进了竹林深处，苏青才笑盈盈地放开自己的手。
　　“苏……苏大哥……有……什么事么？”
　　月英跑得有点气喘——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跑了这几步已经喘得不行了。不像尚香，好歹也是练过武的人。
　　苏青笑嘻嘻地等她把气给喘匀了，就开始宽衣解带起来，月英大吃一惊，羞红了脸倒退了几步，却没有大声呼喊：“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苏青一边脱下外衣，一边去捉月英的手——虽然是才见面，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却很得苏青的喜欢。苏青捉住她的小手——上面有明显的糙纹，小小年纪，倒也辛苦。不像尚香，成日练武，也不见有什么老茧——对她说道：“妹妹不要慌，我并无恶意。你等一下便知。”
　　月英见苏青说得真诚，也渐渐放下了心，只是瞪着双大眼睛看着苏青。
　　苏青暗笑——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长相又不好，谁会对你有兴趣啊？
　　心里想着，脸上也笑得更灿烂了，把小月英看得一愣，却见苏青解开软甲和中衣，露出一对在肚兜下鼓鼓的东西来。
　　月英却不惊，只是一阵迷茫，看了半天才说道：“原来大哥你是女人啊！”
　　没想到月英一点都不吃惊，这究竟是沉稳呢，还是反应迟钝呢？
　　苏青叹了口气：“是啊，月英妹子。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私下里可以叫我姐姐，不过有外人在，你还是叫我大哥的好。”
　　月英看着苏青，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连父亲也不会说的。但是如果父亲问起，我也不会欺瞒他。”
　　苏青把衣服穿好：“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件事就这样了，你自己知道就好——啊，对了，孔明也知道这件事，但是你也知道就行了，不要跟他多谈这件事，以免被别人听去。”
　　月英点了点头：“月英明白。姐姐你现在就要走么？”
　　看着苏青穿好皮甲，月英竟然觉得有点不舍。短短的相处，却让月英对这位刚认下的姐姐心生好感。
　　苏青点了点头：“多留了一下，就生出这引起事端来，看来襄阳并非是我的福地啊。”
　　看着月英的神情，苏青拉起她向外走去：“本来是答应陪你一起回襄阳的，但现在也只能先走了。马诚适才对我有不悦之色，我还是先行离开的好。他日我定会再来寻你。”
　　月英点着头：“那我祝姐姐一路顺风。”
　　苏青与她一起来到草庐外停马的地方，从马鞍底下拿出一支通体墨绿的簪子送给月英：“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根簪子是姐姐当年在宫中做事的时候所得的赏赐，现在送给你，当是姐姐的见面礼。”
　　月英却也大方，也没说什么客气的话，接过了就收了起来：“多谢谢姐姐。这是小妹随身之物，若是姐姐不弃，也请姐姐收下。”
　　说着递过来一个香囊。
　　苏青接过一看，却也是一个浅青色的物事，比寻常的香囊要大，另一面还有个小格，可以藏物，里面有一粒小石头，大如米粒，圆如珍珠，却也是青色的，乍一看是玉，细看看却是粒小石头。
　　“这是我幼时无意间在田间拾到之物，一时喜欢，就一直带在身边。让姐姐笑话了。”月英这次倒是红了脸。
　　“很漂亮的东西，也一并送了姐姐如何？”
　　“只要姐姐欢喜，但只拿去。”
　　苏青藏起这个香囊，心想这个月英，可能是自己南下以来，遇到的最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了，不由得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跨上马道：
　　“这次一别，也不各何时再能相见，我左右便在江东，若是有什么危难，尽可至孙策处找我！”
　　“姐姐放心，月英自会照顾自己。倒是姐姐，也要千万保重。”
　　苏青扬鞭而去：“你也放心，我相信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苏青远去的方向，月英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刚转身，就见到诸葛亮在身后站着。
　　“她终于还是就这么去了呀，我还以为，她会等我一等，让我出来与她道个别呢！”
　　月英顺着诸葛亮的目光再次转过身——天已近黄昏，已接近地平线的夕阳放出最后的奇璀光芒，让一道连绵不绝的云彩，如同一条巨龙般随着苏青远去的方向伸展自己矫健的身躯……
　　而在这条巨龙的远端，苏青也在马上忍不住回头望去——如果巨龙般的火烧云同样也映入苏青的眼中，让她不由得想到诸葛亮——这个通过不断地与她交流学识，最近几天里成长得越来越快，让她越来越认定这是个人中之龙的小男人，也让她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那夜与诸葛亮最后的谈话。
　　“怎么？她不知你是女人？真是奇怪啊，这样的小女孩儿，会对一个男子如此依恋，丝毫不带羞赧，真不知是她太直爽，还是你太容易打动人心。”
　　看着诸葛亮明显不相信的眼神，苏青觉得有什么事想要瞒过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还真不容易：“怎么，就为了这个你不相信？我只是与那个姑娘特别投缘罢了。”
　　“是么？那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可别搞得太过头，到时脱不了身的才好。”
　　“便是知道我是女人又如何？情同姐妹不好么？”
　　“只怕此情并非姐妹之情。”
　　苏青讶异地回过身：“你真的只有十五岁么？”
　　“哈哈，这句话我大哥也经常说的。”
　　苏青看着诸葛亮，还是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另有深意，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开门走了出去，只是在缓缓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诸葛亮的声音仍然准确地传入了苏青的耳朵：
　　“我不是开玩笑，我也看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书。先父在泰山郡丞任上，也曾收集过不少书籍的……”
　　——没想到，自己对尚香的感情，以及与尚香间的那点小暧昧，居然会是被这么一个刚刚相处了只有几天的，像蓝天白云般淡泊雅致的小男人第一个发现的。
　　但是，也因为这，好像心中对尚香的思念更加深了——还是，因为诸葛亮这小子，让自己不想正视，强自压抑的心，变得更蠢蠢欲动了？
　　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尚香，分明上一次与她分别得更久的，却没有如这次如此这般地思念她，恨不得立即飞到她的身边。
　　所以这一次，苏青朝东一路而行，没有专门折向江南——因为江南动乱日多，反而不如江北，由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长安吸引了过去，反而江北有了短暂的平静——而是经由汝南、弋阳，然后绕过寿县，取道合肥，再抵达曲阿。
　　一路上倒是听到很多关于孙策势如破竹的消息——他同时发兵攻打吴郡的几个县城，刘繇一再阻止太史慈出战，而是认同了许子将的建议，退到丹徒后稍作休整，就西迁至彭泽，与朱皓互为犄角之势，左右呼应。
　　孙策也果然如许子将所料的，没有穷追猛打，而是按照他既定的计划，收平吴会。
　　之前孙策采取的不一个县一个县地打，而是同时发兵攻打几个县，这也是苏青在临去前对他的建议。
　　苏青认为对于吴郡甚至整个扬州来说，刘繇都缺乏军事上的威信，只要派兵一打，一定就会让各县的抵抗意志消散。
　　果然，孙策出兵之后，那些县城连抵抗都不敢，守军几乎都是一哄而散，让孙策不费什么力就攻下了几乎整个吴郡。
　　但是总有意外。
　　本来孙策以为刘繇逃走后，吴郡首县吴城一定没有防守，没想到吴郡的都尉许贡居然负隅顽抗。孙策以为许贡有些本领，就亲自领兵攻击，没想到许贡义勇有余，将略不足，只一战就被孙策打得溃不成军，只带了十几骑逃往会稽郡去了。
　　至此，整个吴郡都到了孙策的手里。这个时候，孙策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了两万人，马，也有了一千多匹——他终于可以有一支颇具规模的骑兵部队了。
　　




第卅六章 相亲

　　“苏青！”
　　刚到曲阿，还没跟孙贲说上几句话，尚香就找到了苏青。
　　“尚香恁地无礼，怎可直呼苏公子的名讳！”
　　孙贲不知二人的关系，有点责怪尚香。
　　苏青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与她是顽笑惯了的。”
　　然后站起身搭着尚香的肩，对孙贲道：“我暂时不去吴郡了，以孙郎的威名，取下吴会应该毫无困难，就让我在这里偷个几天的闲吧。你派人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安全地把诸葛玄的侄子侄女送到了襄阳，也安全地回来了——”
　　然后刮了刮尚香的小鼻子：“——正跟他的妹妹玩耍呢！”
　　尚香已经等不及，不等孙贲回话，拉着苏青就往外跑，正要与苏青一诉离别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却见徐湘也一头撞了过来，见着苏青，也是拉起她一只手，说正好要上街买些女红，让苏青陪她一起去。
　　尚香大怒，正要与她见个输赢，却让苏青按捺了下去。
　　“我连日赶路，刚下了马，身体酸痛，湘儿你还是让我多休息一下吧。若是不急，改日再陪你上街如何？”
　　之前曾与孙翊谈起过孙家的其余人的近况——因为孙匡孙纾徐湘等人都在后方，并没有像孙翊尚香那样来到军前。孙翊告诉苏青，徐湘年岁渐长，孙氏夫人再也不能容忍她整天疯玩，而是硬逼着她学起了女红——这对于徐湘这样的性子来说，也是种难以忍受的事吧。
　　但是现在，苏青却是在找个借口——买女红的用具，本也不须是徐湘这位小姐亲自前去的，随便差个丫环也就是了，她也一样在找借口，不如自己也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算了。要知道过了今天，明天苏青还不知在哪儿呢，想要找到苏青和尚香在哪里游玩，确也不是件易事。
　　徐湘无奈，却又不甘，但看着明明比自己年幼，却不得不喊一声姨母的尚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做声，站在一边不动。苏青也不好开口让她走，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如此对待自己，真是件无比头痛的事。
　　“真想把我是女子的事告诉她啊！”
　　在尚香终于发威赶走徐湘后，苏青看着远去的徐湘背影，忍不信感慨道。
　　“不行！这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尚香出乎意料地反对这个决定。
　　苏青惊讶地看着尚香，尚香却投入到她怀里抱着她：“我恨不得，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你所有的秘密，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原来，只是为了这么小的事么？
　　苏青的心里，好像有一种东西在收缩，然后又放大，直至全身四肢百骸。
　　“小傻瓜，我哪有什么秘密。”
　　苏青边领着她往后院走去边道。
　　尚香嘟起了嘴：“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可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没有秘密……”
　　正要再好言相慰，一个不可能传入耳中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苏贤弟！”
　　这个带着惊喜的声音，豁然就是孙策。
　　“你怎么在这里？”
　　苏青也是万分惊奇。
　　孙策快步走了过来，抓起苏青的手紧紧握住：“我听到你要去襄阳，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这有什么，我不是毫发未损地回来了？”
　　苏青虽然双手被他紧紧握着，却也没有什么嫌恶之情，只是感受到孙策的关怀，心里也有一股暖流在流淌。
　　孙策握着苏青的手顿了又顿，半天才松开，然后脸上微红了一下，道：“北方传来消息，说是笮融与薛礼火并，薛礼被杀，其余众混乱，这是攻取秣陵的好时机，所以我亲带一支兵回来了。”
　　“你还真是个不服输的人呢！”
　　苏青忍不住取笑了他一句，但是又道：“我听说薛礼自称彭城国相，自是要离开的，怎么又被笮融所杀了？”
　　孙策笑道：“笮融心贪，怎么肯让薛礼分掉秣陵的那么大一块好处就走？”
　　苏青点了点头：“果如你所说，倒是个攻取秣陵的好机会。”
　　孙策搓着手：“这次我没有多带帮手，大部分军队都留在了吴郡，由二弟统领着。没想到你却没去吴郡，反而来了曲阿。我们二人可真有缘啊，有人相助，秣陵城必入我手也！”
　　苏青笑着说：“好你个孙伯符，我刚刚回来还没休息，你就要我跟着你再去东拼西杀的，你可真是狠心啊！”
　　孙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我就在曲阿多休整几天，也让你和小妹多玩几天。”
　　苏青扭头看了眼尚香——只见尚香噘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知道她又为不能久聚而生气了，便笑着去拉起了她的手——嗯，这只小手还是那样的感觉，柔嫩中带着硬挺的力量：“这怎么行，兵贵神速，恨不能朝发而夕至，怎能为我而耽搁。我便与你走一遭秣陵便是了。”
　　孙策大喜：“苏贤弟你真是上天赐予我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转身便走，苏青却明显感到手中握住的那只小手在用力抽动着，想要把手抽出去——小姑娘生气了啊！
　　“尚香，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需要你这样生气的？”
　　“你……”
　　尚香用力挣脱了几下，还是没有能够把手从苏青的手里挣脱出来：“你……你分明就是想着我大哥！”
　　苏青一愣——她虽然知道自己对孙策的感觉也有些与众不同，但也从没有把这和对尚香的感情混为一谈，尚香现在说出了这么一句，让苏青不由得呆了一下，因为她头一次开始正视起自己那可以称得上纷乱的感觉。
　　对孙策，好像兄弟、义气之情更多，但若说毫不为他动心，好像那也不是。对尚香，却是真正地想要把她拥在怀里，甚至于说，被她拥在怀里，长久的，永远的，那样，才可让自己满腔的情，找到一个可以流出的口。
　　尚香看着苏青呆呆地出神，以为自己说中了苏青的心事，更是恼怒，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苏青却一把拉住了她：“你生气了？难道你不知，孙氏的江山，比起你的小儿女情长，更为重要么？”
　　“没有你，我大哥就赢不了么？”
　　苏青把这小小的身躯搂进怀里——那里仍然传来小小的挣动：“这一次，我带你一起去好么？你就住在我的营帐里，如何？”
　　挣动渐渐地小了：“那又如何？”
　　“与其在这里天天应付湘儿和你的母亲，不如一起去军中，烦心的事也会少一点。”
　　苏青知道，吴氏现在也开始让尚香学女红了——比起那些针飞线走，还是在军中更适合尚香的脾气吧。
　　看着尚香虽然平和下来却又带着些不甘的脸，苏青又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也好告诉你我的往事啊——夜深人静的，我的思路也清晰一点，也能更好地回忆起那些往事，你也不必担心你的母亲让你去就寝……”
　　“那你能让大哥带上我么？”尚香终于被说动了。
　　苏青笑了——把尚香的一切掌握在手中，实在是让她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你不是惯会偷着跑的么？有我在，你会更方便。”
　　尚香红了脸，甩开苏青，扭头向里面跑去，还不忘回头威胁：“你这次要是敢撇了我去，我定不饶你！”
　　苏青但笑不语，等到尚香走远了，才移步去找孙策。
　　孙策这次回曲阿确实没带来多少兵，将领们也大都没有前来，只有一个新来的名叫全琮的，年仅十五岁的年轻人作为孙策的护卫跟随着来了。
　　全琮的父亲全柔是会稽东部都尉，看到孙策在吴郡势如破竹，知道会稽也挡不住孙策，就率部先归降了。据说全琮在他父亲刚上任时曾做过一件收买人心的事——有一次，全柔派全琮携米数千斛到吴地出售，全琮却把它们全部散发一空，救济贫民。全柔大怒，全琮却对他说：“我以为卖米换钱并非急事，而士大夫有燃眉之急，所以来不及启报就赈济散给了。”全柔感到十分惊异，之后中原士人避乱江南，听到全琮如此对待士大夫，都来依附全琮，以至于全家的门客达数百人。全琮竭尽家资给予救济，同甘共苦，因此名闻遐迩。
　　“呵呵，用父亲的粮米来收买人心么？倒也可算是个任侠之士。”苏青对全琮的评价倒是不像江东士人那么高：“只是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尚香？”
　　刚刚遇见孙策，孙策向她介绍了全琮，然后暗示这次回来，是为了给尚香相亲婚配的。即便尚香只是自己的朋友，平心而论，苏青也觉得全琮配不上尚香。
　　“况且尚香只有十三岁啊？这么早你就要嫁了她？”
　　孙策却只是在听取了全琮的报告后就让全琮下去了：“可以先交换聘礼订婚嘛！不过我这次回来，却不是为了尚香和全琮。”
　　苏青愣了愣：“那是谁？”
　　孙策笑了笑，让苏青稍待，然后出去，不一会儿带回来一个面如冠玉，神采飞扬的少年。
　　“苏贤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前庐江太守陆康的侄儿，陆逊陆伯言。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陆仪，他现在改叫为陆逊了。今年也是十三岁，与尚香同年呢！”
　　听着孙策的介绍，苏青上下打量着陆逊，也不得不为他的风采所折服——这种风采，是一种扶摇直上的飞扬，与诸葛亮的淡泊和雅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却一样令人心折。
　　——或许，他是足可以配得上尚香的人呢！
　　在那一瞬间，苏青忽然心生了退缩之心，她头一次真正地意识到——尚香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吧。
　　以孙氏在江南的基业奠定来看，也需要像陆氏这样的名门望族的支持。
　　——或许，尚香之于自己，终究也只能是像月英那样的妹妹而已吧。
　　




第卅七章 再战笮融

　　孙策还是爱护尚香这个妹妹的。
　　在介绍陆逊给尚香认识的期间，一句也没有提到过相亲的事——甚至与苏青一起拜见母亲时，也没有提起半句要与陆家结亲的事。
　　“你究竟是想给尚香找个如意郎君，还是只是想与陆家结亲？”
　　在入见孙策之母前，苏青还这样问过孙策。而当时孙策的回答是：
　　“你认为我是为了寻求大族帮助而出卖兄弟姐妹的人么？”
　　所以孙策在母亲面前也并没有提起这一切，这一切仿佛是他和苏青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再看尚香，结识了陆逊也就结识了，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同来。苏青心想，或许对尚香这种见惯了那种神采飞扬的小姑娘来说，陆逊对他的吸引力，完全不如诸葛亮来得有冲击力。
　　而陆逊，似乎也只是对孙策近乎于升堂拜母的礼节感到感动，并没有对尚香有什么过多的注意。看来孙策对陆逊，也没有说过什么，或许他是想让二人在相处中慢慢培养感情吧。
　　“这次行军，我想要把尚香带在身边。”苏青对孙策道，“一直教她一些武艺，她也学得不错。之前一直要我带她去真正的战场看一看，我总觉得危险。如今秣陵军心已散，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带她去看看也好。她也已经十三岁了，也要让她知道父兄基业得来不易。”
　　孙策沉吟了一下，道：“还是下次吧，这次就让她多陪陪陆逊好了。”
　　——果然是这样的想法呀。
　　苏青暗自叹了口气：“不如把陆逊也带去军中吧，让我看看他是不是个军中的可造之材。也许他除了政务，还有别的方面的优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能教教他一些兵书战阵之类的东西。”
　　孙策又想了想，道：“那样也好，我看伯言也是个聪明之人，跟着你一定能有更好的成长。”
　　苏青笑了笑：“是啊，等此间事了，你在江东立了足，我也该离开了，总得做点什么，给你们孙家留点东西下来，也好还你相救之情。”
　　孙策被她说得一愣：“怎么你这就要走了么？”
　　苏青忽然心生一丝惆怅之感——原来，在孙策的心中，自己也是属于终究要走的人啊！可惜，却始终等不到一句劝我留下来的话。
　　苏青对孙策笑了笑：“也还不是近日吧。只是我的伤也养好了，你的江东大业也指日可成。尚香和叔弼也都日渐长成了，该当将军的当将军，该出嫁的出嫁，我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孤单？还是走吧——我在这里，也待得够久了。”
　　孙策动了动嘴角，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开口：“你想到哪里去？”
　　苏青笑道：“天南地北，哪里不是我的去处？”
　　“你是没有目标呢，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呢？”孙策皱着眉。
　　苏青耸耸肩：“你觉得呢？”
　　孙策盯着苏青的眼睛：“那我就一统这天下，让你无处可逃。”
　　苏青一呆，她没想到孙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直以来，孙策就像一个兄长，一个朋友，让苏青总是觉得能够在孙策面前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说自己任何想说的话，更可以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说自己不想说的话。她以为孙策总是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做着自己想要他做的事。直到现在，她才蓦然发觉，原来这只是自己的任性。
　　啊，有多久了，自己都已经忘了任性是怎么样的了，好像只有在遥远的因忆里，才有着对父母的那种一味地依赖和娇纵，仿佛那样的任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便是在口中一直坚称最爱自己的那人身上，自己也没有像对待今天的孙策般随性随心。
　　——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并没有像今天的自己这般敞开心扉么！
　　看了眼孙策——他仍然用那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好像直视着人心的目光看着自己——苏青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份心情她自然了解，也很感激，但她自问还没有接受这份感情的准备。况且，如果自己去了想去的地方，那便是孙策即使是统一了这天下，也是不可能去到的地方。
　　——所以，那还是，有些无奈的吧？
　　但是看着孙策，居然就心软而不愿让他失望，便轻叹了一声：“如若你能统一这天下，我想也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了吧。”
　　——终究，还是要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么？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逼到这种地步的一天呢！
　　孙策的眼中放出一丝异光，然后语气略显兴奋地道：“那你还走么？”
　　苏青笑着说：“我不是说了？我目前还不会走呢，起码要等这次到秣陵走一遭之后。”
　　孙策盯着苏青看了好久，才转身离去：“好，我这就去跟陆逊说一声，让他和尚香一起去秣陵！”
　　苏青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只是看着孙策远去了，她还在原地站了很久，收拾了半天，才把心情渐渐地从尚香要出嫁的低落中整理出来。
　　轻吁出一口气，转身去寻尚香——带上她一起走的消息，能让这小姑娘开心半天的吧？！
　　
　　这一次北上，沿途几乎就可以判定战争的胜负了。
　　在听到孙策率大军前来的消息后，笮融的部队早就没了斗志，逃兵越来越多。光是沿途要直接投入孙策营中的就有数百人之多，这让孙策倒心生几分倦怠——虽然上一次战笮融是输了，但是这一次如此轻松地就会赢得这场胜利，却也无甚可以称道的地方。
　　这就像是你被一个人打了一拳，等你想报复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是一个对胜负无所谓的无赖，甚至于全天下的人都不认为你的胜利有任何可以夸耀的地方，更甚的，也许反而会有人因为你上一次的失败而讥笑于你，根本不来看你这一次是多么压倒性的胜利。
　　所以在兵围秣陵的时候，孙策甚至连第二天攻城的战术都懒得布置，而让全琮去管。他只是在苏青的营帐中看着苏青与陆逊讨论兵书战阵的事。
　　“子矜，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孙策一脸地钦佩，“没想到你除了武艺，连兵法也如此了得。这样的见解真是我从来也没有听到过的。你要是能永远在我身边帮助我就好了——你的这些兵法我看连周郎也不过如此吧。”
　　说到周郎，苏青倒是想起：“对了，最近公瑾有什么消息么？”
　　孙策哈哈一笑：“前些日子他来过一封信，信上说袁术想要任用他，给他一个中郎将的头衔，他却拒绝了。他对袁术说是想出外历炼历炼，等有了实干的经验再给袁术效力。袁术也真是爽快，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是个真话不听，假话必信的人。居然就真的任命周郎做了居巢县的县长。”
　　苏青也忍不住笑了：“是啊，看来周郎不久就会脱离袁术，真正地投奔你来了。”
　　孙策道：“听他说，等我平定了江东，就来相投！只是不知到时他的叔父怎么办。”
　　“无妨无妨，只要孙将军势如破竹，平定了江东，袁术哪里肯得罪周太守。”
　　这次插话的，居然是陆逊。
　　苏青看着他，却也不觉得惊异——通过与陆逊这向天来的谈话，苏青觉得陆逊之材，绝对不是用人材二字可以形容的。
　　——只怕比起孔明，他也不见得屈居在下呢！
　　唯一可惜的是，陆家虽是豪门望族，但似乎陆康及其兄弟对于书籍的兴趣，并没有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大，陆逊所读的在抵是一些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书，他的见识也就有了些许局限性。这次与苏青的连续数日的教研，让陆逊不是一个“受益匪浅”就可以表示的。
　　孙策却是很惊异地看着陆逊——因为从孙策进到苏青的营帐开始，就只看到苏青滔滔不绝地给陆逊授讲，根本就听不到陆逊一句半句的话。在孙策的眼里，陆逊就是个对军事谋略丝毫不通的人，猛然听到陆逊说这话，不由得吃了一惊。
　　见到孙策吃惊的表情，苏青笑着走过去：“你是捡到宝了！这可是块上等的璞玉，说不定你们孙家今后的江山就靠他了呢！”
　　孙策摇了摇头：“多亏了你苏贤弟，不然这样的人材都让我当个普通曹吏给闲置了。”
　　苏青心道——你也真会收买人心啊，这算是给我个人情？你若是不看好他，会想让尚香与他结亲？
　　看着孙策，苏青道：“你也不用这么说，好好地对待伯言，你与陆家的恩怨，也算就此了了吧！”
　　陆逊却正色道：“我陆家在江南世代为宦，却逢此乱世。我从叔祖康，不通事务，自命清高，故有此祸。且将军并未对我陆氏赶尽杀绝，反而全我陆氏门户，于我更有知遇之恩，伯言怎敢不效犬马之劳！”
　　孙策言道：“伯言不必多礼，陆太守之死因我而起，我有愧于你们陆家。如今你们在吴郡安身立命，我自当看顾你们周全。”
　　陆逊也是很激动的样子，当时就拜了下来——这点倒很出乎苏青意料。这几天来的相处，苏青知道陆逊是个很冷静的人，对待苏青从各个角度所提出的问题，都能很冷静地作出判断，却没想到孙策的一句话却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陆逊是个容易被感情所打动，既而处于激动状态的人。今后，需要在这方面好好锻炼才行啊。不过，一个人的性情，可能是很难改变的吧！
　　苏青叹了口气——自己不是打定主意要走的么？怎么又想起要好好锻炼陆逊的话来，还是说，自己真的相信了尚香？相信了尚香所说的话？
　　“我不管！我是不会嫁人的！不管他是谁，我说不嫁就不嫁！要是逼急了，我就跟你走！我才不要像姐姐那样嫁给个男人就待在房里相夫教子！”
　　——可是，如果那个人，不是像弘咨那样的平庸之辈，而是像陆逊这样的人中之龙，或者有比他更出色的英雄出现了，你还会像你说的那样，跟着我去浪迹天涯么？
　　想着尚香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小姐，她的豪言壮语又有几分可信呢？
　　但是苏青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竟然会想着要去相信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的话，而且这话看起来是那样的可笑，那样的冲动。
　　——唉，那么说的话，我还要再留一阵子么？要我留多久呢？留到尚香成年？可是她成年了，我就真的能带她走么？
　　想着这些让她头痛的事，苏青也只能无奈地叹息。
　　——或许，我该感谢陆逊。起码是他，让我有了退缩的借口，有了继续待在尚香身边的借口！
　　




第卅八章 回忆

　　很意外，绝对地意外。
　　笮融居然逃脱了。
　　围三而放一，是笼城战的常识，孙策这次却因为太过轻敌，认为笮融军心涣散，肯定没有战斗力了，所以放心大胆地把秣陵城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笮融居然真的就从东门给突围了。
　　苏青也是大意——最近她的心思都放在陆逊和尚香身上，再加上一路上的好消息，让她也没有在意了。而笮融选择的东门，又是孙策和苏青根本没有去考虑的。
　　北方西方南方都有路，而笮融偏偏就选择了东门，跑出了东门，到了他早就准备妥当的船上，居然沿江东下，出了海去了。
　　“他一定是去了会稽，依附他之前的盟主刘繇去了。”
　　苏青恨恨地道——这个笮融实在是太可恨，是苏青仅见过的无耻之徒。
　　仅从他吞没公款，临阵脱逃，杀赵昱，杀薛礼等事上就可以看出，这是个死一万次也不够的家伙，这次居然就这样让他给逃了！实在是叫人憋闷！
　　“刘繇在会稽的日子也不会太久，说不定已经到了豫章去了。”
　　孙策倒是没有苏青那么愤恨——对他来说，上次败给笮融就已经够丢脸的了，这次不管怎么样也都差不多了，反正秣陵也到了他的手中，徐州又因为刘备的关系，暂时不必去管他，这下总算没有了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苦恼。
　　“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回到吴郡，趁着这胜势，把会稽给平定了吧，你看你的那些部下都等不及了！”
　　苏青说这话，是因为吕范和全琮的父亲前来秣陵，劝孙策速回吴郡，趁着会稽人心未定，一鼓作气拿下会稽。
　　孙策当然接受了苏青的提议，因为在苏青的提议中，说道要留在秣陵，与尚香和陆逊多待一会儿。
　　于是孙策任命吕范为丹阳首县宛陵县令，让全柔做了丹阳都尉，和全琮一起留在了秣陵。有这些人守卫丹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孙策也就安心地拜别了众人，带着陆逊一起回了吴郡。
　　“子矜，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临去之时，孙策拉着苏青的手，有点恋恋不舍地道。
　　苏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符怎么如此小儿女形状？你放心好了，我若要走，定然要与你见上最后一面，当面道个别的。”
　　孙策笑着点了点头，上了马飞驰而去。
　　而送走了孙策，又能与尚香在秣陵安安生生地渡过好些日子，怎能不让苏青心情舒畅！
　　当夜苏青就跑到了尚香的房中过夜了。
　　前些日子一直在军中，虽然想好了要与尚香共住一营，但毕竟自己是以男装示人，孙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们二人同帐而眠——而且还是当着陆逊的面！
　　现在孙策走了，陆逊和全琮等人也不可能跟尚香苏青住在一个院子里。于是，尚香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与苏青同榻而眠了。
　　房间是苏青的——“我可不会到你房里去，万一被人看见了，我可是领不起这个罪名！”
　　尚香倒是兴奋得很，哪里还管那些有的没的，吃过晚饭后洗漱了就往苏青的房里跑，进了房就脱了外衣上床，哪里像平时一样，不到亥时绝不进房。
　　“子矜，你睡过来点嘛！”
　　尚香躺在里侧，热情地邀请苏青往里睡。
　　苏青笑着往里挪了挪：“你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往日出行，你们也有露宿时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何必如此。”
　　“那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苏青有意逗她。
　　尚香顿了顿，踢了苏青一脚：“你别故意戏耍我，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苏青用手点开她靠过来的额头：“你再踢我，我可要躲出去了啊！”
　　尚香一把拉住她点过来的手：“你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事呢！”
　　苏青知道尚香一定会提起这件事——这是自己早就答应好了的，想必这些天来，尚香的小心思已经装满了，整整的都是这件事吧！
　　“你想要听什么呢？”苏青轻叹了一声，“是我去襄阳的事么？”
　　“我都要听。”
　　早早地熄了灯，月光却依然能透过窗棂飘进来，穿过尚香的眼睛，把尚香的眸子点得透亮。
　　苏青轻笑了笑：“好吧，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曾被黄巾裹胁其中的事，你还记得么？”
　　尚香点了点头：“我记得的。你还说过是刘玄德救了你。”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我父亲也是黄巾，还是在那一战中阵亡的呢——不过他只是个小卒，恐怕连谁杀的他也不知道吧。”
　　尚香看着苏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在苏青叹了口气，想接下去说的时候，尚香怯怯地问了一句：“那，你恨他们么？”
　　“谁？”苏青扬了扬眉。
　　“刘备啊，他们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么？”
　　苏青轻轻地抚过尚香的额头——那里很平，像是孙家人的派头：“算不上杀父仇人。一来我父是死于乱军之中，二来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三来么，既然参加了造反，就要有被杀的的心理准备。这和当兵吃粮一样，说不上谁对谁错，不要说能从小卒升上将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在兵营里混口饭吃，也是不易啊！”
　　苏青叹了口气：“再说黄巾军也变了味了。原本只是为生计所迫而起事的，后来也变得如豺狼般抢掠平民。如果不能给民众带来安定，还是覆亡的好些。”
　　尚香点着头：“大哥也这么说。他还说，如果天下已定，唯东南耳，他愿率众内附，以匡汉室。”
　　苏青很意外地看着尚香：“你大哥真这么说过？”
　　尚香用很坚定的语气说：“是的，他就是这样跟我们说的。不过二哥好像有点不太愿意。”
　　苏青叹了口气：“你二哥虽然有野心，但在你们面前倒也不失为一个老实人。有谁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力呢？便是到时有人想内附，恐怕反对的也更多些吧！”
　　“为什么？”
　　苏青笑着说：“给你打个比方，如果说你大哥扫平吴会，这两郡太守的位置，多半会由你们孙家人来担当吧？至少也是你们的母舅吴景大人吧？”
　　看着尚香迟疑着点头，苏青道：“那么你想想，一旦内附，这些类似的高位，还会由你们孙家的人，或者是支持你们孙家的人来担当么？”
　　尚香有种恍然大悟的神情，苏青笑着说：“别想这个了，你大哥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十年内应该可以一统江南，之后划江而治，刘璋的川蜀，可徐图之。有了荆州，可以西取汉中，张鲁无能，汉中必不能久守……”
　　“哎呀，我不要听这些，你还是快说你的事吧！”
　　尚香有点不耐烦地打断苏青的话。
　　苏青无奈地摇摇头，对苏青道：“那支黄巾被刘备击溃后，能成为战力的，几乎都被杀了，只有老弱被放了回来——如果我的父亲也是这样被杀的，或许我对刘备也会多些怨恨的吧，但是——唉，不说了。当时我还小，没法一个人生活。之后，几个与我父相熟的人带着我，随着败兵南下穿过兖州，到了豫州。在那里有很多黄巾聚集，与我的老师卢植进行了一场大战。那一战黄巾败得很彻底，我和那些家眷一样，再次随着那些黄巾被俘。”
　　苏青这时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久久没有开口，似乎沉入到了遥远的过去，直到尚香推她，才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又想到伤心事了么？”尚香生怕又引起苏青什么伤心的事，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样子。
　　“不，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苏青转过脸去，看着投入自己怀中，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尚香，柔声道：“那一年，他正好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啊！”
　　“谁？你的老师么？”
　　“不，不是！”苏青紧了紧怀中的小人儿，“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更是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东西的一个人。”
　　“他是谁？”
　　“他就是曹操，曹孟德！”
　　“啊！”
　　尚香轻呼了一声。
　　苏青笑着轻掩她的口，两片温软润嫩的小片在她的手心里微微掀动着：“当时我的老师卢植是要把我们一起杀死的，因为军中正好缺粮，没法子供应。而且，卢先师虽然对亲人士人平民很好，但是对于乱党，可是丝毫手下不留情的。还好，孟德公救下了我，他让我随侍在他左右。”
　　“为什么他要救你？”
　　苏青看着尚香，只见尚香皱着眉，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得将她又搂得紧了些：“小家伙，你在想什么呀！我那年只有九岁，不会有人看上我的！”
　　尚香红了脸，推开苏青：“我没那样想啊！你快说下去啊！”
　　苏青看着月光如洗，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当时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他说——他居然说——我，长得很像他小时的玩伴。”
　　苏青忽而笑了一下：“幸好我的父母都不是他的同乡，而是遥远的陕县那边的人——不过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很小就跟着父亲东奔西跑的。嗯，孟德公也因此大功被迁为济南相。不过，这也与他的家世有关吧。刘玄德在对黄巾作战时立的功也不小，不过只得了个小县尉的官职。之后孟德公就带着我在济南上任——那段日子，我就作为他的书童或近侍，跟着他出入，看他处理政事，闲下来时，就跟着他学习兵法，战策。”
　　“书童？”尚香睁大眼睛问。
　　“是啊！”苏青摸了一下她的小脸蛋——热乎乎的，“我可是从那时候起，就扮作男人了哦！所以说扮男人我可是经验丰富，轻车熟路。”
　　“之后呢？”
　　苏青想了想：“之后就没什么了，孟德公整饬吏治，得罪了很多人。结果被调往朝廷任个小小的议郎。他那么聪明谨慎的人，怎么会去那里任人宰割？所以就辞官回了乡，一待就是几年。我也跟着他，念书，学画，习舞……”
　　“习武？曹操教你的武艺么？”
　　苏青笑了：“哪里啊！他哪有这么好的武艺！他教我的，是舞乐的舞，当然，也教了我音律……”
　　




第卅九章 往事

　　“你会跳舞？！还懂音律？！”
　　尚香的声音高了起来。
　　苏青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下尚香的鼻梁：“小鬼头，我可不会没事跳舞给你看的。”
　　尚香的脸上显现出失望之情：“啊？为什么啊？我想看嘛！”
　　苏青却抚着她的发梢道：“不行，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从此后不再单为一个人而起舞。所以，你就等机会吧。也许哪天，会有我不得不起舞的时候。”
　　“是谁？曹操么？”尚香又问。
　　苏青浅笑着摇摇头：“不是，孟德公虽然让我习舞，却非沉溺于歌舞酒色之人，怎么会对我说这种话！”
　　“那是谁？”尚香不依不饶。
　　“那就说来话长了！”
　　苏青长叹了一口气：“孟德公……当时是哪一年来着？对了，是中平五年……那年新设了西园八校尉，孟德公也被任命为典军校尉……我原说何进此人无能，又有何后乱其心，此去必不能成事，可是他……他却一心要匡扶汉室，不听我言……我，也只好随他一起去了洛阳……他原本是不愿带我去的，说是京城多变，不如在乡，我却一定要随在他的左右……真不知，是他害了我，还是我害了他……”
　　“谁要匡扶汉室？曹操么？”尚香听苏青说得断断续续的，又不好打断，只好趁她闭上眼回想的时候问起。
　　苏青闭着眼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曹操在她面前略带忧伤而向往的神情——“子矜，若我死时，能有块墓碑，碑上刻‘汉故征西大将军之墓’，余愿足矣！”
　　思绪继续飘了开去，似乎那个身材不高，却威严雄伟的人，又在她的跟前，对她说：“你姓苏？叫什么名字？”
　　“是么，没有名啊……那么，你就叫苏青吧。那么多黄巾，偏你一个系块青丝巾在头上，倒是显眼——却也好认。表字嘛……嗯……就叫子矜好了，嗯，对！就叫子矜……”
　　闭上眼用中指敲击着营帐内几案的曹操，忽而像惊起似在睁开眼：“对了，你识字么？”
　　小小的苏青摇了摇头——在她看来，似乎这些都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父亲也死了，相识的人大多都死了，所以生死，也不在心上了吧。
　　至于识不识字，那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呢？
　　“嗯，是这样啊……”曹操摸了摸刚刚蓄起的短须，“那么，从今往后，就让我来教你好了。”
　　——啊，从那时候起，自己就一直跟在他的身旁了呀。虽然自己一直以为是孟德公的侍女，但是，孟德公好像一直都不这么认为。
　　“或许你觉得我很奇怪，但就我来说，我的确是把你当做一个朋友。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很大，我也一直在教导你，但我真的不想你把我当成一个师长，一个长辈，更不想你把我当成你的主人。”
　　——每次孟德公这样说的时候，自己总是轻易地就忽略了这份真情。现在回想起来，孟德公真的是自己的良师益友，自己所学到的，有大半都是来自于他的教诲。或许在他心中，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忘年交吧！只是自己对他，似乎更有种介乎于良师与慈父之间的感情。
　　——大概，是自己的父亲从来就没好好地跟自己谈过话吧。为了生活，为了活下去，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孟德公所给我的，好像就是我内心深处所渴求的那温情。或许正是有了他，我才真正有了像人一样的感情，而不是像当初，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唉呀！你的天资，是我此生所未见过的。你就像是西域记中所记的沙漠，知识就像是水，一遇到你，就被你吸干了！”
　　时至今日，苏青还忘不了曹操说这话时的惊叹！
　　“记住，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和理解，我所说的，只是我的，你不要变成我，我也不想你变成我！”
　　“尽信书，不如无书。我对你说过很多遍了。兵法的运用，应该在了解它后能够随心所欲地变化。就像水流一样，你理解了它的方向和流量，就能改变它的水道。”
　　“转眼间又是一年，你也长大了。若是你有更好的去处，尽可向我提出。”
　　“来，子矜，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的儿子，子脩。”
　　“不，你不要误会，我未无将你许配给子脩之意，你切莫……”
　　“子矜，快来看！这是我的第二个儿子，你说，叫他什么好？我起名，你起表字，可好？嗯，就叫他曹丕吧！你来给起个表字吧！”
　　“子桓？好！好！好！有桓伊之志！希望他日后能成不世之功业！”
　　“我此去洛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的夫人虽然持家有方，但是对于教导孩子学问，却未必在行。如果请别的人来教，我也不放心，不如你就待在我家，等子桓大了，也好教导于他。”
　　“你真的要与我同去？”
　　“洛阳并非平和之地，你何苦跟我去走这一遭！”
　　苏青终于暂时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低头闻着尚香身上传来的体香，有一点迷醉，又有一点心情摇动：“那年，我与孟德公共至洛阳，他去就任典军校尉，却把我交托给了卢先师……”
　　正说着，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尚香已经睡着了。
　　——真是个孩子！
　　苏青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分明是自己缠着我要听我说往事，却自己睡着了，真是枉费了我花那么多心思去回忆。
　　想了想，大概是自己闭上眼去回忆，尚香不敢打断自己，就等着自己说话，结果等了许久，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这几天这小姑娘也累了吧！
　　——随着营中的军士出操而作息，又想着要看攻城，成天绕着城跑，兴奋过头了吧。所以才这么爱睡，还不到子时呢！原本还以为要讲一宿的，却也解脱了我！
　　苏青笑着摇头，然后拉过薄被盖好尚香——天气已入秋，却还是十分炎热，不过还是要防着她着凉——只隔着一层中衣抱着她，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乎能感受到她滑腻的肌肤下，那流动着的血液。
　　这不禁让苏青的血液的流动加速起来，让苏青感到有股燥热。
　　苏青长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明月——如果孟德公知道了我现居然会对一个小女孩儿动心，他会怎么说呢？
　　想着曹操的样子，苏青不禁莞尔。
　　——他一定不会骂我的，只是，实在是想像不出，他知道这种事后的表情呢！
　　心情终于归于平静，轻拢着尚香，嗅着传入鼻中的阵阵幽香，苏青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苏青照惯例醒得很早，却发现自己的右臂被尚香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姑娘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而有力，姣好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
　　抽了下手，却发现尚香不耐烦地更紧了紧怀抱，还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呓语——若是全力把手抽出来，会把她弄醒的吧！
　　忽然想起孟德公所说的断袖的典故来！
　　当时自己很难理解这种感情，现在看来，大抵也就是如此的吧。若是现在尚香压住的只是一片衣袖，自己一定也毫不犹豫地切了下去。只是，为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就让自己断腕而去，自己还没有这份决心呢！
　　算了，就陪着她一起睡吧，若是被人发现了，就说是来讨教武艺的。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来求证什么——尚香的脾气，谁能惹得起？
　　再说，她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谁又会想得多了？
　　自我宽慰着，不觉也又睡了过去，最后反而是尚香把她弄醒的。
　　“你耍赖！”
　　被尚香捏住鼻子弄醒后所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尚香略显娇憨地一句怪责。
　　“什么耍赖？”
　　刚刚睡醒的苏青，心思还没有来得及转过来。
　　“说好昨晚说你的往事给我听的，你居然不说，害我睡着了！”
　　苏青笑着坐起身来，把尚香横放在自己盘着的腿上：“谁说我耍赖了？分明是你支撑不住先睡了过去！我总要回忆回忆再说吧？都好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能记得清？你说你七、八年前的事还能记得么？”
　　尚香摇了摇头：“不记得。”
　　忽地又挺了一下身子：“七八年前我只有五六岁啊，当然不记得了！你欺负我！”
　　苏青把她按了下去：“好好，就算是我回忆的时间太长了，那也是你自己睡着的呀，我又没有对你下药！再说我可没说一定要昨晚告诉你，反正有机会再对你说就是了！你还怕有别人跟你分享我的秘密？”
　　得到了苏青承诺似的话语，尚香这才转怒为喜，在苏青腰上拧了一下，趁苏青一怔之间，扭动身子，一下子挣脱了苏青的手，笑着跑了出去：“你可别忘了这话！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找我！”
　　确实有人找尚香——是全琮。
　　全琮是例行看护来的，到尚香的房外，不见尚香在里面应声，倒是甚为着急。问了下人，也没人见到她，正焦急间，就见到尚香来了。问起，尚香却说在后院玩耍。
　　全琮虽知是妄语，但也不想过多追究——毕竟是主公的妹子，而且又没出什么事，何必多管闲事，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全琮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青那里去的。因为在他看来，苏青与孙策，甚至与陆逊的关系，都较与尚香间来得亲密——毕竟在营中的那些日子，陆逊成天与苏青在一起，尚香却是各个营里乱跑，玩得不亦乐乎。
　　“有事么？”
　　尚香问全琮。
　　全琮道：“无甚大事，只是来看看小姐。”
　　然后看了看四周，又道：“不知苏公子在何处？我还有点事找他。”
　　尚香让他稍等，洗漱完了再带他去。结果正在洗漱，苏青已经收拾停当，移步过来找她了。
　　




第四十章 周瑜

　　“苏公子，北方出事了！”
　　全琮见到苏青，有点匆忙地道。
　　苏青皱了皱眉：“怎么了？北方能有什么事？”
　　全琮道：“吕布到了徐州，刘备把他安排到了小沛。曹操兵围张超于雍丘，张邈投袁术，欲向袁术借兵，途中为部下所杀。袁术趁势收服了这支兵，似有东向之意。”
　　苏青的脸色变了变：“真的？伯符现在在江东，只要迅速攻取会稽，倒也不怕他袁术。”
　　全琮点了点头，道：“我们收到的情报不是很明白，也有流言说袁术欲北上。因为长安日益混乱，李郭二人互相攻打。前些日子李傕部将杨奉密谋除掉李傕，却因泄密被李傕击破，逃出洛阳。李傕少了这一支兵，局势从他占优势变为他和郭汜之间的均势。张济正率兵从弘农入京，恐怕长安会更乱。所以袁术正举棋不定，不知要北上，还是要东进，抑或南下。”
　　“南下？”苏青略一沉吟，便即明了，“是因为诸葛玄么？可是他目前与刘表刘繇皆有盟约，恐怕袁术想要拿他，也不容易呢！”
　　全琮道：“孙将军临去之时曾嘱咐，让我有军政大事，当与你共同商议，不知你对此事有没有什么看法？我们要不要北上联络刘备？要不要报告孙将军？要不要向西派兵警戒？”
　　苏青摇头道：“不必如此。前些日子已经遣使向袁术报捷，袁术接到报捷后应该不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最多把惠衢派来而已。徐州之事暂时与我无关，不必理他。长安之事，更与我等无关，等到袁术想明白兵取何处，伯符已经收平整个江东了。”
　　全琮对苏青抱拳施了一礼：“我已将此事通报了吕范将军，就等他的回报后再作决定吧！”
　　——毕竟，还是不信任自己么！
　　看来，长得太美，有时也会让人为难呢！
　　尚香这时也已经洗漱完毕，笑盈盈地走过来：“你怎么速度这么快啊，我刚还没说几句，你就收拾停当跑来了！”
　　苏青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小丫头！偷了我的东西，跑得倒是快！”
　　尚香笑嘻嘻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浅青色的香囊——却正是月英所送的那一个：“这是什么？是你买来送我的么？虽然是女孩儿家家的东西，不过是你送的，我也勉强收下了！”
　　苏青摇着头笑着说：“这却不是送你的，而是别人送我的！”
　　尚香睁大了眼睛：“哈！我就知道你又到处去惹是非！”
　　苏青拉过她的手，将香囊拿了过来：“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倒学起胡思乱想来了，也不知谁教的你。快去前厅吃饭！你母亲还等着你呢！”
　　尚香还要挣扎，苏青边拉着她走边道：“等吃完饭，一起去秣陵城里转转，我再跟你细说。”
　　听到这话，尚香才老实了下来，乖乖地跟着苏青走了。
　　苏青拉着尚香的手，忽地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感觉——原来，和尚香在一起的感觉是这么好的。
　　吃完早饭，带着尚香出门游玩——秣陵城里却是繁华异常，一点也不像是被笮融洗劫一空的样子。
　　刚刚入秋，天气还是闷热，不比北方，天凉得很快。秣陵城处于南北要道，是商家南来北往的要地，南北方的特色物品在这里都能见到，只是由于笮融前一段时间的暴行，变得有所萧条，但现在又复苏了起来。短短的时间里就能发展成这样，说明日后加大投入后，这里应该能成为江南一带的中心地区。
　　只是这里太过靠近北方，只有将扬州和徐州都控制下来，这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苏青带着尚香转悠了半天，尚香兴致勃勃地要出城去，苏青却认为现在秣陵初定不久，还是在城里安全些，强把尚香带了回去。
　　“难道笮融还会有什么余党留下来不成？”尚香有点不服气。
　　苏青道：“不是笮融，是袁术！虽然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是新任的丹阳太守袁胤却不知他是否会对你们孙家不利。听说他是个颇有见地的人。”
　　尚香无奈，也只好乖乖跟着苏青。
　　刚到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是周郎！
　　苏青心中一阵惊喜。
　　快步与尚香进入大厅，果然是周瑜在与全琮谈话。
　　见到苏青与尚香，周瑜却只是向二人点头致意，却不言语。苏青见到好久不见的朋友，也是一阵激动，却因为周瑜的平淡处之，也强自冷静了下来——毕竟这里还有外人全琮在场的。
　　好不容易等到全琮走了，周瑜才笑着对苏青看过来：“子矜，好久不见！”
　　苏青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表字？”
　　周瑜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的到处留情！”
　　苏青面上一红：“谁到处留情了！是袁春告诉你的吧？”
　　周瑜点了点头：“你还真是重色轻友，你的表字连我都不知道。袁春问我可知‘子矜’的近况，我却不知这个‘子矜’是谁！”
　　“是呀！幸亏你是个女人，不然不知要害多少良家女子！”
　　尚香接了口：“你还没跟我说是谁送了你那香囊呢！”
　　周瑜眯起了眼睛：“哟，才多长时间不见啊，你们又有了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啊！”
　　苏青笑着走近周瑜：“先不说那些，先说说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周瑜笑骂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区区一个小县的县长的事务，我怎么会放在眼里。”
　　“哦，这倒是我小看了你了，像你这样的人，还真是非百里之才呢！”苏青用左手抬起周瑜的下巴——这家伙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要真是个男人，说不定自己也动心了！“不过，袁术不是也要任用你为将的么！”
　　想到这里，忽尔又觉得不对——自己好像对尚香这个小女孩儿也动心了，怎么就见得非得男人不可？
　　周瑜伸出食中二指，并着搭在苏青的腕上，将苏青的手推开：“我若在伯符身边，平定天下匡扶汉室，位极人臣，方不复大丈夫之志。袁术之辈，怎么值得我效力！”
　　“你的野心倒真大。”
　　“明码标价，也是明哲保身的法子。你不知先秦王翦之事？”
　　周瑜所说的王翦之事，乃是指当年秦始皇在剿灭六国最后的楚国时，作为最前线高统帅的王翦不断地给始皇帝去信，一再要求自己的封赏，再三提醒始皇帝不要忘了承诺的赏赐。他身边的人都取笑他怎么老来变得如此贪心，他却说始皇帝喜猜忌，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皇帝认为自己是个只爱钱财的老头，对权力功名不感兴趣。后来果然始皇帝对王翦再无猜疑之心。
　　苏青当然明白这个典故，当下笑着对周瑜道：“怎么你对伯符还不放心？”
　　周瑜道：“伯符自然对我如兄弟，只是他可保不了我一辈子……”
　　苏青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瑜看了眼站在一旁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的尚香，笑了笑道：“你明明知道，却还要我来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个臭脾气，你在我面前就不能老实点么？”
　　苏青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瑜笑着站起身来看着苏青——苏青这才发觉，原来周瑜比自己高出那么多，以前却从未注意到。
　　正想着，周瑜已经把她搂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声道：“真是想你啊！”
　　然后拍拍苏青的后背，在她和尚香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把尚香给轻拢进怀里，也同样拍了拍，让本想生气的尚香一时找不出话来，也只好与周瑜拥抱了一下。
　　苏青却好像一直听到那句“真是想你啊”在耳边来回响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个，是你的？”
　　周瑜忽然拿出一个香囊，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青一怔，双手一动，想要去摸自己挂着香囊的腰间，但却立即放弃了——都已经摆明了在人家手上了，还摸个什么呀！
　　“怎么你也来这一手？怪不得尚香也喜欢拿人家的东西，原来是跟你学的。”苏青走过去，拿过那个香囊，重新再挂回腰间。
　　“只是感到好奇。”周瑜又拿出一粒绿色的小石头在指间转动着，“这个东西可少见啊，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呢！”
　　苏青又好气又好笑，又劈手夺过那粒石头：“你还真是的，怎么像个孩子！”
　　“我只是好奇呀！”周瑜笑着说，“按你的性子，是不会欠人家人情的。既然受了人家的情，你怎么可能不还？你到底送了她什么？”
　　看了二人一眼，无奈地叹口气：“是我在襄阳认的一个小妹妹。我把我以前得到的一个簪子送给她了！”
　　周瑜看着苏青：“啊，这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哪天介绍给我认识吧！”
　　苏青笑了起来：“你就别想了，人家还是个孩子，你能怎么样？”
　　周瑜的眼中显出一丝异光：“怎么？你以为我能把人家怎么样？”
　　苏青愣了愣——倒也是，她还能把人家怎么样？
　　于是笑道：“她是黄承彦的女儿，一个很灵巧的女孩儿，认我作了姐姐。”
　　接着把从豫章到襄阳的事都告诉了二人，最后自然也说了诸葛亮与马良结拜，自己与月英结拜的事。
　　尚香只是关注于月英的事，而周瑜却是着重问了豫章的形势，以及苏青在豫章的那一战。
　　“看来刘磐的能力不错，看来刘表也有几个有能力的属下呢！”
　　周瑜沉吟着道：“不过豫章，看来会有一段时间太平了。”
　　苏青也道：“不错，伯符收了吴会，必得要安定人心，肃清境内。得有好一阵子顾不上豫章。更有可能的是，在此之前，袁术就要有所动作，那时时局如何变动，就很难预料了。”
　　“听说笮融逃走，渡海去了会稽？”周瑜又问。
　　苏青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确定，但他除了那里，大概也没出可去吧。总不能转芜湖港去徐州，或者去青州。”
　　“那看来刘繇也要为他而头疼一阵子了。”
　　苏青这次却不同意周瑜的意见：“我看未必，刘繇与刘表诸葛玄为盟，笮融不动便罢，若动，自讨死路耳！”
　　周瑜叹了口气：“也罢，我也不在此多待，还是速去助伯符一臂之力的好。”
　　




第四十一章 心乱

　　“伯符收平吴会，还要你去相助？你太小看他了吧！”苏青有点意外。
　　周瑜笑道：“我看伯符必会犹豫，是立即南下平了会稽，还是先安定吴境——吴境里立栅自保的豪强宗族可不少。”
　　苏青哼了一声：“跳梁小丑，也配与伯符相争么？”
　　“可是，伯符一去，谁可安吴境呢？”
　　苏青看了周瑜一眼：“你就别费心了！我们好久不见，你就那么想走？你明明知道留守吴境的人是谁，何必来套我的话！”
　　周瑜哈一笑：“以我之矛，攻我之盾！这就叫现世报，来得快！”
　　然后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你不想我走么？”
　　苏青被她看得心中一跳：“只是觉得你不必去掺一脚罢了。人家兄弟的事，你干嘛非要插进去？难道你不知什么叫韬晦？”
　　周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瑜才展颜一笑：“也罢，我就在秣陵与你们盘桓个几日。”
　　于是，苏青与尚香好好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个人的不知所云。
　　不过周瑜告诉苏青，这次他能脱身，袁春帮了很大的忙，看来她对孙策颇有好感，日后对她也要多加留意才是。
　　苏青听了，却是心里想——最好是对孙策，我可不想再惹上什么扯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
　　多了个周瑜，尚香不好再去苏青房里睡，因为周瑜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尚香房内的位置——不过不是共眠一榻，只是多了一张软床而已。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我们就在一起多待一会儿，也免得我走后你们又想我！”
　　周瑜倒也公平，苏青和尚香屋里每人一天，绝不偏颇。
　　“你也不怕别人闲话！”
　　苏青看着身旁的周瑜，语气里有些不快。
　　“怕什么！”周瑜斜着眼看苏青，“真要有人说闲话，大不了我把尚香娶了！料来伯符也不会拒绝！”
　　话音未落，忽见苏青脸色大变，双眼瞪着他，像是陡然间失了魂一样。
　　周瑜一惊，从软床上坐起来：“子矜你怎么了？”
　　看苏青还是没反应，周瑜站起身来握住了苏青的手：“子矜，你怎么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与你相戏而已！”
　　苏青却是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把周瑜吓得汗都流出来了：“子矜！你醒醒！我不会娶尚香的！你听清楚了么！我不会娶尚香的！”
　　在周瑜一迭声地澄清下，苏青总算回过了神。
　　看着苏青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周瑜这才长出一口气：“你可真吓人啊！怎么你这么关心尚香？怕我害了她？”
　　苏青嘴角抽了抽——刚才自己是出神了，而且的确是因为听到周瑜说的话而出的神。不过不是因为周瑜，因为苏青知道周瑜不会娶尚香，孙策也不会考虑周瑜。因为如果孙策想把尚香许配给周瑜，那一定早就提出来了，不必等到现在。只是周瑜这句话，又把以前苏青所想到的那个难题又血淋淋地摆在了苏青的眼前——尚香，终究是要嫁人的。只要门当户对，孙策没有理由不答应，那么尚香，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马上带着尚香逃走？！
　　一个念头涌现在苏青的脑海中——但是她马上又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尚香这么小，自己怎么能就如此把她带离她的母亲和兄弟身边？她这么小，懂得什么是该要的，什么是不该要的，又懂得为了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要承担什么吗？
　　——还是，不可能啊！
　　苏青还是认命地觉得自己是不会和尚香在一起的。所以，还是离开的好，何必在此徒增烦恼！
　　想通了，也就回过了神，却听见周瑜在自己耳边一迭声地叫着，说谎什么不会娶尚香，还真是好笑！
　　但是又不能笑出来，只好绷着个脸，不作声地睡下去，翻了个身：“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周瑜看了苏青的背影好半天，才悠悠地道：“你真的这么看重尚香？不是为了我？”
　　苏青一愣，转过头来，却见月光从窗台铺进来，在周瑜的背上满满在铺了一层，好像周瑜在发着一层光。而此时的周瑜，已解开了发髻，长发及腰，眉目如画，朱唇轻启，眼中带着些许迷离，些许期待，些许忧伤的，正看着苏青。
　　“为了你？为了你什么？”苏青觉得心跳有些加快，不由得用手抚住了胸口，却不料在周瑜眼中这是个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动作。
　　“为了我而惊吓至此呀！”
　　“怎么会呢！”苏青笑了起来，仰着头看着再度走近的周瑜，“你有什么可让我担忧的！”
　　周瑜忽地弯下腰，伏在床上搂住了苏青：“子矜子矜，你如何能这样的迷人！你可知我当初一见你时，就被你迷住了！”
　　苏青暗暗心惊：“公瑾，你在开玩笑吧！”
　　周瑜忽然在她的肩颈之上轻轻咬了一下：“你明知我不是开玩笑的！何必躲躲藏藏！”
　　“公瑾，我是女的！”随着周瑜的唇逐渐向上走，苏青开始觉得前所未有的惊慌——而且，心中那种惊慌，居然并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居然起了某种反应。
　　“我也是！”周瑜的声音里也增添了某种魅惑。
　　苏青用力推开周瑜——还好，论武力，还是苏青比较强，虽然身高和块头上都是周瑜较为长大：“你别胡来了！”
　　“你既然知道我们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周瑜并没有离开很远，只是俯下身在苏青的眼前，一对被解放的玉兔颤颤的，让苏青无法忽视，周瑜的头发也有几络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垂在苏青的身上，让苏青感到一阵凉，一阵滑动的痕痒……
　　“我不信，你看过那么多书，会不知有龙阳断袖之事……”
　　周瑜再度欺身上来。
　　“我当然知道。”苏青再度推开周瑜，“可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周瑜还要再搂住苏青，却被苏青早一步用手隔开：“你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周瑜停下动作，看着苏青，良久才道：“我不行么？”
　　苏青没有办法，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当然不会对周瑜说些让她误会的话：“当然不行。我们都是女人！”
　　“那尚香可以么？”
　　“你说什么！”
　　苏青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一把把周瑜从床上推了下去。
　　周瑜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看着苏青：“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说出了她的名字，还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事？”
　　苏青看着周瑜，周瑜也看着苏青，只是渐渐地隐去了脸上的笑。
　　“好吧，你说得对，我的确对尚香有了不一般的感情，我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我准备这几天就走。”
　　苏青忽然觉得有点累，不由得笑自己——原本来江南，不过是寻打去到那里的方法和地方而已，却不料生出这许多事来！罢了罢了！自己原本也就是一人孤身上路，何必再多求强求这些无份之缘！还是快点离开，不要再流连在这边——避开这片纷乱的，无情的大地，才是自己所求的。不是么？
　　周瑜倒是露出些许意外和慌乱之色：“怎么你想走？”
　　“我原本只是个过客。称霸江东，还是一统天下，无论成王败寇，都与我无关！”苏青看着窗外——月还是那轮月，皎洁，没有云，显得很亮，很亮。
　　周瑜紧盯着苏青：“去哪儿？”
　　苏青本不想说，但是想到周瑜的能力，恐怕不说她还要想法子不让自己走，但是又不能说实话，假话么，又怕骗不过她，还是，说些真的假话吧：“暂时，还没有确定的地方。不过，会先去趟吴，跟伯符见一面，也算是道个别吧。然后，北上去襄阳看一看，那里有我答应了一定要去再见一面的人。”
　　“是你那妹子？”周瑜皱了皱眉。
　　苏青点了点头：“我还欠着别人的人情，如果有可能的话，找个机会报偿一下，如果不能，那也只是命了！”
　　“伯符不会放你走的！”周瑜沉声道。
　　苏青笑了笑：“这你恐怕就说错了。我早就跟他说过要走的话，他没有理由阻我！”
　　“你要隐居？”
　　苏青长吁了口气：“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也不一定有把握，那个地方还没有确实明晰的道路。”
　　“不可能。如果你真的要走，他就一定有理由，也一定有办法！”周瑜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好像洞悉了一切的神情，眯起了双眼看着苏青。
　　苏青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周瑜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看着周瑜的神情，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说吧，你又想怎么样？”
　　周瑜扯了扯嘴角，还伸出舌尖舐了一下唇的右下：“我可以为你保密你要离开的事，也可以让尚香不跟着你。但是，在你要隐居之前，你一定要来见我一面。”
　　苏青皱起了眉头——这个条件好像有些无赖了。
　　周瑜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放心，我不会留下你的，更不会通知别的人。你只要悄悄地来我府上就行。”
　　苏青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勉强还能接受。况且，周瑜的人品还算不错，也不是个会反悔的人。只是不知，她到时会不会做什么手脚罢了。只是，如果现在拒绝的话，她一样能做手脚，而且说不定做得更狠。
　　——走一步算一步吧！了不起当时候想个法子，不到她府上去，跟在她身边，找个机会在野外跟她见上一面也就罢了。
　　于是，这桩交易算是成功了！
　　而当第二天尚香听到苏青一反常态，想要去吴郡的时候，尚香的惊讶不是一星半点儿——明明之前都说不去的人，忽然间就改了态度，这不能不说是个诡异的事情。
　　“不要紧的，带着你一起去！”
　　苏青笑着抚平了尚香提起来的心。
　　于是，在拜别了全琮父子后，三个人一起上路，不过周瑜回了居巢，苏青和尚香则是南下去吴郡。
　　




第四十二章 追忆

　　全琮父子本就不认为苏青有什么本事，之前来问她一些事情，完全是看在孙策的面子上，所以苏青这次提出要走，他们没有丝毫的阻拦。只是不知，作为宛陵县长的吕范得知这件事后，会作何感想罢了。
　　没有任何阻拦地告辞了全琮父子，一路上更是走得平安轻松，一点事都没有。两个人专挑大路，有城入城，有店住店。
　　原本苏青还是与尚香各住一房，以免惹人闲话，但当不住尚香一个劲儿地撒娇使泼，最终还是住到了一起——还好尚香毕竟还小，住在一起，也不甚引人注目。
　　“那几天周姐姐在，你都不怎么理我了！”
　　“我哪有！”苏青拧了下她的小鼻子。
　　“就是啊！你看你这几天都还故意躲着我！”尚香说着，还哼了一声。
　　苏青笑道：“那我今天不还是过来与你同住了！”
　　尚香绷不住，还是笑了出来——打掉抚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过身去道：“今晚先不管了，你一定要把上次没说完的再给我说下去！”
　　苏青愣了下，反应过来是指上次在尚香房中所谈的事，便点了点头：“行啊。上次说到哪了？”
　　尚香欢呼一声窜上床去，飞愉地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眨着一双眼睛望着苏青：“你说到曹操把你带回了他的家乡，之后你随他去了京城洛阳。”
　　苏青笑了笑，坐到床边，抚上尚香的头发：“是啊，他一心为汉，哪肯听我的。于是入朝，我放心不下他，也跟了去。”
　　尚香握住苏青摸着自己头发的手：“你这么关心他么？”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那个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他。对我来说，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尚香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蛋上：“那现在我呢？”
　　“你是在我心中完全与众不同的……”苏青并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抚摸尚香的脸颊，只是任尚香把自己的手夹在她的手和脸颊之间，“但是那个时候，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那后来呢？”
　　苏青仰头看着天花板，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让尚香看得直了眼：“后来，他如愿当上了西园八校尉中的典军校尉，却与袁绍等人跟随大将军何进，不听总管这些校尉的上军校尉蹇硕的调遣。他见何进的确难成大事，恐事将有变，将我托付于卢子干。结果这种别别扭扭的局面，一直到中平六年陛下驾崩。之后的事，恐怕你也有所耳闻吧……”
　　低下头看了看尚香，苏青浅浅地笑了一下：“大将军何进被杀，董卓入京，袁绍中计出逃，只剩下孟德公，独木难支啊。”
　　“他中什么计了？这个我却不知。”尚香睁大了眼睛。
　　苏青笑道：“这原是个极平常的花招，可我们居然没有一个看出来的，我们也真是大乱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哈哈……”
　　笑了两声，苏青拍了拍尚香，让她往里去一点，然后和衣躺下：“董卓原只带了三千兵入洛阳，兵力本不及袁绍等七校尉，但是他让这三千人中的绝大部分在入夜后化妆成平民出城，然后第二天再列队入城，就这样搞了好几天，让人以为他每天都有数千兵入洛。袁绍也因为逃出洛阳，回北方去了。”
　　看了一眼尚香，只见她睁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便又道：“他这一走，把孟德公等人全丢在洛阳，幸而有卢先师照应，几人都未被杀害。之后卢先师也被迫辞官去了上谷，我又回到孟德公身边。孟德公此时已决意逃出洛阳回家乡募兵以抗董卓，又知此举太过凶险，无论如何不让我再跟着他，就先行托关系让我入宫做了女官。但是一般女子入宫都是要从最底层的宫女作起，孟德公怎么肯让我做个下层的女官！他贿赂司徒王允，让他收我为义女，于是我一入宫，就当了掌管头饰完冕的女官——貂蝉！”
　　苏青看着尚香：“可惜很不巧，在有一次孟德公入宫与我谈论日后如何在谯陈等地起兵的事宜时，被董卓闯入看见。董卓见我貌美，就要纳我为妾。孟德公被逼无奈，冒险行刺董卓，却不成功，只得连夜逃出洛阳……”
　　说到这里，苏青又停了下来，她好像又看到了曹操在她面前对她说话：
　　“子矜，此次行刺，事关重大。若成功，我便带你同返家乡，若是失败，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又何必为了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这岂非是要我此生心中永难安宁？”
　　“哈哈，子矜你也不要太小看我了，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此事不管成不成功，你可都要欠我一个好大的人情啊！”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自己才对欠人情这件事，变得敏感又耿耿于怀。
　　“说啊，快说啊，后来呢？”
　　尚香怕苏青又不说了，忙摇着苏青的胳膊催促。
　　苏青拍着尚香的肩头道：“后来么，董卓四处追捕孟德公，却没有捉到。他一路回乡，散尽家财，参加了讨董联盟。不料袁绍等人不思进取，只知‘置酒高会’，孟德公只得单独进兵，却因兵少且新兵战斗力不强被徐丰击败于汴河。世人皆道其贪功冒进，虽也有赞他忠心为汉，但我却知，他是为了我……”
　　“哎呀，这些事我都知道啦！大哥成天都跟我们说，我只要听你的事嘛！快说说你后来怎么样了！”尚香对苏青的避重就轻不太满意。
　　苏青顿了顿，对尚香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不过，只怕你听了要不高兴。”
　　尚香想了想：“不要紧，你说吧。”
　　苏青笑了笑，道：“那时董卓自任司空，要娶我为妾，我对他说，我身份卑贱，不可以为妾，愿做他的婢女。于是，他就收了我做他的婢女……”
　　“啊——”尚香小小地惊呼了一下，用力握紧了苏青的手，“那你……”
　　忽地又脸红，只是看着苏青，欲言又止。
　　苏青对她点了点头，脸上显出一股无奈：“做了他的婢女，自然就是他的人了，又何必再斤斤计较于些无谓的东西。”
　　尚香眼中忽地闪出泪光：“可是你……”
　　苏青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并没有什么，你也不未为我难过——还是说，你嫌弃我是董卓之人？”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尚香连连摆手。
　　苏青知道这件事太过刺激尚香，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脱下了外衣：“睡吧，天也不早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尚香也是一时不能消化这件事，点着头把身体缩了缩，然后翻身往里，一动不动。
　　苏青叹了口气——这件事对于这个视董卓为奸贼的小孩子来说，大概是一时难以接受的吧。
　　盖好被子，闭上眼准备入睡，却因为那双泪眼在脑海中不停地晃，搅得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子矜，你还醒着么？”
　　心烦意乱之际，耳边又传来尚香的声音。
　　苏青不理她，继续睡。
　　隔了一会儿，尚香又来摇她：“子矜，醒一醒好么？再陪我说会子话。我睡不着。”
　　这样搞了有盏茶时分，苏青受不了，只得睁开眼：“小娃儿，怎么就睡不着了？明日还要赶路！”
　　“可我就是睡不着，你把后面的事再跟我说说嘛！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苏青无奈，只得又道：“说便说了，可是明日你可不要赖床！”
　　尚香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一定一定，你快说吧。”
　　苏青又叹了一口气，望着头上的床幔，道：“后来董卓的大将吕布见我成日愁眉不展，便时时探望于我，渐渐与我感情深厚了起来。后来，他怕我在董卓身边会有危险，便提出要教我武艺，于是，我就跟着他偷偷地开始练武。由于我从小练舞，所以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身手还算是敏捷，奉先教我的，我也都能学会。时间一长，奉先就改变了他教我的方式，因为他发现我的身体使用他的武技是很困难的，于是他费了大量的心神，创了很多适合我使用的路子教我。那个时候，大概是我与奉先感情最好的时候吧。”
　　苏青的眼神，渐渐地有些迷离起来：“那时我离开孟德公，心中的伤痛，担惊，都是无以伦比的。奉先的出现，对于我而言，简直就是上天所赠的宝物一样。他对我呵护，宠溺，都和孟德公一样。也同样地教导我，与我讨论武艺，以及一些天下的形势和人物。就是那时，我认识了我第一个好姐妹，蔡邕的女儿蔡琰蔡昭姬。因为她的父亲是孟德公的好友，所以我和她的感情也快速地深厚了起来。昭姬让我利用奉先，离开董卓，然后去找孟德公。但是偏偏就是那么巧，我与奉先正在商议如何离开董卓之事的时候，居然被董卓听见了，他以为我与奉先私通，扔出手戟将奉先惊走。之后，奉先为了自保，不得不参与了王允的诛董之计。那段时间，奉先已见疏于董卓，我本以为我将因此事被董卓赐死，却不想因缘巧合下认识了贾诩贾文和。这个家伙可真是一个妖怪……”
　　正说着，却听到身边传来了鼾声，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小丫头，终于还是睡了过去。看来她果然还是个孩子，枉自己说了那么多，她却这么不给面子，又睡了过去。
　　苏青苦笑着把被子扯过去替她盖好，自己也躺好，看着尚香的睡颜，心里却发现，这次给她说了这些，好像并没有自己在说之前所担心的那么难过和伤心。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以为要哭，起码也会伤心，说话受阻。但是现在看来并不如此，自己一路说将下来，一点也没有阻碍，也没有多少想哭的感觉——虽然还有些伤感，但更多的，只是对那段岁月的一些缅怀。
　　——原来，我的心境已经改变了啊！
　　想到刚刚离开吕布的时候，自己还那么的伤感，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改变我的人，是她么？
　　看着尚香熟睡的样子，苏青竟有些舍不得闭上眼睡去……
　　




第四十三章 相逢

　　再次见到孙策，孙策却还在吴郡，没有向会稽进行大规模的进发。
　　细问之下，才知道孙策本想立即就南下攻打会稽，但是吴郡的豪族严白虎招集了很多境内的土匪和散兵，又屯集了很多粮草，一边大肆招兵，一边与驻兵于海西县的陈瑀联合，准备趁乱拥兵自立。
　　“陈瑀自称吴郡太守，应该先灭了他和严白虎。不然吴境之内总是不太平。”
　　舅舅吴景主张先挡清吴境，然后再进军会稽。
　　苏青不以为然：“严白虎之辈不足为虑，只要取了会稽，他们自然会溃散。”
　　孙策的意见与苏青相同：“严白虎的所作所为，与盗匪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派一员上将讨伐就可以了，不必花大心思专门攻伐。”
　　而且苏青认为如果此时不打会稽，以后让会稽的王朗和豫章的刘繇联合起来，那就有些头疼了。
　　“可是还有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他们都有数千兵马，甚至有的还号称上万。如果这些热血力都联合起来，我们就很危险了！”
　　老成持重的还是程普。
　　“可他们不可能联合在一起啊！如果他们能联合在一起，当年刘繇怎么能在吴待那么长时间？！”苏青笑着说，“等他们消除彼此间的鬼胎，想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会稽早已平定了！反而我们在这里犹豫不决，倒是给了他们想清楚的时间。”
　　苏青的话终于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于是，两位年青人的意见决定了战略的方向，孙策开始向会稽进军。
　　“苏贤弟，如果不是你来，一定还会再迁延时日。”在众人走出军帐后，孙策有些激动地对苏青道，“你真是上天赐给我让我成就大业的！”
　　苏青笑了笑：“我可没那么了不起，你可别捧我了！你心里可是一早就定了继续南下的策略了，又何必拿我来说事。”
　　孙策道：“不是我拿你说事，实在是众人意见相左，不能决定。”
　　苏青皱起了眉：“伯符！你是主帅，难道你的话还不能决定一切？”
　　孙策四下看了看，然后对苏青笑了笑：“其实，是全琮派人快马告诉了我你要来的消息。我本来已经准备动身，为了见你一面，所以又耽搁了几日。”
　　“你怎么可以这样？兵贵神速你不知道么？你这样一来会误事的！”
　　孙策却神色一冷：“子矜，我知你来，总有一种预感，是你要来见我一面，然后与我告别。我不想避开你，更不想你不告而别。所以我就在此等你——为了你，我晚个一年扫平江东也在所不惜。而且——既然你来了，我就要把这里的事务交给你！”
　　苏青着孙策，只觉得心儿竟也渐渐地软了下来，只得叹了口气：“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哪里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
　　说着一摆手，阻止了孙策想要再说话的意思：“你不必多说，总之我一定等你收服会稽回来便是。此间有事，我也会尽力相助。”
　　孙策大喜：“子矜！我一定尽快收服会稽，回来与你相见！”
　　说着就转身匆匆出了营帐——竟是径直去点兵马，马上要出发的样子！
　　苏青叹了口气——虽然很感动，但是这份情谊，让自己怎生承受得起？又怎么报答？偿还？
　　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让上天来决定一切了。只希望不要让太多人伤心的才好！
　　——原来，我也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哪！
　　正一个人在营帐里想着心事，却不防有人掀起帐蓬走了进来：
　　“哈，你果然还在这儿！怎么样？这么久不见，别来无恙？！”
　　抬眼看去，却是孙权孙仲谋！
　　皱了皱眉，还是决定以礼待之，就拱了拱手：“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好像也长高了么！”
　　孙权哈哈一笑：“像我这种体型的人，能让人一眼看出长高了可不容易！”
　　一段是间不见，孙权居然变得会开玩笑了！这让苏青很是意外——看来，为了收服诸人的心，他也努力做出了不少改变啊！原先是那样一个有点阴沉，又有点易怒的人呢！
　　“你好像变了不少。”苏青眯着眼。
　　孙权对她笑了笑：“人嘛，总是要变的！”
　　苏青这才真的讶异于他的改变了——只是不知道，这是改变呢，还是仅仅是把真正的自己给隐藏起来了。
　　“你这次会在这里待多久？”孙权走到营帐里的几案前，看着案头放置的那张地图，嘴角现出一丝笑容，“这图画得不错，看来是出自张子布之手。”
　　“张子布？”苏青一愣。
　　这个名字她自从来到江东，也时有耳闻，知道这个人姓张名昭字子布，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曾被陶谦看中，想要任用他。结果他就是不肯出山，陶谦恼怒，把他下狱。幸亏有当时的广陵太守赵昱倾力搭救才幸免于难。之后他随好友会稽太守王朗一起离开了徐州，不想却在这里看到了张昭所画的会稽地图——难道，张昭投靠了孙策？
　　孙策眼角含着笑意，看着这图点着头：“必是张子布所绘。不然不能有如此详尽！”
　　“可他不是王朗的好友么？”
　　“估计他也劝过王朗吧，王朗之辈怎能抵挡得住大哥？”孙权轻笑了一下，“陆康之死想必也让张子布心有戚戚吧。送这张图来，是为了给王朗说情？”
　　苏青不得不承认，孙权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最近孙权的确成长得很快，怪不得孙策能把后方这么安心地交托给他。
　　“你怎么那么喜欢想心思？每次见你，你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怎么外面的人和事你都漠不关心的么？”
　　孙权不知何时来到了苏青的身边，伸过头来看着她笑，蓦地让苏青吃了一惊。
　　心中升起一股薄怒，正要伸手推开他，却听见一声呼唤：
　　“苏大哥！”
　　营账又被掀开：“你来了！”
　　却不是孙翊，又是哪一个？
　　孙权见弟弟来了，也笑着过去拍了拍弟弟：“叔弼，你与子矜也好久不见了，你们也多亲近一下。”
　　说着还回过头对苏青挤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笑着退出营帐。
　　苏青却还是生气——怎么自己的表字他也知道了！多半又是尚香说的，传得还真快啊！不过算了，反正这表字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被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孙翊看到苏青却大是兴奋，拉着苏青的双手上下打量了苏青半天，才道：“苏大哥，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苏青不由得有点好笑。
　　“豫章那边那么乱，你又要去襄阳，我很担心啊！”一句话又把苏青的心里说得暖暖的。
　　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哪有那么不经用！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孙翊还是把苏青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遍，才启颜笑道：“没事最好！我整日与朱然丁奉比斗，皆非我敌手。今日你来，必得要再教我两招才好。”
　　拉着苏青便走。
　　出了帐，正看到尚香过来——想是与孙策见了面，谈了话再过来。
　　于是三人一起向营后走去，孙翊一脸的兴奋，不断地说着自己这些日子来在吴郡的一些战绩——跟着几位将军，四处讨伐，也确有不少实战经验的长进。
　　“苏公子！”
　　“救我！”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不禁让苏青有点讶异，循声望去，却见得是一个被绑的士卒。
　　那小卒看到苏青注意到了自己，忙用力想要挣脱身旁看守他的两个士兵，到苏青这边来。
　　苏青让那两个士兵暂且放开他，让他过来。那人跑到苏青面前跪下喊道：
　　“苏公子，我不是奸细！你还认得我么？我是邓当啊！跟甘大哥一起的！”
　　那人一说，苏青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确是个相识，而且是甘宁当年的部下，姓邓名当，看来不知怎么到了这里，被当做奸细捉了起来。
　　苏青让他别急，有话慢慢说。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因为到得江东，一时没有着落，又不肯当兵，渐渐用光了甘宁所给的银钱，一时窘迫，居然在战场上的死人堆里想找些合用的东西。不想这次穿着新弄来的号衣，动作又慢了点，结果打扫战场的士兵集合时把他给裹了进去。半路上又没找到逃脱的机会，一起回来后又没有能进的营帐，就这样被当成了奸细！
　　苏青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便打发了那两个士兵，让他们去跟处理这事的陈武说一声，然后对他道：“你现在混到人家营里来了，总不能白拿了人家的东西，就给人家当个差吧，你也算有个着落。”
　　看到邓当面露难色，便对孙翊道：“你给安排一下吧，好歹也是个旧相识，给他口饭吃，别让他轻易死了就成。”
　　孙翊点了点头，叫过一个士兵，指着邓当对他道：“你把他带到左营，让我二哥给他安排个职事，管管后勤之类的。”
　　那士兵低头应了一声，把邓当千恩万谢地带走了。
　　然后跟着孙翊，带着尚香，一起到了后营，见到了正在谈话的朱然与丁奉。
　　丁奉见到苏青，眼中露出喜色，却只是站起身来，不发一言。
　　苏青知道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不计较，而且也知道他看到自己其实是很开心的，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顶：“怎么样？小小年纪，在军营里受苦了吧？”
　　丁奉摇了摇头，只是不语，唇角却约略含笑。
　　“我想你也多半在这里。”
　　随着一声轻声的笑语，陆逊出现在众人面前。
　　“伯言，你也来了！”
　　孙翊好像与伯言也很熟稔——这两个人一个热情，一个善于人情交际，应该很容易成为朋友的吧！
　　朱然也走了上去，与陆逊说笑——看来他与陆逊的关系也不错。
　　苏青看着这群少年，不由得想——这天下，在不久的将来，终归是要属于他们的吧。不过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就要离开这纷乱的地方了。
　　“苏青。”
　　尚香却握住了苏青的手，轻声地道：“我还是最喜欢你。最想跟你在一起。”
　　知道尚香为什么要说这话，也知道尚香说这话的背后是什么意思，但是，苏青却仍然想着——自己，不久之后真的要离开了吧！就如同，这被风吹散的堆在一起的枯叶。人与人的聚集，也终将有分离的那一天吧！
　　一阵风吹过，将本已散开的落叶，又搅在了一起，在一片空地上打着转。
　　“我会永远跟着你，就像这叶子跟着风。”
　　耳中传来的声音，让苏青忽地按奈不住那份心中的凉意，两滴泪水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地，突如其来地滚落——如同有生命般地欢呼着沿着她的面颊向地面奔去。
　　




第四十四章 离别

　　会稽的太守，是个姓王名朗的人。这个人在世间很有些清名，与名士华歆是好朋友。为人有些耿直，不通人情。眼光也不长远，只知道认眼前的死理。
　　据说当年王朗与华歆从中原避难到江南，乘船时有一人欲共乘一船，求他们搭载一程。华歆表示反对，而王朗却说，船挺大的，你我二人也坐不了这么多的空位，搭就搭吧。
　　华歆见王朗要做好人，也不便反对，就答应了。不料没行多远，就有一伙贼人从后面追上来——原来那人是被人追杀才逃到此处的。王朗认为既然你上船时没有把情况说明白，那就是欺骗了我们，我们不能白白受你连累，就要赶那个人下船。华歆这时却说：“我之前之所以不想让他上船，就是因为觉得他形迹可疑，考虑到有可能会引来祸事。但是既然已经答应让他上船了，怎么可以临危相弃呢？只有同舟共济才行啊！”
　　后来一直逃了很久，才摆脱了那群人。
　　世人都以此嘲笑王朗，苏青却觉得王朗很可爱，而且也很直接。不过想想王朗是个如此胆小怕事的人，看来孙策的会稽之行，也该很轻松吧。
　　于是苏青也没有太关心那边的战事，只是天天与尚香孙翊以及陆逊等人四处游历，几乎把吴境内的好景致都看遍了。
　　如果不是中原纷乱，自己又怎会来到这里，看到这样景色呢？
　　苏青最近经常发出这样的感慨。
　　——中原虽然历来视江南为潮湿多瘴气的地方，且又大多是蛮夷之地，但如今中原如此动荡，士人又大批南迁，看来今后江南的发展，要渐渐超过江北了！
　　陆逊对此也很感慨，只是说士族大批南迁，对孙氏的立业并不是太好，孙策一定要加快速度，如果等江南大族都羽翼丰满了，只怕要落得像刘表一样的下场，事事都要抑豪宗的鼻息。
　　——那是刘表！若是伯符的话，恐怕会完全不同的吧！
　　就这样怀着不同的心情，众人在山水间各得其乐。唯有朱然，好像不是很合群，唯跟他说得来的，就只是陆逊这个交际天才。
　　直到有一次去得远了，连着有好几天都不曾回营，惹得孙权按捺不住，派出游骑寻找，才把众人寻了回去。
　　原来是前线的战报有了新的进展。
　　不过这次苏青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王朗并没有遁逃，而是堂堂正正地与孙策正面展开了决战！
　　可惜，之前的许贡还可以说是义勇有余，将略不足，而王朗却简直连义勇都没有，只有一股忠直在支撑他。而且王朗这次是意外的顽强，屡败屡战，边打边退，却纠缠不休，连孙策都有点佩服他了。
　　——是因为之前船上临危相弃之事被人耻笑，所以想要在这里获得胜誉么？
　　苏青不禁苦笑着暗自摇头
　　“他还真是顽强！你说他接下来会逃去哪儿呢？”
　　孙权看着地图，问苏青：“会去豫章么？”
　　苏青虽然不太喜欢跟他相处，但好歹人家也是孙策的弟弟，这里的统帅——而且，似乎近来他也有所变化，不像以前那么阴沉了：“刘繇立足未稳，王朗若去，就引祸而至之嫌，他必不肯为。我想，会稽的大部已入我军之手，如果王朗还想全面对抗的话已经不可能。我想他可能会出候官，转东冶，出海至交州。交州可是一直超脱在动荡之外的，王朗可能会在那边静观形势，以期再动。”
　　“候官县县长商升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我们应该派出使者，速至候官，让他拒收王朗，则会稽可平矣！”
　　陆逊年纪虽幼，提出的意见倒是不错。只是在座的几个老资格的将军未免觉得他一个小小的孩，又是败军之将的子嗣，能让他旁听这种军事会议已经很好了，居然他还敢在这么多人都没说话的时候出言献策，真是太不自知了！
　　于是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有点尴尬。
　　苏青拍了拍陆逊的肩头：“说得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商升的为人的？”
　　陆逊道：“先从祖陆康在世时，商升曾拜访过他，所以也曾对我提起他的为人。”
　　苏青点了点头，笑着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尚香可能也等急了，你去告诉她一声，我可能要稍晚点才能过去。”
　　陆逊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青转过脸来对众人道：“他说得没错。如果能不动兵力就堵住王朗败逃的路，那就最好了。”
　　“那么，派谁为使者呢？”孙权说了一句。
　　“自然还是我走一遭吧！”
　　苏青一口应下了这任务——从刚刚陆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苏青就明白，自己脱身的机会来了。虽然有点不舍，有点难过，但是，这或许就是天意。这几天与尚香他们玩耍得也尽够了，这片江南景色也领略了不少，这一切，算是自己与这江东的一个告别吧。
　　而最重要的是，经候官至东冶，自古以来就是个出海的好去处，不然苏青也不会认定王朗会从那里逃走，自己也该为今后打算一下，看看那边究竟如何。
　　为了怕尚香纠缠，也不回营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在营里，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收拾的细软还在马背上，说走就能走。
　　“我直接去候官，你再另行派人通知伯符吧！”
　　苏青丢下一句话给孙权，出了帐蓬就去取了马，上马就走！
　　然后出了营门一路向南，飞驰而去。
　　——尚香，就这样吧！你该有个更美好的未来，而我，会一生记得你！
　　
　　从吴郡到候官，就是像苏青跨下的这样的良驹，也要跑上好几天。一路上苏青倒有些担心，不知道会不会来不及，若是王朗已经过了候官，那自己可就白跑了这一趟。而且，对孙策也不好交待，到时候还要再回去，那自己这趟出来，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努力克制着自己对尚香的思念，日夜兼程，到达候官时，所幸王朗还未到达。更可庆幸的是，候官县长商升果然如陆逊所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被苏青一阵恫吓，就表示要向孙策投诚。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长，怎么挡得住王会稽的兵呢？”
　　商升的话也有道理，候官这个小县城，兵不过数百，有战斗力的不过一二百人。王朗虽然兵败，但从他能够屡败屡战这一点上来看，他还是具有一定的个人魅力，能够聚集一定的兵力。像候官这样的弹丸之地，确实是挡不住王朗的兵。
　　苏青为了打消商升的疑虑，就对他说：“你这里靠近山越，有很多山贼出没。你诱以利害，与山贼结盟，以拒王朗。等到孙伯符到了，只要你献城投降，必能得到封赏。那时这些山贼，在孙伯符的兵力威逼下，还能有什么作为？还不是一切都得听我们的？”
　　商升对苏青的话很以为然，当即就派出了信使去孙策营中，说是一定将王朗拒于县城门之外。
　　本来苏青还想在这里等着，一直等到王朗前来——有自己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是又一想，如果尚香从后面追来可不得了。虽然自己不在，尚香追过来会更危险，但是从脚程上算，应该在这一两天尚香就会到，但是王朗却不见踪迹，如果要来候官，应该还要个几天才行。而且如果真的等下去，说不定连孙策也到了，那时想要脱身就更难了。
　　所以，还是走吧！
　　于是辞了商升，转道去东冶看了看海边的景色。然后特意绕过孙策军，去了豫章——想顺便去西城看看诸葛瑾，然后把他那边的消息带给襄阳的诸葛亮——答应过月英要去看她的，总是要去的。也不费什么事，顺便也去看看诸葛亮这小子吧！
　　但是沿途都有各处的贼兵和散兵游勇，苏青相貌虽美，却偏于柔弱，有时也会有些冲突，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南昌。
　　这时的南昌，是由朱皓镇守的，不过听说笮融最近从会稽到了豫章，却没有投靠原先的盟主刘繇，反而投靠了朱皓——从表面上来看，朱皓是朝廷派来的太守，前去投靠也无可厚非。不过苏青觉得，大概是因为刘繇身边有太史慈，笮融不敢惹的缘故吧！
　　不过最近豫章还是不太平，而这不太平的根子就出在刘磐身上。
　　刘表本来是派刘磐来帮助诸葛玄守西城的，但是刘磐做惯了强盗，还是时不时地带兵出去劫掠。不过劫掠的对象变成了朱皓管豁的地域。
　　笮融投靠朱皓，大概也是看中了朱皓正为些事头痛，正好少个帮手吧。
　　苏青管不了这许多，一路到了西城，进城见了诸葛瑾。
　　诸葛瑾在西城的日子过得很有些枯燥。每日里只是读书饮酒，身边也无人作伴。弘咨夫妇去了江东，两个弟弟和妹妹也去了襄阳，自己也的确算得孤单。见了苏青，也真可是遇上故交了，兴奋得立即去买肉沽酒。
　　苏青也没料到诸葛瑾居然会对自己如此热情，惊讶之余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跟他谈了些那日分别后到襄阳一路上所发生的事。顺便也把江东的事告诉了他。
　　“啊呀呀，庞统和全琮么？这两个人我倒有所耳闻呢！”诸葛瑾喝着杯中酒，有了些醉意。
　　苏青也不去细问，知道跟一个醉了的人，是不该多说话的。
　　诸葛瑾倒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可惜啊，他们都是少年俊才，我却在这小小西城里虚度岁月。”
　　“可惜江东未定，弘咨也没有得到任用，不然他也一定会把你引荐给伯符的吧！”苏青见诸葛瑾对诸葛亮的际遇有点企羡，便安慰他。
　　诸葛瑾虽有醉意，但也知失言，便笑着岔开了话题，只是一迭声地招呼苏青多住些日子。
　　正好这段东跑西颠的日子也让苏青有点乏了，进了西城，也不免想好好休息几天。于是，一眨眼就到了年末。而苏青，也就在西城县迎来了在后世称为风起云涌的兴平三年，也就是之后的建安元年的新年！
　　




第四十五章 襄阳的月英

　　苏青在西城一直待到元宵佳节，顺便与诸葛瑾一起看了闹花灯。
　　“苏贤弟，来日方长，你我必有再见之时。到那时希望你我都得遇明主，一展大丈夫之志！”
　　相聚了足有十数日，诸葛瑾也与苏青建立了一份友谊，临别之际，不免也有些依依之情。
　　“子瑜何必如此，人生如席，哪有不散之理。他日你在江东，必有一番大作为！”
　　苏青也不说日后相见的话，免得自己以后做不到，没得被人念叨。
　　于是拜别了诸葛瑾，向南郡进发。路过襄阳的时候，特地到刘表的军中去打听了一下，得知甘宁的确在刘表手下仕官了，而且有自己募得的士兵八百人。却因为出身不好，被刘表看不起，所以只得了个小差事，郁郁不得志。
　　——看来也不全是因为妻子的关系，分明就是本身对出身非豪门的人看不起啊！
　　苏青摇头叹息——看来，那个魏文长在这边也很难有出头之日了。
　　虽然很想帮他们一把，但想想自己的身份，又想想他们的脾气秉性，还是算了吧。
　　其实如果甘宁就在襄阳城中，苏青还是想拜访他一下的，因为毕竟相识一场不说，大家相处得还算是愉快，这次离开，真的不知要到何时才会见面了。
　　不过可归可惜，苏青也不太往心里去。因为连尚香都能舍得了，甘宁又算得了什么？
　　一边自嘲着，一边出了襄阳，往黄承彦家去了。
　　到了黄家，却只见到黄承彦的妻子蔡氏。一问之下才知道，黄承彦经常到隆中与诸葛亮相谈，讨论学问和天下大势，而黄硕也大多随侍在侧，随着父亲一起去隆中。两个人在隆中往往一待就是数一，甚至十数天。
　　苏青心想，看来黄承彦真的很看重诸葛亮啊，能够这样以长辈之尊去就晚辈，也不知是诸葛亮架子大太不知礼，还是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但是，这样一来，诸葛亮应该很快就能在荆州北方一带声名鹊起，说不定不定期能得到一方诸候的赏识。那样的话，他也能够一展所长，让诸葛家再兴的吧。
　　于是便告辞要走。
　　“公子可是姓苏？”蔡氏叫住了苏青。
　　苏青怔了一下，点头称是。
　　“那一定是月英的义兄苏青公子吧！”
　　既然被对方认出来了，再不行礼可就真的失礼了——虽然原先是怕麻烦，但搞成现在这样也是自己的失礼和失策。于是便行礼参拜，口称义母。
　　“苏公子不必多礼。月英曾有交待，若是苏公子来寻她，就请在舍下小住几日，她不日便回。”
　　蔡氏可说是仪态万方，柔柔的声调却有种让人不由得就想听从的气势——这一点与孙坚之妻吴氏完全不同。吴氏是典型的贵妇人，一切都按照豪宗强阀的作派，显得有些刻板而盛气凌人。蔡氏却完全不像是大氏族里出来的人，倒是个普通人家的知书达礼的女主人。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耐得住这样的清贫；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和黄承彦这样的名士在一起相濡以沫吧。
　　本想告辞，直接去隆中寻诸葛亮。但转念一想，月英并非不知自己与诸葛亮的关系，既然不让自己去隆中找她们，一定有她的用意。
　　——反正也来了，也不在乎这点时日，住下等等她又有可妨。
　　想起那张灵动的小脸，不由得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便叨扰了！”
　　“哪里的话，苏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于是在蔡氏的邀约下，苏青也就在襄阳住了下来。
　　——也好，上次来襄阳，匆匆而过，也没怎么了解一下襄阳的风土人情，这次住下，倒也可是好好游玩一下。
　　所以在襄阳的这几日里，苏青每天就是在蔡氏的好生招待下，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几乎都忘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襄阳城里混到傍晚，回到月英家门口的时候，老远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前面翘首张望，才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如此悠闲的日子，也终于结束了啊！
　　其实这几天她在襄阳也不仅仅是在游玩，酒楼茶座里来往的各色人等也是不少，带来的各种各样的消息，也让苏青感慨万分。
　　首先是北方的形势变得明朗起来。
　　由于张济入关的调解，李郭二将暂时和解，并互相交换女儿作人质，且张济杨奉等人随李郭二将并有封赏。郭汜联合张济杨奉杨定董承等诸将向李傕施压，要求让皇帝回洛阳。李傕一人掌控不住局面，就答应了众人护汉帝东归洛阳的请求。
　　不料郭汜于八月间反悔，欲动持皇帝而去，却被张济杨奉等人击败，逃往南山。
　　于是郭汜又再度与李傕结盟，复追汉帝。而张济此时又与董承杨奉等不和，也临阵倒戈，三将一起攻打杨奉。杨奉董承与李郭张三将在弘农东涧大战了一场，被杀得大败。在被困之际，杨奉和董承只得借助白波贼李乐与韩暹、胡才等人，以及南匈奴左贤王去卑的部队，一起反攻，把李郭张三人打得大败。之后三将咽不下这口气，再度卷土重来，趁众人胜利后大意，又把杨奉董承韩暹等人击败。
　　这一仗李郭等人虽胜，也是惨胜，实在是无力再追赶下去，而这时的皇帝已经渡过了黄河，去了河东郡，投靠河东郡的太守王邑。王邑与河内太守张杨保护了皇帝，并由张杨出资修整洛阳的宫殿。李郭张三人兵力越打越少，哪里还能与张王二将相争，只得退保长安。
　　这几仗虽然打得乱糟糟一塌糊涂，但经过这样一来，形势反而明朗化了。李郭二将经过这几仗已经原气大伤，张济的部队更是不用说，又缺粮又少兵，只能回屯关中。而董承杨奉等人犯了跟何进一样的错误，引来了白波贼和匈奴，再加上张王二将虽然忠心，却太过迂腐，为了避嫌，又带兵回了驻地，让朝中大臣们只能忍气吞声，反过来听山贼的号令。
　　不过提到张杨，苏青倒与他有一面之缘。
　　张杨是吕布的同乡，吕布在董卓被杀后败于李傕郭汜张济等人之手，带着苏青逃往南阳，想投靠袁术。
　　苏青劝吕布休去，因为袁术心胸狭窄，不会善待他。吕布却认为自己杀了董卓，是为袁氏一族报了大仇的人，袁术应该会善待自己。苏青无奈，独自离开吕布，北上河内去找张杨，为吕布打个前站。张杨之前与吕布也有过数面之缘，再加上是同乡，果然愿意接纳吕布，对苏青招待得也很周到。
　　之后吕布果然离开了袁术，原因是袁术由开始的热情接待，渐渐变得不太想长期养着吕布，而想让吕布像孙策那样成为他的客将，吞掉吕布的部队。吕布当然是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的，所以终于在袁术不断地克扣他的粮饷后，在淮南大肆动掠的几次，然后扬长而去，按苏青所说的投靠张杨来了。
　　张杨对吕布的接待也是很热情客气，但是吕布却有点瞧不起张杨，认为他本领太差，对此苏青规劝过几次也不见效，也只得作罢。只是免不得在二人间作些和事佬，所幸张杨量大，也不多作计较。而这时李傕正对天下悬赏吕布，时间长了，张杨的部下对此有些议论，让吕布有点担心，就对张杨说：
　　“长安对我的悬赏，活的比死的价更高。你与其杀了我，不如活捉了我送过去！”
　　张杨对吕布的话很生气，但为人忠厚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吕布开玩笑似地说：“你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这句话把吕布吓坏了，不顾苏青的劝阻，连夜就逃走了。
　　——唉，他终究，还是个不能成就大事的人啊。而且，还不肯认清现实！
　　苏青对此也只有无奈地摇头苦笑。
　　而在更北的地方，困守雍丘长达五个月的张超，终于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困境下被曹操击败，自杀。曹操没有放过张超和张邈的家人，灭了他们的全族。
　　苏青在听到这件事后，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乱世，不这样心狠手辣，恐怕也很难支持得下去吧？
　　不由得又想起孙策，好像相较之下孙策的心肠软了很多。不过又一想，江东的环境，怎么能跟中原比？中原百战，诸侯四起，稍不留神，被灭族的可就是自己了，哪容得你半点心慈手软！
　　在西边的汉中，原为刘焉部下的张鲁，因为对继任的刘璋表示了轻视，惹恼了刘璋，他留在成都作人质的母亲和家属尽皆被杀。张鲁一怒之下与刘璋正式绝裂，攻打刘璋。由于张鲁是刘焉的老臣，又因为所领的五斗米道教深入人心，所以蜀中士兵都不愿与其为敌，几仗打下来，搞得刘璋很是头痛。
　　接下来是来自徐州的消息，吕布被刘备安排在了小沛暂驻，却在小沛大肆招兵买马，暗中通好袁术，却因为被袁术这不懂事的家伙泄露，搞得吕布与刘备之间有点绷不住的感觉。
　　之后是荆州本身的消息。南部的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四郡的太守，都向刘表表示了忠心，听从了刘表的调遣，让刘表的声势的陡然间大增。
　　这消息让苏青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长沙附近遇到了庞氏三人，这些郡的归顺，是不是与他们有关呢？
　　看来这对苏青来说，暂时只能是一个谜了！
　　




第四十六章 再聚隆中

　　再次见到对方，让苏青和月英都很高兴。两人都已经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的姐妹，在时隔半年后的见面，让两人都有点激动了。
　　“姐姐这次来襄阳，定要多住几日。让小妹一尽地主之谊。”
　　苏青摸着月英光洁的额头：“那可不行。我还有事要办，这次前来，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而已。”
　　看看四下无人，又道：“若是打扰太久，岂不是让你不能再去隆中，空留一腔思念？”
　　月英面上一红：“姐姐如何也同他们一样开人玩笑！”
　　“他们？”苏青笑了笑，“原来早就有人看出来了啊！”
　　月英拉过苏青的手，把她往家里拖去：“别管这些了，姐姐这次来襄阳，可是有军务？”
　　苏青摇了摇头：“我已离开孙氏，意欲浪迹天涯。这次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叙叙姐妹之情。”
　　月英有点意外：“姐姐真的要走？刚刚不是说还有事要办？”
　　苏青点了点头：“还有点私事，要见两个人，把一些交待的事交待了就走。”
　　月英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得暗暗心惊，低声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我父尚在隆中，我与你去见他，让他替你想想法子。”
　　苏青知道她又以为自己得罪了孙氏，跑到襄阳来避祸来了，所以想借助父亲的力量让自己在襄阳栖身。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怕是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理解的吧！
　　苏青摸着月英的头：“你不要多想，我有我的事情，我并不是孙氏的客将，只是孙伯符的朋友而已。”
　　月英仍是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不解地望着苏青——对于她来说，一无所知也许更好吧。
　　这时蔡氏夫人也闻声走了出来，见到苏青，也是高兴地把她引进中堂：“苏公子，你可回来了。月英听说你来了，就是要出门去寻，我怕你们走散了，硬是不让她去，只让她在巷口等你。膳食我已做好，快入席来用饭吧。”
　　苏青也正巧就这个机会摆脱月英的纠缠，赶紧拉着他入席了。只是席中蔡氏夫人看苏青的眼神比起前两天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苏青知道，一定是刚才摸月英额头这个亲密的动作引了起蔡氏的联想，也不说破，只是说自己过两天就要离开了，这次真是多谢招待之类的场面话。
　　席间问起黄承彦如何不回来，月英说他与诸葛亮相见恨晚，恨不得平辈论交，隔三岔五地就呼朋唤友一起去隆中。先前有个叫司马徽的，人称水镜先生，十分看重诸葛亮，要求收诸葛亮作学生。几次上门，诸葛亮不胜其扰。最近司马徽又分别带了他的几个学生一起前来，诸葛亮倒与这几个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很谈得来，看来不久也会答应司马徽，在他那里求学了吧。
　　苏青听了不觉好笑，哪有这样强要为人师的？不过这司马徽的说服策略倒也新奇，让几个学生一起帮忙拉拢，倒也少见。
　　“与孔明兄最为投契的，就是那个丑鬼。”
　　“月英休要无礼！”蔡氏喝斥了一声，却不甚严厉。
　　月英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就是那个庞统，长得那么难看，话又少，偏生孔明那么看重他，真是奇怪。我倒是觉得那个徐元直是个妙人，虽然年纪大了点，说起话来却有趣得紧。”
　　苏青看着月英说话，心里直想，要是月英和尚香能合而为一，那该有多妙啊！
　　——不过，尚香就是尚香，如果能改变，那也就不是她了吧！
　　“大哥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么？”
　　原来一时失神，没听见月英的话，又出了丑。
　　苏青忙笑着找了个话题岔了开去。
　　当夜苏青便想告辞，月英却好歹要月英留下，等过两日父亲回来了见一面再走。
　　“我爹时常在那边一住旬月，只差我回来拿些换洗衣物或吃食。如今我不回转，他定知家中有客，不日便将回来。”
　　苏青一想——也罢，便见上一见黄承彦，也免得被人日后说自己失礼。
　　没想到这一等居然等了有四天，才等到黄承彦。
　　黄承彦见到苏青在家中相候，也是大为诧异，一问之下，才互相知了缘由。
　　原来最近天下的形势又有改变，所以黄承彦多留了几天，与诸葛亮等人谈论天下之势。
　　北方的形势最为简单，曹操在平定张超之后，转攻汝南颖川等地，首先攻占了袁术所占的武平，袁术所置陈国国相袁嗣投降。曹操的势力，看来很快就会向南发展。毕竟雄据北方袁绍的实力太强，不可能往北发展。
　　而更北方的公孙瓒，日益堕落，在弑杀了幽州牧刘虞后吞并了整个幽州后，不思进取，只知享乐。刘虞的部下鲜于辅、齐周、鲜于银等人共推阎柔为乌丸司马，借得鲜卑、乌丸等兵马数万人，在潞河之北击杀公孙瓒所置的渔阳太守邹丹。刘虞之子刘和与袁绍部将麴义也借得鲜卑骑兵数千，与阎柔合兵，号称十万之众攻打公孙瓒，大败公孙瓒于鲍丘。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郡都杀了公孙瓒所置的长官，与鲜于辅、刘和兵联合，数次击败公孙瓒，公孙瓒只得逃回易京坚守。
　　公孙瓒穷极无聊，在易河挖十余重战壕，又在战壕内堆筑高达五六丈的土丘，丘上又筑有营垒。战壕中央的土丘最高，高达十余丈，公孙瓒住在里面，铸铁为门，不许七岁以上的男人进入，只与妻妾住在里面。他在里面囤积粮谷三百万斛，选了几个大嗓门的妇人向外喊话来传达命令，再也不露面，使他原先的那些谋臣猛将都渐渐疏远了他。
　　这种胆小无谋，又不爱惜士卒善用将领的人，怎么能够长远？看来袁绍一统北方，也是指日可待了！
　　西面这时也有消息传来，西归的张济，军粮无从筹措，被迫再度东进，可能会再进长安，或者逼近洛阳。
　　而东面的孙策也是在会稽获得了预想中的胜利。而会稽太守王朗在正面作战失败后，派兵死守固陵。孙策强攻，却屡攻不克。这时前来投靠他的叔父孙静，由于在当地久住，对当地的地形较为清楚，所以建议他派兵从固陵以南数十里的查渎绕过固陵奇袭高迁。孙策采纳了他的建议，命军士仿孙膑增灶减灶之法多点火把以为疑兵，然后分军经查渎袭高迁屯。
　　王朗急令前丹阳太守周昕率兵去救，周昕仓悴进兵，军容混乱，被孙策军拦腰一击击溃，周昕本人也在此役战死。王朗经此一战，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弃了山阴逃走。
　　——看来，他最终要逃向候官了吧，可惜，商升已为我所用了。
　　想到这里，苏青不由得微笑起来。
　　这笑容让黄承彦一家三口都看得有点发呆——
　　黄承彦夫妻想的是——这么美的人，居然是个男子，真是奇哉怪也！
　　而月英却想——姐姐如此人物，真是天仙一般！
　　“就为这事，您居然耽搁了这许久。”苏青见三人都在发呆，便把话题岔了开去。
　　黄承彦道：“是啊，最后还是水镜先生提出要走，不然大家都还要叨扰下去呢！”
　　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苏青却在想——哦，看来诸葛亮这小子现在倒是一个人在家么，明日倒要去看看他，然后再走也不迟。许久不见，也不知这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于是第二天拜别了黄家一家三口，往隆中而去。
　　“我今去隆中探望孔明，你若是想来，便去我同去。”苏青在临走时对月英这样说道。
　　月英却在思虑了一番道：“姐姐但去，月英稍待便来。”
　　苏青也没往心里去，便道：“如此我便在隆中等你。”
　　不料这一等，居然等了有五天之多。
　　还好诸葛亮前几天刚刚与朋友们相聚而散，不然以苏青的性子，是断然不愿意与这么多号称隐士的人相处的。
　　“所谓的隐士高人，大抵都有种看不起世人的感觉。我对此特别厌恶，我的老师郑玄虽然是当世高士，却没有这样那样的怪脾气。不然我是坚决不去跟他学习的！”
　　这是苏青的老师卢植在世时对苏青说过的话。对卢植的话，苏青很以为然，之后与贾诩那妖怪提起时，贾诩也是哈哈大笑，说所谓的隐士，其实真正能做到的其实没几个。大约据他所知，也就一个管宁可以当得上是一个隐士，不过也多半是沽名钓誉罢了。而其他的人，更不过是在待价而沽，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罢了。而这种人，多半又名不副实，出来做事罢，又免不了眼高手低，干不得实事，又自命风流，把政事搞得一团糟。所以要用人，还是不要太看重德行和名声，要多用些有实干才能的人。
　　贾诩的这番话，其实当年曹操也对苏青说过，只是那时苏青还年幼，并不了解那许多。经过了这些年的阅历，回过头来想想，却觉得孟德公实在是个了不得的人。
　　不由得又想到贾诩，心想或许只有在孟德公的手底下，他才能尽展所长吧！
　　不免又和诸葛亮谈起这些，想与诸葛亮共笑一回。却不料诸葛亮看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现在啸隐山林，在你看来，我是待价而沽呢，还是沽名钓誉呢？”
　　苏青愣了愣，不由得自悔失言，心想自己也算得谨慎，怎么就在诸葛亮的面前如此口无遮拦了？
　　便连声道歉，说这不过是一家之言，你要如何，还是要依你的本心去做。想要过得惬意轻松，就在林下待着，想要一展抱负，就找个看得过眼主君的去出仕。实在不行，就借着黄承彦在荆州出仕，伺机夺了荆州——刘表实在太不中用！
　　然后顺便又说了一句：“你觉得孙伯符如何？”
　　诸葛亮却避而不谈，只是沉默。过了很久才长叹一口气：“好，我就如你所言。我此生决不主动求仕，若有人来求我，也得再三相求。如其不然，我还真就不去！否则，还真是空担了个待价而沽的名声！”
　　苏青听他说得认真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不知自己今日的这一番话，引出了日后被无数人传颂的“三顾茅庐”！
　　




第四十七章 易容

　　说是诸葛亮一个人在隆中住，其实也不是这样，因为毕竟还有诸葛均和诸葛娉两个陪着他。只是苏青一来，他们两个好像都有意减少了出现的次数，大多都是在各自的屋里，看书的看书，做女红的做女红。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两天都能看到庞山民。
　　这个青年看来真的是对诸葛娉有意，几次前来，都是跟诸葛亮打过了招呼就去找他的姐姐，而且一去就是半天，也不露面。
　　“我看索性把你姐姐嫁给庞山民算了。这样你的荆州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一点。”
　　苏青的建议没错。
　　交好黄承彦——也就是交好蔡氏，连姻庞氏，义结马氏，把荆州三个豪门团结在自己身边，不管出不出仕，总算是能够在荆州立住脚跟了。
　　诸葛亮斜着眼看她：“你这是叫我卖姐求荣？”
　　苏青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胡说！我是看你小姊对他也不错，看起来也是稳中有降自有意，不然我可不做这好心人！”
　　诸葛亮笑了笑：“好吧，反正我也不想管她们的事。先父已然过世，叔父也远在豫章，此间事，就让她们自己做主便了。”
　　“那你的事也要自己做主么？”苏青突然又想调笑一下诸葛亮——这样的男子，能找到机会调侃一下，可是不易！
　　“什么事？”诸葛亮一愣。
　　正说着，一声轻呼传入二人耳中——“苏大哥，孔明大哥！”
　　循声望去，正是月英。
　　苏青用肘顶了顶诸葛亮：“怎么样，你的事来了！”
　　诸葛亮这才明白苏青所指，不由得有点着恼：“你怎么会想到她？她才多大？”
　　“也不过比你小上三岁罢了！”
　　“你也不过比我大上五岁罢了！”诸葛亮毫不示弱地反击！
　　苏青一怔，还没回过味来这句话的意思，那边月英已经走到了近前：“苏大哥，孔明大哥，你们都在啊。”
　　孔明一笑，看了苏青一眼道：“若是我不在，你还会来么？”
　　苏青心里一跳，正待细想时，月英已道：“会啊！苏大哥在此，我自然也要来的。”
　　“不错不错，”诸葛亮附掌而笑，“如若是我，我也一定前来！苏大哥在此，怎能不来！”
　　苏青听得这话变了味，直感到心惊肉跳，忙道：“月英你怎的今日才来，我在这边等了你数日了！”
　　月英一怔，支吾道：“无甚大事，只是家中琐繁杂，所以来得迟了。”
　　苏青也是一怔，心想你们一家三口，又不与那些凡俗人等来往，哪里来得什么繁杂琐事。但想来是人家私事，虽是姐妹，但既然月英不想提起，那也不便追问，也就闭口不言，只是拉了她的手向里走去。
　　正想问月英与诸葛娉是否要好，却听诸葛亮在身后哼了一声道：“是不是蒯家来人相亲了？”
　　苏青一愣，却见月英红了脸，低声道：“孔明大哥，你也知道啦！”
　　诸葛亮道：“前些日子你父来此，曾与我等提及此事。你父亲倒是对这门亲事不是很上心，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我怎么会……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月英提高了声音，却越说越低。
　　苏青有点意外，便俟到进屋，三人坐下后细问，才知道是蒯家见其余几家宗族最近都走得很近，怕自己被其余几家甩下，便也想采取联姻的方式来加强与那几家的联系。黄承彦虽是隐士，但也有蒯家的目标之列。
　　“原来是这样啊！”
　　苏青叹了口气，见月英面露苦闷之色，便道：“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回来再说这事如何？”
　　月英自然是拍手称好，但是诸葛亮却道：“避得了一时，还能避得了一世？”
　　苏青笑道：“那不然，孔明你与月英定了这门亲如何！”
　　月英大羞：“姐姐怎么如此说！”
　　诸葛亮听月英叫苏青姐姐，眼中现出一丝异样，随即道：“我与月英才是兄妹之情，你又何必如此调侃于我！再说月英尚幼，何必急在一时。蒯家未免有些盛气凌人。”
　　苏青总觉得诸葛亮今日话里有话，但又不好多想，更不好多说，只得道：“到时我自有处置，你二人勿疑！”
　　二人见苏青说的认真，便也将信将疑地听了。
　　幸得诸葛亮从豫章来时有马，而月英也会骑术，三人这便上马出门，临去前关照诸葛娉，让她看好门户，若是黄承彦来时，便说她们三人出门游玩去了。
　　“我们去哪儿呢？”月英兴致勃勃地问——她可不像尚香，难得出来一次，可把她兴奋坏了，平日里的沉稳大方都不见了。
　　“随便啊，这里我没脸色们熟。”苏青说道。
　　诸葛亮却笑着说：“月英年幼，我刚从豫章来，整日在家中读书，分明不如你对外面的世界熟悉，你还来推搪。若再推搪，我们就回去了。”
　　苏青心想，往南吧，等于是自投苦吃，很可能迎面撞上黄承彦。往东吧，自己从东面来，也是太过危险，往西吧，凉州那边太乱，还是往北好点。虽说是袁术的领地，但北方初定，袁术想来也不会这么快动兵的。
　　于是便道：“还是去北边看看吧，看看袁术近来对南阳的治理如何。”
　　孔明和月英二人自是没有异议，当下三人三骑，便缓缓往北而去。
　　苏青的想法是蛮好的没错，但上天往往不遂人意。北方本来应该是暂无战事的，但是就在苏青他们深入南阳境内的时候，一场意料不到的战事发生了。
　　原先以为一定会去长安，或者入洛的张济，并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行动，而是来到了南阳，在南阳各县进行了劫掠。
　　张济的部队因为饿着肚子要吃饭，迸发出来的战斗力居然强得惊人，袁术原本屯在南阳准备北上的兵，居然被打得只能依城防守，不敢出城迎战。这样一来，更搞得南阳盗匪横生，连袁术都不得不重视起来，准备向南阳增兵了。
　　——这也好，正好解了在广陵的全柔吕范等人的压力。
　　苏青等人在这边也是感到日益纷乱的危险，所以南阳风光最好，但终于还是决定要回去。
　　“我不明白，隔了这几日，就能让蒯家的人死心？”在决定回去的当天，诸葛亮不解地问道。
　　苏青却笑嘻嘻地带着月英到了自己的房间，片刻后出来月英略显黄色的头发变得更是枯黄，而且稀稀落落，乍一看怕有变成小秃子的趋势。原本就不甚白的肌肤变得黝黑无光，灵动的双眼也变得呆滞。
　　诸葛亮一惊，却见得二女均笑出了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为月英易容，化作一个丑女——也是，若是陡然间变化，怕是教黄伯父起疑，瞧出破绽来。正好北方又有战事，便说得了疾病，容貌憔悴，一时回转不得。”
　　苏青笑道：“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化妆术，这是我在宫里学到的秘术。有些宫女想要引得皇帝注意，化妆的方式就与此相反，有的不想嫁给皇帝，就把自己化得貌丑。我当初为了学这些东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若不是答应了人，此生不在自己身上用，我早把自己变成个丑妇，也省得许多麻烦！不过这种妆，可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的，非得要特殊的药水洗濯才行。这药水我给你们二人各拿一份，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永远顶着这副丑样子。”
　　然后靠近诸葛亮：“你放心，把自己化成美女的样子我也教给了她，保险让你日后艳福不浅！”
　　诸葛亮却看着苏青道：“便是化做丑妇又如何？我又不是那只看容貌的俗人，有什么麻烦的！”
　　苏青被他说得心中一阵慌乱，幸得月英在一边道：“孔明大哥当然是不会像那些俗人一样的，月英自然知道。”
　　月英的话消除了即将要尴尬起来的气氛，让苏青长出了一口气。
　　解决了这一切，三人离开客栈开始上路回襄阳。一路上虽然时有危险，但所幸苏青逃难的经验丰富，总能够趋吉避凶。
　　“哈，你可真的是文武双全啊！”
　　每当苏青解决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盗匪，诸葛亮总要发出如些的赞叹。
　　月英也是满脸的钦佩，但是，她的眼里总还带着种异常的神色。
　　苏青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这种事又让她怎么开口，怎么解释呢？也只得随她去了。好再自己不日便将离开，时间长了，些许问题，总会解决的。
　　却说这日来到穰城地界，本想入城歇却，却闻听得张济这些日子也兵锋指向穰城，不由得打消了入城歇息的念头，加快马蹄想要绕过穰城，躲过这些如匪般的凉州兵。
　　正行间，却听诸葛亮“咦”了一声，指着侧方道：“苏姐姐，你眼睛好，你看那是什么。”
　　自从诸葛亮知道月英知晓苏青的性别的，便一直呼其为姐，苏青说了几次也不见效，也只得随他去了。现在听他这么说，也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远方十几骑马飞奔而过。
　　正想说是不是马贼，还是快避开的好，却见当先一匹马上的人，身材瘦小，长发逢乱，边跑边回身放箭，只可惜射术不佳，三箭过去才射倒一人。
　　不过这人运气不好，从马上落下后被后面几匹马踏过，眼见得也是活不成了，却见侧方又有一骑，飞速而来，马速超快，眼见得便要超过当先那人——看来是要与后面的那十数骑前后夹击这人。
　　苏青皱着眉头道：“还是躲开吧，你们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别伤了才好。”
　　诸葛亮却略带慌张地道：“不是啊，我是让你看当先那人，是不是孙家小姐啊！”
　　苏青一惊，再仔细看去——此时马已跑得近了，却见那人眉目如画，眼如明珠，虽然面带惊慌却不失英挺之气——却不是尚香又是谁？
　　




第四十八章 误杀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是苏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但是形势容不得她多想，因为从侧面绕过去的那一骑眼看就要超过尚香，把她当头拦住了。苏青的马虽快，但也来不及赶上去相救了。
　　苏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从马鞍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弩来，上面的弩矢却是普通的弓箭，看着有点不搭调，但苏青却张手就射出了一支弩箭，正中那个从侧面要夹击尚香的人的颈项。那人应声而倒。
　　尚香一惊，抬头看时，看到苏青正持弩立马在前方，面上顿时显现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来。
　　当下也不顾身后的人追得紧，拨转马头就往这边来，后面的人更是趁势斜着追了上来，更加缩短了与尚香间距离。
　　苏青又拿出以支箭来，放到弩上连连射去，当真是箭无虚发，那些追着尚香的人纷纷倒撞下马来。但毕竟先前距离已经缩短了不少，苏青已经来不及装填箭矢，在射倒了数人后将弩一扔，摘下戟就冲了上去。
　　还好这些人只是普通的盗匪，苏青一上去就干掉了两个，再加上之前她射倒了三四个，本来剩下的那几骑完全还有一战的可能，但居然就这么给吓跑了，让苏青也是倍感意外。
　　尚香那边倒更是危险，居然像是马惊了的样子，幸亏诸葛亮早有防备，看准来势策马上去将尚香的马笼住，月英也从另一边将尚香的马帖住，好不容易让尚香的马止住了脚步。
　　苏青看着尚香惊魂未定的样子，将马过去，正要问尚香如何来到这里，尚香却顾不得与苏青细说，下了马转身向先前第一个被苏青射倒的那人跑去。
　　苏青一愣，便也下了马，跟着尚香跑去。
　　尚香跑到那人面前，蹲下去看了看，整个人都呆住了。苏青跟在后面，不知是怎么了，忙拉她的衣角：“尚香，怎么了？怎么如此紧张？”
　　尚香抬头对苏青道：“你也太鲁莽了，这个人是来救我的！”
　　苏青一愣：“你说什么？”
　　这时诸葛亮和月英也赶到了，听到这话，也都愣住了。
　　尚香道：“我被这群贼人追赶，正急迫间，这人带着百十名步卒正巧遇见，便拍马上前相救，不料我马受惊，反而将他撞开，一路跑了开去。这匹马本已经跑了有近两个时辰，渐渐也慢了，所以后面这群人还是急追不舍。那人被我撞开，不但不见怪于我，反而再度策马上来，想要笼住我的马。谁知道，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一箭射死了他。这下可是错杀好人了！”
　　苏青也是吃惊不小，正要再细问，那边又有百十人逼近，当先一人也是骑马而至，远远看见众人，立即加快了速度，奔到众人面前。一见那人颈部中箭，倒地而亡，当即下马，口呼“叔父”，抚尸痛哭。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足足哭了有半晌，连后面赶上来的那百十号人也都赶了上来，他才渐渐止住悲声，抬起头拭着泪问尚香道：“请问这位小姐，你叔父为救你而来，如何却被人射死？”
　　尚香叹了口气：“你叔父被盗匪用箭射死，这几位是我的故交，正好遇上，却来迟了一步，没有救下你的叔父，但是也为他报了仇，杀了几个盗匪。”
　　苏青心道，这几话说得虽不圆满，但也可蒙骗一时了，就不知这人相不相信。
　　结果那人对苏青等人拱手长揖：“在下张绣，随叔父从关中入荆州立足，前日围攻穰城，城破就在旦夕，不料却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天意欲亡我凉州士卒也！”
　　苏青不由得暗自心惊——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自己射死的，居然就是凉州兵三大首领之一的张济。
　　诸葛亮看起来也是大为惊讶，不过很快就道：“无妨，我等与刘荆州略有一面之缘，当为你与刘荆州说项，将军若能通好刘荆州，则可稳居南阳。”
　　张绣一愣，旋即大喜：“既如此，那真是多谢诸位相助了！绣之军营就在不远处，请各位至我营中相坐片刻。”
　　苏青有点讶异，但心想刚才的对话中并没有什么破绽，再看张绣神情，也是喜色多于哀色，便也就点头答应了。
　　不疾不离地跟着张绣的部队，一路上尚香都狠狠地瞪着苏青，让苏青皱眉不已，又不好当着诸葛亮与月英的面细问，只好约略问了她怎么会到此处的。
　　尚香却直截了当地回答：“还不是为了你！”
　　一句话把苏青噎在当场，半晌才道：“那你怎么会到这边来找我？”
　　苏青看了一眼诸葛亮与月英：“我猜你要到襄阳来，但是二哥看得我紧，我若直接西行，走不多远便会被追上，只有先往北走，再折向西，从汝南至南阳，再从南阳去襄阳。”
　　苏青不由得以手加额：“天哪！你这胆大妄为的小丫头！你知道现在汝南有多乱么？怎么能如此胡来？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么？”
　　尚香挺起略显锋芒的小胸脯：“我已经十四了，才不是什么小丫头！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够做到！”
　　苏青道：“我十四岁时可不像你这么胡闹！”
　　“可是谁让我十四岁时遇上了你这个混蛋！”
　　尚香的话让苏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好怔怔地看着尚香发呆。
　　尚香也瞪视着苏青，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神情都渐渐地变了——变得想哭。毕竟都是女人啊！苏青也不过只是个刚过二十岁的女子，正是悲花伤月的年纪，而尚香，则更是不用说了——虽然她一直表现得都很坚强。只是苏青是因为感动而想流泪，而尚香却是因为委屈——找寻多时的人就在眼前，这些天来的恼怒、受惊、急躁、忧虑、慌乱，全都一下涌上了心头，化做了无尽的委屈想要冲破眼眶的束缚，让眼前这个让自己如此痛苦的人来抚慰自己的一切。
　　还好诸亮这时打破了这份快要决堤的情感——递过一支小弩弓：“苏兄，这是你的么？制作得还真是精良呀！”
　　苏青这才省起，刚才忙于去救尚香，丢了这弩，又遇上误杀张济，心情慌乱，居然忘了把弩收回来，幸得有诸葛亮捡了回来。
　　苏青接过这支小弩，看了看，叹了口气，放回马鞍下面。
　　“你的马鞍还真厉害呢，什么都有。”月英忍不住道。
　　苏青笑了笑：“是我的一个朋友做的。这支弩也是她做的——因为我练箭时，因为臂力不够，不能长时间地发箭，她就做了这弩给我，很小，很精致，很适合我。”
　　“真好啊，真想见见你的这位朋友。”月英发出一声赞叹。
　　苏青却叹了口气：“自从董卓死后，她就失去了消息，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她是谁？”月英又问，“也许将来能够遇到，我会留心的。”
　　苏青道：“嗯，那告诉你也无妨。她姓蔡，名琰，字昭姬，是名士蔡邕的女儿，比我小一岁。”
　　月英道：“我一定会留心的，这么好的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青一愣：“怎么你平时经常见到弩的么？”
　　“只是见到各种兵器和用具的设计图而已。我父亲有很多书，其中就有这些东西的制图。我闲来无事时也会看看。”
　　苏青点了点头，却道：“不过，这弩好是好，却有一点不如弓——我没法发连珠箭！”
　　看着三人有点愣愣的样子，苏青笑道：“世上之物，大多有利有弊。虽然我用这弩发不了连珠箭，但是却已经可以让我连发数箭了。如果我用普通弓箭，便是发出了连珠箭，也最多只有前面的二到三枝箭就准头，我的臂力不行，不能长时间地抬弓，端着这把小弩倒不成问题。”
　　尚香道：“你臂力不行么？我看你上阵杀敌时很强啊！”
　　苏青笑道：“那是借力。借对手的力来打，我也教过你的，可惜你们都不听，只爱用蛮力，不注重技巧。”
　　尚香分辩道：“你说的那些技巧太难了！连叔弼都说很难做到啊！”
　　“可是丁奉不是做得很好么？”
　　——没错，要不是丁奉年纪太小，恐怕也不会这么用心学苏青这种借力打力的技巧，这一点苏青也明白，只是想教训一下尚香而已。
　　果然尚香嘟起了嘴，不说话了。
　　一边沉思的月英却道：“弩就不能连发么？我一定要研出可以连发的弩来！”
　　诸葛亮也在旁插言道：“连发不如多发。如果能一下子射出数支，增加杀伤范围，那样才够威力！至于发箭的速度，完全可以靠人手来弥补。就算是单人作战，一发数枝的弩矢，也足以让人胆寒！”
　　月英拍手笑道：“孔明大哥说得对，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家里的那些图，研制个新的弩出来。”
　　诸葛亮笑道：“那时，就叫它黄氏弩，让你也名扬天下！”
　　月英脸上羞红：“孔明大哥取笑了，月英一介女子，岂敢望万古流芳。”
　　苏青心道——你真是不知女孩家的心思，月英对万古流名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恐怕此时心里想的，只有你了！
　　却见诸葛亮与月英还在争执，连尚香都忍不住插上话了，便道：“不要争了。孔明你也算是提出了这个建议，若没有你，月英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月英真的能造出这种弩来，就叫它诸葛弩好了。”
　　月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苏大哥说得对，诸葛弩！这名字也好听得紧！”
　　诸葛亮却道：“我怎么能贪人之功？分明与我无关的，我岂能做这偷梁换柱的事！”
　　苏青见诸葛亮有点发火了，便改口道：“本是句顽笑话，怎地都当了真？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这名字是我起的，与你无关。月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的东西，你来起名最好了。就是叫诸葛弩，这名也由我而起。”
　　尚香也道：“还没做出来呢，就要为这东西吵闹个不休，你们真是太莽撞了！”
　　三人听闻尚香这个莽撞人居然说自己太莽撞，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而正好这时候，已经远远望见了穰城，张济的营盘也已经映入眼帘，四个也就停止了说笑，加快步伐赶上了前面的张绣。
　　而让苏青一辈子也想不到的是，日后月英真的就作出了这种弩，而诸葛亮也就遂了月英的意，称它为“诸葛弩”。
　　只是诸葛亮究竟是为了万古流芳还是为了纪念什么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当时诸葛亮已经声震天下，好像也不需要用这么种连弩来替自己传名后世了……
　　




第四十九章 尚香

　　到了张济的营里，因为张济已死，而且又没有儿子，张绣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支已经很疲惫的部队的统帅。
　　诸葛亮与月英在住了一宿后回了襄阳，张绣派了有一百多名士兵，还有一个使者，一起跟随着去了。
　　苏青因为觉得有愧于张绣，便留下来想帮他一起攻打穰城。
　　不料穰城之前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没等苏青想好怎么攻城，张绣就已经指挥士卒四面攻打，把穰城给打了下来。
　　依张绣的意思，是要把穰城劫掠一空，再去别的地方攻掠。苏青却说，现在你已经派出使者求盟于刘表，日后南阳之地必属于你。你现在再劫掠南阳，等于是坏了自己的声誉，日后如何在南阳立足？
　　但张绣却说，已经在南阳劫掠了这么久了，现在再改也晚了。不如索性再干几票，然后内附刘表算了。
　　“那样的话，恐怕刘表不久就会吞掉你的部队，让你无所归依。况且刘表乃无用之事，与其成为他的部下，不如成为别人的部下。”苏青还是对他苦苦相劝——如果不是因为误杀张济对他心有愧疚，早就不管他了，还会跟他在这儿废话！
　　张绣道：“那你说谁可投靠？我现在便去。”
　　苏青摇头道：“你穷途去投，没有人会看得起你的。你要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实力，那样就算是投靠别人，也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张绣还是有点犹豫：“可是已经劫掠过数个县城了，现在再改成怀柔政策，还有用么？”
　　苏青道：“你的叔父不是已经故去了么？这正是你扭转形象的机会呀！”
　　张绣恍然大悟：“你说得很对！就是这样！我这就传下将令，严禁虏掠，违令者死！”
　　还好张济之前已经劫掠了不少物资，不然就算苏青想让张绣停手，张绣迫于粮草的压力，也会大肆动掠一番的。
　　于是张绣在入城后果然约束部下，对穰城的居民秋毫无犯，让穰城的老百姓都大为惊异。
　　苏青本不想在张绣为她安排的馆驿中歇息，而是想与尚香找一家客栈落脚，却当不得张绣拳拳之意，只得住进了穰县县衙里。
　　“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地追来呢？”
　　终于没有了外人的打扰，苏青也终于可以问出自己心中藏着许久的问题！
　　尚香本来自从遇上苏青，好像就怀着满腹的怨气，但是过了两天，好像这怨气也渲泻了不少：“因为，你的身世，还没有全部告诉我呀！”
　　“就为了这个？”
　　苏青不觉提高了声音。
　　尚香却一下子又“虎”地站了起来：“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青听了这话，不觉有点好笑起来：“我怎么欺负你了？”
　　尚香一拍桌子：“你分明戏耍于我！”
　　苏青正想再问句“我怎么戏耍于你了”，却看到尚香眼上流下两和泪来。
　　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与尚香相处这么久了，却从没见她落过泪，今天见了她的泪，心中的那处最柔嫩的地方，仿佛被那泪水烫伤了般。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走开也都是为了你！”苏青放柔了声音。
　　尚香却咬起了牙：“为了我？你为了我什么？”
　　苏青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要说清楚么？但还是不想要这么快就把话都说明白：“我，总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留在江东陪你。与其日后分离难过，不如趁你还小，这样分开，对大家都好，你也不会太难过。”
　　“可我已经难过了！”
　　尚香跳了起来：“你突如其来的出现，莫明其妙地接近我，让我喜欢上你，却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你想我的感受么？”
　　苏青一愣，只觉得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让自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好半天才道：“你还小，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我们只是好姐妹而已……”
　　“对，我们是好姐妹！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们就不能做永远的好姐妹么？”尚香打断了苏青的话，声音尖利，像是尖叫一般。
　　苏青被她吼得一愣一愣得，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刚想对她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尚香一把抱住：
　　“你……你……你这次离开……我恨你不跟我道别……一个心地要出来寻你，却一路迤逦到了南阳，没想到……没想到却遇到了那些马贼……在遇到那些马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大哥……不是母亲……更不是死去的爹爹，而是你……而是你！”
　　苏青被她的这一番话说得如同一盆冰水头从浇下，胸口却如有一团火在烧，只像个木头一样任尚香抱着，摇着——
　　“我本来确实只是以为你只是我的好姐姐，是我与众不同的姐姐，最亲密的姐姐，比我自己的亲姐姐还要亲密。但是……就在昨天……我……我突然发现……我对的你感情不是这样！”
　　“尚香！”
　　苏青实在忍不住，推开尚香，打断了她的话，更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你别说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才十四岁！你不懂！”
　　尚香看着苏青，泪水如滚珠儿般滴落：“为什么我不懂？只是你以为我不懂罢了！哥哥为什么要让陆逊来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就为了这个要走？！”
　　苏青如同被大锤击中了胸口，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你在说什么呀……”
　　口气，却不觉软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尚香的语气也随着软了下来，她走近苏青，再次抱住她：“我是说，我喜欢你。就像男女之情，不是姐妹之情……”
　　苏青叹了口气，轻轻挣开她的怀抱，坐了下来，执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尚香，你也知道，这是男女之情么？可是我们都是女子，怎么能有这种感情？这只是你的错觉罢了，你毕竟还小，什么都不懂——你终究是要嫁人的，我也终究是要离你而去。你现在这么说，只是因为气我不辞而别，一时冲动而已。”
　　尚香反手紧握住苏青的手：“我很明白这是不是错觉。但是你既然说我小，我不懂，那我就更不许你离开我！我要你等我！等我长大！只要再三年……不！只要两年！我就过了及笄，那时候，我就要让你知道，我是不是错觉！是不是一时冲动！”
　　苏青很想答应尚香留下来，但她又明白，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留下来，日后只会更加尴尬，更加难熬。而且，两个女子间的这种感情，有多少人能理解？多少人能认可？孙家日后必定主宰江东，怎么可能让尚香与自己在一起？自己是必然要走的——中原多乱，不知有多少人要死于战乱和饥荒，只有离开这地方，才能找到一个可以快乐生活的乐土。而尚香，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让她就这样陪着自己浪迹天涯，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所谓乐土？
　　——你呀，还是乖乖地待在兄弟们的身边比较好啊！
　　想到这里，苏青摇了摇头：“我是终究要走的，你不必如此。即便是两年后或者几年后，你对我的感情没有变化，也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你命中注定的人而已。”
　　“我命中注定的人就是你！”
　　苏青感到有点头痛——她不知该怎么劝服这个固执的少女，再看看她，竟忽然觉得她已长大了，成熟了不少——也是，毕竟已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在有的人家，已经是出阁的年龄了。
　　想了想，觉得还是该狠下心肠来，便对她道：“可我命中注定的人却并不是你！”
　　尚香被她说得一愣，倒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不信，摇着头道：“不可能！你对我一定也是一样的！不然你为什么一见到陆逊就跑了？”
　　苏青叹了口气：“我是带着你一起到了吴郡再走的，可不是见到陆逊就走的。况且陆逊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啊。又聪明，又好学，确是可称得上是佳婿呢！”
　　“你再说！”尚香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再说，我下次见到陆逊就杀了他！”
　　苏青知道尚香的脾气，知道如果再说的话，她还真有可能下次见到陆逊后对他拔剑相向，到时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得很了。便转口言道：“你大哥最近好么？”
　　尚香脸色大变：“果然，果然……还是大哥么？”
　　苏青愣了愣，知道她误会了，但是又想——便如此吧，便让她误会了去吧！便点头道：“是啊，你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人又是领袖群伦，我被他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尚香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着唇涩声道：“好！好！好！我宁愿你当我的大嫂，我也不要让你离开我！”
　　苏青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呀，如果换作是自己，是万万见不得尚香嫁作他人之妇的，即便是再要好的朋友，再尊敬的大哥，都不可以！果然，她对我的，只是像小孩子对一件自己独有的玩具那样的独占欲，只是一种强霸着的心思，才让她做出了这种判断，这种举动呀！
　　于是，这一夜就在两个人都欲言又止，都别别扭扭，尴尬无比地过去了。
　　这样过了几天，两人间的尴尬气氛不但未见消除，反而更显僵持。张绣只当她们二人已是情人，所以对她们共宿一室也毫不介意。不料苏青却对张绣言道：
　　“孙家小姐年纪已长，不能再与我共居。当将其与将军女眷同住。”
　　张绣很是吃惊，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好。我婶娘邹氏与我妻皆在别院居住，便让孙小姐也过去同住便了。”
　　不出所料，晚饭后尚香听到这个决定后又是一阵大闹，但最终仍然是不情不愿地住了过去——因为苏青拿自己立即离开做威胁，尚香不得不屈服。
　　“好！我总有一天要让你离不开我！”
　　丢下这狠狠的一句话，尚香转身而去。
　　——离不开？
　　苏青只有苦笑——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恐怕再不离开，真的要离不开了呢！
　　




番外(一)

　　“苏姐姐。”
　　清丽的声音在苏青身后响起。
　　苏青正在翻查内殿的文书——卢植老师拜托自己做的事可是很难的，弄不好可得掉脑袋。不过现在董卓正谋求废立，宫内宫外都乱得很，想找机会，也不是不成，只是要小心点罢了。
　　听到背后有人在唤自己，回首望去——正是蔡邕之女蔡琰。
　　最近蔡琰总是来找自己，心中也是苦闷。小小年纪，不懂朝政大事，整天看着父亲蔡邕愁眉不展，也是件无奈又痛苦的事。
　　好不容易哄完了蔡琰，把她哄走，时间已到了午时，又不能干正事了。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与蔡琰相处，其实也是很喜欢蔡琰的，只是没有办法化解她心中的郁闷，徒增二人的烦恼罢了。
　　陪着蔡琰一起悲花伤月一番，只能说是自己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开导么，自己也不过十四岁，对目前的政事，也因为处于深宫之中而知情很少，如何能去安慰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
　　吃完饭，孟德公来寻，再次把自己回乡，从陈留募兵起事的事来一起探讨。
　　探讨到密处，忘了时间，居然一下就到了傍晚。
　　“曹校尉，董公正在寻你！”
　　一个宦官忽匆匆地赶来，张望了一下，看到曹操，一迭声地催他快些起身。
　　曹操皱了皱眉——明明刚刚还在讨论反董的，一时间感情上还没来得及转过来吧，正想着该怎么打发掉这个宦官，那边已经响起了一个粗豪的笑声：
　　“哈哈哈，孟德！寻你不见，原来你在此啊！”
　　——董卓居然来了！
　　作为外臣，进入内宫是大忌。曹操是大宦官曹腾的义子，都要偷入内宫，董卓居然大排仪仗，就这么进来了，也实在可说得是目空一切了。
　　曹操与苏青二人俱是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没人听见刚才二人在谈论着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外臣，与一个宫中的女官私下交际，也是不可以的。
　　果然董卓看着他们两个，皱着眉头左右打量了半天，才缓缓发了句话：“你们，有交情？”
　　这句话不吝是在说他们之间有私情，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如果真的要查办起来，可不是曹操一个小小的校尉可以担待得了的。
　　“外臣入宫乃是寻我父以前在宫中所遗之物，特来向貂蝉大人向询。因为日期久远，难以回忆，故此耽搁了些时间。”
　　曹操还是反应快，赶紧把所谓的实情给说了出来。
　　董卓对曹操笑笑，然后看向苏青，嘴角撇了一下：“你是貂蝉？”
　　苏青本是拜伏在地的，听到问话，也不敢抬头，只是口中称是而已。
　　“抬头我看。”
　　董卓的话让苏青不得不抬头——而这个结果，也正如苏青所预料的一样，董卓当即就被苏青的美貌给震住了。
　　——子矜，幸得你在我府中一直穿着男装。你若是换上女装，一定艳绝天下！我府中的人，只怕都要被你迷倒！
　　曹操曾经带着希冀赞叹，如今到了宫中，不得不穿起女装，倒是印证了他所说的话——幸好皇帝还小，不然如何肯放过她？
　　“孟德，如你钟意此女子，我便赏赐于你，如何？”
　　董卓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曹操怎么可能答应？！
　　“司空大人说笑了，操岂敢纳宫中女官？”
　　董卓哈哈大笑，拉着曹操的手离去，把苏青一个人跪着留在当场。
　　——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苏青有点想不明白，事实上对于刚刚接触宫廷的，年仅十四岁的她来说，有些东西是很难弄明白的。
　　不过接下来董卓终于是确定了废立的事，反对的人也纷纷遭了罪，听说并州刺史丁原因为反对他而被他杀害，陈留王刘协也终于被扶上了皇位。
　　宫里宫外一阵大乱，都以为要出现第二次诛灭宦官的惨剧，很多人都躲了起来，这倒让苏青有机会接近了自己想要接近的东西——皇族的族谱。
　　——刘备？刘玄德？是卢老师的弟子么？我也还记得那张脸呢！
　　——让我来看看……
　　——啊……果然，如卢老师所料，皇族中并无他这一支的记载。
　　——也许是弄丢了，前一次何进之祸，搞得宫里弄丢弄毁了不少东西呢！
　　——也罢，就让我按卢老师所说的，替他补上这一笔！
　　——按照他自己说的，孝景皇帝的第七子中山靖王刘胜，刘胜生陆城亭侯刘贞，生沛侯刘昂，……生东郡范令刘雄，刘雄生刘弘，弘不仕，生刘备刘玄德……
　　把老师拜托的事情做好，苏青有点心满意足的感觉，迈步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却看到蔡琰在自己房中闲坐，摆弄着两个没看到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打过招呼，苏青就问蔡琰手里的东西。
　　蔡琰递过那有点像箫的东西：“这是我父亲弄到的，是胡人玩意儿，叫胡笳。”
　　苏青接过看了看，上面只有三个孔，插入簧片，试吹了吹，声音比箫要来得悲凉苍劲，果然是胡人的东西。
　　“我记得在宫中好像也见到过这种东西。”
　　苏青不是管乐器的女官，平时也就没怎么多加留意，而且最近都在想着卢植先生的事，更不会去管别的事了。
　　蔡琰笑道：“那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与这个略有不同，簧是用芦苇做的。”
　　苏青点了点头——对于乐理和诗文，她是万万赶不上蔡琰的。
　　两人又谈了许久，蔡琰才告辞而去。
　　“我父亲最近在研究秦始皇时期的东西，有些个好玩意儿，过段时间我弄懂了再带来给姐姐你看看，一起耍耍。”
　　临去时蔡琰留下这样的话，让苏青心里暖融融的——在这深宫里，也着实的无聊，她的容貌太好，让人看了就生嫉，她也懒得和那些人计较，只好一个人过着这样略显冷清的日子。之前还的曹操一直来看望她，如今被董卓撞见，只怕也是不能来的了。
　　又过了几天，听说袁绍被董卓吓跑了，董卓彻底控制了朝政。苏青有点担心曹操，但想到以他的能力和为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而且也终是没听到什么关于曹操的坏消息，反而他被董卓很是看重，所以苏青渐渐地也就放下了心来。专心地向蔡琰学习一种据说是秦代宫中所流传的，目前已大致失传的一种化妆术。这种化妆术能把自己变得更美，也能把自己从一个美人变成一个丑女。
　　——或许，我该试试变丑一点？
　　正好那日曹操又来看她，苏青向曹操说了这事的，曹操却表示反对。
　　“我不能忍受你的脸上有任何玷污的东西。”
　　苏青于是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答应我，子矜。”曹操盯着苏青，一脸的诚恳。
　　“嗯？什么？”
　　“你永远也不要把这种东西用在自己脸上，无论是变丑还是变美。你的容颜，就是上天最完美的恩赐。”
　　看着曹操的脸，苏青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答应过他的，除了他，不要为别的某个人而起舞弄乐的事。
　　——原来，孟德公也有像小孩子般霸占着东西的时候啊！
　　苏青有点好笑，但也有点感动，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但是很快，苏青就后悔了，因为董卓让她去他的府中管理内务。
　　




第五十章 最后的夜谈

　　张绣派出的便者终于有了回音。由于有了诸葛亮在背后的斡旋，荆州的几个豪门强宗都支持刘表与张绣结盟，刘表也就认可了这份同盟的请求。
　　“张济已死，张绣无所依，明公且借其力，助其占据南阳，则可为明公助力。可解襄阳之北袁术之扰。”
　　这是刘表最听得进的话，当然马上就同意了张绣的同盟请求，并且还派出一支兵马，随同张绣的使者回到穰城，并且暂时供应他粮草，助他平定南阳诸县。
　　刘表本就是朝廷任命的荆州牧，有了他的支持，再加上之前南阳的诸县被张济搞得焦头烂额，所以看到刘表军的旗帜就开城投降了。很快张绣就平定了南阳诸县，连宛城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来了。
　　“袁术怎么这么没用？他不是想要北上，所以把兵力都派在南阳么？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苏青对此大为意外。
　　但之后传来的消息让苏青解了这个疑惑——袁术派出主力去攻击徐州的刘备了，正与刘备相持在盱眙和淮阴一带。
　　“为什么会去攻打徐州呢？”
　　苏青感到自己对袁术的想法越来越不明白了——果然我和袁术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他的想法我是怎么也弄不明白的！
　　尚香这几天晚上虽然不与苏青在一起了，但是白天却粘得更紧，这让苏青既感到头疼，也在这头疼里感到有一丝甜蜜。再看看张绣这边也是进一步稳定了诸县，把宛城当作了大本营，而把穰城作为另一个基地。
　　苏青提出要离开，张绣却推托说自己尚未稳定局面，让苏青再留一段时日，等自己把局面完全控制了再走。
　　苏青心里暗笑，心想这个张绣倒挺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人出谋划策，想要让自己留下来为他效力。可惜不要说是你，就是孙策，自己也没心思要作他的部下。留在南阳这么久，只是因为张济的关系，心中有愧，所以才帮助张济在南阳立足。
　　“苏公子，你来看。”
　　张绣这日让人叫来苏青，递给苏青一封信。
　　苏青一看，居然是贾诩写的。信上说在华阴段煨处过得不甚如意，所以想要南下投奔张绣，这封信就是问问张绣意下如何。
　　当年张济等人用贾诩之谋攻破长安时，张绣就曾与贾诩有过数面之缘，二人相处得也算融洽。张绣离开长安时，也曾对贾诩说过：“李傕郭汜日后定必生乱，长安不可久留，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呢？”贾诩却说：“我受国恩，不可背义独去。你自己先走，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日后你在他处有了立足之处，我再来寻你。让我跟你们叔侄二人去做劫掠的强盗，我可不干！
　　现在张绣稳居南阳，而段煨又对贾诩过于忌惮，贾诩当然要南下找张绣来了。
　　苏青本就在找借口离开张绣，看到这封信当然大大把贾诩夸赞了一番。
　　“可惜啊，董卓只信任一个李儒，若是任用贾诩，哪里会兵败身死啊！李傕郭汜无能之辈，也因为听了贾诩之计而破吕布取长安，如果将军能用贾诩，取天下不敢说，起码安身立命无虞了。”
　　张绣果然听了心动：“贾诩比公子如何？”
　　苏青哈哈一笑：“我本无名之辈，不过运气好些罢了。哪里能与贾诩相比——在长安时，我还曾向他讨教过呢！”
　　“既然公子与贾诩相熟，是否能请公子……”
　　苏青点了点头：“无妨，我便为你去请贾诩便了。”
　　张绣大喜：“公子真有大恩于我张氏一族，张绣不知该如何报答。”
　　“将军太客气了。日后我无托身之处时，还望将军收容啊！”
　　“公子说笑了。”张绣言道，“以公子之才，日后前途岂可限量！”
　　苏青也懒得再跟他客套下去，说了几句也就回去收拾行装了。
　　临去前去找了尚香：“我今有事，需往北方华阴走一遭。你一人在此处，我不甚放心，毕竟你家与刘表有隙。莫若你去隆中寻孔明，我日后再来寻你；或者我先送你回秣陵。你意下如何？”
　　尚香不假思索地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个答案早在苏青的意料之中，不过想来去华阴也无甚危险，不过是去把贾诩接来罢了。而且贾诩这个妖怪，对人情事故的洞察力非一般人可及，自己与尚香之间的烦恼，或许也可以问问他。
　　于是也就携了尚香同去。
　　从南阳出发，往西北可直达华阴，因为南阳已定稳定，袁术也与刘备相持在徐州，所以这一路前去，也顺利得很，没有什么危险。
　　“子矜，你上次只说到你认识了蔡昭姬，后面呢？我睡着了，没听见。”
　　尚香非要与苏青共宿，苏青也无可奈何。又想到也许不久后就要分别了，何必再为了这种小事大动肝火，也就随着尚香去了。而果然的，睡到半夜，二人都还是无眠，尚香又开始问苏青往事了。
　　苏青叹了口气——告诉她也无妨的，一来是答应过她，二来也算是给她个临别的纪念——便道：“我听从昭姬的计划，想利用奉先离开董卓，然后南下去找孟德公。但就是在我与奉先正在商议如何离开董卓之时，居然被董卓听见——他以为我与奉先私通，扔出手戟将奉先惊走。之后，奉先为了自保，不得不参与了王允的诛董之计——那段时间，奉先确也已见疏于董卓。我本以为我将因此事被董卓赐死，却不想之后却认识了贾诩贾文和。他与我也算是一见如故，我听从他的吩咐，将此事全推到奉先身上。董卓以他为大将，不会因此而见杀，更不会与奉先对质，即便对质，奉先也会维护于我。而我则劝进去董卓——董卓此时有代汉之意，我以劝进来消除他对我的疑虑，重复见宠。”
　　这时看着尚香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觉得我为了活着如此去讨好董卓，太低贱了？”
　　尚香脸有点红：“是有点。不过，如果不是那样，我现在也见不到你了。不管你怎么样，你做了什么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可你终究还是很看不起我的吧？”
　　尚香脸更红了，有点着急：“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那样地去讨好董卓，苦了你，也太不值得。”
　　苏青又叹了口气：“没什么值不值得的。那时候，我只是因为答应过孟德公，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尚香两眼直直地看着苏青：“那现在，我也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也要活下去。”
　　苏青忍不住笑了：“当然了。在外流浪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死亡的场景，我对活下去，有了更深的感悟。现在的我，只是想找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
　　“我大哥治下的江东，永远不会有战乱，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
　　苏青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等到中原平定了，北方也平定了，接下来就会是汉中、蜀地、荆州，乃至于江东。江东迟早要被战乱波及的。现在的这些仗，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罢了。因为江东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可称得上是一时之雄，根本不能与你大哥相比。”
　　尚香沉吟了片刻，虽然不愿意，但终于还是接受了苏青的说法：“你说得对。那么，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你在哪里，都一定要让我知道。”
　　苏青想了想，道：“可以。不过，你要保证，不能把我要去的地方说给第三个人知道。”
　　尚香用力地点着头：“我不会的。”
　　苏青想了想，道：“我要去的地方，却也是说来话长了，还是今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还是让我来告诉你我之后发生的事吧。之后奉先被王允说服，又把李肃也拉下水，设伏杀死了董卓。王允和奉先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务要把董卓余余党一网打尽，结果杀人太多，引起很多人的反感，连蔡邕也被杀害。李傕郭汜和张济用贾诩之谋攻破长安，王允自杀，奉先带我逃出长安。我要他去投张杨，他却要投袁术。我料定袁术不能容他，便径自去了张杨处。之后奉先果然不能见容于袁术，来投张杨。可之后又对张杨起疑，转去投袁绍。”
　　苏青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知袁绍也必然不能信任奉先，但又知袁绍远比袁术狠毒，奉先绝不能轻易脱身。为了报答他当年的恩情，我决心与他共赴河北。奉先投袁绍后，数败黑山贼张燕，使其归顺于袁绍。而袁绍却对奉先甚是猜忌，乃称承制以奉先为司隶校尉，派三千兵护送奉先去洛阳上任，其实却是想于途中暗杀他。我为报他昔日之恩，就设下金蝉脱壳之计，让他从帐后逃走，我独自在他帐中抚琴，迷惑那些士兵。”
　　“本来我是以必死的决心，不顾我对孟德公的誓言留下的，但是却被张郃所救。袁绍派张郃混在这些士兵中，本是想让他猝起发难，击杀奉先，不料他却欣赏我，以为我忠心为主，所以把我也放走了。之后，我听到奉先又去投了张杨。而我却是无面目再去见张杨的了，便一路南下，想去找孟德公。不想却听到他在徐州屠城之事，心烦意乱之际，便绕道西行，结果却到了江南，遇上了你大哥。”
　　……
　　在两人都沉默了良久后，尚香抬起头看着苏青：“如果，救你的人是我，不是我大哥，你会怎么办？”
　　苏青对她笑了笑：“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看着尚香无语脉脉的眼神，苏青也只有忍住内心的煎熬，在心中呻吟着——尚香啊！你我之间，今后也只会是，也只能是，姐妹之间的关系了吧！
　　




番外(二)

　　“我觉得，也许董卓真的像父亲所说的那样，不是人们所说的那么坏的。”
　　蔡琰看着苏青，苏青看着窗外，两个人都坐了一下午了，都没有什么话，蔡琰终于忍不住了。
　　苏青看了董卓一眼，又看着窗外去了——窗外蓝天白云，正是好天气。
　　蔡琰叹了口气：“我知道苏姐姐你不想这样待在董卓府中。可是，你不是说他至今也未染指于你么？”
　　苏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回头望了蔡琰一眼，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你不懂！”
　　——是的，蔡琰怎么会懂呢？
　　——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孟德公呀。
　　至于董卓是不是会对自己作什么，苏青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但她的心里，孟德公才是最重要的人，能够为他做事，或者能照着他的吩咐去做，那就可以了，其余的，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蔡琰弄不明白苏青心中所想的，当然是无所理解她现在只是在怀念孟德公而已。
　　不过苏青也明白，董卓之所以现在没空来管自己，并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他现在太忙了。
　　在孟德公也离他而去后，他变得越来越不相信身边的人。
　　“刁姑娘，司空大人有请。”
　　侍女并不知道她的姓氏，她也没有对董卓说过——事实上董卓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只是叫她貂蝉。自从随着董卓来到长安，府中的下人都是新人，并不知这是宫中的官名，还以为她姓刁，她也懒得去解释。
　　“知道是什么事么？”
　　在途中，苏青这样问那个侍女。
　　虽然同为下人，但苏青明显是受到了董卓的优待，而且，很多人都明白，这个刁姑娘即时都有可能成为司空大人的宠妾，自然是不会轻易开罪她，所以回答得也是毕恭毕敬：
　　“司空大人宴请群臣，请姑娘献舞。”
　　苏青皱起了眉：“谁说我会舞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苏青有点不高兴，但也没用办法，只能先随着她前去再说了。
　　一场舞下来，旁敲侧击的，倒是知道了举荐者是谁。
　　苏青也只能叹了口气——果然卢植和蔡邕都不是这么无聊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大概也只有王允了吧。果然跟自己想得一模一样。
　　还是，不是专为一人起舞，也不算违了与孟德公的誓言。
　　不过因为这场舞，苏青倒是意外地结识了一个人——吕布。
　　吕布字奉先，并州五原郡九原县人，原来是刺史丁原的部下，被董卓收买，刺杀丁原后投靠了董卓，并拜董卓为义父。
　　在这次见面后，吕布就时常趁着董卓不在，而来拜访苏青。
　　事实上吕布深得董卓信任，董卓经常让吕布守卫他的内宅，吕布进出董卓的府邸也是相当随意，所以吕布对苏青的纠缠，也确实让她烦恼了一阵子。
　　本想告诉董卓，但是那天蔡琰来访，见到吕布后，反而对苏青说，索性利用吕布，离开董卓的身边。
　　“你心中所想的，难道还是曹校尉？”
　　蔡琰猜得挺准，但是原因却大有出入——她以为苏青是对曹操有私情，然而那只是苏青对曹操割舍不下的亲情罢了。
　　苏青终是耐不住，把心里所想的都告诉了蔡琰。
　　蔡琰还是那句话——“利用吕将军吧，让他带你走。”
　　可具体该怎么办？
　　苏青和蔡琰都没有具体的方案。
　　吕布还是经常来，后来借口实在是没有了，居然开始教苏青习武。
　　“你的天份真高，我教你的，你都能与自己的身体条件相结合后再融会贯通。”
　　吕布的话也不知是不是真心，但是之后吕布看苏青的眼神就变了。
　　之前吕布也只是把苏青当作一个美貌的婢女来看待的，但是现在不同了。
　　“看着你的成长，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啊，对不起，我有一个孩子，大概比你小个五六岁吧，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苏青从那时起，对吕布的心情和看法也变了——好像，除了曹操与曹昂父子，以及蔡琰之外，他是第四个被苏青所接受的人。
　　之后吕布来的次数明显变少，但是教她的武艺却越来越合她的路子。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些适合你的条件的武技。”
　　吕布的话让苏青很感动——但，也终究只是感动而已，比之于孟德大人，好像还是差着很多。就算是与蔡琰相比，也没有蔡琰那么帖近心灵。
　　——可是，终究还是感动的！
　　苏青渐渐地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比以前开朗，比以前容易让人接近了。
　　——是，奉先的功劳？
　　是啊，或许其中，真的有他的功劳吧——是吕布为苏青打看了真正接触外界的窗。
　　不过，最终吕布还是不能一直陪在苏青的身边的，他是军人，他也要出征。
　　“你的对手，是那些诸侯？”
　　当然知道，孟德公已经参与了这次诸侯的会盟，兵发长安了——可是董卓这边，也有大将徐荣，再加上奉先，双方也可以算是势均力敌吧！
　　吕布却对苏青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转身离去。
　　不久，有消息传来，徐荣和吕布都败了。
　　——能打败徐荣和奉先，同盟军中有这么强的人啊！孟德公，是你么？
　　苏青在那一夜被董卓唤去侍寝——第一次，没有想像中那么难熬，只是心里，最终还是觉得有点悲凉。
　　本来也就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吧！来了董卓府上两年多了，自己也已经十六岁了，对于这一天的来临，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而且董卓之后以苏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粘乎，苏青还是很自在地在董卓的府邸中生活着。只是蔡琰一直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她，让苏青感到——啊！原来，连昭姬也是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么？
　　最终知道，昭姬的心情，总比那些下人的眼光要好。甚至，比那些所谓的朝中大员也要好。
　　而且，连卢植老师也渐渐失去了联系——不过后来也知道，是董卓容不下他。
　　吕布在这个时候终于回来了。
　　知道了一切的吕布，给了苏青极大的关怀的支持。
　　“不要紧，你还是你，你永远是我吕布的妹妹。”
　　那一瞬间的感动，让苏青一生都难以忘怀。
　　“不过真是可惜。”
　　吕布松开怀抱，让苏青站在面前。
　　“可惜什么？”苏青有点不明白。
　　“徐荣曾言，这次得胜归来，会向董卓提出请求，让他把你赐给他。”
　　苏青睁大了眼睛！
　　吕布对她微微一笑：“所以，我不听他的号令，让他吃点亏。所以他就败了。”
　　苏青看了吕布半天，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些士兵的命啊——竟是我造的孽了！”
　　吕布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你上次说得没错，与其在这里，还是把你送走的好！”
　　“好大的胆子！”
　　突然间，董卓的声音在一人耳边响起……
　　
　　一年后，吕布终于与王允合谋，杀死了董卓，但是却被胜利充昏了头脑，大开了杀戒。
　　“姐姐，我父已死，我将嫁于河东卫仲道为妻。我无别物相送，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好！”
　　蔡琰流着泪，最后一次见了苏青——蔡邕被杀，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在长安待下去的了。
　　苏青接过——那是几张古旧的羊皮地图。
　　“这是秦代的地图，希望日后能帮到姐姐。如果姐姐真的无处可去，也许，这些地方里，有可以让你安居的地方。”
　　蔡琰留下的，就只有这几句话，和这几张地图而已。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苏青第一次感到——原来蔡琰，在自己的心中，居然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没有她，我怎么渡过那些宫中的生活？怎么渡过在董府上如圈禁般的生活！
　　昭姬，至此一别，真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
　　




第五十一章 再见刘备

　　华阴隶属于弘农郡，张济叔侄曾驻守过这里，贾诩也总算是与张济步侄有缘了。
　　不过现在华阴总算是在段煨的治理下显得井井有条，段煨对农业的扶植，和对境内的治理，都可称得上是一时之选。
　　“看来你说的这个贾诩还真是个人材，能把一个老粗段煨辅佐得这么好。”
　　苏青斜睨着尚香：“你不是想把他劝到江东去吧？”
　　尚香也同样斜睨着苏青：“你除了用这种眼光看我，就不能用别的眼光看看我？”
　　苏青忍不住笑了——最近尚香似乎也沉稳了许多，不知是年龄渐长，还是这次出来经历的风波，让她变得成熟了。这份成熟使得尚香看起来更有魅力，让苏青忍不住要一再告诫自己，对方只有十四岁！
　　但是苏青对尚香的话是赞同的——贾诩的确是个人材。不过等到见了贾诩，她们才知道让段煨劝农安境的，是王肃，而不是贾诩。巧的是，王肃居然就是会稽太守王朗的儿子。
　　“不知道你大哥与王朗在会稽打得怎么样了。”
　　苏青随口说了一句。
　　尚香却道：“我来时，大哥打听到王朗身边有个叫虞翻的人，好像很有才能。据说我大哥兵发会稽时，他正为父亲守孝，他却不顾有孝在身，去劝王朗罢兵投降，王朗却说‘我身为朝廷命官，职责就是守境安民。孙策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又没有圣旨，凭什么来攻打我？难道他想造反么？我如果向他投降，就是背叛了朝廷。’结果虞翻被他感动了，就一直追随他。可惜王朗用兵不行，屡战屡败。”
　　贾诩这时正在一旁，插了一句：“虞翻必归孙策矣！”
　　苏青一愣：“何以知之？”
　　贾诩微微一笑：“王朗以清高自诩，且自重德行，岂会让守丧之人久随己身？所以不论胜败，必将遣虞翻回家守孝。现在他败势已定，更不会让虞翻随己赴难，必以孝名使其回会稽。孙策已平略会稽，虞翻自然归于孙策。”
　　尚香撇撇嘴：“我听说虞翻性情耿直，不见得会投降吧？”
　　贾诩但笑而不言。苏青却知贾诩洞察人情，世间百态无一不晓，可以说是言出必果，计出必中。
　　当下言道：“尚香不要多言。”然后对贾诩道：“你如今要去投张绣，不怕段煨不放行，或者于途中暗害于你么？你只身去南阳，为何不带家眷？”
　　贾诩道：“我若带家眷，段煨倒是有可能起歹意了！”
　　见苏青一愣，贾诩道：“我并非让我的家眷留下来当人质。段煨生性多疑，对我颇为忌惮，虽然对我很好，但这并不是他的真心，不可以此为倚仗。如果我久住华阴，必然为其所害。我现在离开华阴，他必然会很高兴，又希望我在外给他结个强援，必定厚待我的妻儿。而张绣身边也没有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他得到我，必然也会重用我，则我全家和我本人都得到保全了！如果我带着家眷一起走，段煨怕我报复，反而会害我，见我将家眷留下，知道我有顾忌，也就不会对我怎么样了。”
　　苏青叹道：“你这个妖怪，想法果真是出人意表啊！”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贾诩笑咪咪地道。
　　苏青想了想：“多半，会让家人先走，自己留下以静制动吧。”
　　贾诩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当年吕布逃离袁绍时所用的金蝉脱壳之计，也是你所为吧！”
　　尚香听贾诩说出这话，才佩服他有先见之明。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也的确像贾诩所说的那样。闻听贾诩要单身而去，段煨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差人送上了盘缠，派人护送贾诩出了华阴。
　　一路南行，又回到了南阳，张绣早派人打听清楚，亲自出宛城三十里外郊迎，对贾诩执晚辈之礼，让苏青颇为吃惊。
　　——看来，贾诩说的果然对，张绣对他果然要委以重用啊！
　　苏青和尚香再次叹服贾诩的判断。
　　回到南阳待了几日，本要与尚香告辞后去隆中再小住几天——最近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互相之间倒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感觉，只是少了那份无所顾忌——不料此时却传来袁术大败刘备的消息。
　　“怎么会？盱眙淮阴这种地方，刘备必然陈以重兵。况且这产供销他亲自领兵，怎么会失陷呢？刘备可不像刘繇的那些无用的部下，不可能据险而守都守不住的。当年他可是在郯城面对曹操守了几个月呢！”
　　苏青对此大为惊讶。
　　贾诩却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必定是他后方出了事。”
　　然后仔细问了一下带来情报的人——果然是如此。
　　留守徐州的张飞与调任下邳国相的曹豹相处的极差，忍不住杀了曹豹。曹豹的部将坚守营寨，混战四起。刘备部将许耽原是陶谦部将，此时叛变，派章诳向吕布求救，吕布夜袭下邳，张飞大败。刘备只得弃了淮阴和盱眙因兵救下邳，却在半道被散兵冲散了阵形，又被吕布派兵击败，只得一路收拾败兵至广陵。这进袁术追兵赶至，一场大战，刘备再败，最后退至海西县暂驻。
　　而这时曹操在趁机袭占袁术所据的武平之后，又把汝南颖川的黄巾军余党一扫而空，刘辟、黄邵等人战死，何仪投降。这几仗给袁术的震动太大，使他不敢再派兵东向，只得还军自保。
　　而刘备，也终于得以喘一口气，勉强在广陵站住了脚。
　　“倒是我害了刘备了。”
　　苏青对此，也只有叹了口气。
　　贾诩很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苏青就把以前在江都发生的事告诉了贾诩，最后叹道：“我当初一句日后好相见，让刘备和关羽接纳了奉先，如今倒让奉先取了他的徐州，我心倒难安起来了。”
　　贾诩也道：“原来如此！以我原先的推断，吕布既以陈宫为谋士，应该投袁术才对，怎么却去了徐州。而且张邈也是投的袁术，当初真是令我百思而不得其解，原来这根源在你身上啊！”
　　苏青笑道：“哈哈，能让你这妖怪失算一次，我也荣幸得很啊！”
　　贾诩道：“既然你觉得愧对刘备，可是要去徐州一趟？”
　　苏青附掌道：“知我者文和也！”
　　于是，苏青再度离开了南阳，一路向东，直奔海西。而尚香，自然也追随在侧。
　　原本苏青是不愿带她去的，可是后来又一想，若是不带她去，恐怕她又要一个人乱跑。纵使不走，自己也免不得要再回南阳——南阳这地方，有了贾诩在，自己也算是还了张绣的人情，不必再待下去了。再说，海西地近江东，瞅个机会就能把她送回去了，只要自己小心些，再找机会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两人一同上路，赶往海西县。
　　原以为一路上应该很安全的，不料袁术心贪，虽然回兵力保淮南，但仍有小股部队在徐州附近驻扎，时不时地来个小小的劫掠。
　　还好尚香有孙氏这个招牌挡着，一路上几次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到了海西县时，居然看到了一副人相食的人间惨剧。
　　原来刘备一路败退，虽然能退保海西，但军粮缺乏，先是军队抢百姓的粮食，导臻百姓逃亡，再后来就演变成了人相食。
　　尚香看上去本不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但是看到这种景像后也忍不住吐了起来。几个饿兵看到尚香，居然冲上来就要把她拖下去，只是不知道是要吃尚香呢，还是要吃尚香的马。
　　苏青的戟当然不会放过他们，这种饿得都没什么力气的士兵，哪里是苏青的对手，那真是上来一个死一个，上来两个死一双。
　　在苏青连杀了十数人后，其余人终于不敢再围上来。苏青还以为是自己震摄住了他们，正带着尚香缓缓前行，却听得身后嘶哑吼之声大作。回头看去，却是那十数个死于自己戟下的人被同伴们拉去撕吃了。
　　尚香看了更是花容失色，张口便呕。苏青自幼在黄巾军中生活，这种惨象不是没有见过，些时也觉得有点受不了，急急忙拉着尚香的马便走。
　　“前面可是子矜？”
　　走不多远，就听得一声呼喊。循声望去，却不正是刘备？
　　策马走近刘备，只见他也憔悴得很了，身边跟着的关羽和张飞也是面黄肌瘦，估计几天都没吃到什么好东西了——便下了马见礼。刘备见到苏青，那真是涕泪横流，一口一个苏贤弟，让苏青哭笑不得。
　　刘备好不容易止住悲声，把苏青和尚香迎入营中落座，一脸歉意地道：“备营中缺粮，没有好东西招待贤弟与孙小姐，万勿见怪啊！”
　　苏青笑着摇摇手，反而从行囊里拿出些干粮和肉脯递了过去：“玄德公何必如此，军中缺粮，世所常见。我这倒还有些干粮，不能救你的士卒，但也可让你饱餐一顿。”
　　刘备红着脸收下，道过谢后问道：“贤弟此来，必是有教于备吧？”
　　见苏青点了点头，便又望着尚香道：“可是让我去江东投靠孙伯符？我与他的父亲孙文台当年倒也有过一面之缘。”
　　苏青摇头道：“不，江东不稳，你在那边又没有根基。不如回徐州更好。”
　　“回徐州？”刘关张三人都惊呼了起来。
　　苏青点了点头：“我与吕布有旧，我去找他说项，他看在我的面上，必不会为难于你。”
　　张飞哼了一声：“这种反复小人，我可信不过！”
　　苏青也哼了一声：“曹豹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你倒先发制人了？”然后一指关羽，“当初你答应我什么来着？怎么就一定要让曹豹死？”
　　关羽被苏青说得哑口无言，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张飞，张飞被他瞪了一眼，也只得默不作声了。
　　刘备这时陪笑道：“既然能够留在徐州，那是最好！我的妻儿都在徐州，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苏青道：“既然你同意回去，我可要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我会想尽办法让你们的和平相处，到时候你如果对吕布动兵，那我可不会再管你了。”
　　张飞在后面又哼了一声，苏青看了张飞一眼，笑道：“我并不是偏袒吕布，如果他先对你动手，我也绝不会在你面前为他求情，你看如何？”
　　刘备拱手道：“苏贤弟言重了！贤弟此去若能教备重回徐州，备当永感大恩。”
　　苏青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客气，我知道你这次收留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所以这次的事，还是我来解决吧！”
　　




第五十二章 初入下邳

　　苏青是想让尚香留下的，可是尚香却一定要跟着去。这让苏青很意外，因为尚香应该知道自己跟吕布的关系，他是不可能加害自己的。而把尚香留在刘备处，自己也是万万不会弃之不顾的，所以尚香应该会答应留在刘备营中才对，怎么会要求跟着自己能？
　　初时还以为是刚刚的人相食的惨剧让她心有余悸，再一想，觉得还是尚香不放心自己。
　　——是怕奉先把我留下？的确，奉先对我是有情义，但是他对我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即便对我有男女之情，也不会高于他对自己妻子的感情。这一点也的确让很多人误会，以为自己是因为跟他的妻子争风吃醋而离开的。不过算了，这种事也没法解释，越解释就越糊涂。
　　可是在这当口，怎么跟尚香解释呢？怎么才能让她相信呢？
　　——罢罢罢！就让她跟着去吧，有自己在，谅奉先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于是佯怒道：“尚香怎的如此不听话？玄德公还会饿着你么？！”
　　刘备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赶紧说：“孙小姐若是留下，备自然竭尽全力以护小姐周全。只是现在营中实在乏粮，恐无法让孙小姐住得舒心。若是苏贤弟与吕布有旧，不若就带孙小姐一同前往吧！”
　　苏青见刘备如此说，也就顺坡下驴：“玄德公说哪里话来！尚香年幼，望玄德公切勿怪罪。”
　　一番客套之后，拉着尚香便走。刘备恐路上误事，还让关羽带着十几个人护送了一程。
　　“曹豹之事，我的确是有责任。原意想把他调到下邳，既能监视他，又能护他周全，不料益德一直对他记恨在心。今日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我一定还你！”
　　关羽临分手前丢下这句话，回马而去。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也觉得这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是非呢？
　　刘备巧取豪夺了徐州，曹豹不该恨么？可是刘备不仅没有因为曹豹之前对自己不友善的举动对他秋后算帐，反而让他做了下邳国相，曹豹不该感恩么？
　　——唉，或许在这乱世之中，本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
　　苏青由此更坚定了自己要离开这纷乱的地方的想法。只是要找一片净土，真的就那么容易？
　　一边走一边想着，还与尚香聊着些闲话，远远地看到一队士兵，当先一人，正是当日所见的张辽张文远。
　　“青姑娘！”
　　张辽走近看见苏青，惊呼一声勒得马人立起来。
　　苏青见他带着足有小两千人，便问道：“将军哪里去？”
　　“去海西。不知青姑娘却要去哪里？”
　　苏青道：“你去海西做什么？追杀刘备？”
　　张辽点头道：“正是！刘备当世枭雄也，不除之，日后必生后患！”
　　苏青叹了口气——枭雄么？的确是有点像呢！但是，欠了他的人情，总不好不还。便道：“我看刘备倒是个仁厚之人。我此来专为他说情来了，你且先住军，等我见过了奉先再说。”
　　“兵贵神速，岂能拖延？”
　　苏青道：“他们都快饿死了！再等几天，对你也有好处！”
　　张辽闭了口，过了一会儿才道：“那请姑娘速去速回，文元就在此处扎营相候。不过，我军军粮也不多,最多只候五日，五日内不见回音，我便进兵！”
　　——时间上，倒也勉强来得及。奉先的营里，好马是不会缺的。
　　于是与张辽拱手而别，带着尚香打马飞奔。
　　“真的要这么拼命地去救刘备么？”
　　尚香紧紧地跟着，大声喊道。
　　“没错！”苏青也大声回答道，“我是不愿欠人人情的，刘备昔日也算是对你们孙家有恩，我代你还了。”
　　尚香却不屑一顾：“谁欠他们人情了，在这种乱世中不能立足，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苏青扬声道：“你说得也没错，只是我不能这么做罢了！这是本性，改不了的。”
　　
　　这是苏青和尚香第一次来到下邳。作为徐州的首郡，下邳的确算得上是一座安乐之地。当年曹操对徐州的屠城，也没有殃及下邳，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徐州一直没有卷入中原的战乱，所以下邳的农商业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所以近在咫尺的海西出现了人相食的局面，这边却还是丰衣足食的样子。
　　苏青还没入城，就被熟人看见了。
　　“苏……苏公子，你怎么来徐州了？你是来找将军的？”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老熟人秦宜禄。
　　苏青对他笑笑：“我是来作说客的，烦你先去通报一下你家将军吧。”
　　秦宜禄回头飞奔了数步，又停下脚步，回来对苏青道：“还是请苏公子跟我一同前往吧。”说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尚香，“这位是……”
　　苏青道：“怎么你忘了她是谁了？”
　　秦宜禄把头一低：“不敢不敢，孙小姐何等样人，末将怎会忘记。”
　　苏青却冷冷一笑：“我想你最好还是忘了的好，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是是……”秦宜禄对苏青的话好像一点也不敢反驳，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苏青又问：“曹性呢？”
　　秦宜禄一边牵着苏青的马前行，一边道：“他本是郝萌部将，上次与我同去江南，是因为他年轻时曾去过江南，对那一带较熟，所以郝萌派他来相助的。如今自是回郝萌营中去了——公子寻他有事？郝萌军营就在城内西面，我刚刚还看见他，他现在应该在郝萌营中议事，我这就带您去好了。”
　　“不必，我只是问问。”苏青回绝了秦宜禄的好意，“不过，郝萌的军营如何会扎在城内？”
　　秦宜禄道：“此是将军之命，小将不知也。”
　　“还有何人驻军在城内？”
　　“便只还有高顺将军的陷阵营中的五百人在城内，其余人皆在城外。原本张辽将军也有一军在城内，如今他去了海西，还带去了三百陷阵营的弟兄，便只剩郝萌一人了。”
　　苏青皱了皱眉：“郝萌军现有多少人马？”
　　“约有三千人。”
　　“三千人全在城内？”苏青有点惊讶。
　　“差不多吧，精壮者皆在城内，只有数百人在城外，由曹性率领。”
　　苏青把马一顿：“先去见曹性，再去见你家将军。”
　　秦宜禄一愣：“我家将军对小……对公子日夜牵挂，曹性不过一小将，公子要见便见，何必急在一时。”
　　“我想起一件急事，务必要曹性去办。你先带我前去郝萌营中见曹性。”正说着，经过一家客栈，苏青回首对尚香柔声道，“你累么？不如你先在此休息，我片刻便回。”
　　尚香摇了摇头：“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自从那次与尚香争吵以来，虽然两人之间已经缓和了许多，但尚香却便得无比粘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离开苏青半步。
　　苏青或许是因为觉得心中有愧，也就一直没有拒绝尚香的跟随。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苏青一定要尚香离在这个客栈里。从软言相劝，到陪笑许愿，到冷眼相对，再到怒目相向。最后尚香还是被苏青扔在了这客栈里——苏青动了武！
　　让秦宜禄跟客栈掌柜的打了招呼，然后一把把尚香拉近一间屋子，狠狠地撕碎床单把她绑了起来！
　　“孙仁！”
　　苏青吃喘吁吁地坐定——这小妮子人不大，劲儿倒不小，也怪自己平时太注重技巧，一旦近身缠斗，倒吃了不少的亏。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让你去，不是为了要甩掉你，也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我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不仅仅是现在，有可能这麻烦会影响到日后！”
　　看着尚香被堵住的嘴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苏青狠了狠心站起身来：“你不要怪我心狠，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这种大小姐，本就该待在你兄长母亲的身边的。”
　　说罢转身出去，到得外面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谁敢进那间房，别怪我回来不客气！”
　　秦宜禄当即道：“那是那是，公子的话就是吕将军的话，谁敢不从！”
　　苏青第一次感到狐假虎威的厉害，原来自己也有这一天啊！
　　尚香被苏青牢牢绑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苏青出门去，耳中听着她在外面跟人交待，然后听着她吆喝着扬鞭赶马而去，那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如同阵阵踩在她的心上。明明是知道苏青一定会回来的，可是这眼泪就是忍不住要涌出来。
　　——为什么呢？是因为太在乎她了？
　　——是啊，自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被她所吸引。不知为什么，一开始就是想看到她，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后来，越是跟她在一起，就越是不想离开她，只想靠得更近，更近。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想要完完全全地了解她，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的内心，了解她的追求，了解她的一切。
　　——陪着她，跟着她，追着她，缠着她。
　　——去江都，去吴郡，去豫章，去南阳。
　　——从何时开始的呢？渐渐好像明白了，明白了自己对她，并不是妹妹对姐姐，学生对老师的那种感情，更不是朋友间的友情，好像比这种感情来得更热烈，更急切，也更细腻，更长远。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自己也觉察到苏青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既宠着我，又不想跟我靠得太近——或者说，是对我的靠近，……不，是对彼此的接近，有着一种欲拒还迎的恐惧。
　　——她并没有说过这种感觉。但是我就是知道——她在害怕，她就是在害怕。
　　——是什么？是什么呢？让她害怕！
　　——是我么？
　　——是的，一定是我吧。原来我以为你是我的好姐姐，将来也可能是我的嫂子，可是不对，不对了。后来的一切都不对了。我不要你当我的嫂子，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所以你走，我就跟，你逃，我就追！我不管，我一定要你跟我在一起！
　　——你怕？我不怕！我就要定你了！谁抢我都不怕！
　　——想用我大哥在挡住我？哼！门儿都没有！
　　——只要让你留下来就行！
　　——所以，我要跟着你，一直跟着你！纠缠到底！一直纠缠到把你带回江东！
　　——大哥？哈哈！大哥！大哥在嫂嫂的坟前发过誓，不打下一片基业来，决不成婚！现在吴境会稽都未平定，他是不会娶你的！
　　——两年！最多只要两年！你一定是我的！是我孙仁的！是我孙尚香的！！！
　　




第五十三章 吕布

　　尚香在心里发狠地赌咒了半天，却因为旅途劳顿，不支睡去——苏青虽然发狠，但却还是心疼她，绑也绑得舒服，让她一点也没感觉到被束缚的别扭，反而时间一长，在一成不变的姿势下睡着了。
　　而苏青，在回来后眼见得尚香被绑着四肢，塞着口，居然还睡着了，也不觉失笑——我是不是太心软了？绑她都绑得那么舒服！
　　于是小心地松了绑，又替她拿下了口里的破布团——倒是被口水沾湿了不少，看这个量，如果没有这东西堵着嘴，说不定口水都流满床了——有点好笑地仔细端详起她来。
　　被翻动了几下，居然还是睡着，拿掉了口里塞着的东西，也不过是呓语了几句，看起来，这样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看着她的睡颜，忽地就想起临走前和贾诩的谈话。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贾诩看着苏青，叹了口气，低下头掸了掸身上的灰：“人呢，有的时候考虑的太多也不全是好事。反正她也还小，你就在她身边多看着她一会儿也不要紧。有的时候，你越是想逃开，反而就会粘得越紧。如果不出意外，两年内孙策也该平定江东了。那时你再定去留，既可以让孙家小姐无话可说，你自己也能心安理得。”
　　看着苏青默不作声，贾诩又道：“对于我来说，自然是认为感情这种东西是不知所谓的东西。只有成王成霸，位极人臣才是首选。有了这些，还怕没有好的感情，好的爱人？不过，对于你来说可能要差一点，谁让你不是男儿身呢！”
　　看见苏青皱起了眉，贾诩忙又道：“既然你对孙小姐有那种奇怪的感情，那你要么就放下，要么就拿起。既然你放不下，那就拿起来。你可以把她握在手里不拿起来，只是放在那里把玩欣赏，但是就此放手的话，不然你会难过，将来可能会后悔，那对孙小姐也未必就一定是好事——起码她今后会一直拿她身边的人与你比较。我可不认为有几个男人能比你强。”
　　看到苏青嘴角又露出一丝浅笑，贾诩也笑了起来：“你也不必在她面前藏着掖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她看到一个完全的，真实的你。如果说这样她还认为你是值得她所跟随的，你也就索性收了她吧！”
　　贾诩说着一摆手——挡住苏青即将出口的话：“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世俗的话，在我的眼里，只要你够强，什么世俗都不过是约束那些无能的俗人的。你见过哪个成功的帝王被小节所拘束？你不必担心什么，你只要成功成业，想要什么都行——当然，在孙策的手下为官，你是没希望跟这小丫头在一起了。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只要小丫头有心要跟着你，即便是离开她的兄弟母亲她都愿意的话，你就不该有什么犹豫啊！”
　　苏青摇了摇头：“你还是那副论调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啊。”贾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孙家反正又不需要她来传宗接代，就是和亲联姻，也不止她一个女人。难道你认为让她留在江东，最后找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或者说当作人质嫁到别的诸侯那里去，对她来说才是好的么？”
　　看着苏青不说话，贾诩又故意道：“还是说，你想要一个后代，以承继你苏家的香火？”
　　苏青瞪了他一眼：“我若无后，就要你的儿子来过继！”
　　贾诩哈哈大笑：“那可是我的荣幸，我儿子的幸运了！”
　　“你少来了！”苏青哂道，“给我做儿子可没什么好处，成天东奔西跑的，无权无势又无钱，没得受苦。”
　　贾诩却道：“我也曾学过数术命理之学，我观你气色，有帝王之相呢！”
　　苏青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帝王之相？哈哈哈哈……贾文和，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了，我一介女子，哪会有什么帝王之相，你要是说我有后妃之相，恐怕还能说得过去。”
　　贾诩居然叹了口气：“要说是后妃之相，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你的命理实在是太奇——你还记得当年在洛阳我曾与一个方士一起见过你么？”
　　苏青想了想：“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贾诩点头道：“是啊，其实那帝王之相也是他说的，我并没有学过什么数术命理。”
　　苏青笑了一下：“我就奇怪你何时会看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了。”
　　贾诩叹道：“可是那人所说的却很玄妙啊，事先看起来没什么可信的地方，事后却发现他所说的往往一语中的。”
　　“光他说我有帝王之相就说明他是假言惑众了。”
　　“他还说你会有子二人，有太子之命，却无帝王之运，更无长寿之相！”
　　“愈发胡说了！”苏青有点怒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贾诩言道：“本来我还说不信你不嫁人，但现在看起来，你和孙家这小丫头在一起倒也挺配的，说不定还真的就不嫁人了。”
　　苏青哼了一声：“那方士叫什么名字？怎么尽胡说？”
　　贾诩挠了挠头：“他倒像是个隐士，就是不肯留名，只是混迹于市集之中。那日也是陛下宣他入宫他才进宫来的。”
　　“能被圣旨一召即来，就不能称作隐士了。”
　　“是啊，被你这样一说，我也开始疑惑了——当初怎么就被他骗了呢？！”贾诩叹了口气。
　　“能骗到你可不容易！”苏青笑了起来，“你给他骗了多少？”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整整一千两啊！我小半生的积蓄都被他骗了呢！”
　　苏青哈哈大笑：“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啊！”
　　想着当时贾诩的神情，苏青就忍不住想笑。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尚香的声音传入耳中——原来刚才一时失神，想得入神了，尚香却在苏青下意识的抚摸下醒了过来。
　　苏青把尚香扶了起来：“没什么事，想起了过往的一些琐事。”
　　然后仔细察看了一下尚香，又摸了摸尚香的身子：“刚才我没把你绑得太紧吧？”
　　尚香笑了笑，却搂住了苏青的脖子：“这笔帐，我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青也笑了笑，正要搂住尚香拍拍她以示宽慰，尚香却忽地将她推开，一脸正经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青想了想：“好像该是过了酉时了吧。”
　　尚香一惊：“睡了这么久了？！”然后望着苏青，“你回来很久了么？”
　　“还好吧，回来没一会儿你就醒了。”
　　“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苏青嗯了一下：“有点事，所以去找了一下旧识。”
　　“什么事？”尚香刨根问底。
　　大概这段时间尚香太着紧苏青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苏青又跑了，所以对于苏青的一切她都想了如指掌。
　　苏青想了想，觉得告诉尚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尚香与徐州也没什么关系，便道：“只是突然想到了袁术而已。”
　　“跟他有什么关系？”尚香奇道。
　　苏青道：“嗯，我想袁术前些日子交通奉先，其意应该不在刘备，而是在徐州。如今奉先趁徐州大乱逆取徐州，立足未稳，应该是袁术夺占徐州的好机会啊。”
　　“可是我们一路上来，路经淮南，也没看到袁术有什么动静啊。”
　　苏青道：“在刘备身上发生的事，同样也可以发生在吕布身上啊！”
　　尚香愣了愣，正想问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
　　苏青对尚香笑了笑：“好了，别再说了。你也饿了吧？有人来请我们吃饭了。”
　　尚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撞开了。
　　“子矜！”
　　一个身长近丈，面如冠玉，年约三十开外的男子冲了进来。
　　苏青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这男子：“奉先，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阿！”
　　来者正是温侯吕布。
　　“子矜！”
　　看得出来，吕布甚是激动，只见他伸出双手，直直地走向苏青，好像是要把苏青拥入怀中一样。
　　苏青却笑着横移开一步：“奉先，看来你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啊！”
　　吕布愣了愣，顿住了身形，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把双手放下，长叹了一声：“子矜，你也是容颜未改，更胜从前啊。”
　　苏青却道：“奉先，我的来意，秦将军适才已对你说了吧？”
　　吕布点了点头：“他说你是来为刘备说项的。”然后看了一眼在旁的尚香，“这位……是你的侍女？”
　　苏青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妹妹。”
　　吕布皱了皱眉：“你的妹妹？失散的？”
　　“不，是新认的。她家于我有救命之恩，因战事又与我们失散，故此她随我四处漂泊。”
　　吕布面上一宽：“那极容易，你就住在徐州好了。现在我也总算有了立足之地，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飘泊了。”
　　苏青却道：“刘备收留于你，你却夺他徐州，虽是乱世，此举也好像不太妥吧？”
　　吕布面上一红：“此皆陈宫之谋也——”然后面上又有得色，“吾得陈宫，真如虎添翼也！”
　　苏青叹了口气——看来奉先在外飘泊也够久了，人一旦失败得多了，有时对道德的底线，也就不那么坚守了。
　　“奉先，我今来此，乃是为刘备说个情。”看着吕布的面色未变，苏青又道，“刘备昔日于我有些交情，你看在我面上，让他回驻小沛如何？”
　　吕布沉吟了片刻，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青妹你还是随我去城中官邸暂住吧。”
　　苏青点了点头：“好啊，我们还未用过饭呢，还得好好叨扰你一顿。”
　　“青妹你说哪里话！”
　　吕布笑了起来：“快去哥哥府中歇息吧！”
　　




第五十四章 饮宴

　　吕布把二人迎到府中，府中已经大排宴席了。
　　“去把二位夫人请出来。”
　　苏青愣了一下——当初奉先对妻子严氏一往情深，对自己都不曾动心，怎么现在有了两位夫人了？
　　不多时，几个丫环搀着两个女子出来，当先一个年纪较长，苏青认得是吕布的原配夫人严氏；另一个却没见过，看上去倒是年轻许多，但是容貌却难称得上上乘，也只是中人之姿。这让苏青有点纳闷，虽然不愿把自己搅在里面想，但总不免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好？当年奉先对自己都不曾动心，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妻室严氏，如今居然为了她而娶了二房，真是该说是世事难料呢，还是该说是人都是会变的呢？
　　这时吕布向苏青介绍道：“青妹，这位是你的严家嫂嫂，你自是认得的，这位是你曹家嫂嫂，是为兄在徐州所纳，原下邳国相曹豹之女。”
　　——是么，原来是这样啊！
　　苏青暗地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向曹氏和严氏见了礼。严氏见到苏青，因为之前苏青的离去总有些风言风语，说是她们两个争风吃醋才导致的苏青不告而别，如今见面，不免有些尴尬之色。
　　曹氏好像并不知道苏青是谁，只是依礼向苏青和尚香行了一礼，便坐了下来。
　　一同作陪的还有吕布的部将魏续。魏续之妻乃是严氏之妹，与吕布有内外之亲，所以经常进入吕布的府邸，今天也是正好在府里，于是便一起前来作陪。
　　吕布十分热情地招呼着苏青和尚香——看得出来他十分高兴。
　　尚香好像一点也不拘束，一派豪爽的样子，低头吃肉喝酒，让苏青暗暗担心。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又怕开口劝了反惹尚香不快。看她吃了酒，双颊绯红眼波流转的样子，真是别有风味——这不比那年她喝醉，现在的她清醒中带着微醺，似乎全身都散发着魅力，连吕布都看得愣了一下。
　　苏青明显感到当看到吕布为尚香的容颜有一瞬间神夺的时候，自己的心中那股要窒息的感觉。原来自己也是有着那样的独占欲的，不愿让尚香的美与人分享，即便是视之如兄的吕布也不行。
　　——从何时开始变得这么有独占欲了呢？好像，就是从尚香明确表达了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吧！
　　叹着气也陪着饮了几杯——当不住吕布盛情，但总算还算有理智，拒绝了吕布的再三劝酒，再次提出了让刘备还驻小沛的事。
　　“今日乃是家宴，勿谈政事！”
　　吕布又端过一碗酒来。
　　苏青叹了口气，推开吕布的手：“奉先，我酒已过量，不能再喝了。”
　　吕布还要再劝，严氏轻咳了一声，吕布看了一眼严氏，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把手中的酒放下，又看了一眼尚香，对苏青道：“妹妹今日既然到了下邳，一定要住在我府上。我已经把北厢房收拾好了，你要和你义妹同住，还是分房？”
　　苏青看了一眼尚香，尚香也正眼波流转地看着她：“我随姐姐之意，且听姐姐吩咐。”
　　苏青道：“你已醉，今晚就睡在我房中吧。免得弄些个污物出来，也没人照看。”
　　吕布点了点头：“既如此，两位妹妹且去歇息，明日我再来相看。”
　　苏青对吕布点头为意，搀着尚香，跟着两个丫环，顺着小径来到了一处挺幽静的房间。
　　两个丫环灯上灯，端来了洗漱的水，苏青让她们下去，自己洗漱了后，又给尚香宽衣洗漱。
　　尚香懒在床上，眼波流转地看着苏青为自己宽衣解带，为自己擦拭身体，眼角含笑地道：“子矜，今夜欲何为？”
　　苏青一愣，而后笑道：“你这小丫头，哪里来得这古怪的想法，哪里听到的这些疯话！我非告诉你哥哥不可！”
　　尚香却叹了口气：“子矜，我观吕布，似乎并不像你说得那么在乎你。”
　　“何以见得？”苏青虽然知道尚香说的没错，心里也有些难过，但却忍不住想要反驳她。
　　“如果是我……”尚香忽地打了个嗝，“我一定都听你的。不就是让刘备屯驻小沛么，就是让他驻在下邳城中，那又如何？”
　　“你不在他这个位置上，想法自然比他简单得多。如果你是徐州牧，你怎么会让刘备这种当世之雄在你身侧？”
　　尚香却一把抓住苏青的腕子：“我是不会想那么多。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永远也不会，这就够了！所以，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可你今天白天不就不听我的，害我非把你绑起来不可。”苏青故意逗她。
　　尚香嘟起了嘴：“那不一样……”
　　说着脚下一软，身子向前一倾，嘟起的唇儿正撞入苏青的正欲开口的唇里，一股混杂着酒气的香甜味道，顺着口鼻直冲入苏青的脏腑。
　　尚香也只觉得自己的唇冲入了一个湿湿软软的地方，里面还有条湿湿软软的东西在轻舐着自己的唇……
　　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渐渐地，尚香把唇退出了苏青的口，苏青忽然感到一阵失落——她居然还想多品味一下那混杂着酒气的唇瓣。就在苏青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尚香忽地又抱住了她，狠狠地一口咬住了她的唇，吸了进去，咬着，舔着，有点粗暴，有点疯狂，像只第一次单独捕猎的野兽，用着陌生却天生的技巧，在掠取着自己的目标……
　　“尚香！”
　　苏青终于回过了神，一把推开了尚香，怒瞪着她，一手摸上自己的唇角——有点疼，好像，还有血在流出……
　　“你弄疼我了！”
　　想也不想的，开口居然是这句话。说出来后方才懊悔——好像，并不应该是疼不疼的问题吧？
　　“那这次，我小心一点……”
　　尚香的声音里好像有股魅惑，等苏青反应过来时，尚香又已经靠近了她，把她拥在了怀里——这时苏青才发觉，原来，尚香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自己却还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一个灵活的小舌尖轻轻地抚着苏青的唇角，让苏青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一股气闷在胸口，想要叫，却被憋住，透不出来，只在咽喉里艰苦地钻出两个音来——“尚香”
　　“嗯？”
　　尚香笑嘻嘻地松开苏青，两个眼睛弯弯的，看着苏青：“怎么样，这回好点了么？”
　　——终究还是个孩子呀！
　　苏青开始庆幸起这一点来，因为刚刚的自己，明显已经手脚发软，意乱情迷了，而尚香居然在这时放开了自己，让自己得以喘息。
　　于是猛地一把推开尚香：“尚香！”
　　再次喝了一声，道：“你要干什么！”
　　尚香却跳了开去，一头栽倒在床上，半抬着头，醉眼迷矇地看了苏青一眼，然后展颜一笑：“没什么，就是想亲亲……你……”
　　又是一个嗝打上来，然后再次笑了笑，之后重重地倒在枕头里——居然就这样睡了。
　　苏青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仍然在那里奋力地拼搏着，想要挣出胸口的束缚，到自由的地方透一透气。
　　——倒底，是应该逃离尚香身边，还是该像贾诩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就这样下去呢？
　　苏青想要走，又有点舍不得，心中始终纠葛不清，纠结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就这样倒在尚香身边，嗅着她身上传来的酒气，渐渐地入睡。
　　——只是，张辽那边只给了五天的期限，明天若是不能派出取消作战的命令，恐怕那边还少不了要打上一仗，只是刘备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起码也还能撑个几天，不过白白死了双方的士卒罢了。
　　又想到吕布对自己的态度，也只有苦笑——说到变化，他的确是变了。或许，他一直都在变，只是自己当初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感觉不到这变化。如今离开久了，猛地再见，才发觉，他和以前比起来，简直已经像是两个人。唯一不变的，可能是对严氏还是那么的宠爱。
　　——只希望，至少在自己的眼前，他能够平安无事，不然自己总是不能心安啊。
　　带着繁乱的思绪，苏青沉沉睡去。直睡到半夜，忽地有人声嘈杂而起，其中隐杂着喊杀声，让苏青猛然惊醒！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幸亏我早作了准备！
　　苏青一跃而起，推醒尚香，尚香却还醉意未消，不愿起来。
　　急切间无处可奈何，只得坐在床上，以手狠批尚香面颊：“尚香起来！尚香起来！”
　　几记耳光下去，尚香清醒了不少，睁眼看着苏青，迷茫中带着惊惶与不信：“你打我？！”
　　苏青哪里还来得及与她解释，一把扯起她，将几件衣服向她身上套去：“有变故，快起来跟着我！”
　　尚香这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顾不得许多，忙穿衣起来，拿着自己的佩剑跟着苏青就向外跑去。
　　将将要跑到前院，前面跑来几人，为首一人却也是老相识，苏青一把抓住他：“魏续！外面何事喧哗？”
　　魏续猛地被人一拉，又听得对方叫自己的名字，一惊之下见是苏青，缓了口气：“是青姑娘啊！外面不知何人，聚众攻打下邳府衙。幸得府门坚固，一时还算抵挡得住。”
　　“你家将军呢？”
　　“我正欲却寻他，青姑娘与我同去吧！”
　　苏青正不认得吕布所居之处，听了这话便点了点头，拉着尚香对魏续道：“你先走，我们这就跟上。”
　　魏续点了点头，顾不得多说，带着人就向内院而去。
　　




第五十五章 兵乱

　　经过通向前门的主径时，外面的喊杀声很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是袁术打来了？还是刘备？”
　　尚香也昏了，连刘备都问出来了，还好前半句说明，她还没有丧失思维能力。
　　“哪有那么快到内城！一定是城里有变！”魏续倒也有几分见识，“只怕不是山贼，便是袁刘二军的细作，不必担心。”
　　一边说着，已经来到了后宅，却看到吕布披散着头发，赤祼着上身跑了过来，一眼看到苏青，转惊为喜道：“青妹你无事便好，快随我从小径出府。”
　　苏青一愣，心想你倒是早找好了后路，看来分别这么久，也不是全无长进，至少知道给自己先预留一条后路了。
　　于是跟着吕布进入后院，那里严氏与曹氏已经在等候了，还有吕布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吕秀，以及严氏的妹妹，也就是魏续的妻子。
　　吕秀见到苏青，对她笑了笑，但是看上去有点无奈。
　　苏青知道，吕秀也是从小就跟她父亲学过武艺的，不过之前因为年龄的关系，两次与自己切磋都败在了自己的手下。现在城中内乱，吕秀倒是也能够保护一下母亲。
　　“将军，府门虽坚，但也不能长时间顶住攻击啊，还是快走吧。”
　　魏续有点慌张地建议道。
　　吕布点头道：“不错，后院有小道可以出去。当初张飞也是从那里逃走的，不过刘备的妻儿跑得慢，才被我们捉住的。”
　　尚香有点吃惊地问：“我没听错吧？张飞住在刘备的府邸中？”
　　苏青白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在想什么呢！分明是生了变故，张飞入府想要带刘备家眷一起走才进来的。”
　　尚香面上一红，不说话。
　　吕布听了尚香的话也不由得哑然失笑，便当先开步，吕秀却道：“父亲大人请您带母亲前去，我当留下死守府邸，以分来敌之势。”
　　严氏闻言大惊：“秀儿你怎么说这种话，快快随为娘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吕秀摇了摇头：“我是誓死不走溷洞的，你们快走吧。高郝二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些通知他们发兵来救，此围自解。”
　　苏青冷笑了一声：“只怕未必。”
　　吕布一愣：“青妹怎么这么说？”
　　苏青皱着眉：“现在来不及解释了，还是快走吧。既然秀儿留下来，那我也留下来，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吕布急道：“那怎么行，太危险了，你们两个不要胡闹了，快跟着我一起走吧！”
　　这时好像传来了大门被撞击的声音，吕秀道：“我是不会走的，父亲你快走吧，不然大家全都死在这里了。”
　　吕布道：“魏续你带夫人和小姐她们先走，我留下来。”
　　“将军不可！”魏续倒是很忠心，“徐州初定，一切还需将军把持大局，此地危险，将军不可久留。如若将军有个万一，谁可保护将军家小？”
　　吕布望向苏青，苏青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你想让她们跟着我浪迹天涯么？还是想把这徐州拱手相让？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番基业！”
　　吕布望着苏青，汗水从他的额头沁出，吕秀这时又道：“若我等一起出逃，反而会被追上，不如我留下，抵挡贼兵。”
　　吕布跺了跺脚：“魏续，你留下！保护好小姐和青姑娘，我马上便回！”
　　魏续欠了欠身，脸上显出一丝为难，但还是道：“末将遵命，望将军速去速回。城内郝萌有兵数千，至则势可定也。”
　　吕布顾不上多说，带着两位夫人就走。
　　严氏还拉着吕秀的衣袖不肯放，吕秀对她道：“母亲速去。儿不孝，唯以此贱躯以报父母之恩也。只是这溷洞之辱，儿宁死不受也！”
　　苏青叹了口气——吕布果然屡遭败绩后性格也渐渐变了。以前的他，就像现在的吕秀一样，是宁死也不受这溷洞之辱，从茅房的污水洞里逃走的。现在么，唉！
　　这时尚香凑近苏青道：“我也要留下！”
　　苏青看了看她，知道劝她不得，若是用强，她一路喊叫，只怕把追兵都引了去，反而害了大事。便对她笑笑：“你只管躲在我身后，切勿冲动犯险啊！”
　　尚香见苏青答应她留下，不由得满心欢喜，满口答应：“我便忍着就是了，决不出头！张飞连溷洞都钻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苏青听她说得有趣，又想像张飞钻茅房溷洞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却见魏续带着几个人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却对他道：“魏将军勿慌，我有一言，适才忘记却你家将军提及，你速去赶上他们，将我此言奉上，可保你们平安。”
　　魏续大喜，却又道：“那姑娘在此，岂不危险？”
　　苏青心想——吕布如今也是慌乱了，凭你魏续的本领，就是再来上两三个也帮不上什么忙，把你留下，也是在宽他自己的心罢了。有没有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倒是吕秀，当年武艺就很有造诣了，如今不知怎样。
　　看了吕秀一眼，对魏续附耳说了几句，然后道：“你速速前去，吕将军带着二位夫人，必未走远，还来得及赶上他们。”
　　魏续却一脸的错愕：“青姑娘，你不是在说笑吧？”
　　苏青跺脚道：“你还不走？这种时候，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么？”
　　魏续一想也对，就对苏青拱了拱手，又对吕秀说了声“小姐保重”，就转身追吕布去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尚香和吕秀都有点好奇。
　　苏青看看四周还有几个家丁和士卒，便摇头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根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等事情过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孙吕二女看着苏青，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就听前门一声轰响，随之喊杀之声大作。
　　吕秀看了看周围，道：“还是退往最里面的厢房吧，那里墙高，又只有一扇门，防御起来也轻松一点。”
　　苏青点头道：“你对这里熟，我听你的。”
　　于是三个女人带着几个士卒向里退去，一路上居然还聚集了几十个各处过来的家丁和散兵，等退到里面的时候，居然有了四五十人。
　　“跟着我们危险很大，不如你们四散逃命去吧。便是暂且降敌，也比白白送命好。”吕秀对那些人说。
　　“小姐说哪里话！我等皆受将军大恩，怎能舍小姐而去！”——原来这些人竟是看到吕秀在此才围过来的。
　　苏青看到这些人的样子，又想到刚才吕秀说的话，看来平时吕秀很体恤这些下人，所以在这种时候，还能得到众人的守护。
　　“不要守院门，敌人会翻墙进来的。”
　　苏青指挥着众人往屋里退——吕布的房间很大，五十个人进去后居然一点都不挤。
　　三处窗口都安排了近十人，门口处苏青和吕秀带领余下的人顶住。
　　很快就有士兵发现了这里，接着又很快就增加了很多士兵过来，也终于在士兵数量达到了一定的数量后对这间屋子发动了攻击。
　　攻进来的士兵都是受过训练的，守在窗口的将丁和家将由于地形有利，所以一时半会还不要紧，而守大门的人就吃不住了。光是乱箭四射就让他们头疼万分了。
　　还好对方心急，在看到以苏青和吕秀二人挡下了绝大部分的箭矢后，下令开始往房里猛冲。
　　卧室的房门其实反倒要比进来时的院门要大，冲进来的士兵用长枪阵突进的方式先把堵在房门口的人给逼开了。
　　苏青用的是剑，并不适合乱战，而吕秀却是拿着一枝枪，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吕秀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比苏青要强得多。
　　但是在这种明显强众我寡的环境里，吕秀的枪法也不过只是波涛中的小小浪花而已，最多不过是拖延了失败的时间。
　　还好苏青抢得了一枝枪，配合着吕秀施展开来，勉强让敌兵不能一下子全冲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
　　吕秀大吼：“怎么穿的是徐州号衣？”
　　原来外面火把增多，吕秀已经看清楚了敌人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吕布自己的军队。
　　——最究，还是叛乱么！
　　苏青叹了一口气。
　　“你们穿的不是陷阵营的衣服，你们是郝萌的兵？”
　　吕秀再次吼出了声，状若猛虎，将兵两个士兵刺倒，然后与苏青一起把几个敌兵都逼出房外。
　　——看来吕秀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苏青心里想着，手上也在发力，还不忘回头对尚香道：“帖着我，别管别人，保护好自己。”
　　这时敌兵已经搜完了整个府邸，只有这里有人，自然认为吕布躲在里面，更是加紧了对这里的攻击。甚至连撞木都拿来了，一队士兵抬着撞木就往窗下撞去——只要再撞出几个缺口，几个方向一涌而上，里面的人就要陷入混战了。
　　苏青知道不好，对吕秀说：“如果再这样死守下去，马上就会被攻破。我出去冲一下，你带人继续守在里面。”
　　尚香一把拉住苏青：“你疯了！外面全是敌人！”
　　苏青对她一笑：“那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看着你陪我们一起死么？”
　　尚香一愣，还没连得及说什么，苏青已经一把把她推向了吕秀：“看住她，别让她来。”
　　说罢转身一个人冲了出去，连着几枪，把一队扛着撞木的人全部撂倒，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另一队扛着撞木的人。不过这一次敌方就有了防备，一队人马上上来把苏青团团围住。
　　在以一对多的情况下，又身无甲胃，那绝对是毫无生理的。
　　要知道人是不可能照顾到自己身后的，更何况四面八方都有人，这可不是什么公平决斗，还会一个一个的上，几个方面一起攻击，除非你有三头六臂，不然可是必死无疑的。
　　——尚香，能为你拖延一点时间，也算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吧，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第五十六章 郝萌之乱

　　“别闭眼啊，没那么快就死的！”
　　背后一紧，一个同样火热的身躯帖了上来——是吕秀。
　　再放眼看去，几个家丁也冲了上来，反而把敌兵冲得退开了几步，等到敌兵再围上来时，吕秀已经拉着苏青回到了房内。
　　苏青一进房中，第一眼看的就是尚香——却见她伏在地上，双目紧闭。
　　“尚香！”
　　苏青大惊失色，扔了枪就要扑过去——吕秀一把拉住她：“青姨太过着急，她一心要随你出去，我阻拦不住，只得击昏了了事。”
　　苏青甩开吕秀的手，过去仔细审视了一下，发觉尚香除了身上有几处皮外伤，确实无事，心下方才松了。忙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口，环顾因周，发觉刚才那冲出的一下，让本来已经折损不少的人手再次折损大半，如今剩下的，已经不足十人了。
　　“青姨，真没想到今天我们俩要死在一起啊。有你陪我，我也好瞑目了！”趁着外面的敌兵正在重整阵脚，吕秀对苏青道。
　　苏青抚摸着尚香的脸庞：“你真容易满足啊！我可还不想死！”
　　吕秀愣了愣，然后又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啊，我也不想死。”
　　苏青抬起头来看着吕秀：“你仔细听，远方的喊杀声是不是变了？”
　　吕秀一愣，侧耳听了听：“好像是有些不同了。好像喊杀声更大了……”
　　苏青点了点头，笑着说：“不仅仅是大了，而且更分散了。”
　　吕秀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皱着眉道：“好像是你说的这样……”
　　正说着，房前的敌兵忽地乱了起来，喊杀声大作——原来是援兵到了。紧接着就有羽箭铺天盖地地射过来，围攻小屋的敌兵顿时大乱。
　　苏青对吕秀笑了笑：“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吕秀也吐出一口气：“青姨，真是遗憾哪！”
　　“遗憾什么？”
　　“不能跟您同年同月同日死，太遗憾了！”
　　“你这小丫头！”苏青拍了她一下：“敢开大人的玩笑！”
　　吕秀嘟起了嘴：“我才比你小五岁，你老是看不起我！”
　　苏青看着她汗水淋淋的脸，有点心疼地替她拭去：“你呀！长大了也不能这样！今天这事儿，算我欠你个人情了！”
　　“哎呀！那可真是不得了！”吕秀笑了起来，“父亲常说，要不是你还了他人情，哪至于一去不返！如今你欠了我人情，我可得了天大的便宜了。”
　　苏青却转过脸去看着尚在昏迷中的尚香：“现在可不行了！我已经先答应了别人，至少要陪人家两年。”
　　“哦？”吕秀愣了愣，“谁这么大面子，能让你欠这么大的人情？”
　　苏青笑了笑：“没什么，还是快看看外面如何了吧。”
　　再看外面，本来对里面虎视眈眈的敌兵已经被冲散，杀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苏青看也没什么危险了，就弄醒了尚香。尚香睁开眼睛看到苏青，马上一把抱住了她：“子矜！你还活着么！你还活着！”
　　“是啊是啊！”
　　苏青轻轻拍着尚香：“要死哪那么容易。我可不是普通人！”
　　尚香笑着捶打了她一下，看向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苏青也看了看外面——战斗已经快结束了，最先冲进来的人是吕布，见到苏青等人无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青妹，你既然知道是郝萌造反，怎么不说呢？”
　　苏青看着他满身的大汗，笑道：“没有证据啊，总不能瞎说吧。万一不是，岂不是让你失了军心？”
　　吕布叹了口气：“郝萌跟随我这么长时间，居然会出这种事，真是意想不到。”
　　“他人呢？被抓了么？”吕秀急着问。
　　吕布摇了摇头：“逃出城去，跟曹性所部会合了，我让高顺带兵去追了。”
　　苏青道：“不必担心，天亮便有结果。”
　　吕布道：“幸亏有你差魏续来告诉我去投高顺，不然我以为郝萌兵多，必投郝萌营中去，岂非自投罗网！”
　　吕秀说：“高顺素有忠义之心，这次多亏他了。”
　　吕布也道：“是啊！我掂记着你们，心都慌了，他却不慌不忙的，还问我是谁攻打府邸。我说不知，只听到好像有河内那边人的口音在呼喊。高顺马上就说这是郝萌的人，带三百人去打，让我带二百人回来。刚才得报，郝萌已败了，这边的人也失了战意，都败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与众人一起向外走去，来到大堂上坐定，吩咐一路跟着的魏续搜索府邸，以免有漏网之鱼。
　　然后又派人去让陈宫来，然后又通知城外的侯成等将领，让他们都进城来，准备整兵一起去攻打郝萌。
　　须臾陈宫急匆匆赶来，见到吕布，忙行礼自责，说不知郝萌作乱，救护来迟。
　　吕布对陈宫甚为信任，让他坐在一边，向他说了处置的方案，又问他明日如何攻击郝萌大营。
　　此时天已渐明，陈宫正要开口，外面却是一阵喧嚷，却原来是秦宜禄通知了侯成宋宪等将一齐赶来。
　　诸将见过吕布，吕布也都让他们立过一边，告诉了他们郝萌作乱的事。
　　然后又问诸将各带了多少兵来，诸将都说因为有袁术或曹操在威胁边境，所以都只带了一半兵来。
　　吕布道：“高顺已赶去城外，诸位可速去增援。”
　　陈宫却道：“夜来动乱，城内不安，应先安定城内。高顺有大将之风，料不致有什么差池，稍停再探明了情况再去也来得及。”
　　苏青冷冷地看了陈宫一言，正想开口，却被吕秀扯了一下袖子，正愣神间，吕布已经采纳了陈宫的建议，让诸将安顿城内去了。
　　再看吕秀，对苏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苏青心下虽有疑惑，但经过了刚才那一战，对吕秀已甚为信任，当下便也闭口不言。
　　直到巳时以后，诸将才回诣府衙，吕布与苏青等人都累了大半宿，正在各自小憩，特别是尚香，紧张了一夜到天明，早已支持不住睡去了。
　　苏青安顿好了尚香，刚回到前厅，就听见吕布在布置诸将围攻郝萌之事，正说话间，有人来报“高顺将军回来了”。
　　吕布一愣，脱口而出：“这么快？不会是败了吧！陷阵营乃我军精锐，今丧之，吾之过也！”
　　诸将面面相觑，均盯着陈宫，脸上凸显怒意。
　　正在疑虑之间，高顺已大步迈入，见这了吕布。苏青正好这时也已坐下，看看高顺，身止盔明甲亮，时值盛夏，但除了汗水，也不见有什么损伤血污。高顺身后还跟着一人，颈间吊着一臂，正是当日所见的曹性。
　　曹性看到苏青在侧，不由得对苏青眨了眨眼，苏青也对他笑笑。
　　“高顺见过将军。”
　　吕布摆手阻止了高顺的行礼，问他郝萌如何。
　　高顺一指曹性道：“曹将军深明大义，领军攻郝萌，与我军成夹击之势，郝萌被他射中一臂，我趁势斩了郝萌，首级就在廊下，以侯将军一观。”
　　吕布看了苏青一眼，道：“不必呈上了，悬之于城门外，号令三军即可。”
　　吕布随着向曹性大大褒奖了一番，曹性却说：“郝萌久随将军，如今反乱，实为袁术之谋也。”
　　吕布一惊：“袁术？他在收买我军将领么？”
　　曹性点了点头，看着陈宫道：“陈公台亦是同谋！”
　　陈宫顿时面红耳赤，想要出言，却看到所有人都怒目而视，不觉气短，一口说不出话来。
　　吕布沉默了半天，咳了两声，问道：“郝萌之众尽诛否？”
　　曹性笑了笑：“其实郝萌作乱，附者并不多。他最近经常露出要作乱之意，我经常劝他，可是他却越来越狂妄，以为有袁术撑腰，所以越来越肆无忌惮。”
　　吕布叹了口气：“卿真乃骁健之将也！”
　　然后看了一眼陈宫，转身抚着曹性吊在颈中的伤臂，道：“你安心养伤，郝萌余众，今后就归你指挥了。”
　　于是众人一时都下去，各自领兵回去了，城中仍然交给高顺之众维持治安。
　　苏青看着陈宫的背影，心想昨夜大乱，陈宫居然直到平乱后还在家中，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智谋之士，分明是同谋无疑，吕布居然不问。
　　——是因为陈宫献山东之功么？
　　苏青摇了摇头——奉先还是心软啊！
　　便道：“袁术既有相图之意，不若把刘备迎回，让其驻于小沛，与下邳成犄角之势，北可抗曹操，西可敌袁术，可保徐州无恙。”
　　吕布想了想：“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去把张辽追回，再使人持书唤刘备回来。”
　　苏青道：“不必派别人了。少不得还是我去，你派别人去，刘备也未必肯信。”
　　吕布想了想，道：“你这话也对。既然刘备派你前来，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危害。”
　　苏青站起身来：“我那小妹这几天就拜托你了。”
　　吕布笑道：“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放心好了。”
　　于是苏青便上马出城，再次直奔海西。
　　一路上还算着日期——看来五日是来不及了，不过刘备也不会那么脓包，连张辽一击都挡不住吧？
　　连跑了几天，到了海西，却见到张辽所部并未与刘备交战。
　　见到苏青，张辽笑道：“你说得没错啊，刘备所部缺粮，不用我动手，也快饿得差不多了。有我在此，他们又不敢出逃，怕被我随后掩杀，我也挺可怜他们的。”
　　苏青笑了笑，对张辽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张辽道：“郝萌作乱，实为袁术之谋也。我也常有此虑，如今除了郝萌，也算是去了手足之患。”
　　苏青道：“可是还有陈宫……”
　　“陈宫！”张辽冷笑了一声，“我今便回军下邳。陈宫若有异动，我必取其头！”
　　苏青见张辽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说，拱了拱手便直奔刘备营中。
　　刘备见了苏青自是喜出望外，一问之下，得知吕布已经答应把小沛指定给自己居住，更是欢喜。
　　“玄德公，奉先已把您的妻儿送至小沛，不必担忧。”
　　“子矜如此大恩，备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刘备长揖到地。
　　苏青笑道：“玄德公太客气了。这次回了小沛，可得小心袁术啊！他如今对徐州虎视眈眈，见你与奉先合力，必然处心积虑非除之而后快，你要千万小心啊！”
　　刘备自然拜服不已。
　　于是众人一起回转下邳，拜见了吕布，刘备率众去了小沛，苏青见此间事毕，便要带着尚香回秣陵。
　　吕布自是苦苦相留，苏青见他一片诚意，虽说此次相见，略见生疏，但总觉得心中仍有不舍。再加上吕秀也拳拳相留，尚香身上仍带有小伤，加之天气炎热，恐伤口在跋涉中难以痊愈，便也就多住了些日子。
　　




第五十七章 辕门射戟

　　徐州本是富庶之地，之前并未经过什么大的战乱，在平定乱事后，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繁华。来往于徐州的士人商客也日渐增多，时常也能听到各种消息。
　　首先当然是江东的消息。
　　这其实也是让苏青最意外的消息——因为候官县的县长商升并没有拒绝王朗，反而收留了他，并且联合了山越贼张雅、詹强二人，共同对孙策宣战。而王朗走候官，转东冶，出海欲逃往交州时，却在东冶被孙策堵住，击败。
　　这一次王朗再也没有办法逃走，也再没有办法再战了。
　　不过孙策此时倒对他欣赏起来，只是调侃了他几句，就放了他，让他去曲阿住——估计，也就是派人软禁了他吧。
　　有意思的是，王朗对孙策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时候，王朗却说了服软的话，说自己不通事务，兵士又连番乱后伤亡殆尽，现在只有老母与自己一同渡海，希望孙策能放过老母。
　　孙策听了，也就一笑了之了。
　　不过苏青关心的是为什么商升会出尔反尔。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王朗的身边那个叫虞翻的人一直追随在王朗的身边，直到王朗败逃至候官，被商升所拒。虞翻冒死入城，说服了商升，让商升反而为王朗效力，对孙策兴兵。
　　对此苏青也大感头痛——看来我教他的联合山越之法，他如今倒用了来对付伯符了，真是无心之下却铸此大错。
　　而在北方，在洛阳的杨奉，在韩暹等人的欺压之下受不了这股气，带兵出屯梁地，把个朝廷全部交给董承。可怜留下董承只能靠自己一人，苦苦支撑局面。
　　皇帝派出密使，求救于北方最大的军阀袁绍，而袁绍此时也遇上了棘手的事，没有心思多想，再加上淳于琼等人怕迎来皇帝后处处掣肘，也就不有应皇帝之请出兵迎奉天子。
　　袁绍遇上的事其实也怪他自己。
　　去年张超被曹操围于雍丘，本来他是可以随兄长张邈或陈宫一起南下的，他之所以肯困守雍丘，是因为坚信自己的好友，袁绍所置的东郡太守臧洪，一定会带兵来救自己的。
　　所谓的东郡，原先属于兖州，曹操和袁绍都任命了东郡太守。曹操的东郡太守，当时是已经叛变的陈宫，郡治设在濮阳；而袁绍的东郡太守就是臧洪，郡治设在东武阳城。其实当年曹操本人也做过东郡太守，保举他的人正是袁绍。
　　而当臧洪听说张超被困于雍丘，立即点齐兵马要去相救，并且上报给袁绍，请袁绍加派援兵。谁知袁绍非但不肯加派兵马，反而不许他去救张超。结果最终导致雍丘被破，张超全族被杀。臧洪大怒，立即扯旗造反，宣布脱离袁绍。袁绍立即派兵去打，却因为臧洪极得人心军心，且在此事上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结果一时之间难以取胜，搞得袁绍十分头疼。
　　苏青对此也只有感叹天意难料，本是唾手可得的拥立之功，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失之交臂，真是天意啊！
　　看着尚香的伤口渐好，本想就此告辞，不料袁术居然派兵来打小沛。
　　“将军一直想除掉刘备，只是恐天下人议论。如今不正好借袁术之手除掉刘备么？”
　　陈宫对于刘备，总是没有什么好感——或许在他看来，刘备身上有与曹操相似的地方。而对于曹操的恨意，连带着他也厌恶起刘备来。
　　吕布哈哈一笑：“刘备不足惧。袁术若破了刘备，则北连太山诸将，我就被袁术包围了，我不得不救刘备啊！”
　　“但是我军还要北防曹操，如果与袁术撕破脸皮，日后怕有后患啊！”陈宫还不死心。
　　吕布拍了拍陈宫：“无妨，子矜已有妙计教我！”
　　陈宫愣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苏青在吕布身后对自己微笑，终于还是没有再说话，退了下去。
　　于是吕布率真精兵一千余人，骑兵二百，驰援刘备。袁术军的统帅灵纪等听说吕布亲至，不知他的用意，都暂时停止了攻城，退兵十余里外以观吕布。吕布于小沛西南一里外安营，派人前去相请纪灵至营中饮宴。纪灵单身只带几名副将前来，吕布在宴席上对纪灵说：“刘玄德是我吕布的兄弟。我的兄弟被你所围困，所以我前来相救。不过我的性子不喜欢合斗，倒是挺喜欢解斗的。”
　　看着纪灵惊疑不定的神色，吕布笑着令人在营门中举一只戟，然后对纪灵说：“你看我射这支戟的小枝。如果一发便中。则天意使你等罢兵，如果我射不中，那也是天意，你们可留下继续决斗，我不管你们的事。”
　　于是吕布布举弓射戟，正中小枝。纪灵与副将都大惊失色，对吕布的武艺都心悦诚服！第二天就领兵回了寿县。
　　吕布回到下邳，哈哈笑着对苏青道：“子矜，你的计策还是那么玄妙，果然他们都退兵了。”
　　苏青叹了口气：“可惜我最终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吕布眼中显出失望之色：“青妹，为兄是否在你眼中终成不得大事，所以你要离去？”
　　苏青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对争斗厌烦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过些平民百姓的日子。”
　　“那你准备去哪儿呢？”
　　苏青看着吕布：“浪迹天涯，谁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乐土呢！”
　　吕布想了想：“不若去凉州，转西域？那里虽然都是些蛮夷胡人，但毕竟不像中原这般纷乱。日后有机会，我也好去相寻。”
　　苏青笑了笑：“多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又过了几日，天气转凉，尚香的伤也好了，虽然苏青尚香与吕秀相处得很愉快，但还是觉得徐州非久留之地。于是便向吕布请辞，吕布自然还是苦苦挽留，苏青却也是一再婉拒，说道秣陵相去下邳不远，日后定有相聚之时。
　　吕布自知这次相见，苏青与自己的感情已不如从前，也只得黯然与苏青告别。
　　“奉先，陈宫不是易相与之辈，还是不要太相信他。”临别之际，苏青还是想对对吕布诚心告诫一番。
　　吕布叹了口气：“你又不肯留下相助，我降了陈宫，还可用谁呢？”
　　“高顺张辽，皆将才也，可重用之。”苏青见吕布沉默不语，便又道，“徐州之北， 有一人姓臧名霸字宣高，亦雄才伟略之人，君可恩威并施，或收服，或结盟，日后必为力助。”
　　苏青所说的臧霸，是泰山华县人。他的父亲臧戒，曾任华县狱掾，其间因依据国法，不肯听从泰山太守凭私欲杀人。太守因而大怒，令将臧戒收监并送到太守府去，其时监送者约有百余人之多。臧霸当时十八岁，闻讯后便引领从客数十人于费县西山道中半途截劫，夺救亲父，监送者见状，均惧怕他的神威而不敢轻举妄动，臧霸便与父亲亡命奔逃于东海，从此臧霸亦开始以勇壮闻名于世。黄巾起义时，臧霸从属陶谦，击破贼人多次，被拜为骑都尉。后来臧霸收兵于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聚合军众，臧霸自为统帅，屯兵于开阳一带，隐然有一方霸主之势。
　　苏青在徐州过了这些日子，却臧霸也颇有耳闻，知道这是个将才，吕布若能用之，也是一大助力。
　　吕布点着头，说不出话来，执着苏青的手，竟然有哽咽之状。
　　苏青心下也觉得有些悲凉，但也只得狠下心来，拜别了吕布，带着尚香二人两骑，缓缓南下，取道广陵，回秣陵去了。
　　眼见得接近秣陵，已入孙氏的势力范围，一路上已没有山贼出没，几近平安无事了。
　　待到得秣陵，已是一片和平之像。
　　入城见了全琮，全琮大为惊异，忙派人去通知孙策。苏青和尚香俱都一笑了之，只顾在城中休息。
　　过得几日，孙策与孙翊都回了秣陵，见到苏青，俱都欢喜非常。
　　“子矜前日如何不辞而别。”孙策有点着急，“可是怪我有何不到之处？”
　　苏青正在与尚香下棋，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有点私事罢了。”
　　孙翊却道：“如今回来，事已了了吧？”
　　苏青道：“暂时是没什么事了，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啊！”
　　孙策急忙说：“江东未定，苏贤弟千万留下助我啊！”
　　苏青看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不过是一些立栅自保，不思进取的小贼，就把你难成这样？”
　　孙策挠了挠头：“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人联合起来向我进逼，我不知该先打他们呢，还是先打严白虎。”
　　苏青一愣：“他们各自为政已经很久了，怎么会现在联合一处了？”
　　孙策也有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道：“前些日子攻打东冶，久不能破，诸将忿恨，入城后大肆屠戳，我没能约束好他们，东冶城中百姓被屠甚多。邹他与王晟以此而惧之，于是便联起手来。”
　　苏青的手抖了一下——终于，也还是逃不脱一个屠城者的命运啊！
　　当初在比较曹操和孙策时，还觉得孙策不像曹操那么心狠手辣，现在看来，孙策也在渐渐走上相同的道路啊！
　　——果然，这样的地方，也最终逃不脱战乱的波及啊！
　　心中想着事，棋盘上已经零落不堪，被尚香杀得大败了。尚香笑着收起棋子：“今日你可输给我了！”
　　苏青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是啊！你越来越聪明了，快把这棋盘收了，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城内游玩一下。”
　　然后看着孙策：“你好像之前南下后就没回来过吧？最近秣陵可是发展的不错呢，一起去看看吧。”
　　




第五十八章 定情?

　　贾诩说的不错，虞翻果然在王朗进入候官之后就被他遣返回了会稽，孙策平定会稽诸县后，虞翻也继续在孙策手下作职。
　　“这是个贤才，你要好好任用才是。”苏青劝孙策。
　　孙策点了点头：“虽然候官东冶之事全因他而起，但他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我会妥善处理的。”
　　苏青看着孙策孙翊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那么地想要逃开江东之地，逃开这孙氏的人，却不料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边，真是天道难知了啊！
　　尚香这时收拾好了一切，回到苏青身边，拉着苏青的手：“我都弄好了，现在就出发么？”
　　苏青笑着点点头，然后目视孙策，孙策自然也带着弟妹与苏青一起出门上街去了。
　　秣陵城内果然一派繁华气象，苏青指点着那些街道两旁的商铺道：“如此大好城池，可惜笮融刘繇陶谦都不识其妙处。等你平定了江东，此处可为成基立业之地。”
　　孙策但笑而不语，孙翊却道：“我家世受皇恩，当以匡扶汉室为己任，怎可有依势割据之心。”
　　苏青也只有暗笑——这年轻人，真是天真可爱啊！
　　想着又忍不住摸了摸尚香的小手——自从经过徐州郝萌之变后，苏青就下决心要陪伴在尚香身旁了。
　　在自己自以为要死的那一瞬间，自己是有遗憾的，有悔恨的。
　　这份遗憾，这份悔恨，全都来自于尚香。
　　悔恨自己没有回应尚香么？对没有能向尚香表白心迹而感到遗憾，感到悔恨么？苏青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份混杂得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自己反而能更看清自己的心。
　　“如果你感到迷惑的话，就不要多想其他的，就选择你所迷惑的那条路，对着迷惑本身直行，你就可以看到自我的本心。往往这种时候，也就是你解开这份迷惑的时候。”
　　忽然想起当年老师卢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位当世的儒学大家，所说的话居然与贾诩那家伙有异曲同工之妙。
　　——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陪着尚香，伴着尚香，直到，她不需要我的时候。那样，我也不会有遗憾，更不会有悔恨，就让我这样看着你就好。
　　——你今年也盈盈十四了，明年就是你及笄之时，以孙家在江东的发展来看，你也将不日出嫁了吧！那时，我也可心无牵挂地离去了！
　　四个人把秣陵城逛了个遍，时到傍晚，才相携回家。刚刚坐定，就有人来报，说邹他、钱铜、王晟三人已合兵一处了，孙策也只有撇下对苏青的依依不舍，准备明日一早就回前线去。
　　正在堂中闲坐准备吃晚饭，忽然又报说有客来访，校尉袁雄求见。
　　这个人本是吴郡原先的降将，素有些清名，孙策也就留用了。在这一点上孙策作得还算很留余地，没有把原先的江东官吏全部淘换掉，如果那样的话，可能会激起江东大族的不满。
　　所以听说是袁雄求见后，孙策还是很礼貌地接见了他。
　　“袁校尉，有什么事么？专程来秣陵相见，这么急，等我回去也来不及么？”
　　袁雄脸上显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啊，是这样。我有一个小友，误伤了将军治下的一个小吏，畏罪逃在我家中，所以我想来向将军求个情。”
　　孙策一愣，道：“我初定江南，如若法度不严，只恐日后军令难申。”
　　袁雄听罢面有难色：“这并非在军中，况那小吏也确有其取死之道，还望将军网开一面。”
　　孙策皱了皱眉：“你且把此事细细说一遍来我听。”
　　袁雄喜道：“我这小友乃是后营司马邓当的妻弟，他家只有他这一子，邓当也很照顾他，可他却一心想要上战场立战功……”
　　“等等！”一旁的苏青阻止了他，“你说是邓当？可是吴郡本地人邓当？”
　　袁雄点了点头：“是啊，是三公子推荐他当的后营司马，专管些钱粮运输之事。此次东征东冶之后，孙幼台（孙静）将军率部扫荡附近的山越之众，邓当也随行。不料他这个小舅子偷着进了军营，倒也表现勇敢，杀了几个敌兵。邓当怕他出事，派人强行押他回去，他却对母亲说他难以忍受贫贱的生活，如果运气好建立了功勋，则将有大富贵。而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
　　孙策点了点头：“他说得不错，可是这并不犯什么过错呀，如何会误伤我的官吏？”
　　袁雄道：“他的这话被当时送他回家的人听到了，很快传了出去，有的人赞赏他，有的人却嘲笑他不自量力。那个被杀的小吏，就是一再嘲讽他，他忍耐不住才动力杀了他的。”
　　孙策笑道：“这哪里是误伤，分明就是斗杀！”
　　苏青也忍不住笑道：“没想到邓当那么样个人，他的小舅子倒挺有胆有识的。对了，他的小舅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袁雄一拍额头道“哎呀，说了半天，倒把这个忘了。他姓吕名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这次杀了人，无处可去，就躲到我家来了。”
　　孙策点了点头：“听你所说，他倒是个壮士。我军也在用人之际，就不追究他的过错了。你回去，让他到秣陵来，暂且跟着我苏贤弟，学些真正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再跟着我吧。”
　　苏青叫道：“怎么又是我？我可不是给你带学生的！”
　　孙策对她笑笑：“我明日便要去吴郡了，你替我看看他，是不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可以教导，你就教教。若是你不愿意，那也无妨，让他做我的亲兵，在战场上自己领悟。”
　　苏青摇头叹息：“真是受不了你。话可得先说好，我可不一定会教的啊！”
　　孙策笑着不理她，转首与袁雄又谈了起来。
　　闲谈中袁雄说了一件大事——笮融把朱皓给杀了。
　　“怎么可能？”孙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苏青倒只是耸了耸肩：“有什么不可能。他能杀赵昱和薛礼，就一样能杀朱皓。”
　　孙策道：“那他现在占据了南昌城么？”
　　“是啊！”袁雄叹道，“听说当初许子将就对刘繇说过，笮融自从带兵以来，做事为人从来不在乎名声，只在乎利益。而朱皓则是个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最好能让人告诉朱皓，让他想办法防着点笮融。可惜刘繇不听，如今果招此祸。”
　　“看来笮融让刘繇很没有面子啊。”孙策也叹了口气，“我要抓紧时间把吴郡和会稽的境内豪族都解决掉了，不然豫章就算大乱，我也没办法腾出手来去打豫章了。”
　　苏青却在一旁皱着眉——南昌生乱，不会对在西城的诸葛玄有什么影响吧？
　　但是在这里，也没办法对远在西城的诸葛玄尽什么忠言妙计，也只有静观其变，随他去了。
　　——唉！希望只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苏青在心里暗叹着。
　　于是第二天，孙策就立即回了吴郡，不过孙翊倒是留了下来，陪着苏青和尚香在秣陵四处玩耍。
　　尚香最近很开心，因为自从从徐州回来后，苏青对尚香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甚至于比从前更亲密。而且对于自己有时做出的亲密举动，也越来越习以为常，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和恼怒了。于是在耳鬓厮磨中，尚香时不时地偷个香儿，苏青也不过是横她一眼，有时还面色微红地，秀眉微蹙地推她一把，说个“去”字，或者“啐”她一声，都让尚香心花怒放。
　　有时玩得过了，尚香会在得意忘形中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就对苏青动手动脚，甚至于去咬苏青元宝似的耳垂。而此时的孙翊，就会红着脸转过身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苏青原先还对孙翊在场感到不好意思，后来见孙翊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更不用说什么鄙夷之色了，心里也含着对孙翊的感激之情，也就不怎么太避讳孙翊了。
　　——如果天下人都能如孙翊这般，我与尚香也会永远在一起的吧！
　　“子矜，你会永远留下来么？”
　　如今在府邸中，尚香已经和苏青同榻而眠了。
　　看着尚香解开自己绾好的长发，苏青也是满眼的柔情：“如果可以，我会的。”
　　尚香叹了口气，伏在苏青身边：“你总是这样，从不说要留下的话。”
　　苏青笑着转过脸去，不看她。
　　尚香却固执地把她的脸给转回来：“不过没关系，我会缠着你，不让你走！”
　　——缠吧缠吧，如果你能缠得住，我情愿让你缠！
　　在这一刻，苏青已经把原先一直在心头念念不忘的避世想法，完完全全地给抛到了脑后。
　　看着苏青在自己双手挤压下有点变形的脸，和微微翘起张开的双唇，尚香忍不住又凑上去偷了个香，小舌儿还在上面流连了一下，然后才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总是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双唇，看着仍然满脸笑意的苏青，有点不满地道：
　　“唉，你还是把我当成个孩子。”
　　苏青笑道：“你本来就是个孩子。”
　　尚香微怒，又凑过去，吮住那在自己双掌压力下掀动着的唇，咬住，吸吮，再伸进舌头和那条比自己灵活许多的对手纠缠半天，然后气喘吁吁地松开苏青，瞪着眼睛看着她……
　　苏青也微微地细喘着，脸颊有点飞红，双眼有点迷离，却看着尚香，吃吃笑着道：“小姑娘，你想干什么？这么容易动气，还用这么幼稚的发法来发泄，难道不是小孩子？”
　　尚香一下就泄了气，翻过身去：“哼！反正时间还早，我会长大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苏青平复下刚刚已经被撩拨得翻腾汹涌的心潮，笑着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时间还早！还有两年，不是吗？
　　




第五十九章 吕蒙

　　三天后，吕蒙来到了秣陵，参见了孙翊。
　　虽然孙策是让苏青调教一下吕蒙，但实际上是不可能下这种命令的，不过是让吕蒙来秣陵跟随孙翊罢了。
　　在苏青与他相处相谈后的感觉来说，吕蒙是个有勇气，有胆量的年轻人。很有冲劲，是孙策打天下的好帮手。但是如果在守成的君主麾下，恐怕未必堪用。因为吕蒙对于功勋有种特殊的执着，为了自己的升官发财，可能会启动一些不必要的战斗，进行一些不必要的冒险。
　　“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苏青对吕蒙道：“这句话的意思，你明白么？”
　　吕蒙点头道：“大致能听得懂。就是当君主和当统帅的，不能因为个人因怨而挑起战争，对么？”
　　苏青道：“从字面上看是这样，但是仅仅如此理解是不够的！其实作为主君，或者三军统帅，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你可以发怒，可以生气，但是不能破坏你冷静的判断。只要你能够冷静，你甚至可以把你的怒气传达给你的士兵，以怒气来带动士气，提高战斗力。但是重要的是，进行一场战争，或者一场战斗，必须要纵观全局，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忽视以后带来的麻烦和损失……”
　　苏青故意不说“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后面的“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为的就是怕吕蒙太过于看到眼前的利，而不顾其中或其后所包含的危险。
　　吕蒙看着苏青，脸上还是有些疑惑，但是眼中的神情却很坚定。
　　苏青暗叹了一口气，知道吕蒙是个不会轻易为他人所左右的人，也只能随他去了，日后的事，也不是自己能够预料，能够左右得了的。
　　在秣陵一待就是十好几天，天天就是与尚香或孙翊对剑，或与吕蒙谈论些兵书上的常识。
　　也没办法，吕蒙不识字，他没心思学，苏青也没心思教——这是个有点鲁莽，又很固执的人，苏青知道自己对这种人最头痛，也就索性随他去了。
　　然后就在这种很无忧无虑的日子里，传来了孙策连战连捷的战报，邹他、钱铜、王晟等人都被孙策讨灭了，在这种时候，孙策也不得不心狠手辣，邹他和钱铜都被灭了族，而王晟，则因为与孙坚有升堂见妻之交，孙策放了他一马——其实，王晟也够可怜的了，儿孙等家人都在乱军中被杀死了，只有他被活捉。
　　“之后，就该对严白虎动手了吧？”
　　尚香虽然不甚关心这种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孙翊道：“听说严白虎有个弟弟叫严兴，很有勇力，大哥这次也算遇到对手了吧。”
　　吕蒙哼了一声：“吾视严兴，亦不过寻常之辈。若用吕蒙，必生擒之。”
　　苏青却只是笑，不作声。
　　三人一时弄不清她的意思，出于对她的崇敬，倒也不敢开口相询。
　　过了良久，苏青才悠悠地吐出一句：“两军对垒，个人的勇武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有限。说是一将难求，但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谁也说不清个人的能力在战争中能起多大的作用。”
　　吕蒙和尚香都频频点头，孙翊却道：“苏大哥你对于兵法的理解真是与众不同啊，偏偏说得又让人不得不服。真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种兵法！”
　　尚香张口欲说，但见到苏青狠争瞪她一眼，当即吐了吐舌头，把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只是在边上笑。
　　好容易捱到傍晚，吕蒙走了，孙翊也去了别处，尚香忙对苏青道：“适才不是我故意要说出你的秘密的，我只是一时忘了。”
　　苏青摸了摸尚香的头发：“没关系的，别往心里去。本身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只是不愿对别人提起罢了。”
　　尚香点了点头：“我只是忘了还有吕蒙了。叔弼我想你也不会瞒他吧？”
　　苏青愣了愣，仔细想了想，还真的觉得，就算是让孙翊知道了过往的一些事也没什么，于是便点了点头。不过又细想了一下——究竟还有谁是自己可以放下心防，把自己的往事予以分享的呢？
　　——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更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总像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伤疤，不愿意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公瑾吧，她应该能理解我，理解我的一切，让她知道，也可以的吧。
　　——那还有呢？
　　——孔明？呵呵，算了吧。虽然知道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就是没有向他张口的欲望，就算是他问，自己也不一定会说吧。
　　——月英？那也是一样，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得太多。
　　——伯符呢？
　　——伯符啊！
　　苏青叹了口气——不想让他知道啊！是为什么呢？想在他面前保持自己清白的样子么？还是怕见到他失望的眼神？
　　——唉，原来，伯符也是我心中特殊的一个啊！
　　蓦地，脑海中又闪过了一个身影——孙权？哈哈，为什么会想到他？
　　苏青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却见尚香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知道自己又走了神，让尚香看自己发呆的样子看了个够本。
　　笑着打了一下尚香，拉着她向外走去——也该吃晚饭了，别让孙翊等太久。这小子很知趣，一般都不来打扰自己和尚香独处的时刻。虽然有时也有意无意地插进来，粘得有点紧，但总算看着还顺眼，不让人厌烦。
　　在秣陵的日子还是那么的悠闲，跟以前一样，而且，有的时候，似乎不得不承认，从秣陵来往的人口中，能得到的情报，也不比军中的细作得回来的少——虽然在速度上是慢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也要比现在，细作先把军情送到会稽的孙策那里，然后再七弯八绕地通过各色人等转到苏青这边来快得多。
　　入了秋，北方的形势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曹操得到朝中议郎董昭的联络，准备西入洛阳。但在试探性的派出曹洪，而被董承和袁术大将苌奴率兵抵挡后，曹操采取了静观其变的政策。之后董承果然因韩暹据功自傲，实在忍受不了，便暗中召曹操入朝，以制韩暹等人。于是曹操在八月带兵入洛阳朝见献帝，奏韩暹、张杨之罪。韩暹逃奔杨奉，曹操于是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假节钺。
　　可不要小瞧了这三个职位。司录校尉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但在名义上却是代表着中央的司隶地区的最高军事管理官。假节钺，是一个礼仪上的尊崇，是代表天子，可以代天子发号施令的意思。而真正了不得的，是录尚书事这个官衔。尚书这个职位，本来也就是给皇皇帝打杂的，给皇帝跑跑腿，拿拿东西，发发东西而已。可是后来皇帝越来越懒，让尚书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多，逐渐尚书所管的事也越来越多，到最后连审批奏章，拟旨的事也由尚书代理了。尚书们的长官，叫做尚书令，可以说是手握大权，连宰相也没他们权大。所以以前汉武帝托孤的大臣霍光，不得不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身份，去领一个小小的“尚书事”。因为如果不领这个“尚书事”，就没法真正在干预朝政。所以说，在之后的岁月里，即便是身为三公身为宰相或大将军，只要没有领尚书事，就是一个虚衔，不是真正的宰相，实权还不如尚书令。曹操所加的这个“录”尚书事，名称上好像比“领”尚书事要小一点，实际上是一样的，他一下子成了整个汉王朝手握最大权柄的人——当然，在这种乱世下，最终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
　　是月，曹操改元建安，是为建安元年。曹操入朝执政后，本想立即迁都于许县，但顾虑屯驻在梁县的杨奉出来阻难。于是采纳了董昭的建议，先遣使拜谢杨奉表自己为镇东将军的恩情，以安杨奉之心，然后对杨奉表示，洛阳粮食困难，先让献帝暂时到距离许县较近的鲁阳，以便保证粮食供应。杨奉有勇无谋，毫不怀疑。等到杨奉获悉真情，起兵阻截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在八月，曹操终于将献帝迎至许县，以许县为都，改称许昌。韩暹自然不敢同去许昌，逃投杨奉，杨奉却也没有杀他，反而收留了他。
　　而袁术，似乎暂时收缩了兵力，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而在豫章，笮融杀掉了朱皓后，刘繇悔恨不已，自责之下终于派兵去打笮融了，两军对垒的南昌城外。
　　——却不知，诸葛玄会如何自处。
　　苏青想到诸葛玄，攸忽间又想到诸葛亮——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如果他在西城，诸葛玄一定不会有什么差池的吧。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
　　刚刚这边在想诸葛亮，那边就听到有人送信来了。
　　信是尚香拿进来的，说是从荆州来的人。
　　打开一看，正是诸葛亮所写，写中说诸葛娉年底要嫁给庞山民了，想让苏青去参加婚礼，顺便还有件事要拜托苏青。
　　苏青问尚香送信的人在哪里，尚香说送信的人不过是个役夫走卒之类的，也不会知道什么。苏青心想，如果光是诸葛娉的婚事，自己还真不想跑这么大老远的一趟，但是诸葛亮的信里又说有别的事要拜托自己，这样的话，自己不去一趟，倒是有些放心不下——因为诸葛亮不是轻易开口求人的人，本想问问送信的人知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现在看来，送信的人也不会知道详情。
　　——那么，还是要去一趟？
　　苏青也只有自嘲地笑笑，吩咐尚香准备动身。结果尚香也不知低调，嚷得孙翊吕蒙都要跟着去。苏青也颇无奈，但想想也不过是参加个婚礼，不会有什么变故，也就带着三人一起动身了。
　　全琮也不知他们要去哪里，反正也知道他们经常外出游玩，也就没有多问，谁知这一去，又去了足有小半年才回来。
　　




第六十章 观嫁

　　出了城，四个人一路上半是游玩半是赶路，再加上最近袁术因为军粮不济，所以收敛了许多，一时江南与江北诸郡，都在这隆冬时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休养生息的时节，所以一路上苏青等人倒也是平平安安地无忧无虑地在慢行着，而等到她们到了隆中，已是入冬的十一月了，见到诸葛亮兄弟，以及马上就要出嫁的诸葛娉，各自都是一番欢喜。只是吕蒙不喜热闹，去了襄阳，说是自在荆州游历一番，一边长长见识，一边也是看看荆州的地形地势。
　　吕蒙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一路上也向苏青讨教了不少，知道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在时地利与人和，不了解地利，那是万万不行的。日后孙氏迟早要发兵荆州，吕蒙自然想要对荆州的地形地利了解一番。
　　苏青和孙氏姐弟就住在了隆中，每日里也就是看着诸葛亮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把个草屋布置得倒也喜气洋洋。
　　在诸葛娉出嫁前的几日，诸葛亮的几个朋友也都纷纷赶来，送了贺礼，只是没有那个作为男方族人的庞统，想是因为习俗的关系吧。
　　“你的这几个朋友，我看也就是作都太守刺史之类的才能了，再往上，估计也非其所能了。”苏青这样评论诸葛亮的几个朋友，“倒是那个徐庶，可能会做得高一些。他与其他人，好像是有点不同。”
　　“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么想。”
　　诸葛亮点头笑着赞同。
　　诸葛亮的这些朋友来，不但带来了贺仪，也同时带来了一些时局变化的消息。
　　刘繇派出的讨伐大军，居然被笮融给击败了，这让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包括苏青。但现实就是如此，笮融取得了战斗的胜利。这让苏青再一次发出了战场上的事情，的确是无法预料的感慨。
　　“真的像你所说的，事先谋划得再好，也有着难以预料的事在战场上发生呀！”
　　诸葛亮也发出如上的感慨。
　　随之而来的变故更让人想不到，太史慈居然脱离了刘繇，进入山中，招募了大量的山越人做士兵，占据了泾西的几个县城，自称丹杨太守。
　　“不会吧！”
　　尚香对这个消息马上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苏青道：“可能是觉得刘繇始终不重用自己，对刘繇太过失望吧。”
　　“那现在去招揽他可以么？”孙翊马上想到了招揽。
　　苏青摇了摇头：“看他据泾西六县自称丹杨太守的行为，分明是阻断笮融再度逃窜的后路。我想他大概是想外出发展自己的势力，作为刘繇的外援吧。可惜刘繇武略太过不济，太史慈再能打，也辅佐不了他。不过你们现在想要笼络他也是不可能的，还是不要作这种无谓的努力了。安心安顿好吴与会稽两郡的事，才是你们目前要做的。”
　　确实，孙策现在也顾不上豫章这边。他现在正准备发兵乌程，进攻严白虎。而且候官县商升之势甚猛，之前孙策小看了他，提升了永宁县长韩晏为南部都尉，讨伐商升，结果商升联合山越贼众，把韩晏打得大败。现在原来代替韩晏作永宁县长的贺齐，又被提升为南部都尉，再次代领了韩晏的职位，准备讨伐商升的事宜。
　　贺齐这个人是江东本地人，本姓庆，因为要避汉安帝父亲的名讳，所以改姓贺。他年轻的时候曾作过会稽的小吏，也曾作过剡县县长。当时县吏斯从养些游侠之辈为非作歹，贺齐准备处理他，主簿劝阻说：“斯从是本县的大族，山越所附。如果今日把他治罪，明日就会有山越贼寇来闹事的！”贺齐闻后大怒，当即将斯从斩首。斯从的族人知道后，立即聚众千余人攻打县城。贺齐率军民开城突击，大破对手，贺齐由此威震山越。
　　后来太末、丰浦两地的农民起义，贺齐被任命为太末县长，仅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将起义镇压了。
　　而暂时稳定了许昌的曹操，在被进封为大将军后，要任命袁绍作太尉。要知道自从汉章帝以来，太尉的实际地位其实已经低于大将军了。袁绍自恃实力强大，怎么肯屈居在曹操之下，要知道曹操当年还是他所任命的东郡太守呢！曹操自知实力不如袁绍，也很知趣，便自降为“行车骑将军”，把大将军的名头让给袁绍。而且现在离开了司隶区，挂个名不符实的司隶校尉也没什么意思，就改为兼任司空，不过录尚书事是万万不能丢掉的，要继续担当下去。
　　而袁绍，继续忙着和公孙瓒、臧洪为敌，顾不上曹操。于是长安洛阳一时俱都安定，宛城也有张绣镇守，也相安无事，诸葛亮挑这个时候把姐姐嫁出去，也算是见缝插针了吧。
　　就这样整天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终于迎来了诸葛娉出嫁的日子，而诸葛玄也从豫章派了人来相贺——这个人当然就是诸葛瑾。
　　诸葛三兄弟与诸葛娉相见之下，俱都欢喜。诸葛瑾见到苏青，问及自年初分别后的情况，也俱都感慨了一番。
　　“不料你我再次相见，却仍然都是白身。”
　　诸葛瑾对功名未成，仍是耿耿于怀。
　　苏青只得岔开话题：“你叔父怎会派你前来的？万一刘表将你也扣为人质，如之奈何？”
　　诸葛瑾道：“前些日子作书于二弟，叔父已诞下一子，欲保宗嗣，又恐有泄露，故此次命我带弟妹前来，托付于二弟。”
　　苏青一愣，诸葛玄已年近六旬，居然老来得子，还真是天不绝其嗣。只是诸葛瑾在那边的地位就有点尴尬了。
　　诸葛瑾唤入一个乳母，抱着一个襁褓中儿——方面大耳，天庭饱满，看着倒是可爱，惹得尚香和孙翊都来观看。
　　“这就是小弟，出生不过三月余，叔父取名为诞，日后长成，可取表字为公休。”诸葛瑾向弟弟诸葛亮道。
　　诸葛亮对苏青笑笑，然后对诸葛瑾道：“我这边也不一定就比西城安全啊，荆州日后也定然是是非之地，况且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照看得好他？”
　　苏青恍然大悟道：“前些日子我一直问你要我帮你什么忙，你总是不说。原来是想让我给你带孩子啊！”
　　诸葛亮笑道：“你随然流离，但总是能逢凶化吉，况且你在江东友人众多，可比我这里好多了。”
　　苏青想了想，道：“我想办法把他托付给友人，但是，我可不管他日后成人，也不会教导于他。将来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可不管，生死也不在我的心上，你们可要想好。”
　　诸葛瑾一愣，他本就是想把这小堂弟托付给二弟，不料二弟却想把他托付给苏青。虽然他对苏青也有惺惺相惜之情，但总觉得这是外人，怎么能托付这么大的事。
　　苏青见诸葛瑾犹豫，已知其意，便对诸葛亮道：“我看，还是你亲自教导的好，免得将来成不了人中龙虎，反类犬了。”
　　诸葛亮笑道：“成犬便成犬，你只管带他去。”
　　说着对诸葛瑾使了个眼色，诸葛瑾知道这个弟弟向来做事稳健谨慎，既然如此说，定有其用意，当下也就不再言语。
　　苏青却看着诸葛瑾道：“子瑜，如今你叔父命你将这儿送出，是不是西城有什么变故？”
　　诸葛瑾叹了一口气：“西城最近是很不太平。本来泾县等贼人众多，西城也算太平。近日太史慈取了泾西自保，那里的贼人不敢去惹他，又知道刘繇和笮融正在交战，于是就渐渐移至西城。刘磐似乎也有东向吞并之意，如今西城里到处是流民，看来变乱将至啊。”
　　“如此危险，不如劝你叔父辞官不做，一起来襄阳算了。料想刘表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苏青劝道。
　　诸葛瑾道：“我也是如此说，可惜叔父为人耿直，当初不能保有南昌，他就已经寝食难安了，如今让他弃官而走，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了。”
　　苏青闻言，也只有无奈地摇头——名利二字，自古以来害死多少人啊！
　　再看看那诸葛诞，倒也生得眉目清秀，眼珠一转，终于计上心来，便唤过吕蒙和孙翊，让他们带了孩子先回江东去。
　　“你准备把他托付给谁？”诸葛瑾终一忍不住问道。
　　苏青笑了笑：“托付给一个泼辣的大小姐，保管出不了错！”
　　诸葛瑾待要再问，却被诸葛亮用眼神制止。
　　苏青心下暗叹——这诸葛瑾老实是老实，但是才用却不大，看来，能作个能托付有担当的重臣，却不能作个能臣！
　　忽尔又想起曹操，以及许子将对他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价。
　　——唉，乱世英雄，哪有那么好作！能当个奸雄，也算是不错了。以孟德公的能力和为人，天下，终将是他的吧。
　　孙翊和吕蒙自是别了苏青，带着孩子去了，只留下尚香与苏青一起，看着诸葛娉成礼嫁人。
　　月英无事，自然也是忙前忙后，遇尔空下来，还要陪着尚香一起去玩耍——尚香仍是小孩儿心性，月英比她年幼，看起来反倒比她老成。
　　只是月英如今容貌已变得丑陋，果然蒯家人已悔了婚——本来黄承彦就是蔡氏的旁系，搭不上这根线，对蒯家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诸葛亮对于月英，却仍是那种离着点距离的亲热，让月英欲诉而无言。
　　苏青对他们这间的这个样子，也只有保持旁观者的态度，不闻不问——好在两人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不过诸葛亮最近倒是对尚香颇感兴趣，时常与她在一起，也不顾有没有月英苏青，或其他什么人在场，都对尚香甚是亲热。
　　这让苏青很是难解——难道他对尚香倒有兴趣起来了？可是上次相见，他并没有这样呀……
　　旁敲侧击地问问，反而引来诸葛亮的大笑，让苏青又后悔平白无故地送了诸葛亮这么一个笑料。
　　




第六十一章 再入宛城

　　诸葛娉的出嫁搞得很是隆重，毕竟是荆州大族庞氏的风云人物，庞德公的长子娶妻嘛！
　　苏青和尚香在观完了礼后也不愿早回去，而是继续留在隆中，过着悠闲的生活。
　　“我天天还要忙活着生计，你们两个可倒好，天天就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也不说来帮个忙什么的。”诸葛亮有是也不免好笑，忍不住调侃她们两个一下——虽然明知她们也帮不了什么忙。
　　苏青也不免笑着回答道：“我也难得过几天悠闲日子，你就让我偷个几天懒吧。”
　　于是就这样，在日子越来越冷后，诸葛兄弟也不出门了，四个人浑浑噩噩的不问世事，居然就这样过了年。
　　然后就收到了孙翊从江东捎来的信——诸葛诞已经安置好了，由徐湘带着。
　　尚香对此是完全的出乎意料。
　　“子矜，徐湘自己也只有十八岁啊，怎么能带小孩子？”尚香几乎是尖叫着，让诸葛亮也有点疑惑起来，直盯着苏青看。
　　苏青笑着说：“那你说托付给谁？托付给弘咨？如果诸葛玄想把他的儿子托付给弘咨，还何必送到这里来，直接送去江东就行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托给徐湘呀——那个疯丫头！”尚香有点不服，不过看来多半还是对徐湘这个人的成见在起作用。
　　苏青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分明是你对她有成见。人家可是乖乖地在学女红，哪像你，一天到晚疯得像个男人！”
　　尚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跟你学的！”
　　过了几日，司马徽的几个学生又都来看望诸葛亮，要约他一起出去游历。顺便还送了两个小僮来给诸葛亮，名字就叫做清风明月。
　　“这回你可以心无旁骛地跟我们去了吧！”崔州平一把扯住诸葛亮，“先前总是说无人照顾幼弟，这回我们大家凑钱给你买了两个僮仆来，总算对得起你了吧！你可不许说不要！”
　　崔州平的父亲崔烈也是位名士，只是后来花钱买了太尉的官职，本意是想光宗耀祖，顺便也实现一下自己在政治上的抱负，不想却因此而被人耻笑，说是丧了名节。所以崔州平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做官了。也就因为这一点，诸葛亮与崔州平的关系最好。
　　诸葛亮见崔州平如此，只得望着苏青苦笑。
　　苏青笑道：“你只管去。正好这几天我和尚香也闲得很了，横坚无处去，前两天尚香还跟我说要去宛城看看故交呢。正好你去了，我和尚香也出去转转。”
　　诸葛亮听后便也点了点头：“那你们几时回来？”
　　苏青道：“这可就不知了，也许十来日，也许个把月，谁知道呢！”
　　诸葛亮道：“既如此，你若不回来，就差人来封信，也免得我牵挂。”
　　苏青笑着点了点头：“你快去吧，你的几个朋友都等不及了。”
　　诸葛亮回头看去，只见孟公威、石广元和徐庶等人都一脸焦急地在廊下搓着手等着，便笑着道：“那我这就去收拾衣衫了。两个僮儿，你先帮我指引他们一下。”
　　苏青挥了挥手：“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于是诸葛亮便回屋收拾了些细软，拿了几件衣服，跟着几个朋友走了。
　　临走时还看了苏青一眼，说了句：“我会等你的。”
　　说得苏青一愣，也不知他的意思是要等自己回来呢，还是要等自己来信。
　　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么多，回屋叫醒了还赖在床上的尚香，让她自己弄水去洗漱，自己在这边介绍了屋子里的摆设和要注意的事项给清风明月，然后把诸葛均也叫了来，再把田里的事告诉了他们——反正是冬天，也没什么田间事，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之后就看着尚香解决了早饭，两个人在近午时的阳光下饱饱地晒了一回日光，然后也收拾了一下细软，上马出门，告别了诸葛均，到宛城去了。
　　其实这次去宛城，是尚香很记挂张济的继妻，张绣的婶娘邹氏。
　　前段日子苏青去接贾诩回南阳的时候，尚香成天跟邹氏待在一起，倒也相处得颇为愉快，大有成为忘年交的趋势。这次尚香在隆中待得久了，也就想去探望一下邹氏。
　　“每次都是我陪你四处乱跑，你就不能陪我跑一趟？”
　　面对尚香如此的质问，苏青除了陪她走这一遭，还有别的选择么？
　　二人这一走，赶到宛城时，正好赶上正月十五放花灯。
　　可是宛城里却似乎没有什么喜气，一副萧条的样子，让苏青和尚香大为诧异——上次走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啊。就算是天还很冷，也不该萧条成这样啊。
　　于是走到宛城里贾诩的住处，找贾诩先问一问，也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成一上来就对人家寡居的婶娘说，自己要住到她那里去吧？
　　贾诩居然不在家中，一问之下，果然是到了张绣府中去议事去了。
　　主人不在家，倒也不好就这样说坐下等着，反正跟张绣也算是熟，于是就告了声辞，转身直奔张绣府上而去。
　　让看门的进去通报了一声，不大工夫就看到张绣和贾诩二人都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
　　“二位如此开心，不会就是因为见到了我吧？”
　　苏青忍不住打趣。
　　不料张绣和贾诩二人脸上都有点尴尬起来。
　　“怎么？真的出事了？”
　　苏青愣了一下。
　　张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苏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却遇上这种事，真是……唉……”
　　贾诩在一旁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进去再说吧。”
　　张绣连忙把苏青和尚香二人引了进来。
　　四人俱各坐定，苏青还未开口，张绣已开口道：“前些日子得到情报，曹操把兖豫二州平定了，准备要来攻打南阳。只恐不日就要到达宛城了。”
　　贾诩也道：“我军兵少，不可能在南阳境外御敌，只能收缩兵力，力保宛城和穰城。”
　　苏青听了皱眉道：“只恐收缩兵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贾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我想让张将军暂忍一时之辱，献城投降，如能保住在南阳的实力，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苏青想了想，点头叹道：“似乎也只有如此了。孟德公当世豪杰，且如今又拥汉帝以令不臣，如若起兵，则有谋反之嫌。不如暂忍一时之辱，看看情况再说。”
　　张绣叹道：“没想到苏公子也这般说。也罢，我就依二位所言，献城投降罢了。”
　　苏青道：“孟德公正欲揽天下豪杰，将军也是当世名将，如若主动投诚，我想孟德公只会大加封赏，而不会有什么危害将军的举动的。”
　　张绣点了点头：“也只有希望真如苏公子所言了。”
　　堂上的气氛很是凝重，尚香走已不耐烦，听到张绣同意出降，立即道：“邹婶婶在么？我这次来是专程来看望她的，如今正事也谈完了，我可以去看看她了吧。”
　　张绣闻言不觉笑道：“当然可以，小姐请便，我婶娘就在后面。”
　　说着便叫来一个侍女，着她带尚香去后堂见邹氏。
　　接着三人继续商议着投诚的细节，以及有可能出现的谈判，还有谈判中该如何进退的问题。一直说到快傍晚，才想起还未进食，张绣便着人上了饭食，又让人去叫尚香来共食。
　　不多时有人来回报，说是尚香已经与邹氏在堂一起用餐了。
　　于是三人也就不等尚香，开始吃饭。
　　在饭桌上张绣踌躇了半天，才红着脸问了苏青一个问题：
　　“听文和先生说，苏公子……其实……是个女儿身？”
　　苏青愣了愣，看了下贾诩，贾诩对她笑了笑，然后只顾低头吃饭。
　　苏青叹了口气——在这种时候，张绣不会还想着与自己搞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但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便道：“是的，我本是女子，曾在宫中为女官。现在飘泊于四方，幸而在江东有一落脚之处。这套行头，不过是为了行走世间显得方便罢了。”
　　这番话中透露出几个讯息，一是说自己女扮男装不过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而自己身份低下，配不上你南阳太守；二是说自己虽然身份低下，但也曾为宫中女官，要张绣掂量掂量，虽然汉室倾颓，也不是想像中那么可以随意处之的，万一日后遭劫，这也是一个罪名；第三，自己如今已在江东落脚，自己的身后是有着江东孙氏的。虽然自己不想靠着别的什么人立足世间，但为了免得麻烦，这时也不得不借用一下孙策的名头了。
　　张绣却笑了笑：“苏公子莫要误会，只是在下觉得宛城变故在即，公子宜作女装，或充我家眷，或以我婶娘侍女的身份待在后院。虽然我也不想与曹公作战，但也怕会有什么万一。你与孙小姐待在我的后宅之中，也安全一点。”
　　苏青看了一眼贾诩，贾诩只是笑，却不作声。
　　张绣又道：“我闻听公子与曹公有旧，我想万一有什么误会，公子能够为我张绣于曹公处周旋一二，我张绣就没齿难忘了。”
　　苏青不理他，还是看着贾诩。贾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被轻咳了一声，对张绣使了个眼色，张绣会意，便自言要去更衣，去去便回，找个理由就这么避开了。
　　“子矜，宛城有危急，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不要怪我啊！”贾诩替苏青斟上一杯酒，“我并没有对张绣细说你的过往，只是前几日说起时，曾说你与曹孟德有旧，若你在，或以帮他。所以他才想出这个法子来留你——其实，这次你们来得也真巧，正好遇上了这事，真是天意了。”
　　苏青叹了口气，一口气饮了杯中酒，却并不说话。
　　贾诩又道：“张绣对你并无觑觎之意，你切莫误会。你只管去她婶娘邹氏处暂居便了。有我在，料想也不必你出马，你只管待在后宅，只要你不想见曹孟德，他绝对不会发现你的。”
　　苏青对贾诩笑笑：“你这个妖怪，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算了！既然来了，只能上你这贼船了！不过冒充张绣的妾室是无论如何不行的，我就和尚香在一起，去服侍服侍他的婶娘吧！”
　　




第六十二章 邹氏

　　曹操的兵，果然在第三天的头上就到了宛城，先头部队是他的长子曹昂所带的三千步骑混合部队。
　　张绣依从了贾诩的建言，并没有做什么抵抗，而是首先就派人出城与曹昂进行了交涉。曹昂为人稳健，并没有立即回复，而等了半天，等他的父亲曹操到了宛城后再作处理。
　　曹操对张绣的投诚表现出十分满意的样子——这一路都没有在南阳境内遇到任何的抵抗，让他感到张绣的确是没有实力，也是实实在在的要投降的。
　　于是就这样，曹操的部队堂而皇之地入了城。
　　而苏青，却在此时与尚香一起，陪伴着张绣的婶娘邹氏。
　　邹氏今年不过才四十岁出头，人长得也是美貌非凡，轻胭淡脂的，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余岁。苏青却是十分别扭地坐在尚香身边，摆弄着已生疏不己的女装。
　　尚香看着身着女装的苏青，眼中所透露出来的已不能用一个痴迷来表达。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脱了这裙子！”
　　苏青对尚香的傻样子又好笑又好气。
　　“你莫怪她！”邹氏笑着拿起面前的点心递给尚香，“你生得如此好看，便连我也要看得呆了呢！”
　　“邹夫人说哪里话，您才是国色天香，我算得了什么。”
　　邹氏又递过一块点心给苏青：“瞧瞧你，人长得好，嘴又甜，哪个人会不喜欢。我若是男人，定要将你娶回家去，金屋藏娇！”
　　尚香拍着手道：“对对，便也只有苏姐姐，才能当得起这金屋藏娇四字来。”
　　苏青看着尚香，知她不知这典故，便笑着对她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藏在金屋里的阿娇，后来可是被打入冷宫的。”
　　看尚香愣着一双大眼睛，苏青忍不住笑起来，便把汉武帝与陈阿娇的事告诉了她。尚香听到沉默了半晌，都不说话。
　　这时忽听得远处有鼓号之声传来，苏青与尚香俱都面上变色。
　　邹氏还不知是何事，听到这声音，又见二人变色，不禁愣了一下，问道：“何声有金鼓之声？有歹人攻城？”
　　苏青叹了口气，摇着头道：“非是歹人，乃是曹孟德来了。”
　　便把前日与张绣贾诩所说之言告诉了邹氏。
　　邹氏皱着眉头：“曹孟德？是否前些日子屠徐州戳张邈全族之人？”
　　苏青点了点头，心下有点难过——虽然非常之世要有非常之举，但这些事毕竟也太过残忍惨酷，让人看来也是心有余悸的吧。
　　“如此之人，绣儿怎能不战而降？”邹氏居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我张氏自西凉起兵，百战至此，从未有不战而降者！且曹操与我西凉军亦有宿怨，怎能将南阳拱手让之？！”
　　苏青一愣，这两天来一直与邹氏相处，只觉得她也是个温文而雅的人，不料竟然也性烈如此。
　　尚香也从来没见过邹氏发怒，好像也被吓了一跳：“邹夫人，你怎么了？”
　　邹氏唤过一个侍女：“去，把绣儿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苏青与尚香对视一眼，心里都暗叫了一声“要糟”！
　　尚香的想法是，这个事情看来要闹大了，那张绣会很为难，面子上也不好看。
　　苏青的想法是——如今张绣正在与孟德公在一起，怎能来见你？别搞得不但大家下不来台，也引祸上身。
　　于是赶紧叫住那个侍女，对邹氏道：“如今曹军已经进城，若是现在翻脸，徒然送死而已。不若暂忍一时，以后再作计较。”
　　邹氏道：“万一曹操对我张氏在南阳的基业有图谋之意，如之奈何？”
　　“曹孟德之意在北方，如今张氏以南阳全境以降之，是起天下之表率。孟德公如何肯害张氏。若害张氏，天下还有何人肯降？”苏青宽慰邹氏，心里暗笑，小小的一个南阳郡，算什么基业！
　　邹氏想了半天，长出一口气，挥手让那侍女下去，对苏青道：“如若真如妹妹所言，我就暂忍这一时之气，以观其效罢。”
　　苏青见劝好了邹氏，也长出了一口气——好歹先让这段时日平安渡过再说吧！
　　但世上之事偏偏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你想平安渡过这日子吧，偏偏上天就不让你安生渡日。
　　连着几天都相安无事，这天贾诩在张绣的府邸后门约苏青相见，告诉她张绣暗地里派人接洽了刘表，刘表已经答应，派出一支偏师前来相助。
　　“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种事能瞒过孟德公么？！”
　　苏青大摇其头。
　　贾诩也道：“这事我也不知，他告诉我的时候，他派出的人都已经到了襄阳了。”
　　“那现在怎么办？等刘表军到宛城？可那样一来怎么才能撑到那一天呢？消息泄露的话，曹军可是占据优势的，动起手来对我们很不利啊。”
　　贾诩道：“可事已至此，又如之奈何呢？”
　　苏青道：“以你的精明，怎么会不知道张绣派人去联络刘表呢？”
　　贾诩笑道：“你怎么疑心病这么重啊？是不是跟曹孟德的时间太长了？”
　　苏青“啐”了他一口，道：“你再拿往事取笑我，我可翻脸了啊！”
　　贾诩道：“好好，是我不好。可如今这事怎么办呢？”
　　苏青也皱眉道：“这我也不知了，你容我回去好好想想。要瞒过孟德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从来没有跟孟德公作对过。”
　　贾诩道：“我也要回去好好想想，这事儿太麻烦。我也得好好想想才行。”
　　说着就告辞了，留下苏青一个人在院后门口处发呆。不料被一个人看见，上前便搭讪，苏青见此人油头粉面，不像个好人，但觉得此时不宜把事闹大，不过瞪他一眼，便回去了。若是平日，苏青早就动手把他痛打一顿了。
　　回到邹氏这边，邹氏正在弹琴给尚香听，见到苏青一脸苦思的模样，就问是怎么回事。苏青叹了口气，心想这下总算是遂了你的心意了，张绣决意抗曹，忽地省起，一脸严肃地问她：
　　“张将军意欲借刘表之力以抗曹，已派出使者，此事是夫人之意么？”
　　邹氏一愣，问道：“绣儿已经决意与曹操一战了？”
　　苏青见她不否认，心里不觉微怒：“夫人不知军旅之事，如此干涉军务，只恐张氏族灭之日近矣！”
　　邹氏道：“姑娘为何如此说话！难道不战而降就是大丈夫处世之道么？”
　　苏青道：“可也不能不顾强弱自行送死吧？南阳兵不过五六千，且又是百战之下刚刚安定，如何能敌得了曹操扫荡汝南洛阳的得胜之师？”
　　邹氏道：“军务之事非我等女流之辈可知，既然绣儿决意联刘抗曹，我岂能违之。”
　　苏青看着邹氏，半晌才摇头叹道：“此事夫人差了。韩信也有□之辱，大丈夫也有不如意之时啊！”
　　邹氏哼了一声，扭头一理苏青。尚香在一边看二人说了半天，也不好劝，看到二人僵了，便也忙过来拉着苏青上外面去了——先避一避邹氏的火气，待会儿回来再说。
　　不料刚刚到后门，又遇见适才那人，那人见苏青同着尚香出来，居然又不知死活上前搭话，这下连尚香也火了，存心要吓吓他，就一指苏青：“好大胆的贼子！你知道这是谁么？这是张济将军的遗孀，张绣将军的婶娘！你敢如此无礼，当心你的狗命！”
　　那人一惊，看了苏青一眼，拱了拱手，回头便走。
　　苏青笑骂道：“你居然说我是遗孀，岂不是咒我？”
　　尚香哼了一声：“就是要你不敢嫁人，永远陪着我！”
　　苏青打了一下尚香：“你这丫头，就爱胡说！”
　　尚香笑着拉住苏青的手，向街上走去：“不这样说，那人岂不是还要纠缠。我怕我一时怒起，拔剑杀了这厮，到时事情闹大了可不好。”
　　苏青想想，尚香说得也对，便也不再去苛责她。
　　两个人时隔多日不曾出门，这次出现，街上倒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想是因为商家旅者都知道南阳不会再有战事，便又回来了。
　　——可惜，不日这里又要陷入战乱了，这些人都是凶多吉少啊！
　　转了一圈，也无甚心思玩耍，还是回到张府去了。
　　还没近张府，老远就看见有一大队士兵围住了张府。苏青心里一惊——糟糕！与刘表联络的事泄漏了！
　　于是拉着尚香就跑——还是不敢走前门，从后门跑了回去——后门居然没有士兵把守，这让苏青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还有转机，孟德公并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跑到里间，看到贾诩如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跑——能让他这种人失去冷静，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苏青又紧张起来，赶紧跑上去问贾诩发生什么事了。
　　贾诩看到苏青和尚香，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你们可来了。我还当你们也出事了呢！”
　　苏青一愣：“究竟出了什么事了？我们刚刚上了一趟街。”
　　贾诩搓着手道：“曹孟德闻听邹夫人善于弹奏，欲令夫人去其营中弹琴助兴。”
　　苏青又是一愣：“不是开玩笑吧！”
　　贾诩跺着脚道：“这时候我还开什么玩笑啊！”
　　“那现在怎么办？”
　　“夫人闭门不出，我们又不敢硬闯，这下可是不好收场了！”
　　尚香也着急，撇了二人，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独自一人跑开了。
　　这时又有人来报，说曹操亲自到了前门，张绣已经派人去迎接了，只怕是挡不住，要贾诩赶紧去邹夫人处与张绣相见。
　　贾诩也顾不得许多，当下便与苏青一前一后赶往邹夫人住处。
　　刚刚接近邹夫人处，就听见一片悲声，二人大惊之下冲了过去，只见尚香与张绣正与一群丫环放声痛哭，细看时——只见邹氏躺在床上，口角隐然有血迹。苏青大惊之下赶上前去，一探鼻息，居然已了无生息……
　　




第六十三章 孟德公

　　——现在该怎么办呢？
　　苏青只感到头脑中一片混乱。
　　贾诩还是比较冷静的，赶紧把几个丫环叫过来，让她们都下去，并关照她们不许把这事儿传出去，如果传了出去，不管是谁传出去的，一律统统斩首！
　　然后对众人道：“如今之计已不能坐以待毙了。但就目前来说，夫人之死决不能外泄，如果消息走露，等于是逼张将军与曹操决一死战。现在刘表之兵未到，我军势弱，加之准备未及，仓促起事，只恐于事无补啊！”
　　张绣怒道：“我誓与老贼决一死战！”
　　贾诩道：“如今之势，将军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也！”
　　“那依先生，该当如何？”
　　贾诩看了一眼苏青，忽然跪下：“唯今之计，只望子矜成全！”
　　苏青这时也冷静下来了，看着邹氏的尸体，知道贾诩说得没错。这时候把这事宣扬出去，张绣再没有动作，那还真不如自杀死了算了。
　　但又能怎么办呢？
　　看着贾诩，也不去扶他，就等着他的下文。
　　贾诩看着苏青，神情紧张，额上沁出汗来：“子矜与曹操有旧，不如请你前去，暂劝曹操止步。就说邹夫人身体不适……”
　　苏青瞪着他，冷笑了一声：“何必这么麻烦，你心里在想什么，当我真的不知？”
　　贾诩跪在地上，瞪了一眼张绣，张绣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连忙跪了下来，对苏青道：“只求苏公子相救，绣铭感大恩！”
　　苏青看了一眼二人，转身对尚香道：“看来，这事儿非要我出面了。你能不能让我安心一点？”
　　尚香不明白她的意思：“当然能了。你要我怎么样？不会让我回江东去吧？”
　　苏青笑着点了点头：“你先住到文和先生家去，然后回江东，这样我也没了后顾之忧。”
　　说着凑过去，直到尚香的耳边，帖着她的耳朵低声道：“贾文和现在还要利用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赶紧离开，不要到他家中，从这里出去后就直奔隆中。不然我要脱身，带着你反而不便了。”
　　尚香一惊，挣出她的怀抱，看着苏青，然后又看向贾诩——苏青一把揽住她，再次附耳道：“你也不要误会，贾诩虽然利用我，也并没有害我之意，不过想利用我与孟德公以往的关系，暂避一时之祸罢了。我自有脱身之计，你先回去，我定会前来寻你。”
　　尚香还是看着苏青，不说话。
　　苏青摸了摸尚香的脸庞，对贾诩道：“请先生派人护送孙小姐去家中暂避，日后找个机会再送她回江东便了。”
　　贾诩点了点头，仍然看着苏青，却没有动作。
　　苏青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吧，把邹夫人也抬下去，我在这里等孟德公。你们把他让进来，有什么话都由我来对他说。”
　　贾诩惊喜地看着苏青：“子矜，你答应了？”
　　苏青点了点头。叹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成看着你们去自寻死路！”
　　贾诩连忙拉着张绣爬起来，对张绣道：“将军且去前面迎接曹公，对他说夫人在此相候。”
　　然后连推带搡地把张绣推走，回头对苏青一揖到底：“子矜，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日后我必会报答于你。孙小姐之事你且放心，我这就派人送她去襄阳！”
　　苏青淡然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这个妖怪！
　　看着贾诩拉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去的尚香，渐渐消失在远方，苏青关上了门，一个人坐回了案后，看着案上不久前还在邹氏的皓手之下发出铮铮之音的长琴，心里居然对贾诩没有恨，也没有怒，更谈不上怨。
　　有的，只是对邹氏的怜惜，以及，内心深处对再见曹操的渴望。
　　——孟德公，多年不见，你，是否仍然，风采如昔？
　　想起很久以前，孟德公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弹琴的样子，曾无比欣赏地道：“若子矜能随我出征，在万军丛中为我弹唱这一曲，我定无不胜之理。”
　　——孟德公，此番我就在这军中为你弹这一曲，却只怕，败的人却是你了！
　　喟叹着，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丛生——孟德公，我们又见面了！
　　双手按在琴上，弹起以前为曹操所奏的曲子——
　　……
　　静，在这琴声中，伴之而来的只有一片安静。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居然有数十名浑身甲胄的兵将，而且，这些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由于一只抬在半空中的手。
　　这只手像是有无尽的威力和魔力，让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曲，结束了。
　　门，被这只苍劲有力的手，推开了。
　　一个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眼中带着无尽威严和精光的人，缓缓地，大步走了进来。
　　“孟德公，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苏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多年，陪伴自己渡过了童年与少年时代，直到自己成年的人；看着这个救了自己，养育了自己，教导了自己的人；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怒斥他人，为了自己奔走于权贵之间，为了自己刺杀权臣，为了自己兴兵而起的人……
　　“子矜……真的是你……”
　　曹操的眼中，居然也隐现泪光，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是我，孟德公！我们，又见面了！”
　　
　　“子矜，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张济的继室。”
　　曹操坐在自己的帐中，看着坐在面前的苏青，充满感慨地道。
　　“你真的相信我是张济的后妻？”
　　苏青看着曹操，嘴角微微扬起。之前已经知道，那个在后门看到自己的人，是曹操的部下，他向曹操报告了自己的美貌。只是，把自己当做了邹氏。而曹操现在，居然也就对外宣称自己是张济之妻，张绣的婶娘了！
　　——孟德公，军旅生涯，很无聊，很寂寞吧？所以，要找邹氏来侍寝么？还是，要以此激起张绣的不满，借机除之？
　　心里想着心事，却只听曹操仰天一笑：“很合情理啊！当年董卓被诛，李郭张等将杀入长安，王允自杀，吕布逃奔袁术，你被张济所得，也有可能啊！”
　　苏青摇头笑道：“你居然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分明你是不信的。”
　　“可是我凭什么说你不是？不过张绣居然能把你给找出来，真是击中了我的要害啊！”曹操附掌笑道，“也真是亏得他了。不过，看在他这个情份上，我不杀他便是。”
　　苏青笑着说：“你还是没变，一点也看不出你是个到处屠城的人。”
　　曹操脸色微微一变：“子矜，你也怪我心狠手辣么？”
　　苏青也正色道：“方今乱世，唯非常之人方可行非常之事，公虽有过人之举，也只有独担这骂名罢了。苏青蒙公救命养育教导之恩，怎么会出那些世井俗人之语。”
　　曹操叹了口气：“你还是怪我的啊！”
　　苏青微微一笑，也不争辩，只道：“此次孟德公前来宛城，是否欲平定南边诸侯，再北上以抗袁绍？”
　　曹操叹了口气：“知我者子矜也！张绣结盟于刘表，刘表本无用之人，张绣所御西凉兵却是善战，我不先除之，必为后患。”
　　苏青心知曹操所言不虚，如果袁曹两家开战，纵使刘表张绣不动，贾诩也不会坐视不理。
　　想了想，又道：“那徐州吕布、小沛刘备二人，以及淮南袁术，江东孙伯符，又将如何？”
　　曹操也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吕刘二人久之必相图之，我可坐山观虎斗。至于袁术，我听说他就快自取死路了！而孙策嘛，江东之地，他能平定得了再说吧！有刘表刘繇在，他也不会那么轻松的。刘繇耿直，必不会相让，刘表虽无意北上，但坐拥荆州之意甚强，决不会坐视孙策坐大，且两家有仇，孙策也不会放过刘表，他们也有得好打呢！”
　　苏青叹了口气：“孟德公所言甚是，能如此冷静地将天下大势分析得如此清晰，也只有你了呀！”
　　曹操笑道：“子矜，当年我与你说些天下大势，教你兵法，你暂头疼不已，几年不见，你却对此兴致勃勃，看来这些年来，你也改变了不少啊。”
　　苏青无声地笑笑：“孟德公，你我，都变了！”
　　曹操皱着眉，沉默了良久，才道：“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你的朋友，我永远都不会变。”
　　“作为一个王霸者，你是不能有差别对待的。不然，你何以服众？”
　　曹操大笑：“子矜，说得好！这是当年我对你说的话啊，你能记得，我高兴极了！但是，正因为我是一个强者，所以我可以破例，只要我能说出理由，我就可以随心所欲。”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苏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操愣了愣，过了半晌才苦笑起来：“看来你说得对，我们都变了。”
　　苏青叹道：“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曹操看着苏青，忽道：“子矜，前日所奏之曲，当年我想带你随我从军时所弹的吧？”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真没想到，我们真的会在军中相见。”
　　“子矜，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曹操注视着苏青，语气忽地热烈起来。
　　苏青一愣——以前孟德公可从没跟她说过这种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孟德公，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说过，一旦找到了落脚之处，我就可以告辞而去的。”
　　曹操也是一愣：“啊哈，是啊，我是说过这话，年纪大了，记性有些差了呢！”
　　“孟德公正值壮年，如何称得上一个老字！”
　　曹操看着苏青：“子矜，你找到更好的落脚之处了么？”
　　苏青想起尚香的面庞来，不禁浮现一丝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笑意：“算不得好或不好，只是，有点心动了。”
　　曹操眯起双眼看着苏青，很久才叹了口气：“是孙策么？”
　　苏青一惊，看着曹操。
　　曹操笑了笑：“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只是猜的。适才你历数南方群雄，唯孙策，你未直呼其名，而是叫他的表字——看来，你们的的关系不错吧？”
　　苏青心中苦笑——也罢，就让他这样想吧：“是啊，我目前是在江东落脚。这次来宛城，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曹操眼中露出一丝精光：“是么，你在江东啊。”
　　苏青只顾想着尚香，心中充满了柔情，哪里注意曹操的神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她却不知，她的这笑容，和她的话，已为日后的赤壁之战点燃了第一把火。
　　




第六十四章 淯水销魂夜

　　苏青在曹操帐中，一呆就是三天，曹操依然像多年前一样对待她，整日里与她谈论些兵法和天下之势，夜晚间也守之以礼，让本来心中还有一丝疑惑和忐忑的苏青，彻底放下了心来。
　　——孟德公之于我，真的是既像良师益友，又像慈父一般的人呢！
　　苏青每当想到这种情怀，都忍不住感慨万分——如果没有遇到尚香，自己一定会就此随孟德公去了吧！可是现在，也只有慨叹天意弄人了！
　　贾诩也来过一次，说是已送尚香至襄阳，刘表的援兵也不日即将到达，请她再忍一两日便可。
　　苏青知道贾诩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骗自己，不然日后可就真的难以相见了。
　　苏青问他准备怎么办，贾诩说准备让张绣将城内兵马移出，屯至曹军中军外，届时先破曹军中军，其余几军必然溃败。
　　苏青默然，知道曹操不会就这么上当，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冒险一搏了。因为刘表援兵不日将至，万一行藏败露，则必败矣！
　　——算了，我也为你们尽力了，孟德公待我如此大恩，我都没有把实情相告，你们再败，也是天意如此了！
　　待贾诩退后，苏青待在帐中默然良久，连曹操进来了都不知道。
　　“子矜今日可否为我再奏一曲？”
　　苏青一惊，看曹操时，只见曹操满脸笑意，似乎还不知张绣贾诩已经准备停当了。
　　“孟德公今日心情大好，我自当奏一曲以和之。”
　　曹操大笑：“子矜，我知道你与张绣有旧，但我告诉你，张绣不日则将自寻死路耳。”
　　苏青暗自心惊，强自笑问道：“孟德公何出此言？”
　　曹操似乎得意非凡，笑道说：“张绣今日请移军于我中军门外，分明是想偷袭我军。我已买通他身边副将，明日我即将三军合围，必擒之。”
　　苏青皱了皱眉：“为何不今夜就合围？”
　　曹操笑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刘表有一支偏师，将于明晨到达宛城东南方，我若今夜动手，难保不被张绣军逃出几人，消息走露，就便宜了刘表。我明日动手，也是为了试试荆州之兵，实力到底如何！”
　　“这些都是你那个收买的人告诉你的？”苏青笑得很玩味，看着曹操。
　　曹操笑着点点头：“我可不止收买了一个人，不过这个人的品阶比较高罢了。他给我的消息也通常比较准确——比如说，你是怎么认识张绣的！”
　　苏青笑了笑——孟德公啊孟德公！你的失败，就在于太过自信了！
　　苏青非常了解贾诩，这个妖怪自从认识他以来，可说是言无不达，计无不中。曹操收买张绣身边的副将，像贾诩这种精细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曹操所得到的情报，不是贾诩故意放出的，也是经过了贾诩层层伪装的。
　　刚才贾诩说刘表军不日便到，如今曹操却精确地说明晨刘表军将至，那不用想，刘表军肯定最迟将于明日天亮前赶到！而张绣，也必定会在今夜就发动突袭。
　　——孟德公啊！如果你今夜提前动手，胜利一定是你的！
　　看着曹操眼角已然浮起的细纹，苏青正忍不住要提醒曹操，忽然省起，为何贾诩适才要来告诉自己尚香已至襄阳？莫非其实尚香未至，仍在贾诩手中？
　　想到此处，不由得背上出了一阵冷汗！
　　虽然认为贾诩没胆子骗自己，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看着曹操，只好硬生生吞下到了口边的话，但是神情上的不对劲，已经让曹操看出了端睨：“子矜，你怎么了？”
　　苏青勉强笑了笑：“孟德公岂不闻夜长梦多？”
　　——还是，忍不住要说啊！是啊，听不听，也就看天意了吧，我对你们双方，都做到了仁至义尽，我也无愧于心了！
　　曹操看着苏青半晌，长叹了一声：“子矜，我主说，我是为了你，才推迟半日动手，你信么？”
　　苏青一愣，紧接着一惊，问道：“为我？”
　　曹操又长叹了一声：“我的确说过，你若有了好去处，大可弃我而去。所以我离开宛城之日，只怕就是你我分别之时吧？我若今夜动手，只怕你明日便走。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再共渡这一夜啊！”
　　苏青忽地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了，原先一直被自己牢牢保护着的，死死包围住的那个东西，在刹那间破了，一股难言的东西涌上心头，再冲上头部，刺激了口鼻，刺激了眼耳，让自己艰难于呼吸，闭塞了视听，只有脸颊上，仍然有知觉——有两道先是火热，既而变凉的东西顺着脸颊而下，流过唇边，流过下颔——在那瞬间，什么都听不见的苏青几乎都能听到这两行东西落地的声音……
　　“孟德公我……”
　　就在苏青想要不顾一切告诉曹操所有的进候，一个侍从在帐外说了一声：“主公，您该进膳了。”
　　曹操看着苏青，苏青也闭了口，只是直直地盯着曹操——在那瞬间，她忽地体会到，曹操对自己的，似乎已不在是多年前那种长辈对幼辈的关怀，而是进入了别一层境界……
　　“端进来吧！”
　　曹操让侍从把膳食端了进来——总共两份，很丰盛，比之前几天都丰盛。而且，都是苏青当年爱吃的东西——看着这些菜，苏青几乎又落下泪来。
　　“子矜，你如今如何也变得如此伤感了。”曹操笑道，“当年我离开洛阳时，你也未曾落泪啊！”
　　苏青拭去泪水：“飘泊得久了，遇到亲人，自然容易动感情。”
　　曹操也动了容：“子矜，你还把我当作亲人么？”
　　“是啊，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人，就像我的父亲。”苏青笑着说。
　　曹操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把我当作一个朋友来看待呢？”
　　苏青也沉默了——她实在是不愿意面对曹操那似乎有点变了味儿的感情。
　　“哈哈，子矜，别想这些了，还是快吃饭吧。都要凉了，这都是你爱吃的呢！”
　　曹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苏青笑了笑，也开始随着曹操进食起来。
　　吃完饭，曹操让人撤去食具，又洗漱完毕，对苏青道：“子矜，过了今夜，你我就要分别了，何不为我弹唱一曲，以示纪念？”
　　苏青笑道：“我每日为你弹唱，怎么都不合你的心意？”
　　曹操摇头道：“都是些老曲子，这些年分别，你没有学过新曲子么？”
　　苏青想了想，道：“也罢，近日学了支新曲，勉力一唱，希望能不污孟德公你的耳朵！”
　　曹操笑道：“子矜所奏，必是妙曲，我当洗耳恭听。”
　　苏青笑了笑，决定把那天邹氏所弹，为了纪念她与张济相遇的曲子，略作改动——
　　“我本飘零人，薄命历苦辛；离乱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你为此事而死，我也为你弹奏这一曲，算是为你送行吧……
　　“……君爱一时欢，烽烟作良辰，含泪为君寿，酒痕掩征尘……”
　　一曲未完悲凉之意已生，让苏青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灯昏昏，帐深深，浅浅斟，低低吟！一霎欢欣，一霎温馨，谁解曲中意，谁怜歌中人！”
　　“主公——”
　　一声急呼在帐外响起。
　　曹操双眉微皱：“何事？”
　　“主公，大事不好，有敌来犯！”
　　“哦？可是张绣所部？”
　　曹操一点也不惊慌，好像全在他掌握之中：“唤左右二军合围，后军绕过中军营帐，去取宛城。”
　　“主公，并非城中张绣所部，乃是城外有军前来。”
　　“什么？”
　　曹操皱起了眉：“城中部队呢？”
　　“暂时不知。”
　　“城外有多少兵马？”
　　“分两路而来，夜深不知多少。”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苏青，苏青还在吟唱——
　　“……妾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曹操咬了咬牙：“唤左右二军来救，后军勿动，严防还有援兵……”
　　“报——公主，左右二军皆被城中张绣军偷袭，现正告急，望主公速发救兵！”
　　“混蛋！左右二军各有五千人，城中一共不过五七千人，如何败得这么快？！”
　　“主公，各营中俱都起火，彼此各自首尾难顾啊——”
　　曹操双眉紧皱，一时说不出话来。
　　“……薄酒岂真醉？君心非我心！今宵共怡悦，明朝隔远津……”
　　苏青的歌声仍然在众人耳中回响。
　　“父亲，快走吧，前营已破，敌军已近中军帐了！”听声音，似乎是这次随着曹操南征的长子曹昂。
　　“典韦呢？”
　　“典将军正在中军寨前抵挡敌军。”
　　“……”
　　“父亲，快走吧，后营还未乱，快走吧！”
　　曹昂急得掀开了帐门，露出了外面熊熊的火光。可是曹操还是回头看着帐中的苏青——
　　“……天下正扰攘，四野多逃奔，须臾刀兵起，君恩何处寻？”
　　曹昂不耐烦地一把拉开曹操，却一眼看见仍在帐内吟唱的苏青，一时不禁呆了——
　　“生死在一瞬，荣耀等浮云，当君凯旋归，能忆樽前人？灯昏昏，帐深深，君忘情，妾伤神！一霎欢欣，一霎温馨，明日淯水头，遗韵埋香魂……”
　　“子矜……”
　　曹昂居然忘了父亲，直直地奔到苏青面前……
　　“是你吗，子矜！”
　　曹昂一把按住了琴，握住了苏青的双手。
　　苏青抬起眼来，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大一岁的年青人，展颜一笑：“子脩，好久不见啊！”
　　曹昂仍然处于震惊之中：“怎么是你？这几日是你在中军帐中？不是邹氏么？”
　　“子脩！”
　　曹操喝断了他的话，大步走了过来：“子脩，速领中军，前去帮助典韦将军。”
　　“父亲！”
　　曹昂再次大喝一声：“父亲！挡不住了！快走吧！安民正在营前赶筑一道立栅，我们趁此快走吧！”
　　曹操瞪着苏青，呼吸急促，不知在想些什么，却见苏青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孟德公，去吧！这一次，是你输了！”
　　曹操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苏青的双肩：“子矜！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的！对吗！”
　　苏青闭着双眼，却只是看着他。
　　帐外一人冲了进来，一把拔出剑来砍向苏青，苏青闭上双眼——来吧，算是我还了孟德公一条命了！只是尚香，我……
　　“铛”的一声，那人手中的剑被曹昂击落——
　　“无礼，敢在司空大人面前动武！”
　　那人指着苏青：“可是这妖妇……”
　　曹昂上前一记耳光打在那人脸上：“胡说什么！滚！快去牵马来！”
　　那人看了一眼苏青，跺了跺脚，出帐去了。
　　“父亲，快走吧！”
　　曹昂握住父亲的手腕，急切地道。
　　曹操盯着苏青，终于渐渐地松开了苏青的双肩，长叹一声：“子矜，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你还是暂随我去吧……”
　　




第六十五章 曹昂之死

　　苏青笑着对曹操摇了摇头：“带着我，你不怕我这个妖妇再给你带来危险么？”
　　曹操急道：“子矜，刚才是我一时失言，你切勿挂怀，还是快随我去吧。”
　　“不，孟德公！”苏青摇了摇头，“我确是知道今夜必有变故，没有提醒你，是我之过，所以我不能随你而去。我就在此营中，若是死于非命，不过是天意如此罢了。你肩负复兴汉室削靖天下的大任，不能历此险地，还是速去吧！”
　　“子矜！”
　　曹操再次呼喝了一声。
　　“孟德公！”苏青也提高了声音，“我意已决，你不必再浪费时间了！我也不是那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你不必为我担心。张绣与贾诩都与我有旧，不会难为我！”
　　曹操死盯着苏青，苏青也盯着他。
　　“主公！快走吧！”
　　刚才那人牵了马过来。
　　曹操跺了跺脚：“子矜！你不许死！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出帐上马而去。
　　曹昂看了苏青一眼：“子矜，等我！”
　　苏青一愣，刚要说些什么，曹昂已快步站出帐外，上马护着曹操远去了。
　　苏青呆了半晌，便也回到帐内，继续弹那曲子。
　　渐渐地，听到喊杀声已逼近了营帐。
　　苏青心中暗叹——杀进帐来的，会是谁呢？
　　刘表的兵？还是张绣的兵？
　　暗自笑着——原来，自己还是不想死的啊，还是希望进来的是张绣的兵，那样的话，自己也能毫发无伤的回去见到小尚香了吧！
　　正自想着，帐蓬被一脚踢开了，一个混身浴血手提两戟的壮汉大喊着冲了进来：“主公！”
　　苏青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满脸是血的汉子正是曹操的近卫队长典韦。
　　“司空大人已经从营后走了，你也快走吧。”
　　典韦瞪着苏青，半晌从口中吐出一声：“贱妇！”
　　然后一戟向苏青挥来，苏青一惊，矮身避过，典韦“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另一手的戟也斜刺了过来，苏青向后一翻，再次躲过了这一戟。
　　这下典韦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因为碰巧才躲过了自己的第一戟，而是真的有身手。这下典韦摆开了手中的双戟，步步紧逼地杀向苏青。
　　苏青手无寸铁，大叫倒霉，没想到先进来的居然是这个粗人，心中也着急起来，叫道：“你不去守着营门，来跟我纠缠什么！”
　　没想到典韦理也不理，只顾追着她杀，苏青被他杀得一身冷汗，危险万分。猛地看见那边地下有曹昂刚才击落的一把剑，但是想要过去拿剑，又谈何容易。
　　苏青被典韦左一戟右一戟直逼到帐蓬角落，心知如此再避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好把心一横，早险向典韦身前帖近，以期在他双戟落下之前找个空档与他擦身而过，好去拾那把剑——或者运气好的话，就索性逃出帐去——面对千军万马，也比面对这个家伙要好。
　　但是典韦为人鲁莽，对于打斗可是十分在行，对于苏青的举动早在算计之中，在苏青要靠近自己的一瞬间，典韦略一侧身，让出半个身子的空间，一个膝撞，将苏青撞翻在地。苏青也是敏捷，当即一个连翻，向那柄剑的方向滚去，眼看着手已经要触到那柄剑，忽听得身后破风声大作——心知是典韦掷戟而至，心中暗叹，只得闭目等死！
　　“子矜！”
　　一声呼喊，一个身影撞开了苏青，被典韦一戟刺穿，钉在地上。
　　“子脩……”
　　“大公子！”
　　苏青和典韦都呆住了——撞开苏青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操长子曹昂。
　　苏青顾不得站起身来，连着爬了几步爬了过去，抱住了曹昂。
　　“子脩，你不是护着你父亲走了么？！”
　　苏青抱着已是陷入弥留的曹昂——典韦这一击，被正面击中的话，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
　　“子脩！你为会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青放声大哭起来。
　　虽然之前在战场上，在荒野中，苏青看到过各种各样的死人，而且为数众多，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
　　曹昂在眼神迷离中忽然看见了苏青，像是又全身有了力量，一把用握住了苏青的手：“子矜，快走吧。这里危险。能救出你，我也无憾了。”
　　“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救我！你让我怎么办！”
　　“子矜，我喜欢你！”
　　——什么？
　　苏青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认识的青年，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昂的脸上显出一丝笑容：“子矜，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那年，我只有十三岁。很奇妙吧？只有十三岁的一个小男孩，居然就对一个只有十一岁的你一见钟情了。”
　　苏青只是低头看着曹昂，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曹昂喜欢自己，这里自己从来没想到的。
　　以前，自己和曹昂只是玩伴而已，偶尔才在一起学学兵法，学学书画之类的。一个月里相见的天数，不到十天，这十天里，往往又有五天以上是只见匆匆一面而已。
　　虽然每次相见，曹昂都如春风般地笑着，看着自己。
　　——这样如春风般笑着的男子，居然喜欢着自己么？居然会喜欢自己么？！
　　“子矜，”曹昂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渐渐散乱，“快走吧。父亲他……”
　　“别说了子脩！”
　　“子矜，让我说完。”曹昂的气息已经很微弱，“我很后悔，在你去洛阳之前，一直没有对你开口说喜欢你。我一直以为你会继续待在我身边的，如果我……唉，算了，子矜，如果你也有喜欢的人，千万不要错过，不要畏惧人言，不要有任何的顾忌……不要……”
　　“子脩……”
　　抱着曹昂生气全失的身体，苏青已经泣不成声。
　　“妖女，纳命来！”
　　典韦大踏步赶上一戟刺来，苏青也是怒火中烧，提剑反撩——如果不是典韦，曹昂怎么会死？虽然曹昂是为了救自己，可毕竟直接致死的原因是典韦脱手掷出的铁戟。
　　这一下剑戟相交，苏青才知道典韦的力气有多大——那简直是前所未见的巨力，如果光凭膂力，恐怕奉先也不是对手吧！
　　幸亏当初自己就是练的借力化力的打法，不然用不了三招两式就会被典韦干掉。
　　一边打一边仔细观察，典韦身上居然还带着伤——曹操的中军帐前的营门，是只能供两人两骑并排走过的，以典韦的能力，站在营门口，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也不知是谁打伤了他，而且看他的伤口，还是正面胸肋处的，不是背后。那就是说也不是从别的地方突破了后绕到他背面去打的。
　　——能这样正面地伤了他，就算是以多打少，也要有相当的手段才行呢！
　　苏青咬着牙，又被迫正面格挡了一记典韦的劈杀，手中剑差点没飞出去，但是就是这么一下，手腕一麻，动作慢了半拍，腹部已经被典韦一脚踹中，横飞了出去。
　　典韦看着眼神仍然保有着斗志，动作也还很敏捷的苏青，后退了几步，把曹昂身上的另一支戟给拔了出来。
　　戟不像枪，戟刺穿身体后会造成很大的创面，而且还会卡住。典韦力大，踩着曹昂的尸体，在拔出铁戟的时候，还带出了很多肉片。
　　这一场面登时刺激了苏青，苏青“啊”的大叫一声就挺剑刺了过去，再度与典韦纠缠在一起。
　　可是典韦现在有了两把铁戟，苏青的一柄剑在他的全力攻击下只有左右遮拦的份，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其实从曹昂进来，到现在典韦双戟连击，也不过短短的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但就是这短短的时间，但就是这短短的时间，苏青已经完全处于下风，连手中的剑都再次被击落了。
　　这次是因为右臂被戟尖刺中，手中剑才被迫落地的。
　　——该死的裙子！
　　苏青心中低声咒骂了一句——如果还是男装，即便胜不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到那时张绣或刘表的兵冲进来，典韦就必死无疑了。
　　但是这几天在曹操帐中，自己都是穿着长袖长裙的女装，这样动起手来没一会儿工夫就因为行动不便而被典韦制住了。
　　“杀！”
　　典韦大喝一声，双戟分别直取苏青的左肋下和右侧颈后。
　　苏青至此，也只有最后一搏了——再次地冲近，双手接住典韦的左臂和右腕，但是却因为右臂的伤口，使得苏青想要近身缠斗的愿望落空——事实上就算近身缠斗，输的也多半是苏青。近身缠斗时，力量占上风的典韦会占据很大的胜面。
　　——好吧，子脩，你为我而死，我也来陪你了，只是，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搭上一条命呢！
　　——尚香，对不起了！
　　苏青被典韦勾倒在地，一脚踏在胸口，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声传入了苏青的耳中。
　　随之而起的一阵疾风，令典韦移开了他的脚——想像中的那致命一击并没有到来，睁开眼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甘宁！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儿啊！刚才打得很过瘾哪，怎么就跑了！留些个杂毛可不够劲儿！”
　　甘宁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让苏青的心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安全的港口。
　　——但是，甘宁也未必是此时几近疯狂的典韦的对手啊！
　　苏青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去帮甘宁一把。
　　这时又有一个人也提刀跟了进来：“哼！你一个人能行么！”
　　居然是那个魏文长！
　　——是这两个人啊！怪不得能把典韦也给打伤了。
　　苏青坐起身来，撕下长裙下摆，趁着他们交手，给自己裹伤。
　　主攻的是甘宁，魏文长只是在旁侧击，也不是十分卖力，看来他们两个也是自重身份，不想以多打少，要不是典韦太过厉害，他们两个是怎么也不肯联手的。而且看装束，甘宁好歹也是个下级武官，魏文长却还是个小兵。
　　“你小子不错呀，这仗打完了跟着我吧！”
　　甘宁也看出来魏文长不是普通角色。
　　魏文长不理他，只是哼了一声——是啊，你甘宁也不过是一个不受重用的小兵头儿，魏文长要是肯跟的话，还不如跟着太史慈呢，跟你作甚么！
　　苏青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兀那女子，快快退出帐外，别在这儿碍事！”
　　甘宁打得兴起，也来不及看那边躺在地上的女人是谁。
　　“甘兴霸，魏文长，好久不见啊！”
　　苏青裹好了伤，提剑站了起来。
　　“是你？！”
　　甘宁和魏文长都惊呼了一声，身形一呆，手上动作一慢，被典韦一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 典韦伏诛

　　苏青清叱一声，再度提剑攻上——这下把裙摆该撕的撕，该割的割，长袖也扎了起来，动作清爽了不少，虽然右臂带伤，可典韦刚才与甘宁魏文长一阵打斗，又挂了两处伤，力气也耗费了不少，一时间居然让苏青挡下了他的进攻。
　　就在典韦搬回劣势，苏青渐渐又处于下风之时，甘宁和魏文长又从两边攻上，然后各占其位，变成三个人成品字形夹攻典韦。
　　典韦也是豁出去了，面对三个强手的围攻，他索性放弃了防御，招招都直冲着苏青。
　　苏青是三个人中最弱的一个，而且又带着伤，最重要的是，魏文长和甘宁只要见到苏青有危险，都顾不得伤敌，都来救助苏青。
　　几次下来，倒把苏青等人杀得有点手忙脚乱。而这时苏青想要退下也不能了，典韦像不要命的一样死缠着苏青——在他看来，就是这个淫妇勾引了主公曹操，害得张绣先降后叛。现在又勾引了大公子，害得自己误杀大公子。自己反正是要一死以谢大公子与主公的了，可是临死前怎么也要带上这个淫妇！
　　其实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求生和求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都是不同的。
　　刚才典韦一心想杀死苏青，如果不是苏青在拼杀的过程中想起了尚香，决意要活下去的话，恐怕早就被典韦干掉了。而求死的力量则更大——因为连死亡都可以去拥抱，那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放不下的了。而求生者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有放不下的东西，出手间自然就有顾忌，这是内心深处的体现，与心中所想无关。
　　所以苏青甘宁和魏文长三人联手，居然还奈何不得一个受了多处创伤的典韦。三个人轮番着被典韦打倒，还好典韦的兵器总有另两个人架着，通常被打倒的人只是被踢倒或撞翻，最多不过是给兵器划伤，没有性命之虞。
　　四个人从帐内打到帐外，帐外已经到处是大火，各处的士兵在各处营帐中进出，寻找敌人，寻找战利品——曹操的中军帐设得很隐蔽，不是营中高级将领，或者几个有限的传令兵，谁都不知道曹操在哪里升帐，在哪里入寝。所以各个士兵都忙着追寻曹操，没几个注意到这边的激战。
　　再说残兵败将还有很多，谁管得了谁啊！
　　四个人恶斗了一场，苏青估计自己起码断了有两根肋骨了，甘宁和魏文长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典韦的伤更重，可就是不倒，真是邪了门了！
　　但是时间一长，即便是没有人再来加入战圈，典韦终究还是支持不住——因为一个人的血，终归是有限的。他原先就受了伤，又得不到包扎，打了这么久，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完全就是靠一股精神在支撑。
　　终于典韦在发出一声震天般的怒吼后，发出了他最后的一击。
　　他的左右手双戟分别掷向甘宁和魏文长，和身向苏青扑来，任苏青一剑洞穿了他的胸口，拼着最后一口气，居然左手一合，牢牢地把苏青圈住，下面一勾，右手一推，把苏青推得向后仰去，张口便咬上苏青的咽喉。
　　这一口下来，别说是咬破流血了，只怕连喉骨也给咬碎了。
　　甘宁和魏文长大惊，双双扑上也来不及了。
　　苏青已经感到了典韦牙齿的坚硬，忍不住再度闭上了眼睛——最终，还是避不了么？！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传入苏青耳中，苏青皱紧了眉——她感到了鲜血在飞溅，但是却没感到有多么痛苦——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倒不怎么痛苦，是因为我积了善德？
　　“苏大哥！”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苏青耳中，让苏青从胡思乱想中醒来——睁开眼看去，居然是孙翊！
　　“叔弼？！”
　　苏青惊讶万分，再看典韦，面部被一柄剑刺入，整个脸都变了型，飞溅出来的血喷了自己满脸——原来不是自己的血在飞溅！
　　“叔弼，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青用尽了力气挣开典韦的怀抱，一脚踢开他的尸身。
　　“我在途中听说曹操南下，担心你，就让吕蒙带着孩子回了江东，我又回隆中去寻你，却听诸葛均说你来了南阳，正好尚香也回了隆中，我问清你的情况，就一个人摸上来了。途经襄阳时遇到甘大哥，就随着一起来了。”
　　孙翊双手握住苏青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身上的伤处，眼中露过疼惜和痛楚，继而看到苏青□在外的腿部，脸上又红了起来。
　　魏文长一直没有像甘宁那样不要命的攻击，所以受的伤最轻，也比甘宁恢复得快，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对苏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翻着眼睛道：
　　“原来你是女人啊！”
　　孙翊看了他一眼，把苏青挡在身后：“你想干嘛？”
　　魏文长扫了他一眼，伸出手拨拉了一下他，想把他推开，不料力战之后乏力，居然没把孙翊推动。
　　苏青脚受了伤，站也站不稳，但还是拍了拍孙翊，让孙翊让开，对魏文长道：“我也没说我是男人啊。”
　　魏文长侧着头看了苏青一会儿，道：“很好！上次你我胜负未分，这次看来也打不成了，你记住，我姓魏名延字文长，日后定有再见之时。到那时我们再决胜负。”
　　说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火越烧越大，魏延绕过那些火堆，身形渐渐地消失在火影之中。
　　甘宁这时也走了过来，对苏青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啊！”
　　苏青忍着疼，道：“是啊，每次遇见你总没什么好事！”
　　甘宁大笑道：“明明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啊！”
　　这时有甘宁的部下三三两两地跑过来，把战利品给甘宁看，甘宁挥了挥手，让他们都自己保管好。
　　看着苏青，甘宁哈哈一笑：“刘表不重用我们，饷给得也不够，不得不自己想点儿法子。倒不是我们贪图这点东西。”
　　苏青一直搂着孙翊脖子，扶着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肋骨的伤处也越来越痛了。对甘宁道：“我才不管你的这些个烂事呢！你怎么样啊？我可是被打得连肋骨都断了——我还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呢！”
　　孙翊大惊，忙架着苏青，一迭声地问她要不要紧，内里痛不痛，断骨刺伤内脏就不好了。
　　甘宁却道：“这次我军是急行军，没有军医随队前来。还是跟着我们一起进南阳城吧。城里一定有医生。”
　　苏青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想再见到贾诩和张绣。你见到他们也别说见过我的事。”
　　“那你这伤怎么办？”甘宁有点惊讶。
　　苏青摇着头道：“我已事先让孟德公把我的马给牵到后营去了，现在大概也多数被逃兵骑了走了吧……”
　　话音未落，甘宁指着原先那个帐蓬的外面：“那不是你的马么？我认得你的马鞍。”
　　苏青一愣，顺着甘宁所指的看去，果然是自己的马，与另一匹马一起拴在帐外。拍了拍孙翊，扶着他挪到跟前，再次确认了是自己的马。旁边的马也很漂亮，一看就是匹好马，但是却让苏青看得再次落下了泪来——她认识那马鞍下的坠子，那是自己以前送给曹昂的。看来是曹昂要来拉苏青一起走，所以把她的马也给牵来了。
　　“叔弼，你的马呢？”
　　孙翊愣了一下，道：“乱军中只顾找你，早不知哪儿去了。”
　　苏青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曹昂的马：“你就骑这一匹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甘宁道：“你现在就要走？”
　　苏青点了点头：“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里已经成了我的伤心地。”
　　甘宁愣了愣，想要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只是与孙翊一起将苏青扶上了马：“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没有办法。叔弼，你好好照顾她吧。”
　　孙翊点了点头，两手牵着两匹马，绕过火堆向外走去。甘宁也在后相随，直到把她们送出了大营。
　　“小子，没想到能在此地相见啊！我还以为你会在城中呢！”甘宁长叹了一声，“更没想到，我们匆匆见上一面，便要分别。下次相见，不知会在何时。”
　　“别小子小子地叫我了，我姓苏名青，字子矜，你也要记好了！”苏青忍着疼，在马上对甘宁笑道，“日后定有相见之日，兴霸何必伤感。你快去看看你的部下们吧，别再管我了。”
　　甘宁点了点头道：“不如我送你一起回隆中吧。”
　　苏青摇着头：“哪有这么严重的伤啊，我将养些个时日，也就好了。”
　　二人看着对方，都有些依依不舍。
　　甘宁想了想，从身上解下一个铃铛来，递给苏青：“子矜，几次相见，也算有缘。我在襄阳虽不受重用，可也因此而自由了许多。你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自可派人来襄阳寻我，这个铃铛，就当是信物吧。”
　　苏青知他是一番好意，当下也不推辞，收了这铃铛放进香囊，谢过甘宁，与孙翊一起，缓缓地在夜色中，在月光与火光双重的辉映下，走向远方，把甘宁一个人留在原地，只有仍然不时飘过的火星，在陪伴着他。
　　苏青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甘宁在注视着自己，心里也很是感慨。
　　原本只是偶然间路遇的人，却在命运的安排下连续相遇，而且有两次都是在危险的战场上，这让苏青在内心深处已经把甘宁当做了一个依靠，虽然她自己还没有察觉，
　　“苏姐姐，你……”孙翊牵着马，看着苏青，有点不知所措，“能骑马么？”
　　苏青一愣，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就算是再疼，走路和骑马也差不了多少啊。还能说什么呢？所以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往南再走一段，随便找个镇子，歇一下，找个大夫来看看就好。”
　　孙翊看着苏青，忽地脱下外衣，又脱下里面的一层黑黑的衣服，道：“这是我的软甲，展开了也不小，我马上还有软网和软绳，本是野外露宿用的，你先下马，我在两匹马中间搭个软床，虽然比不上马车，可也总比骑着好点儿。”
　　苏青看着孙翊——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六十七章 疗伤

　　仰趟在两匹马之间，看着天上繁烁的星星，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血腥。
　　“叔弼，弄些水来，我想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骨折暂时是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忍受，但是这一脸的血腥，却总是让苏青感到有一种烦躁在心中漫延。
　　牵着马前行的孙翊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擦过两回了么？”
　　“哦，是么，我忘了。”苏青还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子脩，子脩，没想到，多年后的再见，居然是这样的情景呢。
　　“你……是不是很疼？”孙翊低着头赶路，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苏青，好像生怕她现出什么事。
　　“还好吧。”苏青展现一个笑容，“我记得再走不久就有个小村庄了，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苏青说的不错，孙翊已经隐约看见前方有个小村庄——月光很明，很亮，照得孙翊有点睁不开眼睛，刺得他眼中生疼，有点想落泪。
　　——男儿在世，不可轻易落泪！
　　孙翊在心中默念着大哥说过的话，咬着牙紧忍着。但是一想到苏青的伤，一想到当时的危险，一想到苏青因疼痛而蹙起的眉，他就忍不住要落泪。
　　——难道，我真的如她所说，还只是个孩子？
　　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前，大哥曾对自己说过，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再是孩子，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有如此难过，如此心疼，以至于要落泪的时候。
　　明明知道，苏青和姐姐的关系不一般，但是自己，却也有种想和苏青在一起的愿望。
　　孙翊咬着下唇，一声不发地牵着马，把苏青牵进了这个小村庄。
　　村子里住户本来就不多，因为战乱的关系，很多人又避开了——曹操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坏，先前在徐州大肆屠城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找了家还算比较干净的空房住了进去——没有人，看来也是避难去了。家里的东西也收拾的一干二净，能带走的全带走了，连碗也不剩一个，只有盏空的油灯还在桌上，大概是因为逃难带着它也没用吧。
　　孙翊总算是有点行走江湖的经验，虽然年纪比尚香还要小一岁，但是这次出来，身上的东西却带得很齐全，这一点他比尚香要考虑得周到。
　　“你饿么？”
　　孙翊已经拿出干粮和肉干——制做得不错，这么冷的天，却还没有硬得难以下咽，苏青知道是孙策军中特制的，专为执行特殊任务派出的人做的干粮。
　　虽然疼痛，让苏青连呼吸都觉得牵扯了肋部的断骨，但是也知道不吃东西是不行的。虽然吃了丰盛的晚饭，但是恶斗了一场，又连夜赶路，体力的消耗也是可想而知。强忍着疼痛吃了几声干粮，也吃不出什么味儿，就是皱着眉硬吞而已。
　　接下来就是睡觉。
　　事实上苏青虽然劳累，却是一点睡意也无。
　　孙翊自然是到门外去了，这让苏青还颇有意外——之前与尚香一起，总是双宿双飞，现在与孙翊在一起，也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只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现在他居然做出这种举动，让苏青在颇感意外之外，还有点感动。
　　天很冷，这更刺激了苏青，让她清醒在地躺在床上，细数着自己这些天来的际遇，与曹操的相遇，以及与曹昂的相遇。
　　对于曹昂，苏青的感觉很奇怪。她从来没有对曹昂有过其他的想法，更没有想到曹昂会对她有想法。
　　虽然知道自己的容貌会引起无数男人的追逐，但是这个曹昂却是从小在一起，一直温文有礼地看着自己的人，从来没有带着任何有色的眼光看自己。
　　——原来，你对我，也是这样么？
　　——或者，总归是有不同吧！
　　居然会为了自己而舍命，这是苏青料想不到的，更是让她无法不感动的——即便她对曹昂没有男女之情，也没无回应他的感情。
　　叹息着，回想着过去的一切，了无睡意。
　　“苏大哥，你，睡了么？”
　　门外传来孙翊的声音。
　　虽然知道孙翊没有恶意，但还是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醒着呢，有事么？”
　　“我给你找了个大夫，让他来给你看看。”
　　——原来，是给自己找大夫去了。
　　苏青知道，其实孙翊比自己更累。
　　在混战中一边打一边找自己，然后自己卧在马上，他步行牵马而行，到了这边，自己躺下了，他却还要去给自己找大夫，还真是个帖心的孩子。
　　不过，但这样的小村子里，居然会有大夫，也还真是希奇。因为离着宛城这么近，医术好点的大夫，怎么也该去宛城讨个活计，就算是从宛城逃出避战乱，也不会留在这么近的地方啊。
　　疑惑归疑惑，但还是让孙翊把大夫领了进来。
　　再次点亮油灯，总算看清了这个所谓的大夫——大约五十岁上下，留着几络短须，眼中恍惚中透着神采，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可以信任，又好像不能，再仔细看看，身上透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隐者之姿，但唇齿之间露出的笑容又很世侩——总之，这是个给人矛盾感很强的人。
　　“这位姑娘是外伤么？”
　　那大夫看了眼苏青——孙翊随身带有衣服，早拿给苏青换了。一身的男装，又让苏青找回了些许感行走江湖的感觉。而且也发觉，孙翊的身服自己穿着居然还嫌大，原来不知不觉中，孙翊也长得比自己高大了。可是这几日在曹操处化的妆却还没有卸掉——都是上等的胭脂水粉，打斗了半天，擦拭了几次，还是艳丽非常，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子。
　　看了一眼那大夫，点了点头，指着右肋道：“是啊，好像骨头摔断了。”
　　那大夫看了一眼苏青，又看了一眼孙翊：“这……好像不大方便吧。”
　　苏青叹了口气——她倒是不在乎，对方都是差不多可以做自己爷爷的人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无妨无妨，您尽管医治。”
　　孙翊打着揖，面上含笑，眼中却透出一股异色。
　　苏青暗暗心惊——那是股杀意，她能明确地感觉到。
　　——是想让他治好了我，再杀了他灭口？
　　苏青叹了口气——叔弼，也有如此狠绝的一面么？
　　于是拦住了孙翊，对那大夫言道：“先生若无法医治，留下些止疼之物便可。此去不远，便有县城，我们自去寻医便了。”
　　那大夫道：“姑娘误会了。老朽只是觉得有些妨碍，我大可隔衣接骨，只是之后的固定，需要姑娘掀起中衣，我想还是让小哥代劳吧。”
　　孙翊一愣：“我？”
　　大夫对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口袋里拿出几块夹板：“用这个把断骨处夹好，再用我的牛筋带缚牢，就没有问题了。”
　　孙翊还在云里雾里，那大夫已经让苏青躺好，让她脱去棉衣，隔着里衣用手点着，试探着寻找她的断骨处。
　　须臾间一个错力就把骨头对接上了，苏青也没防备他手这么快，“嗷”的一声惨叫，把孙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拔剑，但马上意识到不对，把按上剑柄的手又放了下来：“如何？先生，我姐姐伤势如何？”
　　那大夫又摸了一下，回头笑道：“还好，只断了一根肋骨，现在已大致无碍了，我这就来教公子固定断骨之法。”
　　说着让孙翊脱下上衣，用夹板在孙翊身上模拟着，来回弄了很久，孙翊连打了几个喷嚏，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几遍，才把衣服穿上，让大夫出去，拿着夹板自己来给苏青接骨。
　　其实对苏青来说，身体是被孙翊看见，还是被那个大夫看见是无所谓的。对苏青来说，他们都没什么区别。
　　苏青并没有什么对自己的身体过份的着紧，被医生看见是应该的，是为了治伤嘛！而被孙翊看见也无所谓，因为也是为了治病，而且他还是个孩子，彼此又熟悉，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孙翊倒是红着脸，站在苏青面前半天也不敢动。
　　苏青皱着眉——疼着呢——有点不耐烦地对他道：“你快点行不行？你站到天亮，还要我和人家大夫一起陪你到天亮？”
　　孙翊脸红了又红，嘴唇抖了又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苏青看着他的样子，说：“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人家都接好了，固定一下有什么怕的！你刚才不怕冷，我现在倒怕冷得很！”
　　苏青现在还是只穿着一件里衣和一件中衣，感到冷也是正常的。
　　这句话让孙翊下了决心，终于伸出手去掀开了苏青的衣服下摆，一直到她胸部的下方。
　　虽然之前有点凉，可现在把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那股初春时节的寒冷仍然叫苏青倒抽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那衣不遮体的生活，早忘了自己被冻着时的感觉，如今的猛然刺激，让她仿佛又记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岁月里，自己与父亲在黄巾中过着的可以说是颠沛流离的生活。
　　孙翊的手在苏青柔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很快找到了大夫所说的地方，然后用大夫所教之法用夹板去固定断骨。
　　苏青皱着眉，顺着孙翊的吩咐把身体弓起，让他把夹板也固定好——最后那一下，还是让苏青感到了不一般的疼痛，让苏青轻呼出声。
　　之前也一直在疼着，但是苏青一直有准备，所以也能忍耐得住。时间一长，误以为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痛楚了，没想到这疼痛居然会在一瞬间增加，让苏青忍不住呼痛，本已弓起的身体又往上一挺——更没料到的是，孙翊这时正伏在她的身体上方为她固定夹板，这一下，孙翊也被吓了一跳，一仰头，使得苏青因为受到从掀起的下摆窜进来的冷气的刺激，而挺立起来的椒尖，居然撞在了孙翊的下巴上……
　　这下两个人都红了脸，苏青和孙翊一时对视着，都呆在了当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番外（三）

　　时光过得飞快。
　　跟着孟德公已经不知不觉快一年了。虽然之前并没有学过什么文化，连字也不认识，但是在孟德公的教导下，也很快学会了基本的读与写。而且，对孟德公的崇敬之情也是越来越强——原来，一个人的学识，能够高到这种程度；一个人的才能，可以高到这种地步。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济南国国相府的府邸里，苏青享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安然。
　　吃得饱，穿得暖；甚至吃得好穿得华丽，对苏青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欣喜。虽然锦衣玉食也的确让苏青生活得惬意无比，但是她却知道，这不是自己所离不开的。真正让自己留恋的，是这一份安然，是这一份平淡。
　　——是啊，再也不需要跟着黄巾军东跑西荡，更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像她这样的孩子，能够在父亲死后，还跟着黄巾军这样大范围的转移，而且还活了下来，这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到得后来，念得书多了，见识也不知不觉有了增长，居然觉得孟德公来做这个小小的济南国国相，实在是太屈材了。
　　“子矜，我并没有太大的愿望。如果我死后，墓碑上能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操之墓’，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在听到苏青对自己的期望后，曹操先是哈哈大笑了一番，然后就说出了这段话。
　　这个时候的曹操，说出这番话，应该是真挚的吧。苏青虽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太明白征西将军究竟是个多大的官，但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孟德公，有一种能征服人心，慑人心魄的神气。
　　苏青自然也被这股神气所震撼，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已经埋下了对曹操不自觉的崇拜。
　　“孟德公，你为什么会救我呢？”
　　在闲暇之余，苏青也这样问过曹操，但是曹操却总是看着她良久，然后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那天看到你，在那一片黄色的头巾中看到你青色的头巾，就像是在一片荒漠中看到了一片绿洲，让我为之心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
　　苏青想了想，但是对于幼小的她来说，缘份这回事，总是难以勘透的，所以也只好就这样信了。
　　不过有一点苏青说的没有错，小小的济南国国相，不是一个能够发挥曹操才能的位置，在任职近一年的时候，曹操辞去了济南国国相的官位，带着苏青回到了他的家乡——沛国谯县。
　　这一年，曹操三十一岁，而苏青，正好十岁。
　　回到谯县的日子，苏青过得更是惬意。每日里除了念念书，就是在院里独自玩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只是有的是候，自己玩耍的时候，总觉得没有什么人可以来跟自己分享，也不免有些遗憾。
　　——若是把这些小孩子家的事情跟孟德公说，大概会烦扰到他的吧。
　　虽然辞了官，但是孟德公总是一天到晚在忙着，就算偶尔有空闲的时间，也总是来考究自己的学业。
　　“子矜，你真的是一个学习上的天才。不论我教你什么，你总能快速地领悟。或许，你是上天赐给我的，能让我的兵法有一个传人。”
　　只有十岁的苏青，并不懂曹操这番话的意义，只是很高兴孟德公能这样看重自己。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她才在心底发誓，绝不把这份兵法的心得外传。而她所教过的几个孩子，也只是学了她从曹操那里所学的，以及自己所悟的一小部分而已。真正的心得，她没有教过作何一个人。
　　“就让我与孟德公，像飞卫与纪昌那般，约为父女，绝不把这份心得外传……”
　　多年后的苏青，在自己的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但是如今的她，却没有这么多想法，只是在单纯的高兴。
　　而这份单纯的高兴，也的确为苏青带来了单纯的快乐——从此后，苏青对于各种学习，更是乐在其中。
　　“你所看的，是父亲所注解的《子兵法孙》么？”
　　就在苏青坐在桃花树下，看着曹操所注的《孙子兵法》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回头望去——那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在飘落的桃花瓣中笑得如春风般的大男孩儿。
　　苏青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大男孩儿，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在孟德公的府中，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到后院来，也更没有人会这样地靠近她，与她这样的说话。
　　“你好，我是这里的少主，姓曹，名昂，字子脩。”
　　——少主？
　　苏青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孟德公，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他有一个儿子，而且，是个这么大的儿子。
　　“你呢？你是谁？”
　　这个自称曹昂的男孩儿一手支着桃花树，一手垂在身侧，眯着眼笑着。
　　“我……我是苏青……我……我是……”
　　“果然哪，你就是苏青，我可是一直有听说过你呢！”曹昂在苏青有点不知该怎么说话的尴尬时刻，用笑容和话语躯散了苏青心中那泛起的慌乱，“只是，你可是把我给害惨了呢！”
　　苏青更是一呆，不知道第一次见以他的自己，是怎么害的他。想要分辩，想要说他撒谎，却在心底觉得他应该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一时间，不由得又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最后，苏青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点也没听进去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笑容很温和，声音也很好听。等到她回过神来，曹昂已经走得远了，只有那背影还在远处给苏青一种安宁和尴尬矛盾着的心情以支持，以挑拨。
　　在苏青终于将心情整理好的时候，一个婢女来找到了她。
　　“苏青姐，相公正叫你去呢。”
　　相公，指的是曹操。
　　“在哪儿？”
　　还是这样的谈话让苏青觉得习惯，觉得安心。
　　“在前厅。”
　　于是，苏青就这样来到了前厅，见到了刚才还跟自己在后院谈话的曹昂。
　　




番外（四）

　　“看，子矜，这就是我的儿子，子脩。”
　　曹操拍着曹昂的肩膀，眼中露出赞赏和疼爱的神情，对苏青说道。
　　虽然平日曹操也有对自己露出过赞赏和疼爱的神情来，可是似乎与现在的神情相比，总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可是究竟是什么不同呢？
　　苏青也说不清道不明——可能，这就是对骨肉相连的儿子的亲情吧！
　　于是，在曹操的书房，苏青与曹昂算是有了一次正式的相见。
　　这一年，苏青十一岁，曹昂十三岁。
　　之后的日子里，经常能够遇到曹昂。有时是在后院，有时是在廊前，也有时是在书房。苏青自己的书房，曹操的书房，都能偶尔遇见他。
　　这个偶尔，大约是三到五天一次吧。
　　通常只是些礼节性的寒喧，但有时曹昂也会对苏青表示一下关心。
　　这种关心通常是拍拍她的肩膀，间或摸摸她的头顶。
　　但实际上苏青的个头并不矮，起码在这个时间里，她并不比曹昂矮多少。所以她有时也对曹昂的这个举动感到有些反感。
　　“你能不能不要再摸我的头？”
　　终于在一次，在廊上相同的时候，看到曹昂向自己的头顶伸出了右手，苏青忍不住开口了。而且语气很不友好，打破了平时两人间那种看起来很和睦的感觉。
　　但是曹昂却只是在一瞬间停窒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那种温和平易的笑容：
　　“是么，你不喜欢这个动作啊。那我以后就不做了，真是抱歉。”
　　曹昂的笑容总是让苏青有一瞬间的失神，等到回过神来，往往曹昂早去得远了——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曹昂远去的背影，苏青在那一瞬间居然有种愧疚的感情——原来这是曹昂一种示好的方式么？
　　然后曹昂之后似乎就有点故意避开苏青的意思。原先三五天一小遇，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五六天才能遇上一次。微小频率的改变，并不能引起才十一岁的小苏青的注意。而且曹昂如何，也的确并不在苏青的心上。她所关心的，还是只有孟德公。
　　孟德公教的东西，有的时候其实很难理解，但是有几次在苏青为难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地遇到曹昂。然后在曹昂也看似不经意的互相问候中，提到双方目前的学业。接下来曹昂总是会提出自己的见解，让苏青每每都有恍然大悟或茅塞顿开的感觉。时间长了，苏青也渐渐对曹昂没有了开始的隔阂。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这些东西，我之前就读过。我当时比你遇到的困惑要多很多，都是父亲为我解的惑。这些见解，也都是父亲的。不过，你可不要告诉父亲，这些是我告诉你的呀！”
　　在苏青一再向曹昂表示感谢时，曹昂毫不在意地道。
　　但是这样一来，时间长了，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好转。虽然，曹昂并没有刻意地去接近苏青。他们之间的交集，仍然只是限于书房与廊上——如今的曹昂，连后院也极少去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苏青在曹操的家里已经待了两年多，与曹昂一起迎来了她在谯县的第三个新年。
　　而从这一年的秋天开始，十四岁的曹昂就要与曹操一起去野外射猎，苏青能看到他们的机会就更少了。而每当这时，苏青就会泡上一壶热茶，暖洋洋地坐在窗前，看看外面的云，嗅着外面的风，到了冬天，有时还能欣赏一下那冬日里飘下的雪。
　　“你就是苏青？”
　　在一次看着窗外的雪景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苏青的好兴致——孟德公外出，不会有人监督自己的学业，乐得偷个闲，多难得啊！
　　苏青回过头来看着发声的那人——却原来是曹操的正室丁夫人。
　　丁夫人是与曹昂一起回来的，他们母子原先住在洛阳，没有跟着曹操一起去济南赴任。现在曹操从济南国相的位子上辞了官回乡，她们母子自然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只是曹昂先行回了谯县，而丁夫人却是两把洛阳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后，于前两天才回的谯。
　　不过曹操并没有把苏青引见给丁夫人，她们二人也就没有相识，只是互相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不过在丁夫人回来，苏青曾见到过。那时苏青身着普通，混在一群婢女和家仆丛中，丁夫人当然不会注意到她，而她却是把丁夫人看了个真真切切。
　　“原来是夫人！”
　　苏青笑着从椅子里出来，向丁夫人行礼。
　　丁夫人看着苏青，似乎有点失神，半晌才道：“果然，有三分相似。”
　　苏青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怎么？是说自己和某人长得很像么？
　　想了想，笑道：“听夫人所言，小女可是与夫人相识的某人长相相似？”
　　丁夫人哼了一声，眼中似乎有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你是哪一年生人？”
　　苏青愣了一下，道：“小女生于熹平五年。”
　　丁夫人更是怔了一下，两眼呆呆地看着苏青，口中喃喃地重复着：“熹平五年……熹平五年……熹平五年……”
　　重复了好久，才长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说着回身而去，居然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搞得苏青一点头脑也摸不到。
　　两天后，曹操与曹昂父子回来了。苏青觉得既然丁夫人好像有点不太喜欢自己，既然如此，那何必自己去凑这个热闹？
　　——以孟德公的聪明，一定会猜到其中的缘故的吧！
　　果然，不到片刻，曹操就派人让苏青去他书房见他。
　　刚刚走近书房，却听得里面有人声。虽然并不想是偷听，但是想要停下脚步却也晚了点，再加上里面的人的声音，也似乎大了点。之前说得些什么，并不知道，但是却有一句话清淅地传入苏青的耳中——
　　“你最好把她尽快嫁出去。若是你舍不得，大可让子脩收了她。我看他们二人倒也相配得很啊！”
　　这个声音，是丁夫人！
　　——她说的，是我么？
　　




番外（五）

　　听到丁夫人的声音，另一个人的声音自然也听了出来——是孟德公。
　　听的那话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嫁给曹昂？
　　苏青人来没有想过嫁人的问题，即便也是知道女人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但是对于目前年仅十二岁，过了年也不过十三岁的她来说，对于自己将嫁为人妇这件事，是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
　　就在苏青呆呆地发怔的时候，就听到丁夫人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尖利——“你是不是还想着她？你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对么！？”
　　然后曹操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她只是个孩子！”
　　“你当我不知道么？她和刘悦一样，都扎着青色的头巾！左颈上都有颗小红痣！”
　　——左颈上的小红痣？
　　苏青知道那应该说的是自己，因为父亲曾笑着对自己说，曾有个算命先生，说自己的这颗长在左侧后颈上的小红痣主富贵，但是前半生多波折。
　　——那么，那个刘悦，是谁？
　　——还有，青色的头巾？
　　苏青到了曹操的身边，虽然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是吃穿优渥，但是却总做着男儿的打扮——即便曹府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孩儿，都称她为小姐。而头上的那幅青巾，也一直扎在她的头上——那是父亲给她扎的。
　　虽然父亲对她并不是很好，但她也能感到父亲的心意——扎上这青头巾，也算是表明不加入黄巾的意愿吧。
　　胡思乱想着，没有把之后的几声高声呼喝听进耳中，等回过神来，就听到孟德公怒喝着把丁夫人赶了出去。
　　看着丁夫人铁青着脸走开，苏青想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先回去，等会儿再来。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现在回去，摆明是告诉孟德公自己听到了他们夫发吵架，并且心里有了想法了。虽然以孟德公的智慧，终究是能猜到自己听到看到了这一幕——因为是孟德公让自己来的嘛！
　　很多年后，苏青也曾对这一幕发生过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孟德公故意让自己撞见这一幕的。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假设——因为自己当时才十二岁，孟德公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寄托一下思念而已。
　　至于是寄托什么思念，苏青也很快就知道了。
　　看到苏青在丁夫人走后马上就走了进来，曹操自然知道她撞见了刚才的一幕。
　　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点尴尬。
　　“孟德公，子脩他……”
　　“不，你不要误会，我未无将你许配给子脩之意，你切莫……“曹操连忙打断苏青的话，但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青。
　　就在这时，曹昂也进了来，看到二人互相看着发愣，有点弄不清楚状况，但又觉得屋内气氛有点紧张，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不过见到父亲，礼是不能不行的，见过了礼后，发觉今天父亲好像心情很不好，于是有点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还好曹操这次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各自问了问苏青与曹昂的这几日的学业，然后就让她们下去了。
　　——明明昨日才问过我的学业，今日怎么又问？看来，孟德公也有心事呀。
　　接着连续有近十日，孟德公没有见苏青。这让苏青很有点忐忑，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会因为丁夫人的坚持，而最终让我嫁给子脩么？
　　时间长了，不免会有这种想法浮上心头。
　　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去求见孟德公，因为那样说不定会吧事情弄得更糟。虽然不能够羊断出事情的发展脉络，但是却总有这种不好的预感在里面。
　　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见到孟德公，但是却遇上了曹昂——而且是在很久到没有碰面的后院。
　　后院的桃树变得苍涩干枯，与第一次和曹昂相见时大不相同。唯一不变的还是曹昂那温和的笑。看着这样的笑容，有种冬日里春风的感觉。
　　“子矜，父亲很久没有考较的我功课了。你怎么样？”
　　曹昂的话一点也不让苏青意外，因为她也是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在她尚算不得成熟的心灵里，对曹昂是孟德公儿子的感概还不是很真切。
　　“什么怎么样？”苏青笑着看曹昂。
　　曹昂看着苏青，脸上的笑容不变：“是么？你也没有见到父亲么？看来我们两个的待遇倒是一样的。”
　　苏青看了一眼曹昂，没有作声。
　　曹昂微笑着凑近苏青：“子矜，那天你进去得那么快作什么？”
　　苏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怎么你当时也在？”
　　“我比你到得还要早！”
　　苏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明知里面的情况，看我进去，也不叫住我。”
　　曹昂乐呵呵地道：“没法子。我不敢出声，万一被父亲知道我在偷听，我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我可不比你呀！”
　　“我？我怎么了？”
　　曹昂看着苏青的脸，眼神中透出一种让苏青怎么也看不明白的神色：“你，是不同的！”
　　苏青一愣，想要说什么，却被曹昂紧接着的话打断：“那天，你听到了吧？”
　　苏青更迷惑了：“听到什么？”
　　“那个，嗯……”曹昂忽然变得有点扭怩，“就是……那个……刘悦……”
　　“啊，你是说这个名字呀！”苏青想了起来，这个名字还曾让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的，“是的，我听到了，怎么了？”
　　“那个，是我生母的名字。”
　　“啊？”
　　听到曹昂的话，苏青惊愕万分。
　　“我母亲的左颈上也有颗红痣，喜欢扎块青色的头巾，而且，”曹昂的话变得有点落寞，“她是嘉平五年去世的——那一年，我才三岁……”
　　看着苏青惊异的眼神，曹昂扯开嘴角略笑了一下：“之后，我就由母亲所抚养。据说那时，父亲为了我生母的事，伤心得，几个月茶饭不思。”
　　苏青仔细地打量着曹昂——他的长相酷肖曹操，从他的长相上推断不出他母亲的样子来。
　　曹昂好像看穿了苏青的心思，笑道：“我的生母可没有你漂亮，父亲的书房里有她的画像，我曾经看到过。你虽然打扮得像个男孩子，可是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漂亮！”
　　苏青听着曹昂的话，却没有高兴或得意，只是想着——原来，孟德公是因为我与子脩的母亲相似，才会收留我的么？
　　




番外（六）

　　于是在后之与曹操的相处中，苏青多了份拘束——这很快就被曹操发觉，他可是个精明的人。在曹操的旁敲侧击下，苏青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么？是子脩说的么？”
　　曹操叹了口气：“子矜你不要多虑，你是你，阿悦是阿悦，我收留你，是因为喜欢你……呃，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你知道么？”
　　看着孟德公有点为难的表情，苏青当然是选择相信了孟德公。而只有十二岁的苏青，也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新年的到来，让苏青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的新年，人来得特别的多。
　　首先是孟德公的妾室卞夫人也从济南来到了谯县。
　　当初丁夫人留在了洛阳，陪曹操去济南国上任的就是卞夫人。而且，这次的卞夫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是前年曹操去济南接卞夫人时与卞夫人所怀上的孩子，就因为如此，卞夫人在济南待了下去，没有跟曹操一起回来。曹操那次去，只是去帮着卞夫人结束自己在济南的一些产业，没想到却让卞夫人有了身孕。卞夫人二十岁嫁给曹操，直到八年后才产下一子，她和曹操都高兴得很。
　　“子矜，快看！这是我的第二个儿子，你说，叫他什么好？我起名，你起表字，可好？嗯，就叫他曹丕吧！你来给起个表字吧！”
　　曹操抱着曹丕，高兴地递给苏青看。卞夫人也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两个人。
　　在济南之时，苏青就和卞夫人相处得很好，卞夫人直呼苏青为小妹，搞得苏青很不好意思。那样一来，自己就变成了和孟德公平辈的人。
　　看着这个眉眼之间酷似曹操的小东西，苏青也忍不住喜爱起来。想了想，想起前些日子所看的书，便笑道：“既然孟德公如此厚爱，我也不客气了。嗯，就叫他子桓吧！”
　　“子桓？好！好！好！有桓伊之志！日后必成大业！”曹操高兴地把曹丕抱在怀里，亲吻着自己的儿子。
　　——大业么？
　　苏青心里有点感慨。
　　她知道，在曹丕出生时，曾有一股青色的云气笼罩在当时他出生的屋顶上。这片云大概有车盖那么大，足足在卞夫人的产房上停留凝聚了一天才散去。很多人都认为这是贵人之气，日后曹丕前途无可限量。
　　这个传说在卞夫人来的第一天里就传遍了整个曹府。苏青很想去问问曹昂有什么想法，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家伙一定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最多说一句：
　　“这很好啊，说明我们曹家日后也一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是，长子是你才对吧？
　　虽然曹昂也是庶出，但是作为正室的丁夫人没有孩子，曹昂被她收养，那就等于是嫡出——除非丁夫人生下儿子——但这种可能性实再是太小。
　　卞夫人看着苏青，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却似乎有一丝滞碍。
　　苏青只当做没看见——当时的她，以为卞夫人是因为曹昂嫡子的身份，后来才知道，原来，卞夫人是为了自己为曹丕起名的举动。这样一来，自己就比曹丕长了一辈，和曹操是平辈的了！
　　之后的日子里，丁夫人极少出现在苏青的面前，就是相遇了，也不过是一个见礼，一个受礼而已，从不多说一句话。
　　“母亲，对我真的很好。”曹昂对苏青这样说过，“她没有生养过，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我也一样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
　　是的，也正因为如此，丁夫人对卞夫人有了深深的戒心。她总是隔三岔五地找卞夫人的碴儿。但是卞夫人也不知是教养好还是怎么的，总是表现得非常恭顺。但是听说，这位卞夫人出身是个歌伎，那也就只能说明，这位卞夫人是个很明事理很懂进退的人。
　　所以苏青当时就看着曹昂道：“你就不担心你嫡子的地位？”
　　曹昂眯着眼睛看着苏青：“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个么？”
　　苏青笑了笑：“是啊，你不在乎，你没有可在乎的东西。”
　　曹昂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乎的东西？”
　　“因为你笑得很好看啊！”苏青仰着脑袋道，“有着你这样笑容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的吧。”
　　曹昂盯着苏青看了良久，才叹了口气：“是啊，你说得也有道理。”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丢下一句：“你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么？”
　　苏青被他说得一愣，仔细想了想——大概也只有孟德公是自己所不下的了吧。
　　看着曹丕渐渐地长大，曹昂也越来越成熟，苏青自己也变得成长起来。胸前的隆起，□的潮讯，都表明了她已经是个少女，而不是个女孩儿了。
　　“要替你换上女装么？”曹操看着面前的苏青道，“你这样的容颜，裹在这身男装里，真是暴殄天物了啊！”
　　苏青只是笑着摇头：“没关系啊，我只要能帮得上您的忙就行了，别的事不用去管它。”
　　曹操哑然失笑，也摇了摇头：“子矜，你若肯穿上女装，必定艳绝天下！”
　　——艳绝天下？
　　苏青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想跟随着孟德公而已。
　　这一年，苏青十三岁。
　　在之后的日子里，丁夫人露面得更少了，而卞夫人也是一样的深居简出。平心而论，长相上，其实是丁夫人更胜一筹，但卞夫人总有一种恬淡的气息，让身边的人不觉醉倒。有时苏青甚至怀疑，曹昂会不会是卞夫人的孩子，或者是卞夫人收养的？
　　于是又不免想到那个自己虽未见过面，却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的刘怡——也就是曹昂的生母。
　　——真想见一见她，不过，可惜啊！
　　知道曹操的书房里有刘怡的画像，但这是无法启齿的事吧，怎么能向他要来看呢？于是只好怀着这份心情，继续在曹府生活着。偶尔，还是会遇见曹昂，与他谈谈天，说说地。不知不觉的，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早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转过来年，曹操接到了征召令，让他去洛阳做典军校尉。
　　苏青执意要跟去，还是那句话——“我只要能帮得上您的忙就行了！”
　　于是，苏青陪着曹操一起上路了。
　　同行的，还有卞夫人。至于曹丕，自然是留下来和曹昂一起接受丁夫人的教诲了。
　　丁夫人虽然不喜欢曹丕，但是她为人还算是正直，不太可能虐待小曹丕，这一点曹操和苏青都很放心。而曹昂，已经十六岁的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未及弱冠，但也能担当得起这个家了——跟着曹操这么几年，可不是白跟的。
　　“子矜，我……”
　　送别的时候，曹昂看着苏青，欲言又止。
　　“我会保重的，你也一样要保重啊！”
　　苏青猜出曹昂想要说的话，但是却见曹昂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是啊子矜，我们都要保重。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就好好跟着父亲吧。”
　　苏青点了点头，冻凤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了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幕来，苏青才知道曹昂是另有所指。而当时的苏青，却只是满心欢喜地跟着曹操赴任去了。
　　




第六十八章 东归

　　再次回到隆中的时候，天气仍未转暖。
　　由于苏青的身上带伤，所以一路行走的速度也不快，赶到隆中时，诸葛亮也出游回来了。
　　所以当诸葛均开门看到是苏青和孙翊后，立即带他们二人去见诸葛亮。
　　不过去的方向却是客房。
　　刚刚走近，就听见尚香在怒吼。
　　“你再发怒也没用，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诸葛亮的声音还是一向的淡泊：“放开你你就会乱跑，我可没空一直看着你。再说又不是我绑上你的，我要是解开了你，我怎么向你弟弟交待？”
　　——绑上？
　　苏青看了一眼孙翊，孙翊神情有点不自然，赶紧在门外喊了一声：“孔明兄！”
　　房里马上安静了下来，须臾间，房门就被打开了，诸葛亮看到苏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子矜，你回来了？”
　　苏青点了点头，快步进房，放眼一看，尚香被绑得很结实，一只手和两只脚，还有腰和胸，都被绳子固定在床上。这样一来，就算空着一只手，也没法解开自己的束缚。
　　忍不住想要笑，却又不受控制的，有眼泪想要冲出来。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怎么？被绑住了？”
　　尚香却只是盯着苏青看，抿紧了双唇，就是不说话。
　　苏青伸出手去替她解开了绳子，身后诸葛亮道：“这下可好了，你们快把这疯丫头带走，再不带走周围的人还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成天叫嚷，搞得我们一家子都不敢出门。”
　　尚香获得了自由，顾不得脚还被绑着，坐起来就抱住了苏青，却被孙翊上前一把挡住：“姐姐，苏大哥受了伤，不要把她弄疼了！”
　　尚香的脸刷的白了：“伤了？伤哪儿了？”
　　这时苏青也解开了尚香双脚的束缚，尚香用力推开了孙翊，过来抓着苏青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一迭声地追问苏青哪里受了伤。
　　“你真是急性子。”诸葛亮在一旁笑道，“她还能走能笑的，一定不是什么重伤。”
　　苏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是啊，没什么大伤，断了根肋骨而已。”
　　尚香更紧张了，窜下床来就要往苏青两肋摸去。
　　苏青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摸着自己的伤处：“这是固定断骨的夹板，你可注意点，别弄坏了，再弄上去可不容易。”
　　诸葛亮说：“睢你们紧张的，快去吃饭吧，你们也没吃吧。还好你们回来了，不然我还得让清风明月来喂她——这大小姐可不好伺候。”
　　尚香瞪了他一眼：“说我紧张，你不紧张么？看看你手里拿的笔，都被你自己握断了！”
　　诸葛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中拿着的毛笔已经被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握断了。
　　诸葛亮哈哈一笑：“子矜猛地一说，我也惊了一下，不料这笔太差，轻轻巧握就断了，下次让月英做几枝好点的来。”
　　“最近月英有来么？”苏青随口问了一句。
　　诸葛亮说：“前些日子来得少，在家里找各种弩的设计图呢。近来又来得勤了，估计也大都看过了吧。”
　　“制出来了？”
　　诸葛亮哈哈一笑：“哪那么容易。不过是把能看到的东西都看了，想要都弄懂再创出新的来，没个十年八载的哪行。”
　　——十年八载？
　　苏青笑着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了，我也饿了，还是去吃饭吧。”
　　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些纸，纸上还有很多字。过去拿起一张来看看，都是些赋文。
　　“你也看这些东西？”
　　“随便看看而已，总要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才是。”
　　苏青点了点头：“不错，多知道些东西，总是好的。像你这种有余力的人，更是要多多学习。”
　　诸葛亮笑而不言，带着众人去前堂吃饭。
　　途中问了一句：“你这伤要紧么？多住些时日可好？”
　　苏青道：“我行，她们两个可不行，得送她们回江东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我与你，总是匆匆见上一面就要分别。”
　　苏青笑道：“前些日子，在你这儿住了快两个月，还少呀？”
　　“便是半年，又如何……”
　　一声叹息，让苏青呆了呆，只觉手上一紧，看去时，正是尚香牵住了自己的手，对自己展颜而笑。
　　
　　说是要尽快回江东，可孙氏姐弟还是担心苏青的伤势，又将养了二十多天，才从隆中起程。
　　这二十天里，孙翊的日子不好过，尚香为了报他不带自己去宛城的仇，以及把自己绑起来的恨，没给孙翊一丝的清闲，他孙翊溜得够呛。
　　“怎么你打不过叔弼么？怎么会让他给绑上的？”
　　苏青这样问过尚香。
　　尚香红着脸不说话。
　　也是，只相差一岁的男女，到了十三四岁上，男子的力量优势就渐渐体现出来了。
　　所以这些日子里，尚香也开始仔细体会起苏青教她的那些借力打力的战法，虽然起步晚了点，也颇有些成效。
　　住在隆中，诸葛亮的朋友们也一直来拜访，诸葛亮也拗不过众人，拜了司马徽当老师——虽则实际上并不怎么去他那里，大部分时间仍然在自己的茅屋里。
　　往来拜访的人，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江东的消息最详尽，，也最快，因为毕竟离得近。
　　孙策也迅速平定了吴与会稽的绝大部分地区，只剩候官地区和严白虎还在顽抗。
　　不过这时候领导候官的人已经不是商升了。
　　顶替韩晏讨伐候官的贺齐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商升想要投降，可是却被山越首领詹强张雅所杀。作为山贼，能获得一块地盘不容易，哪能轻易交出去。当初苏青给商升出的主意，最后是要靠孙策来对付这群山越贼，可是商升与孙策翻了脸，就没法制约詹强和张雅了。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苏青摇头叹息，忽地又想到虞翻——从另一个角度想，是虞翻害了他，只是不知虞翻对他有没有什么愧疚之情。
　　不过吴会地区的山越有很多，候官这里的贼从还算是规模小的，只不过是占了座县城而已。有实力的山越贼，孙策都亲自去讨伐了，一时打得天昏地暗，根本顾不上豫章庐江等郡县。
　　所以刘繇也趁这个机会，与太史慈合力，把笮融逼到了深山老林里，再搜捕了几次，就把笮融给捉住杀了，为朱皓给报了仇。
　　不过重要的是知道了袁术为什么前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原来他是在蕴酿称帝的事。不过他料错了一件事。
　　他原以为孙策会支持自己，给孙策去了信，结果孙策反而写信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并把这件事宣之于众，特别是把这封信给了曹操，向在许昌的朝廷告了袁术一状。
　　“伯符当然不是会附逆的人，只是，袁术也不会就这样罢休吧！”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也表示宁愿与袁术翻脸，也不能附逆。
　　而北方这时传来了让天下人所感叹的事。
　　臧洪在被袁绍围困了一年多后，弹尽粮绝，无力支撑。他让城中兵将都出去，说他是为了全朋友之义而死，城中百姓与兵将与张超没有关系，现在城已不可守，请众人出去投降。结果所有的百姓和兵将没有一个原意出城的，宁愿与臧洪共生死。
　　臧洪被众人感动，继续坚守，并派人相吕布求救。
　　期间城中树皮老鼠都吃光，臧洪把妾室全部杀死，充作军粮，将士们都流泪不已，直到最终城破，八千将士相依而死，无一人叛离。派出向吕布求救的二人也闻讯赶回，以二人之力杀向袁绍的军营，直至战死。
　　袁绍还是爱惜臧洪的，之前就派陈琳写信劝降，这次活捉了臧洪，还想劝降，臧洪却再次痛骂了袁绍，让袁绍不得不杀了他。这时在袁绍帐下的陈容，是在城破前被臧洪派到袁绍营中的，这时也起身怒斥袁绍，陪臧洪一起从容赴死。
　　“这样的义士，袁绍不能用之。看来袁氏一族的命运，也该到此为止了啊！”
　　诸葛亮向苏青这样叹息。
　　苏青也点着头道：“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看来袁绍不能得民心啊，北方最终将落于孟德公之手吧！”
　　这时听到刘繇染了病，豫章出现了乱相，于是孙翊决定东归——“再不走，万一豫章动乱，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于是，苏青和尚香也一起告别了诸葛亮与月英，三人三骑再度踏上了东归的道路。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刚刚走到庐江，袁术居然就这样称帝了。
　　袁术定都寿县，改称寿春，把九江郡也改为淮南，设淮南尹。国号也奇怪，叫仲。不建年号，袁术也不自称皇帝寡人，而自称仲家。
　　“他疯了吧？只有两郡之地，怎么有称帝这份心？”
　　孙翊大为惊诧。
　　苏青也只有叹道：“对于疯子的心思，我们是无法想像的。”
　　但是也因此，不能走庐江了。如果走庐江，很有可能被袁术掳去，用来胁迫孙策。所以三人只有南下，准备从豫章去会稽。
　　进入豫章后，自然顺便先拐去了西城，看望了诸葛瑾。
　　




第六十九章 封侯

　　诸葛瑾见到苏青，自然也是很高兴，更是又将苏青再次引见给了诸葛玄。
　　诸葛玄很是憔悴的样子，好像有点心力交悴。苏青明白，这是因为西城附近的乱民越来越多，造成的各种事端也层出不穷。苏青对此也没什么办法——这完全是诸葛玄本身能力不够的问题，如果他有能力，刘繇也不会选择西入豫章了——就算自己留下帮他一把，也保不了他多长时间，自己是终归要走的！
　　席间诸葛玄向苏青请教如何对付乱民，苏青对此也只有尽人事式地说了几个方案，但都无法治本。因为真正根除的办法，诸葛玄的个人能力达不到，说了也白搭。
　　比如让诸葛玄废贡献，轻徭役，减税赋，他怎么肯呢？先前要交给袁术，之后投了刘表，又要给刘表，现在废了贡献，他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让他投刘繇，甚至孙策，都是不可能的。投刘繇一样不能治本，投孙策，诸葛玄根本看不起孙策——因为孙策不是朝廷封拜的。当初袁术好歹是朝廷正式拜的左将军，刘繇也是扬州刺史，刘表是荆州牧，孙策只不是过袁术保举的一个行殄寇将军而已。
　　所以，话不投机，说不了几句，就又冷了场。
　　最后出来的时候，诸葛瑾也显得很无奈：
　　“最近乱民渐多，叔父有些心烦意乱，你不要见怪。”
　　苏青摇了头：“无妨，只是觉得当初让你们来西城也未必是对的。”
　　诸葛瑾道：“不来西城，又能怎么办呢？总不成跟着袁术谋逆吧？”
　　所余下的，也只有一声叹息。
　　既然待着尴尬，又不怎么受欢迎，还是早一点走了之的好。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上了路。诸葛瑾过意不去，一直送出很远，还令两个家人带着几个大餐盒，在道边与三人吃了中饭，才在三人的一再催促下，依依惜别。
　　就在这时，突然后面跑来几个百姓，面带惊慌之色，一见到诸葛瑾，忙道：“诸葛公子，大事不好了！西城被乱民攻进去了！”
　　四人大惊失色，细问之下，才知道有几伙乱民联合起事，已经攻入西城了。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想去西城吧？”
　　孙翊看着苏青，面带冷竣之色。
　　苏青看了一眼呆立着的诸葛瑾，笑笑道：“你还真了解我。我还真的想去西城看看。”
　　尚香大急，正要张口，被孙翊拉了一下，孙翊接着道：“西城之事，自有刘繇处置，你现在前去，也是于事无补。何必多管闲事。”
　　苏青道：“是我劝他去的西城，我多少也有点责任。而且我与子瑜孔明怎么也算是有点交情，不能眼看着他遇险而无动于衷啊。”
　　孙翊冷笑一下：“你的责任感可真强啊。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是一起回会稽，另一条是一起去西城，你可别想甩掉我们。”
　　“那怎么行，现在西城可危险得紧。”苏青皱起了眉。
　　“你也知道危险！”尚香忍不住叫了起来，“你现在要么要我，要么要那个西城县！你选一个吧！”
　　孙翊拉了一下尚香，道：“你建议他去西城并没有错，不然他早就败于刘繇之手了。如果说你有错，那我们没有派兵来援，岂不是责任更大？诸葛玄入西城一年多，没有丝毫的进展，这是他个人能力的不足，怎么能怪你呢？至于诸葛大哥，你更不能回西城，你的继母宋氏是江南大族，应该有族人照顾，料想无妨。你现在要么跟我们回会稽，要么暂居他处——袁术称帝，现在形势莫测，我想还是快点回到江东的好。”
　　一番话说得诸葛瑾连连点头。
　　苏青想了想，觉得孙翊说得也确有道理——真是没想到，只一段时间而已，他就已经成长了这么多了。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说得不错，西城之事，已不可为。此时前去，不过徒增烦恼而已。还是快回会稽的好。”
　　尚香又道：“这次乱民暴动，背后是刘繇指使的么？”
　　孙翊与苏青二人都看了她一眼，都笑了。
　　孙翊道：“刘繇已重病，何必再造杀戳？此事定是刘表或袁术所为。”
　　苏青看着孙翊，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能看懂这么多东西了。果然不愧是你们孙家的人！”
　　孙翊却看着天边的浮云：“是么？可是我还是那个我，一心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不想征战天下……”
　　尚香却不耐烦地加了一鞭，向前跑去：“不去就不去了，还在那儿多说什么！”
　　诸葛瑾见状也遗走了两个随从，跟着三人一起再度前行，朝行暮宿，一直到了南昌。
　　于路中听说，乱民杀死了诸葛玄，并把他的首级献给了刘繇，以期求得刘繇的保护。
　　“果然如此！”孙翊再次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祸水东引之策，看来也只有刘表作得出吧。若是袁术，根本用不着这么做，他想打豫章，根本不需要借口。”
　　于是在豫章稍做了休息，在这期间，听到了一个算不上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但总的来说，也算是个噩耗吧——刘繇死了。
　　这个消息让诸葛瑾与苏青俱都感叹了良久。虽然刘繇与孙策为敌，但是从他的行为处事，以及从他的人品来看，他都不失为一个正直清明的人。而且他临死前还做了件好事——在他最后的岁月中，他派出的兵终于捉住了笮融，并将其斩首了。
　　本来还想着路过豫章，会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刘繇死了，豫章乱作一团，苏青等三人倒是平平安安，波澜不惊地过了豫章，来到了会稽。
　　至于诸葛瑾，并没有来投靠孙策，在他看来，这样送上门去，只怕会给孙策看轻，认为自己是临危穷途相投而来的。
　　苏青认为他说得对，就与他在庐陵拱手而别。
　　进入会稽后，就是来到了久违的地方，尚香和孙翊都心情舒畅，连带着苏青也轻松起来。
　　孙策这时正在山阴县，苏青等人自然也是直奔山阴而来。
　　孙策见到苏青和弟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子矜，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苏青笑着反手拍了他的肩一下：“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要请教我？”
　　孙策哈哈大笑，然后正色低声道：“无他，但相思耳！”
　　苏青一愣，孙策已经过去与孙翊相拥，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尚香，笑着说：“很好，很好，你们都长大了！”
　　苏青想了想，觉得孙策说得也没错，吴会二地，除了陈瑀和严白虎，俱都已臣服于孙策。候官弹丸之地，不足以虑。
　　于是，在会稽的这几天里，苏青再次尝到了悠闲度日的快乐。这种快乐是与在隆中时不一样的。但那里，自己是年岁最长的人，即便诸葛亮再少年老成，自己肩头的责任也要重些，而在这里，一切都有孙策作主，出了什么事也都有孙策担着，几个人都快活得很，几乎忘了孙策还在外面东征西讨。
　　如果，不是还有偶尔传来的各种报告的话。
　　首先是袁术和吕布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仗。
　　袁术原以为吕布是个无谋的人，陈宫又是亲自己的，所以给吕布去了信，说自己已是皇帝，希望吕布支持他。并且下了聘书，为自己的儿子袁燿向吕秀求婚。
　　可惜吕布已经是当过一次反贼董卓下属的人，本已深恨之，如何肯再次跟着逆贼走？吕布本来还没有准备好，只好先许了袁术，让吕秀和韩胤走。结果吕秀在途中故意拖延时间，等到吕秀与韩胤走到一半，吕布已经把部队集结了起来，就派人追回了吕秀，顺便把韩胤也抓了，一起送给许昌的曹操，向曹操示好。既然袁术造了反，曹操也就封了吕布做之前袁术所做的左将军，之后觉得不妥，又加封平东将军，顺带也封了劝吕布绝袁术结好曹操的陈珪与陈登父子。
　　这下惹恼了袁术，派张勋联合从梁地逃至淮南的杨奉、韩暹二将，率兵东征徐州。结果吕布用陈珪之计，收买了杨奉和韩暹，让他们二人临阵倒戈，把张勋杀得大败。吕布随后一直杀到钟离，袁术亲自带兵前来，吕布才率着三千兵扬长而去。
　　这一仗袁术可谓是精锐尽失，军粮也损失严重，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怎么样？我们去攻袁术吧？正好以讨逆为借口，灭了袁术，江东之地也能高枕无忧了。而且公瑾在居巢，可以为内应啊！”
　　这是很多人的意见，但是孙策却不为所动。
　　“是啊，是应该再看看。”苏青被孙翊问到这个问题时，对他作出了解释，“一来是因为各路诸候都容不得他——袁术得罪的人也多了些，孟德公、刘备、奉先、刘表、张绣，都是他的仇人。二来么，伯符也是在等朝廷的封赏。”
　　“封赏？”孙翊有点不明白。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伯符之前把袁术劝他一起造反的信送到了许昌，还没动静呢。要知道，奉先可是被封了平东将军的！”
　　孙翊这才恍然大悟。
　　过了几天，果然朝廷的封赏到了，加封孙策为骑都尉，而且加爵为乌程侯。
　　乌程侯是县侯，比什么亭侯乡侯的要大多了，更别说什么关内侯关外侯的了。
　　有了这些名号，孙策办起事来，就会更加有利！
　　




第七十章 再回南阳？

　　前来颁旨的是议郎王誧。
　　只是对于这次的封赏——一个小小的都尉，连校尉都不到，还不如袁术的行殄寇将军，这让孙策很是不满。只是孙策不好表达这层意思，而是让旁人向王誧表达了不满。
　　王誧也很知趣——不知也不行，孙策在事实上已经割据了一方，想杀他一个小小的议郎，那是很轻松的事，任何人都不会以这件事来向他问罪——马上就说，可以承制，拜孙策为假明汉将军。
　　苏青闻讯哈哈大笑：“怎么？他一个小小的议郎，居然也能承制封拜？他以为他有录尚书事之职？还是说他也是封疆大吏？”
　　前来征询苏青意见的人把苏青的反应和话带回给了孙策，让孙策很感慨，对身边的人道：“苏贤弟的见识，果然远在我等之上！”
　　于是，王誧只能悻悻而归，孙策也就开始了等。
　　不过有了朝廷正式的封拜，等于就是朝廷承认了孙策在吴地，甚至在江东的地位，一时间江东的大族都纷纷对孙策表示了臣服——但是，也有很多人仍然不买孙策的帐，他们密谋推举前吴郡太守盛宪出山，担任吴郡太守之职。
　　盛宪这个人一直被世人视之为有清名的高士，在吴郡太守的位子上也把吴郡治理得很好。后来许贡被派来吴郡作都尉，许贡认为他的威望太高，对中央朝廷有威胁，就密谋杀害他。盛宪知道许贡的意思，也知道许贡是一心为了朝廷，便也不与许贡争斗，而是称病去职。但是许贡偏偏还不放过他，仍然派人要追杀他。
　　盛宪的部下高岱把盛宪送到许昭家中，许昭当时只是布衣之身，却以一家之力力抗许贡。高岱向陶谦求救，陶谦却犹豫不决。高岱天天在陶谦堂前泣救，水米不沾，哭得双目流血，憔悴不堪，终于感动了陶谦。陶谦陈兵于吴境边境，写信给许贡，许贡在陶谦的恐吓下，终于放过了盛宪。
　　不过高岱就倒了霉，许贡把气都撒了他的身上。时人都劝高岱逃走，高岱却说老母被许贡捉住，不能独生，乃单身往见许贡，用真情说动了许贡，把母亲救出。
　　高岱救出母亲后，对他的朋友张允和沈昬二人说许贡必悔，求二人为他备船，自己要马上出逃。张沈二人马上为他弄了条船，让他带着母亲坐船出逃。而许贡之后也果然后悔，派人追杀。结果追杀高岱的人与高岱走岔了路，高岱才幸免于难。
　　“没有办法，该心肠硬的时候，就是得心肠硬啊！”
　　苏青在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发出了这声感慨，让此时跟在她身边的陆逊孙翊等人都有点意外。
　　苏青这时正在与尚香下棋，孙翊与丁奉仍然在对剑，所以还没等陆逊问个明白，吕蒙却在这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子明？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苏青看了他一眼，头也不抬地问道。
　　吕蒙看着苏青，盯了她许久，忽地双腿一曲，跪了下来——
　　“子明何至于此？！”
　　苏青赶忙起身扶起吕蒙。
　　吕蒙沉声道：“我姐夫和姐姐全死了！”
　　“啊？”苏青一下站了起来，忙问是怎么回事。
　　吕蒙双目尽赤：“我姐夫阵亡，我姐姐难产死了。”
　　众人俱都是一愣。
　　都知道邓当为人胆小，众人平时都不大看得起他，但如今听到他阵亡，还是吃了一惊。而且在这种时候，吕蒙的姐姐居然也难产死了。
　　“你姐夫不是负责后勤的么？”
　　丁奉年纪小，不免有些心直口快。
　　吕蒙看了他一眼：“被偷袭了。”
　　苏青知道这次是孙策亲自率兵去打山越，原来本以为是没有危险的事，邓当又是管的后营，没想到邓当也会出事，那孙策岂不是更危险？
　　赶紧就问孙策的情况，吕蒙道：“孙将军无事。他本已大胜，贼众退入山中，他下令诸军分散入山搜捕，结果兵力分散，有些人数少的队伍就遇袭了。我姐夫就是如此遇害的。不过孙将军被虞翻救了。”
　　“虞翻？”
　　尚香皱了皱眉——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因为他的关系，候官到现在还未平定。
　　吕蒙点了点头：“他与孙将军俱是单身前往，后来在山中相遇，他觉得这样太危险，就当先执矛开路，到了大路，又把马让给孙将军，自己步行相随。”
　　苏青松了口气——虞翻这家伙，还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王朗效力时，一心为王朗，如今从仕孙策，也一样为了孙策全心全意。倒也是个颇有古士之风的人。便又问道：“那你姐夫的孩子怎么样了？”
　　苏青知道邓当还没有孩子，原先本有一妻，因为一直无后，所以又娶了吕蒙的姐姐作妾室——谁知一娶进门来，吕氏就怀了孕，让邓当好不欢喜。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人嗟叹！
　　吕蒙见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便对苏青道：“我姐夫的孩子刚刚降生，他的妻子不愿居于江东，想回南阳居住。”
　　苏青愣了一下，心想不会那么巧吧？便问：“怎么你是南阳人？”
　　吕蒙摇了摇头，叹道：“不是我，是我姐夫。他本是南阳新野的大族邓氏的族人，只是不是宗族，而是庶出的旁支，为人又低调，所以一直被族人看不起。后来遇上个什么姓甘的，居然自甘堕落，去当了江贼，搞得他的在他们族中都抬不起头来。现在，好不容易要出人头地了，却又……唉！”
　　苏青心想——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大族，看你的样子，怎么也不会让你姐姐嫁给他当妾的吧！
　　苏青知道吕蒙的父亲早死，家中只有母亲，吕蒙可当得半个家的。
　　然后抬着头看着苏青道：“现在我姐夫的正妻不愿住在江东，想带着孩子回新野，我也会一起上路，送她们回去。听说您在荆州有些人脉，希望您能写一封信，给我们一点帮助。”
　　苏青想了想，道：“左右今来无事，我也闲了多日了。你把你姐姐和外甥接来，我抽空陪你们一起去一趟南阳便了。”
　　吕蒙大喜：“多谢苏公子成全，我这就去接她们母子！”
　　看着吕蒙的背影，苏青想起了邓当——那个人，也真是倒霉呢！在这样的动乱中，究竟有多少想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的人，都会这样无奈地死去呢？不过看样子，吕蒙对这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留恋的，这毕竟是他的外甥呢！看来，这家伙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是正妻，有权带着孩子回去，吕蒙现在也没什么基业，就是想留下孩子，只怕也做不到吧！
　　尚香这时凑了过来，轻声问道：“你又要去南阳么？”
　　苏青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怎么？你不愿跟我一起去么？”
　　尚香马上笑了起来：“一起去一起去！当然要跟你一起去！”
　　“你这个疯丫头！刚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想出去疯了！”孙翊走过来笑着道。
　　尚香瞪了他一眼：“居然敢这样对姐姐说话，你皮痒了？”
　　这时陆逊也走过来笑道：“平时就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随着苏大哥出门远游，这次大家都在，不如大家一起去，也能长点见识。”
　　苏青笑道：“这可不行！你们可都是江东未来的精英，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纠缠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就苏青和尚香两个人去——孙翊没法子，他不留下来，怎么压得住这些家伙！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把吕蒙等来，反倒把孙策等来了。
　　“许昌来了圣旨，让我跟陈瑀、吕布一起讨伐袁术。”
　　孙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快。
　　苏青奇怪地道：“这没什么不好啊，你去就是了。”
　　孙策哼了一声：“可是这道圣旨上加了陈瑀为行吴郡太守，安东将军！”
　　原来是嫌许昌的朝廷给了陈瑀吴郡太守的位子啊！
　　苏青笑道：“陈瑀无能之辈，你怕他作甚？你带兵去，他若肯臣服便罢，若是想有异动，就攻灭了他！朝廷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上个表，就说他勾结匪类，谋为不轨便了。”
　　孙策道：“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最近我为了稳定局面，做了很多激起江南士族不满的事，现在又要对这个所谓的吴郡太守下手，未免遭人非议。”
　　苏青也皱了皱眉：“这倒是个难题。可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看着陈瑀培植势力而什么事都不作吧？”
　　孙策道：“现在也只有按你说的先派一支兵西进，然后再观动静了！”
　　说着话风一转：“子矜，听子明说，你要去南阳？”
　　苏青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是的，我陪子明送他姐姐回新野。”
　　孙策叹了口气：“上次你在宛城的事，我已经听叔弼说过了。你在远方遭遇危难，我却无法施以援手，你让我心何安？”
　　苏青笑道：“你也不必太过牵挂。典韦当世虎将，若是成天遇到这种人，我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一般的人，我可没那么脓包！”
　　孙策也笑道：“典韦！没有与他交手，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不过，那个甘宁和魏延，听说身手也很好啊？”
　　苏青笑道：“你想要这两人？”
　　孙策道：“我自然是求贤若渴！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太史慈不日必将为我所获！”
　　——啊？
　　苏青一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太史慈西入泾县，与祖郎激战数场，互有胜负，但是军粮与兵源都出现在短缺——他毕竟不好像祖郎那样纵兵为匪，四处劫掠——几次交手后，太史慈所辖之地也越来越少。孙策只要趁机领兵进讨，击败太史慈自然不在话下！
　　“若有他在，再收服了祖郎，你还怕什么陈瑀？”
　　孙策对苏青笑笑：“你说得不错，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是先打祖郎，还是先打太史慈。”
　　——你明明已经有了计较，却还要来诓我！
　　苏青对孙策笑笑，两人都心照不宣，开始转换了话题。
　　




第七十一章 诸葛亮

　　“另外有一件事，”孙策看着苏青道，“刘繇死后，他的部下推举原豫章太守华歆继任，可他却认为即便是为形势所迫而擅自任命官位，不是人臣之礼，所以拒绝了。”
　　苏青呵呵笑着：“这个人素有清名，但看来也是不通事务的，豫章必属你也！”
　　孙策也哈哈大笑起来，执着苏青的手：“知我者，当数子矜也！”
　　目光闪烁，让苏青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孙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苏青。
　　苏青接过一看，原来是陈瑀写的。这家伙居然写信分别给泾县的祖郎和焦已，以及严白虎，让他们一起起兵共讨孙策。
　　“先打陈瑀吧！”
　　苏青对即将出征的孙策道：“祖郎有勇名，且既为陈瑀外援，若先打祖郎，陈瑀有可能会袭你的后路。”
　　“不错，若陈瑀兵发秣陵，到是件麻烦事！吕子衡已南下泾县，我怕全柔父子守不住秣陵。孙辅也已带孙贲主力与吕范合兵于一处，秣陵之外外，仅吴景一军，我怕……”
　　苏青道：“祖郎山贼耳，只要坚守县城，不会有大的损失。你只要进驻钱塘，多张旗帜，以为疑兵，陈瑀必不敢轻举妄动，你便可寻机擒之。”
　　孙策叹了口气，看着苏青，双目灼灼：“可惜公瑾不在身边，不然我与他兵分两路，何至于此。”
　　苏青心下有所动，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过是你的朋友，若是带兵，你就不怕被人耻笑？”
　　孙策道：“我又不是刘繇，还怕别人笑我的用人？再说，若想别人不再议论，方法多的是。”
　　说着握住了苏青的双手，走近苏青，俯首看着苏青。
　　苏青仰首相看，却被他的双眼望得有些心乱，欲要抽出手来，却被握得更紧。
　　苏青有点着忙，偏过脸去，低声道：“伯符，你弄痛我了！”
　　“可是我也很疼！”
　　孙策沉声道：“你总是和尚香一起出游，甚至于还叔弼。我很羡慕他们两个，你知道么？我有时宁愿自己和他们一样，不需要烦这许多事情，只要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陪着你！”
　　——不，不是的！
　　莫明的，苏青居然在此时想起了曹操，想起了在宛城外的那一夜，那一曲——
　　“……妾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叹了口气：“伯符！你终究是驰骋天下的英雄，而我，却不想有那样的生活……”
　　“子矜！”
　　孙策大吼着打断了苏青的话。
　　“大哥，怎么了？”
　　孙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孙策见到弟弟，略感尴尬，松开了双手，对孙翊道：“啊，刚才在谈论进兵海西，讨伐陈瑀的事，我与子矜有些意见不合，所以有些冲动。你来得正好，快替我劝劝子矜。”
　　苏青笑道：“不必了。叔弼是你兄弟，自然帮你，算是我输了。就依你说的，先进讨泾县祖郎便了！”
　　孙策对苏青笑笑：“既是如此，我便亲自带兵前去。你可要好好保重！”
　　言毕转身离去。
　　孙翊不看孙策的背影，反而盯着苏青直看，半晌才道：“你的脸好红——这天也渐渐热了呢！”
　　苏青被他一说，脸更红了，只好打着哈哈：“是呢是呢！这江南的天气，就是热！”
　　“倒也不见你出汗！”
　　孙翊有点促狭地看着苏青道。
　　苏青瞪了他一眼，不理他转身进屋，把他关在门外。
　　
　　苏青没有等孙策回来，直接与吕蒙尚香就上了路，当然，一起上路的还有邓当的正妻，以及邓当刚出世的孩子邓福。
　　知道孙策这时已经兵发钱塘，也就不想从北边走。于是还是走老路，从豫章至长沙，再转道往北，经襄阳至新野。
　　走到半途，已经传来了孙策进兵至钱塘，近处的焦已被他亲率一支部队，不费吹灰之力就平定了。
　　路过豫章时，其实苏青很想拐去庐陵看看诸葛瑾，但是想想人家现在的状态，未必会欢迎自己，也就罢了。而且身边还有尚香这个越来越大的小醋坛子——最近尚香的酸味越来越浓，苏青不管跟男还是跟女，只要多表现出一点关心，尚香就像是一只猫一样把浑身的毛都龇起来。
　　行近长沙时，听说刘磐最近被派到了长沙，并与长沙太守张羡的部下黄忠一起守卫攸县。
　　苏青默默地想——刘表这样安排，可能是对张羡并不太放心的缘故吧。可是，如此说来的话，应该把刘磐派到长沙郡的首县临湘才对，怎么会派到攸县呢？
　　——难道，是这个黄忠，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么？
　　尚香看到苏青默默不语的样子，就过来逗苏青，几句话下来，苏青也就笑了起来，好像之前的默然不过是一时出神。但是吕蒙之后却追问起来，苏青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并且对他说：
　　“为大将者，不能只看见和只想到眼前的，看得见的地方。要为以后打算，要搜集一切可能的情报，从这些情报中得出自己想要的，或者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看着吕蒙频频点头的样子，苏青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记住了多少。
　　——算了，看他也是一心向学的样子。虽然还是个不识字的大老粗，还是尽力教教他吧，能学到多少，就靠他自己了。也算是对死去的邓当一点小补偿。
　　路过隆中的时候，苏青和吕蒙还顺道去看望了诸葛亮，顺便由吕蒙告诉他现在小诸葛诞的情况——鉴于徐湘和尚香的紧张关系，苏青没有去秣陵看望她——事实上也没那个时间，一来一回，走得慢的话可得要个把月呢。
　　不过接下来苏青和尚香并没有随着吕蒙一起北上了，因为再北上就深入南阳的地界了。苏青不想与张绣再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就让吕蒙一个人陪着他姐姐和外甥北上，自己和尚香在隆中小住几日，等吕蒙回来了再走。
　　而且，苏青也通过诸葛亮拜托了黄承彦，向新野的邓氏家族打了招呼，让邓当的正妻和小数点邓福可以安心在新野住下。
　　过了几天，吕蒙从新野回来了，三人便又再告别了诸葛亮起程回江东。诸葛亮对此有点无奈，但也无可如何。
　　“你叔父已死，刘表对你的态度也不怎么明朗，如果你能进一步结交荆州的豪门，那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苏青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向诸葛玄吊唁。
　　诸葛亮对她笑了笑，有点苦笑的意味在里面：“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杀不杀我，对刘表来说都没有什么要紧，何必担个坏名声呢？只要我还在隆中，就一定是安全的。如果有哪一天刘表想让我搬到别郡去居住，那倒有可能是想借别人的手除掉我——他太爱惜名声，不肯被别人说的！”
　　苏青想了想，觉得诸葛亮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自己一心想撮合他与月英的努力，再次泡了汤。
　　便也只得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啊！”
　　诸葛亮笑道：“我在隆中，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苟全性命于这乱世罢了。倒是你，陪着孙伯符征战江东，可要小心啊！”
　　苏青知道他是好意，但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也不好问，只能讪讪笑着告辞。一旁尚香很是恼怒，但是被苏青一直拉着，只得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气，跟着吕蒙先走了。
　　看着尚香和吕蒙的背影，诸葛亮笑道：“孙小姐今年也十四了吧？也许明年就可以及笄了呢！孙家，虽然不急，但也不会不为她找个夫婿吧？”
　　苏青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
　　诸葛亮对她眨了眨眼睛：“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直了！”
　　苏青对他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诸葛亮被她说得一愣：“我？”
　　继而哑然失笑：“你是说月英？我一直只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苏青反唇相讥道：“我也一样把尚香看做妹妹的！”
　　诸葛亮道：“那是最好了，但只怕她不将你看成姐姐吧？”
　　苏青有点怒了，也是反唇相讥道：“我也只怕月英不把你当做哥哥看！”
　　诸葛亮看着苏青，嘴角挂着微笑：“你可知道，我也从来没把你当做姐姐看待？”
　　苏青一惊，只觉胸中一口气涌上来，不由得面红耳赤，一时口不择言：“你胡说什么呀！我也一样没把你当弟弟看待的！”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但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诸葛亮呵呵笑道：“是么？那样最好了！我还真怕你对我像对弟弟那样呢！”
　　苏青强自镇定下来：“当然了，你是我的弟子，我当你是自己的学生，自己的晚辈一样。”
　　诸葛亮脸色一变：“可别这么说，我可没有行过拜师礼。我的老师是水镜先生，可不是你。你这么说，给他听见了可非得把他气坏了不可！”
　　苏青一愣，不由的气笑道：“好啊！怪不得我想你怎么先前一直不肯拜他为师，后来却肯了——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可真行啊！”
　　诸葛亮摆着手道：“你可别误会了！我拜水镜先生为师，完全是因为他德行高洁。”
　　苏青只是看着他，嘿然冷笑不语。
　　诸葛亮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在远方慢慢放马走着，一直回头看向这边的尚香，然后盯着苏青，道：“你真的觉得这样是对的么？觉得这样会有一个结果么？”
　　苏青被他说中心事，也不由得怔怔地看着尚香——尚香见二人都看向这边 ，不禁向苏青挥起手来。
　　看着尚香，苏青心头那沉甸甸的感觉顿时觉得一松：“有没有结果，总是要做了才知道！况且，我不是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么？我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着，对诸葛亮嫣然一笑，纵马而去，只留下诸葛亮一个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苏青等人的背影，良久仍不肯离去。
　　




第七十二章 再见徐湘

　　快步赶上尚香和吕蒙的苏青，仍然止不住那一阵阵的心慌意乱。想要回头看看诸葛亮，又怕他还在那里看着自己，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蓝天白云，一望无际，哪还有半个人影！
　　尚香看着苏青策马靠近，与她并辔而行，不禁面泛微笑。苏青看了看她的微笑，便也对她报以微笑——这份微笑终是让苏青感到心安。虽然尚香仍然喜欢时不时地发发脾气，使使性子，但也变得越来越收敛了。这让尚香变得更成熟，也更有魅力。有的时候，苏青也忍不住想——这究竟是不是个年仅十四的孩子。
　　从襄阳回江东，本该走江夏至鄱阳，然后再到会稽。可是来的时候没有走庐陵，回去的时候，苏青却忍不住想去看看诸葛瑾怎么样了。可没想到在庐陵打听了一圈，却没找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苏青了想，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诸葛瑾是个实心眼子，他一定回西城去了！诸葛玄在那里遇害，连首级都被送走了，他怎么会无动于衷？
　　——这个诸葛瑾，的确是个有担当的人！
　　苏青感慨了一番，继续与尚香吕蒙一起向着会稽进发。
　　路上得到了消息，孙策已经会同诸将，突袭了陈瑀，把陈瑀打得大败。陈瑀的大将陈牧战死，陈瑀的四千士卒与他的妻子儿女一起作了俘虏，陈瑀单身逃往河北，投奔袁绍去了。
　　苏青听这里，心里忍不住喟叹了一声——在袁绍作出那么多蠢事后，在一般人的眼里，还是对袁绍比较有信心么？孟德公啊！你在北方，看来也很吃紧呢！
　　其实曹操还是强得令人发指的。
　　年初那场在宛城的败仗算惨了吧？可是就是那样，他还能退到舞阴后纠合散兵，把张绣的追兵击退。
　　况且，有汉帝在手上，无论如何也是一个极大的政治资本，真是搞不明白袁绍当年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就算是臧洪掣肘，也该不顾一切把皇帝抓到手再说啊！看来，这个天下终究还不是姓袁的！至少，袁术看来是不成了！居然在这种时候称帝称帝，摆明了跟拥立皇帝的孟德公过不去，又不顾强敌环伺的窘境，且不顾今年大旱，真是疯子！
　　一路回到山阴，听说孙策已经回了吴郡。因为暂无战事，尚香也吵着要去吴郡，说是很久没见到大哥了。
　　苏青想想也是，上次孙策来去匆匆，尚香正好与丁奉陆逊等人出城去了，也没见上一面。于是也就带着尚香去吴县。
　　走到半路，居然听说孙策把高岱给杀了。苏青吃了一惊，心想高岱很受江南士人的尊敬，孙策为什么要杀他呢？刚刚挽回的影响，现在又受到了打击，这对孙策可不是件好事。
　　心中焦急，一路急赶，赶到了吴县，却得知孙策又去剿灭山越去了。
　　“大哥说这次打了山越，今后就可以安生好一段日子了。”
　　孙翊这样告诉苏青。
　　苏青也知道，最近孙策连战连捷，威名日盛，远近贼人再也不敢多做挑衅之举。
　　于是苏青看看四下无人，尚香也去看望母亲了，便问起高岱一事。
　　孙翊皱着眉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我大哥中了计了！”
　　“中计？”
　　苏青一惊，细问之下，才知道有人设计，先对孙策说高岱为人高洁，只服盛宪，所以他对孙策很有看法，也就连带着看不起孙策。孙策不信，要叫高岱来探察一番。那人又说高岱既然看不起孙策，那孙策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一定说不知道。然后这个人又去对高岱说，说孙策年轻气盛，不喜欢有人压过他一头，所以让高岱在孙策面前保持谦虚，不管孙策问什么，最多只说略晓一二，绝不能说精通或了解。
　　结果孙策和高岱两个人都上了这么个明显的当，高岱在孙策接见他的时候，不管孙策请教他什么问题都说不知道。孙策大怒，认为高岱果然藐视自己，就把高岱给杀了。
　　苏青沉默了良久，才道：“那个给你大哥进言的人是谁？”
　　“已经逃走了，不知去向了。”
　　“那也总得有个追究吧？他是谁引荐的，是怎么接近你大哥的。”
　　孙翊道：“这个二哥已经调查了。他是原来吴郡的一个从事，是我大哥击败许贡后收降的他。”
　　苏青叹了口气：“是许贡么！”
　　孙翊道：“可是没有证据啊。已经杀了高岱了，此时再无故杀掉许贡，影响太坏了！”
　　苏青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还是要想办法挽回影响啊！”
　　孙翊道：“这个我们会想办法的，最近……”
　　只说着，忽然有人报吕蒙来访。
　　孙翊让人把吕蒙请进来，吕蒙进来后看到苏青也在，微微愣了一下，笑道：“苏先生你也在，那真是太好了！”
　　苏青笑道：“怎么了？又有事要麻烦我？”
　　吕蒙摇头笑道：“哪里，只是这事您也算是个知情者，正好帮我说几句话。”
　　苏青便问是什么事。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次吕蒙回家，发现家中有两个人来投奔。这两个人都是邓当昔日作江贼时的同伴，也都是甘宁的部下。如果是他们趋炎附势，那吕蒙自然不会收留。可偏偏是邓当在去世前写信让他们来的，吕蒙这下也不好就这么赶他们走，这让吕蒙很是头疼，只好厚着脸皮来见孙翊——因为邓当也是孙翊给安排的活儿，所以一事不烦二主，索性连这事也一起来麻烦孙翊了。
　　孙翊笑道：“我正巧缺两个副手，你让他们进来，我看看再说。”
　　苏青心想——你要副手？希望这两个人不会是像邓当那样的，要是那样，还是扔给后勤部队去算了。
　　吕蒙自然是连连称是，当下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带进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皮肤黝黑，一个却肤色白晳，都是身高八尺的大汉，进来后看到苏青，都是微微一愣，正要见礼，吕蒙却指着孙翊让他们拜见三公子。
　　一来就出了个丑，这不由得让两人都有点脸红。
　　孙翊问了他们的名字，黝黑的汉子叫傅婴，肤色白晳的叫孙高。
　　孙翊看向苏青，用眼色向她征询意见——那段日子，孙翊并没有像苏青那样整日跟甘宁那船上的人混在一起，对这两个人也不甚了解，只好问问苏青，看苏表对这两个人有什么评价。
　　苏青自然知道这两个人的实力，心想你又不会真的去冲锋陷阵，有这两个人替你管管军务之事，也尽够了。当时甘宁的一些琐事，都是他们两个打理的。邓当不让别人来，只让他们来，自然也是看中了他们的能力。
　　于是便对孙翊点了点头，表示这两个人可以任用。
　　孙翊见苏青首肯了，便对二人道：“你们愿意为我效力么？”
　　二人顿首便拜，口称：“既得公子知遇，我二人敢不效死力！”
　　孙翊上前扶起二人，转首对吕蒙道：“那就这样吧，这两位从此后就跟着我吧。当我的行军司马好了。”
　　这时尚香与母亲相见后也过来了，看到二人，也是询问了一番。不过尚香对他们都没什么兴趣，只是拉着苏青向外走去。说是要出去逛逛，游玩一番。
　　苏青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来吴县，有什么好玩的。”
　　尚香不理，只是拉着她向外走去。
　　走到前院，却撞见一个怀抱婴儿的少女——不是徐湘，却又是谁？
　　原来尚香是怕撞见徐湘，才要拉着苏青到外面去。可是上天注定要遇见的人，你再想避开也没用！
　　看到徐湘站在门口，苏青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笑着走过去向她问了个好，然后就去逗她怀里的小诸葛诞。
　　“你好啊！”
　　能把这三个字说得这么咬牙切齿，苏青还是第一次听到。
　　徐湘一把将诸葛诞塞进苏青怀中，然后狠狠地看着苏青：“一去经年，连面都不见我，居然就让我给你带孩子？！”
　　苏青看看怀中的小诸葛诞，虽然被这么一塞，却也不惊，只是瞪着两个眼睛看着自己，不由笑道：“这孩子看来将来也是个人物呢！”
　　“你别转移话题！”徐湘一把抓住苏青的袖子。
　　尚香在一旁看不下去，掐住她的腕子，把她推开苏青身边，苏青见徐湘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发怒，忙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遭逢战乱，不幸去逝，只留了这一个后代。我当时有事缠事，没有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值得托付，所以就把他带给你了。”
　　徐湘眼中流下泪来，用手一抹，叫道：“你骗谁！每次出去，只带着尚香一起，当我不知么？”
　　苏青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尚香也已经嚷了起来：“是呀！苏大哥每次都是带着我出去。你就不要来瞎缠着她了！”
　　徐湘大怒，道：“是呀！苏大哥只是要跟你出去游玩，可是相夫教子的事你可就差远了！”
　　说着把诸葛诞一把从苏青怀里又夺过去，示威式地向着尚香哼了一声，还扬了一下下巴。
　　尚香被她这句话给闷住了，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把徐湘笑得莫明其妙。
　　尚香好容易笑够了，直起腰来拍了拍苏青，道：“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说了。我去后厨看看，看看今晚吃什么。这事儿你自己解决啊！”
　　然后一溜烟儿地就跑了，把苏青和徐湘两个扔在当场。
　　苏青看着徐湘，徐湘也直盯着苏青——这下苏青头疼起来。
　　——看来，非要跟她挑明了才行啊！
　　于是长叹了一声，缓缓地走近了徐湘，执起徐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女子？”
　　




第七十三章 孙纾

　　汉建安二年秋，江淮地区大灾，军民俱都缺粮，袁术为了粮草，决定进攻陈国。
　　镇守陈国的，是陈国国相骆俊，名义上的国主，是陈王刘宠。
　　骆俊是个深得民心的人，袁术不敢主动攻击，而是派出刺客，毒杀了骆俊。刘宠正在悲伤间，袁术出兵，说是要为骆俊捉拿凶手，结果诱杀了刘宠。一时间袁术在陈地大肆动掠，劫得了足够的粮草，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孙策对这个消息很是忧虑，对苏青道：“我军缺粮，袁术倒是抢了这么多粮草，万一……”
　　苏青笑着宽慰他：“不妨事，袁术心贪，必不会立即放弃陈国。孟德公以陈为许昌门户，怎能容忍袁术在陈国肆虐！来日必然出兵讨伐。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孙策这时正在喝着一口茶，闻言发下茶杯——四下看看，没有外人，便压低声音问苏青：“我听说前些日子徐湘那小丫头找你来撒泼了？”
　　苏青一愣，道：“那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你怎么又来提？”
　　孙策嘿嘿一笑：“我就是不知你是用什么法子把这个凶婆娘给劝服的嘛！”
　　苏青笑道：“还能怎么样，让她知道我是女人呗！”
　　苏青知道也瞒不过孙策，徐湘当时对自己的那个模样，以及一直以来毫不掩饰的情意，徐琨不可能不知道。孙策他们兄弟几个不好说，自然也只有自己来说。
　　苏青至今还记得当时徐湘那一脸的震惊，然后抱着诸葛诞魂不守舍地走掉的样子。
　　——唉，知道自己的性别后，有这种反应，也是应该的吧！
　　孙策却笑了起来：“那很好啊！听说徐兄也正在为给她找个婆家的事犯愁呢！现在他也不会来为这事烦我了！”
　　苏青道：“他一直来为这事找你的么？你怎么不跟我说？”
　　孙策道：“你的事，我怎么好说？”
　　两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倒是你，”苏青笑道，“你如今平定了江东，又击破了陈瑀，风头一时无二。难道就没有人上门提亲？”
　　孙策看着苏青：“提亲的，自然有。只是，我的心里有着一个人，所以我暂时还不会考虑到这些。”
　　苏青自悔失言，赶紧起身，借口更衣就走。
　　出得门来，却正遇上孙翊。孙翊见她出来得匆忙，便问她怎么了。
　　苏青回头看看——孙策并没有追出来，才缓了一口气，对孙翊笑道：“想给你大哥当个媒人，被她骂出来了！”
　　孙翊一愣，接着也笑道：“是该骂！我大哥曾在我嫂嫂墓前发过誓言，说不扫平江东，创一番事业，决不续娶！”
　　苏青一愣：“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
　　苏青顿时愣在当场，呆若木鸡。
　　孙翊吃了一惊，唤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又伸出手去推了她一下，才把她推醒了过来。
　　苏青这才回过味儿来，对孙翊笑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失陪了。”
　　说着匆匆而去，把个孙翊一个人呆呆地丢在当地，不知怎么回事。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说让我在你大哥身边的么？
　　一路小跑，跑到尚香房中，却看到她正在桌前吃点心。看到苏青来了，尚香拈起一块糕来，笑盈盈地问：“怎么？跟我大哥谈完了？”
　　说着伸出手，迎着上前来的苏青，直送到她唇边：“来，吃一个吧。我二哥弄回来的，很好吃的。”
　　苏青看也不看那点心，让过了那只手，一把抱住了尚香，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你，知道你大哥绝对不会在近期内娶妻的对么？”
　　尚香沉默了很久，任苏青抱着自己，倚着自己。最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这样忍受你在别的男人身边么？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就算那人是我大哥也不行！”
　　苏青紧紧地抱着尚香，只觉得怀中的这个小人儿，居然是那么地让自己心醉，自己居然还一直以为可以放得下！
　　——我怎么能够放得下你！我的尚香！
　　尚香轻轻地拍着苏青的后背，轻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容易感动。你不怪我耍心眼子么？”
　　“不怪……不怪……”
　　苏青轻轻地偏过头，把整个脖子上的重量都放到尚香的肩上，微微地闭上眼睛，把尚香的气味充分地吸入鼻腔，继而充盈了整个脾肺。
　　尚香放开怀抱反而将苏青拥入怀中——苏青这时才发现，原来尚香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在这一怔之际，尚香已经吻上了苏青的双唇。
　　苏青也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特别是自从苏青在下邳遇到郝萌作乱一事后，她与尚香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也再也没有拒绝过尚香亲昵的举动。或者说，她开始真正试着去接受尚香，就像贾诩所说的那样。
　　苏青也曾半开玩笑地问尚香——“你究竟是从哪来学来的这一套？你才只有十四岁呀！”
　　尚香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东西还要人教么？”
　　苏青反而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就在尚香的小舌头在苏青的口中流连忘返之际，苏青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尚香一脸怒容的回头望去——豁然正是陆逊在门口站着。
　　“你来这干嘛？”
　　尚香居然先发制人！
　　陆逊干咳了几声，有点脸红，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是有点鬼鬼祟祟，在向后看了一眼后，对二人道：“我也不知你们二位会在这时候做这种事，现在我正被人追着，你们让我躲一躲好么？”
　　苏青和尚香俱都一愣——苏青奇道：“你要躲躲？躲什么？这里还有人追你？”
　　陆逊又回头看了看，有点着急，道：“来不及了，你们一定要让我躲躲。”
　　说着走进屋来关上门，然后把床上的床帘放下来，回头对尚香道：“小姐，公主！这次早犯了，对不住了啊，你一定要帮帮忙！”
　　说着就跳上了床去。
　　尚香一怔，她也是从来没见过陆逊如此失态的时候。
　　二人正愣神间，陆逊又把头伸出来：“你们二位，能不能有一位上床来陪我？”
　　尚香与苏青俱都是再度一愣，尚香又好笑又好气地道：“谁呀？让你这么害怕！要是你耍着我们两个玩儿我可不饶你！”
　　陆逊道：“厉害厉害，这个人我可惹不起，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挡得住了！所以我才不顾冒犯跑到你这边来。”
　　苏青笑笑：“那好，我上来陪你，替你挡挡！”
　　尚香一拦：“不行，我上去！”
　　看了一眼陆逊，对苏青道：“这是在我的房里，你在我床上算什么事！”
　　说着就要掀开床帘上床。
　　苏青摇了摇头——小姑娘对自己还真是提防得紧！
　　陆逊却双手直摇：“大小姐，你可是千金之躯，我哪敢跟你同床，这可是死罪！”
　　尚香脸上一红，正要再说什么，苏青笑着说：“伯言有难，岂能坐视？你放心好了！”
　　说着拍了拍尚香，一纵身上了床。
　　看着垂下的幕帘，尚香无奈地摇摇头，坐回窗前的桌旁，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不一会儿，一个六七的小女孩东张西望地走近了来——尚香一愣，这不是自己的侄女，大哥孙策的女儿孙纾么！
　　这时孙纾也瞧见了尚香，于是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小姑你好！”
　　尚香笑着说：“你好啊纾儿。来找小姑么？正好我这里有点心，是你二叔带来的。”
　　听着二人的对话，苏青知道来的是孙纾，心想自己也很久没见到这小姑娘了，便想掀来幔帘偷偷看一眼，却被陆逊按住了手。
　　陆逊对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打开一点点床帘向外看去。
　　苏青暗笑——明明自己想看，还怕得要死，不让我来看！
　　只好竖着耳朵听尚香与孙纾的谈话。
　　“小姑你见到陆伯言么？”
　　“没有啊，你找他么？”
　　“是啊，他答应陪我玩儿的。”
　　——原来如此！
　　苏青看着陆逊的侧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没来这里么？”
　　“他怎么敢闯进我的闺房？！”
　　孙纾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她说：“我想吃点心，可以吗小姑？”
　　尚香道：“好啊，你进来吃啊！”
　　然后听见尚香的脚步声远去——想是去开门了，然后就见陆逊回头对苏青一笑，飞身下了床，就听一阵悉悉之声——他居然就这样钻到床底下去了。
　　苏青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怎么如此怕孙纾？怕到如此不顾体面了！
　　这时又听见尚香带着孙纾回来的脚步声，以及尚香拿了点心让孙纾吃的对话。
　　“小姑我睏了，想在你这儿睡一会儿！”
　　孙纾忽然冒出这一句，让苏青在心惊之余，不得不佩服陆逊的先见之明。
　　——看来孙纾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聪明人。伯言那谅更不用说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尚香有些惊慌地道：“那可不行，小姑送你回房去睡吧。”
　　孙纾自然是不肯，一定要上床来，尚香恼怒，抱起孙纾，夹起她便要走，孙纾大哭大嚷。苏青心想这也不是个了局，反正床上也没有陆逊，何必让孙纾为了这事哭闹！
　　便脱下外衣，抖开被子盖在身上，再扯开床帘子，对尚香道：“何事喧闹？吵得我觉也睡不好！”
　　尚香一惊，张着双眼就往床里看，孙纾也是先往里看了看，再盯着苏青：“你是谁？如何在我小姑床上？”
　　苏青脸上微红，却反问道：“你是谁？”
　　孙纾一扬头：“我是孙伯符之女孙纾！你呢？”
　　苏青笑道：“我是你小姑和父亲的好朋友，今天乏了，在这里稍作休息，你却来此扰闹，搅了我的清梦，如此失礼！”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苏青是故意夸大了来逗逗这小姑娘。
　　果然孙纾被苏青唬住，便向苏青赔礼道貌岸然歉。苏青向尚香使了个眼色，尚香会意，牵了孙纾的手便走：
　　“纾儿，我领你回房去睡吧。”
　　孙纾挣脱尚香的手跑开，一下跑得远远的，才传来声音：
　　“我又不想睡了！我去后院玩了！”
　　




第七十四章 居巢

　　看着孙纾远去的背影，苏青和尚香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尚香过去关上门，回过头问苏青：“他人呢？”
　　陆逊从床下钻出，笑道：“我料她对这里要起疑，还好见机得早啊！”
　　苏青笑骂道：“啐！亏你说得出口！你倒对她了解得很！你怎么得罪她了？”
　　陆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哪敢得罪她！你们不常来，哪里知道这小公主，调皮得紧，这里上上下下都说她是……”
　　忽然看了一眼尚香，变换了口气道：“都说她太过调皮，又没人敢惹她。前些日子她非要出门，跟国仪（孙辅）将军一起去钱塘玩儿。正吵得不可开交，正好撞上我。国仪将军把她硬塞给我，让我好好陪她玩耍。我也不知她如此粘人，逗过她一回后，几乎天天缠着我。正好孙伯符将军近日回来了，我正要找他——我要搬出去住，不能再住在孙府了。不然非烦死我不可。”
　　苏青知道陆逊刚才变换语气的原因，一定是原本府中上下人等说这孙纾的调皮劲儿就和尚香幼时一样，说不定尚香幼时比她还厉害！看尚香的样子就知道，她小时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然陆逊一开始怎么会说除了尚香谁也惹不起孙纾？！
　　当下笑道：“知道了。你就快去搬家吧，这事儿我会跟伯符说的，你先去吧！”
　　陆逊闻言面露喜色，看了一眼二人，又面色古怪地道：“如此多谢了。刚才的事嘛，我会马上忘掉的！”
　　饶是尚香，闻听此言也禁不住面上一红：“要你多事！快滚！”
　　陆逊嘿嘿笑着离去。
　　苏青看着陆逊的背影，也只好叹了口气——陆逊与尚香两人关系虽笃，却互相间都无男女之情，孙策一番打算，看来要落空了！
　　尚香却是趁着苏青想着心事的时刻，走近苏青，又将她抱在怀里，凑过去还想亲热，却被苏青推开。
　　“怎么了？不想再继续么？”
　　尚香看着苏青。
　　苏青没好气地道：“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可是今天是你先抱住我的呀！”
　　苏青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红了脸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尚香紧紧跟上。
　　苏青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感到一丝甜蜜，也就让她跟着自己了。
　　“你去哪儿？”
　　尚香问。
　　苏青看都不朝她看一眼：“去找你大哥。刚刚有件事忘了跟他说了。”
　　尚香点了点头，也一语不发地跟在后面。
　　回到孙策屋里，孙策正在看书。苏青开门见山地道：“刚才被你乱打岔，有一件正事忘了说了！”
　　孙策放下书，笑眯眯的：“怎么？”
　　苏青道：“之前你说过淮南粮荒，居巢也受了灾吧？”
　　孙策点了点头：“是啊，我正准备给公瑾送粮去。”
　　苏青道：“不行！再在是多事之秋，我军的军粮不能用在这上面！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要起兵的，军粮不能这么用！”
　　孙策一愣：“可是，公瑾来信求粮了啊！”
　　苏青道：“你不懂，他这是做个姿态而已，不然会遭到袁术猜忌的。”
　　“那该怎么办？”
　　“写封信去就行了！”苏青看着孙策，“你若不放心，我替你去走遭便了。”
　　孙策盯着苏青看了半天，才道：“你去居巢，是为了公瑾，还是为了我？”
　　苏青一愣，才反应过来孙策的意思，不由得涨红了脸：“你……”
　　还没等她发出火来，孙策已经向她陪笑道歉了。看着孙策的笑脸，苏青也只有把那口气给压下去。
　　离开孙策的房间，尚香挽住苏青的胳膊，也笑着问了一句：“你这次去居巢，不会真的是为了周瑜吧？”
　　苏青斜睨着看她：“你说这话，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跟我一起去吧？”
　　尚香嘿嘿地笑起来：“怎么我装得不像么？”
　　苏青伸出一只手去捏她的脸蛋：“你这小丫头，牙还没长齐呢，还学人起得什么嫉妒之心！”
　　尚香打掉她的手，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大哥却是真的嫉妒了！”
　　苏青也叹了口气：“可是他嫉妒的对像却错了！”
　　尚香忽然靠在了苏青的身上，悠悠地道：“你说，如果没有我，你会嫁给我大哥么？”
　　苏青被她说得心里一动，发现自己还真没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也陷入了沉思，却把一旁的尚香弄得紧张起来，只是痴痴地望着苏青……
　　
　　苏青在第二天离开了吴县，启程向北而去。
　　尚香自然是紧紧跟随，只是没想到的是，吕蒙也从后面追了上来，说是要保护二人。
　　“是伯符派你来的？”
　　面对苏青的疑问，吕蒙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要来的！目前江北混乱，我怕你们一人出事。而且我现在也没事可做，正好陪你们走一趟，也算是报答你上次将我姐夫的孩儿送往襄阳的情了！”
　　苏青一想也是，自己不喜欢欠人人情，也同样不想有人欠着自己的人情不还。横竖此去也没什么事，就让他跟着吧。
　　不过吕蒙说得不错，北方的确是混乱不堪！
　　未到居巢，前方就传来了袁术兵败陈地的消息。
　　本来袁术地劫掠了陈地的大批粮草后，不该败得这么快的。只是有一个人坏了他的事。
　　袁术在得到陈地的粮草后，分了十万斛米给当然他自己任命的沛国国相舒仲应，作为军粮。但是舒仲应却把这些军粮都散给了饥民。袁术大怒，带兵包围了沛国，要斩舒仲应。舒仲应单身到两军阵前见袁术，说：“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会死，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宁可以我一人之命，救百姓于生灵涂炭之中。”袁术闻言下马牵着他的手，说：“仲应，足下想把这个享誉天下的重名一个人独享，而不与我一起分担么？”
　　袁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又爱惜起名声来了，也不知他之前的称帝之举到底是怎么想的。果然应了苏青之前说的，对于已经变成疯子的袁术的想法，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的！
　　结果因为缺粮，袁术心中没底。在面对曹操的大军的时候，他留下张勋、桥蕤和李丰等将领在前线，自己退守蕲县，以确保粮道。结果三将都不是曹操对手，一战而败。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将领阵亡，只有张勋逃回寿春。
　　袁术这一年来连吃两个大败仗，损兵折将，又逢旱灾，再加上孙策叛离，实力大为受挫。
　　一路上苏青等三人一直看到灾民，不过尚香有过上次在广陵的际遇，这次面对这些场面，反应比上次好了很多。吕蒙是穷苦出身，自然也见这这样的场面，所以也没有什么大太的反应。
　　但是很意外的，进入了居巢境内，居然没有看到一个灾民。
　　——周瑜这么厉害？连粮都弄到了？
　　三个人都大为惊讶，快马加鞭地进了居巢，求见周瑜。
　　周瑜见到苏青，自然是高兴非凡。虽然与吕蒙并不熟，也连带着一起热情招待了。
　　苏青见周瑜招待自己的酒席很丰盛，忍不住道：“你发的什么财啊？外面可都在逃荒了！”
　　周瑜笑道：“我这里的这点粮食，只够我自己用，救不得别人，也饿不着自己。”
　　苏青奇道：“你哪来的粮食？”
　　周瑜笑道：“借的。”
　　“借的？向谁？”
　　周瑜看着苏青眉头微皱的样子，笑道伸手过去在她眉心一捺：“别皱眉了。我没向袁术借，也没向别的诸侯借。离此不远的临淮，有一人名叫鲁肃，字子敬。为人轻侠好施，家中殷实，我向他去借粮，他还余二囷米，居然就指着让我挑一囷。我随便挑了一囷，里面有三千斛米！就这样，我就得了足以让我过冬的粮米。”
　　苏青道：“鲁肃？这个人我倒是没听过。但是听你说的，他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人哪！你没有好好交一交么？”
　　周瑜笑道：“这样的人，我哪能放过。我恨不得与他结为兄弟！”
　　“那就去结啊！”尚香插嘴道。
　　周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吕蒙一眼，但笑而不答。
　　苏青知道她有话当着吕蒙的面不太好说，当下也就不再追问，只是挟菜给尚香吃。
　　好容易等到晚上，吕蒙不在，苏青与周瑜夜谈，又支走了尚香，苏青才旧话重提。
　　周瑜正色道：“鲁肃此人虽然有任侠之风，也是大丈夫有担当的人，但是却不以汉室兴衰为己任，只想出人头地。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不能与这种人以兄弟论交，但是做个朋友，倒是不妨。”
　　苏青盯着周瑜看了半晌，道：“真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固执的人。”
　　周瑜伸出手握住苏青的腕子：“我固执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想知道么？”
　　苏青被她把手一握，又想起了那一晚与周瑜同床共枕的事，不由得面上飞红，用力抽出手道：“我也是认为汉室衰微，无可复兴的。你还是离我也远一点吧！”
　　周瑜笑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吐着气说道：“我也是一样没有想过要把你当兄弟的。你是不是以复兴汉室为己任，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
　　“公瑾！”
　　苏青一下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正色道：“公瑾，我一向视你为最亲密的朋友，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你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周瑜站在原地，看着苏青：“是因为尚香？还是因为伯符？”
　　苏青皱着眉：“与这无关！你不知道我把你当做最亲密的朋友的原因么？”
　　周瑜也有点怒了，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是因为我也跟你一样，女扮男装么？”
　　苏青看着周瑜，叹了口气，又走回桌旁，缓缓坐下：“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你是最能够理解我，最能够了解我的心中所想，最能够和我心灵相通的人！”
　　周瑜愣愣地看着苏青：“如果你这么认为，却为何不能够接受我呢？那个尚香，她比我还要能跟你心灵相通么？”
　　苏青看着周瑜，摇了摇头：“她和你不同！”
　　




第七十五章 小沛

　　在居巢待了几天，周瑜对苏青和尚香招待得很尽心，闲暇之余，也带着二人四处转转。吕蒙，自然也跟在身边，做个很称职的护卫。
　　在这样的饥荒中，居巢倒成了一座平和之城。而且周瑜向鲁肃借粮之事被袁术也知道了。这次袁术没有犯傻去抢鲁肃的粮食，反而任命他为东城县的县长。
　　“与其抢他的粮食，不如让他自动把粮食献出来，袁术也难得聪明一回啊！”
　　苏青对周瑜开着玩笑。
　　周瑜却是有着别的事要对苏青说。
　　“有件事我想劳烦你一趟。”
　　“什么事？说吧！”
　　周瑜道：“你知道骆俊么？”
　　苏青想了想，道：“是陈国的那个国相么？听说被袁术杀了。”
　　周瑜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官，很得民心的。”
　　苏青也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自么了？”
　　周瑜道：“她的夫人为了避战乱，带着幼子想到江南去定居，我想了想，这次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捎她们母子一程，就让她们在伯符的治下安度余生吧。”
　　苏青道：“当然可以。反正这种事儿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说着还对一旁的吕蒙笑笑。
　　周瑜不知她送邓当的妻儿去新野的事，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反而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苏青一愣：“你这个下逐客令？”
　　周瑜笑道：“不是我下逐客令，而是过两天就有个让你要头疼的家伙要来了！”
　　苏青有些诧异：“谁？是甘宁？”
　　周瑜一愣：“怎么你跟甘兴霸还有联系么？”
　　苏青摇了摇手：“啊，我乱猜了一下。你就说你的事吧！”
　　周瑜笑道：“是桥蒨！”
　　“啊？”
　　要不是周瑜此番提起，苏青都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周瑜道：“她可是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来我这里看看。说是来看我，我知道她实际上是来看你的。还有她的那个表姐步茑，有时也会来，看那样子也是冲着你来的！你的魅力可真是大啊！”
　　尚香这时正在苏青身边，闻言伸手过去，在桌下狠狠地去掐苏青一把。苏青早料到她的反应，一把就把她的手给翻腕制住了，
　　“你在开玩笑吧？”
　　苏青道：“她们两个，我一个见过两次，另一个只见过一面，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啊！”
　　周瑜笑着说：“你不信，那你就留下来吧。再过个两三天，或者明天，她们就来了也说不定呢！”
　　苏青用力握住尚香的手，狠狠地瞪着周瑜：“好！你行！我今天就走！”
　　骆俊的妻子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见了人也只是面带微笑地行个礼而已。她五岁的儿子骆统倒是不畏生人，跟任何人都敢说话，再加上他长得又比其他的孩子高大，一点也看不出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苏青本来是想南下经由庐江回吴县，没想到转到庐江时，同时传来了三个让她感到吃惊的消息。
　　一个是曹操再度南下，亲征张绣。因为年初的败仗，曹操虽然的舞阴击退了张绣的追兵，但终究不得不放弃舞阴等地。而被曹操派驻留守的曹洪挡不住张绣和刘表的两路夹攻，逼得曹操不得不南下亲征，不然，许昌的侧翼就会永远暴露在张绣和刘表的火力之下。
　　另一个是郭汜死了，死于自己的部将伍习之手。虽然不知具体的情况，但现在的事实是郭汜的兵力被李傕吞并，长安终于落入了李傕一人之手。不过此时的李傕，以及的凉州军，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因为西凉的形势已经渐渐平定，马腾和韩遂已经控制住了凉州，李傕等于是孤军悬于外，没有了外援，再加上近几年的战斗，兵力已经缩减了很多了。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曹操才能放心南下的吧！
　　另一个是杨奉派人接洽刘备，要与刘备联合，共讨吕布。
　　本来这事应该是偷偷进行的，但是杨奉却大肆张扬，想挑拨刘备与吕布的关系，逼得刘备不得不与自己合作。
　　苏青听到这两个消息，不免有点着急。
　　“怎么你又想去管闲事了？”
　　尚香自然是了解苏青的。
　　苏青想了半天，道：“可惜我□乏术，不然还真的两个地方都想去呢！”
　　尚香奇道：“可是你不是讨厌张绣和贾诩么？怎么又想去帮他们了？”
　　“谁说我是帮他们？”苏青瞟了尚香一眼道，“上次坏了孟德公的大事，这次我当然是去帮孟德公了！”
　　尚香点了点头，道：“那骆家的人怎么办？”
　　苏青想了想，对吕蒙道：“你护送她们先回吴县吧，我们去小沛。你若想来，尽可到了吴县后再来找我们。如果你没空，就回去给伯符他们报个平安。”
　　吕蒙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来的。不过你们在小沛是住驿馆还是客栈？还是刘备的府邸，到时我也好找你们。”
　　苏青答道：“多数还是住在客栈里吧。”
　　尚香却道：“怎么不是去宛城么？又改变主意去小沛了？”
　　苏青笑道：“你说得没错。张绣与贾诩二人着实可恶，况且以孟德公之能，也不会一再败给他们。而以贾诩之才，也不会尽失南阳之地，此战双方胜者不会全胜，败者也不会尽没。所以我还是去一趟小沛好了，免得又搞出什么事来，奉先面上我也交待不过去。”
　　尚香道：“可是刘备会卖你的面子么？”
　　苏青对她笑笑：“可现实是，刘备与杨奉就算联合起来，也不一定拿得下下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们拿下了下邳，他和杨奉之间也不可能协调得好！”
　　尚香终于不再说话——对于苏青，她一直是处于被说服被压制的一方。
　　于是三人在庐江分手，吕蒙护送骆家的人去吴县，苏青与尚香折返北上去徐州。
　　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走了，尚香和苏青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不多日便抵达了小沛。
　　刘备听到苏青求见，乐呵呵地出来迎接。关张二将，自然也是在刘备身后紧紧跟随。
　　苏青这次见刘备，已经先把尚香送到了客栈，自己单身去见刘备。尚香知道刘备不公对苏青怎么样的，也就放心让苏青一人前去，自己在小沛城里逛逛。
　　刘备见到苏青，马上就要安排宴席，宴请苏青，苏青自然是婉言谢绝了，而是直接问他杨奉之事。
　　刘备笑道：“子矜何必多虑！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对吕布先下手！你放心好了！”
　　苏青点了点头，道：“那杨奉之事，你怎么解决？”
　　刘备笑道：“杨奉虽自恃勇武，却畏我关张二将。我邀其入城一聚，他总是不肯前来。如今苏贤弟你来了，正好设计擒他！”
　　苏青一愣，随即会意道：“你要我擒杨奉？”
　　刘备笑道：“杨奉昔日大将徐晃已经改投了曹操，所以他才惧怕关张二将。我只要把关张二将派出，再请他入城。他自恃勇武，没有不来的道理！”
　　苏青冷笑道：“杨奉明明来信要与你联合共同邀击奉先，却又猜忌你，真真是自寻死路。”
　　于是二人定计，明日邀杨奉入城。
　　苏青临走时言道：“如若我不敌杨奉，如何？”
　　刘备笑道：“不过多伤士卒性命耳，贤弟万勿挂怀。”
　　苏青对刘备笑笑——你明知我是不愿无谓多伤人性命的，却还说这话，分明是要我全力擒杀杨奉！而自己的身手，想来刘备也是大致了解的吧。当年自己随吕布习武的事，曾对先师卢植提及，可能卢植也对刘备说过这事的吧。
　　刘备本是要留苏青夜宿自己府中的，苏青却坚决地推辞了，说是还有朋友在城中，自己要去拜访。
　　刘备一愣，想问吧，又显得有点冒失，就闭口不言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进来对刘备附耳说了几句话，刘备皱着眉头，看了看苏青，然后挥手让那人下去，对苏青笑道：“这下你可走不成了！你的朋友出事了！”
　　苏青一愣，刘备笑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跟我来一下就行了。”
　　苏青有点摸不着头脑：“谁啊？什么事啊？”
　　刘备转身对她一笑：“就是那个孙小姐啊！她杀了人了！”
　　“啊？——”
　　苏青大吃一惊。
　　“贤弟勿慌，在我城中，必不能使孙小姐出事！”刘备说着拍了拍腰间，“她可是送了我礼物的人，我怎么也要护她周全的。”
　　苏青展眼看去——刘备腰间悬着的，不正是当初尚香送他的那把匕首？！
　　来到了衙门，问了问情况，才知道是尚香在城中购物露了财，被两个贼人盯上了。两人欺她年幼，欲要抢劫财物，不料一时大意，却反而都被她杀死。
　　本来这事也没什么，何况尚香杀的也不是好人，而且又说自己是刘备的相识。但偏生这二人是杨奉所部兵卒，这让办案的县尉有点大吃一惊到棘手，便来请示刘备。
　　刘备对那县尉笑道：“无妨无妨，杨奉那边，自然有我去摆平。快些放了我的小友才是正理！”
　　苏青心想——你自然是无妨的，出了这事，我是不想插手你和杨奉之间的事也不行了！
　　不一会儿尚香被带了出来，看到苏青与刘备，笑着向苏青跑来，牵着苏青的手就大嚷自己如何了得，以一敌二，毙敌于剑下！
　　刘备哈哈大笑，直夸她是女中豪杰。
　　尚香更是得意非凡，苏青也不好说她，只是叮嘱她往后处事一定要小心，但看尚香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估计也是听不进去的了，也只好任由她与刘备两个说得眉飞色舞。
　　




第七十六章 击杀杨奉

　　既然见到了尚香，那刘备更是不会放二人走了，当晚就在刘备府上开了宴，吃了酒。席间刘备向苏青介绍了自己的妻子糜氏和甘氏。甘氏是个大美人，比糜氏要好看很多，皮肤白晳，如羊脂玉一般，发出令人忍不住就想摸上去的一层光泽。
　　苏青心想，若非奉先笃爱严氏，换了个人，你是永远也别想把自己的老婆给要回来了！
　　不过刘备的儿子刘定，却是身体虚弱，目光涣散，想是刚刚生下不久，就屡遭变故，变了惊吓，又没有好好医治的关系。
　　糜氏是徐州豪族糜家的人，也是糜竺糜芳二人的妹妹，虽然长相一般，但却很懂得礼数。
　　刘备娶糜氏，以取得徐州豪族的支持，而吕布取曹氏，是想取得徐州军中力量的支持，二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二人，应该迟早要在徐州来一场对决的吧！一山怎能容二虎？
　　意识到了这一点，让苏青在整个宴席上都闷闷不乐，把刘备一番升堂见妻的好意，都抛在了一边。就连尚香，也没有心思多去搭理。还好刘备为人很知趣，与尚香也算谈得来，才没让场面冷下来。
　　最终苏青还是拒绝了在刘备府中留宿，带着尚香回了客栈，说是与人约好了在客栈会面，一定要去的。
　　刘备也无法，只能派人护送她们二人去。临去时还叮嘱苏青勿忘明日计杀杨奉之事。
　　尚香回到客栈便问苏青如何擒杀杨奉。
　　苏青心想，以她的性格，又饮了酒，能忍到回客栈再问，也算是不容易了——看来她也的确是长大了。想想也是，再过十几个月，她就该及笄了！是该有个大姑娘的样子！
　　于是便告诉了她自己与刘备的定计。
　　“什么？你到时要着女装献舞？”
　　尚香的眼睛亮了。
　　苏青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没问题，你想看就带你去看。不过是剑舞，不是跳一般普通的那种舞蹈——不过……”
　　转着眼珠子看着尚香，苏青故意停住不说。
　　尚香急了，拉住她的手：“快说快说，不过什么！”
　　苏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你要扮个侍女，跟着我前去献舞！”
　　尚香当即道：“没问题！”
　　说着摸上苏青的腰，双手来回摩挲着：“多好的腰肢啊，真不知明天会迷死多少男人！”
　　苏青打掉她的手：“要死了！谁教你说这种话的！像个……像个老色鬼！”
　　尚香笑着把嘴凑到她的耳边：“没有人教……一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
　　说着轻轻咬住苏青的耳垂，小舌头来回拨打着那片小小的软肉儿，让苏青一阵气喘。
　　“别胡说了！”
　　苏青推开尚香，心里却叹了口气——尚香，我每次见到你，也是一样情不自禁呢！
　　看着尚香那英气勃发的小脸苏青一阵迷醉——究竟，自己是被她哪里吸引了呢？
　　这时尚香飞快地脱去外衣，又来解苏青的衣扣，让苏青一阵脸红心跳，又不好大作嗔怪，那样反而着了相，显得自己心虚了。于是只好任尚香给自己宽了衣，二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二人一早便去了刘备府上，刘备把二人请到内院，道：“关张二将我已命他们率部缓缓东进，以迷惑杨奉。我料杨奉接到我的邀请，必定会前来。到时就靠贤弟了！”
　　苏青笑道：“说实在的，你何必这么小心，一进城杀埋伏下甲士杀了他好了。何必如何麻烦！”
　　刘备道：“韩暹领兵在外，若是不能一击即中，让他拖延时间，韩暹再领兵前来，不免要多费兵力。还是能在酒宴上擒杀的更好！只要杨奉一死，韩暹心慌，吾必溃之！”
　　苏青点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杨奉何时到？”
　　刘备道：“我一早派人过去送信，我想他怎么也要午时左右才能到吧！”
　　刘备说的没错，杨奉确实是午时到的小沛，而且还带来了五百精兵。
　　刘备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而是把他们都放了进来。苏青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杨奉起疑，会更不好办。
　　宴席是早就备下了的，就在刘备的宅邸里，糜氏兄弟和孙乾、简雍等人都作陪。
　　尚香并没有作为苏青的侍女，而是扮作了刘备的侍女，站在他的身后。
　　酒过三巡，刘备见杨奉微有醉意，乃命下人续上好酒，再命起歌舞。
　　苏青早已换好了女装，在另六个舞女的拥蔟下走到堂前，随着音乐起舞。
　　苏青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美女，平时作男装打扮，又故意有点不修边幅的模样，把自己搞得有点邋里邋遢的，就是这样，还有不少女子为她神魂颠倒。如今她一身女装，打扮得又艳丽，那真是如同曹操所说的一样——“艳绝天下”！
　　杨奉这种粗人自然也不例外，看着明俦无双的苏青，简直要流下口水来——让尚香感到一阵恶心！
　　等苏青一曲舞毕，杨奉还直盯着苏青，张着嘴的样子，活像要溺水而亡一般。
　　“杨将军，你对此舞可还满意？”
　　刘备连唤了几声，才把杨奉的魂给唤了回来。
　　尚香恨恨地想，如果苏青现在手上有剑，那该是多好的机会啊！趁他走神，一剑就结果了他！
　　杨奉回过了神，对苏青和苏青的舞都赞不绝口，刘备大笑道：“此女还会剑舞，只可惜我今日宴请将军，未怕将军致疑，未曾带得兵刃，不然也教她舞上一回，也让将军一观。”
　　杨奉大笑道：“这有何难！”
　　说着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递给了苏青。
　　苏青叹了口气——你要找死，那也真怨不得我了！
　　接过那剑，一把拔出后，对杨奉笑笑，把杨奉看得一呆，回过神时，只觉颈间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
　　只见苏青后退了一步，把剑擎在面前，看着上面滴落的鲜血，对杨奉又是一笑：“杨将军，这剑实在算不上一把好剑，不然，也能让你死得更痛快一点。”
　　杨奉这才察觉，自己的胸前已然湿了，而且，那股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有那颈间传来的剧痛，与先前被苏青的美貌所震摄而感到的气闷，好像完全不一样……再低头看看，沾湿了胸前的，赫然便是红色的鲜血……
　　“你……”
　　杨奉只发出了半声嘶吼，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备呵呵笑着走下位子来：“苏贤弟果然好本事。如今杨奉已诛，他的五百精锐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说着回头对糜芳道：“将杨奉枭首，你带着他的头速去与关平汇合，速速将那五百人擒下，有不服者，即杀！”
　　糜芳当即领命，着人抬下杨奉的尸身离去。
　　接着刘备又派人去通知关张二将速速回兵，分两路夹攻城外韩暹的部队。
　　安排好了这一切，刘备才转过身来——尚香已经和苏青手搀着手谈笑了——便对苏青道：“贤弟今番又助我成事，备必铭感五内也！”
　　苏青笑道：“我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奉先！我与他有旧，此番能帮他渡过一劫，却也多少了我一点心事。”
　　刘备笑道：“那我不管，总之你是帮了我的忙了！”
　　然后便招呼下人撤换酒席，让苏青尚香入席共餐。
　　苏青也不多作推托，便与尚香一起入席饮宴。尚香边着两天饮宴，却也不见胃口变小，仍然是酒肉大口下肚，一副豪爽之相，让刘备哈哈大笑。
　　须臾有人来报，说杨奉带进来的五百人已经全部拿下，过程中稍有抵抗，，但是双方伤亡都不大。
　　刘备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消息，吩咐关平与糜芳速速带兵前去与关张二将会合，然后继续与众人饮宴。
　　一直喝到酉时，才又有人报，说关张二将与关平糜芳合兵后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击破了杨奉军，收了杨奉军的大半降卒，韩暹溃围而走，带着十几骑，往北而走。估计是投袁绍去了。
　　刘备喜形于色，也来不及再招呼苏青与尚香，快步相外走去——苏青知道他是迎接关张二将去了。
　　——作为一个诸侯，不这样的话，怎么能让属下为其效力？
　　苏青也不想与刘备作什么告辞的事，而是带着尚香从后门走了。
　　第二天刘备又来客栈找苏青，说道自己这次收降了一万多人，把其中精壮的留下，再加上之前本身驻在小沛的兵，以及各人的卫队，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万之数。
　　看着刘备溢于言表的兴奋之情，苏青故意打趣道：“这一万人的粮草可是个问题，你可别养不活他们啊！”
　　刘备乐呵呵的：“徐州地产丰殷，养活个几万人不成问题。苏贤弟此来一定要多住几日，让备聊奉一些心意。”
　　苏青反正是要等待吕蒙的，而且她的本意是就近听取一些江北的消息。要不然当初直接就叫吕蒙不必来了。
　　可是等了几天，吕蒙没来，西边南阳的消息倒是先来了。
　　曹操这次稳扎稳打，先是攻破了张绣在许昌附近的游骑，进抵宛县。然后分兵出去，把刘表派驻在湖阳的部将邓济给生擒了。然后乘着胜势，转攻舞阴，在舞阴大败张绣与刘表的联军，一举将许昌南边的土地全部收归帐下！
　　这样一来，宛城就显得过于突出，比年初时还要危险。所以张绣不得已放弃了宛城，退守穰城。
　　而纷乱的凉州，由于曹操在年初任用钟繇为司隶校尉，靖服辖内，使得凉州诸将不得不正视长安。再加上凉州纷乱太久，诸将也不想再打下去了，正好曹操又拥立了汉帝，几个因素掺杂在一起，终于让韩遂马腾这两个凉州最强的军阀，都派子入许昌为质，向朝廷，也是向曹操表示了忠心。凉州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凉州平定，汉中张鲁与刘璋纠缠不清，孟德公终于可以把心思都放在中原了！
　　苏青对于曹操的进展，心里很是欣慰。
　　而逃往北方的韩暹，在逃到并州后就为部下所杀，一代巨贼，身无葬身之地。
　　




第七十七章 华佗

　　就这样的小沛逗留着，期间尚香给哥哥孙策去过几封信，报了平安，也顺便去了信给吕蒙，说不用他来了，自己准备动身回江东了。结果隆冬时节，苏青与尚香却先后染了风寒，各自病倒，让刘备好一份忙碌。
　　就这样，两人在小沛一直逗留到新年时分，而江东那边在得知她们将要回去过年的消息后，却一直等不来人，也未免有点着急。于是，在新年的前夜，吕蒙到了小沛，来探个究竟！
　　看到吕蒙，尚香忍不住就骂：“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尚香的意思是，如果他早来，她们早就回了江东，何至于在此逗留日久，以至于双双病倒在小沛。
　　吕蒙愣了愣，说：“孙将军想把我姐夫的部队交给我掌管，交接的事费了点时间，所以耽搁了。”
　　尚香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人家已经是掌管了一支部队的将领，能抛下部队来找她们，已经很不错了。
　　又等了几天，三人在小沛过了年，体会了一下与江东不同的新年气氛，刘备对苏青和尚香自然也是关怀备至。
　　之后两人病情好转，尚香有点等不及了，想去跟刘备告辞了。却不想吕蒙又病倒了，而且他的病症很奇怪——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结果在小沛三人就这样待了下去。只是不断地写信去江东，向孙策报告这里的事。吕蒙自然是劝二人丢下他，可是老一代如何能够这样做？只得天天看护着他，刘备也派来过几个医生，只是这小沛城小人少，哪里会有什么名医，这一来就把日子给耽搁了下来。
　　这天苏青陪着尚香上街，忽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个为自己接断骨的大夫。
　　看到他，不由得苏青又想起了那一晚与孙翊那尴尬的一幕——
　　当时自己因为忽如其来的疼痛而不由自主地一挺身，结果把自己的胸部顶到了孙翊的下巴上，两个人当时都呆住了。
　　孙翊看着苏青，半张着嘴，呼出的气息似乎能穿透那肚兜，直接吐到苏青的胸脯上，让苏青在寒意中体会到那让自己全身泛起麻意的战栗。
　　苏青当时简直已经忘了疼痛，只能呆呆地看着孙翊，直到孙翊先反应过来，把绷带扎好，再帮她把肚兜拉好，穿好衣服。
　　“这……只是个意外……”
　　孙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是苏青却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份心情。虽然苏青一直告诫自己要忘掉这件事，事后孙翊也的确不再提起，甚至还有些回避，但是今天在大街上看到这个大夫，才让苏青恍然惊觉——原来自己一直都记着那一晚。
　　——这，也是一份心动么？
　　苏青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接受了尚香，为什么还会对一个比尚香更小一岁的男孩儿所心动呢？如果说这不是心动，那自己当时的那份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
　　“你怎么了？”
　　尚香看到苏青当街发愣，有点不明所以。
　　苏青对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刚才好像看到一个故人，但又好像是眼花了，所以有些走神儿。”
　　“哎呀，是你呀！”
　　刚刚说完这句话，那个大夫居然就走到了跟前，还认出了苏青。
　　苏青叹了口气，只得给尚香和这位大夫作了介绍。可是一作介绍，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大夫的名字。当初太慌乱了，一切都交给了孙翊那小子。可之后又因为那个原因，所以一人都回避了那一晚的事，而这个关于这个大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下姓华，名佗，字元化。能在这里相见，可真是巧遇啊！”华佗一脸的笑意。
　　尚香在一旁问明了华佗与苏青的关系，对华佗也明显亲近起来——救了苏青的人，在尚香看来都是好人——便开口要请华佗吃酒。
　　华佗也不推辞，于是三人找了间小酒肆，拣了个角落安静的位子坐了下来。
　　言谈间得知华佗是沛国谯人，年轻时就酷爱医术。如今医术略有小成，也就在各处游历，一边为人看病，一边也想找个安稳之地，也好停留下来。前些日子在荆州略住了些时日，觉得荆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就离开了那里，准备向东来。
　　华佗得知吕蒙患了怪病，就要求去看一下，一来能增自己的阅历，二来也想试试能不能治好吕蒙。
　　于是三人用完酒饭，就回了客栈。华佗见了吕蒙，问诊之下，也是面露难色，道：“这种怪病，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要好好思虑一番才行。我暂时先开几味药，再留下些我自制的丸药试试。我过两天再来看看。”
　　于是华佗就这样每隔两三天就来看视吕蒙，不断地改换药方，一直为吕蒙开了十几张方子，吕蒙的病才渐渐好转。
　　“这病才过奇怪，也可能是喉中长了异物。只是我医道未成，无法取出。现在虽然表面上他的病好了，可是也不能防止日后不会复发。”
　　华佗的话令苏青和尚香都感到担忧，吕蒙却哈哈大笑：“日后的事，谁管得了他！我生为军人，天天刀头舐血，哪里还能管到这些！”
　　苏青也不由得笑了——吕蒙说得对，一天到晚在战场打拼的人，谁知道哪一次征战会要了自己的命，哪里管得了日后有病复发不复发的事！
　　华佗也笑道点了点头，道：“我先留下这张方子，可是这病若是日后复发，也未必有用。”
　　吕蒙笑着收下，也不多言语。
　　治好了吕蒙，华佗就要走，苏青等人问他去向，他说暂且无事，想到江东走走。三人大喜，便邀其同去，华佗也自然应允。
　　可是就在此时，小沛发生了一件让苏青倍感头疼的事——吕布派高顺领兵三千来打刘备！
　　苏青对此也只有叹气——从徐州事定到辕门射戟再到现在，不过短短的时间，吕刘双方居然又起了事端。
　　——是因为对刘备拥兵一万而感到不安么？
　　是的，吕布在郝萌叛乱后，又北上打臧霸失利，幸亏后来陈宫说服了臧霸，让臧霸奉吕布为盟主。但这几仗打下来，吕布兵力大为失损。再加上饥荒，袁术攻下邳时，吕布只有不足四千人的部队，马也只有数百匹，虽然取了胜，但战利品大多归了杨奉和韩暹，吕布的部队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补充。最近虽然借着徐州的富庶而招了几千兵马，可毕竟大多为新兵，比不上刘备，一仗就收降了杨奉韩暹好几千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
　　——你这样一来，我该如何自处？
　　苏青对此大为头疼！
　　“怎么你要管小沛的事？”吕蒙好像看出了点端倪。
　　看着苏青紧皱的双眉，尚香叹了口气——没法子，知道苏青就是喜欢管这种闲事，况且，双方都是与她有着关系的人。便对吕蒙道：“你若是早来个几天，我们走都走了，哪来还会来趟这淌混水！”
　　苏青叹了口气：“这事不能怪子明！如果不来，就遇不上华先生，他的病可就危险了！要不你们两人先陪着华大夫回去吧，我一个人留下。我单身行动，一来方便，二来也更安全。有子明在，你们这回去的路上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幸亏带了吕蒙来，不然还真不放心让尚香这个千金之躯在外乱跑。
　　没想到二人一起摇头。
　　尚香自然是说要生死相随，吕蒙说不能让她们两个独居危地，还说要见识一下北方的士兵和战斗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青无奈，也只好由着她们，反正自己和吕布诸将都有些交情，就算城破，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在这里留多久，只是因为吕布先动的手，自己若是什么都不做就早，面子上好像有点挂不住。
　　不过华佗倒是并不想留在这兵戎相见的地方，尚香给了他一些银两，又修书一封给他，让他在江东如果遇上了什么麻烦，尽可去找孙策或孙翊帮忙。华佗拿了信，收了银两，拜谢而去。
　　所幸这次吕布并没有亲自带兵来，而是派了高顺带了三千人来攻打小沛，其中有一千人是他的亲兵陷阵营。
　　更幸运的是，高顺并没有围城，而是屯兵于外，攻击一个城门——兵少的他，其实也是无力围城。
　　张飞当时便率兵迎战，而苏青通过刘备的关系，带着尚香与吕蒙上了城墙，看着张飞与高顺作战。结果降兵居多的张飞很快就被高顺击败了。
　　苏青叹了口气——果然这里的兵与将，都没有人会是高顺的对手。
　　带着尚香和吕蒙，苏青再次求见了刘备，刘备接待了她，败逃回来的张飞也在一旁作陪。
　　“我想你最好把关羽追回来，高顺有大将之材，且麾下陷阵营乃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你们最然后人多，但是大多是募集的新兵。依我看，还是固守城池，派人求救的好。”
　　知道关羽又在点兵准备出城挑战高顺，苏青这样劝刘备。
　　刘备想了想，派人去唤回关羽，然后问苏青：“向谁求救比较好呢？”
　　苏青道：“曹孟德拥立了皇帝，已然是天下正统所在，自然是向他求救。”
　　刘备道：“我与曹孟德并无交情，向其求救，他未必肯发兵啊。”
　　这时关羽一脚踏了进来，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苏青，以及站在她身后的两人，然后对刘备道：“主公，末将已整兵待发，为何又将在下唤回。”
　　刘备道：“苏贤弟说高顺不可轻敌，还是坚守为上。曹操北据兖州，新拥天子，可求其发兵来救。”
　　关羽皱着眉头，斜睨着苏青：“你怎么知道我会轻敌？前日益德与高顺战，不过一时大意罢了。我今去，必擒高顺。”
　　苏青笑道说：“不是我小看了你们，实在是你们的这些降兵战斗力不强啊。”
　　




第七十八章 回江南

　　苏青看得出来，杨奉的这些降兵大多是北方人，跟着杨奉到处劫掠一番还可以，人人都想着能回家乡。可是要让他们长居徐州，恐怕他们就不太愿意了。这样没有斗志的士兵，是打不过高顺的。
　　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吕布只派了高顺一军前来，多数也只是想把刘备赶走，而不是想赶尽杀绝。
　　“前些日子是你劝我们回的小沛，如今吕布反复无常。现在你又来劝我们坚守，你是不是想让吕布再派援军来，把我们团团围住？”关羽冷笑着看着苏青，一副不把苏青放在眼里的样子。
　　苏青还没有怎么样，身后的吕蒙倒是怒了，瞪着关羽：“你一个败军之将还敢口出狂言？前些时日不是我家公子相救，你们早死在海西了！”
　　关羽大怒，以手按剑柄，瞪着吕蒙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出言不逊？！”
　　吕蒙也将腰中长剑拔出一半来：“江东吕子明，倒要来领教领教。”
　　刘备见状忙将关羽拦下，让张飞同他下去。看到张飞拉着关羽走了，苏青道：“不是我小看你的部属，实在是高顺非常人可比。”
　　刘备笑道：“贤弟所言甚是，请问贤弟如何能求得曹操发兵？”
　　苏青看着刘备——你明明知道我是孟德公推荐给卢植作学生的，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好城府！
　　于是便对刘备道：“我与孟德公乃是旧识，我作书一封，他必发兵来救。”
　　刘备大喜：“贤弟既与曹公相识，那是最好！”
　　吕蒙早已还剑入鞘，见状冷哼一声：“总算还有自知之明！”
　　刘备神色不变，笑着道：“有苏贤弟在，备岂敢不自量力乎？”
　　苏青暗暗赞了刘备一声——有如此城府和胸襟，果然可称得上是当世枭雄！
　　然后等刘备递过纸笔，当下作书一封，交给刘备，刘备立即派人送走了。
　　——孟德公啊孟德公，不料宛城一别，我有愧于你，却还要你来相助于我，真是情何以堪啊！
　　苏青叹息着向刘备告别——再留下去，只怕孟德公亲来，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刘备哪里肯放，千般挽留，最后只说是在城中暂歇一晚，明日再走。
　　苏青心想，高顺此来，并未围城，摆明了是放刘备一条生路，所以自己多留一日，料想也无妨，便与三人住了下来。
　　“关羽这斯恁地无礼，我迟早要让他知道我吕子明的厉害！”
　　吕蒙还是对刚才关羽的轻慢感到气愤。
　　苏青笑着说：“只怕你要胜他，还早得很呢！”
　　吕蒙哼了一声，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苏青又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傲上而不欺下。也算是难得了！你也不必这样气忿。”
　　吕蒙道：“将来遇上，我必不放过他。”
　　苏青见状，也只有无奈地摇头。
　　当晚住下，苏青仍与尚香一处睡，吕蒙早先虽有疑惑，但日子久了也早已习以为常。
　　尚香平日里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如今与苏青在一起久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只是一到晚间，却还是那么霸道。见苏青不肯上床，兀自在灯下苦思，问又问不出什么来，只道是她又想起了曹操，心中气恼，便要来吹灭灯火。
　　苏青正与她调笑打闹间，忽听外面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开窗看去，却是刘备。
　　“苏贤弟，关张二将不听我号令，半夜出去夜袭高顺营寨了，当之奈何？”
　　刘备一脸的惊慌。
　　苏青也是大感意外，便问道：“已出城了？”
　　刘备道：“刚刚出城，不好追了！若真要追时，只恐反而惊动了高顺。”
　　苏青又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刘备想了想，道：“本有一万余人，益德一仗损了千余人，刚才二将各带三千人从北南二门而出，城中尚余不足四千人。”
　　苏青道：“给我一千精锐，不要新降之下兵，我去接应他们二人。”
　　刘备道：“老兵本不足两千人，如今城中已不足五百人了。”
　　苏青叹了口气：“五百就五百吧，你快去点兵，我马上就来！”
　　刘备却道：“接应之事，备当亲往，相烦苏贤弟替为兄守城便了！”
　　苏青倒是有点意外，看了看刘备，只见他一脸的真诚，倒看不出有什么作假的样子。本想要坚持一下，尚香却抱住了左臂，回头看了一眼尚香，心却软了下来，心想刘备你若是运气不好，就这样死在乱军中了，就算你自己倒霉！便对着刘备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在城中等着玄德公的好消息！”
　　刘备脸上现出苦色：“希望真的会是好消息！”
　　然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苏青看了一眼尚香，笑道：“徐州还真是不太平啊！今后说什么也不到徐州来了！”
　　尚香却笑道：“我怕你说到做不到！”
　　苏青拧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去刘玄德的府衙看看情况。顺便把子明也叫起来，别一觉睡醒连城都是人家的了。”
　　于是又去叫醒了吕蒙，一同来到前衙——刘备已然带兵出去了，城里留着孙乾和简雍两个文人。
　　苏青见过两人，也不多作相谈，只是坐在一边，等着刘备回来。
　　从丑时一直坐到寅时末，还不见刘备回来，堂上诸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苏青问道：“先前玄德公将多少兵马前去？”
　　孙乾略一迟疑，简雍已道：“主公将二千人出东门，糜氏兄弟各领五百人出南北二门，三路齐出，以期接应。”
　　苏青皱着眉：“应对之法原也不错，照理说不该这么久啊。”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来报“主公回来了”。
　　于是众人都出门迎接，却见刘备与关张以及二糜都满身血污，从外面进来。
　　刘备见到众人，不觉长叹一声：“险些见不到诸位了。”
　　细问之下，原来高顺早有防备，反趁关张二将不备，将二人包围，刘备去接应，也被高顺分兵挡住，幸得糜氏兄弟二路兵杀入重围，救出关张二将，再循来路回去，与刘备合兵一处，回到小沛城中。
　　这一仗刘备军一共出动了九千人，反而被只有三千余人的高顺打得损伤过半。
　　吕蒙看着关羽盔歪甲斜地样子冷笑了一声：“河东关云长，不过如此！”
　　关羽大怒，当即又拔剑出来，苏青皱眉拦在吕蒙身前，对关羽道：“小子无礼，请关将军恕罪。”
　　刘备也赶紧让关羽张飞等人下去休息，转而对苏青道：“贤弟所言不差，高顺用兵，极有法度，吾等皆不如也。”
　　苏青回头瞪了吕蒙一眼，然后对刘备道：“非是你用兵不如，实在是你所招降兵，强心不强所致。”
　　刘备苦笑道：“我派向曹操的使者已经出发，依贤弟之见，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
　　苏青道：“只坚守便了，何必多虑。高顺若想强攻小沛，早就动手了。”
　　刘备点了点头：“只希望曹孟德能解我此围。”
　　苏青却想——孟德公如今刚刚从宛城回师，人心军心均未定，看来是不会亲自来了。却不知会派谁来。
　　尚香这时却在一旁道：“我们还有事要回江东，可没工夫在这儿一直陪你。”
　　苏青心想，这小丫头，这样说话，好像我临危相弃一般。
　　便对刘备道：“玄德公，小沛城虽小，却是墙高河深，高顺不愿强攻，庶几孟德公兵到，能守则守，不能守可同往许昌，面见圣上。以公皇叔之尊，必能有所作为，可比在这弹丸小地，受各路诸强严逼的要好得多了。”
　　刘备沉思了片刻，却对苏青一揖：“贤弟此言甚是，吾当谨记。”
　　苏青又道：“非是我临危相弃，实在是另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实际上她是实在不愿搅在这混水里——不管是曹操还是吕布，她都不想见——至少是暂时不想见他们。
　　刘备道：“贤弟哪里话来。数次相助之恩，备没齿难忘。”
　　苏青最终还是离开了小沛，虽然是等到了曹操那边的回书再走的。
　　曹操果然不能亲自领兵前来，派了大将夏侯惇率兵五千来救刘备。
　　苏青知道夏侯惇靠这些兵也不是高顺的对手，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起码刘备能跟着夏侯惇回许昌。至于自己嘛，还是早点走了的好。万一孟德公对夏侯惇有什么指示，一定要带自己回去什么的，自己可是会很难办的。于是就辞别了刘备，一路往南而去。
　　高顺没有围城，对于城中有人进出也不以为意，苏青等三人也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小沛。
　　一路行进，并没有遇到什么险阻——事实上自从丹杨、吴和会稽三郡落入孙策之手后，江东最近都很安定。由于陈瑀最近也败在孙策之手，山贼和那些立栅自保的宗帅慑于孙策威名，都收敛了很多。
　　等到得吴县，正好已近除旧迎新之际。
　　江南虽比北方暖和，但也已是天寒地冻，在这样的情景下，苏青也只是整天窝在孙家的宅子里，与尚香孙翊陆逊等人耍戏。
　　至于徐州的刘备，传来的消息果然与苏青所料的不差分毫——夏侯惇领兵前来，也一样不是高顺的对手，被打得大败。刘备无奈，只得弃了小沛，随着夏侯惇一起去了许昌——还好高顺仍是手下留情，这回刘备得以把妻儿都带到了许昌。
　　可是后来听说刘备并未立即去许昌，而是进屯了梁地——当年杨奉驻军的地方——顺便把杨奉的人头送去给了曹操。
　　“大耳朵想用这个做觐见之礼，然后再去许昌么！却也难为他了！”
　　苏青调侃着刘备。
　　“怎么了？”陆逊有点不明白。
　　苏青笑道：“以孟德公的为人，怎么可能让刘备据有梁地，刘备迟早还是要去许昌，挣这些个面子有什么意思！”
　　




第七十九章 徐湘的决定

　　不久之后，传来了曹操起兵再度南征张绣的消息。
　　——看来孟德公是铁了心要把南阳给拿下呀！
　　南阳就在许昌西南，隔着个颖川，一出兵就能打进许昌，不把南阳平定了，曹操如何能够心安？
　　——可是，孟德公你也不要把人逼得太急了！
　　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三次征讨，把贾诩这样的家伙给逼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了，前两次刘表都没派出主力，只是派了偏师，虽然有甘宁魏延这样的猛将，但这二人其实是不受重用的，一个只有八百兵，另一个本身就是个小兵。现在张绣退守穰城，已经无路可退，曹操再度进逼，是逼着张绣和刘表与他决一死战啊！
　　——现在袁绍在北方已经把公孙瓒困在易京，随时都有可能腾出手来偷袭许昌，到时候南北夹攻，孟德公你就吃不消了！
　　苏青不由得为曹操担起心来。
　　可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坐视袁绍灭了公孙瓒再来对付自己，到时候袁术、吕布、张绣等在南方呼应袁绍，曹操的日子更不好过。也只有冒险趁此机会先平定南方再说！
　　就在苏青居住在吴县的这段时间里，徐湘又来找过苏青，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是：“尚香知道你是女人么？”
　　苏青没法隐瞒，只好点头称是。
　　结果徐湘用一种很骄傲与得意的神情看着苏青：“她能做到，我也一样能够做到！”
　　这句话把苏青窘得够呛，半晌才说：“小湘，这可不是赌气的事！”
　　“那你说这是什么事？”
　　这句话再次把苏青推入一个进退无路的境地——总不能说自己和尚香是两情相悦吧？
　　先不说是不是这样，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能说出来啊！
　　唉！
　　苏青再次头疼了！
　　江南的春天，一向令人神迷。苏青在江南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春天了，对于这里的春天，她也渐渐地爱上了。
　　就在天气渐渐转暖后，孙策整顿兵马要出征——春天过了，农家该忙活的，也都差不多忙活完了，募兵出征，也是时候了。
　　不过这次出征，好像孙策并不仅仅是为了拓展地盘而已。
　　苏青一问之下，才得知袁术在连打了两个败仗后，实力受损不小，就打起孙策的主意来。秘密派人写信给祖郎，让他与山越联合，共讨孙策。他将给予人力物力的支持。
　　“我倒还念着几分昔日的情面，没想到他却要陷我于死地，真是好人难做啊！”
　　孙策叹着气。
　　苏青知道孙策说得没错。孙策这个人，有时的确是心软——比如说盛宪。明知有很多人支持盛宪，甚至打着盛宪的名号反对自己，但是孙策却对盛宪起不了杀心。
　　苏青曾说过，该狠心的时候，就一定要狠心。但是孙策也有他的难处——孙家在江东基业不深，贸然杀害名士，只恐遭人非议。之前杀了高岱，已经让孙策的名誉受损不少，如今总要收敛一点。
　　“你不会是想去打袁术吧？”
　　苏青故意调侃道。
　　虽然袁术连打了几个败仗，可是他的实力还没有到谁都可以欺负的地步。如果孙策这时候跟袁术起冲突，那最高兴的自然是严白虎和刘表之流。更重要的是，原本派驻在长沙的刘磐，在诸葛玄死后，又故态复萌，频频搔扰艾、西安等县。其意明显是在江东，只是一时没有更强的实力来进攻孙策，所以派出小股部队不停地搔扰，江东以西的地方，如果孙策平定的丹扬豫章等地，则以期达到疲惫孙策军力的目的。而孙策若不西进，则刘表就有可能吃掉豫章，甚至连庐江也打下来——袁术现在的力量仅能保住淮南而已。
　　所以孙策必需尽快平定四周的小股敌对力量，一门心思对付刘表。所以他笑道：“当然不是了！我要先把祖郎干掉。”
　　苏青点了点头——太史慈和祖郎斗了也有不少时日了，双方也都疲惫了，趁这个时候，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你还是要注意先易后难啊！”
　　苏青叮嘱孙策。
　　孙策道：“我自然记得。先把外围的几处小宗寨给灭掉，再击散几处山越，祖郎就无处可去了。先灭了祖郎，再去转攻太史慈，难打的要放在后面打！”
　　说着握住苏青的手：“子矜，这次我去，必然得胜而归。到时江东三郡皆入我手，大家可过一段安稳日子了。到那时，你可否……”
　　苏青连忙打断他的话：“伯符，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不是以天下为己任，要匡扶汉室的么？”
　　孙策的话被她打断，脸上不由显出一股失望之色来，苏青也是一阵心酸，看着他的眼神，又觉得有点心软，只好道：“伯符，我迟早是要去的，你不可因为我而改变你的志向。我承受不起，而你，也不该是儿女情长的人！”
　　孙策看着她良久，才长叹道：“有时，我也真是羡慕叔弼，他可以长时间地陪着你，可以不要功名，而我却不行。”
　　苏青听了，也只有暗自神伤——如果你知道，我与尚香之间的情意，真不知你会如何呢！
　　“对了，”孙策像是忽然想了什么，道，“前些日子子纲先生要求去许昌，说是要为我挣个爵位。”
　　“你让他去了？”苏青一惊。
　　孙策道：“还没有，但是我觉得他的提议很好。”
　　苏青叹了口气：“他如果现在去的话，目的不一定能达到，可是他自己却未必能回来了！”
　　孙策大吃一惊：“曹操会加害于他？”
　　苏青看了他一眼：“恰恰相反，会重用他才是真的！”
　　孙策沉吟了半晌，爽然笑道：“能为中央朝廷所用，自然是比跟着我偏据一方为好！”
　　苏青看着孙策，笑道：“你也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啊！不过，现在你基业未成，现在派人去许昌献捷，不是不可以，但不宜派重臣前去。若是等你完全平定了江东诸郡，倒是可以派人走一遭。我劝你立即派人把张子纲追回来，换人前往。”
　　孙策想了想，笑道：“苏贤弟所言，必是不错的！我一定照办！”
　　
　　这次孙策进兵，苏青并没有跟随。
　　对付祖郎这样的强贼，孙策亲率大军前去，如果还不能一举成擒的话，那未免也太差劲了！
　　结果祖郎果然不是孙策的对手，被孙策指挥几路大军包围，最后在陵阳被孙辅生擒活捉。
　　据说孙策很是看重祖郎，做出了奇怪的举动——把当初被祖郎砍裂了的马鞍还给他，说是对他念念不忘。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就想笑——也只有孙策会作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他这么想，别人可未必会这么想，说不定还会以为他对自己记恨在心呢！
　　孙策讨灭了祖郎，并没有马上回军，而是继续进讨太史慈。
　　太史慈兵少，力不能支，被孙策再次打回了山里。但是却凭着地形复杂在负隅顽抗，并不准备轻易投降。
　　于是两军一时就形成了拉锯的状态。
　　苏青不担心，她对孙翊说这场胜利迟早是孙策的，现在太史慈只是碍于面子，只要孙策举措得当，太史慈必定被擒来降。
　　孙翊最近明显有点躲着苏青和尚香，单独遇见苏青时还好，可只要看到尚香，孙翊就会跑得比谁都快，好像很顾忌尚香的样子。
　　尚香还是大大咧咧的，一点也没觉得反常，但是苏青倒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细想了想，觉得孙翊可能是在避讳看到二人间的亲密，也就放了心，不再多想。
　　不过尚香年岁渐长，也不像以前那样不顾别人的看法了，虽然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在小沛的那段日子里她也经历了不少，现在也比以前稳重多了，起码在人前不太做那些让苏青脸红心跳的举动了。
　　苏青现在也是越来越享受与尚香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在心里还有点放不下，但至少也在为日后着想了。
　　“我最近怕被人说，所以在外人面前对你不太亲密了，你是不是怪我了？”
　　苏青没有说什么，尚香倒是先提起这个话题了。
　　苏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尚香毕竟还小，如果她年纪渐长了，随时都有可能后悔与自己的事。只是看着尚香，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终究还是为她心软而想要再留一下，再多看她一段时日。即便是尚香后悔了，也想要在她身边，看着她再长大一点。
　　在孙策外出征战的日子里，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波澜不惊地前行着，偶尔，会翻起一两条小浪花，荡起一两圈小涟漪。
　　浪花有大有小，比如说周瑜，她就是朵大浪花，甚至可以说，在苏青的生活里，她是一排涛天巨浪。
　　因为周瑜正式放弃了居巢县长的职位，带着家将家丁，以及一些仆从，从居巢东来，取道秣陵回江东。当孙策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放弃了前线的作战，亲自率兵去秣陵迎接周瑜，苏青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随同前往。尚香这次却是留在了吴县，因为她若要去，徐湘便也要同去，她只好气呼呼地留了下来。
　　所以说，徐湘就是这种小浪花。
　　她总是抱着诸葛诞来找苏青。
　　这个孩子毕竟是苏青交给徐湘的，苏青不看在诸葛亮的面上，也要看在孩子的面上，总不好一直躲着她。
　　有时苏青也有种挺不好意思，甚至说有点抱歉的心情对看待徐湘。但是尚香在知道了她的这种心情后，说：
　　“像你这样的容貌，天下看中你的男人多了去了，你都要嫁给他们么？”
　　看着苏青沉默不语，尚香又道：“难道你为了我还不能放弃别的人么？”
　　这句话让苏青舒了一口气——没错，为了尚香，还有谁是不能放弃的呢？
　　只是徐湘每次前来也不多说旁的，只是说些孩子的琐事，让苏青就算想劝她不要再前来了，也没办法开得了口。
　　




第八十章 无题

　　一路北上，见到了周瑜，众人都是大喜过望。周瑜是因为终于摆脱了袁术，而孙策，是因为终于有了最中意的大将。当然，对于两人来说，能够与对方相处共事，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就是了。
　　“子矜，从此以后，我们就能朝夕相处了！”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机会，趁别人不注意，周瑜凑到苏青的耳边道。
　　苏青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这只怕是不可能的吧。你可是大将，我只是个吃白食的食客，你到时可是军务繁忙，哪来还有空看我这个白丁！”
　　周瑜吃吃笑道：“你这话的意思，可是要我时时陪你？”
　　苏青皱着眉头：“你怎么越来越喜欢歪缠了？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这样你觉得有意思么？”
　　周瑜拍了一下手：“既然这种说法你不喜欢，那我就换一种——其实我的官也不大，伯符不过封我做了个建威中郎将，算不得什么大将。我听说如今张子布甚受重用，内务之事已经全交给了他。反正能者多劳，把军务也一并推给他，我看约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苏青斜着眼睛看着他：“怎么你还会嫌官小？” 
　　周瑜笑着靠近苏青，居然一支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把苏青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什么人——却只听周瑜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官职不大，我也没有正式上任和交接军务，我们两人可要好好亲近亲近，别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苏青“啐”了她一口：“你就是会耍嘴！对了，你就这样走了，你叔父怎么办？”
　　周瑜面上的神色一黯：“此次前来，正是我叔父劝我的。他目前染了病，自以为大去之日不远矣。所以来信劝我携家人一起投奔伯符。”
　　苏青也黯然地叹了口气——周尚的提议没有错。如果等到周尚死了，袁术就会对周瑜生出猜忌之心，周瑜到时候再想要带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东归，难度可就比现在要大得多了。
　　于是回到了吴县后，周瑜与尚香、苏青，甚至于还有徐湘，相处得倒也算是融洽。
　　不过徐湘在多接触了周瑜几次后，居然对周瑜的性别产生了疑问，这让三个女人都头疼不已。
　　最后逼得周瑜没办法，只好在一次闲谈中，装作不经意地说：“庐江桥氏有意与我结亲，只是不知要把哪个女儿嫁给我！”
　　徐湘不知深浅，自然信以为真。
　　苏青倒是暗暗心惊，私下细问，周瑜道：
　　“桥蒨和步茑总是往我这边跑，惹了不少流言蜚语，桥家也派人来试探过我。我也很头疼啊！”
　　“那你今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瑜看着苏青，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先把徐小姑奶奶蒙混过去再说！”
　　但是徐湘的威力还是太大，最后周瑜不胜其扰，终于离开了吴县，主动要求去前线看看。于是丢下了苏青，一个人跑到军前找孙策去了。
　　“你终于知道徐湘的厉害了吧！”
　　苏青在周瑜临走时这样笑着说。因为之前周瑜还对苏青见到徐湘就想逃的表现加以嘲笑，如今这种程度的小搔扰，周瑜居然就受不了逃走了，苏青怎么能放过这机会，不好好地嘲笑周瑜一番。
　　周瑜对此也只能长叹：“没想到被女人缠着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
　　与周瑜和徐湘不同，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战事消息，就是苏青这种生活中的一点点涟漪，能为她带来一些与众不同的感触。
　　曹操南征张绣的战事让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并不是说曹操的失败不可思议，而是之后发生的事太不可思议。
　　曹操的兵扫荡南阳外围非常地轻松，但是在进逼到穰城后果然受到了张刘联军的殊死抵抗。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袁绍要派兵攻打许昌，拥立汉帝的消息。袁绍的实力太强，而汉帝对于曹操来说，是绝对绝对不能放弃的，所以曹操只有撤退，回许昌准备与袁绍的对决。
　　于是在虚张声势地攻击一番后，曹军开始撤退，而不可思议的事就在这时出现了。
　　张绣要亲率张刘联军追击撤退的曹军，而贾诩劝他不要去，说他即便是以胜击败，也没有便宜好占，还是留在穰城，静观其变的好。
　　张绣一年多的时间里被曹操打了三次，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哪里听得进贾诩的话，当即就提兵前往。结果被殿后的曹军大举反击，猝不及防的张绣被打得大败。
　　结果败到半途，贾诩早已在路边等候了。见到张绣败回来，贾诩让他再收聚败兵，再去追击。
　　“这次以败击胜，将军必可大胜而归。”
　　张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想到刚才不听贾诩的话吃了个大亏，这次就赌一把吧！反而最坏也不过是再败一次罢了。
　　结果这次再度追上曹操军，猝不及防的轮到曹军了。
　　这一仗打得曹军大败，张绣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得胜而还。
　　“曹军前来，未败而去，不是有诈，就是许昌山东出了事。将军前次追击，曹操必置重兵于后，提防将军。待得击败将军，又不反过来追击，必是后方出了事，要赶紧赶回去。而且在击退将军的追兵后，他们归心似箭，一定不会再有防备，粮草辎重也一定在后面，将军再追击，一定会大胜！”
　　面对张绣的置疑，贾诩说出了让张绣目瞪口呆的话来。
　　虽然道理很浅显，也很能让人接受，但是能想到这些，而且有胆子这么作的人，从古至今好像还没有过。
　　“这个妖怪！”
　　这就是苏青对这件事的评价。
　　“看来这个贾诩，还真不是个寻常人物！”
　　这是陆逊对贾诩的看法和感叹。
　　苏青只是笑而不语——这个妖怪，我到现在还没看到过他用计不成的事呢！这个家伙，要么就不开口，只要开口，就言无不中！
　　而孙策那边却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这让苏青很是纳闷——有周瑜在，怎么会拿不下太史慈呢？而且还是在兵力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难道太史慈是个不世出的名将？我看走眼了？
　　苏青有点疑惑起来。
　　不过许昌的改封诏书却是下来了——改封孙策为讨逆将军，进爵吴侯！
　　这下是真正的将军了，头衔的前面，没有“行”字，也没有“权”字，是正式的将军。而爵位，更是郡侯，比什么乡侯县侯之类的都要大，更不要说什么亭侯之类的了。
　　这两方面的事合在一起，让苏青有了很好的借口可以暂时离开吴县，到孙策身边去——为了躲避徐湘的逼人之势，苏青也只有这样了。
　　“让我把朝廷封拜的事去通知给伯符吧！正好我也去看看与太史慈的这一战到底怎么样了！”
　　苏青对孙权这样说后，就带着尚香一起上路了。
　　当然，在外人看来，是尚香一定要跟去——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这大小姐向来受到吴氏和孙策的宠爱，谁也惹不起！
　　带着尚香一路向泾县而去，虽然为能够逃离徐湘还感到如释重负，但回过头来想想，徐湘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有长相，又果敢，而且和尚香一样的直接。
　　想到这里，苏青就不由得想笑——那是一种舒心的笑——只有当她想起尚香，想起和尚香在一起的快乐时，这种微笑才会出现。
　　尚香不知道苏青为什么会这样笑，只道是能与自己再次二人二骑的出行，才让苏青开心得想笑的。
　　尚香是想与苏青慢慢地前行，悠悠地游玩着过去。但是苏青却是走得不慢也不快。
　　“你走得太慢了！像你这样走法，等到了泾县，战事都结束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苏青教训尚香。
　　尚香撇了撇嘴：“有什么要紧！反正升官这种事，早一天知道和晚一天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苏青只是笑——你仗着大哥的宠爱，自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于是一个要快，一个要慢，等到了泾县地界，正好听到太史慈已经被孙策活捉了——活捉他的人，是李术。
　　这个消息让苏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的确是有很久没有见到李术了。孙策由于苏青的关系，一直让李术掌管着最精锐的一支骑兵队伍，也一直都把李术带在身边。
　　记得李术在跟尚香为数不多的相处的日子里，也曾说过将在谋而不在通的话，看来，能活捉太史慈，是李术兑现了自己的话。
　　不过，没能赶上活捉太史慈的好戏，也没能为孙策出上一份力，这可完全是尚香一路上磨磨蹭蹭所导致的。苏青对尚香数落了两句，却被尚香用呵呵呵的憨笑给混了过去。
　　最后来到孙策的营中，近距离见识了一下太史慈的风采。
　　一路进去，看到尚香的人有认识的，马上就要进去通报孙策，却都与一开始在营地门口一样，被尚香给阻止了。
　　其实今天尚香运气不错，守营门的士兵正好认识尚香，不然还非得通报不可了。
　　抬脚走进帐中，却见太史慈被反缚着双手，坐在一旁，孙策正在帅位上瞪着双眼看着他——苏青一看就想笑，既然被绑着，就该是跪着，如果让人家坐下了，怎么还反缚着双手？
　　——难道是惧怕太史慈的勇武？孙策不会这么没用吧？
　　便对孙策笑道：“伯符何以如此待客？还不快替太史将军解了这劳什子！”
　　孙策见到苏青，先是一愣，再来就是满面笑容：“我正欲与子义兄叙旧，不料子义兄不肯给我面子。苏贤弟你来得正好，帮我劝劝子义兄吧！”
　　苏青这才明白，原来是太史慈不肯让孙策给他松绑。想了想，对孙策笑道：“先别忙，我给你带来了东西，你先看看这个。”
　　




第八十一章 封侯

　　苏青说着把讨逆将军和吴侯的印信从身后的布囊里拿了出来，递给孙策，一边笑道：“朝廷下了诏，进封你为讨逆将军，进爵吴侯。从今天起，你可就是南面称孤之人了！”
　　孙策愣了愣，面上带有喜色，下来接过了印信，打开看了看，笑道：“我孙氏一门，一心为汉，这份忠心能得到朝庭认可，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苏青眼角一直看着太史慈，当看到太史慈听了朝庭对孙策的封拜后，明显脸上的神情变了，接着一股犹豫不定的神色出现在太史慈的脸上，便对身后的尚香使了个眼色，对太史慈努了努嘴。尚香会意，过去给太史慈松起绑来。
　　太史慈本意并不想投降，到少不愿意就这样投降！因为在他看来孙策只不过是个骑都尉，而乌程县侯也不过是个空衔，因为乌程现在还在严白虎的手中，孙策根本吃不到乌程的邑俸。这种封赏，不过是略作笼络而已，根本没有重视他或者重用他的意思。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得到朝庭的正式承认。
　　而现在可就不同了，即使说一具讨逆将军的头衔在这战世算不得什么，可是吴侯就不一样了，这是个郡侯，再往上封，可就是王了！而大汉朝是没有异姓王的，这可以说是得到了朝庭正式封拜的最高阶爵位了！
　　刚才前来松绑的人，都被太史慈挣开，或者用头撞用肩顶，完全的不合作。而现在前来松绑的又是个小姑娘，太史慈总不好对一个小姑娘动粗吧？那也太没有男人风度了！
　　于是尚香就这样替太史慈松了绑。
　　太史慈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孙策，没有说话。
　　场面好像有点尴尬，苏青笑道：“子义可还记得我？”
　　太史慈对她上下打量了几眼，皱着眉道：“你是那日败于文长刀下的那个？”
　　苏青一时气结——但总不能当场翻脸分辩说自己其实还没有败吧？
　　孙策眼看苏青面色变了，赶紧上前打圆场：“子义！你还记得当初的事呀！我也一点也没忘呢！”
　　看看太史慈还是没什么大的反应，又道：“如果当时我被你捉住了，你会怎么办？”
　　太史慈对这句问话好像很意外的样子，仰起头看着孙策，冷笑了一声：“那，可难说得很呢！”
　　孙策哈哈大笑：“我的大业，定要子义你来与我共之啊！”
　　太史慈也被他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搞得有点无可奈何起来，可就这样投降，似乎有又点脸上挂不住。
　　正在犹豫间，孙策扬了扬手，让人把当初夺下的太史慈的头盔给拿了出来：“哈哈，子义，我可是一直没忘记你呢！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我对你可谓是朝思暮想，辗转反侧啊！”
　　太史慈愣了愣，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且笑得好像停都停不住。
　　孙策也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一时不知他们的意思，但是苏青却知道，这是太史慈被孙策的话给逗笑了——并不是会心的笑，而是认为孙策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就像以前自己所认为的，说这种话可是很容易被人认为主君一直记恨着自己的。孙策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是有点故意的，是让太史慈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芥蒂。
　　可是，也只有太史慈这种人能懂吧！之前对于祖郎，孙策也一样用了这一招，祖郎，却未必能像太史慈体会出这么多了！
　　但总的来说，还是孙策的做法太孩子气，一般人恐怕还真是接受不了。
　　不过还是好歹收服了太史慈，这让孙策很是志得意满。回程的时候让太史慈与祖郎一起并辔在头前开路，这一招收到的效果很好，让一路上看到的百姓都被孙策军的武勋所震撼。
　　回到吴县，孙策自然跟苏青和周瑜讨论起对太史慈和祖郎的任用起来。
　　“祖郎做惯了山贼，若是放出去，只怕难以控制，还是放在身边的好。至于太史慈，他的忠诚度是不须要考虑的，但就是不知他是个将才，还是个帅才，还是能够治理地方的贤才。”
　　苏青对太史慈和祖郎下着评语。
　　孙策点着头：“我也是这么想。可是，目前又不打仗，怎么考察一下太史慈呢？”
　　周瑜笑道：“他的军事才能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你我的面前撑了这么久。只是不知他能不能管理好地方。若是他有这个能力，就让他去对会刘磐！”
　　孙策道：“就算没有治理的才能也没问题，派个长于文事的帮他就行了。就把全柔调过去好了。”
　　最近秣陵发展得不错，全柔的治理才能完全体现了出来，所以一提起治理地方，孙策就想到了全柔。况且丹杨这片地方，终归还是要交给吴景的，毕竟当年袁术就是派吴景来管理这块地方的，如果打了下来，却不交给吴景，那吴景岂不是很伤心，而且也太伤他的面子了！
　　苏青皱了皱眉，道：“全柔此人，好像自视甚高，恐怕与太史慈合不来，还是先看看太史慈的能力吧。”
　　先前苏青在秣陵与全柔的相处，表面上很融洽，谁也不干涉谁，但实际上全柔却是看不起苏青的。这种性格对苏青来说没什么，反正苏青对这种事本来就不太看重，但是太史慈就不一样了。如果派一个人去，到最后两人变成互相制衡，那还好一点，如果变成互相掣肘，那可就不妙了，所以苏青表示了反对。只是不好明说，把语气弄得婉转点罢了。
　　周瑜和孙策都不是蠢人，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在孙策的书房里，决议就这样定了下来——太史慈被派去招揽刘繇的余部。
　　很多少都不明白孙策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放虎归山，让太史慈去招刘繇的余部，如果招不来，太史慈有可能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逃走，甚至于根本就不去完成这项任务，直接逃走——比如说逃到孔融那里去。如果招到了兵，那太史慈不是要故技重施，继续进山打游击？
　　孙策为了平息众人的议论，特地当着众人的面进封太史慈为折冲中郎将，并对他说：“刘正礼当年怪我为袁术讨伐庐江，这是他不理解我，这份怪责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先父手下兵将数千人，都在袁术那里。我志在立业，不得不屈意于袁术，只是为了向他索要那批旧部，一再恳求，才得到千余人。袁术却仍然令我攻取庐江，彼时我人在低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但后来袁术不遵臣节，自甘堕落作邪恶僭越之事，我谏之不从。男子汉大丈夫，相交唯有一个义字，现在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我不得不离开袁术。我与袁术的交往和绝交的经过就是这样。今刘正礼丧亡，我只恨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与共谈论天下大事。今现在他的儿子在豫章，也不知华子鱼对待他怎么样，刘州牧的故曲是否还随从着华子鱼？你也是那里的人，能不能替我跑一趟，替我探望往一下刘正礼的儿子，并且把我的刚才说的意思告诉他的部下？他的部下愿意来投靠我的便带着他们过来，不愿意来的，你也替我善加且抚慰。最好你还能顺便替我观察一下华子鱼的人品、才能、志向如何，能不能够担当得起一个郡守或者州牧的，看看庐陵、鄱阳人民是否亲附华子鱼？至于你想要带多少兵，带多少副将去，都随便你！”
　　一番长篇大论让太史慈感动至极，当场就跪了下来，虎目含泪地道：“慈有不赦之罪，孙将军的度量如同桓、文，对我们这些降将的待遇真是超过所有人的指望。古人以死报达活命之恩，只有尽忠为君，死而后已。现在既然已经平息了兵事，兵不宜多，只要给我数十人，就足以我安全往返了！”
　　一番话也是说得义气干云，孙策很高兴，亲自为他斟酒送行，一直送出营门很远。
　　看着太史慈远去的背影，很多人开始议论纷纷，甚至于声音大到让孙策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发出这话的人就是凌操。
　　“太史慈这次去，一定会逃往北方去的！”
　　这个北方，自然指的是北海相孔融。
　　孙策看了看凌操，豪气干云地笑道：“子义舍了我，还有谁值得他效命呢？难道天下间还有比我更好的主公么？”
　　这份自信，这份爽朗，这份豪情，让所有的人为之折服！
　　“子义！你何时归来！”
　　孙策忽然对着太史慈的背影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太史慈听到了顺着风飘过去的声音，回过头来用更洪亮的声音答道：“最多六十日，必可归来！”
　　苏青看到这一幕，只感到额角有汗滴下——怎么太史慈也被孙策传染了这股傻劲儿，会这样大声喊叫了！
　　收服了太史慈与祖郎，孙策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吴会两地最后的一股成形的势力——严白虎！
　　但是严白虎号称拥众十万，除去家属，有战斗力的，起码在一万人以上，孙策也不得不正视这股力量，所以一时也不会轻举妄动。
　　而这时，北方传来了李傕被斩杀的消息。
　　斩杀李傕的，是以段煨为首的一些在长安附近的将领。所持的借口，是皇帝的圣旨——也就是曹操所控制的许昌朝庭的意思。
　　李傕控制了皇帝和长安这么久，至此也总算是结束了他为祸司隶的岁月。而曹操，又剪除了一个心头之患。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策略，也收到了越来越好的效果。想来如今的袁绍，想到自己对当初皇帝的求救置之不理，也是后悔不已吧！
　　




第八十二章 攻徐州

　　段煨杀死了李傕，被封为安南将军，阊乡侯。而李傕的死亡，标志着随着董卓带入司隶的凉州军的实力，已经完全烟消云散。虽然宛城还有张绣、徐州还有吕布，但也没有了当年的威风。张绣只能依靠于刘表，不要说进取，能不能保住南阳之地都很成问题。吕布所率的，其实本来就大多是当年丁原的兵，而不是董卓的兵，就连张辽高顺这样的大将，也是原先丁原的部属。
　　“你觉得袁绍会在现在攻打曹操么。”孙策看着苏青问道。
　　苏青摇了摇头：“公孙瓒未灭，袁绍是不会南下的。现在是孟德公最后的机会，只要能够一举平定吕布、袁术和张绣，他就能够腾出手来与袁绍一决雌雄。”
　　尚香这时端过一杯茶来，递给苏青，苏青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正好，然后看着孙策，孙策正目光闪烁地看着苏青——苏青愣了愣，初时还以为是自己与尚香间的眼光交融引起了他的怀疑，后来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笑道：“你想偷袭许昌？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趁着北方还未平定，快把扬州给拿下来吧，你现在不过只有三个郡，而且还有山越之众未附，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孙策呵呵笑道：“你说得不错，可惜我不知许昌的虚实，不然还真是想发兵北上，试试曹操到底有多厉害。”
　　苏青这时也只有道：“你既然真的这么想北上，就该早做打算，派个人去北方，让他为你效力——前次所说的张纮，他不是想去许昌献捷么？就让他去吧！”
　　孙策想了想，道：“子纲先生已经回到了吴县，还是让他歇一歇，过段时日再去。只是太史慈这次前去，也不知他能把事情办得有多好。刘磐屡次搅扰，却只是在豫章与我交界之处，我若贸然发兵，只恐引起刘繇余部疑虑，还真是棘手。”
　　苏青点了点头，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孙策与曹操，两个人都是与她关系至深的人，两人总有一天要对阵于疆场，这是苏青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但是却又无可奈何的。
　　——算了，到了那一天，我就走了吧！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尚香。尚香也正看着苏青，眼中透出理解的神色，苏青一时居然陷入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是张纮既然然去不了，孙策对于许昌的想汉，也暂时只有放一放，把注意力放到江南来。但是天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难料——曹操从穰城加军，路过梁国，把刘备一起带到了许昌，刘备得到了皇帝的承认，皇叔之名传遍天下。这是一个虽不足以与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相抗衡，但也不容忽视的政治资本。
　　在回到了许昌后，曹操想要再加深对江南的了解，于是在孔融的建议下，征辟王朗入朝，并给孙策来了信。孔融这时已经入朝，因为他的北海在建安元年末被袁绍的长子袁谭所攻取，孔融丢弃了妻子与儿女，单身逃到东山郡。
　　孔融这个人，素来有清高之名，然而终究志大才疏，只能把北海治理得人民安居乐业，却不能有任何的进取，也就不能守住北海郡，最终还是要沦为丧家之犬。
　　而这时孙策正好想要派人去许昌一探究竟，自然便放王朗前行。
　　当他把这个意思告诉苏青后，苏青不禁呆住了。
　　孙策以为苏青在思考王朗入朝的事，却不知苏青想的，却是曹操为什么要趁这个机会召王朗前去——他明明正要扫平吕布与袁术，怎么会对孙策江东的地盘有兴趣？这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还好，自己与王朗并没有照过面，王朗也不见得会留意自己这样一个低调行事，没有任何名声的人。
　　不由得叹了口气——随他去吧，孟德公也迟早会知道自己在江南的，便是没有自己，他也不会坐视孙氏在江东坐大，他的志愿，可是削平天下，安定四海的！
　　……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莫明的，又想起那首歌——孙策，也与孟德公一样，是以天下为怀的吧？
　　——尚香！自己，还是只有尚香么？
　　“你怎么了？”
　　看到苏青沉思良久还不说话，孙策忍不住出声问道。
　　苏青微微笑了笑：“没事，只是在想些别的事情。对了，王朗北上，只怕未必会为你效力呢！”
　　孙策叹道：“是啊。可是不派他去又怎么样呢？徒增尴尬而已！”
　　没错，留着王朗，也不能把王朗怎么样，徒然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而且也对于孙策在江东，甚至江南地区的人心所向问题上，再次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该由谁来护送王朗北上呢？
　　让他一个人走，那不是送他北上，是害他死了。因为在会稽太守任人，王朗为官清正是清正，也的确得罪了不少人——这也是为什么王朗虽然能不断聚起余众与孙策对抗，却始终得不到士人真正支持的原因。
　　其实也不需要一路把王朗送到许昌，只要送到颖川就可以了，再往北就是曹操的势力范围，那里已经是安定的地区了——不得不佩服曹操的水平，短短的时间里就把自己的地盘治理得有条有理。
　　不过也有人不服曹操。
　　比如说祢衡。
　　祢衡字正平，平原国人。从小就牙尖嘴利，辩才无双。但为人恃才傲物，性格刚烈。建安元年时，他曾游历于许昌。当时许都新建，士大夫云集，祢衡以才气著称于时。此时刚刚入朝的孔融想要做出点实事，推荐人才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他就屡屡向曹操称赞祢衡，并上疏举荐。曹操于是就召见祢了衡，但祢衡素来厌恶曹操，一直称病不见，并私下对曹操屡加微词。曹操想要作弄一下祢衡，就在一次酒宴上，特地召祢衡前来，让他鼓吏击鼓取乐。不料祢衡当众裸身击鼓，反而把曹操羞辱了一番。曹操心中虽然怨恨，但却因祢衡名气大，不愿意落杀士之名，于是将祢衡举荐给荆州牧刘表。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有叹祢衡这个人实在是直了一点了！刘表虽然有敬贤礼士之名，但实际上却也容不得狂傲之士，而要祢衡改变自己的脾气秉性，那也是不太现实的。所以看起来，祢衡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本来这份护送的工作，孙策是要派会稽人董袭去做的。因为董袭有勇力而无声名，且又忠诚，这份工作非他莫属。但是一份从北方来的消息让苏青坐不住了——曹操正准备南下，攻打徐州的吕布。
　　不问可知，这是表面上为刘备复仇，实际上为自己扩大地盘的行动。
　　这又是两个自己最亲密的人的对决——苏青如果避乱离开了这纷扰的大陆而听不到这消息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于是在苏青的一再请求下，这份护卫的差事落到了苏青的肩上——苏青这时也不管王朗会不会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曹操了。
　　这次尚香仍然因为同样的原因留了下来——因为徐湘也吵嚷着要一起去，不然就不管诸葛诞了！
　　为了诸葛诞，尚香只能再次忍了——小家伙很可爱，尚香也很喜欢他。看来尚香虽然平时像个男孩子一样疯疯癫癫的，但是对小孩子，她还是有一股天生的母性关爱。而且曹操刘备和吕布三人，与苏青都有交情，料想也不公出什么大事，所以尚香也很放心。不过，苏青也答应了尚香，诸葛诞一定要另找人抚养，不然徐湘用这个要挟她们一辈子那还了得？
　　于是苏青就这样在孙策孙翊和尚香，还有周瑜这两男两女的送别下离开了吴县——走出了很远，苏青回头看看，居然发现，这两男两女，居然跟自己都有扯不清道不明的那一缕东西，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朗之前并没有见过苏青，苏青也尽量避免与王朗独处，而是把自己搞得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形象，一直远远地跟在王朗的行进队伍之后。王朗倒是对苏青挺感兴趣的，时不时地找苏青闲谈一番，苏青也不好太过推辞，也就随便说了几句。
　　不过期间谈到了王朗的儿子王肃，苏青告诉了王朗王肃在段煨处的作为，让王朗很是高兴。苏青看了王朗半天，也不知他是为了儿子能施展抱负而高兴呢，还是为了儿子为百姓作了件好事而高兴。
　　这时正好到了颖川境内，王朗居然要转道去关中看望儿子王肃以及他的另一个儿子，然后再去许昌。苏青本来也就准备送他到颖川的，于是也就没再坚持送他去段煨那里——再加上这时已经听到曹操已经兵至徐州了，所以就辞别了王朗，回程去了徐州。
　　一路东进，路上已经得到消息，吕布收缩了兵力，徐州的外围没有放任何士兵，而是固守下邳。据说陈宫曾建议他在曹操兵至彭城时出兵邀击，那样能从侧面给曹操一记重击，但是吕布却否决了这个建议。
　　有人传说吕布是想等曹操兵至下邳时，用骑兵一冲，把曹军冲到泗水中去——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因为不说曹操会不会这么蠢，就算是让吕布来冲，吕布骑兵不过一千余人，再加上臧霸的缓兵，也不会多过三千。曹操这次是动了全力的，兵力至少在三万以上，怎么可能被吕布一冲就冲进河里？所以就算是吕布，恐怕也不会有这么蠢的想法。
　　——这分明是陈宫因为之前暗通袁术的事，让奉先对他起了疑心，不太信任他了！这恐怕，也是陈宫所始料不及的吧！
　　




第八十三章 再见吕布

　　——只是为了下邳之战的顺利，就要牺牲彭城的百姓么？
　　——不在这个位子上，大概还是体会不到孟德公这份心情的吧！
　　苏青一边叹息着，一边一路风尘地来到下邳，却发现下邳被围得并不紧，如果小心一点的话，完全可以躲过四面围城的士兵进入下邳城中——也许，是因为曹兵刚刚来到下邳，还没来得及合围吧。但是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冒险——孟德公的用兵，可不是苏青敢小看的。
　　——所以，还是按原计划，去刘备的营中吧！
　　刘备的兵在东面，苏青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来到他的营前。这时有刘备的巡哨兵发现了她，互相询问了一番，那巡哨兵就把苏青带到了刘备的营前。
　　“你就说，是昔日长安洛阳的故人来访就行了。”
　　苏青这样嘱咐那巡哨兵，不一会儿就见刘备带着关张二将从营里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啊呀呀，我就想嘛！我在长安洛阳，除了先师卢子干，就只剩下贤弟你了！”
　　刘备过来伸手就要拉苏青的手腕，苏青微微一怔，正在想要不要避开，刘备已经执起了她的手，把她拉进营中了。
　　一面走，一面低声道：“贤弟莫怪，这些兵中有多少是曹孟德的人，我也不清楚。为了你的安全，还是速速与我进帐中相谈。”
　　苏青也不作声，只是跟着他进了帐。
　　进了帐，刘备招呼苏青坐下，问起苏青近来情况，苏青自然也是拣着能说的说了，并未把孙氏在江东的发展说出来。刘备也不甚为意，只是笑着道：
　　“子矜此来，我已知君意也！放心，我会放吕布一条生路的。”
　　苏青对他笑了笑：“你也不要来套我的话。当初我说过，如果奉先先对你动手，我就不再插手管你们之间的事。”
　　刘备皱了皱眉：“那贤弟你此来是为了……”
　　苏青道：“无他事，只是想进城，顺道来看看你。”
　　关羽哼了一声，那意思是——你说了半天，不还是要进城帮吕布守城，还说什么不插手这里的事。
　　苏青也不去看他，只是对刘备道：“我进城是想劝奉先开城投降。他并不是反贼，他的官爵也都是朝庭封拜的。只要还未交战，他肯出降的话，孟德公并没有理由一定要杀他。”
　　刘备看着苏青，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失笑道：“原来如此。贤弟与曹孟德，也是故交呢。”
　　苏青看着刘备，心中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道：“玄德公休要误会，我此次来，并不想惊动孟德公。我在这里的事，还请玄德公代为遮掩的好。”
　　刘备点头道：“这我自然省得。适才我便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至于失态拉你进帐来。”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苏青站起身来，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刘备也走下位子：“贤弟此番进城，也要万事当心哪！”
　　“玄德公但请放心。”
　　苏青也对刘备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通过刘备的营帐，苏青一个人骑马来到了下邳城下，只见此时天色已晚，月入轻纱，城关紧闭，城楼上几盏灯笼与几根火把，若隐若现地发着光。
　　“城上有人吗？守城的是谁？”
　　城上泛起一阵喧哗——看来城中的人神经都崩得很紧，但是却又没有很严密的警戒——因为苏青到了城下，城上居然没有人发现。
　　不一会儿一个人在两侧士兵的火把照耀下出现在了城垛之间，向着苏青大喊：“来者何人？”
　　苏青也懒得去问他的姓名，直接说：“去跟你家将军回禀一声，说是他有故人来访，让他速速开城放我进去！”
　　“天色已晚，我家将军已然歇息了。你还是明早再来吧！”
　　分明是怕我是敌军细作，开了城门被敌兵趁势抢关啊！
　　苏青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但是在城脚下等到天亮，可不是件舒服的事。而且也有被曹军游骑发现的可能，还是尽快入城的好。
　　于是只好对城上再喊：“今夜守城的是谁？是张文远？还是陈公台？还是高顺？抑或是臧宣高？”
　　苏青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臧霸已经依盟约，从开阳率兵来助吕布守城了。
　　臧霸是条汉子。这次曹操明显兵力占据优势，他的同伙孙观、吴敦、尹礼等人都没有来，只有他率兵前来。
　　而在吕布手下，能够带兵独当一面的，也就这几个人而已，其余人根本不能担当大任。
　　城上那人愣了愣，显然因为苏青的话有了一定的动摇，说了声：“你且少待！”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出现在墙垛间——借着火光看去，那人居然是魏续！
　　“魏将军，还记得苏青否？”
　　苏青不等城上魏续发问，已先行发了话。
　　“是苏……”
　　魏续明显一惊，立即下令开城。
　　进了城，魏续早在城门内等着苏青了：“苏贤弟怎么这会儿来？如今下邳危在旦夕，不是久留之地啊！”
　　苏青对他笑笑：“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你家将军已经睡下了？”
　　魏续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不妨事，我已着人去通知了将军，他应该就快起身了。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对身后的副将道：“你们继续严守城关，我去去就来。”
　　说着带着苏青就走。
　　苏青叹了口气——原来是魏续守城，怪不得如此松懈！若是张辽或高顺，就算是曹性，都未必会如此吧！
　　刚刚走近吕布的府邸，迎面就撞上了吕布。
　　吕布发髻散乱，显然是没有梳洗好就跑出来了。看到苏青，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时隔多日，居然又再相见，惊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苏青居然还敢进城来，到时万一玉石俱焚，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子矜你怎么来了？”
　　吕布上前紧紧握住苏青的手。
　　苏青笑着抽出手来：“当然是想来解你的围的！”
　　吕布却道拉着苏青转身向宅中走去，口中道：“不说这些，你一路赶来一点累了，先歇歇再说！”
　　听到吕布的这句话，苏青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奉先还是这么地爱护着自己，连自己危险的处境也不管。
　　也知道曹操不会在没完成合围前就攻城，再加上自己也确是乏了，苏青也就笑着跟在吕布后面进了府，在吕布的陪伴下用了饭。用饭时，苏青劝吕布趁着两军还未交锋，出城投降，自己为他求情，曹操不会杀了他的——至少他的家人绝对能够保全。如果坚守，以区区五千余的兵力困守一座孤城，其势难矣！何况对手又是曹操！
　　吕布考虑了良久，才吐出一句：“且容我再思之！”
　　苏青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想与陈宫或别的什么人再商议一下。但是一旦交了兵，再投降那也晚了，最多祸不及家人而已。但是吕布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强要他投降啊！也只能罢了！
　　苏青用完了饭，又到了上次来自己居住的地方睡下。还没入睡，就听到外面有人轻声地道：“是青姨么？”
　　——我就知道这小妮子会来！
　　来的果然便是吕秀。
　　打开门让她进来，两人相见，自然又是一阵欣喜。自从上次郝萌之乱后，两人的感情好了不止一点点。
　　点亮火烛，灯下看去，吕秀娇颜更胜往昔，让苏青也不得不承认，吕秀继承了她父亲的好容貌，是个难得的美女。
　　“这次曹军势大，看来下邳难守了！”
　　在互相说了一番别来的近况后，吕秀首先谈起了这次的兵事。
　　苏青想了想，道：“听说这次陈宫让你们兵发彭城与孟德在那一带交战，可是真的？”
　　吕秀点了点头：“陈公台确有此言。只是我父若去，城中之事必将落入陈宫之手，彼时若陈宫西结袁术，则我父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入绝境矣！”
　　苏青叹了口气——果然是如此。
　　吕秀又道：“今日陈台台还在殿上进言，要我父率一兵出城下寨，与下邳成犄角之势。众将皆疑之，我父遂又不纳其言。”
　　苏青摇了摇头——陈宫啊陈宫，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你一再暗通袁术，何至于此时弄得无一人听得进你的献策。如今便是连夜出城下寨，也是来不及了！
　　“不过幸亏当初没听陈公台所言。陈登据广陵降了曹，若是当初我父领兵去了彭城，则下邳必会遭到陈登的偷袭，那时回救不及，形势会更加更急。所以这次，我父没有采纳陈宫的计谋，大抵也有这个因素在内吧！”
　　吕秀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无目的地划来划去，看得出她其实也已经心乱如麻。
　　“可是，若是真的采纳他的计谋，或许也可一战。”吕秀有点自言自语。
　　苏青叹道：“那也是无奈之计了。你说就你们这点兵力，守城也未必能守住，还要分兵出去，能不能成犄角之势也未可知啊！”
　　两个人相对嗟叹了很久，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对了，今夜守城的怎么是魏续？我以为会是张高二将中的一个，或者是陈宫，就是来帮忙的臧霸也比魏续要强得多呀！”苏青有点奇怪地问道。
　　吕秀叹了口气：“还不都是因为郝萌之乱！从那件事的，父亲对将领都猜疑起来，特别是高顺将军。他的陷阵营战斗力太强，父亲怕他心生歹意，就让魏续接管了他的兵。”
　　苏青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魏续怎么能带好陷阵营？”
　　吕秀苦笑了一下道：“早就这样了。不过打战时，我父亲还是让高将军带兵，上次去小沛打刘备就是这样。只是一回来，陷阵营就又交给了魏续。”
　　——居然，会有这种事。这个做法，是奉先自己为之，还是受人所说？
　　苏青不由得又想起了陈宫的那张脸。
　　




第八十四章 下邳攻防

　　苏青紧皱着眉头问吕秀：“你父亲他就不怕高顺不满么？”
　　吕秀面上红了红，瞪着眼道：“有我在，他敢！”
　　苏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高顺和吕秀居然是情侣关系！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两个……”
　　可是笑归笑，笑完后也不免想道——高顺的年纪，要比吕秀大上十多岁呢！
　　吕秀看着苏青，红着脸道：“我就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就年龄大上一点么，这算什么。皇帝老儿都那么老了，不还是一个一个往宫里娶小姑娘！”
　　苏青对皇帝也没什么好感，听她这么说皇帝，也不以为意，只是想到如今的形势，也不史为这对情侣的将来感到担忧。
　　“你为什么不向你父亲提出呢？如果你父亲应允了，高顺也会得到重用啊！”
　　听到苏青这话，吕秀长叹了一声：“唉，我父亲，他还想着袁术呢！”
　　——原来如此！
　　二人一时又都陷入无语。
　　最后二人居然都伏在桌上，就这样睡着了。
　　一直睡到夜深，忽然间就听到有人敲门，惊醒间辩明，敲门的正是吕布。
　　敲开门的吕布，看到吕秀也在，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急急地道：“子矜，公台率兵出去夜袭去了，你看怎生是好？”
　　苏青闻言，当时火就一下大了起来！
　　——你恨曹操，你跟曹操不共戴天，何必拉上奉先呢！
　　要知道，在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没交战就投降的，基本上会免死。如果攻城了再降，就凶多吉少，如果城破了再降，基本上就无生还的希望了！现在陈宫夜袭曹营，明显是把吕布带上了条不许回头的路。
　　苏青真是把陈宫给恨到了极点，或是陈宫现在在这儿，苏青能扑上去咬下陈宫一块肉来！
　　“子矜，如今该当如何？”
　　吕布焦急地问苏青。
　　苏青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跟陈宫商议了出降的事？”
　　听到出降二字，一旁的吕秀瞪大了眼睛——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出降的计划，其实是苏青提出来的，她还以为是父亲想要投降，当即叫了起来：“什么？投降？为什么？还没打过，怎么就要降？”
　　年轻人，不知道战败的后果，才会这样硬气。
　　吕布看了吕秀一眼，不去理她，只对苏青道：“公台趁夜前去劫营，子矜你认为此举有多少把握？”
　　吕布这么焦急地来此，居然是为了陈宫担心！苏青差点没给气死！
　　苏青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次不论劫营成功与否，与整场战役的胜负没有多大系？”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道：“这我当然知道，公台只带了区区一千人出城，怎么能靠一次劫营就打败曹操。”
　　苏青继续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场仗打过后，你就没有了退路，一定要战斗到底了？”
　　吕布仰天大笑道：“子矜，我知道这几年我东跑西窜，让你很失望。可你也不该把我看成贪生怕死之辈！如今一战，能胜则胜，不能胜，我也要打个痛快！去年打败袁术那场战斗，是我很久未有的快战了！”
　　苏青看着吕布豪声大笑的样子，恍惚间看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温侯，虽然心中还是觉得哀伤，但是心情也被他感染得磊落起来。
　　吕秀看到父亲这样，也兴奋了起来：“父亲！这才是好样的！我们快杀出城去接应陈宫吧！”
　　苏青哼了一声：“你们以为陈宫是什么样的人？”
　　吕布和吕秀父女听到她这话都不由一愣，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青道：“陈宫不是那种没头脑的人。须臾便会回来，不必为他担心，你们各自去睡吧。”
　　吕布愣愣地道：“公台还在外撕杀，我怎么便能去睡？”
　　苏青实在是懒得跟吕布再多说下去——她急着要回去细思让吕布摆脱这份窘境的法子。于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他不遵将令，擅自出城动兵，不杀他就很好了，还想让整座城都为他陪葬么！”
　　看着面色略显尴尬的吕氏父女，苏青叹了口气：“我也乏了，且让我歇息一下，也好让我好好想一想。明日我们再谈守城的事吧！”
　　转身回房，重重地关上房门，把吕氏父亲给晾在屋外，心里一片窝火，倒在床上生了半天闷气，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奉先！我该怎么办，才能保住你啊！
　　望着天花板，苏青几乎一夜都没睡好，耳中还听着外面的响声——一直都很平静，看来陈宫果然还是平安归来了！
　　——可是奉先，你该怎么办呢？孟德公会放过你么？我去求情？那样他倒是有可能会放过你。可是这样一来，我很有可能就回不去江东，再也见不到尚香了！
　　——带你突围去江东？从刘备那里走，回去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除非我担保你今后绝不出仕，只做个百姓。但是你肯么？
　　——而且就算到了江东，你肯在伯符治下生活么？你会看得起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让自己给一个晚辈见礼？
　　——奉先啊奉先，我该怎么办？
　　就这样一夜无眠地迎来了第二日的旭阳。
　　而且在第二天，曹操果然已经把下邳给围了起来，丝毫没有受到之前被夜袭的干扰。
　　这样的话，吕布就更没有敢派兵出去冲营了，只能继续坚守。
　　苏青看看吕布战志还很强，便也没有多话，每日里只是与吕秀一起谈笑论剑。
　　结果这一守，就守了十余天。这十余天里曹操加紧了攻城，期间甚至有日夜连续攻城的举动。
　　一旦进入了笼城战，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奇谋妙计可以出了。攻守双方在这时候基本上拼的就是守城与攻城的器械，以及对这些器械的运用。
　　吕布军本就不擅长守城——如果擅长守城的话，当年在兖州就不会被曹操打到徐州来了。在那种情况下曹操还能打败占据了山东大部分地区的吕布陈宫和张邈，现在的曹操后多将广，更是胜券在握。
　　反观吕布这边，在占据了徐州后，对于守城的器械，居然很少涉猎。吕布这几年来，兵招得少，马也买得不多，去年与袁术一战时，兵不满四千，马不足千匹，如今加上臧霸的兵，也不过六七千人——这也是吕布不肯分兵出城的原因之一。
　　吕布喜欢攻击，不爱防守，以那样少的兵力，居然出成逆战袁术，取得大胜。不过那时的杨奉与韩暹容易被收买，曹操这边可就不行了，所以这次的攻城战，吕布军守得很艰苦。但是由于高顺张辽等将领的奋战，士兵们的士气居然还很高，下邳这样的中型城市，居然在曹军连续的攻击下仍然守得有条不紊。
　　笼城战时，对于守城的一方来说，大型的城池和小型的城市都会显得更有利。因为大城城坚，也配备有更多的守城器械。小城池的城墙没有那么厚，但是却让守方集中兵力，减轻防守一方的压力，增加攻击一方的困难。当年刘秀的昆阳之战就是明证。
　　然而在守城战进行了半个多月后，彭城方面传来了被曹操攻陷的消息。而且曹操这次不知怎么想的，在打下彭城后，居然又再次屠了城。可能他是想给下邳的百姓和守将一个心理上的威慑吧，好让他们畏惧而投降。但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屠城，毕竟会落下个残忍好杀的恶名，这让苏青也不得不为之叹息。
　　彭城沦陷的消息显然是曹操故意放进来的，屠城之举也是做给下邳城中的军民看的。第二天，曹操在亲自来到了城下，让吕布投降。
　　如果依照苏青的意思，不要顾什么颜面，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形下投降，曹操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当场杀死吕布的举动来吧。日后找个机会再逃走就可以了。以苏青的头脑，找个逃走的机会并不难。
　　但是吕布却出人意料地严词拒绝了。
　　苏青很是吃惊，只是她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在事后了。因为她是不会上城墙观看攻守之战的。她不是吕布的将领，更不想卷到这样的战争中去，她只是想尽一点力，帮帮吕布，好让吕布不要在这里殒命。
　　说句不好听的，吕布与曹操相比起来，苏青在感情上还是更倾向于曹操。如果吕布与曹操间必须要死一个，苏青毫不犹豫会把生的那个选择送给曹操。
　　可是苏青却并不想让吕布就这样死去，毕竟对于她来说，吕布也是这世上少有的几个，能够在她心里留下特殊的影子的人。
　　吕布在拒绝投降后，为了振奋士气，几次出城逆战，但没法冲破曹操的阵势，高顺的陷阵营也不过是把吕布从曹军的重围中救出来而已。
　　于是，陈宫当初的那个提议又被提了出来。
　　“……互为犄角之势，只要守到曹军粮尽，我军必然转危为安。且北方还有袁绍，曹军利在速战，拖得太久，对他并不利。”
　　这是陈宫再次提出的建议，也得到了众将的支持。苏青对此却不置可否——因为孟德公的用兵，如果能被陈宫这么简单就料中的话，当年也不会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反而连战连败，逃到徐州来了。只是对于如今的吕布军来说，这种举动，也聊胜于无罢了。因为总不能不做什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被曹军围攻到城破吧！
　　而这时吕布的妻子严氏对吕布说：“当年曹操待公台极为优厚，他都能够背叛曹操。如今你对公台的恩义怎样都超不过于曹操，却要把整座城都委托给他，抛弃妻子女儿，孤军远出。若一旦有变，我恐怕再也不能当你的妻子了！”
　　吕布听了妻子的话，居然就真的放弃了出城的念头，继续坚守了下去。
　　




第八十五章 下邳攻防--继续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吕布与严氏。
　　一来是陈宫这段时间来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屡次暗通袁术，吕布虽然倚重陈宫，但终究对他有所猜忌。二来曹操名声太坏，之前战张绣之时掳其婶娘邹氏的事已经传遍天下。
　　苏青是不可能对人解释那其中的奥秘的，张绣也不会多做解释——因为苏青已经不在，说这种李代桃僵的事只会让人耻笑。
　　只是现在曹军攻城之势日盛，吕布军却是有难以支持之感。要知道这样死守着一个没有外援的孤城，对于守军来说，心理上的压力要远远大于军事上的压力。现在也只能靠着“城破要被屠城”这样的话来激励士气了。
　　只是曹操当时在屠彭城时自然也想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他之所以还是选择了屠城，还是因为觉得对比心理上的威慑，这种激励士气的方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吧。
　　“无妨，张杨闻我被围，必然会发兵来救。”
　　在战斗的间隙，吕布有空就跑回来看看妻子和女儿，有时也会这样来宽慰苏青。
　　苏青对此也只有苦笑——既然如此信任张杨，当初又何必弃他而去呢？河内离徐州路途遥遥，张杨就算真的要来，这一路上的坎坷也够他受的。再加上区区一个河内郡能有多少兵？不但远水解不得近渴，而且也不杯水车薪。
　　但是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毕竟吕布也是一番好意，总不能就这样拂了人家的面子，也只好勉强微笑着点头不语。
　　吕秀虽然也很挂念着守城的事宜，但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不可能去帮着守城。况且就算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一点苏青早就看透了，所以也只是天天陪着吕秀和严氏曹氏说些个顽笑，却从来没有上过城头。
　　——如果被孟德公看见，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有的时候，苏青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不该来趟这淌混水，更后悔没能早来一步。
　　但现在也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了，因为现在除了困守，居然没有别的好法子。
　　“子矜，你要记住。困守一城是下下之策，如果不能忍跨下之辱，就只有抱着必死的决心死守。不然，还是忍一时之辱，出城投降的好。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拥有将来。反正，活下去所遇到的事，总比立时死去的好。”
　　这是曹操曾经对苏青所说过的话。也正因为此，苏青劝诸葛玄走，也劝张绣降。如今也是为了劝吕布投降而来。
　　——但是，总是有些人宁死也不愿意投降的呢！
　　苏青看着吕布与妻女的谈笑，心中有些痴痴的地想。
　　其实她早该想到，吕布虽然这些年来东逃西窜，但是还真的没向人投降过——除了早年被董卓收买。
　　不过那在吕布看来，也是极为后悔和感到耻辱的事。
　　“虽然董卓待我如父子，但是我却想不到居然会是那样的结局。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保着丁建阳与其决一死战了！”
　　吕布在洛阳时就曾发过这样的感慨。
　　于是在这种极为沉闷的沉重的气氛下，又守了近半个月，却不见张杨的救兵到来。
　　于是，陈宫的那一套又来了。
　　“还是，向袁术求救吧！”
　　虽然这个建议让很多人反感，但是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吕布派出许汜和王楷，出西门向袁术求救去了。这两个人是跟着陈宫一起从兖州过来的，与陈宫的关系一直很好，在主张上也与陈宫相仿佛。所以这次前去的人先，当然是非他们莫属。
　　对于向袁术求救一事，吕布也曾征求过苏青的意见。苏青虽然认为袁术自顾不暇，不会发救兵前来。但是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何必再出不祥之言，徒增伤怀。
　　“总是聊胜于无，好过束手待毙了。”
　　其实苏青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吕布率兵杀开条路冲出去，即便中原立不住脚，真就随了自己避世而去，作个老百姓也不错。到得那时，也顾不得什么孙策尚香了，愿意跟着自己走，那就不顾脸面了。不愿意的话，也不过只当时 作了一场好梦罢了！
　　但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吕布却叹息着说再也不能丢下严氏不管。
　　吕布与严氏的夫妻之情，真的是可称得上一句情深意厚。
　　前些日子，天降大雪，道路阻塞。苏青终是忍不住，向吕布建议带一支兵去劫曹军粮草，再立栅断曹军粮道，可使曹军军心混乱，加之围城已有两个多月，曹军粮草也已将尽，应该能使得曹军退兵。
　　吕布本已允可，甚至要亲自带兵前去。但是严氏听到这个消息，却从内宅一路跑到点兵台，道：“你真的要亲自出城去断曹操的粮道？你不知道陈宫高顺二将素来不和么？你一旦出城，他二人必不能同心共守城池，如有差错，你难道就靠那立下的栅寨为依托么？你可要三思啊，不要被别人所拖累了！妾身昔日在长安，曾经与将军被迫离别，赖得庞舒私藏妾身，你如今也不必顾忌我，只管出城去吧！”
　　庞舒是李傕的部下，当年与吕布关系很好。在吕布逃出长安后，他把严氏和吕秀照顾得很好，并且在打听到吕布投靠了张杨后，偷偷地派人把严氏和吕秀送到了河内。结果这件事情走漏了风声，庞舒舍命把严氏送走，自己却被李傕所斩。也因为这件事，李傕更恨吕布，给张杨写信，让张杨杀死吕布，结果导致吕布离开了张杨，转投袁绍。
　　严氏的这一番话说得吕布额头冒汗，当时就绝了出城的念头。
　　苏青听到了这个消息，虽然也不甚在意严氏对自己的攻讦，但是也免不了叹息和自怨。
　　于是便下了决心，从此后再也不向吕布献计——在这种情况下，还守着妻女，只有大家一起死罢了。
　　“子矜，此次行刺，事关重大。若成功，我便带你同返家乡，若是失败，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千万不要做傻事！”
　　苏青忽然又想起了曹操当年在行刺董卓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确实，孟德公的为人就是那样，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可能把握将来。
　　但是吕布现在的情况，活下去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
　　苏青内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准确地来说，是有计却无法实施。
　　一则吕布与严氏不会用自己的计，二来，自己也不可能为了吕由而让孟德公在此遭受一场大败。
　　北方袁绍已有南下之意，曹操若此时打个败仗，只怕是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孟德公！如果是你，处于我现在的局面下，你会怎么做呢？
　　苏青自嘲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尴尬的情形下的！
　　然而日子，就在这种无奈而尴尬的情形下持续了下去。就在城内的众人都感到焦躁的时候，许汜和王楷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更是无奈——袁术恨吕布当年的出尔反尔，更恨他去年大败自己的那一仗，本不打算来救。
　　“吕布这个家伙，毁婚在先，对我兴兵在后，我为什么要救他！”
　　但是王楷和许汜却说，曹操灭了吕布，定会来打淮南。到时唇亡齿寒，袁术也很危险。而现在袁术救了吕布，吕布感念他的恩德，必然全心全意与他结盟。与其坐视吕布被曹操所吞灭，为什么不让这股力量成为自己的盟友呢？
　　可惜袁术现在的情况，正像苏青所预料的那样——自顾不暇！
　　淮南今年的大旱，再加上之前的穷奢极欲，使得袁术钱粮匮乏，哪里还能够出兵？如今连他当年所任的庐江太守刘勋，以及他的另两个部下雷薄和陈兰都对他傲慢起来，甚至还想反过来打他的主意。现在袁术后悔也晚了，还不如当初把庐江太守的位子给了孙策，与孙氏结好。那样的话，以孙策的性子，至少不会主动与他袁术为难。而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派出一队士兵，在徐州与淮南的边境上列阵，吓唬吓唬曹操，为吕布做一下声援罢了。
　　但是曹操哪里是袁术之流吓唬吓唬就能吓倒了的。
　　于是接着几天，攻城之势在必行更猛，城内本已惶惶的人心，变得更加不安起来。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曹操居然掘了水道，放泗、沂二河之水来淹下邳。
　　时值隆冬，河水入城，军民皆苦不堪言。
　　登上高处，看着百姓与士卒在冰冷的水里载沉载浮，苏青也忍不住慨叹。一旁的吕秀长叹了一声，道：
　　“凡破家亡国者，并非无忠臣明智者也，但患不见用耳。我父亲举动，每每不肯细费思量，举动轻率，容易被误国之言所误，且次数越来越多！真是天作孽，犹可恕了！”
　　苏青微微一怔——没想到吕秀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之前的她可是个莽撞的人，一点也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精细人。
　　看到苏青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异常，吕秀不觉面上一红，轻声道：“这话不是我说的。”
　　苏青哑然失笑——原来是高顺说的。确实如此，高顺乃是大将之材，可惜吕布不能用。不但计略上以陈宫为主，甚至连平日里陷阵营的兵也给了魏续。可惜陷阵营的兵将只服高顺，平时魏续哪里支使得动。到了有战事时，又要把兵还给高顺。这样一来，高顺虽然没有怨言，反而魏续倒有了不满了。这真是一着臭棋啊！
　　




第八十六章 远走高飞

　　但是曹操如今水淹下邳，毕竟让城中的人的生活更困苦了。所以就有种流言传了开来，说是袁术不发救兵，是因为袁术记恨当年吕布悔婚的事。如果吕布先把女儿送过去，袁术就会发救兵来的！
　　这种流言在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传播得很快，吕布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送女儿过去，先不说能不能通过曹军的把守，就算是能安然把吕秀送到袁术那里去，也是一件大丢面子的事——居然要用女儿来换救兵，这是吕布所不能容忍的。吕布对于家人的爱护，那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只怕还不等曹军攻城，城内的士兵就要哗变了。
　　思前想后了好几天，吕布终于决定向苏青求教。
　　吕布的府邸，原先是徐州牧陶谦的，整个宅邸弄得很豪华。按理说这不是刘备的风格，吕布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追求，看来是出于陶谦个人的喜好了。
　　不过苏青倒是挺喜欢这种富丽堂皇的样子。虽然知道这是用民力堆积起来的，但是徐州富庶，弄个这样的府邸，也不算是太铺张。
　　所以虽然成天待在这府邸里不出门，苏青也不觉得太过气闷，只是每天在院内看看各种的小景致罢了。前几日下了雪，更是有一种在江南难得一见的清丽感觉——不知不觉南下已有四年多了，也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好雪景了。之前看到的下雪，一则是景致平常，二来自己也是无心观赏。如今在这吕布的府邸中，倒是可是好好品味一下。
　　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听完了吕布的叙述，苏青看着吕布，脸上似笑非笑的：“你想把秀儿嫁给袁燿？”
　　吕布盯着苏青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青妹，你是否觉得我越来越堕落了？”
　　苏青一愣：“奉先为何有此等想法？”
　　吕布还上盯着苏青：“你觉得袁术如何？”
　　苏青一怔，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世人皆言其为冢中枯骨耳。我看他也确是不过如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料他三年内必定败亡！”
　　吕布点了点头，叹着气道：“我之前总是不太肯听你的建议和计谋，是因为我自己总是把你当成是个小妹妹，是应该受我保护的，而不是反过来保护我。所以我一直故意不听你的建言，却不想每况愈下，落得如今的地步。”
　　苏青听他说得真诚，心下也不禁恻然，但仍忍不住出言宽慰：“你若听我的，可未必能得到徐州呢！”
　　吕布再次长叹一声：“可是，也不至于有杀身之祸啊！”
　　苏青见他如此，也很无奈：“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半晌之后吕布才道：“袁术僭逆，迟早必然败死，我岂能因为一时贪生，而把女儿送入火坑！我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余生能否有子，也未可知了。膝下唯有秀儿一女，我怎能忍心把她送去附逆？”
　　苏青见他说得真挚，差点就要把吕秀与高顺的事说了出来，就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吕布叹着气又道：“但是我也不能让秀儿与我一起在这里等死啊！”
　　苏青一愣：“怎么？你想投降了？”
　　吕布哈哈一笑：“被迫而降之，有死无生耳！曹操与刘备皆深恨我，如今再降，必无生理。秀儿在下邳，便是曹操不杀她，她也会与我同死。所以，只能把她送走！”
　　苏青皱着眉：“你还是想把她送到袁术那里去？”
　　吕布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让她跟着你！”
　　“啊？”
　　苏青一时呆住了。
　　吕布脸上有点尴尬，苦笑道：“我知道你与刘备，还有江东孙策等人都有交情，你若是带着秀儿出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苏青只觉得在一股气从胸口直冲头顶，一下子堵塞住了孔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能死死地瞪着吕布，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你……是想让我带着秀儿远走高飞？”
　　苏青不可思议地看着吕布——这是奉先在对我交待后事么？
　　刹那间苏青感到了由衷的一股悲伤从心头涌起，这股悲伤是从来没有过的。那夜曹昂的死，对苏青来说是股撕心裂肺般的痛，但是这种痛楚与现在的悲伤凄凉之意是不同的。
　　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吕布，看着他的双眼，分明从那里看到了一股坚决——那是一种拒绝，一种拒绝安慰，拒绝怜悯的坚决！
　　苏青抿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吕布道：“我今夜将佯装送一女子去投袁术，将出西门。刘备营在东门，你带着秀儿出东门，从刘备营中过去。秀儿不过是一女子，刘备想来也不会过于难为你。”
　　苏青还是没从这股悲凉中缓过劲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吕布。
　　吕布张口一笑：“子矜不必如此悲伤，大丈夫立于天地间，生死何必过多挂于心上。”
　　“奉先！”
　　苏青终于缓过劲来：“你就降了吧！我与孟德公乃是旧识，我一定能保你不死的！”
　　吕布哈哈一笑：“曹孟德非是为私情而废大事者，何况我当年夺其山东，濮阳一场大火，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怎么肯容我！再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向人投降过。这一次，要我以投降来换取活命么？哈哈，我虽然只是一介勇夫，却也有不屈之志。”
　　苏青默然无语——果然，这样的男儿气慨，是以天下为志的英雄才有的吧！而我，终究与他不是一路人，我所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忽尔又想起孙策兄妹，终究，还是放不下尚香。而孙策，始终也是以天下为志的英雄吧！自己，也终究不能与他一起在这个乱世弄潮的吧。
　　——或者，周瑜与他，倒是一对绝配？
　　苏青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为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
　　吕布见她苦笑着摇头，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便道：“秀儿性子刚烈，恐怕不易说服。她母亲现在正在劝她，子矜你也陪我一起去劝劝她吧！”
　　苏青一愣，然后笑着摇头道：“我可没法对付你那个丫头。她跟我在一起可是一点也没有长辈的念头，我要是去劝她，说不定反而把她的火给逗起来了。”
　　吕布想了想，点头道：“确也是如此，我这便去看看她，希望她能够想得通，不要留下来增加无谓的牺牲。”
　　苏青暗自叹了口气——孟德公啊孟德公，你屠城的手段也太过狠辣，要不然，奉先也不会想到要把女儿送走的吧！
　　看着吕布的背影，苏青忽然觉得他的背影已经变得有点蹒跚——原来，奉先也有这样的时候么？
　　想着以前在洛阳时吕布的意气风发，苏青更觉得感伤。其实她也早有预感，吕布终究会有这一天的，只是她并不想让吕布死。就是不能做一城之主，无法再立足于天下，苏青也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呆呆地坐在桌前发愣，直到腹中饥饿，才省觉今日居然还没开饭。平时这个时候，来唤她吃饭的丫环早已来了。
　　——是因为，在劝说吕秀么？
　　苏青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自己先下厨下去找点吃的东西先垫补一下。
　　没想到刚刚进入厨房，居然看见吕秀在里面，正拿着一个馒头往嘴里直塞。
　　看到苏青进来，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看了半天，才都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你会在这里？”
　　苏青也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填着。
　　“你难道还不知道？”
　　吕秀看着苏青。
　　苏青对她笑笑：“我知道你父母都在劝你跟我走，但是却不知道你堂堂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找食吃。”
　　吕秀哼了一声：“我等不及！”
　　苏青笑得更厉害了：“你又不是个孩子，忍个小半会儿的饥也不行？”
　　“我是等不及去找你！”
　　吕秀提高了声音，但是接下来话音一转：“不过你不是也过来了么，你比我还大呢，怎么也忍不住这点饥饿？”
　　苏青叹了口气：“你青姨我已经老了！再不好好对待自己，恐怕要年华早逝了。”
　　吕秀笑骂了一句，正色道：“你觉得我应该跟你走么？”
　　苏青道奇道：“你难道认为我会让你留下来陪你父亲一起死么？”
　　吕秀紧皱着眉头：“我父亲，真的难逃一死么？”
　　“如果他想活，我自然有办法。可惜，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吕秀瞪着苏青，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如同一对铜铃：“你是说我父亲想求死？”
　　苏青“啧”了一声，道：“也不能说是求死，只是他不愿意投降，只想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
　　吕秀跺了跺脚：“怎么想的啊！曹操大军围城，我们兵力又少，还能怎么快战？只有困守孤城而已！”
　　苏青道：“便是如此，你父亲也不愿意投降啊！”
　　吕秀看着苏青：“那你呢？你就要这么走了么？”
　　苏青摇了摇头：“我不想走，可是你父亲却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不能拒绝。”
　　吕秀道：“就凭你？能把我带出重围？”
　　苏青点了点头：“如果是你一个的话就没有问题——或者，你的母亲一起的话也可以。”
　　吕秀神情黯然：“我母亲是不会丢下父亲的。”
　　苏青也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你一定要走！不然，你父母怎么能安心呢？”
　　吕秀偏了偏头：“你觉得我会离开我的父母……”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还有高顺么？”
　　“可是只有你活下去，对他们来说才是最能让他们欣慰的。陪着他们一起死，除了让你自己一个人感觉心安以外，没有任何人会感到高兴。你想为了你自己一个人的心安，而让这么多人都痛苦么？”
　　吕秀皱着眉头瞪着眼，半晌才长叹了一声：“好吧，你说得有理！我跟你走！”
　　




第八十七章 出城

　　当晚子时，吕布父女与苏青都已经准备停当。吕布的一个侍女跟着吕布——她今晚是冒充吕秀，吸引敌人注意力的。
　　“前次我二人由张辽将军护送出城，再由高顺将军接应。有过这两次的行动，城外防守必然严密。况且小姐千金之躯，谁敢担当这个责任？只有将军亲自护送，我看才有希望。”
　　这是许汜与王楷的意见。
　　但是苏青认为这还是出于陈宫的授意。
　　“陈公台，大概还是想让你带兵出城，然后在城外安一营，与下邳互为犄角之势吧。”
　　苏青对吕布面带嘲讽地道。
　　其实之前她与吕秀有讨论过关于陈宫的事。
　　吕秀对吕布如此信任陈宫作了她自己的见解：“没错，陈宫是在暗地里做了一些对我父亲不忠和不利的事情。但是我父亲一直挂念着当年他与张邈迎接他到濮阳的恩情，再加上张邈一家都为此而死，我父亲对此也一直心有戚戚，所以一直对他睁一眼闭一眼。况且他与曹操确为敌对，不会在曹军压境之时还来做什么手脚，所以嘛……唉！”
　　所以现在苏青对陈宫的嘲讽，吕布也是只当没听见，带着那个侍女出府门上了马，并把那个侍女绑在背后，带着二百多个骑兵出西门去了。
　　实际上曹操也一直防着吕布向袁术求救，或者袁术来增援，一直对西门的防备就很严密，特别是之前许汜和王楷的突围。但是现在反而没有以前那么严密了——因为袁术居然在徐淮边境处陈兵列阵，这一来摆明了是告诉曹操自己不会来了。如果要来，只会隐蔽行军，且兵贵神速，哪有这样虚张声势的！
　　要说袁术故意以此为疑兵，暗地进兵，那可怎么也看不出袁术是这么善于用兵的人——就算是他的部下，也找不出有这么高明的人。
　　所以吕布这次为了吸引和牵制曹军，反而大张旗鼓地出去。
　　“公台并不知我送的是假秀儿，所以，你们就从东门走。今夜守东门的是高顺，他不会为难你们。”
　　临行前，吕布对苏青这样说。
　　看着吕布的眼神，苏青忽然觉得，或许吕布知道吕秀与高顺之间的感情，说不定也正是因为如此，吕布才对高顺心怀不满——毕竟二人年龄相差了有近十岁。
　　待得来到东门，高顺没有丝毫过问的意思，直接就让麾下的兵勇开门放行了。
　　——看来，的确是奉先事先与高顺打了招呼，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行的。看来，奉先对秀儿与高顺的事，也是心知肚明的。
　　看着吕秀紧咬着的下唇，苏青心里忍不住慨叹——没法子呀，如果与高顺相认，或者谈话，免不了被人看出。若是传出吕布把女儿秘密送走，那对城里士兵的士气，更是一个打击。所以也只能相见而不相认了！
　　出了城，苏青对吕秀道：“很伤心么？”
　　吕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是啊，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苏青却在心里想，若是救不出奉先，今后吕秀可就要一个人生活了，如果能够想个法子，把高顺给救下来，那也算是件好事。
　　但是这话可不能对吕秀说，不然万一救不出来怎么办？倒不是怕没面子，而是给了吕秀希望，然后再让她绝望，那是更加残忍的做法。
　　那边吕布的声势看来造得很大，还没近刘备军营，就远远看到有一队人马事业着火把就出营向西而去——看来不是去包抄那边吕布的后路，就是现在趁虚去攻下邳城。
　　如果是去攻下邳的话，那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曹操的兵本就占有绝对的优势，以多打少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刘备的增援。而如果这时去攻城，没有了吕布的下邳，也就等于是没有了主将的孤城，很容易就会被攻下才对。
　　但是偏偏今夜守东门的是高顺。
　　苏青也只有为他们叹气了——只是不知道今夜去攻城的是关羽还是张飞，不过想来刘备是不会亲自去的，自己也正好趁机进他营中找他。
　　巧也真巧，这次发现苏青的，又是上次在营门口盘查苏青的小兵。这次看到苏青，也算是老相识，虽然多了一个人，但也没起什么疑心——看来是曹军的优势太大，搞得士卒们都有点松懈了，要是这时候拼死一战，说不定能突围出去也说不定。
　　——可是，奉先这一次是不会再抛下严氏了吧！
　　苏青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之前长安的那一样抛妻弃女，已经让奉先心里愧疚到现在了，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做这种事的了。
　　那个士兵在随便问了苏青两句后，就转身进营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刘备就出来了，远远看到苏青，又是一样的大笑着伸出两手来拉苏青。
　　苏青这回学了乖，赶紧躲了过去，对刘备一抱拳：“玄德公，今日前来，有事相求耳！请速去营中相议！”
　　刘备一愣，看到苏青身后的吕秀，脸色变了变，脱口而出：“吕……”
　　话刚出口，就闭上了嘴。然后看了一眼苏青，再看看周围，然后低声说了句：“随我来。”
　　带着苏青与吕秀来到中军帐中，帐中有一人盔明甲亮，正是张飞。
　　苏青看了看张飞，张飞对她笑了笑，只是站在刘备身侧。
　　苏青知道张飞对自己的敌意远远比不上关羽，关羽生性傲慢，有人赞其傲上而不欺下。实际上这种人是有一种扭曲的心态，对待地位比自己低或能力不如自己的人，显得宽厚仁慈，而对于比自己位高的人却是一味孤傲，实际上是一种自卑心理的体现。
　　当初苏青曾对贾诩谈起过刘关张三人，贾诩对关羽的看法就是这样，而苏青对贾诩的判断一向推重，细想之下，果然关羽便是这样的人。
　　“他日关羽必死于孤立无援的绝境！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出了事，没有人会去救他。不落井下石就很好了！”
　　贾诩最后对关羽下了这样的定语。
　　对于张飞，贾诩倒是没有过多的评论，只是认为他这个人很懂得进退，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寿终正寝的吧。
　　“关张二人出身不同，造成了他们二人在处事待人上的不同。张飞乃是富家子，处事刚好与关羽不同，很懂得对上位者或平等地位的人以礼待之，但却下人却未必会有那个好。如果说有意外，可能他会死于小人之手吧。”
　　这是苏青对张飞的看法，贾诩不置可否。
　　现在苏青在刘备的帐中只看到张飞，却没看到关羽，想是带兵出去了。看来此次关羽是雪耻心切啊，可惜，他还要再一次败在高顺之手！
　　虽然下邳城被水淹了不少时日，城里各处均有积水，士卒与民众的生活都日渐艰难，但即便是这样，关羽也不会是高顺的对手。
　　刘备对着一张椅子用袖子拂了几下，对吕秀道：“吕小姐请坐。今日乃两军阵前之事，小姐何苦置千金之躯于不顾，而至于刀剑丛中？”
　　吕秀皱着眉，刚想说话，苏青却按了一下她的肩头，让她把话给吞了回去：“玄德公不要误会。我们此来，不是来为下邳城求情的，只是想借道而已。”
　　“借道？”
　　刘备看了一眼苏青，又看了看吕秀，略一沉吟，道：“吕小姐今欲往何处去？备可派兵护送。”
　　吕秀面色一变：“玄德公欲得我之头乎？还是欲速得下邳？何必派人挟持我！此非大丈夫所为也！”
　　刘备面现尴尬之色：“吕小姐何必动怒，备并无此意。”
　　苏青摆了摆手：“我这次送吕小姐出去，别无他意。当年奉先虽然偷袭下邳，但对你的家人却保护得很好，你又何必对奉先的家人耿耿于怀？况奉先膝下无子，唯有秀儿一女，你非要绝了他的嗣么？”
　　刘备双手连摇：“备绝无此意，子矜切莫如此说，愧杀我了！”
　　苏青看了看四周，把话题岔开：“怎么不见云长兄？”
　　刘备面上一红：“适才曹孟德派人前来传令，要我协助他在西门迎敌，所以关将军去了西门听候调遣了。”
　　苏青和吕秀相视冷笑，然后对刘备道：“既然玄德公还有军务在身，我二人也不便叨扰，这便告辞了！”
　　刘备右手微伸，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出言挽留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改为拱了拱手：“子矜此去一路小心，南门有陈元龙在，此人精细，贤弟千万注意。”
　　苏青微微一笑：“多谢玄德公，我再往东走一段便了。”
　　刘备回头对张飞道：“益德，你带两个军士送苏贤弟从后门走。”
　　吕秀樱唇微张，想要拒绝，苏青却拱了拱手笑道：“多谢玄德公美意了。”
　　然后对张飞笑了笑，张飞也对苏青点了点头，然后对刘备一拱手：“公主且在此稍坐，末将去去就来。”
　　然后对苏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青也不多造作，拉着吕秀的手就走。
　　刘备还在后面说着一路顺风，苏青只是向后面摆了摆手，就跟着张飞走了。
　　“你到底和吕布是什么关系？”
　　张飞一路向前走着，也不对苏青看，嘴里却问着她话。
　　苏青斜睨了他一眼：“这跟你有关么？”
　　张飞笑了笑：“你和他的关系我不想知道，我也是怕你最终还是要来为他求情。”
　　“怎么我为他求情不行么？”
　　“行！”张飞终于看了苏青一眼，“只是会让我们很为难。”
　　吕秀哼了一声：“放心吧，我父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会向敌人求饶的！”
　　张飞嘿嘿笑着：“我也不怕被人数落，就直接告诉你吧！我是不乐意看到吕布和曹操联手的，怎么样也不能让这一文一武联合起来。”
　　“可是孟德公是不是想要收降奉先，恐怕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吧？”
　　张飞但笑而不语，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只要你不插手，这里的事，就算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下邳城破，还有些时日，你尽可慢慢思量。”
　　分手前，张飞丢下了这句话。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看着张飞的北影，吕秀问苏青。
　　苏青翘了一下唇角：“你说呢？”
　　




第八十八章 巧遇鲁肃

　　苏青是要送吕秀回江东的。虽然她很想回到下邳，看看吕布能否有转机，或者，想在最后的时刻里陪着吕布。但是只要有吕秀在，她就不能走。如果她回去，那吕秀就算是偷偷跟着，也会跟着她一起回去的。
　　——除非，能够找个人一起陪着她走。
　　想到这里，苏青有点后悔没有带上尚香，或者孙翊。哪怕是吕蒙也好啊，只要能看着吕秀，陪着吕秀就行。
　　吕秀也好像是认了命了，只是天天跟着苏青一起上马，渐渐地变得面无表情，话也少了许多。
　　遭到这样的变故，心理上精神上受到创伤，恐怕是再所难免的，所以苏青也没有对吕秀这个倔强的女孩儿进行过多的安慰，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从下邳往东，绕过南边的陈登军，再继续折向西边，一路经海西，再往南，走丹杨至秣陵，那样就万无一失了。直接往南的话，很有可能会遇上曹军的游骑，所以苏青作出了西向西的大胆决定。
　　西面是袁术的地盘，曹军就是有游骑，也不敢太过放肆。
　　于是按照这条路线，一直来到离袁术地盘的边境。正要转向向南之际，却看到不远处的西面，有一队人马蜿蜒而来。
　　——是袁术的兵？
　　苏青有点吃惊，照理说袁术现在的实力大为受挫，应该不会主动来挑衅孙策才对。而且孙策与袁术也并没有完全撕破脸皮，袁术应该犯不着派兵东进才对啊。
　　——是想绕路去救下邳？
　　心思转了几转，那队人已经走近了些，极目眺去，却见那是支约三百来人的队伍，其中居然还有扶老携幼的家眷。
　　——带着家眷，看来不是军队，应该是南下避乱的北方士族吧！
　　苏青做出了判断，便与吕秀放慢了速度，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回头看去。
　　不一会儿这队人就赶上了苏青与吕秀。苏青仔细看了一下，这群人里家眷大约有六、七十人，剩下的都是家看上去像家仆的人，也有一些像是门客一样，围在一个长相魁梧奇伟的人的周围。
　　——看来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首领了。
　　苏青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或者询问一下。但又想到自己与吕秀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况且马上就要渡江了，只要渡过了江，就正式进入了孙策的地盘，何必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万一横生枝节，岂不麻烦？！
　　正想着，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倒反过来搭讪了。
　　苏青和吕秀这次为了出下邳城，两个人穿的都是男装，这样也可以少了一些麻烦。苏青美艳异常，吕秀英姿飒爽，两个人穿着男装都亮丽得让人不敢逼视。一路上来，为了安全起见，减少别人对自己的注目，两个人都故意把自己搞得邋遢一点，好显得不那么吸引人。
　　这次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好像挺有眼力，不但主动打招呼，还称苏青为兄。
　　苏青看到这个明显年纪大过自己的人，心里感到奇怪，忙自执礼还拜。
　　正要再多相谈，却听到队伍后面有人发喊：“追兵来了！”
　　整个原本有条不紊地行进的队伍，顿时显得有点慌乱起来。
　　那首领模样的人呼喝了几声，队伍马上安静了许多——看来这个首领的威信还是很高的。
　　只见他从马上拿下一张弓，背上一壶箭，带着几个人走到队伍后面，一直走出近百步远，才停了下来，静等着在远处扬起了一阵尘土的人马。
　　那队人走近了后，苏青仔细看了看——从装束和甲胄上看，像是袁术的人。难到这些人得罪了袁术？还是说这些人想弃袁术另投他主？从这个方向走，应该是去投奔孙策的吧！这段时间以来，各种投奔孙策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看来，这个人也是其中的一个了。
　　“子敬先生何以不辞而别！我家主公是否有怠慢之处？”
　　带领追兵的为首者向这边喊话。
　　那个被唤作子敬先生的人仰天大笑，大声道：“我要到哪里去，要干什么，你们不会不明白，何必拐弯抹角？你们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应当了解天下的大势。如今天下兵乱，袁术却有功不赏，有罪不罚，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让人所倚靠呢？”
　　说着让身边的人脱下身上的皮甲，一共脱了三套，一起放在地上，然后对那些追兵道：“你们也不必再多说了，我让你们看一下我的手段，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接我回去！”
　　说着带着那几个人转身施施然地走到队伍面前，对着那些跟着他的家眷笑了笑，面露和蔼地道：“大家不要慌，一切有我，不碍事的。”
　　说站看了一下仍然在队伍中驻马，没有逃走的苏青和吕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对她们二人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弓，口中朗声道：“让尔等看我之箭是否尖利！”
　　然后一箭射去，居然一下子射透了三层皮甲，洞穿而过。
　　追兵尽皆相顾失色，面面相觑一番后都回马而去。
　　苏青看了这情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的箭术和力量固然高明，可是袁术的兵也太没用。这些追兵起码有上百人，而且都是骑兵，显然是袁术专门为了捉这个人而派出的轻骑。这边的人不足三百，且绝大部分是步卒，再加上扶老携幼，根本就排不出战斗队列，如果两下冲突，这个子敬先生一定会败得很惨。可是这群追兵居然就这样走了！
　　苏青这时又想到吕布的辕门射戟——看来，袁术的兵，对于武勇出众的人，都是心存畏惧的啊！
　　这时那个子敬先生已经回到了队伍中间，安慰了一下众人，走到苏青跟前，笑道：“让你们二位受惊了。本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要过江，好搭个伴一起走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苏青笑了笑：“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在下姓鲁，名肃，字子敬，原东城县的县长。如今袁术僭逆，我不愿随其背叛朝庭，所以想去投靠朋友。”
　　苏青一惊——鲁肃？那不是周瑜所说的那个……
　　正看着鲁肃，却只听鲁肃又道：“我如今要去江东，不知二位可是也要去江东？”
　　明明看到二人是从北面而来，却还是问她们是不是要去江东，这也是个睁着眼说瞎话的人了。不过，苏青现在却很高兴，因为鲁肃在周瑜的嘴里是个仁厚的人，可以托付。
　　那么，就该抬出周瑜来，顺便把吕秀交给他，让他给吕秀带去江东，自己也好回下邳，去看看能不能再帮吕布一把。
　　于是便向鲁肃抱了抱拳，脸上泛起让人为之神夺的笑容：“原来是东城县长鲁子敬，周公瑾曾向我言道，当初多亏你拨粮相助了。”
　　鲁肃闻言眼中一亮，面露喜色：“怎么仁兄认得公瑾？”
　　苏青笑着点点头：“我与她是莫逆之交，现在回江东，也是顺便去看看她。”
　　鲁肃呵呵笑道：“如此甚好，我们正好一起前去。”
　　苏青故作沉吟，然后皱眉道：“可我还有点小事在身，鲁兄可否略等一等？”
　　知道鲁肃急着摆脱袁术，不会等她的，所以苏青故意说出这话来。果然鲁肃面露难色：“这个……”
　　苏青忙道：“我这小妹一身孤身在外，飘泊不易，还望鲁兄带着她一起去江东。我们与孙小姐尚香也是好友，我这小妹到了江东自会去吴县投靠孙小姐，鲁兄只须带她过江便可。”
　　吕秀在一边大急：“你想干什么？！”
　　苏青扯了一下吕秀，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待会儿跟你细说。你相信我，我不会抛下你的！”
　　吕秀乃开苏青的手：“谁说这个了！”
　　然后也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回下邳？”
　　苏青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先去江东，尚香认得你，一定会把你安顿好的。我回下邳看看，能救出一个是一个。”
　　吕秀瞪着苏青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是非跟你一起回去不可呢？”
　　苏青对她笑笑：“多一个人，脱身的难度就大一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吕秀咬着嘴唇良久，终于点头道：“好吧。你自去便是。”
　　苏青道：“你可别想着偷偷跟来！”
　　说着对鲁肃笑道：“我这妹子天性顽皮，若是一个不留神，她可就偷溜了。能遇上子敬兄这样值得托付的人，真是我的运气。”
　　鲁肃正色道：“贤弟哪里去？看二位神色，似有为难之处，可有在下能帮忙之处？”
　　苏青笑道：“在下姓苏，名青，字子矜，子敬兄毋须客气。我只是有点小事而已，不劳子敬兄挂怀。我这妹子生性顽皮，我怕带了她去，反而惹出麻烦来。不过这个麻烦，可要拜托子敬兄照看一阵子了。”
　　鲁肃看了一眼吕秀，笑道：“原来你就是苏子矜啊。公瑾经常向我提到你，不想却在此处相遇。既然是你相托，我自然会用心的。你的妹子我一定会安全送她到江东的。”
　　苏青心想既然周公瑾说你是仁厚稳重之人，那就应该错不了。把吕秀托付给你，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便也放了心，陪着大队人马，又走了好一段，一直走到江边上，才与鲁肃和吕秀告别。
　　“青姨，如果实在不行，你也不要勉强。”吕秀迟疑了半天，还是在分手前对苏青这样说道，“你也不要白白搭上条性命啊！”
　　苏青有点心酸地看着吕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道：“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你也是一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
　　看着吕秀含着泪点头的样子，苏青更是心酸，赶紧打马而去——不然，只怕自己要忍不住陪她一起落泪。
　　——秀儿，这次我就算救不出你父母，也一定要把高顺给救出来！
　　在心里发着誓言，苏青狠狠地打马而去，只留下一路尘烟让吕秀在原地呆呆地望着……
　　




第八十九章 再回下邳

　　心里默默地念着尚香，但是却快马加鞭地离她越来越远，这是苏青自认识尚香以来的第一次。
　　苏青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带尚香一起来，因为以尚香的性子，这个时候是断断不会弃自己而去的。而自己这一去，为了救吕布的命，很有可能就要随着孟德公一起北还了。
　　——尚香啊！如果这一次我不能如约回到江东，回到你的身旁，你会怪我么？还是会恨我？
　　但是，这世上终还是有些事，是不能说丢下就丢下的。况且就这样回去，日后该如何面对吕秀？便是吕秀表面上不说什么，难道心里也会毫无芥蒂？
　　苏青也只有叹着气，暂时把尚香压在心底，一路往北，回到下邳。
　　这次回下邳也一样是从东面绕过了陈登所部，进到了刘备的营中。而巧合的是，这次迎接苏青的，又是前两次那个守门的士兵。
　　“这位兄弟，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啊。”
　　苏青对这个士兵开着玩笑。
　　那个士兵也笑呵呵的：“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苏青原以为这次那个士兵会直接带着自己进去的，没想到他却仍然是笑呵呵把自己挡在营门外，说是要去通报。
　　“我和你们刘将军可是老朋友了，何必如此拘泥。”
　　“可是军中之法不可轻废呀！”那士兵道，“既然之前的法度没有出问题，执行的效果又很好，那就应该继续下去啊！”
　　苏青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看上去容貌短小枯干，大约三十来岁的小兵，居然还是个稳重的人，不由得问道：“小兄弟果然不得凡响，请问尊姓大名？”
　　他挠了挠头：“在下姓乐名进，字文谦。现任假军司马，陷阵都尉。”
　　苏青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是个不起眼的小兵的人，居然是个都尉。虽然军阶低了一点，但是一个军官居然会来看守营门，是因为犯了什么过错了么？
　　乐进像是看出了苏青在想什么，笑道：“我原是司徒曹公帐下为将，这次围下邳，主公恐刘玄德兵力不足，就派我带一部兵来此相助。我看兵士多有疲怠，我有时就替他们站站岗，守守营门。”
　　苏青吃了一惊——原来乐进是曹操派来监视刘备的，刘备也真是能忍啊，对乐进像是一视同仁一样，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而且几次看到乐进带着自己进营却一句话都不说，只说营中有曹操耳目，真是好城府啊！
　　乐进通报过刘备，出来带着苏青进了中军帐。
　　这次刘备没有出迎，苏青也挺意外的。也不知刘备这次怎么会和前两次的礼数不一样了。
　　进入帐中，刘备和关羽二人正在低头讨论着什么，见到苏青进来，刘备对她笑了笑，就挥手让乐进先出去。
　　继而刘备对着苏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贤弟此来所为何事？”
　　苏青看看旁边的关羽，脸上明显有着一丝不耐烦，心下知道关羽是嫌自己总是来打搅，有点太不知趣。不过苏青本就对别人看自己的眼光不太在乎，哪怕是与尚香在一起，她想的也是尚香，而不是自己公遭人冷眼。如今为了吕布，她更是不在乎关羽的目光了，于是便上前与刘备行了一礼：
　　“玄德公别来无恙！我这次还是想进城，劝奉先出城投降。”
　　刘备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贤弟一去数日，不知这里的近况。其实，下邳城已然破了。城中已经在进行巷战了。”
　　苏青大吃一惊：“怎么这么快？”
　　是的，苏青走的时候，下邳城里虽然被水淹泡，而且又粮草无多，但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城破啊！高顺张辽臧霸，还有陈宫，一人守一门，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攻破啊。要知道张超在雍丘也守了很久呢，就更不用说下邳这样的坚城了。
　　关羽在一旁傲然道：“张杨接到吕布求救之信，带兵来救。不料在半路上为部下杨丑所弑。杨丑派人送张杨人头至下邳军前投效曹操，曹操将人头悬之于阵前攻城，城中人心浮乱。侯成等三将擒了陈宫出城投降，所以下邳告破。”
　　苏青心乱如麻，想了想，没有什么头绪，就问刘备：“那现在城内正在巷战？”
　　刘备摇了摇头：“也不能说全在巷战。真正参与巷战的只有高顺所部，吕布困守白门楼，张辽引一部出城依土山而战，也被死死围住，不得脱出。守在城主府邸的是臧霸。”
　　苏青叹了口气——吕布因为放不下妻子而死守城中，不肯出城下寨，如今守在城主府邸的，却是一个比陈宫更要疏远的臧霸，真是绝妙的讽刺了！
　　想了想，道：“玄德公，我还是要入城，去白门楼看看。”
　　刘备看了她半晌，道：“曹公不让我前去参加巷战与破城，分明是知我与吕布有仇隙。如今这么做，恐怕是要收降吕布，贤弟何必还要如此操心？”
　　苏青叹了口气：“只怕他要收降，奉先还不肯呢！”
　　刘备皱眉沉吟了一下，转脸对关羽道：“云长，你率一部前去助战，顺便将苏贤弟送近白门楼，找个机会让她进去。”
　　关羽看了一眼苏青，抱拳领命去了。
　　苏青也躬身答谢，然后随关羽而去。
　　一路上关羽并没有与苏青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赶路，苏青也不去主动搭话，甚至连张飞去了哪里也不问——现在局势紧张，何必多问不该问的。
　　不过据刘备说，对于白门楼的攻击，已经进行了两天一夜，虽然曹军轮番出击，但也累得够呛。所以他现在派关羽前来助战，也不会引起曹操太大的怀疑。到时就看苏青能不能趁着两军稍息的时候，及时登上白门楼了。
　　苏青这次运气看来不错，曹军正好在作一个稍停的休整。关羽径直去了曹军的前线，与指挥攻城的曹操见面，而苏青却是单身轻骑来到了白门楼下。
　　因为怕被曹军听见，所以苏青也不敢高喊，只好向城上射了一箭。
　　还好来的时候已经向关羽要了把盾，要是城上乱箭射下，她也只有一边挡着一边逃走了。但是城上马上有人认出了她。
　　认出她的人是秦宜禄。
　　秦宜禄看到苏青后很是吃惊，但是却不敢开城门，最后只能从城上吊下一个大竹筐来，把苏青和马先后分别给吊了上去。
　　见到吕布时，吕布正在吃饭。
　　吕布见到苏青，不由得吃了一惊，忙问吕秀怎么了——他以为是吕秀出了事。苏青便告诉他吕秀已经随鲁肃去了江东的事。
　　吕布长叹了一声：“唉！我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那年我若一直在稚叔（张杨的字）那里该有多好！何必受陈宫张邈之约去贪图山东之地。如今还连累死了稚叔，教我如何有面目去见稚叔于九泉之下！”
　　听到吕岂有此理说出这种话来，苏青心中一酸，忍不住就要落泪——这个家伙，都这副田地了，还想着张杨，却不想想自己该怎么脱身！
　　见苏青红了眼睛，吕布忙道：“子矜勿忧，此番愚兄别无他恋，唯有我的妾室曹氏。若是城破，望子矜能再施援手，将她带出城去。”
　　苏青牢牢地盯着吕布：“你真的想死吗？”
　　吕布仰天一笑：“谁会想死呢？只是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罢了。”
　　苏青低头想了想：“严家姐姐呢？”
　　吕布双目尽赤：“魏续擒陈宫出降，你严家姐姐甚为自责，我一时失察，她居然……居然就……自尽了……”
　　苏青叹了口气——是因为这样，所以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想要随着夫人一起走么？
　　“可是，还有秀儿啊！”
　　苏青看着吕布，吕布也看着苏青：“那我该怎么对她说，她的妈妈不在了？”
　　苏青心中一抽，叹了口气，又道：“那就算是为了我，你能不能活下去？”
　　吕布看着苏青好一会儿，先是摇手示意周围的兵卒都退下，然后对苏青轻声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我的妻子这么好么？”
　　苏青愣了一下：“这当然是因为你们夫妻情深呀。”
　　吕布又苦笑了一下：“是啊，是夫妻情深。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地爱着我的妻子。可是，我却偏偏遇上了你！”
　　苏青被吕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呆住了，不知该有什么反应，就这样呆呆地立在那儿，看着吕布。
　　吕布继续说道：“我第一次遇见你，就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喜欢上了你。可是你对我表现出那样的抗拒，我只好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深爱着我自己妻子的样子——况且事实上，我原先确实是深爱着我的妻子。只是你的出现，让我居然在一瞬间就变了心。我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强迫自己只把你看成是妹妹。更是不也面对我的妻子，于是只好对她更加关怀爱护，来弥补我已经变心的事实……”
　　苏青完全被吕布说傻了，她根本没想到吕布会对自己有男女之情，一时间竟觉得手足无措。
　　吕布看到苏青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子矜勿慌，愚兄知你心中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也不会来强逼你什么，你更不用对我感到有什么愧疚。如今你严家嫂嫂去世，是为了让我心无旁鹜地突围，但我却已经无心再恋战了！”
　　说着长叹了一声，陷入了沉默。苏青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说些让他振作的话，却见吕布忽然放声大笑：“昔日楚霸王有虞姬为他作垓下舞，虞姬为了他而自尽。我有妻如此，也算是可追古人了。可惜无人为我作这最后一舞——”
　　说着双眼灼灼，直盯向苏青。
　　




第九十章 再见刘备

　　苏青知吕布心意已决——这样的男子，何必勉强他为了活命而去向人低头呢？哪怕那人的孟德公！
　　想到这里，也绽出一个笑容来：“既然如此，奉先，我便为你作这最后一舞！”
　　“昔有义人，九原将星；为虎为龙，叱咤风云。有宦有职，乱于帝都；群丑兴起，并作……”
　　吕布拔出长剑，以手弹之，口中自吟自唱，看着也拔剑因而起舞的苏青，眼中迷离之色更甚。
　　苏青心中悲楚，却也只能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两柄剑舞得如同天上的飞仙一般，眼中却还是一片清明。
　　——孟德公，我违背了不再独为一人起舞的诺言，但是，奉先也是我重要的人呢！
　　苏青舞得越来越急，越来越花哨，把远处的一些士兵和校佐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吕布也不自觉地唱得更加慷慨激昂起来，并且以剑击地，而不是以手扣剑了。
　　“……乱世草草，我亦惶惶；非我不称，以我为仇；君思……”
　　吕布的歌声让苏青也心怀激荡起来，仿佛又依稀到了当年洛阳长安之时。
　　“奉先，你的勇武，应该是天下无敌了吧？”
　　“子矜，你之一舞，也一样是天下无双了吧？”
　　当年的情景，当年的话语，一起又涌上苏青的心头。
　　而此时此景，让苏青禁不住想要纵声高喊，来一泄胸中的闷气。
　　等到一曲终了，苏青居然已经是泪流满面。
　　“子矜，能在最后的时刻，再见你一面，我感到非常高兴。如今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愿望了，就让我最后再奋战一次，好好地体会一下战场上的快乐吧。”
　　说着，吕布又看了一眼苏青：“子矜，昔日楚霸王项羽在垓下有虞姬一舞，今日我也有你一舞，看来，我也像他一样，都是对天下无能为力，却有红颜知己相伴的人。”
　　说着神色又是一正：“不过，你可不能学虞姬。所以，你还是趁现在曹兵没有上来，赶紧走吧。”
　　苏青刚才心潮一阵汹涌，也确有留下来陪吕布拼死一战的念头，如今被吕布一说，倒是又冷静了下来，想到尚香，觉得无论如何也是要去见尚香的。况且，自己又怎能与孟德公正面为敌？便也只是默然不语。
　　正在此时，忽地有人大喊：“曹军又来攻城了！”
　　苏青一惊，举目望去，果然看见曹军四面齐围，又压了上来。吕布看了一眼苏青，道：“我当出南门逆战，子矜你速从北门而去。”
　　说着叫来秦宜禄，让他护送苏青到北门去。
　　秦宜禄应了一声，当先便走。苏青与吕布对视了一眼，也掉头而去——既然吕布已经决意要战，那苏青留在此处也没有什么大用，毕竟她是不可能与曹操对敌的。
　　还未走到北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的喊杀声。
　　“苏姑娘，主公已开南门接战，我等还是趁此机会出城吧！”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秦宜禄带着二三百人，护着苏青打开了南门。
　　南门不是没有军队，只是因为之前吕布在北门的逆袭让南门的守备有了些许的松懈。
　　秦宜禄首先冲了过去，试图冲击一下对方的阵脚，然后带着苏青突出重围。毕竟城内还有几处在巷战，曹军并没有完全控制住下邳城。只要冲过了这层包围，还是有可能突出去的。
　　当先迎上秦宜禄的人苏青认识——是乐进。
　　苏青撕下一幅袖来掩了面，舞着戟想从另一面冲出去，却见张飞一骑马从斜刺里挺矛杀了过来。
　　张飞马快，侧面的几个士兵被张飞手起矛落纷纷刺倒，苏青举戟相迎，手中戟与张飞的矛一触之下险些脱手。大惊之下正想避开张飞，却见张飞“啊哟”了一声，上身晃了两晃，回马便走。
　　苏青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张飞有意来相救自己，当下一提缰绳，跟着张飞就追了上去。
　　秦宜禄不知怎么回事，大吃一惊，也忙撇了乐进，随后紧紧追来。
　　乐进欲要追赶，却不料被人一拦——“文谦，益德乃我军中人，不劳你大驾，还是我去吧！”
　　拦住乐进的正是关羽。乐进一怔，关羽已经打马飞奔而去，临去时还回头对乐进拱了拱手。乐进一怔之间，秦宜禄的副手已经带着剩下的百余人冲了上来。等到乐进解决了这些人，哪里还有关羽他们的影子。
　　乐进无奈，只得继续摆出攻城的态势，向白门楼发起进攻。
　　这边张飞一路跑出城外才勒住马，回头看着苏青笑嘻嘻地招手。
　　苏青跑到他跟前，瞪了他一眼：“你好大的力气呀！”
　　张飞也不答她，只是道：“我家主公吩咐了我等，一见你的身影，马上就把你救出去。”
　　——刘备虽然有些阴沉，但总的来说对自己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当然，苏青在刘备看来是自己人，起码也是个值得招揽的人才，就算仅从女色上，也足以打动刘备。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无法招揽到苏青，也可以由苏青交好她背后的江东孙氏，这种事刘备当然乐于去做的。
　　苏青对张飞笑了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如果能把奉先也救出来，那就更好了。”
　　张飞尴尬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秦宜禄从后面追了上来。
　　见到张飞与苏青在说话，秦宜禄也明白二人其实是相识的，便也不再多话，只是对苏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回马而去。
　　后面关羽这时也赶了上来，见秦宜禄回马而来，也不多做拦阻，只是把马带过一边，让手下兵士让出条路来，让秦宜禄回了城——对于忠义之人，关羽也有他的一份尊重，即使在他看来，吕布并不是一个值得效忠的人。
　　关羽见到苏青，居然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让苏青有点意外。张飞凑近她，低声道：“战事进展顺利，他心情不错。而且高顺被他的兵围攻得很惨，算是洗刷了在小沛败于他的耻辱。”
　　苏青心中一惊——高顺果然也是岌岌可危啊！自己，要不要救他呢？
　　想了想——奉先看来是决意赴死的了，严氏与曹氏看来生还的希望也不大。把吕秀托付给自己，还具是吕布的一着好棋。只是在父母双亡的情形下，吕秀会开心地活下去么？
　　苏青想到了尚香——如果没有了尚香，自己就算活着，也一定没有任何的生趣的吧！
　　——所以，高顺，一定要活着！为了吕秀！
　　苏青皱着眉，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求刘备放高顺一马——看了一眼关羽——这是个桀骜不驯的人，但是对刘备还是很听话，如果说动了刘备，他应该不会过于从中作梗才对。
　　再次来到刘备营中，刘备仍旧是很热情，绝口不提关张二将救苏青出重围的事，也丝毫没有问起她这次去见吕布的情形，只是吩咐摆下了酒宴。
　　苏青知道刘备是不会当面问自己的，最多表示一下关心而已。心里反正也正在想着该怎么把高顺救出来，也就没有过多地去注意刘备。
　　须臾酒席上毕，苏青才发现，此时不过才刚过了申时，虽然战了一场，腹中却也不觉得饥饿。
　　等到菜肴全都上了桌案，苏青才回过神来。
　　入了席，苏青也不管关羽和张飞二人在侧，开门见山地问起高顺的情况来。刘备告诉苏青，高顺据守之处其实并不易防守，能守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如果捉住了他，献给曹操，也算是小功一件吧。
　　苏青一惊，要是送给了孟德公，自己可就没有办法相救了。就是有可能相救，自己只怕也是要随侍在孟德公身旁了。倒不是说对随侍孟德公这件事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现在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尚香的身旁的。
　　正要开口让刘备把高顺留下来，却听到帐外一阵喧哗。正疑虑间，一人分开帐帘走了进来——苏青认得这个人，是刘备的同乡简雍。
　　这是个挺忠厚的人，对刘备很忠诚，对朋友也很讲义气。
　　简雍进了大帐，一眼就看到了刘备，却看也不看苏青一眼，急急道：“臧霸出逃了！”
　　刘备吃了一惊：“怎么？这样的重围，也能让他逃了？”
　　简雍道：“不清楚，反正是让他逃出城外了。”
　　苏青道：“大概是出城找张辽了吧！”
　　简雍这才看了一眼苏青——在把苏青上下打量才之后，又看了一眼刘备，见刘备没有什么表示，便道：“这个且不去说他，而是乐进好像擒得了一个副将，径自解往曹操营中了。”
　　“哪个副将被乐进擒杀了？”苏青追问。
　　简雍摇了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听说是一个想从北门逃走的偏将。”
　　苏青心下暗自长叹一声——这定是秦宜禄无疑了！
　　简雍看她有点黯然的样子，不觉一愣：“你……”
　　刘备挥了挥手，打断了简雍的疑问，让他先下去。然后对苏青道：“贤弟，此番吕布只怕休矣。可要愚兄为他说一说情？”
　　苏青低首垂泪，摇了摇头：“奉先死志已生，去意已决，只怕就是相救也是无用。”
　　“贤弟何必如此悲观，事在人为嘛！”刘备拍了拍苏青的肩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吕布！贤弟只管再尽力相劝一次便了，如果吕布确有求死之意，贤弟也可问心无愧啊！”
　　苏青很是意外地看着刘备——她不明白事到如今，这个最应该恨吕布的人，为什么还会想要救他一命。
　　刘备像是看穿了苏青的疑问，笑了笑道：“毕竟，奉先辕门射戟，也曾救我于大难嘛！”
　　




第九十一章 冒名

　　当夜，苏青宿在了关羽的营帐之中。
　　刘备为了避些嫌疑，不让苏青宿在自己帐中这很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让自己宿在关羽帐中呢？
　　在苏青看来，比起关羽，张飞倒是更合自己的胃口。所以苏青也更喜欢亲近张飞。不过刘备已经说了让自己暂住关羽帐中一宿，若是自己反对的话，只怕与关羽的关系会越来越僵，于关羽面上，甚至于刘备面上，也都不好看。
　　——反正，料想这关羽也不敢对自己无礼！
　　怀着这样的想法，苏青跟着关羽来到了他的帐中。
　　有点出乎意料的，关羽并没有跟着进帐，而是在帐外交待了苏青几句，就站在帐外不再出声了。
　　苏青掀起帐帘看了看，映入眼帘的是关羽伟岸的背影。
　　在夜晚火把摇曳的晃动下，关羽的背影显得说不出的厚实，让人安心。
　　在那瞬间，苏青忽地明白了刘备的意思。
　　如果自己是到张飞营中借宿，以张飞的性格与自己对张飞的好感，一定不会避什么嫌疑，而会两人一起在帐中秉烛夜谈的吧。
　　而那样一来的话，对自己和张飞，甚至于对刘备，都不是件很好的事。
　　关羽为人，既有傲气又有傲骨，容易被小人所嫉，但也正因为此而不会让人说些其它方面的闲话，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苏青回到了帐中，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卷书——是《春秋》。
　　百无聊赖地拿起它翻了翻，却听见帐外似乎有人声。
　　恍惚间，听着好像是孟德公的声音。
　　苏青一下子惊慌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该怎么样对孟德公解释自己如何会在刘备营中。
　　“云长为何不去营中歇息？”
　　传来的声音近了，确确实实是曹操的声音。
　　“司空大人，吕布命其偏将秦宜禄将其妻献于我，欲求一生路。现今其妻在我营中，我不敢乱了军规，所以在帐外暂歇，欲等我家主公忙完了军务，便将此事上告。”
　　“哦？”
　　曹操发出了诧异的声音：“没想到吕布堂堂一路诸侯，居然会想出这种主意，真是穷途末路了啊！”
　　关羽呵呵笑了一下，道：“此女倒也颇有几分姿色，望司空大人能就此赏赐了在下。”
　　曹操呵呵笑了起来：“不料云长也有此等艳遇！”
　　说着笑着走了开去——想是去见刘备去了。
　　关羽的声音似乎也随着远去了，大概是为曹操引路去了吧，隐约还听到曹操的戏语：
　　“春宵一刻，云长只管自去，不必相随了……”
　　“司空大人莫要取笑，如今两军交战……”
　　听着曹操远去的声音，苏青忍不住轻轻撩起帐帘，想看看曹操的背影。
　　孟德公的背影，与前些时日在宛城相见时没有多大的改变，与自己印象中的也别无二致。
　　——孟德公，不是我有意避开你。实在是现在，我不能与你相见啊！我，还有不能陪伴在你身边的原因！
　　而正在与关羽说着话的曹操，这时好像也心有所感，忽地回过头来，向关羽的营帐看去，却只看到那一幅正被放下的帘子……以及，那一袭在掀动的帘脚下瞬间显露的纤细的腰肢，和那修长的双腿……
　　有点眼熟，有点疑惑。
　　但是没有容曹操多想。刘备就迎了上来——显然他也是得到了通报，知道了曹操大驾光临，所以出帐迎接来了。
　　两个老奸巨猾的人一见面，一连串的客套和试探可谓是针锋相对，曹操哪里还记得刚才心里的那一点点疑惑。
　　而苏青，却是心事重重地夜不能寐。
　　——高顺，该怎么救？
　　——奉先，难道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吕秀啊吕秀，我该怎么面对你？
　　——孟德公啊！我又能如何才能不伤害到你？
　　——尚香！……尚香！……尚香！……
　　昏昏沉沉地在桌前伏案而眠，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走出帐外，惊奇地发现关羽居然还驻立在帐外——看样子好像站了一夜的样子。因为他的肩头，有着明显的积雪——原来昨夜，已经下了一场大雪。而关羽，为了防止有人偷入营帐，特地在帐外守了一夜。
　　莫明的，苏青的心里有一点感动。
　　虽然知道，关羽并不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他是为了刘备，为了不让曹操的细作得知苏青在此。那样的话，会让刘备很为难。
　　“关将军。”
　　苏青向关羽打着招呼。
　　关羽回过头看了一眼苏青，嘴角动了动：“你醒了？我大哥正让你过去呢。”
　　苏青点了点头，正要前往刘备营中，却又被关羽拦下。
　　看着苏青不解的眼神，关羽也难得地笑了笑：“主公也正在进膳吧，你也最好洗漱了用好饭后再去。不必急在这一时。”
　　苏青一想也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在拾掇好了一切后，跟着关羽去了刘备的帐中。
　　“昨夜孟德公好像来过？”
　　在去刘备营中的路上，苏青这样问道。
　　关羽也没有隐瞒，给了苏青肯定的回答。
　　苏青舒了一口气——看来下邳还不会这么容易就攻下，不然孟德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来刘备的营中与他商议了。
　　进了刘备营中，苏青还没张口，刘备就把她昨夜想了一夜想好的为高顺求情的说词给堵了回去。
　　“子矜，曹操昨夜前来之事，你也知道了吧？”
　　刘备一边招呼着苏青坐下一边说。
　　苏青点了点头，刘备又道：“曹操为人多疑，我看还是让云长护送你离开的好。曹操对你虽然也并无恶意。但我想你好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见他的吧？毕竟吕布与他正在交战，要是你想见他，早就去了他的营中，也不会一再来找我了。”
　　苏青皱着眉：“那奉先……”
　　“此事我自会尽力，子矜还是尽早离去的好。”
　　苏青心里也明白，要是让曹操发现自己在刘备营中，那刘备免不了也会受到些猜忌，自己离去，对他也是甩开了一个包袱。不过对于自己来说，现在也是该离开了。诚如刘备所言，孟德公的确很多疑。昨夜关羽骗他说自己是秦禄之妻，虽然瞒过他一时，但时间一长，只怕还是要引起他的怀疑。况且城中降卒日多，也免不了会有人带来麻烦，还是先走的好。
　　站起身来，想要走，却又回过身来：“玄德公，还有一事想要相求。”
　　刘备一愣，旋即笑道：“子矜何必客气，但说无妨。”
　　“高顺与我交情不错，他日城破献俘之时，还望玄德公能为其美言一二。”
　　刘备显然也是有点错愕的，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苏青的请求。
　　于是，虽然有点不舍，苏青还是跟在了关羽的身后，准备跟着他离去。
　　“云长要出营巡视么？”
　　乐进好死不死地又出现在二人面前：“这位将军数次前来，怎么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呢？”
　　关羽见乐进正上下打量着苏青，只好有点无奈地道：“这是我的一位故交，前来投靠我家主公的。”
　　“哦？”
　　乐进看着关羽：“那不知云长现在意欲何往？”
　　事到如今关羽也没有办法，又不好说现在准准备出营巡视之类的话——那样万一乐进说要一起去，那苏青可就不好走了。虽然乐进也不会当面就提出疑问，但也难免派人去追——关羽总不能一直送她过了长江吧？
　　“啊，昨夜司空大人并未秦宜禄之妻的处置有过明确的表示，所以今日我想再去请示一下。”
　　苏青明显可以看见关羽侧面太阳穴上暴起的两条小筋，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不是个擅长于说谎的人！
　　“那这位先生为何要与您同去？”
　　乐进问出了理所当然的话，让苏青再次在心里叹气——也许从昨夜关羽临时撒的谎来看，自己就终有一天要落到这样尴尬的田地吧！
　　关羽果然不出苏青所料地涨红了脸，半天才道：“其实，这位就是秦宜禄将军的妻子……”
　　乐进像是有点吃惊的样子——毕竟苏青来过几次了，一个吕布麾下将领的妻子，总是单身来到刘备营中，这可不是件正常的事。
　　苏青这时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好红着脸道：“我和关将军是同乡，之前就有交情，所以才会有此举动，还望乐将军见谅。”
　　嘴里说着，心里已经把关羽骂了个透！
　　乐进却是呵呵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也罢！正好我也要去司空帐中，如此便与云长一并前去便了。”
　　关羽没有办法，又不好说不让他跟着，更不好说不想去了要回营。只好与乐进一起到了曹操的中军营。
　　苏青在路上已经求乐进暂时为自己的身份保密，做出一副关羽其实是想把自己护送出徐州，来个金屋藏娇的样子。
　　还好曹昂已经不在了，不然被他看见，自己那真的是无所遁形了。
　　苏青有点做贼心虚地往士兵的人群中挤了挤——知道曹操不会出帐，乐进也不会无聊到把自己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报告给曹操，但仍是觉得有点不安。
　　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关羽从曹操的帐中出来，看到苏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苏青怕被曹操察觉，也不多说，赶紧拉着关羽转身就走。
　　关羽却对她叹气道：“真是抱歉，刚才乐进说了我要带你走的事。曹操却说等这一仗完了，一起回去，还把你赐给了我。”
　　苏青心头一跳，看了关羽一眼——关羽的神情倒是很平静：“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兴趣。”
　　苏青脸上一红：“那现在怎么办？连夜逃走？”
　　关羽看了一下四周——周围的士卒都在各忙各的，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便小声道：“今夜就送你走！我看刚才曹操已经对你这个所谓的身份生疑了！”
　　苏青怒道：“到底是谁给我安上这个身份的！”
　　关羽的脸也红了一下：“当时也是一时慌乱嘛！算了，今夜就送你走，曹操再生疑也没用了。”
　　苏青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第九十二章 再见曹操

　　在苏青看来，孟德公在他自己的战术占据优势的时候，往往会有不经意产生的轻敌思想。这次围困下邳，似乎也有这样的苗头——就像当年在宛城一样。
　　但是吕布身边没有贾诩，而且吕布如今的境地与当年的张绣也不可同日布语。
　　所以吕布能在白门楼上撑上这么几天，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刘备认为吕布绝对撑不下去了，白门楼被攻破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所以很着急地要送苏青走。在他看来，曹操这几天心神全放在吕布身上，所以对自己这边的事情都不太上心。现在大势渐定，说不准他哪一天就觉得关羽那天所说的秦宜禄献妻之事有可疑，过来一查，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在苏青躲在关羽帐中又过了两天后，关羽再次带她准备离开。
　　但是有的时候就是天不遂人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在苏青准备停当，准备出帐随关羽而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了曹操的声音。
　　“夜已深，云长何事欲出营？”
　　曹操的声音让苏青大为惊惶起来，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被家长发现了一般手足无措。
　　关羽此时手牵着两匹马，站在自己帐前，就是想说谎也难。况且面对曹操这样智慧无双的人，仓促间的谎言肯定会被戳穿。
　　“啊，司空大人恕罪。我欲将秦宜禄之妻先行送至许昌，以免在此扰乱军务。”
　　关羽没有办法，只能在谎言的泥潭中越走越远。
　　“哦？”
　　看来曹操很意外的样子：“云长不像是对女色如此上心的人呀，难道此女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司空大人见笑了。”
　　撒了谎的关羽，明显有点木讷。
　　“司空大人，这个女子还是刘豫州的故人呢，是个绝色的美人哦！”
　　听这声音，却正是乐进。
　　曹操停了半晌，没有出声，把躲在帐内的苏青吓得心头扑扑乱跳——如果这时曹操掀帐进来，她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还好曹操不是个喜欢多管下属隐私的事，他来这里也是找刘备而已，所以也并没有在关羽这里多作停留，而是去了刘备那里。
　　但是有了这样一个意外，关羽也不好意思带着苏青走了，而是把马放过了一边，跟着曹操一起去了刘备营中。
　　苏青双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等心跳恢复了平静，定了定神——不行，我得走！
　　苏青知道，孟德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如今围绕着自己已经发生了三次交集，孟德公只怕马上就会起疑心了。所以，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还是走了的好。
　　打定了主意，一掀帘，看到乐进正站在不远处，见到自己，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
　　——可恶！
　　苏青恨恨地放下帐帘，转身走了回去。
　　也确实是不能多责怪乐进什么。
　　换作是苏青自己，看到这样一个可疑的人，也会多多注意的吧。没有直接把这事捅给曹操，就算是乐进持重了。
　　不过，自己这一出去，让乐进看到了，再次说明了自己要急着离开的事，乐进连续两次遇到自己，只怕并不是巧合。现在他一定是对自己起了很大的疑心，所以才会一再地与自己“巧遇”。说不定，他马上就要把自己在这里的事报告给孟德公了。
　　唉！
　　苏青也只有暗自叹息了。
　　不过，还是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算是被孟德公发现了自己，也还是要想法子脱身才是啊。料想，孟德公也不会次次都像上次宛城那样放自己走的吧。说不定那一次，自己还真的要感谢张绣和贾诩的帮忙呢！
　　时间，就在胡思乱想中过去。
　　直到关羽回来后，苏青才惊觉自己居然就这样呆呆地在营帐里发了半天的呆。
　　“高顺的据点被攻破了。”
　　关羽带来的消息让苏青感到一阵眩晕。
　　“那他人呢？被杀了？”
　　苏青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关羽的回答让她稍稍放了一点心：“没有，现在转入巷战了。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苏青皱着眉：“攻打高顺的事，不是由你来完成的么？”
　　“这几天要陪着你，暂时把这事交给了别人。”
　　——原来，还是因为我么？
　　苏青自嘲地想着，然后问道：“谁这么强？能击败高顺？”
　　“与实力没有多大关系，在这种形势下，谁去打都差不了多少，高顺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关羽在这一点上倒也老实，没有说什么自夸的话。
　　苏青沉默了半晌，道：“我想去见一见刘使君。”
　　“你要为高顺求情？”
　　关羽眯着眼看着苏青。
　　苏青还是沉默，以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关羽道：“你不必如此，我现在就提兵前往，将他捉来便是。然后你们速去，我再随便找个首级给曹操送去便了。”
　　确实，兵贵神速，要是再去请示刘备，恐怕是来不及了。
　　不过，关羽居然有这个胆量不请示刘备就擅自行动，倒是让苏青感到很是意外。
　　看着关羽远去的身影，苏青忽然想到，好像关羽与高顺可以算做是有些仇隙的，这次关羽这么热心，难道是想趁机杀了高顺？
　　但是，看上去关羽并不像是一个卑劣的人呀！
　　苏青安慰着自己，心里还不免是有点惴惴的。
　　忐忑不安中，忽然帘子一掀，走进来一个让苏青意外至极的人。
　　“乐进？”
　　进来的人当然就是乐进。
　　“咦？关将军不在营中么？”
　　苏青点了点头：“是的。好像前线有战事，他去助战去了。”
　　乐进皱起了眉头：“我刚从刘豫州处来，怎么没见他去请命啊。”
　　“大约你们正好错过了吧。”
　　苏青没有办法，只能这么说。
　　乐进“啧”了一声，伸出食指勾了勾下巴，喃喃地道：“无防，反正司空大人的命令他也得听的。再说刚才也跟刘豫州说过了，他也没说什么……”
　　说着对苏青又道：“司空大人想见一见你。”
　　“什么？”
　　苏青惊得连手都抖了起来。
　　——终究，还是被孟德公发现了？
　　年着乐进的脸——乐进的脸上表情如常，没有任何的变化。
　　苏青叹了口气——就算是乐进看破了什么，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听乐进的话，似乎刘备也是知道孟德公要见自己的。那么——刘备会想办法救自己么？
　　但是，从孟德公手上把人弄出去，只怕不太容易吧？
　　小小地喟叹了一下，想想尚香，觉得有点伤感——或许，从今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又想了想，忽然又觉得，难道这就是天意？自己与尚香，终究还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吧！那样的话，在孟德公身边，也许是最好的。
　　只是尚香啊，从此以后，我的心，怕是永远要失落一部分，在你的身上了呢！
　　有些悲哀地胡思乱想着，就这样来到了曹操的大营。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的阻拦——事实是是刘备没有派出任何人对苏青被带走一事进行拦阻，这也是正常的，刘备不可能因为这事来冒犯曹操。而乐进一路上时不时地与苏青的谈话，苏青也是完全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直到来到中军帐，苏青也没意识到与乐进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进了帐，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背影——虽然略嫌矮小，但是却有着顶天立地的感觉。
　　乐进没有进帐，但是却还是有声响的——这是告诉曹操，他要见的人到了。
　　苏青看着这背影，忽地觉得相比上一次的相见，这短短的时间里，这背影居然有点微弯了——为了这天下，孟德公也不得不折腰了么？
　　在这一瞬间，苏青居然有一种愧疚之情——自己，应该陪伴在孟德公的身边的吧？
　　曹操的背影依旧没有动，好像没有听到身后曾发出过的声响，又仿佛那本身就是一座不会动的雕象。
　　“孟德公……”
　　苏青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那一直没有丝毫动作的背影，终于有一丝些微的震动。
　　空气在这一刹那居然也像是凝固了，把苏青压得动弹不得。
　　直到，一声长叹在曹操口中发出——不，那更像是从胸中压抑着喷出的一声长叹。
　　“孟德公……”
　　不知何时，苏青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自己这么想逃离这里，是因为自己也知道，即便是再挂念尚香，也是无法再次丢下孟德公的。所以，连见一面孟德公自己也不敢吧。
　　这一次，苏青真正体会到了孟德公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如果孟德公不答应，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他的身边了吧。更甚的是，自己根本就开不了口，让孟德公再次放自己而去。
　　两声呼唤终于让曹操回过头来——
　　“子矜，果然是你么？”
　　看着苏青，曹操的眼中显露出的不仅仅是喜悦……
　　“孟德公！”
　　苏青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简单的一句话，只能再次唤了一声曹操的名讳。
　　两人对视着，俱都一动不动，仿佛在这个世上，一切都消失了，这剩下了这顶营帐，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司空大人，高顺已经擒获！”
　　帐外有人通报，但是却没有进帐来，想来是接到了不许有任何人进帐此类的命令了吧。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却并没有动容，只是吩咐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就转回自己的前座前坐下，对苏青微微一笑：“子矜，你来了。”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上次一别，居然不知不觉都快两年了呢。”
　　曹操还是保持着微笑：“子矜，你如今，还在江东么？”
　　苏青也对曹操微微一笑：“可是我现在不是在您的帐中么？”
　　曹操闪过一丝喜色：“这次，不走了么？”
　　“如果您希望的话。”
　　曹操面上露出失望之色来，不语。片刻后又道：“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吧？”
　　“孟德公好记性。”
　　曹操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沉声道：“孙策会娶你么？”
　　苏青一惊，脸上一红，道：“我和他并不是这种关系，孟德公不要误会。”
　　“那是谁？孙家老二？”
　　苏青一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曹操会说出孙权来，正要分辩，门外又有人来报——
　　“报司空大人——吕布出降！”
　　




第九十三章 白门楼(上)

　　这一声通报，让苏青几乎要惊得昏厥过去。
　　——难道，一切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曹操一下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子矜，可要我留吕布一命？”
　　苏青心中一喜，正要点头称是，忽在看到曹操眼底透出的一股杀机，心中一凛，道：“但凭孟德公作主，子矜不敢多言。”
　　是的，苏青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如果自己为吕布求情，反而会让曹操认为自己心中对吕布有情，可能反而是害了吕布。现在这样回答，曹操即便知道自己与吕布有情谊，也没有什么大的妨碍，倒有可能留他一命。
　　想到这里，苏青忽然觉得悲哀——当年董卓为了自己而与吕布翻脸，如今又是为了自己，曹操容不下吕布，难道自己真的是红颜祸水？
　　曹操对苏青的回答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就出了帐外。只听得他吩咐了几声，就带着人走远了。
　　帐内的苏青心乱如麻，吕布出降的消息如同一道霹雳打在她的心头，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吕布去死而无动于衷？
　　下定了决心，即便是被孟德公发现了，也不过是责怪一下罢了。
　　苏青忽然发觉，自己对孟德公的思路，仍然停在幼时——不愿意让孟德公为难，不愿意惹孟德公生气，不愿意被孟德公责罚。其实孟德公对自己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从来没有罚过自己，最多语气中略带责怪之意。但如今已经长大成年的自己，怎么还会怕这些呢？
　　内心深处不禁又有点心痛——原来，自己是仗着孟德公不会责罚自己么？所以才会接连与他为难？
　　努力压下这股心思，掀起帐帘出帐而去——营中的巡视明显松懈了很多，没有人注意到时主帅的营中出来了一个不是本营中的人。
　　出了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营门，一队队的士兵出营向着下邳而去，苏青不禁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跟着一起去。
　　但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放慢，一直走出很远，居然发现无人追上自己。心中不禁又起了逃走的念头。
　　但是听到了吕布出降，却丢下他不管，是苏青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心头慌乱，脚步匆匆，只顾向下邳赶去——不管了，就算奉先终是难逃一死，也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正想着，一大堆士兵忽地围了上来——还是，被发现了么？
　　苏青心中一阵悲凉——奉先，连最后一程，也不能送你了么？
　　“子矜，何以在此？”
　　响起的声音，居然是刘备的。
　　苏青一惊，顺话音看去，正是刘备和张飞二人。心里不禁恼怒——明明乐进来带我去见孟德公是通报过你的，你还假惺惺地问什么！
　　当下“哼”了一声，道：“欲往下邳一行，玄德公亦欲同往么？”
　　刘备皱起眉头：“子矜既已脱困，何不早去？！”
　　苏青看了看刘备：“奉先之事，我怎能置身事外？”
　　刘备还是紧皱着眉头：“既然如此，子矜就混在我的队里吧。孤身一人前去，恐怕也进不到近前。”
　　苏青想想也是，虽然对刘备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毕竟也不能怪刘备——难道还指望刘备跟曹操抢人不成？
　　一路上刘备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些让苏青放心，自己一定会尽力相救吕布之类的话。张飞只是笑呵呵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进了城，果然已经没有了什么战斗，各处都是曹军的打扫战场。
　　苏青本已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进了城看到这副情景，心中不禁又紧了起来。
　　——奉先，奉先！你在哪里！
　　随着刘备，一起到了白门楼前——那是曹操临时作为发号施令的地方。
　　终于，在处理了一堆杂事后，吕布被反剪着双手带了过去。
　　刘备作为联军的主要首领之一，也被曹操请了上去，并立在曹操身侧。相比之下陈登虽然也在那边，但却泯然于众将之中，与刘备不好比了。
　　看到吕布被反绑的样子，苏青忍不住落下泪来——奉先，我该如何救你？
　　吕布见了曹操，到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对他笑了笑：“何必绑得这么紧呢？好歹也是昔日洛阳故人，松一点又有何妨？”
　　曹操哈哈一笑：“缚虎，怎能不紧？”
　　这时高顺也被关羽押送了上来，曹操连问数句，高顺皆闭口不答。曹操无奈，只好下令带下去斩首。
　　苏青心中一紧，看到押送高顺下来的正是关羽的亲兵，忙扯了扯身前的张飞——张飞身材算不得高大，但总比苏青雄壮些，苏青为了怕被曹操看见，一直躲在张飞的身后——低声道：“高顺我是救定了，你快去跟关羽说一声，想办法来个偷梁换柱。”
　　张飞有些迷惑不解地回头看了苏青一眼，苏青瞪了他一眼：“以后再跟你解释，快去！晚了来不及了。”
　　张飞看了一眼从台上走下的高顺，低声道：“那吕布怎么办？这招我们本来准备救吕布的。”
　　苏青在路上其实想得很清楚了，要在这种环境下救人，无非是当众救情或偷梁换柱了。前者成功可能性几乎为零，后者虽然也瞒不过曹操，但成功的几率却比前者要大。但是如果救下的是吕布，曹操一定不会放过他，但如果用来救高顺，那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曹操也许会睁一眼闭一眼了。
　　虽然这都是在赌博，但是吕布既然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并且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对生已经了无乐趣，何不成全他。只是高顺，为了吕秀，那是一定要救下来的。
　　张飞死死地盯着苏青，仿佛不相信苏青会放弃吕布去救一个基本上没什么关系的高顺。
　　“别多想了，快去吧。要是救不下来，我可跟你们拼命！”
　　张飞这才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从队伍后面走了出去。
　　看到张飞偷偷地接近了高顺那边，苏青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有一种想法，或许，孟德公为了不让自己伤心，为了保持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不为真的杀死吕布。
　　这时徐晃也押解着陈宫来了——他是被宋宪魏续侯成三将反水所擒的。这一天先是破了高顺，让魏续等人彻底失去了信心，再加上他们对陈宫的愤恨，就擒了陈宫出降了。
　　曹操看着陈宫，脸上还是挂着那个微笑：“公台别来无恙乎！”陈宫却一针见血地道：“你心术不正，所以我才弃你而投吕布！”
　　曹操道：“吕布比我正直么？”
　　陈宫道：“吕布虽然有勇无谋，但不似你诡诈奸险，兼之残忍无情。”
　　曹操皱着眉头：“你常自谓足智多谋，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何话说？”
　　陈宫看了吕布一眼：“只恨吕布不从我言！若言听计从，未必被你所擒。”
　　曹操又道：“那今日之事又当如何？”
　　陈宫放声大笑：“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曹操侧着头看了他良久，才道：“你是可以一死，但你的老母妻儿怎么办？”
　　陈宫笑了笑：“我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老母妻儿之存亡，在于明公，而不在于我。”
　　曹操年着陈宫，居然红了眼圈，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陈宫冷哼了一声，对他拱了拱手，转身径自下楼，曹操起身相送，陈宫却并不回顾。
　　曹操对左右道：“即送公台老母妻儿回许都奉养，怠慢者，斩！”
　　这话说得很大声，摆明了是说给陈宫听的，希望最后再努力一下，让陈宫因感动而留下。但是苏青却知道，这不过是曹操在演戏罢了。
　　这演戏不是说曹操与陈宫串通或是曹操知道陈宫无意投降故意作戏，而是对于曹操来说，少一个陈宫多一个陈宫无所谓的，就算陈宫降了，也不会再让陈宫再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子了，更不用说独制一方。也不过是给个闲职，圈养起来罢了。陈宫不降，曹操的这一番所为也作足了戏，表现出了自己仁厚的一面。
　　想到这里，苏青忽然对吕布的命运又起了希望之心——若是曹操想要表现仁厚的一面，说不定真的会放过吕布。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备，希望刘备能够出口相救吕布。
　　——刘备，看过来啊！看过来啊！
　　苏青现在想的，就是刘备能向自己这边看一眼，自己就能示意他出口相救吕布。
　　这时两个士兵插着托盘上了白门楼——那是高顺的首级，是献给曹操过目的。
　　曹操也没有细看，扫了一眼就挥手让他们下去了——本来在恶战过后，高顺吕布等人的脸上就满是血污了，再加上死时的面目扭曲，谁都不会仔细看的。就像张飞所说，本来刘备是准备用这招解救吕布的，现在救了高顺，如果一再用这一招，只怕会给别人看出破绽。毕竟行刑的人也没这胆子一再做假，而且这里曹操的人占了绝大多数，谁也不能保证能一再过关。
　　苏青在这里七上八下，陈宫却毫不动摇，走到白门楼下伸颈就刑。众人皆受到感动而潸然泪下。
　　而这时张飞也因为完成了任务而上了白门楼，找到刘备，对他耳语了几句——想是把解救高顺的事告诉了刘备。刘备微微一震，眼光向苏青这边看来，苏青忙捉住机会，对刘备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台上，然后抚着自己的胸口，表示救了吕布自己将铭感大恩。
　　刘备对她点了点头，伸出右拳在左胸放了一下，表示将尽力而为。
　　




第九十四章 白门楼(下)

　　这时吕布顺着刘备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见了苏青，双眼一下睁大，一副惊讶的样子。苏青看着吕布婉尔一笑，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
　　不料吕布却显然是会错了意，在思索了片刻后，趁着曹操还在目送陈宫，对刘备低语说着什么。刘备只是点头，却并没有开口——看来是吕布也在求刘备为自己说情吧。
　　这时陈宫已经被枭首，手下人准备把陈宫的首级奉上，曹操却挥手止住了来人的脚步，并让人将陈宫的首级和尸身缝合在一起厚葬。
　　曹操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来看着吕布，面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扫了刘备一眼，盯着吕布道：“奉先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刘备被曹操那似乎不经意的一眼扫得心头一跳，差一点就忍不住向苏青那边看去。还好最终还是忍住了——在这种时候看苏青，是很容易被曹操发现的。
　　吕布对曹操笑着说：“明公所患，不过吕布耳。布今愿为公先驱，公为大将，布副之，天下不难定也。”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苏青却是暗叫不好。
　　如果吕布不说这话，一心求死，曹操认为吕布已经没有了争雄天心之心，说不定还会放他一马，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反而会引起曹操的猜忌。对孟德公的心思，苏青了解的程度说第二，那绝不会有人是第一。说不定连曹操自己对自己的了解，都比不上苏青对他的了解。
　　果然曹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回头看着刘备道：“玄德公以为奉先所言如何？”
　　刘备本想出方相救吕布，却见到曹操如此表情，心中一凛，刹那间心思电转，额上沁出汗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
　　曹操的脸上再次绽出一丝莫测的笑容来：“将吕布推出缢死，而后枭首。”
　　吕布呵呵大笑，然后目视刘备，一字一顿地道：“大耳儿，最叵信！”
　　原来刚才吕布的确是求刘备为自己说情的，而刘备刚才点头答应，现在却出尔反尔，这当然让吕布气愤。
　　这时却有人押着张辽到来——原来张辽也被擒住了。张辽见吕布骂刘备，不禁对他道：“吕布匹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吕布对他看了一眼，却不说话，被人押了下去。临去之前，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微笑着转身离去。
　　苏青想跟上去，但是是了一步，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不行啊，如果跟过去，也不过是与奉先说两句话而已。救不下他，也不过是白添了孟德公的几分尴尬和为难罢了。
　　苏青知道，吕布之前向刘备求救，其实是作给自己看的。吕布见自己站在刘备军中，以为自己托依于刘备，说出这话，是料定了刘备不会为自己说好话，想让自己不要太过相信刘备，对刘备要留一个心眼。反正他自己是不存生的希望了，也不怕得罪什么人，也好趁机嘲笑一下刘备和曹操，不想却起了反效果，让曹操对他没有了任何留他一命的想法。
　　而刘备本想求情，但曹操的那一句问话，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在曹操麾下，韬光养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强出头对自己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曹操问自己这话时，明显是对吕布起了杀心，但是却要用吕布来试一试自己对他的忠诚。如果自己出言求情，只怕非但留不下吕布的命，反而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而曹操，却是因为想杀吕布，却又不想让苏青对自己生恨，想让这份罪责让刘备也承担一部分，以减轻自己在苏青心中的恨意，所以故意问刘备一声——他也算准了，如果自己不开口，刘备可能还会开口求情，如果自己开口相询，刘备为了自保，一定不会为吕布求情，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他可没忘记，苏青是在刘备营中被自己找到的。
　　城楼上的这一番对话，日后总会传到苏青耳中，那时曹操也可为自己开脱。但是曹操却没想到苏青现在正在场中——曹操太自信，他认为苏青在没自己的同意下，是绝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营帐的。
　　在苏青离开他的这段日子里，苏青已经渐渐有了改变，而他，却是一点儿也没变。所以，他料不到苏青的心思，苏青却把他的心思看得通透。
　　曹操这时指着张辽道：“这人好生面善啊。”
　　张辽道：“濮阳城中曾经相遇，何以忘却？”
　　曹操笑道：“你原来也记得啊！”
　　张辽道：“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当日火不大，不曾烧死你这国贼！”
　　曹操大怒，拔剑在手，亲自来杀张辽。张辽全无惧色，站立不动，引颈待杀。
　　这时刘备上前一步，拉住曹操臂膊，关羽也上前跪于曹操面前，说道：“司空大人且莫动手！张文远乃忠义之士，正好留用。”
　　曹操眼珠转了几转，笑道：“我知文远忠义，适才相戏耳。”
　　于是收剑亲解其缚，张辽怒瞪双眼，正要怒骂，却看到曹操背后张飞在对他使眼色。顺着张飞的指示看去，看到了人群中的苏青。
　　别人看苏青可能一时还看不出，但是张辽等人在吕布麾下时，一直见到的苏青就是这副装扮，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
　　苏青知道这是因为刘备刚才没敢出言救吕布，这次出言救张辽，是做给自己看的。而对于曹操来说，张辽不过是吕布一员偏将，留或是杀都是无所谓的，之前杀了高顺陈宫吕布，也差不多够了，如果将俘获的将领全部杀光，那以后他的敌人可能在跟他作战时会宁死不屈，收降了张辽，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交待吧。
　　苏青虽然心中酸痛，几乎不能自持，但是也知道这时千万要冷静。况且张辽和自己也没什么过节，没必要因为吕布的死而让张辽也跟着一起去了。所以对张辽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为吕布死节。
　　实际上在来的路上，苏青已经问清楚了。吕布的出降，是因为不愿意再徒增伤亡了。他知道自己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袁术和张杨都不可能来救他了。而且他也痛痛快快地打了几仗，过足了瘾。于是就让部下绑了他出降。不料他的部下都不愿投降，宁愿和他一起战斗到底。吕布没有办法，只能自己走下城来投降，相随的将校也只能都随他而出降。
　　既然如此，说明吕布是不想让部下陪他而死的。而高顺的事，完全是高顺自己寻死，与吕布无关。况且在高顺看来，因为有吕秀的关系，他是不可能投降曹操的，他也只能对吕布生死相随了。不过对于张辽，既然吕布不想让部下殉死，那么苏青也不介意顺一下他的意。
　　所以苏青示意了张辽，让张辽投降，不必无谓的去殉死。而张辽，在看到苏青示意的时候，也就改变了主意，投降了曹操。在他看来，苏青一定是已经降了曹操。苏青与吕布的关系，他自然是知道的。见到苏青在曹军之中，他想当然地认为是吕布的授意，他自然也把苏青的示意认为是吕布的授意。一来是蝼蚁尚且偷生，二来嘛，既然苏青在曹操军中，可能是吕布还有什么安排，那自己也就待下来，说不定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于是，在本来瞪起眼要开口大骂的时候，张辽突然软了下来，就坡下驴地拜了曹操，就这样投降了。
　　苏青是故意让张辽看到自己的，在此之后就又缩回了人群中去——她一直注意着白门楼上曹操的位置和眼神，不停地在人群中躲来躲去以逃避曹操的目光。
　　须臾，吕布的首级送了上来，苏青闭上眼睛，只感到心头似乎被剜去了一块肉一样，泪珠儿止不住地扑扑落下——虽然知道这是吕布自己选的路，他也是死得其所，但是这毕竟是奉先啊，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
　　——何时开始，我变得如此冷漠了？！
　　就在苏青沉浸于悲伤中自叹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苏青一愣，回头看去，居然是孙策。
　　“伯……”
　　孙策一把掩住了她的口，看着苏青瞪大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低声道：“别说话，快跟我走！”
　　苏青被他惊得浑身冷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就跟着他走了。瞳出好一段才回过味来：“伯符！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策低声道：“吕秀说的，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原来如此啊！
　　苏青看着孙策刚毅的脸庞，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人家抛下了整个江东的地盘只身一人跑到这里来，不都是只为了她？
　　孙策拉着她就要走，苏青却让他等一等——现在两个人转身一起走，目标稍嫌大了些，万一被曹操看见就麻烦了。
　　孙策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却无法像苏青这样冷静地待下去——这就是关心则乱了。苏青是有底的，大不了回到孟德公的身边，再找机会离去。而孙策一个人,想要走的话也一定很容易。而孙策则不行，他是一定要带着苏青一起走的，所以要走就要趁早。
　　但是机会马上就来了——有人上白门楼报告，说臧霸突围而去，诸将围堵都没有捉住他。曹操显然是一惊——他没有料到臧霸居然是这么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孤军突围。马上就布置人手去追捕臧霸了。
　　而趁这个机会，苏青和孙策赶紧偷溜了出去——之前苏青还在考虑高顺的事，不过想来既然高顺已经被救下了，那刘备应该会把他放走，毕竟留着高顺被曹操发现的话，只怕也是一场风波。而且刘备也知道自己是在江东的，这样一推算，也不难知道吕秀和自己是去了江东，那么高顺自然也会寻来，不必太过担心。
　　




第九十五章 回江东

　　“走吧，子矜。”
　　孙策低声地对苏青道。
　　苏青点了点头，却还不忘相白门楼上看了一眼——刘备和曹操却正在说话，没有看向她这里，倒是张飞看到了她要离去的身影，还对她笑了笑。苏青也顾不得许多，只是对张飞点了点头，就和孙策离开了。
　　走不多远，转了几个弯，居然看到孙翊牵着三匹马在等着。
　　“叔弼，你怎么也来了！”
　　走近的苏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翊对她点了点头：“别我说了，快走！”
　　“可是我的马……”苏青跨上了孙翊牵过来的马道。
　　“这时还管什么马！”
　　孙策也翻身上马。
　　苏青想了想，也只好放弃自己的马了——虽然这匹马跟随自己好几年了，但跟尚香比起来，还是尚香重要一些。
　　三人都穿着曹军的号衣，一路上居然就这样畅通无阻地出了城。
　　一出城三人都打马狂奔起来，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去，远远看见尚香和吕秀在前面驻马等着。
　　“怎么你们都来了？”
　　苏青有点吃惊。
　　尚香道：“听说下邳危急，我怕你做出什么蠢事来，所以一定要来。谁知道大哥也一定要来的！”
　　苏青看了一眼孙策，孙策居然红了一下脸：“有子义和公瑾，还有子布在，量无大错。曹操麾下猛将极多，我放心你不下。”
　　说着看着苏青的眼中，发出一股温柔的关切之色，让苏青心中一阵慌乱。苏青暗责自己，尚香就在一边，怎么会对孙策乱了心神，忙岔开话题道：“那叔弼怎么也来了？”
　　孙翊道：“大哥来了，我怎能不来？”
　　这句话说得完全没有道理，简直就是无赖。还好苏青也懒得再说什么，只要岔开了话题便行。当下看着吕秀道：“秀儿，你父亲……”
　　吕秀看到苏青脸上的神色，已知吕布定然已经遇害。心中悲痛，忍不住落下泪来，。但还知道此时此地不是纵情悲伤的时刻，终是强打起精神，催促众人上路。
　　“秀儿，高顺已被刘玄德所救，料无性命之忧，不日就会来江东寻你。”
　　虽然不知高顺到底如何，也不知他是否真的会来江东，但如今说这话给吕秀，也只是安慰她罢了。
　　吕秀听到高顺无恙，心中略宽，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一行五人快马加鞭，向前赶去，正觉得已经离开下邳战场周围的时候，后面居然就来了追兵。
　　苏青一惊，远远地望去，只见到飞扬的尘土，却见不到人。孙策沉声道：“不用管他，继续向前。”
　　孙翊也道：“这次我们为防万一，带了五百兵来。”
　　苏青又是一惊——怎么江南出兵，曹操这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么？
　　尚香像是知道苏青所想的，对她道：“这次我们把这五百兵打散了，扮作百姓从几个方向赶过来，在这里汇合。如果不是为了等人凑齐，我们早过来找你了。”
　　苏青心想——这简直就是胡闹！这点兵难道能起什么作用么？
　　孙策这时道：“如今只能尽力而为，我带兵断后，你们先走！”
　　孙翊和尚香平时听惯了大哥的吩咐，这次只是略为表示了一下担忧，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苏青哪里肯让孙策一个人留下，当场就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孙策也不理他，只管打马前行。
　　苏青回头看看，虽然渐渐有被赶上的趋势，但好像来的人并不多——想来也是，大家都是轻装上阵，后面的要是步骑混合的大军，是不可能追得上来的。所以现在追上来的，也不过是一小股马快的而已。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带兵来，人少反而好些，到时汇合了那些步卒，岂不是更难脱身？
　　结果果然如苏青所料，当一路疾奔，直奔出了下邳城近百里，看到前方有一队士兵时，后面的追兵已然迫在眉睫了。
　　不过这一路下来，能紧紧地追上他们的，也不过只是一小队人而已。
　　孙策带来的马看来都是好马，起码这五匹都是一等一的良马，不然也不会跑出这么远才被追到。难道他带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
　　跑到近前，孙策勒住马，让众人先走，自己断后。
　　苏青自然是不肯，争执间追兵已到眼前，孙策怒道：“你这么想跟我一起死么？还是要让大家一起死？”
　　苏青一愣——她这才省觉，原来大家是以为追兵来索命的！
　　其实，在苏青看来，只要自己跟这些追兵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现在孙策带了五百兵来，倒是有点难说话了。只望来追的人是个相熟的，那样便好，至少能够打个商量。
　　孙策倒是叹了口气，道：“还好追来的人不多，先速战速决打上一场再说吧！”
　　说话间那小队人马已经来到了跟前，当先一人呼道：“前面可是苏子矜苏公子？”
　　苏青眯起眼极力望去，认得是陈登。
　　陈登字元龙，是个狠绝的角色，当然为人也是很有能力的。当年吕布曾派他向曹操示好时，曹操没有封拜吕布，反而封陈登做了广陵太守。虽然是为了离间陈登和吕布，但也不乏赏识之意。陈登巧妙地躲过了吕布的猜忌，在广陵任间不到一年，就收服了海贼薛州近万户的部众。这次攻打吕布，陈登也很卖力气。即便吕布以他的三弟为人质，陈登也毫不动摇，坚决地对下邳发起了攻击。
　　还好吕布部将张弘连夜将陈登三弟救出，才使得他幸免于难。不过由于陈登的态度坚决，他另外在下邳城中的几个弟弟，吕布也就没打他们的主意了。
　　这次追来的居然是陈登，看来不太好说话了。
　　苏青叹了口气，握着手中的戟，对陈登高声道：“我是苏青苏子矜，元龙大人有何见教？”
　　陈登道：“无他，只为受刘玄德所托，相送一程而已。”
　　苏青一愣——她万万没料到居然是这种结果。
　　孙策等人也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时间都面面相觑起来。
　　只听陈登又道：“刘玄德还托我带了一位你的故交相见，使你们同去。”
　　说着从后队赶上来一人，居然便是高顺。
　　吕秀见了高顺，口中忍不住“啊”了一声，一抖缰绳就要出马，还好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并不是能够把手言欢的，硬生生地把马又给勒了回来。
　　高顺却是一路策马奔了过来，来到吕秀近前，两个人对视良久，都无语黯然。
　　那边陈登对苏青拱了拱手，然后看了一眼孙策，道：“不料南人，也有如斯好马。他日相见，再一并领教。”
　　孙策倒也大度，并不计较陈登的态度，只是面带讥笑地看着他。
　　陈登哼了一声，也不理睬孙策，只是对苏青道：“刘使君对我有恩，今日为报其恩，特来相助。我身为广陵太守，还望诸位勿从广陵而去，敬请见谅。”
　　陈登说得倒也没错，他既然行了个方便，那孙策也少不得给他个面子。
　　所以在陈登领兵回去后，孙策也就带着苏青等人转道走袁术的地盘。
　　苏青倒有点不以为然——对于陈登，她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这次也是因为刘备，她并不觉得处己欠陈登什么人情，反而因为陈登在吕布麾下暗通曹操，且这次攻打下邳极为卖力，而对陈登厌恶非常。
　　“怎么走袁术的地盘，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岂不是悔之晚矣？”
　　苏青这样问孙策。
　　孙策哈哈大笑：“袁术已经穷途末路，前些日子已经弃了寿春，去投奔潜山的雷薄陈兰去了，寿县已是一座空城。若不是我念他毕竟于我有恩，早取了寿春了。”
　　苏青一惊，细问之下才知，原来袁术这段日子穷奢极欲，把本来就不甚富裕的寿春及周围各地的民力耗费一空，又逢大灾，不出逃，还能怎么办呢？前些日子陈兵列阵想吓唬吓唬曹操，结果曹操派出一支偏师，就把袁术的兵给吓走了。作一个皇帝，作成这个样子，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吧！
　　“为何不去投刘勋？”
　　苏青又问——因为庐江的刘勋似乎深得袁术信任的样子，当年袁术宁愿得罪孙策，也要把庐江给刘勋。
　　孙策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刘勋虽然近来对袁术也不甚恭敬，但雷薄和陈兰更是无礼。与其投雷陈二人，不如去投刘勋。我也不知袁术是怎么想的。”
　　苏青思忖了一下，道：“看来袁术是想北上。”
　　“北上？”众人都吃了一惊。
　　苏青暗地扫了一眼高顺和吕秀，见二人虽然还是神情黯然悲痛，但也对这些诸侯之事有所关心，心想说些这个，也能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稍减哀伤之情吧，于是道：“他一定是想北上去投袁绍，所以才会去投雷薄陈兰。”
　　“袁绍？”
　　孙翊皱起了眉：“不太可能吧？如果他要北上，那不是要穿过曹操和领地？”
　　“可是现在曹操正在对付吕布，在袁术看来，这场战事可未必能很快结束啊。”
　　苏青沉吟了一下道：“其实袁术也不是一心想北上的，那应该只是他的最后一着后路。如果雷薄陈兰不收留他，他就北上，如果他能在潜山站住脚，那应该会联合庐江的刘勋和九江的陈纪，再图发展。”
　　孙策闻言嘿嘿笑了几声：“陈纪？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苏青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如果陈纪还有实力，袁术根本就不会离开寿春。
　　看来，袁术的末日，就快来临了呀！
　　




第九十六章 又一年

　　众人一路南行，从一路行到海西，再折向秣陵，终于回到了孙策的地盘。
　　孙权早陈兵在边境上相候，兄弟相见，自然又是欢喜无限。
　　在经历了下邳的风雨后，苏青仿若是经历了一场洗礼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与往常不同起来。加上一路上的这些日子，与尚香的相处，苏青也渐渐畅开了心屝，对尚香的表示也不再以暧昧的形式相处，而是有了正式的回应。
　　“子矜，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
　　在睡上宿营时，尚香自然是与苏青住在一个营帐里的，那个时候，就是二人互诉衷肠的时候。那一夜，已是新年的前夕，也是与孙权相遇的前一天。
　　看着苏青明亮的眼睛，尚香忍不住去抚摸了上去。
　　苏青只是笑着，一动不动的，任由尚香抚摸着——从她的脸，到她的颈、肩、背，以及，腰……
　　“你这小傻瓜，又不是第一次。之前也有遇到过战事的，我不也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苏青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柔而馨甜的气息。
　　“可是，这一次不同。”
　　尚香动了动，翻身压在了苏青的身上，在她的耳边轻声地道：“有吕布……还有曹操……我真的……真的很怕……你就这样一去不回了……”
　　苏青伸过臂膊，将尚香紧紧地抱在怀里：“不会的，我怎么舍得抛下你……”
　　其实在这一瞬间，苏青在内心深处也知道——如果当时曹操发现了自己，自己还真的就能舍得下尚香，就这样陪在了曹操的身边。这一点让苏青很害怕，也很伤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明明心里只想着尚香的，但是一见到孟德公，就觉得舍不下他。
　　尚香当然是很享受苏青的怀抱的，她这时也闭上了眼，埋首在苏青的项窝里，喃喃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就好，那就好……”
　　“尚香，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江东，你会跟我一起走么？”
　　在下邳时，苏青就曾想过，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的，尚香愿意跟自己走，那就一起走，不愿意的话，自己也只能当做一场好梦罢了。原先还想在江东多逗留些日子，可如今有了吕秀和高顺，看他们的样子是对战场没有兴趣了。自己还得为他们考虑——孙策虽然有意招揽高顺，但看得出来，高顺并无意在江东出仕。
　　尚香猛地抬起了头，睁开眼死死地盯着苏青：“你要走？”
　　苏青看着尚香，点了一下头道：“我早就说过，我是终究要离开这里的，我不可能在江东一直陪春色身边的。你如今也是过了及笄的年龄了，你母亲和你兄长也会迟早为你寻一户好人家，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出嫁么？那样的话，你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尚香还是盯着苏青，良久，忽地“噗哧”一下笑了起来：“子矜，你在担心什么？”
　　说着不等苏青说话，便又笑道：“我是不会嫁的，要嫁，也得嫁你……”
　　说着掩住了苏青欲张的口：“你不必说，我现在知道了你的意思，我比谁都要开心——原来，你也是这样着紧我的呢！”
　　然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伏在了苏青的胸口：“ 直以来，都是我追着你，缠着你，而你却总是躲来躲去，绕来绕去的，原先我总以为你不把我放在心上。后来，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太小，不敢相信我……”
　　说着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决：“现在我马上就要十七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走了，我会跟着你。如果你不带上我，我会恨你，会一直一直地恨你，绝不会忘了这份恨，也绝不会忘了你——我会用这份恨，还有我的这份爱，去找你，追你，就算你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虽然好像说的话很狠的样子，但是苏青却听得很感动，很受用，但是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表白的，承诺的，几乎都是尚香，而自己，却几乎没有任何承诺和表示。当下叹了口气，道：“尚香，你如今年近十七，该明白的，大抵也都明白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所说的，并不仅仅是陪在我身边这么简单？”
　　尚香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起来，一伸手，从苏青的衣襟下摆把手伸了进去，握住了那一直被压抑着，却仍不屈地□着的骄傲。
　　尚香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苏青在一怔之下就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呻吟。
　　“你说我知不知道？”
　　尚香的笑，居然带着一丝邪魅。
　　苏青满面红潮——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之前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不过是董卓那个自己从未有过好感的莽夫。与他在一起时，自己虽不至于恶心，也没有任何的沉醉。
　　“好吧好吧，你都知道。”苏青强自压下心里的翻腾道，“但是，你舍得你的父兄么？”
　　尚香撅起了嘴唇：“母亲自有哥哥们奉养。就算不跟着你，我也会嫁给别的人，难道还能待在母亲身边一辈子？”
　　苏青承认尚香说得很对，只是没想以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能看得这么开而已。只是看着那翘起的唇儿，苏青觉得，自己是真的沉醉在尚香的温柔乡中了。
　　“我喜欢你，尚香。”
　　就在尚香从苏青的身上下来，开始有点无聊地把玩苏青的秀发的时候，苏青说出了让尚香心跳陡然加速的话来。
　　看着苏青的眼睛，尚香居然有点羞涩了——这可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我……我也喜欢你啊！”
　　苏青侧过身去，轻轻挑起尚香的下巴：“是呀，我知道。”
　　苏青的眼中，散发出迷离的光彩，让尚香也陷入了迷眩——原来，苏青也是很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来迷惑人的。只是之前的她，一直不想这么做而已。
　　就在尚香沉醉于苏青在自己身上游走挑拨的技巧时，苏青居然就这样忽地就放弃了，然后很促狭地翻身过去——
　　“夜深了，还是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尚香一时气结，但看着苏青的背影，终是不好意思再让她继续，只是狠狠地掐了她一把，而后恨恨地睡去。
　　苏青却还是暗笑，虽然那一把真的很疼，但是，心里却很开心。只是——还是太早啊！
　　苏青在心里叹了一句。
　　她还是不愿意这么早就把尚香拉到自己身边来——没有接触过男人的尚香，日后会不会埋怨自己？会不会后悔？
　　虽然解决了一个结，但是又有新的结出现在苏青的心中。
　　——唉，还是，再看看吧。等到北方孟德公的事了，这边江东的事也定了，我就走。在这一二年里，尚香也该更成熟点才是……
　　想着自己的心事，听着耳边不多时就传来的小小酣声，苏青忍不住又翻过身去，有点痴痴痴地看着尚香的睡靥……
　　
　　回到会稽的苏青等人，就迎来了建安四年的新年。孙策兄弟和苏青，再加上吕秀和高顺等人，都在会稽好好地过了一个新年。
　　在这期间，自然也有新的一些消息传来。
　　首先是名士祢衡被江夏太守黄祖所杀。
　　当初曹操因不愿意落杀士之名，将祢衡举荐给荆州牧刘表。而刘表以敬贤礼士著称，开始时待祢衡确也不错。但不久，祢衡故态复荫，又因轻慢得罪刘表。刘表亦不肯落杀士之名，知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故意使祢衡去至江夏郡投黄祖。黄祖起先以礼待之，后终因不堪祢衡当众羞辱，将其杀死。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虽然认为祢衡的死是自找的，但是由此看出，刘表好像现在对黄祖也不甚放心了。如果刘表对黄祖完全信任的话，是不会做出让黄祖杀祢衡的举动的，那样去削弱自己一个部下的威望，并不是件好事。
　　“如果你要进攻黄祖，只要你速战速决，刘表应该不会马上就派出援兵的。”
　　这是苏青对孙策提出的建议。
　　孙策自然也表示对苏青的建议言听计从的样子。
　　而周瑜，也曾到过秣陵，在苏青所住之处好好地盘桓了一下。
　　正好高顺和吕秀在秣陵住得有些气闷，想要出去游历一下，所以苏青也就让他们二人跟着周瑜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至少在孙策的地盘上，二人跟着周瑜，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而且，对于这个安排，苏青是有点小小的私心的。自己日后如果要离开这里去归隐，那少不得要周瑜和高顺吕秀三人的帮忙，那现在让他们相处一下，培养一下感情，也是对日后的一种很好的安排。
　　而且，周瑜这个家伙，也太过于聪明。有她在，自己和尚香想要温存一下，也得像作贼一样防着，情趣大大减少。还是早点打发了她去的好。
　　“子矜，你可真是狠心啊，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临去之前，周瑜捉着苏青的手这样抱怨着，眼中还带着些许幽怨。
　　“你在我这里，可是白白耽误了好时光，快去相亲才是真的。”
　　说这话，是因为功苏青之前被周瑜告知，周氏的族中人认为她这么久都不娶妻，是不正常的。甚至有人怀疑了她的身份。为了她和她哥哥、母亲在族中的地位和生活，她也要开始寻找结婚对象了。
　　本来桥蒨曾是周氏族人认为的一个好对象，可偏偏桥蒨一直来找周瑜的真正理由不过是苏青，周瑜怎么敢把自己是女儿身的事透露给桥蒨？正好现在庐江刘勋与孙氏的关系极为微妙，所以周瑜也以此为挡箭牌，躲过了族中的人想为自己和桥蒨牵线的想法和举动。
　　所以，周瑜这次来也是希望苏青能嫁给自己，哪怕是暂时的，假的，也好让她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第九十七章 难得的悠闲生活

　　但是苏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周瑜的再一次求婚。
　　“以你的才智，不可能没有别的方法，何必要把我牵扯进去呢？”
　　周瑜也只好苦笑：“被你看穿了么？”
　　说着脸色一敛：“还是，因为尚香？”
　　苏青弯了弯唇角：“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的好。”
　　于是，周瑜也只有带着些许的无奈，些许的遗憾，或许，还有些许的不甘，走了。
　　“公瑾，你一直是理解我的，对么？你一直是那么的洒脱，我虽然觉得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也不想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但是我总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变得不开心。”
　　在周瑜临去前，苏青也曾对周瑜说过这样的话。而周瑜，只是苦笑着摇头不语，就这样去了。把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留在送行的众人的眼中，也留在了苏青的心里。
　　——或许我该庆幸，我没有太过正式的求婚呢！
　　周瑜自嘲地想着——这样，我还能在你眼里保有几分尊严，也能够和你继续保持着这份友谊吧！
　　——但是，如果你和尚香不能在一起，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哪怕对方是伯符，我也不会相让！
　　周瑜在心里暗暗地计较着，策马奔向远方，把跟随着的吕秀和高顺甩得很远，很远……
　　而送走了周瑜和吕秀高顺的苏青，也就在会稽继续和尚香过着她们的小日子。
　　虽然，这并不是只有她们二人的二人世界。
　　最让苏青和尚香头疼的，莫过于徐湘。既不敢对她过份疏远，更不会对她温柔相亲。太过亲近，不免会引起误会；太过疏远的话，一来伤了徐湘的心，二来万一她闹将起来，曝光了苏青和尚香的关系，那可不是耍着玩的！
　　苏青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了！
　　就在这样半甜蜜半慌乱的状态下，苏青在尚香这里好好地待了几个月，不但把自己弄得心宽体胖的，连尚香也日渐丰满起来。
　　是呀，尚香已经十七岁了。
　　这个年龄，不管是普通人家，还是官宦人家，都该婚配了吧。
　　不过近来孙策很忙，一时还顾不上这些。倒是吴氏，开始挂念起尚香的婚事了。
　　为此尚香跟母亲闹过好几次，最后在孙翊的帮助下，似乎与吴氏达成了某种妥协。
　　苏青问尚香，尚香有点害羞，只是不答。最后还是孙翊解开了谜底——原来尚香放出话来，“非天下英雄不嫁”。
　　也不知是不是孙策在其中起了作用，吴氏最后居然答应了。
　　“你该得意了吧？”
　　坐在苏青怀里的尚香，剥着一个包裹好的蜜饯，然后塞到苏青的口里。
　　苏青笑着含住那粒蜜饯，反问道：“什么事啊？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非天下英雄不嫁啊！”尚香也给自己赏了一个蜜饯。
　　“那我也不必得意啊！”苏青笑着吐出核儿——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尚香才说的这话，但自己也不过是感动而已，要说得意，倒还真没那个感觉。
　　尚香更往苏青怀里挤了挤：“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英雄么？”
　　苏青愣了一下，蓦地大笑起来，然后伸指捺了一下尚香的鼻子：“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原来我还是天下间的英雄啊！”
　　尚香反倒一副得意的样子：“是啊，我看中的人，怎么可能是庸碌之辈。”
　　于是，小小的一股情调，在新春的季节，从两人的心中发散，弥漫……
　　
　　建安四年的春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几乎让这个天下的形势有了快速简化的巨大推动。
　　首先是袁术在受到潜山的老部下雷薄的拒绝接待后，只得负气退回寿春。然后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派人把玉玺送给了袁绍，表达了要北投袁绍的意思。袁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派长子袁谭带兵在袁曹两家势力的交界地带驻扎。意思是让袁术自己过来，至于能不能过来，就看袁术自己的了。
　　袁术没有办法，留下大将张勋，带着家小一路北上，想要去投奔袁绍这个他素来看不起的，由他父亲的小妾生的庶兄。
　　而这时从北方也终于传来了公孙瓒被袁绍围困于易京的消息——持续了几年的东北方的统一战争，终于要到了尾声。看来公孙瓒也支持不了多久了。本来公孙瓒见形势急迫，派其子公孙续向黑山军求救。继而又想亲率大军突围，与黑山军会合袭击袁绍冀州。但是他的长史关靖认为，如果放弃易京，会使军心涣散，不战而溃。所以公孙瓒又决定坚守待援。
　　而孙策这边，由于在下邳之战时被陈登所遇见，难免会有消息传到曹操的耳中。为了不腹背受敌，早在未回到江东时，就派人快马通知本已准备停当的张纮，让他快速启程，向曹操所在的许昌朝廷献贡，以表示忠心。而此时的张纮，也早到了许昌，并且得到了曹操的赏识，先被他辟为司空掾，而后又补了侍御史的缺，也算是朝中的一名官员了。
　　“你不怕他就此不回来了？”
　　苏青这样问过孙策。
　　孙策挠了挠头：“这话你好像问过我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思索了一下，笑道：“……不管他。反正，子纲先生能有个好的归宿，也是件好事。”
　　然后，孙策继续他巩固江东的统治，而苏青，只是整日里与尚香在一起厮混。期间徐湘偶尔的打扰，也成了生活中难得的调剂。只是孙权，因为最近闲为无事，居然也常跑来探望苏青——当然，名义上，是来探望自己的母亲吴氏。
　　但是相比孙策和孙翊，孙权就显得无礼得多。每次来看苏青，都是不打招呼，如同偷窥一般，让苏青很是恼火。
　　尚香也很无奈，但又不好对自己的二哥动怒，毕竟自己从小就是在二哥的照顾下长大的。虽然二人只相差一岁，但心智上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就在这样的甜蜜和别扭共存的情形下，苏青和尚香的关系也日益亲密，虽然有时面对孙翊和孙策，苏青也有些微的歉意，但想想本来人与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而按自己的为人，不想勉强的，那是半点也勉强不来的。当年为了孟德公，勉强自己侍奉董卓，已经是她心头永远的一根刺了，如今她是万万也不肯勉强委屈自己的了。况且，勉强了自己，好像对孙策也不是什么好事。像孙策这样的人，是不会接受任何怜悯的，即便是感情上的。而孙翊，在苏青看来，更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罢了，虽然知道孙翊对自己的感情好像也有些偏差，但苏青总认为这随着时间的流逝，长大成人的孙翊，一定会只把这事当成少年时的一时迷惑的吧。
　　到了这一年的夏天，北方已经传来了公孙瓒被袁绍彻底消灭的消息。
　　公孙瓒终于在易京等来的援兵——黑山贼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来救。公孙瓒闻知，遣人密告公孙续，约定内外夹击，共破袁绍。不料书信被袁绍士兵截获，袁绍将计就计，在城外设下伏兵，并按约定日期举火。公孙瓒见城外火起，以为救兵来到，亲自率军出城，结果中伏，大败而归，只得据守孤城。袁绍命军士挖掘地道至城内高楼下，纵火焚烧木楼。公孙瓒见大势已去，遂杀其妻子姊妹，引火自焚。于是，幽州也为袁绍所占据，袁绍一统北方四州，成为天下最大的军阀。
　　而曹操已经感到了自己与袁绍即将开战的事实，亲率大军进驻黄河南岸，派大将史涣、曹洪攻取河内郡。之前的原河内太守张杨被部将杨丑杀死，其将眭固又将杨丑杀死，归附袁绍，驻军于射犬。史涣、曹仁渡河攻击射犬，斩杀眭固。曹操随即亲率大军过黄河，围攻射犬，逼使原河内长史薛洪等投降。曹操遂命魏种为河内太守，以控制这一战略要地。
　　而后曹操又派治书侍御史卫凯镇抚关中，以免除后顾之忧，全力对付袁绍。卫觊建议司隶尉移治关中，为关中之主，曹操亦从之，使司隶校尉钟繇由原治洛阳移治弘农，以便于威服关中诸势力。
　　这时北上欲投袁绍的袁术，在途经下邳时，被刘备率领的曹刘联军挡住，几番冲突都无法突破刘备的阻挡，只能再次回军寿春。
　　苏青和孙策都对此大为感慨——看来一时风光无限的袁术，他的运数也是到头了。
　　而正在这时，曹操又遗使将侄女曹昀许配与孙策的幼弟孙匡，并为儿子曹彰娶孙策族兄孙贲之女为妇，礼辟孙策之弟孙权、孙翊为教廉。
　　“这恐怕又是张纮所尽的力了。”
　　苏青笑着恭喜孙翊：“看来他对你们孙家，果然还是忠心耿耿啊！”
　　孙翊也道：“子纲先生与二位兄长皆是忘年莫逆之交，自然会多偏帮于我们。”
　　“不过，为什么会是孙匡呢？”
　　苏青有点纳闷地问道：“你二哥和你都未婚配，即便你大哥为了不受掣肘而不愿亲自与曹操结亲，你们二人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可听说曹昀是个美人儿呢。”
　　孙翊看了看苏青，别过头去：“这种事，我想还是不要多说的好。说出来，徒增尴尬而已。”
　　苏青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近意欲与我大哥和二哥结亲的人有很多。”
　　看着窗外的孙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只是，他们好像都无意于婚配呢！”
　　苏青的脸蓦地红了起来——难道，你们三个都是为了我？
　　但是这话又不好问，只得在心里恨恨地想——还说不尴尬！你这样说，已经尴尬得很了！
　　看着孙翊酷肖孙策的侧脸，苏青忽然醒悟——原来长大的，不止是尚香一个！




第九十八章 无奈的婚事

　　六月，正是江南草长鹰飞的好时节。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袁术殒命的消息——一代英杰，也终难逃败死的命运。
　　“据说他是饿死的。”带来消息的人如是说。
　　这让众人更是嗟叹。
　　不过后来知道，虽然饿是一个原因，但主要的，还是袁术受不了这个气吧。
　　当他从下邳逃回寿春时，一路上军粮耗尽，在离寿春八十里外的江亭，袁术想吃一碗蜜浆，却被告之无蜜可食。袁术乃坐之叹息良久，大呼数声：“袁术至于此乎！”而后顿伏床下，呕血斗余而死。
　　所以，袁术的死，终究还是自作自受。他本已是江南一带的霸主，虽然孙策有自立之心，只要他举措得当，孙策就算不听命于他，也不会和他翻脸，但是他一再举措失当，不但和孙策闹翻，又和吕布翻脸，且又因称帝得罪了身为汉室宗亲的刘表和忠臣刘繇，可谓是四面树敌。
　　由此看来，曹操的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才是最适当的。
　　刘备这个时候却借出兵在外的良机，袭取了下邳，斩杀了曹操所置的下邳国相车胄——或许在他看来，徐州本就是自己的，现在也不过是取回了自己应得的东西。而且现在袁曹开战在即，曹操应该没有空来管自己才对。说不定还会睁一眼闭一眼，为了拉拢自己来与自己结盟呢！
　　“这一下曹操可是腹背受敌了呢！”
　　说这话的是孙策，而他说话的对象，正是和尚香一起在吃着小点心的苏青。
　　苏青却不以为然：“以孟德公的能力，全力打刘备，刘备必败。”
　　“那袁绍剩虚攻曹操后路怎么办？”
　　苏青哈哈一笑：“袁绍多谋少断，等他计议定了，刘备早灭了。”
　　孙策沉吟半晌，笑道：“子矜所言，向来不差，看来这次刘备也翻不起多大浪花了——不若……”
　　说着，孙策翻眼瞅着苏青，话音一变：“我趁袁曹激战时，偷袭许昌，我也来个挟天子以令不臣，如何？”
　　苏青一惊——如果孙策真的偷袭许昌的话，就算孟德公有防备，那腹背受敌的情况，对孟德公来说也是雪上加霜的。
　　看到苏青骤变的脸色，孙策笑了起来：“子矜不必担心，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动手的。”
　　说着转身而去，只留下苏青在那里心乱如麻，七上八下。
　　“青，如果我们和曹操开战，你会偏帮哪一方？”
　　尚香站起身走到苏青身后，扶着她的肩头，低下头在她的耳边道。
　　“怎么，你也要争雄天下？”
　　苏青皱着眉头。
　　尚香摇了摇头：“我只是问问你——我看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而且，你不是最爱管闲事的么？如果我哥和曹操开战，你真的能置身事外？”
　　说得没错，到了那时，苏青怎么能够置身中外？！
　　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闲事，苏青都会忍不住去管上一管，更何况牵涉到孟德公与孙策的事？
　　而闲事，正好就有了一桩。
　　袁术死后，他在寿春的余部，由大将张勋和长史杨弘所统领。他们二人都是很敬佩孙策的人，在他们一人的力主下，带着袁术的余部和他多年来搜刮来的一些余财，准备来投靠孙策。没想到庐江太守刘勋见利忘义，居然派兵袭击了张勋，把这派兵员和余财都吞没了。
　　当年刘勋抢了孙策庐江太守的位置，虽然主因是袁术，但刘勋也毕竟是当事人之一，孙策也一直对他颇有意见。如今做了这种事，孙策怎么能放过他？当即就要发兵前往。只是周瑜制止了他。
　　周瑜是专程从吴县来秣陵商讨这次进兵事宜的。
　　周瑜的说法是——“能够有更好的方法取胜，何必要硬攻呢？”
　　既然周瑜有更好的法子，自然要听取一下的。
　　周瑜的法子是，给刘勋写信。感谢他把意图偷袭江东的张勋等人击溃，并愿意拜他为盟主。且在信中透露海昏上缭的宗帅有大量余粮，引诱刘勋去抢粮。
　　“他会上当么？”
　　吴景对这个作战计划有些担心：“这似乎太简单了吧？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什么人用什么计！这种简单的计谋，对刘勋刚刚好。”周瑜笑着说，“再派一军埋伏在半路上，等他回军之际再半路邀击，定然大获全胜。”
　　“可是，刘勋无能，不代表他身边没有能人呀。要是有人识破了怎么办？”这是徐琨的疑问。
　　周瑜笑着说：“没错。所在地，这个送信的人，一定是要能独挡一面，俐牙利齿的人。”
　　说着，眼光飘向坐在一边只喝茶不说话的苏青。
　　苏青就知道周瑜今天硬拉自己来，一定没什么好事不出门。但是若是这样的话，走一遭倒也无妨，只是尚香那边，只怕又要不好摆平。
　　众人顺着周瑜的目光，自然也想到了苏青是个好人选，苏青见众人目光灼灼，便也就应了下来。事后孙翊有点惊讶——他原以为苏青不会去的，因为尚香和她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没法子，我欠袁春一个人情，总是要还的。这次就当我去还他个人情吧。”
　　不过在苏青出发前，却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孙权的婚事。
　　这又是吴氏所操办的。
　　为孙权所聘定的，是原建昌县长谢贞的侄女谢晗。
　　谢晗的父亲谢煚曾任过朝廷的尚书令，她的哥哥谢承是朝中的史官，修撰的史书也是官方所承认的正史。谢晗本人也是否个美丽而紧强的女子，在江南一带颇具知名度，所以被吴氏所知，为孙权下聘。
　　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孙策没有儿子，且又不肯娶妻，这不禁让吴氏心急，孙权自然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这场婚礼来得也算是及时。相比之下，另一个婚礼就有点乌云惨淡了。
　　那是徐湘的婚礼。
　　本来徐琨就在一直替徐湘找婆家，虽然对苏青有所属意，但是却被孙策否决了——因为孙策是知道苏青是女人的。
　　徐琨这次终于相中了一个如意的女婿——陆氏的年轻才俊陆尚。
　　徐湘至此才终于对苏青死了心，绝了意。
　　“我直的很羡慕你，有着这样的兄长，可以让你自己决定要嫁的对象。”
　　虽然被徐湘这样说了，但尚香却没有很高兴，看着徐湘显得萧索的背影，埋首入苏青的怀中，喃喃地道：“你说，我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其实两人也都心知肚名，虽然吴氏暂时放过了尚香，可能也是因为注意力在孙权身上的关系，之前不知道，还在纳闷吴氏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现在虽然那句“非天下英雄不嫁”的言语挡了一下，但日后究竟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如果有这样的一天，你怎么办？”
　　虽然知道答案，可苏青还是忍不住要问——渐渐的，尚香开始让苏青的心变得向她寻求依靠。
　　“我自然是随着你走的——虽然很对不起母亲，但是，我有我的生活。母亲一心只是为了孙家，只要孙家一门兴盛，我的命运如何，母亲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吧。”
　　尚香悠悠地叹着气道。
　　苏青紧了紧怀中的尚香——忽然觉得，尚香居然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甚至，还要高上那么一些，只是尚香习惯了钻在苏青的怀里，让苏青还恍惚在尚香幼小的时候——略笑着说：“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尚香叹了口气，扯着苏青的领子，凑上去道：“我以前小，不懂。现在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很多事。如果用我能换回孙家的兴盛，母亲就算心疼些，她也是愿意的吧。即便如今的孙家，已不好算是没落，但只要对家族有用，母亲就会无所不用其极——或许，母亲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是孙家的人，也是为了不会忘却父亲。”
　　苏青沉默。
　　她没有想到尚香会看透这么多。
　　对于吴氏，她这个长年在她身边的女儿，想必会看得更清楚一点，而这些话，可能尚香也只能对自己说吧。
　　苏青也只有长叹一声：“身为大族，婚事本就很难自己作主的。”
　　——所以尚香，我一定要带你走。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苏青再次下定了要把尚香带走的决心，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
　　“我就不参加你弟弟的婚礼了。”
　　第二天，苏青就对孙策提出了马上出发去庐江的要求。
　　孙策有点不解——他也知道孙权和苏青有点不和，但也不至于不参加婚礼呀。
　　“在这个时候出使，更能取得刘勋的信任。所以，为了你的大业，我只好委屈一下了！”
　　苏青对孙策眨了眨眼。
　　孙策怔了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你万事要小心。”
　　苏青看着孙策因为近年来四处征讨，显得略有疲惫的脸庞——唉，终究，在你的心里，天下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于是整装，于是出发；于是和尚香纠缠，于是一起上路。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在出发的前夜，尚香狠狠地按住苏青，压在她身上道：“就算有危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如果拖累了你，就算你倒霉！谁让你惹上了我！”
　　苏青也只有笑着去拧她的脸：“好霸道的小妮子啊！”
　　尚香抱着苏青翻了个身，两个人都侧躺着，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良久才都双双笑了，额头抵着额头——是啊，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反正也不过是出使送信，料来也没什么危险。
　　而为了躲开孙策和孙权等人，两个人还专门提前一天，在半夜里走了。
　　不过，这次上路的，是三个人——除了尚香，还有小诸葛诞。
　　徐湘要出嫁了，陆家是不会要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的。苏青想不到有什么法子处理这个小家伙，只好暂且把他带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去一趟隆中，还给孔明算了！
　　回头看看山阴城，苏青忽然觉得对徐湘有点愧疚——早知如此，何必对她那么冷淡？
　　再看看尚香，不觉叹息——还是惜取眼前人吧！
　　




第九十九章 去皖城

　　从吴到庐江，路线上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只是多了诸葛诞这么个小东西，一路上免不了有些手忙脚乱的时候。
　　“如果这是我们两个人孩子，该有多好？”
　　尚香看着苏青哄小诸葛诞睡觉的样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青翻着眼白了她一下：“你想说什么？嫌我了？”
　　尚香笑笑：“我还没有得以你，怎么会嫌？”
　　苏青的脸红了起来——幸好这是客栈的房间里，不然这话被人听见，苏青就是穿着男装，也得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下流？”
　　苏青恨声瞪着尚香道。
　　尚香耸了耸肩：“人家只是好奇么！”
　　苏青愣了愣：“好奇什么？”
　　“两个女人不知该怎么做呀！”
　　苏青的脸更红了，直感到脸上火辣辣地在烧着：“你真是越来越过份了！”
　　尚香笑着投入苏青的怀里：“你一定知道的吧？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
　　苏青脸红得像块烙铁，一把狠狠地掐住尚香：“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这个小丫头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尚香忍着痛，忽地低下头去，用力地咬住了那颗蓓蕾，让苏青顿时手软脚软，只剩下喘气的份。
　　尚香抬起头，像是偷吃了家里准备过年的年货的小孩一样，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略带兴奋地看着苏青：“怎么样？第一步是不是这样？”
　　苏青好容易喘匀了气，一把推开她，然后压上身去：“小妮子，你再不老实，以后我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尚香撅起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都已经十七岁了，想跟你亲热一下也不行！”
　　苏青没奈何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不行，你还是太小，再说吧！”
　　“可是你嫁给董卓的时候不过才十四岁……”
　　话一出口，尚香就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看着苏青陡然而变的神色，尚香忙搂住她道：“青，别生气，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无心的，你别生气……”
　　其实苏青也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完璧之身而生气，更不是因为对方是董卓而生气，她只是想到了如今自己这种事都会被尚香拿来说说——虽然尚香是无心的，也是毫无恶意的——但是一旦尚香被家里逼迫非要出嫁该怎么办？到那时尚香若不是完璧，岂不是要给孙家带来麻烦？虽然说自己到时一定会带走尚香，可也保不齐到时来个万一。如果有个什么差池，岂不是害了尚香？
　　本来推倒了尚香，又压了上去，苏青的内心里确实是有点意乱情迷了，但是尚香的一句话，如同一瓢凉水浇在苏青的头上，让她恢复了冷静。
　　于是苏青放开了尚香，起身抱起小诸葛诞，放在二人中间，然后往里面挤了挤，开始睡觉。
　　尚香以为苏青生了气，侧过身子一迭声地道歉，苏青无奈，睁开眼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想到还有诞儿在，不能把他吵醒啊！”
　　尚香面露喜色：“那我们把他送到隆中去以后就能……”
　　说着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苏青——盛夏刚过，天气还未转凉，苏青一袭轻衣，不但显露出曼妙的身材，更是连肌肤的那如玉颜色也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诱人。
　　苏青没好气地扯过薄毯掩好自己的身子：“再说吧。”
　　“你骗我……明明还在生气……”
　　尚香又撅起了嘴。
　　苏青无奈地再度睁开眼：“我说了没有啊，我不会为这么无聊的小事生气的——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么？”
　　尚香把撅着的小嘴凑过来：“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
　　苏青又好笑又好气地伸出手去夹住她的唇儿：“说了那样的话，还想占我的便宜，你可真行啊！”
　　尚香摇晃着脑袋甩开苏青的手：“那你又说不介意。”
　　苏青支起半个身子，把尚香的脸捧过来，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小樱唇：“好了，这样行了吧。”
　　尚香有点哀怨地看着苏青——她想要得更多的。可是苏青已经又睡了下去，并且对她说：“好了，快睡吧，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句话带出了无限的希望，让尚香心里又浮起丝丝的甜蜜，也就暂且不去多想，翻身睡了下去。
　　苏青叹了口气——这一次她是躲过了，可这样亲密的接触下去，她还能坚持下去么？也许下一次，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她本来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肉体上的欲望的，没想到在尚香的攻势下，她居然会如此动摇。
　　——原来，对一个女人，我也会产生欲望的么？
　　苏青自嘲地笑着，忽然间又仿佛勾起了以往的回忆——好像，不但是董卓，自己对任何男人，都没有产生过肉体上的欲望呢。最最亲密的男人，除了董卓，就目前来看，应该就是吕布和孙策了吧？奉先，自己一直当他是大哥；而伯符，自己好像除了一点点的心动外，也没有什么更深的欲望——哪怕一次也没有。
　　——叔弼？
　　忽然，一个稚气未脱的脸庞出现在苏青的心里。
　　——怎么会想起他？
　　苏青苦笑着摇摇头——孙家的这几个兄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思绪渐渐混乱了，苏青似乎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自己好像穿着新嫁衣，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等待着谁。
　　——是尚香，一定是尚香！
　　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苏青的心里呐喊了起来。
　　——原来，是要嫁给尚香了么？
　　苏青的心里泛起一股甜蜜。
　　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对——我怎么可能嫁给尚香呢？谁会让我们成亲呢？不可能有人会同意的啊？就算同意，也该是我娶尚香才对，怎么会是她娶我呢？我才是大家眼里的“男人”啊！
　　于是慌张起来，开始四下里看着，希望能看到什么。
　　然后看到了远处一个伟岸的身影走了过来。
　　——原来是伯符么？
　　——嫁给伯符，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心里好像又一点点地轻松起来——如果，告诉他我和尚香的事，他应该也能谅解的吧。
　　于是又满怀希望地等着孙策走近，准备告诉他自己与尚香相恋的事，然后请他放过自己和尚香——毕竟尚香是他最爱的小妹，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的吧！
　　但是走到了近前才发现，来的居然是孙翊！
　　两兄弟果然长得很相像，不仅是长相，连身材也几乎一模一样。
　　“叔弼，怎么会是你？”
　　苏青惊讶地问道。
　　孙翊笑呵呵地看着苏青，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苏青双眼一黑，等到再睁开眼，居然发现眼前人已经换作了孙权。
　　“怎么是你？叔弼呢？伯符呢？”
　　苏青惊异万分。
　　孙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逼近。
　　苏青想要拔剑，却发现身着嫁衣的自己，哪来来的剑！想要拳脚相加，却已经失了先机，被孙权一把抓住——孙权的力量好大，居然让苏青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渐渐地苏青力不能支，被孙权压在了身下……
　　苏青终于尖叫起来，开始呼救，呼救的对象从尚香到孙策，再到曹操、孙翊，甚至吕秀和高顺……
　　“子矜，子矜，子矜……”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尚香。
　　——终于等到尚香来救自己了么？
　　睁开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尚香英挺的脸庞。
　　看着惊魂未定的苏青，尚香却笑了起来：“怎么？做恶梦了？”
　　苏青一愣，再看自己，却不是正睡在客栈里？
　　仔细想了想——的确，自己至今还未穿过嫁衣呢，怎么会有那种事？看来的确是作了梦了。
　　再看看四周——天已亮了，看来，一夜已经过去了。
　　苏青吐出一口气：“是啊，好像是作了个恶梦。”
　　“什么恶梦啊？”尚香不知死活地追问。
　　苏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再看看身边——小诸葛诞还在睡。小东西一路上都显得挺能睡的样子，看来徐湘把他教养得很好——能吃能睡。
　　于是洗漱完毕，再把诸葛诞弄醒，一起用了餐点，再度上路。
　　还好离皖城已经不远，一行三人很快就进了皖城。
　　刘勋驻扎的地方皖城并不是庐江郡的首县，庐江郡的首县是舒城。只是因为舒城更靠近孙策的势力，所以刘勋一直驻扎在更靠近袁术根据地的皖城。
　　而桥薇桥蒨姐妹所属的桥氏，也正是皖城的大族。
　　苏青本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在路上由尚香提起时，才觉得有点头痛。自己和桥氏姐妹只见过一两次，可是听周瑜的口气，好像桥二小姐对自己颇多挂念——这可真是头疼了。不过还好，自己是个白身，且是个无名之辈，料来桥氏这样的大宗族也不会看上自己，只是多费些唇舌罢了。
　　但是说归说，万事还是小心点的好。
　　进到了皖城，很快找到了刘勋的府邸，向看门人说明了来意。
　　刘勋马上就接见了她。尚香自然是留在了客栈里——小诸葛诞是必须要人来照顾的。
　　刘勋见到苏青长相俊美非常，也是大为惊异。问明了来意后，又收了孙策送来的重礼，看了孙策的来信，脸上显出按捺不住的笑意。
　　“信使大人远道来此，先在馆驿歇息吧。容我回书一封，烦您带回吴郡给孙将军。”
　　刘勋看来是对海昏上缭的军粮心动了——毕竟去年的大荒，让江淮之间的大部分地区都陷入了缺粮的境地，刘勋的庐江自然也不例外。现在得知有大批军粮在那些土豪的手里，刘勋不心动才是见鬼了。
　　估计就是与手下人商议，也是走走过场。主意已定的刘勋，只怕也是直接分派任务给部下罢。
　　出了刘勋的宅邸，正向馆驿走去，身后却传来苏青最不想听到的呼声——
　　“苏公子！”
　　回头看去——不是桥蒨又是谁？
　　




第一百章 袁燿

　　桥蒨见到苏青所表现出来的热情，让苏青确是有点不消。但是桥蒨给苏青内心的感觉，却好像只是一个见到了老朋友的小姑娘。
　　——看来不是公瑾危言耸听，就是她故意捉弄我了。
　　苏青暗暗打量着桥蒨思忖着。
　　桥蒨却像什么都没发觉一般，只是拉着苏青的手，很热情地邀请她到自己的家里去。苏青觉得既然桥蒨对自己并没有那什么奇怪的举动，那不妨去看看。一来毕竟这是刘勋的地盘，他的态度万一有改变，那对自己也是个威胁；二来，如果能争取到桥氏对孙家的支持，那自然是善之善也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去了，客栈里还有两个烦人的家伙同呢！于是告诉了桥蒨，先去客栈会合了尚香与诸葛诞，然后再一起去桥家。
　　桥蒨见到诸葛诞，也是欢喜得不得了。这大概是女性的天性，见到可爱的孩子，都会由心地喜爱。
　　幸好苏青早告诉他那是朋友的遗腹子，自己有责任好好照顾他，不然桥蒨还以为是苏青的私生子。
　　桥蒨一路跳脱灵动，像个孩子一般，让苏青也不禁对她心生好感，但是一进了桥家的宅子，桥蒨的神态就变了，马上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仪态万方，优雅无比的大家闺秀。
　　在一个大家族中，戴上伪装的假面具，或者是在自己的面前故意表现出天真烂漫的样子，来搏取自己的信任，这都是苏青可以理解的。只是让苏青不明白的事，如果桥蒨平时的伪装真的是这样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一个人上街的——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桥家的人对她独自一个人擅自出门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待苏青的是桥家的族长——桥玄。
　　事实上苏青是认识桥玄的。
　　桥玄曾在朝中短暂地做过一作太尉的官职，在洛阳时曾与曹操见过面，并且认为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能安天下者，恐怕非曹操莫属了。
　　并且当时还说，日后自己老了，无力照顾妻儿，望曹操多加照顾之类的话。
　　只是当时苏青不过是以一个婢女的模样随侍在曹操身后的，而且那时年纪幼小，虽然貌美，也不像后来那样摄人心魂。所以桥玄压根就没注意这个小姑娘，而这次见到苏青，也就完全没有认出来了。
　　按照曹操的看法，桥玄是个老狐狸，所以根本不用太过于担心——他只不过是想在乱世中安身立命，把家族延续下去而已。
　　而如今桥玄的表现，也印证了曹操的看法。
　　桥玄听到苏青这次来皖城的来意后，几乎是马上就倒向了孙策一方——这也证明了，在他看来，刘勋是不可能与孙策对抗的。
　　“只是，刘勋的主簿刘晔，却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哦？刘晔？”
　　苏青想了想，好像想起这个名字是曹操曾对自己提过的，就问：“是不是淮南成德的刘子扬？”
　　桥玄愣了一下：“怎么，苏公子也知道他？”
　　苏青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事实上这个刘晔乃是汉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人。他的父亲叫做刘普，母亲名脩，育有刘涣与刘晔兄弟二人。在刘涣九岁，刘晔七岁的那一样，他们的母亲病危。临终之时，刘母对刘涣与刘晔兄弟二人道：“你们的父亲所宠爱的之一个侍者，性好谄害。我死之后，只怕他必定作乱刘家。如果你们长大后能除掉他，则我死而无憾了。”
　　刘晔记住了母亲的话，在他年满十三的这一年，对兄长刘涣道：“亡母之言，如今可以实行了。”
　　刘涣却不为以然地拒绝了刘晔的提议。
　　刘晔不管兄长，径自入室杀了侍者，而后出门拜谒了母亲的坟墓。刘普得知了此事后很是恼怒，派人追捕刘晔。刘晔回家对父亲谢罪道：“亡母顾命之言，不敢韦背。我甘愿受您对我擅自行事的惩罚。”
　　刘普因此而对这个儿子另眼相看，而当时避战乱到扬州的许劭，也因此称刘晔有王佐之才。
　　这些事都是曹操调查得知的，那年宛城与苏青夜夜相谈之际，曹操曾提起过刘晔。而曹操之所以知道刘晔这个人，是因为在建安二年年初，曹操曾派使者巡视扬州，以宣明自己所拥汉帝的正统地位。
　　而当时在当地有郑宝、张多、许乾等人轻侠养士，各拥部曲，不听调令。其中的许宝最是骁勇果决，兼之才力过人，为各方所忌惮。许宝欲驱略百姓越赴江表，因为刘晔是汉室宗亲，又是名人，所以欲强逼刘晔作自己的属僚。
　　刘晔时年仅二十多岁，趁着曹操使者来巡视的机会，对使者千般挽留，极力招待，把使者留在自己的领地上好几天。而不出刘晔所料的是，许宝果然带着数百人备了重礼来求见曹操的使者，以图巴结曹操。结果刘晔令家僮将许宝和他的部众隔开，部众在中门以外进食酒饭；而自己与许宝于内室宴饮。刘晔暗伏下刀斧手，令他们看准时机杀死许宝。不料许宝不爱饮酒，一直都清醒得很，让刀斧手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最后刘晔忍耐不住，自行取佩刀斫杀许宝，并枭其首以号令其军，且假托曹操之命，恩威并施，收服了许宝的余部。
　　而苏青也正是因此而从曹操那里，得知了刘晔的为人和行事。
　　而袁燿告诉苏青，在那之后，刘晔看到汉室渐微，己不足以号令天下，就不愿意拥兵一方，恐召来祸患，遂率其部属投靠了庐江太守刘勋。
　　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如果没有过硬的实力，汉室 宗亲这个身份很容易招到其他人的妒忌，并为自己招来祸患——比如说刘虞。当年袁绍就想拥立刘虞而对抗董卓控制下的朝廷，不过被其他诸侯和刘虞本人反对，所以没有成功。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反对的诸侯中，最有实力，也是反对最激烈的，居然是袁术。而这个当年表示对汉室忠心的人，居然在几年之后自己就称了帝，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对于率部来投的刘晔，刘勋曾经很奇怪他怎么能那么快就平定许宝的部属，刘晔却说：“许宝并无法制，其众只懂劫掠。既然没有长期稳定的经济来源，而又以严令整军，他的属下必怀怨难久，故此很容易应能平定。”
　　一番话说得刘勋赞叹不已。
　　如今桥玄提起刘晔，自然是怕刘晔为刘勋出谋划策，成为孙策的心腹之患。
　　苏青却笑道：“有好计谋，也得主君能用才行啊！”
　　的确，正如苏青所预料的，刘晔对孙策的书信产生了莫大的质疑，可这些都抵不住刘勋的贪欲。所以，刘勋还是开始着手准备出兵了。
　　而苏青，却不想这么快就带着刘勋的回信回去——她在这里还有事。虽然桥蒨对苏青好像亲昵得有点过份，但是为了袁春的安全，她还是觉得要见一见袁春。
　　当然，尚香是不能去的——毕竟不知道袁春会不会翻脸，以拿下尚香来威胁孙策。
　　而桥蒨和桥薇姐妹两个，正是尚香的好玩伴，再加上许久未见的步茑，四个女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正好让苏青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过桥蒨的表现让苏青有点迷惑。在苏青看来，桥蒨似乎有点故意躲着自己的样子——看来周瑜那家伙的确是在拿自己开心了。苏青可不认为桥蒨是因为害羞才避开自己的。而且，苏青有时也的确发现，桥蒨会偶尔地偷偷看自己一眼，如果自己作出反应，她就会像没事一样笑笑，或者装作无意地扫过一眼似的，把目光投向别处。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青不觉得桥蒨是个会深埋着自己感情的人。她认为桥蒨和徐湘就算不是一类人，也该是很相似的，都是那种不会隐藏自己感情的人。
　　所以苏青决定还是尽快解决这里的事，以免夜长梦多，再惹出什么事来。
　　所以当她去求见袁春时，事实上已经决定，就算尚香不乐意，自己也要住在袁春这边——而且相比桥家，袁春所住的地方应该更安全才对。起码不会有人想到，孙策的使者，居然还会跟袁术的家人有什么瓜葛。而且刘勋此时已经离开的庐江，其余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轻易来动袁氏这个以往的主公的家人。
　　袁春并不难见，只是报上了名字，袁春就亲自出来迎接苏青和尚香了。
　　袁春见到苏青，倒是冷静得很，一点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是对尚香怀中的诸葛诞多看了两眼。不过想想，她丧父之后的流离，也算是悽惨了，可能对很多事情都不会有过激反应了吧。
　　叹了口气，随着袁春进去，却看到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人坐在里面。
　　“这是我大哥袁燿。”
　　苏青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就是袁术的长子，看起来倒像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
　　事实上，如果能力不够的话，还是不要有什么野心的好，那样只会让自己短命。
　　苏青见了礼，也没有太多的拘束，就把这次来这里的意思说了出来，然后看着袁燿——当然，苏青不可能直接对他说，刘勋出兵是被骗出去的，只是这样点到即止，看看袁燿是不是能反应过来而已。
　　不过袁燿看来并不是什么能力出众之辈，他并没有听出苏青的言外之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刘勋不该是孙策效力的对象，孙策应该以一统天下为己任。
　　苏青盯着他看了半天，想看出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来确定他自己心中对孙策让刘勋出兵一事的疑惑。
　　




第一零一章 袁春

　　不过接下来袁春的话打消了苏青的疑问。
　　“大哥，苏公子的意思，是这次刘勋出兵，只怕会凶多吉少吧！”
　　袁春倒是马上就明白了苏青话里暗指的意思，也不怕苏青多心，哥哥没面子，当场就说了这种话。
　　袁燿只是挠了挠头，却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尴尬，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刚才刘晔所说的话是真的呢！”
　　苏青怔了一下，细问之下才知道，适才刘勋招集诸将，讨论发兵上缭之事，刘晔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
　　“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能在适时间内攻克。如果到了那时，我军兵疲于外，致使领地内空虚。彼时孙策若乘虚而袭我，则后方不能独守。到了那个时候，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所以我看这次我军出征的话，则祸必至矣。”
　　这是刘晔当时对刘勋的劝谏。
　　可惜刘晔这些清醒的话并不能唤回刘勋的贪欲，所以对刘勋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那刘勋这次出兵，刘晔随行么？”
　　袁燿摇了摇头：“不，这次刘勋以为自己必胜，只带了一万人出征，留了近一半的兵在皖城，手下的将佐几乎也没有带。”
　　——看来，这是反效果呢！
　　苏青暗叹了口气——不过，这个刘晔在的话，还是比较头疼的吧。
　　于是拿定了一个主意——等刘勋一走，就去拜访刘晔。最好，能用言语把他说降，就是不能说降他，也要把他弄走！
　　至于尚香，接她过来借住在袁家的事，应该也不是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去劝说刘晔！
　　刘勋很快就出发离开了皖城，而苏青，也就趁着这机会拜访了刘晔。
　　不能够等。
　　因为孙策一定早就派人监视着刘勋这边，他一出兵，不出两日，恐怕孙策就要打过来了。所以刘晔这个家伙，能够早点解决的话，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而尚香，自然是留在袁春那里，跟着袁春四下游览下了——虽然，尚香更希望与苏青一起逛街，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尚香也只能作罢了——毕竟苏青不像她，可以恢复女装大摇大摆的上街。
　　在找到刘晔的住所后，没费什么周折，就获得了刘晔的接见。
　　刘晔是个看上去很诚恳的人，但是眼中偶尔露出的那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让苏青觉得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很有心机，城府很深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通常也很会为自己打算，所以，说服他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所以当刘晔毫不客气地指出孙策的“诡计”时，苏青反而笑盈盈地道：“可惜刘勋非要往这个圈套里跳，那也没有办法啊。孙伯符即将兵至，彼时玉石俱焚，先生就不觉得可惜？”
　　刘晔哼了一声：“孙策日夜兼程来此，不可持久。只要捱上几日，刘将军回师，内外夹攻，孙策必败。”
　　苏青看着他笑道：“你认为刘勋还会丝毫无恙地回来么？”
　　刘晔皱起眉头，盯着苏青看了半天，才道：“话虽如此，临危相弃，非君子所为也。”
　　苏青笑道：“刘勋可不是什么值得您这样的君子效力的人。一个对自己的主公见死不救的人，又无德可言，子扬先生又何必与这样的人共生死？”
　　刘晔一时语塞，又道：“天下间还有何人能值得我投效？孙伯符？”
　　说着用一种略带讥诮的眼神看着苏青。
　　苏青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让刘晔去孙策的身边，并不是件让人特别放心的事，便道：“曹孟德奉天子以令不臣，天下正朔所在也，先生大才，正好可去相投。”
　　刘晔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苏青会推荐自己去投奔孙策以外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苏青在试探自己，想要在路上暗害自己？然后又想，如果要害自己，城破后自己也是难逃一死，何必多此一举？再细想想，曹操与自己也没什么利害冲突，虽然当年利用了他派来的使者，但自己事后也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如果现在去投奔，倒是不会有什么性命之虞，毕竟曹操连刘备这种跟自己打过仗的人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人是不能容忍的？！虽然不见得能够得到重用，但自己在刘勋这里，也是同样得不到重用，何不换一个地方？
　　苏青见刘晔神色不停地变化，知道他在思量得失，当下又道：“我与孟德公是故交，可以为你修书一封，孟德公了解了你的状况，一定会重用你的。”
　　这好像是压垮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晔终于有所动容。而接下来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一般，一会儿工夫，苏青就让刘晔同意了去投靠曹操的主张，并且提笔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孟德公：
　　见信大佳！
　　前日不辞而别，心甚悸悸，万望恕罪。
　　今有友人刘子扬前来相投，其人乃汉室宗亲，且为江南名士，听闻前年明公派使者前来江东之事，今一遇之下，果然如君所言，其才可称当世俊杰，足可为千石之用。望君慎之！
　　子矜敬上”
　　刘晔看了信，神情古怪地看了苏青一眼，道了谢就把信收了起来。
　　“公子要跟我一起北上么？”
　　苏青心道，你明知我现在为孙策效力，却说这种话，真是居心不良！但是也不愿与他多费唇舌，就道：“若是孟德公问起我的近况，你就说我在江东过得不错。日后有机会，我会到北方去探望他的。”
　　刘晔看着苏青，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件私事，想麻烦大人。”
　　苏青看着刘晔，说出了自己考量已久的事。
　　刘晔自然让苏青但说无妨，于是苏青又抽出一封信来递给刘晔——这是她来之前准备好的：“我有位故人，身为大汉忠臣，却被奸人所害。现在他有一幼子，无处可以托寄，我希望大人可以交这位故人之子带到北方，让孟德公找一户人家让他好好过活。”
　　苏青话里所指的，当然便是诸葛诞。
　　在徐湘出嫁后，苏青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托谁来照顾诸葛诞——虽然交给孙策是没有问题的，但那显然不是诸葛玄的意愿。既然如此，不如让诸葛诞去北方。
　　在孟德公的治下，北方应该是个比较安定的地方。不管是他作为一介白衣生活，还是想要出仕，有自己给孟德公的这封信，应该都不是难事。就算在即将到来的与袁绍对决中，孟德公输给了袁绍，袁绍也不可能会为难这样的一个小孩子。况且以孟德公之能，一定会把小诸葛诞的生活安排得很好，不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只是，自己总是对孟德公不辞而别，遇到了事，却又去拜托孟德公，自己是不是太自大，又太自私了呢？
　　但是，苏青自己也明白，自己对孟德公的感情，就像是晚辈对长辈那样，虽然已经不像幼年时把孟德公当做父亲一样来看待，但是就不自觉地想要倚靠孟德公，认为孟德公一定会帮助自己的，不管自己犯了多大错错，孟德公也一定会原谅自己——就像是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刘晔看着苏青，思量了一下，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刘晔已经答应，那苏青也不愿与他多说，当下便告辞出门——她也不怕刘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因为现在已经摆明了苏青与曹操是有旧情的，刘晔不可能因为不帮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让一个可以对自己有帮助的人，变成日后的一个潜在的敌人。
　　所以苏青很放心地走出了刘晔的府邸，结果出门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袁春在前面站着。
　　见到苏青，袁春忙上前道：“怎么你们与桥氏还有关系的么？”
　　苏青愣了一下，道：“几面之缘而已，谈不上什么交情，怎么了？”
　　袁春皱着眉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遇上了桥家的二小姐。她一见尚香就很惊异地问怎么她还没走。还问你的下落。”
　　苏青也开始觉得有点麻烦了——原以为跟袁春在一起，身为桥家的小姐，应该避嫌而不会上来打招呼的。只要挨过了这几日，以后也就无所谓了。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桥蒨也太不知事了！
　　有心想要去带回尚香吧，又怕事情越来越麻烦，想来想去，只好先跟着袁春回去——尚香也是个大人了，应该知道轻重。而且跟了自己这么久，总该比桥蒨强点，对付这样的小丫头应该没问题吧！
　　“你好像对孙家小姐很上心的样子。”
　　袁春在一旁问苏青。
　　苏青看了一眼袁春——袁春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好像意有所指，不觉皱了一下眉道：“她是我的学生，我自然关心她。”
　　袁春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青脸色不愉，便改口道：“孙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现在还好么？”
　　苏青一愣——她会问起孙策，那倒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会问起孙权？
　　再看看袁春，面上飞红，心中一动，道：“伯符横扫江东，所向无敌。如今人称他为‘小霸王’，正是盛年英雄，谁不为他心折？”
　　袁春听了，脸更红了，半晌又道：“那……二公子呢？”
　　苏青暗暗叹了口气——原本吃不准袁春到底是不是属意孙策这个自己父亲所中意的夫婿人选，所以才先提了下孙策的事来试探袁春，结果袁春虽然料到了自己的用意，却还是问了孙权的情况。如果不是故意用孙权来作掩饰，那就是其意本就是问孙权。而且看袁春的神情，羞涩多过慌乱，多半是后者了。真是不明白，这个阴暗的家伙，为什么也会有这样好的女人缘，便道：“我和他不熟，只知道他在那边也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整个江东，他大概能当得了半个家吧！其余的，等过些时日，你去了江东，自己跟他讨教便了。”
　　这话说得甚为不逊，袁春倒像是没有听出什么来，只是侧着头红着脸，像是痴痴地想着什么。
　　




第一零二章 拒绝当官

　　苏青有点纳闷，但也无计可施，只好陪袁春坐着，一边等着尚香回来。
　　还算好，尚香到了傍晚时分，总算是回来了。
　　“倒霉倒霉！”
　　见到苏青，尚香大倒苦水。
　　苏青见到了尚香，本来为她担心的心情也就一扫而光了，反而笑着问道：“怎么？桥二小姐很难缠么？”
　　尚香拎着裙子快步过来，坐在苏青身边道：“不单单是难缠啊！”
　　看了一眼苏青，嘴里嘟囔道：“我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老是缠着我问你和周大哥的事。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上你们哪一个了！”
　　苏青心中一动，心想，袁春今日好像也是东问西问的，在这一点上，这两个姑娘到是很相像。不过，对于桥蒨，自己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自己跟她不过只见过区区两三次，若是论交情，恐怕还不如徐湘。
　　想起徐湘，心里也是一阵惆怅——这个好强的小姑娘，只盼她能得遇淑人吧！
　　再看看一边的袁春，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也只好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自己何必操这份心。自己和尚香，也是一脑门子的烦恼呢！
　　不过由于桥蒨的存在，让苏青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要提前离开。本来苏青是想一直等到孙策兵临城下，然后跟他一起回去的——跑来跑去的，也没什么意思。至于刘勋的回信，早让袁燿派心腹送去了。
　　第二天，刘晔果然举家搬出了皖城，而诸葛诞，苏青也连夜和尚香一起送去了刘府。由于刘勋不在城中，也就没有人来过问，这也是刘晔一早算准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苏青的提议。
　　苏青考虑了一晚，最终还是决定留在皖城——孙策打下皖城后，免不了还要与当地的大族打交道。那桥氏是无可避免的，再加上桥氏姐妹与周瑜的交情，如果走了，那以后见面岂非太过尴尬？ 所以还是留下吧，到时找个借口只是很方便的事。只要说知道大战在即，为避嫌疑躲起来了就行——只要别拖得太久了，拖得太久，苏青日后面对桥蒨自时，自然也会有点不自在。
　　而孙策也没有让苏青失望，两天后就率了兵到了皖城。
　　皖城的兵力虽然多，但实际上有一大部分是袁燿所带来的旧部，刘勋自己的主力全都带去了海昏。所以皖城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被孙策打了下来。
　　这下孙策真是一口吃成个胖子。刘勋前段时间得了袁术的余财，大肆招兵，众多的新兵几乎让孙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足足有十三万人的降兵
　　苏青却让孙策还是放这些人回家耕作——大旱之后，还是要以恢复生产为重。这些人都是刘勋以强征来的，现在庐江既然已经攻取，那这些新兵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庐江的人心。刘勋在这里也是经营了不少日子了，虽然能力不和，但也不是一无是出的。起码对本地的豪族，刘勋还是很着力笼络的。
　　所以，孙策在进入皖城后的第一件要事，就是通过周瑜见了桥玄。
　　而苏青自然是不敢跟着去的——是然迟早是要与桥蒨见面的，但还是心里想着能晚点见就晚点见吧。于是就计划着与尚香先走一步，回吴城去休息。
　　“那可不行，我还想让子矜你坐这庐江太守的位子呢！”
　　孙策说出的话让苏青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孙策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是看看孙策的神色，就知道孙策是认真的，不由得心里暗叹了一声——原来，他也觉得孙权的羽翼太过丰满了呀，想要在周瑜之外再找一个助力么？可惜，自己是无意于天下之争的，更对政治斗争没有兴趣。
　　想到这里，苏青不由得有点黯然——看来，孙策对自己的感情，终究还是敌不过对天下的渴望啊！不然，他怎么会让自己出任庐江太守？！
　　虽然苏青对孙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毕竟是让自己曾经心动过的男子，现在见他对自己的感情变了质，心中还是免不了嗟叹一下的。
　　“我无意于官场和天下，你这是在逼我马上就走！”
　　苏青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孙策的意愿。
　　孙策一脸的失望和受伤，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就不能留下来帮帮我么？”
　　苏青心里一阵翻腾，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永远帮你。我还是那句话——你这样是逼我马上就走！”
　　是的，孙策如果只说前半句，说不定苏青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后面那三个字——“帮帮我”，让苏青终于认识到，孙策果然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争夺天下的砝码。
　　孙策看着苏青，身形微晃，双唇嗫嚅了半天，才道：“庐江刘勋经营多时，且地近北方，情况很复杂。如果你不能帮我的话，我必需要借助这里的强宗大族……”
　　苏青看着他：“这很正常，人人都是这么作的吧。”
　　苏青平稳的语气，让孙策的内心更为难受，踌躇了半天才道：“桥氏，乃是皖城大族，我只能暂时借助他们的力量……”
　　“好啊，正好公瑾和桥家也有些交情，可以为你们搭个桥。”
　　苏青波澜不惊地道。
　　孙策看着苏青，双眼直勾勾地，半晌才道：“桥家，想要与孙家联姻。”
　　苏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是桥薇还是桥蒨？”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是桥薇。”
　　苏青心里惨惨一笑——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居然会用这种手段来留住自己，还以为我会因为吃醋而留下来做这个劳什子的庐江太守么？
　　心里忽然明白，这是孙策的最后一搏，说是想让自己帮他夺取天下，实际上是想让自己嫁给他。
　　虽然也有感动，但是这种手法也太过无聊，想想也知道是谁教他的！而且，因为有了尚香，自己是不可能再嫁给孙策的了。
　　于是对孙策笑笑，拱了拱手道：“那真是恭喜了，纾儿渐大，你早该为她找个母亲来照顾她了。”
　　“子矜……”
　　孙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苏青，却便苏青轻巧地避过。
　　“伯符，过几日我要去一趟荆州，你的贺仪，我会提前准备好给你的！”
　　说着话，苏青匆匆离去，把孙策一个人呆呆地丢在当场。
　　苏青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直接去找了周瑜。
　　见到周瑜的时候，他居然正在抚琴，而坐在一旁倾听的，却正是桥蒨。
　　若是在平时，苏青会心情很好地跟两个人打打趣，开个玩笑。但是现在，苏青只觉得胸中憋了一口气，直想发泄出来，哪来还会好声好气地跟二人调侃。
　　“哟，这不是苏公子么？！”
　　周瑜有点拿腔拿调的样子，反而来调侃苏青。
　　桥蒨也不知苏青现在的心情，以上前来见礼，却被苏青一句话打断：
　　“公瑾，你什么意思？”
　　苏青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周瑜和桥蒨都摸不着头脑。不过学是周瑜反应快些，对桥蒨使了个眼色。桥蒨也很知趣地退了下去，留了一下让苏青好好发泄的对象和空间出来。
　　“子矜你怎么了？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句！”
　　周瑜乐呵呵地道。
　　苏青瞪着她：“你是不是跟伯符说了什么话？”
　　周瑜一愣，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苏青还是瞪着她：“你难道还做了其它什么事？”
　　周瑜笑道：“怎么了，怎么为这种事生气？难道你对伯符动心了？你不是已经有了尚香那疯丫头了么？”
　　苏青哼了一声：“我是说你为什么给伯符出主意，让他用这种法子留下我！”
　　周瑜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道：“是因为这个啊！这可不能怪我！他把桥二小姐推给了我，我不害他一下，怎么能对得得自己！”
　　苏青一怔，才明白是孙策为了拉笼桥家，撮合了周瑜和桥蒨。周瑜不愿意当维系桥家和孙家的纽带，又拧不过孙策和桥氏的人，就索性把孙策也拉了进来——到时就算和桥蒨弄得不好，也还有孙策在，不用自己一个人担责任。
　　于是斜睨着周瑜，冷笑道：“你还真是不肯吃亏啊！”
　　周瑜笑了笑，有点落寞的样子：“可是，还不是在你手上吃了大亏！”
　　苏青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你……”
　　周瑜摆了摆手：“不过如今的形势相信你也看到了，仲谋的羽翼越来越丰满，伯符就算再疼爱弟妹，也不能再容忍这样的事。只是，毕竟促谋也没有别的出格的迹象，所以，伯符需要一个，甚至更多的助力在外。这次打下庐江，顺便也肃清了鄱阳四周的敌对势力，伯符本来准备把这两个地方交给你我的，这样，如果有个万一，就算孙家的长辈，和那些老将军袖手旁观，他也能居于不败之地。”
　　苏青承认，周瑜说得很入情入理，可是自己真的不想为官一方。现在这样在几路诸侯间奔波，都让自己累得够呛，要是真的当了这庐江太守，不但要应付孙家内部的事，还要奉陪着孙策去进取天下，说不定还要与孟德公为敌——这是苏青不可能做得到的，瞒着孟德公帮帮自己的朋友还行，但是要自己正面与孟德公为敌，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即便孙策与周瑜再有合理的理由，苏青也不可能做这个庐江太守。一旦身居官位，很多事情那就是身不由己的了。为了尚香和自己的未来，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所以苏青在狠狠骂了周瑜一顿后，就径自去找了尚香。
　　“啊，伯符！你我，都是失意之人呢！”
　　看着苏青的背影，周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一零三章 隆中观农

　　苏青在离开周瑜后就遇到了来找她的尚香，苏青向尚香说了刚才的事——对于现在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尚香，苏青不认为有什么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有瞒着尚香的必要——并且告诉尚香，自己要去隆中散散心，还问尚香要不要同去。
　　尚香自然是要跟着的，也许在这个小妮子的心里，苏青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人——至少，她不必去担心失去哥哥，却会担心失去苏青——毕竟诸葛亮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尚香毕竟还小，对诸葛亮还没什么太大的防备。可是年龄渐长之后，有时就会想东想西。特别在前段时间苏青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会一直回忆与苏青在一起的时光。在隆中的时光，自然也是尚香回忆的重点。而对于现在已经渐渐长大的尚香，回忆起那时诸葛亮对苏青的言谈举止，当然会认为诸葛亮地苏青有“不轨之心”。
　　“不想回江东，所以就陪你去襄阳吧。”
　　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是苏青知道要是不答应，那接着而来的肯定是狂风骤雨——当然，是肉体上的，不是精神上的。
　　对于自己抵抗尚香那双魔手的抵抗力，苏青是越来越没有信心，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尚香要跟着的请求。
　　留下一封信，带着尚香就上了路。也不担心孙策会派人来追，就目前来说，够他忙的事多了去了，如果派人来追，只怕会让其他人对他产生轻视之心。
　　而在一路西行到达襄阳的同时，传来了刘备在徐州大破曹军的消息。
　　原来曹操为了稳重起见，先派出了两员偏将去攻刘备，结果被刘备一仗而击溃。据说刘备还对成了俘虏的两位曹军将领说，若是曹操亲自来的话还可以，若是派他们这路货色来，再来几个也吞下了！
　　看来刘备，自视还真高！
　　不过苏青也没多少空闲去多管别人的闲事——因为白天要忙着赶路，还要怕一不小心惹出什么是非来，到了夜晚，还没容苏青多喘一口气，尚香的唇舌就缠了上来，如果不是苏青定力好，早就把尚香吃下肚去了。不过，也许，是被尚香吃下肚也说不定——只要一遇到尚香那似乎有魔力的手和唇舌，苏青的理智就似乎消失得飞快。幸好从庐江到襄阳的路程不算远，骑着孙策营中的良马，也没多少日子就到了隆中。不然，苏青一定会会陷在尚香越来越强的攻势之中。
　　而再次来到诸葛亮的草庐的时候，诸葛亮正在田间农作，应门的是他的弟弟诸葛均。
　　时隔近两年，诸葛均居然还认识苏青和尚香，要知道当时诸葛均还是个孩子的，现在见到苏孙二人一点也不陌生，这只能说明他对这两个女人的印象太深了！
　　到的时候是辰巳之交，诸葛均本要去唤二哥回来的，但是苏青阻止了他。一来是没有必要打扰别人，二来赶路也累了点，第三嘛，也想是给诸葛亮一个惊喜——虽然，好像这样说是自己在提高自己在诸葛亮心中的地位，但是，苏青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诸葛亮，在苏青的心目中，也渐渐变得重要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最近受的变故太多，一时没有人可以倾诉，所以，想找一个人来倾诉一下。尚香，是亲密的爱人，但是，却不是一个能够让苏青倾诉的人。周瑜，本来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但是，如今的他，也与苏青渐行渐远了。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诸葛亮，可以让苏青一诉衷肠。
　　轻啜着杯中的茶，和尚香面对面坐着，静静地等着诸葛亮的回来。
　　不得不说这是个环境幽雅的地方，连尚香这样只要跟苏青在一起就无比粘人，无比刮噪的人，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丝一丝地过去，诸葛亮终于出现在自己的家中。推开门，一个健壮的青年，满面红光地出现苏青和尚香的眼前。
　　几年的田间劳，诸葛亮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了，但是虽然身着农夫一样的衣着，身上也带着汗，却仍然有一份笃定的淡雅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见到苏青，诸葛亮眼中一亮，脸上也随之透出喜色：“子矜，你怎么来了？”
　　苏青瞪了他一眼，故意鼓起嘴：“怎么连声姐姐也不叫，好大的胆子！”
　　尚香也笑道：“怎么不见月英姐姐？我还以为她和你一起下田去了。”
　　诸葛亮被两个女人同时调侃，也不多作辩解，只是道：“你们一路上累了吧，我这里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酒菜，先随便吃点，晚间去襄阳，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苏青也不再纠缠，点着头笑道：“那好啊，你可别心疼你的银子！”
　　诸葛亮笑着去里间换衣服，出来后又是一副儒雅淡泊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他还是个在田间挥洒汗水的农夫。
　　午饭是诸葛均做的，虽然简单，但味道倒是不错。看来诸葛均也是个被生活锻炼出来的家务能手。本来诸葛亮是想偷半天懒的，陪着苏青聊一会儿就出发，只是尚香非要看诸葛亮种地的样子，所以在苏青和尚香的威逼上，诸葛亮不得不再次换了行头，走向了田间。
　　其实虽然时值入秋时分，田间的劳作却并不繁忙，基本上该干的活儿在上午都作完了，现在只是打理打理罢了。只是对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田间作业的尚香来说，算是个新鲜事吧。
　　“青，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也有一天，要过这样的生活？”
　　尚香倚在苏青的怀里，眯着双眼道。
　　苏青笑着捏了一下揽在怀中的香肩：“你若是嫌田间劳作太过劳累，那我就多弄点钱，到时养着你，让你吃了睡，睡了吃。”
　　“我又不是猪！”
　　虽然不想下地干活的心事被苏青点破，但是被苏青养着的感觉还是很好，所以这小小的反抗，也就不怎么大声。
　　于是又回到在树荫下观看诸葛亮上演挥洒青春汗水的时间，两个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诸葛亮如同一只欢快的小犬在田地间奔忙。
　　不过因为晚间还要去襄阳，所以诸葛亮很快就忙完了手边的事——呃，或者说是尽快结束了手中的事，然后，就带着苏青和尚香一起回家，再出发，去襄阳。
　　看着在门口与三人挥手作别的诸葛均，苏青心里有所不忍，好像那是只失了群的小狗，看着抛弃自己的队伍，含着泪在送别。
　　诸葛亮却像是看穿了苏青的心思，笑道：“别管他，他不爱去襄阳，上次去那里和幼常还吵了一架，每次都说不过幼常，也算是命了！”
　　幼常，是马谡的表字。由于马良的关系，诸葛家和马家的来往，也还算得上是常来常往。
　　苏青看着诸葛亮，奇道：“好像你弟弟被人欺负，你还很乐的样子嘛！”
　　诸葛亮笑道：“都还是孩子，何必认真。而且，幼常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尚香撇了撇嘴：“你是说你弟弟不讨人喜欢？”
　　诸葛亮哈哈一笑：“你们怎么把我当敌人一样，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难道我还会不疼爱我的弟弟？”
　　苏青知道诸葛亮一定是想到要带自己和尚香去见月英，所以不想带上诸葛均，以免到时四人说话不够尽兴，也就微笑不语。尚香却是不依不饶地缠了诸葛亮说了好一阵子话，见苏青一句话也不插，才恨恨罢手。
　　等到尚香无话可说了，诸葛亮才跟苏青开始聊起来。
　　诸葛亮有些消息的来源的确是快，比如他已经知道曹操和袁绍，都已经派出使者到了宛城——双方都想把张绣争取到自己这一方来。对于曹操来说，起码要争取张绣在这场攸关他生命的战争中两不相帮。
　　“曹操是白痴么？张绣恨他入骨，他怎么还会想着去跟张绣结盟？”
　　尚香大声说着，显然是对曹操的举动不以为然。
　　苏青点了点头，心里也想着——孟德公，恐怕这也是不得不如此的无奈之举吧！
　　诸葛亮笑道：“如果我是张绣，我就与曹操结盟。”
　　苏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为什么？”
　　诸葛亮看了苏青一眼，朗声道：“袁绍实力虽强，但是为人多谋少断，又刻薄寡恩，虽然谋士勇将众多，在这场大战里的胜算，也不过只有五成而已。而张绣此时的举动，就好像是一场赌博。既然所付出的代价和所冒的风险都是一样的，那当然要选一个能够获得最大利益的一方。曹操现在势弱，自然要选他。需知锦上添花，远远比不上雪中送炭啊！”
　　苏青想了想，觉得诸葛亮说得很对：“你说得不错，看来张绣是要归降孟德公了。”
　　诸葛亮讶异地看了一眼苏青：“怎么张绣居然是这么有眼光的人么？”
　　苏青笑道：“他没有，但是他手下有能人有！”
　　说着就向诸葛亮介绍了贾诩的为人。诸葛亮听后神情郑重了许多：“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之前在宛城打败曹操，都是你的计谋呢！看来，天下间能人不少啊，我不过还是井底之蛙罢了！”
　　于是话题自然又转到了上次分别后，苏青和诸葛亮各自的际遇上。诸葛亮还是老样子在家中念书耕作，不过他已经准备从这一年起，正式去司马徽的家中住一段日子，跟着马司徽好好学习——“我毕竟还是井底之蛙啊！”
　　听了苏青的话后，诸葛亮下了决心，抛开面子去正式向司马徽求教。
　　因为苏青把这段时间所遇到的事都告诉了诸葛亮，让诸葛亮大为感叹——不管是谁，都有自己出色的一面，真正的庸才，其实与天才是一样少见的，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的一面。所以，为了自己能更进一步，诸葛亮作出了之前不肯做出的决定。
　　




第一零四章 月英与孔明

　　一路上三个人说说笑笑，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是赶到了襄阳。诸葛亮带着二人来到了月英的家中。开门的是个老家人，他显然对诸葛亮很熟了，听到诸葛亮要见他家小姐，也没有多问什么，就把月英给叫了出来。而见到苏青和月英，更是欢喜万分。
　　“姐姐，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我都想死你了！”
　　拉着苏青的手，月英激动得双颊绯红——如果不是知道月英的心上人是诸葛亮，尚香一定会对月英大吃其醋。
　　“之前忙了一些，如今终于忙完了，这不就来看你了么！”
　　苏青笑着轻轻抱了一下月英，然后不着痕迹地挣开月英的环抱——虽然尚香没有吃醋，可还是小心点的好。被一个女人喜欢上就是这么麻烦，连顾虑也要多一倍，不但要和男人保持距离，连女人也不能亲近。但是，这种麻烦，也算是甜蜜的吧！
　　不过月英也没有在意，只是高兴地又与尚香和诸葛亮见了礼，然后又要招待众人进去。诸葛亮却是摇了摇手道：“虽然无礼得很，但是我们是来襄阳找酒楼好好吃一顿酒的，我看还是不劳烦你父亲了。你若是有闲，不妨也随我们一起去吧。”
　　月英想了想，道：“那我去跟父亲说一声，你们等我一下。”
　　于是进屋去回秉了黄承彦后，很快又出来跟着三人去襄阳的酒楼了——黄承彦没有出来相见，倒是让苏青有点意外。一问之下，才知道月英根本就没提苏青和尚香二人，只跟黄承彦说了要跟诸葛亮出门下馆子。
　　——看来孔明似乎经常来找月英的样子。
　　看到诸葛亮和月英感情亲密，苏青也感觉轻松起来。
　　“姐姐这次来，一定要多住些时日。”
　　席间，月英显得很是热情。
　　事实上这个问题问得也正合诸葛亮的心意——他倒不是想多留苏青几日。他对苏青的心意，其实在之前就有流露，只是苏青一直不给他机会，而且这次一分别就是两年多，看看苏青与尚香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如果不能和苏青在一起的话，看着苏青和尚香两个人在自己眼前亲密无间的样子，也真是种煎熬——或许周瑜也是因此才尽量不出现在苏青身边的吧。
　　诸葛亮和周瑜，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相像。
　　诸葛亮真正想问的，是苏青准备这次在隆中住多久。可惜身为主人，问这种话太失礼，所以月英的话真是问到诸葛亮的心坎儿里去了。
　　苏青当然不知道诸葛亮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对月英笑着说：“只是来散散心。什么时候有了离开的兴致，或者住得不开心了，那就走！”
　　月英嘟起了嘴：“谁敢让你住得不开心？是孔明大哥么？”
　　说着瞪了一眼诸葛亮——苏青看在眼里，心里好笑。看起来诸葛亮和月英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尚香却在一旁道：“怎么可能，孔明大哥巴结她还来不及呢！”
　　说着还伸过手去，在桌下紧了紧苏青的手。
　　苏青暗自好笑——自从和尚香亲密接触以来，尚香的吃醋行为就有愈演愈烈之势。于是挣脱出来，伸出手指在尚香的手背上轻轻划着，对月英道：“我倒是无妨，只是尚香不行。毕竟她是要回江东的，这次也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把孙策攻袭庐江的事告诉了二人。
　　诸葛亮道：“刘勋之辈，岂能是孙伯符的对手。倒是袁绍，只怕是遇上了对手——曹孟德可不是好对付的。”
　　听到孟德公被别人称赞，特别是被诸葛亮这种见识不凡的人称赞，苏青心里自然是欢欣和得意的，却听尚香在旁哼了一声：“曹操？！很厉害么？比得过我哥哥么？”
　　苏青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算了，何必为了这种都不知会不会发生的事来跟尚香起争执呢！
　　诸葛亮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招呼三女吃饭——这家襄阳城内的大酒楼，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次苏青和尚香在隆中一住就住了十几天。在这期间，果然传来了张绣投靠了曹操，以及李术被任命为庐江太守的消息。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叹了口气——也许在孙策看来，李术是苏青的人，又跟随他多年，庐江太守给了他，就像给了自己一样吧！
　　而张绣在这个关键时刻的投降，果然让曹操大为高兴，不但拜张绣为扬武将军，更是与他结为儿女亲家。在得知归降的主意是出自贾诩后，曹操更是表贾诩为执金吾，封爵都亭侯。
　　“这个妖怪，官真是越做越大了啊！”
　　苏青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发了句牢骚不像牢骚，称赞不像称赞的怪话。
　　不过也是，像贾诩这样换一个主公就高升一步，却不像吕布那样被人唾骂的人，还真是绝无仅有的。
　　而平定了南方的腹地曹操，为了监视孙策，派了严象来做扬州刺史，以防备孙策在后方偷袭许昌。
　　但是严象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孙策的对手呢？在苏青看来，这不过是白白来送死罢了。若是能有命回许昌，就是严象命大了。
　　而孙策此时，却是顾不上严象之流了，而是集中力量，准备剿灭严白虎。在灭了刘勋之后，孙策也算了消灭了一个心腹之患，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教训一下包括严白虎在内的境内豪宗了。
　　而曹操，在终于收降了臧霸之后，也终于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在他看来，已经和孙家结亲，又将孙策的两个弟弟都举了孝廉，也算是安抚得足够了吧！
　　所以，曹操也开始真正着手准备与袁绍即将到来的战略决战了。
　　而随着这一天一天天的临近，苏青也变得有点神思恍惚起来。
　　“怎么，想要去北方看看？”
　　诸葛亮递过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来，恰到好处地送进苏青的手中。
　　苏青看了诸葛亮一眼——或许，如今的诸葛亮，已经不是当年的大男孩，也是个能懂得自己的人了吧！不过……
　　忽然，苏青又想起了周瑜，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公瑾，本来你才该是最懂我的人啊，却仍然是要为了天下，为了家族而离我远去么？忍不住又想起尚香——为什么她能这么果决地不理其它任何的事，只一心想着和自己在一起呢？只是，因为对自己的爱么？
　　胡思乱想着，竟似痴了一般。
　　“怎么了，嫌这茶不好？”
　　诸葛亮的声音把苏青唤回了神——才发现手中那一小盏茶，居然已经变冷。苏青淡笑了一下，松开因为用力而变得有点发白的手指，一仰而尽：“尚香呢？”
　　诸葛亮摇了摇头——这样牛饮，真是糟蹋了好茶：“她和月英去下厨了。”
　　月英在得知苏青和尚香暂住隆中后，更是频繁地来隆中探望众人。只是，为什么尚香也会去学什么厨艺呢？苏青对尚香的这一行为，只能说是不可思议！
　　看着苏青还是沉默不语，诸葛亮道：“这么放不下她么？只不过是分开了一会儿嘛！那你要是去了北方，她怎么办？还是说，刚才你发呆，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苏青鄙夷地看了诸葛亮一眼：“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来烦别人的事了。”
　　诸葛亮皱了皱眉：“我？我有什么事？”
　　苏青哼了一声：“月英，今年十六岁了吧？”
　　诸葛亮脸上一红：“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啊！”
　　苏青摇了摇头：“看到没看出来，只是这么猜想而已——黄承彦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这如意女婿？”
　　诸葛亮叹了口气：“月英是个好姑娘！”
　　苏青点了点头：“那你还等什么？蔡氏在襄阳的力量可不小，比马氏还要强呢！”
　　诸葛亮微微一笑：“我说我看不起刘表，不想为他效力，你信么？”
　　苏青也笑了一下：“我信！但是，你自己也说，月英是个好姑娘呢！”
　　“天下的好姑娘可不止她一个！”
　　诸葛亮盯着苏青，目光灼灼的。
　　苏青一愣，脸一下红了起来：“你还想等着有大鱼上钩么？”
　　诸葛亮还是盯着苏青：“天下间能让我等的女子，只有一个。”
　　苏青被他的目光和言语说得无话可接，只好心虚地低下头去，但又想——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心虚什么！
　　于是又抬起头来，却看到诸葛亮的脸上透出促狭的笑容来。
　　于是脸上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总该给月英一个准信吧？这样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诸葛亮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自私了！可是，我也是个人，也有不由自主地要幻想一下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最终能够等到自己所心仪的人——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而我又偏偏是个很理智的人，知道了这种可能性很小之后，就又不想跟身边的女子划清界线——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苏青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也没法搭他这个碴儿。说肯定的话，既不是自己的本意，也太过残忍；要说否定的话，好像也不该让诸葛亮抱有不该有的希望。只好偏过头去岔开话题：“怎么尚香还不来？做顿饭要这么久么？”
　　诸葛亮叹了口气：“既然这么放不下，为何还要在这里等？何不去看看？把她掌握在能掌握的地方。”
　　苏青又是一愣，抬头看着他：“你现在说话真的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诸葛亮耸从肩：“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总这样下去，我也很难下得了决心啊！”
　　




第一零五章 上邪

　　苏青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尚香和月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当然，还是诸葛均。凭尚香的身手，光靠月英一个，还真怕应付不过来。
　　所以当尚香打着饱嗝对苏青大赞晚餐的好味时，苏青不无揶揄地道：“只怕这顿饭的功劳，还是得归在月英的头上吧。我看你最多也就是打个下手罢了。”
　　尚香笑嘻嘻地挺在床上：“好饱好饱，青儿你快过来替我揉揉。”
　　苏青坐到她的身边，抚上她的腹部：“没大没小，你越发的不像话了。”
　　尚香伸出手指戳着苏青的腰侧：“你还说我，还不是你今天和孔明两个人奇奇怪怪的，搞得我不多吃一点，怎么把气氛挑起来啊！”
　　苏青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细想一下，自己和诸葛亮的确在饭桌上还是有点不自然的，那种气氛有点微妙，却是让敏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如今看来，既然尚香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都看出来了，恐怕月英也早看出来了。
　　看到苏青脸色有点改变，尚香笑着说：“你今晚神不守舍的，到底在想点什么？我可是累死了，拼命地打岔，月英的注意力才被我吸引过来。你和孔明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青白了她一眼，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怎么？你怀疑我？”
　　尚香笑嘻嘻地伸出手揽住苏青的腰：“随便问问嘛！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是不是孔明说我身份特殊，不能跟你在一起？”
　　苏青皱了皱眉——孔明以前倒也提过，不过，现在倒是不再这么提了。可是尚香居然会这么想，那究竟是不是尚香实际上已经猜到了孔明的意思，而故意这么说的呢？
　　看到苏青没有说话，尚香的手不禁用了用力，苏青也没用力反抗，就顺势倒了下去，伏在了尚香的胸前。
　　“青，刚刚，孔明好像说，袁绍已经起兵南下了吧？”
　　是的，刚才在饭桌上，诸葛亮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在那之后又说起了袁绍起兵的事。这次袁绍亲率十万兵南下，并经外甥高干为左翼，长子袁谭为右翼，三路共逼许昌。曹操一方，关于战与和，以及战的话要如何战，是主动出击迎战还是坚守，正举棋不定的事。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孟德公，这一次好像有点……危险了呢！”
　　尚香笑嘻嘻地吻上苏青的唇，直吻得苏青魂飞天外，然后将唇渐渐移至苏青的耳边：“你若要去许昌，一定要带上我！”
　　苏青已经被她吻得神志不清，当下只是点头答应，等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
　　“你耍赖！”
　　尚香捏住苏青的鼻子：“我耍什么赖了？”
　　苏青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对方色诱了自己吧，中了这样的美人计，自己还有什么脸说？
　　尚香趁苏青一时松懈的工夫，翻身把苏青压在身下，再度吻了上去——这次手也没闲着，很快就从苏青的衣襟下摆伸了进去，一个往上，一个往下：“青，如果我这次不跟你去，你一定不会回来了吧？要么，你现在就要了我，要么，你就带我一起去……”
　　本来在尚香的吻下神魂颠倒的苏青，被尚香的手和话惊醒了过来——是啊！这次要是去了北方，自己还能从孟德公那里回到尚香的身边么？可是，如果带她去，那毕竟是危险的啊！
　　——可是，如果这次离开了尚香，就这样离开了尚香，甘心么？甘心么？会甘心么？
　　刹那间，苏青也迷惑了。
　　“青，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的。”
　　这句话让苏青再度坚定了自己的心——好吧，那就，生死在一起吧！
　　“尚香，那可得委屈你了。”
　　在尚香越来越火热的动作下，苏青强忍着那团升腾而起的火，如同呻吟般地道。
　　“委屈什么？”
　　尚香腾出忙个不停的嘴，吐出四个字来。
　　“你……你要假装……假装我的丫环……啊……”
　　尚香的动作越来越纯熟，对于苏青敏感的地方，也是越来越熟悉，苏青很快就在尚香的手下化成了一滩泥，闻着尚香身上的醉人香气，越陷越深……
　　——啊！还好，还好没有教她，怎么做最后的一步……
　　这是苏青唯一庆幸的地方。
　　但是，这样一来，尚香反而更精力旺盛地在苏青身躯之上亲吻个不停，抚摸得无休无止，让苏青陷入既沉迷又得不到最终解决的苦闷中。
　　而万幸的是，苏青毕竟是习过武的，她的体力完全可以支撑到尚香心满意足为止——虽然她的心神，已经越来越无法抵御尚香的进攻。
　　“青，如果你再不教我，我就去问周大哥！”
　　这句话让苏青心惊不已——不行，我得给周瑜写封信，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跟尚香说这个东西……
　　“啊……尚香，你怎么又开始了啊……”
　　“我长大了，食量增加了……”
　　含混不清的声音，传入苏青耳中时，苏青已经再次陷入无底的沼泽中……
　　。。。。。。。。又见面了，我是分割线。。。。。。。。。
　　在诸葛亮这里又住了几天，苏青和尚香就告别了诸葛亮，准备北上。
　　“为什么要带孙小姐一起去？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诸葛亮在苏青临走的前一天，这样问过苏青。
　　苏青笑了笑：“有我在，她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诸葛亮迟疑了一下，道，“尚香和你不同……”
　　苏青挑了挑眉：“你是指什么？”
　　诸葛亮嘴唇动了动，过了半晌才道：“她……还没有过……男人……”
　　苏青白了脸：“你是想侮辱我还是侮辱尚香？”
　　诸葛亮微微一笑：“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这种人。”
　　顿了顿，道：“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你一直在孙小姐的身边，那她永远也不会有别的机会接触到她心仪的男人——因为，你实在是太出色。比一般的男人出色，甚至比绝大部分的男人都出色。如果有一天，我是说万一——万一，孙小姐忽然想到，如果她不是选遇上你，而是先遇上一个男人，或者说她在与你之前，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那她就算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嫌隙。而有时一点点的嫌隙，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痛苦。”
　　苏青看着诸葛亮，点了一下头，然后轻笑了一下：“那么，我可不可以自私一下？”
　　诸葛愣了一下。随即道：“啊，是这样啊……”然后笑了笑，“你说得不错，其实我刚才说那话，也是一样有私心的。”
　　苏青对他看了看，笑着漫声道：“我看，你还是好好待月英吧。她才是你真正的一生相伴的人——要知道，有的时候，最希望得到的，往往不是最好的，或者是最适合你的。”
　　看着诸葛亮有点黯然的笑容，苏青强压下心里的伤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尚香正在收拾行装。由于经常与苏青一起外出，尚香对于这些也算是行家了。
　　“怎么了？一脸的阴郁，你又怎么了？”
　　虽然苏青已经平复了心情，但仍然被尚香看出了破绽——对于尚香来说，苏青一点点的异常，都瞒不过她。
　　“没事。”
　　苏青上去帮忙。
　　尚香打了一下苏青的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么？是不是孔明又跟你说什么了？”
　　苏青皱了皱眉，觉得这些话瞒着尚香，岂不是自己心里没底？于是便把刚才诸葛亮的话告诉了尚香。
　　尚香笑着点了点头，道：“他说得没错。”
　　苏青一愣，呆呆地看着尚香：“你……”
　　尚香把手一摆：“我说过，我已经长大了，对于这些事，我当然是明白的。”
　　说着倾过身子抱住苏青：“是的，如果我在遇上你之前遇上一个足以让我动心的男人，那我的确是有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但是，如今的现实是，我偏偏就是先遇到了你，遇到了一个让我动心，让我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女人。那么，不管以后我会遇到多出色的男人，还是更出色的女人，我却已经是没有多余的情，可以分给第二个人了。”
　　看着眼眶渐红的苏青，尚香更是紧了紧双手的怀抱：“青，此生此世，我已经不可能再对另一个人动心——”说着轻轻地吟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是啊，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苏青闭着双眼，叹着，感动着——原来，自己还是只能这样被动地，等着尚香的怀抱么？
　　在这一刻，苏青真的有为了尚香，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心。如果这个时候尚香想要她，她一定会全力地配合——如果尚香有迟疑，她也会慢慢地教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真可惜。”
　　尚香突然在苏青的耳边道：“现在是大白天，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句话把苏青从梦中惊醒，然后双颊通红地从尚香的怀里挣扎起来：“你……你总是这样……”
　　“这样什么？”
　　尚香又靠了过来。
　　苏青再度闪开：“总是这样讨厌！这样下流！真不敢相信你只有十七岁！”
　　尚香笑着回身继续去收拾行装：“你这样说，岂不是把自己的格调也降低了——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跟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哈哈哈……”
　　笑声从茅庐中传出，让一袭白袍的诸葛亮，痴痴地站在院子中，仿佛忘了这天地间时光的流逝……
　　




第一零六章 在新野

　　从隆中往北是宛城，但是却要先经过新野。
　　但是一个苏青本已忘了的人，却在苏青和尚香经过新野时出现了。
　　这日苏青和尚香本拟在住宿了一晚后，就离开新野，却不想在出城时，见到路旁有数个孩子围成一圈，正在欺负一个更为年幼的孩子。
　　其实，那也算不得什么太过份的欺负，只不过是往那个孩子的身上和脸上涂些烂泥之类的污物，然后调笑一番——那个孩子太过年幼，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如果真是打闹着欺负，只怕他的小身子骨根本经不得一拳。
　　苏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尚香见状，心领神会地过去把那些大点的孩子驱散，嘴里还把那些孩子骂了一顿。
　　苏青笑着上前：“你怎么这么大的火，几个孩子而已。”
　　“孩子也不能这样欺负弱小，长大了还了得？！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尚香嘟着嘴。
　　苏青道：“你从小有兄长看护，自然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事实上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年幼时都会或多或少地被大点的孩子欺负一下——我也是。只要不要太过份，孩子的事，大人最好不要过多地的干涉……咦……”
　　苏青已经拿出一块帕子，在那幼童的面上擦干净了泥污，却发现那幼童颈间戴着一块青色的玉牛坠儿。
　　“怎么了？”
　　尚香也过来弯下了腰。
　　苏青认得这是自己送给邓当的儿子邓福的临别礼物，便再仔细端详了下这个孩子的面容——虽然年幼，倒是与邓当有几分相似。
　　“你是福儿么？”
　　尚香也想了起来，邓当有个儿子邓福的事。
　　小家伙看着两个人，有点惊慌地点了点头。
　　苏青叹了口气，自己都忘了在新野还有个故人了——虽然与邓当的正妻不是很熟，但既然遇到了，拜访一下，也好聊表一下对故人的怀念之情。
　　邓当的正妻不是什么望族，也只是个贫家女子，虽然邓氏族人看在黄承彦关照的份上，没有难为她们，但也不会有什么优待。
　　所以邓福和他的嫡母生活得并不好，住的地方也只是一间破屋而已。
　　苏青和尚香并没有多费什么唇舌，就让邓福带她们二人前去了——以苏青的本事，取得一个小孩子的信任，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实际上邓福的家就在她们相遇之处不远，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毕竟邓福只有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刚才那群孩子，虽然在欺负他，实际上也是在带他玩儿。只是他年幼，被捉弄得多些罢了。不然邓福的嫡母，邓当的正妻赵氏，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玩耍。
　　见了赵氏，赵氏正在浆洗衣物——原来赵氏一直以替人浆洗缝补衣物，或者替人做些小零活之类的，补帖些家用。
　　赵氏见到苏青和尚香来访，虽然意外，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局促和不安，很大方得体地招待了二人。虽然吃的东西只是些粗茶淡饭，但赵氏却表现出了不输于大户人家主母的风范，让苏青暗暗吃惊——之前的相处，只是遥遥地示意一下，最多不过一两句的寒喧，这次不过是兴之所至，所以来探望一下，没想到却发现这个赵氏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那真是多谢你的招待了，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请告诉我。”
　　在第二天清晨告别时，苏青想留些银两，却被赵氏拒绝了。本来以为赵氏是客气或矜持，但是却在赵氏的眼中看到了她在坚持之外的某种光芒，所以，苏青问了这句话。
　　“福儿天资聪颖，只是性格内敛，我希望您能把他带在身边，给他好好的教导。”
　　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苏青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并非嫌弃福儿，他虽然不是我所出，但也是先夫的骨血，我一样会用我的全部心血去对待他。”
　　苏青知道她说得没错。因为赵氏的容貌即使算不上什么花容月貌，也是十分清秀的，如果想要过得好一点，找个人家再嫁就是了。如今作这样的活计，过着这样清贫的生活，都只是为了怕再嫁之后邓福受到虐待。
　　苏青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去北方确实是有要事在身。这样吧，我下次回来时一定会再来，到时给他带一本书，是我幼时学习所用，也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些感悟，你可以留着，等福儿长大后再让他学习。”
　　赵氏点了点头：“苏公子大名，我常听先夫提起，有您的关照，福儿日后定成大业。妾身这厢先行谢过了。”
　　苏青连忙将她扶起，然后又拿出银两来：“我可不能让我的学生过太过清苦的日子，这些你先拿着……”
　　说着又摆手阻止赵氏想要说出口的话：“我不要什么拜师礼，只是邓当是我的故旧，所以来照顾一下他的儿子，也是应该的。这些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误了福儿，可是对不起邓当哟。”
　　说这话，是因为邓福已经快四岁了，却仍然讷于开口，似乎因为跟着单身的嫡母的原因，又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所以过于内向，到现在连一句整话也难以说出口。苏青给她们母子留下这笔钱，虽然不是什么巨款，也足以让她们好好地过上半年甚至一年。更重要的是，有了钱，邓福也能有更好的生活环境甚至学习环境，这对他的将来，也是有不小的帮助的。
　　“你真是爱管闲事呀！”
　　等离开了赵氏和邓福，尚香忍不住说道：“你都有那么多学生了，还要再收弟子呀？你是不是对当老师有着特殊的爱好？”
　　苏青一愣，笑道：“只是兴之所至而已，你别说得那么夸张。”
　　心理却想道——我这么爱教学生，是不是因为我自己从孟德公那里，得到了太多，感受到了太多的关系呢？
　　想了半天，自然是没什么结果的，也只好叹息了一下，带着尚香继续往北而去。
　　过了襄阳，就是宛城。所以苏青，当然是先去拜见了张绣。
　　因为直接去找曹操，好像有点唐突——毕竟是大战在即的当口，还是借个由头，从张绣这里前去为好。
　　见到张绣时，张绣果然正在准备出兵，北上相助曹操。
　　见了苏青，张绣很是高兴——自从贾诩被曹操征调去后，他没有了谋士，见了苏青，当然想收为己用。
　　不过苏青很巧妙的暗示他，自己这次去，是投效曹操的。张绣见到如此，也就不再强求。
　　在宛城，张绣的准备还在继续，而北方的袁绍，也一样在集结军队，至于曹操，他已经带兵去了前线，并命令在青州很有些人脉和根基的臧霸，领兵入青州，牵制住袁谭。而高干，则由张辽带兵去洛阳河内一带驻防，经抵挡高干。
　　而在宛城的这段时间，江东倒是传来了新的消息——那就是孙策和周瑜，分别迎娶了桥薇和桥蒨。
　　这并不让苏青感到意外，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孙权居然在娶了谢晗之后不久，就娶了庐江大族步氏的女子步茑。
　　——连这个，也不愿意落于下风么？
　　苏青叹了口气——做得这么明显，孙权就真的不怕孙策起猜忌之心？想想步茑的样子，也算是个柔弱的人，不知孙权对她会怎么样。
　　而刘勋，在听闻老巢皖城被袭破，匆忙中回师想复夺皖城，结果在半路上被孙贲孙辅二人伏击，大败亏输，败逃浪沂，无奈之下遣使向刘有的江夏太守黄祖求救。
　　本来刘表与袁术是处于敌对状态的，而刘勋前些日子与袁术已经翻了脸，再加上黄祖也想用刘勋来牵制孙策，就派了儿子黄射率水军五千往救。
　　不料孙策却亲自率军猛攻刘勋，在黄射救兵到来之前就击溃了刘勋，使刘勋北逃投奔曹操。黄射见刘勋已败，也只得率兵还归。孙策击败了刘勋，却不回师，而是待在浪沂庐江一带，摆出一副随时要转攻黄祖的姿态。
　　而苏青，却暗暗想到——不回师江东，难道是想随时此上偷袭许昌？还是说，仅仅只是想等我？
　　但是这样一来，苏青不得不催促张绣尽快起程——她想尽早到孟德公的身边，去为他在这场性命攸关的一战尽一分力。
　　而从宛城到许昌，有走颍川和古城两条路。听说最近有一伙强人在攻打古城县，张绣和苏青都不想在那里多作不必要的纠缠，所以选择了走颍川。
　　到达许昌时，已经是八月末。
　　曹操的举措很对，袁绍军的左右两翼都被牵制住，袁绍不得不加快了集结的速度，准备抢先动手。
　　到达了许昌，却没有见到孟德公，这让苏青略有遗憾。
　　但是在这里，苏青很意外地遇见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刘晔。
　　刘晔看上去衣着光鲜的样子，但是却有点沮丧。不过，在苏青看来，这份沮丧是刘晔见到自己后特意表现出来让自己看的。
　　“苏公子，我作为从江南来的人，看来很难得到司徒大人的信任呢！”
　　刘晔有点哀怨地道。
　　苏青并不认为曹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更不认为曹操是个大材小用的人。只是在袁绍交战的关键时刻，总不好任用一个刚刚来投靠的人吧！
　　不过刘晔个人，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虽然人品不见得怎么高尚，但也不是个心怀叵测的小人，最多是具善于揣度别人心意的家伙罢了。如今大战在即，刘晔若是想去投袁绍，可能早就去了，留在这边，就是想做袁绍的内应，袁绍也未必看得起他——像他这样的没落皇室，袁绍根本就不会理他。就算理他，也不过是作个小官，投闲置散罢了。跟着曹操，胜了，可以升官，败了，作为一个朝廷的官员，在袁绍主持的朝廷下，也仍然能够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第一零七章 初入许昌

　　“明白了，我会找机会跟孟德公说的。你的一片忠心，孟德公一定会知道的。”
　　苏青打发掉了刘晔，对尚香道：“还好没有把这人荐到你哥哥那里去。要是去了江东，他的能力得不到施展，你哥哥用他也会用得心里难受。”
　　“我看他倒是挺像个君子的。”尚香愣愣地道。
　　“君子？”苏青失笑道，“是啊，虽然有可能是伪诈的，但是毕竟有君子的作派和行事，也算是不错了。”
　　“在我看来至少比你君子得多！”
　　尚香对苏青打趣道。
　　苏青扬了扬眉：“怎么说？”
　　尚香哈哈一笑：“你若是君子，怎么会一直跟我同床共枕的，一点避讳的意思也没有。”
　　苏青被她说得脸上一红——的确，虽然孙家兄弟都知道自己的性别问题，但是自己似乎也太嚣张了一点。之前还可以说是尚香年幼，但现在，仍然与尚香同屋而寝，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尚香的名节可能早就毁了吧！
　　想到这里，苏青忽然打了个冷颤——难道，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江东诸人早就都知道了？
　　细想想，觉得最多也就是孙母吴氏知道的吧，不然她怎么会让尚香一直跟自己混在一起！虽然同寝的事一直没有对外人提起，孙策对外也一直保留着各种给苏青留下的居室，但是总该有人把自己与尚香亲密的状况通报给吴氏才对的啊！
　　一时间，苏青思绪万千，神游天外，直到被尚香摇醒。
　　“怎么了？被我说得羞愧难当了？”
　　尚香还在打趣苏青。
　　苏青笑着摇了摇头，把刚才自己所想的告诉了尚香。尚香却笑着说当年吴氏就知道苏青是女子了，还曾经想让孙策纳苏青为妾。
　　苏青听着有点哑然失笑，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孙策一直对自己若即若离了。
　　孙策是知道自己绝不会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妾的，而吴氏，却不能够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为自己长子的正妻。所以，孙策想让自己成为庐江太守，也是想把自己留在身边的一个手段。自己还真是错怪了孙策——想来孙策，也是万般无奈，才会想出这种法子的吧。而周瑜，在替他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可能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尚香却指是天尽头的火烧云，拍着手让苏青快看。
　　看着尚香雀跃的样子，仿佛仍是稚气未脱，只是，自己已经无法挣脱她的怀抱了吧。即便是孙策有什么样的苦衷，周瑜有什么样的难言之隐，或者是别的人有什么人力难为的障碍，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在孙策和周瑜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时候，尚香已经一往无前地闯进了自己的心里。尚香的感情，直接，热烈，没有掩饰，却正是让苏青我法拒绝的。
　　——如果，是伯符，或是公瑾，那会怎么样呢？如果他们在尚香和自己的感情达到这一步之前，他们首先向自己直接进攻呢？
　　——恐怕，还是不行的吧！尚香……毕竟，还是只有尚香呀！
　　——而且，就像尚香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如果的。有的，只是现在。而现在，与自己在一起的，就是尚香。所以，何必再去烦恼那些不可逆转的事呢？
　　看着还在欢笑着的尚香，苏青忍不住上前搂住了她：“尚香，这次事了，我们就离开，好么？”
　　尚香轻轻震了一下：“离开？去哪儿？”
　　“远走高飞！”
　　尚香回过头来看着苏青：“去西域么？”
　　苏青愣了愣：“怎么，你想去那里？”
　　尚香耸了耸肩：“除了那里，还有地方能完全避开这乱世么？”
　　苏青被她说得一愣——没想到尚香已经想得这么多了，看来，她的确是长大了，而且，也为自己和她的将来有过考虑了。
　　于是笑着凑近尚香：“放心吧，我自有去处。西域本就不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正好你也不喜欢，那我们就走别的路。”
　　“别的路？在哪……”
　　尚香疑惑地转过脸来，看着苏青笑盈盈的脸——除了那里，还有别的路么？
　　但是这小小的疑惑，在苏青的红唇中被融化了……
　　。。。。。。。。最近出来得多了一点的分割线。。。。。。。
　　曹操在九月初从前线班了师，只留下于禁在黄河南岸监视袁绍军的动向。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曹操居然会从前线回来，而苏青却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来到了许昌。
　　以曹操留在许昌的眼线，不可能会把自己和尚香来到这里的事忽略掉。
　　不过，还好自己学了可以改变容貌的易容术。
　　当然，这易容术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给尚香用的。更为重要的是，吕秀和高顺也来了。
　　周瑜和孙策在知道曹操与袁绍即将开战的事后，知道苏青很有可能来了许昌，就要派人来寻她们。可是在人选上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派了吕秀和高顺来。
　　他们二人不是孙家的人，苏青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忌讳，而这二人在周瑜那里被照顾得很好，也算是欠了周瑜一个人情，这次来找苏青，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之后二人就想去找地方隐居了。还好苏青并没有自己乱走，而是安然地住在贾诩的宅子里。张绣在许昌并没有宅邸，所以住在临时的驿馆里，而苏青，自是去寻了老熟人贾诩了。
　　“虽然我很想留下来刺杀曹操为我父亲报仇，但高顺说得对，那是两军相争，不是私仇，而且就算我杀了曹操，只怕自己也没法再活下去，那真是辜负了我父亲对我的一番心意了。所以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没有办法报仇。”
　　苏青接受了吕秀的说法，但是，却没有让她们马上离开。
　　“最近我有点事要去完成，你们还是帮我点忙吧。”
　　吕秀愣了一下，随即道：“没问题，说吧，帮什么忙？”
　　苏青道：“先在我这时待几天，我有件东西弄好了你们替我送一下。然后到公瑾那里去，替我传一个话。”
　　吕秀点了点头：“这都不是难事，只是跑跑腿罢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青也用易容术替吕秀和高顺改变了容貌——毕竟还是有原徐州的降兵和降将，认出吕秀和高顺的可能还是很大的——而吕秀和高顺，也成为了苏青的侍女和家仆，一起留了下来。
　　苏青花了好几天的工夫，把当年曹操教她的一些兵书战阵，以及自己的感悟，挑了些基本的东西写了下来，准备让吕秀带给邓福——也不知这小子的悟性怎么样，但是，就写些基本的战略战术吧，如果这都领悟不了，那也是他自己的缘法不行了。
　　正好写到告一段落的时候，曹操从前线回到了许昌。
　　而很快的，苏青就见到了曹操派来的使者——
　　“是苏公子么？司空大人听闻公子在此，不胜欣喜，欲请公子过府一叙。”
　　使者的话是苏青早已料到的，于是在对尚香吕秀和高顺稍稍嘱托了一番后，就随着那使者去见曹操了。
　　但没想到的是，没有见以曹操，却先见到了刘晔。
　　其实最先见到的是曹丕。这个当年苏青离开时不到两岁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了，眼中的神色，既有曹操的特点，又有卞氏的神采。
　　曹丕正在廊下与刘晔说话，见到苏青，略为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刘晔，与曹丕说话时的神态与之前在庐江时完全不同，一脸的恭顺谦谨。
　　苏青有点吃惊地看着了一眼刘晔，然后对曹丕行了礼——毕竟是司空大人的公子，虽然在自己看来，他好像只是一个自己的晚辈，但是礼不可废啊！只是刘晔，他似乎作得有点过了吧。这么快来巴结讨好曹丕，只怕反而在孟德公的心里会留下坏印象。
　　想来也是奇怪，明明自己比孟德公小上那么多，也确是把孟德公当作长辈来看待，但是对于应该和自己同辈的曹丕，在感情上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当作是自己的晚辈。可能，是因为自己是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的缘故吧！
　　——虽然你的名字都是我起的，但是，你却不记得我啊。说不定，你根本就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存在呢！
　　苏青心里笑叹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曹丕居然侧着头看了她半晌，道：“我的表字，是你起的么？”
　　这下吃惊的，不仅仅是苏青了，连刘晔也大吃了一惊。
　　普通的社会中层人家，如果要起表字，基本上是成年以后，但是贵族或官宦之家，却是往往在子弟年幼时，或出生时，就把表字给起好了。曹丕如今年仅十三，这表字分明是他年幼是就起好的，那就是说明，苏青与曹操的关系，至少有着近十年的交情，这怎么能不让刘晔吃惊！
　　如果刘晔知道苏青和曹操有着十五年以上的交情，恐怕他会更吃惊。
　　苏青扫了一眼刘晔，心想这个家伙看来是个很能洞察上意的人，只是不知有没有贾诩那么通晓人情事故。
　　然后对曹丕点了点头：“原来你认得我的呀，我就是苏子矜。”
　　曹丕的眼中闪过一点精芒，然后道：“你是来找父亲的吧！他就在里面，我带你去吧。”
　　刘晔听了这话，也很识趣地告辞了。
　　看着刘晔的背影，苏青忽然觉得，刘晔也很可怜。作为一个没落的皇室贵族，想要恢复贵族的身份只怕是很难了，而想要出人投地，能这样抹去自己的性格来迎合上位者，也算是不易了吧。
　　




第一零八章 曹操的儿女们

　　苏青跟随在曹丕后面，情不自禁地想起曹昂来——子脩，如果你还在的话，应该是你父亲的得力助手了吧？子桓，却好像没有你那样的独特魅力呢！
　　略带悲伤地感叹着，很快就随着曹丕来到了曹操所在的书房。
　　“父亲，子矜来了。”
　　曹丕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外对父亲施礼道。
　　曹操看了一眼曹丕，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对苏青笑道：“子矜，你怎么也跟我客气起来了。我们之间何必这样，没的生分了。”
　　苏青笑了笑，她本来就是想直接走进去的，只是曹丕行了礼，若是自己就这样走进去。好像也太不给曹丕面子。所以也就站在曹丕身后，也没有行礼，只是微笑着看着曹操——孟德公，好像和之前一样呢。
　　苏青知道，孟德公决不会对自己上次的不辞而别有什么责难，虽然内心深处隐隐也有些不妥的感觉，但是一见到孟德公，那种向父辈撒娇的感觉就油然而生。这令苏青自己也感到好笑，自己已经快二十五岁了，怎么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曹丕却是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苏青，看着她不以为然地迈着步轻移到父亲的书房内，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不由得大为惊讶。即便是这个女人国色天香，就算她是父亲的情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卞氏，见到父亲时，也是要恭恭敬敬地行礼的。
　　就在曹丕在惊讶中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了父亲一声不怒而威的冷哼，让他回过神来，施了一礼后又退了下去。面色中带着一丝慌乱，却极快地隐去自己的神色，面色如常地退了下去。
　　苏青自然没有放过曹丕的这一神情变化，对曹操道：“孟德公似乎对子桓不甚满意？”
　　曹操笑了笑：“比之子脩，甚有不足，便是比之子建，也未必能高出一筹。”
　　苏青知道，子建是曹操四子曹植的的表字，曹植今年不过八岁，居然能得到曹操的赏识，看来也是很有天分的啊！
　　“子矜，我的儿子们都是天才哦！”
　　曹操说着这话，脸上显露出得意的神色。
　　“子桓沉稳果绝，是治国之才；子文膂力过人，可为当世勇将；子建天资聪颖，可称天纵之才；子威孝悌双全，亦非百里之材；最可爱的是仓舒，最像我！”
　　苏青看着曹操得意的样子，只是微笑不语。这几个名字，她只听过子文和子建，那是曹操三子曹彰和四子曹植的表字，而且也只是闻名，并未见过面。
　　曹操见了苏青的神色，知道自己开了个无趣的话题，便笑了笑，转而言道：“子矜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苏青笑道：“孟德公说这样的话，太过自谦了。只是前次两次因朋友之义，教孟德公失望了。如今孟德公与袁绍激战在即，特来相助耳。”
　　看了看曹操的脸色，苏青又道：“虽然我一个人的能力不够强，但总是想多帮您一些，在这种紧要关头，就算我什么用也起不到，陪在您的身旁，也是可以的。”
　　曹操盯着苏青看了良久，才道：“子矜，这次，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苏青心里喟叹了一下——确实，她一早就知道，孟德公是一定会问这句话的。但是，这许多天来，是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心摇神蔟。
　　“孟德公雄才大略，心怀天下，何必在这种小事上耿耿于怀。若是每次都这样的放，我下次可不敢再来了呢！”
　　苏青故意装作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
　　曹操的眼神在刹那间黯淡了下，随即又正色道：“子矜，此次前来，可是助我与袁绍决战？”
　　苏青点了点头：“孟德公智谋无双，原本用不着我来相助，只是您对我有养肓活命之恩，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来了。”
　　曹操哈哈一笑：“子矜，为何时至今日，你还对那些陈年往事念念不忘呢？”
　　苏青淡淡一笑：“怎么，孟德公您希望我忘了那些陈年旧事么？”
　　曹操一时语塞，然后又道：“子矜，我这次欲与袁绍在官渡决战，你意下如何？”
　　苏青钦佩地望着曹操：“孟德公所见果然高人一筹。官渡有地势之利，只要扼守于此处，就不必怕被袁绍包围，可以以精兵敌袁绍之众。袁绍年初刚刚击败公孙瓒，连年作战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黑山贼张燕并没有被他收服，迟早是他的心腹之患，我军只要相持，机会一定会来的！”
　　曹操也点了点头：“只是，袁绍如今兵发白马渡，要尽快击败那里袁兵，把袁绍的主力吸引到官渡来。”
　　苏青道问：“白马的袁军统帅是谁？”
　　“是颜良。”
　　苏青微微皱了皱眉，道：“颜良骄傲轻悖，袁绍怎么派他来！真是自作孽了！要是派淳于琼来还能担得起这大任，就是派张郃来，也比派颜良来好啊。这样的大战，应该以稳为上，然后迫使对方决战。现在派了颜良来，倒是我们的机会了。”
　　曹操饶有兴味地看着苏青，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兴奋：“子矜好眼光，但是，我若派兵去白马，袁绍必定派援兵相救，万一形成相持，岂不是无法达到诱敌至官渡的目的？”
　　苏青看着曹操的样子，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是一股暖流温暖了胸口——苏青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孟德公的教导下学习兵法的日子：“孟德公，这样的小事还难得住您？只要派出一支偏师，从西边的延津渡口出兵，摆出侵袭其后的姿态，袁绍必定派兵救援延津，您只要再派出一支精骑，星夜奔袭白马，颜良狂傲，必定恃勇轻出，则我军一鼓可擒亦！“
　　曹操眯起眼睛，打量了苏青许久，才叹了口气：“子矜，现在看着你，我真的是感觉自己老了！”
　　苏青愣了一下。不明白曹操说这话的用意，当即道：“孟德公正当盛年，怎么说这样的话。”
　　曹操摇头叹道：“我与荀彧、郭嘉二人商议许久才定下的谋划，居然被你三言两语就道破了！我们还真是没用啊！”
　　苏青微微一笑：“我最多不过善将兵而已，孟德公可是善将将的啊！”
　　曹操哈哈一笑：“今日不谈这些，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儿子们。子威子建和他舒，你都还没有见过吧？”
　　苏青点头微笑着道：“是啊，孟德公子嗣繁茂，自是可喜！”
　　曹操闻言却看着苏青：“可惜他们都比不得你！”
　　苏青摆了摆手：“孟德公说哪来话来，便是女儿比儿子乖巧些个，难道孟德公这几年就没有添个女儿？”
　　话里摆明了自己也算是曹操的女儿了，就看曹操怎么回应。
　　曹操皱着眉头：“女儿么……呵呵……”
　　看着曹操的样子，苏青猜测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又不好细问，便装作随口道：“那便把您的女儿们也一起叫来吧，一时间多了这许多妹妹，我可是高兴得很！当年我可是除了子脩就再也没有玩伴了哪！”
　　曹操闻言神色一变，苏青顿时深悔失言，一时间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苏青想要道歉的时候，曹操抢先一步开了口：“子矜勿需挂怀，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重要的。我曾对你说过，只有活着，才最重要，不是么？！”
　　苏青心下赧然，只是唯唯诺诺。
　　曹操把苏青带往后室，途中让人先去把几位公子和小姐都请到后堂去。然后一路上与苏青缓步而行，到得后堂时，已经站了三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
　　一番介绍之下，苏青知道了，年龄最长的那个，是曹操的三子曹彰，字子文，比同龄人都要长得高大点；而在他身边的那个书生气较厚的，是曹操的四子曹植，字子建，躲在后面的那个大约只有五六岁光景的，是曹操的五子曹熊，字子威，而最小的曹冲，才四岁，字仓舒，倒是看上去最聪明伶俐的。
　　至于两个女儿，大的叫曹宪，八岁；小的叫曹节，才五岁，长相也都是清秀可人的。
　　这几个儿女，除了曹冲，都是卞夫人所出。
　　——看来卞夫人很会生孩子啊！
　　苏青心里想着。
　　但是，曹操最疼爱的，却是最小的那个，由环夫人所生的曹冲。这从曹操看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苏青一直觉得很奇怪。
　　曹操的几个儿子，对苏青都算是不错，但是他们看苏青的眼神都很奇怪。
　　曹丕算是好一点，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大男孩，看苏青的眼神虽然有点不怀好意，但那是苏青所能够理解的。一个从男孩儿正向成年男子成长的人，看到像苏青这样的美女，有点欲望和骚动也是正常的。况且他掩饰得不错，那种欲望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像是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一般。要知道在长子曹昂死后，曹丕可就是曹操的长子了，丁夫人未有生育，曹丕将来得继大统的可能性最大，他自然是从小就在那种被人呵护的环境下成长的，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能地自己的欲望国以掩饰，这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对待这些事物能像曹昂那样云淡风轻的，还真不多见！曹丕的神色，起码比孙权来得要清澈许多。
　　但是曹操的另几个孩子，包括他的女儿，看苏青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看苏青，好像是看到了一件让他们都骨鲠在喉的东西一样。苏青开始并不怎么在意，后来无意间跟尚香说起这件事，尚香打趣道：
　　“他们是以为你要去当曹操的妾室的吧，所以才会这样看你。”
　　苏青本来对曹操对自己的感情变化是有一点隐隐的感觉的，但她总是不愿去想。但是现在尚香说了这样的话，她是不能无动于衷的。
　　




第一零九章 教徒

　　——直接跟孟德公说？
　　不可能的！那样太丢面子，而且一点转寰的余地都没有。
　　——还是，找找丁夫人吧。
　　虽然几个孩子大多都是卞夫人所出，但是丁夫人好歹是正妻，这种事还是找她说比较好。
　　但是一问之下才发现，原来丁夫人已经回了娘家——曹昂的死，让丁夫人伤心欲绝，毅然决然地回了娘家，与曹操决裂。曹操请过她几次，却请不回丁夫人，也只得作罢——以势压人，并不是曹操爱作的事情。
　　再次提到曹昂，让苏青的心神又是一阵恍惚——子脩，虽然丁夫人不是你的生母，但对你的感情，却是真挚的呢！
　　苏青并不认为丁夫人与曹操的决裂，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完全是因为对曹操用情不专的痛恨。虽然她曾爱过曹操，但曹操是什么样的人，丁夫人应该早就清楚。当年在谯，丁夫人那样的排济卞夫人，甚至连年少的自己也防范甚深，但是这么多年来，卞夫人一直对丁夫人很恭顺，丁夫人想来也早就看透了。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养子曹昂的身上，却没想到曹操因为贪恋美色，惹怒了张绣，导致了曹昂的殒命。这样的打击让丁夫人无法承受，与曹操决裂是迟早的事。丁夫人性格刚强，在爱情与亲情都失去后，她不可能在待在曹操身边了。
　　贪恋美色，是曹操的一个弱点。或许在曹操看来，像他这样的强者，拥有几个美女是应当的。而且，就苏青所知，不管是当年在济南相的位置上，还是回家乡闲居之时，或者是回到洛阳任典军校尉时，曹操的压力都很大，大到他常常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如今他在这个位置上，想必这个头痛的毛病会更厉害。而用美女来为自己减压，恐怕也是曹操的一种寄托精神的法子，就像有些人在压力大的时候爱喝酒一样。只是酒能误事，曹操很少喝酒，他的精力，大多还是以美女来转移。
　　苏青叹了口气，打发掉几个仆人——苏青的美色让这样人的神魂颠倒之下，抢着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苏青并没有特意地用美色去作什么，就算想做，也不可能在这些下人身上来个色诱，只是这张脸是天生的，她也没有办法。
　　移步去找了卞夫人——卞夫人还是那样的温婉娴静，对苏青热情又不失矜持。既有当年贫贱时的亲切，又不失如今司徒夫人的高傲。看看卞夫人的模样，苏青知道也无法把那种话说出口，也只是闲聊了几句当初在谯别离后的话。最后卞夫人又把曹操的另几个妾室也叫了过来，替她们一一引见。
　　引起苏青注意的是，卞夫人没有任何的异常，倒是另几位夫人，看苏青的眼神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苏青心里奇怪，再仔细看看，连卞夫人的一些侍女和侍从，看苏青的脸色都有点怪异。细想想，好像丞相府里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不是躲躲闪闪就是大吃一惊。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容貌问题，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再仔细想想，好像那天孟德公的几位公子小姐，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对。不过，好像曹丕和曹冲的眼神又与其他人不同。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该去问谁呢？
　　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去问曹丕——毕竟这是个年纪较大的孩子，曹冲太小了，就是有什么话，恐怕也说不清楚。
　　但是，自己和曹丕又不熟，仅仅起了个表字而已，怎么就能急哧白咧地去问人家呢？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天真的孩子了，想转弯抹角地问，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于是心不在焉地与卞夫人聊了几句后就告退了，出门时却正撞见曹操。
　　曹操显然是得知了苏青前来的消息的，所以见了苏青，也没有太大的吃惊：“子矜，要走了么？”
　　苏青点了点头：“是啊，与夫人闲谈了许久了，我看夫人也乏了，便告辞了。”
　　曹操“哦”了一声，道：“你先去书房等我，我还有事找你。”
　　苏青愣了一下——她本来想回去陪尚香的，现在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这小丫头了，一段时间没见，就想。想得心里痒痒的，像是一只猫在用那根最长的指甲在她的心上画圈圈。一下一下的，让苏青伸展着身躯，尽长着双手，却总也挠不着，抓不到，只能任那处在心里痒着，搔扰着……
　　但是，这是孟德公的要求。那么，稍稍耽搁一下，也还是可以的！
　　于是便轻车熟路地走向孟德公的书房——算然贵为司空，贵为大汉朝实际上的掌权者，但是曹操的府邸并不是非常的富丽堂皇，里面的景致与谯县老家也大致相同，所差的只是具体的细节而已。所以之前只被领过一次路的苏青，还是很快地就来到了曹操的书房。
　　在孟德公的书房，苏青随意地翻看着书桌上的一些公文和信件。直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才猛地省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多年前一直跟在孟德公身边的小姑娘，可以肆无忌惮地翻看他所有的文书字画和信件了。
　　飞快地掩上公文，站起身来，想要立到一旁，却发现进来的不是曹操，而是曹丕。
　　曹丕见苏青在自己父亲的书房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扫了一眼书桌上的文件，便站到了一边去。
　　苏青有心想与他说两句话吧，但看看对方那好像不愿理睬自己的模样，也就罢了——反正对曹丕，苏青是没多少兴趣的。
　　不一会儿，曹彰、曹植、曹熊、曹冲都来了，苏青有些奇怪，不知为什么曹操会把这几个很喜欢的儿子和自己一起叫到书房来。
　　不一会儿，曹操也到了，看到诸人都在，脸上露出笑容，点着头接受了儿子们的见礼，苏青也上前见了礼，执的也是子侄辈的礼数，却被曹操阻止了。
　　“子矜莫行此大礼，我今日叫他们都来，就是想让你作他们的老师，好好教导他们。”
　　听了曹操的话，苏青一愣，不假思索地道：“可以当然是可以，可是，以孟德公您的大才，怎么不亲自教他们呢？而且以您现在的地位，想找一位比我高明的老师，那是轻而易举的啊！”
　　“别人不是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苏青无话可说。
　　但是看看曹操的儿子们，却表情各异，有无所谓的，有跃跃欲试的，有皱眉的，更有露出讥讽式的笑容的。
　　细看了看，无所谓的是曹熊，跃跃欲试的是曹冲和曹彰，皱眉的是曹植，露出讥讽之笑的是曹丕。
　　苏青本不想作这么麻烦的事，况且大家又都不甚高兴的样子，但是孟德公开了口，总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便道：“孟德公来日不是还要去官渡么？我还想随侍左右呢，等胜了袁绍，再来谈这件中吧。”
　　没想到曹操打蛇随棍上：“那好吧，先把拜师礼见了吧！”
　　苏青吓了一跳：“这就不必了吧？我与孟德公的诸位公子，都是平辈论交的呢！何必行此大礼！”
　　曹操却是很坚持，一定要让他的儿子们拜师见礼。苏青也无奈，便道：“孟德公，您的诸位公子各有擅长与爱好，我可不是样样都精通的，还是看目的地谁的爱好与我有缘再说吧。让我们先相处一段时间，等我们从官渡回来，再行此大礼吧。”
　　曹操见苏青无论如何不肯，也只得见好就收，挥手让几个儿子都退下，然后来与苏青讨论北上抗袁的事。
　　实际上这些东西曹操与他的几个谋士都进行了详尽的讨论，现在来问苏青，也不过是就这些讨论的结果来与苏青探讨一番，也没有完全指望苏青还能看出什么破绽或提出什么更好的建议。
　　苏青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而且曹操手下的谋士也都是不简单的人物，所以苏青也就没有提出什么不同的建议。只是在最后，苏青要求让自己也一起随军前往官渡。
　　“这是自然的，我一直就想带你上战场，来看看你在战场上实际的应变。纸上谈兵，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嗯，那么，我想再带上几个人。”
　　曹操扬了扬眉：“哦？什么人？”
　　“我的两个婢女，还有一个仆人……”
　　“子矜你现在也讲排场了呀！”
　　苏青笑着摇摇头，继续道：“还有刘晔。”
　　“刘晔？”
　　曹操皱起了眉头。
　　苏青点了点头：“他可是员不可多得的贤臣谋士，孟德公怎么会将他投闲置散呢？”
　　曹操皱着眉：“此事，我别有计较，子矜不需多言。”
　　“孟德公，如果不能用他，就将他除掉。何必留一个心思不在这儿的人在身边呢？”
　　曹操斜着眼看着苏青：“没想到刘子扬居然也会找人托关系，倒是让我很意外啊！”
　　苏青摇了摇头：“我并不是随便会为别人说项的人。他的确有能力，而且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暗地里投靠袁绍——重要的是，就算他想投靠袁绍，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所以他只能一门心思为你效力。况且就算你败了，他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他只是刚刚从江南投过来的，不遭人忌，不会有人想要他的命的。所以孟德公最好还是把他不定期在身边，或许能有什么帮助也不一定。”
　　曹操闭上双眼想了想，道：“好吧，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苏青看了看曹操略显老态的脸——不久前，还是一脸的盛气呢！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么？
　　




第一一零章 隐居的地方

　　苏青暗自叹了口气——不过，总算是完成了刘晔的托咐，自己，也该回去看看尚香了。这几天因为孟德公的事，好像有点冷落了小妮子，可别让她生气了才好。
　　却听曹操又道：“你上次托刘晔带来的那个小孩儿，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可以安排一下。”
　　苏青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小诸葛诞的事。
　　便道：“那多谢孟德公了，那是诸葛玄的儿子，他也算是个大汉的忠臣。”
　　曹操道：“不错，所以我才会安置他，还给他找了户不错的人家，过段时间，等他大了，还要给他请个教席。”
　　苏青盈盈地施了一礼，欠身告退——小诸葛诞的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还是回去看看尚香好了。
　　走出曹操的司空府，径直去了客栈——曹操是想让她住自己的府邸的，至少也得住自己为她准备的馆驿。但是苏青都一一拒绝了——毕竟尚香、高顺和吕秀这三人都是见不得光的，虽说有了自己的易容术，但总还是小心为上。所以，苏青仍然住在客栈里，只不过客栈老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收她的房钱了！
　　走进自己的房间，两只手臂熟练地攀了上来，搂住了苏青的脖子。
　　“这两天你这么忙，总是往曹操那里去，不去的时候，也总是一个劲儿地在写写写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啊？”
　　尚香的声音略带娇嗔，这真不像是她所能发出生。
　　苏青在尚香的颊上亲了一下：“快了快了，就这两天就忙完了。到时我就成天陪着你，好么？”
　　尚香嘻嘻笑着松开手：“对了，高顺和吕秀两个，你到底想怎么办？”
　　苏青对她笑了笑：“你不是不愿意去西域么？那我得另找个地方啊！让他们两个先去打个前站，看看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我和你随后就去。”
　　尚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啊？在哪？什么地方？”
　　苏青摇了摇头：“那是很飘渺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就先让他们两个头疼脑热去。要是他们一去不还，我们就去夷洲。”
　　“夷洲？”
　　尚香有点不明白。
　　苏青点了点头：“从侯官或会稽以东出海，一路向东南，可至夷洲。”
　　尚香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怪不得你会说是飘渺的地方。那是个岛么？会是不毛之地么？”
　　苏青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当年昭姬给了我好几个可以隐居的地方，除了大漠、西域和匈奴，还有夷洲和南蛮之地——据说在交州以南，也有人生活，只是气候和环境都不是很好了。”
　　尚香瞪大了眼睛：“怎么她给的都是这种渺无人烟的古怪地方？”
　　苏青笑着搂上她的腰：“如果不是这种地方，怎么能避开纷乱的中原？便是西域和匈奴，只要北方一旦平定了，只怕这两个地方也没法避得过了。”
　　尚香垂下眼睛想了想，也的确是如此，若是大哥统一了北方，自己就算躲到西域或匈奴，也未必能躲过呀。
　　“你怕了？跟着我去那种地方，可是会吃很大的苦哦？”
　　“你小看我！”
　　尚香双手用力，将苏青的脖子弯了下来，一口含住苏青的双唇，含糊不清地道：“你会让我吃多大的苦？我不信！”
　　苏青心里叹了口气——没错，自己怎么舍得让尚香吃苦？算了，也只好苦苦吕秀和高顺，让他们先去，吃苦的事，让他们来做吧，自己和尚香，只好脸皮厚一点，吃些现成的东西了。
　　接着就再没有思考的余力，完全沉陷入尚香的口舌之间了——尚香的技巧，真是越来越好了。
　　好不容易等尚香满足了口舌之欲，苏青也回复了些神智——明知自己会沉迷，却还忍不住身陷其中，苏青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堕落了——拨开尚香越来越不规矩的手，道：“有件事要告诉你，孟德公想让我教导他的孩子，真是不知他想干什么。我马上要跟他去官渡了，他就想用这一招让我长留在他身边么？我最多和邓福一样，给他的孩子也留本书，让他们自己学罢了。虽然在孟德公面前这样，很有班门弄斧之嫌，但是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啊……”
　　尚香在苏青的胸尖掐了一把：“你这人，对这种事总是迟钝得可怕！明明人家是想把你的辈份拉高，不要你再自己当成他的晚辈，你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他要是想留你，何必找这种借口。”
　　苏青身体酥软着，心中却是一凛，细想想，果然如尚香所说的，自己是想得差了！
　　看来，孟德公对自己的感情，果然是变了。只是，变的仅仅是感情么？还是说，他的整个人，都变了？
　　也许，当一个人到了他这个位置后，都会有所改变的吧。
　　比如说，孙策……
　　苏青叹了一口气，悠悠地看着尚香：“尚香，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登上了高位，我也会变的么？”
　　尚香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苏青：“你怎么了，青？”
　　苏青哑然失笑——是啊，这种未知的事，与尚香何干？何必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轻轻地从尚香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秀儿和高大哥呢？”
　　为了怕被别人听去，苏青在言谈中总是唤吕秀作秀儿，唤高顺作高大哥。至于尚香，她很想叫她小香香，但是，好像尚香极为抗拒这个名字，也只好放弃了。
　　尚香撇了撇嘴：“上街逛去了。真不知道，都逛了几天了，有什么好逛的。”
　　苏青笑着道：“你不爱逛街，不代表别人也不爱啊。”
　　心下也觉得好笑，吕秀那样的武勇女子，偏爱逛街这种奇怪的事情也就罢了，但是尚香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居然连逛街也不爱，自从跟自己关系更进一步后，连练剑习武的事也少了，反而有时会弄弄女红之类的，让苏青吃惊不小。
　　——难道是想嫁给我？所以才这样？
　　偶尔也有这样的念头在苏青脑海中呈现，但是马上苏青便会笑着摇头否定掉这种想法——看两个人在亲热的时候，好像，嫁的那个，应该是自己才对吧。虽然说两个都是女人，可是，在亲热时的表现，尚香绝对像是个主宰了一切的上位者！
　　有的时候苏青也在想，尚香越来越强势的表现，似乎自己不教她怎样去完成交合的最后一步，她也能够自行领悟的吧！
　　但是，终究日子是这样一天天地过来了。
　　曹操也定下了出兵的日子——就在过完年后，而苏青在这时间里也没有别的事做，只是真的收了曹操的两个儿子做学生，不过还没有正式拜师罢了。三子曹彰随苏青习武，幼子曹冲则随苏青学习兵书战阵。
　　曹丕本就不愿跟着苏青学习，曹植小小年纪，却只爱吟诗作赋，而曹熊则是性格内向，少言寡语。若是放在平时，苏青还有可能耐着性子教导一番，可是在当下，苏青可没这么好的性子了。定下了两个学生的人选，曹操也是甚为满意，也就没有过份地催逼，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抗袁之事上。
　　虽然这事在很久以前曹操就开始了筹划，但真要事到临头，总是还有很多要准备的。比如兵员的调配，比如马的敌集，比如对于各方潜在威胁和势力的肃清。这种筹备的事，一弄就弄了几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而这时传来了孙策讨平了严白虎的消息。
　　孙策在秋天进讨严白虎，严白虎派弟弟严兴作使者谈判，可是孙策却趁机杀了严兴，让这个严白虎手下最得力的将领死得冤枉之极！在损了严兴后，严白虎军的士气大受打击，被孙策一战而破，严白虎逃奔会稽名士许昭家中避祸去了。
　　孙策的部下都劝孙策把严白虎抓回来处死，可孙策因为敬佩许昭当年掩护高岱与盛宪的义气，以及对盛宪和高岱之死的歉疚，居然放过了严白虎——不过在孙策看来，也许严白虎之辈，从来都不在他的眼里吧。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孙伯符此举，非君子所为也！”
　　这是吕秀的话。
　　而高顺闻言却只是笑而不语——事实上，高顺与苏青都明白，只要能打赢，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孙子兵法的第一句就是“兵者，诡道也。”哪有放着轻松取得的路不走，去挑难打的路走的。
　　之后又传来了孙策招降许昭的事。原来许昭见孙策势不可挡，而且治下的地方也很安靖，终于决定率众投降。这下连带着投靠在他处的严白虎和许贡，也一起降了。
　　正好在这段时期里，苏青写给小邓福的书也完成了，又写了封信，就让他们把书带给邓福，把信带回给周瑜。尚香也写了封家书，让他们带回去给兄长。
　　“至于你们接下来要做的，我这里还有一封锦囊，我把细则都写在上面了，你们看着办。如果不愿意，把信交给公瑾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要是愿意，就按上面写的办。”
　　吕秀和高顺接过信、书和锦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苏青道：“明白了，我们会看着办的。”
　　然后施了一礼，就这样去了。
　　好歹打发走了两个惹祸的根源，然后就收拾细软，等着过完年就可以出发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就发生了衣带诏事件。
　　这事的起因是车骑将军董承与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等人，以汉帝的密诏为由，谋诛曹操，却事泄被诛。
　　苏青虽然也为这些所谓的汉朝忠臣叹息，但也深知政治斗争就是如此，曹操若是心软的话，恐怕死的就是曹操了。若是惩治不力，那就会不断地有人继之而起，所以这些人被族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一旦处于高于高位，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性子了。这也是苏青绝不肯出仕的原因之一。
　　




第一一一章 阴袭许昌

　　而在那张同诛曹操的密谋名单上，赫然就有着刘备的名字。
　　于是，曹操就亲自南征了。
　　“这次就如他所愿，我亲自去会会他！”
　　这是曹操对刘备之前击败自己两名偏将后所说的话的回应。
　　而果然与苏青之前所说的一样，曹操下南后，刘备就派人向袁绍求援。袁绍的谋士沮授也认为这是乘机攻击许昌的良机，但是袁绍所以然说出小儿子有病，内心恍惚，不能出兵的话来。
　　沮授也只能以杖拄地，连呼“大势去也”而已。不过袁绍对刘备派去的人说，虽然不能救援刘备，但是刘备如果兵败的话，尽可前去相投。
　　苏青对此嗤之以鼻——这算什么？害怕驾驭不了刘备，所以要他势穷来投才行么？这样刘备是更不可能在袁绍那里久待的人，恐怕比在曹操这边待的时间还要少！
　　而这次曹操是下定了决心的，他突然出动了重兵，把分据下邳城内和城外的关羽和刘备先后击溃，然后收降了关羽，搬师回朝去了。
　　这倒让苏青极为意外——她怎么也想不到，关羽居然会投降。以他的为人来看，应该是宁死不屈的才对，看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不过曹操这次出兵，带上了刘晔，可能也是想看看刘晔到底有什么真才实学吧。不过刘晔到底起了什么作用，那就不知道了。起码没有这方面的传言传入苏青的耳中。
　　在曹操胜利班师之后，苏青的一个熟人就找上门来了——这就是关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关羽很是吃惊，看来虽然知道苏青在这里，但恐怕终于还有点以为是谣传的吧。所以过来看看，也是把着万一的心态。如今果真见到了苏青，关羽也是吃了一惊。
　　苏青眯着眼睛：“你都可以在，我为什么不能在？”
　　关羽红了脸：“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苏青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想问问你，究竟怎么会投降孟德公的？”
　　关羽四下看了看——他们现在所处的，正是许昌城里最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的确不适合谈什么私密的事。
　　“去我宅中相谈吧。”
　　关羽提出建议。
　　苏青看看身边的尚香——本来她们二人是来逛许昌城的街道的，在曹操的治理下，被当作首都的许昌，其繁华程度虽然还比不上未经战乱的洛阳，但是也可以与李傕郭汜作乱前的长安比肩了——尚香也对她点了点头，再想想关羽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也就带着尚香跟着去了。
　　“其实，我是为了主母……”
　　在到了关羽家中，分主客坐下后，关羽才把自己投降曹操的理由告诉了苏青。
　　原来，是因为刘备在城外被击溃，关羽为了城中刘备的妻儿才不得已投降的。保证不杀害刘备的家人，这就是关羽投降的条件之一。
　　——真是……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啊！
　　苏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备不是没打过败仗，可也从来没见他对自己的妻儿有过任何的留恋，这一次也是与曹操军稍一接触就逃走了——袁谭正在袁曹两大势力的边界率兵等他——根本就不顾自己的妻儿。
　　苏青当时听到这些细节的时候，也是暗暗叹气——刘备在这方面，跟他的老祖宗高祖刘邦还真像，一遇到危险，就抛妻弃儿。
　　不过关羽，是真心为了刘备呢，还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找个大义凛然的借口呢？
　　不过，这都与苏青无关，苏青想知道的，就是吕布的妻子严氏和曹氏的下落。自从那天从下邳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这两位夫人的任何消息。
　　“她们？”关羽皱了一下眉头，“都死了。严氏是自缢的，曹氏在随军北还途中病死了。”
　　苏青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回答，心头还是黯然神伤。
　　尚香伸过手来，悄悄地握住苏青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又摇了摇，意思是安慰苏青。苏青自然明白，便对尚香笑了笑，然后对关羽道：“你会随孟德公一起出兵河北吧？”
　　关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会想让我立功的！”
　　苏青完全不明白关羽在说什么。关羽也只有耐心给她解释了一下——
　　原来，关羽投降时，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日后知道了刘备并未在乱军中死去，并且仍然在某处仕官或割据一方时，曹操不能阻止关羽前去寻找。但是，关羽要为曹操立下至少可以赎回自己之命的功劳，才能够离去。
　　“那你呢？怎么会也来到许都？”
　　关羽对苏青出现在这里也是很诧异的样子。
　　——看来，刘备并没有把我与曹操相熟的事告诉关羽。
　　这是苏青第一个判断。
　　然后苏青也就对关羽道：“其实我与孟德公是旧识。此次前来，特为相助其破袁也！”
　　关羽眯着眼看了苏青一眼——苏青知道关羽对自己还是很轻视，绝对不相信自己能有什么能力对曹操有所帮助。不过算了，自己本来也就没有对关羽抱过什么好好相处的心思。
　　于是很客气地告辞，关羽也很体面地送二人出了宅邸。
　　“那是我家主母所居之处。”
　　在出门前，关羽指着一处小径通向的园中——园门被锁着。
　　看到苏青微微皱了眉，关羽道：“为了避内外之分，所以将园门锁住。”
　　苏青看了看关羽——真是没料到，关羽居然这么爱护自己的名声。可是这样的做法，也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的自欺欺人的做法罢了，想要中伤的话，还是能够传出谣言的。
　　虽然不能说关羽是个伪君子，但是这样每件事都要做到不被人诟病，想来也是挺累的吧！在那一瞬间，苏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同情关羽了。
　　于是在一次与曹操的会面后，苏青提出了让曹操北上带着关羽的请求——
　　“他并没有对我说什么，更没有求过什么情。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养一个没用的人。不如让他上战场，不管能不能立功，都对大家有好处，不是么？”
　　曹操在考虑了很久以后，才点了一下头，算是给了苏青一个肯定的回答。
　　解决了关羽的事情，让关羽欠自己一个人情，让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骄傲的人，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下头来，这让苏青感觉很是快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让苏青不甚快意的消息——庐江太守李术，击杀了扬州刺史严象。
　　事际上这个消息传到许昌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而伴随着这个消息到许昌的，还有孙策准备在曹操北上后，突袭许昌的传闻。
　　在听到这个传闻后，苏青叹了一口气——伯符，你这样，是在逼我回去么？
　　自从上次回到江东后，苏青与曹操之间关系密切的事，孙策已经通过尚香和孙翊了解到了，所以苏青现在才有着如此的判断。
　　苏青是绝对不愿意曹操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背后还遭到孙策这样的威逼的。但是要是明着向曹操辞行，那肯定不会被允许，说不定曹操会再度南下，先敲打敲打孙策再说。可是孙策如今可不是区区占了个徐州的刘备可比的，占有长江天险的孙策，很有可能与曹操形成僵持，那样袁绍一南下，曹操就完了。
　　所以，苏青只有不辞而别。
　　临去时，写了一封信，托关羽在自己走后第二天带给曹操。至于马，苏青提前几天作出卖给了关羽的样子，先让关羽把马带出城外，再与尚香两个人徒步出城。细软一点也没收拾，全放在客栈里，也没退房——这几点只要一个没注意，就会被人告诉曹操，那自己是绝对走不成的了。苏青明白，曹操一定关照了客栈的老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孟德公的眼睛。
　　然而终究是离开了许昌，一路南下，没有直奔秣陵，还是走老路线，从宛城取道襄阳，然后再顺江而下，入吴。
　　留给曹操的那封信，除了说明自己南下阻止孙策出兵以外，还让他派出一个与孙策有交情的人，出任东南方的大员，也可牵制一下孙策。
　　本来苏青的原意是让王朗出任，没想到后来出任会稽都尉，转任发江太守的，却是张纮，这虽然不是苏青的本意，但也不得不说明张纮的能力，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利用这种看上去很难的机会，返回了江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而等到苏青和尚香回到吴城后，已经是早春二月了。袁绍的大将颜良，已经展开了对驻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的进攻。
　　袁绍与曹操之间的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进入了吴城的苏青和尚香，却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冷遇。
　　“难道兄长生气了？”
　　尚香有点不解。
　　苏青却知道，这是孙策作出在全力准备偷袭许昌的样子，让自己前去求他。只是不知，这个法子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又是周瑜所想出来的。
　　不过想来不会是周瑜想出来的。
　　若是孙策自己所为，苏青也只能理解为孙策为了让自己回来，逼不得已用了些手段；而若是周瑜，那自己一定为生气——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虽然可以是认为偷袭许昌是夺取天下的好机会，可刘表会放过这机会不东进么？到时恐怕天下会乱作一团了！
　　所以，在回到吴城的第三天，趁着尚香去见吴氏的时候，苏青去见了孙策。
　　“伯符，偷袭许昌，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么？”
　　“当然了！曹操藐视我已久，我怎能忍气吞声！”
　　苏青暗叹了一声——这所谓的藐视，不过是曹操曾与刘备煮酒谈论天下英雄时，只说自己与刘备是英雄，其余人皆不足论。提到孙策时，曹操只说孙策乃是籍父之名，非真英雄而已。
　　但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一一二章 孙策的求婚

　　“伯符，你北上袭许昌，未必能一鼓而下。若是刘表趁虚东进，该当如何？”
　　苏青想从整个大局来说服孙策，但显然孙策并不接受。
　　“刘表比袁绍如何？”孙策忽然转了话题。
　　苏青想了想，摇头道：“不如。”
　　虽然袁绍也不怎么样，但总比刘表强多了。
　　“那我比曹操如何？”
　　苏青愣了愣，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也不如。”
　　孙策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道：“就算我不如曹操，曹操可以分兵抵挡我与袁绍，我为何不能在侵扰许昌的时假抵挡刘表？何况我不需要击占许昌，只要侵扰曹军之后，曹操必败于袁绍。”
　　苏青也变了脸色：“你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曹操败了，于你有什么好处？袁绍统一了北方，你却与刘表兵结祸连，岂非让袁绍再得渔人之利？”
　　孙策笑了笑：“袁绍比曹操如何？”
　　“当然不如了！”
　　“那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强者去一统北方？一个弱者统一了北方，岂非对我有利？”
　　苏青一时语塞，良久才道：“袁绍若胜，孟德公所辖不过二州一部之地，袁绍一统北方的时间会很短，对你的发展很不利。若是孟德公取胜，则北方袁氏老巢仍在，孟德公想要吃掉北方四州之地真正一统北方，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在江南发展得很好，如果能够击败刘表，得到荆州，则天下半壁尽在你手，到时再与北方争衡，胜算也会大一点。”
　　孙策直直地盯着苏青：“我若一统江南，你会帮我么？甚至于一直帮我到一统天下？”
　　苏青皱了皱眉：“一统天下？那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我可不能等你这么久。”
　　“嫁给我不就成了？”孙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青道。
　　苏青一惊，看着孙策的脸——那是一张下业了决心的脸。苏青曾看见过孙策的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一理这种表情出现，那是表示孙策的决定已经不可动摇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么？
　　苏青有点好笑，又有点难过，更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才能应对如下的局面。
　　“伯符，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苏青面对孙策有点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在气势上也有点受挫，当下想了想，尽量做出一副平常的样子道：“我曾发过誓，绝不做人家的妾。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会做你的妃。”
　　孙策瞪着苏青，一字一顿地道：“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休了桥薇！”
　　“你疯了！”
　　苏青有点怒了：“桥薇不日即将临产，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这次回来，她已经知道，桥薇已经有孕在身
　　“是你在逼我！”
　　孙策吼了起来，然后声音又缓和了下来：“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只对你一个人好。别的女人我可以连见都不见。我可以给你和正妻一样的待遇——甚至连正妻都比不上的荣光，我都可以给你。”
　　苏青笑了笑：“为什么？”
　　孙策愣了一下，随即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我喜欢你！”
　　苏青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为什么你现在会对我说这些。我在你身边，好像已经快要六年了吧？你若是有心，为何早不对我说这些话，何必等到如今。”
　　孙策垂下双目，长出了一口气，道：“如今再说，已然晚了么？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是公瑾？还是叔弼？”
　　苏青一愕之下，既是伤心又是愤怒，还带着一点点地庆幸。
　　伤心的是孙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愤怒的是他居然会怀疑自己和叔弼的关系，庆幸的是，他总算没说出尚香两个字来。
　　“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太过份了么？”苏青的语气里已隐含怒意。
　　孙策沉着脸，没有说话。
　　苏青站起了身——今天说到这个程度上，是没法再继续了，只有下次再来商量。下次来，最好拖着周瑜或者别人一起来，免得孙策又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扯！
　　结果孙策却拉住了她的手：“子矜，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愿意嫁我么？”
　　苏青皱了皱眉：“伯符，我不讨厌的人有很多，如果这些人都向我求亲，我都要嫁？”
　　说着抽出手来，转身离去，把孙策一个人呆呆地丢在原地。
　　不管不顾地离去，回到自己房中，尚香却已在房中相候了。
　　见到苏青，尚香忍不住面露喜色，但看到苏青面露不愉之色，也在一怔之下改颜道：“怎么了？你好像在生气。”
　　苏青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不把刚才的事告诉尚香：“不，没什么，只是想到孟德公北上之事罢了。”
　　尚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啊。我是听说大哥要集结兵马，准备上北广陵呢。”
　　苏青一怔——伯符，你做得这么绝么！真的要这样逼我么！
　　尚香见苏青脸上神色不对，又问：“怎么了？你是担心曹操腹背受敌么？”
　　苏青也不想瞒她这个，而且也瞒不住，便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那怎么办？”尚香小心地道，“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去管谁胜谁负，谁得天下！”
　　苏青苦笑一声——小丫头倒是潇洒得很，说走就能走。自己反而没有她这个弟兄母亲全在堂的人来得洒脱。
　　“青，你放不下么？”
　　苏青沉默不语。
　　尚香叹了口气：“你如今放不下这个，日后，自然又有别的事放不下，到时候，我们何时能去你所说的避世之地隐居呢！”
　　苏青心中一软，真想马上就带着尚香远走高飞。可是一来托吕秀高顺的事还没完成，二来自己现在也的确不想走，起码得等孟德公与袁绍的这一战大局定了再走；第三嘛，就算是想走，也未必能走得掉了。看看孙策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如今的自己，肯定是被孙策严密地监视了。
　　看着苏青面带哀伤的神色，尚香也是心生爱怜——明明苏青的年龄比自己大上不少，可现在的苏青，就是让尚香忍不住要搂入怀中，好好怜惜一番。
　　尚香是个情感大于理智的人，所以在她的心里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苏青已经被她打横抱了起来，搂在怀中肆意亲吻了。
　　“青，不用着急，就按照你所想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会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尚香轻咬着苏青的耳垂，舐着她的耳廓，吹出的气息仿佛连苏青的耳朵都能尝出那股香甜。
　　“尚香……”
　　苏青如同呻吟般地吐出爱人的名字。
　　每次缠绵时，苏青所发出生任何声音，都足以让尚香心中的那团火燃烧得愈加旺盛。特别是当尚香听到苏青如醉如痴地呼唤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尚香就恨不得把苏青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伸出舌尖，顺着苏青完美的面颊曲线一路轻舔着下去，经过修长的玉颈，在锁骨那里流连忘返，来回逡巡着……
　　片刻，尚香就明显感到了苏青体温的上升，那股烫手的炙热，让尚香也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双手逆流而上，轻轻地撩起苏青的衣襟，略带凉意的双手在苏青如火的肌肤上带起一小片小疙瘩。一团火热中的的丝丝凉意，不但没有让苏青冷静下来，反而给苏青带来了一阵难以言明的舒适，让苏青忍不住更发出了一阵吟哦，也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了尚香——果然自己现在对尚香的抵御力越来越差了，这也让尚香最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是白天，尚香居然不顾虚掩着的门，就这样对自己上下其手，而自己，偏偏在她的手下筋骨酥麻，一点反抗力也没有。
　　在如有魔力的双手下，苏青柔若无骨地瘫倒在尚香的臂弯中，刚才心中的哀伤和迷茫，都被苏青压到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正是由于那股负面的情绪，让苏青不自觉得想让自己去追逐那让自己沉迷的感觉，想让自己在爱人的手中沉沦，甚至绽放。
　　“尚香，去床上……”
　　如同下定了决心般，想要把自己奉上，让自己完全地属于尚香，让尚香进入自己，进入自己的生命，让自己拥有尚香，也让自己能被尚香拥有。
　　但是尚香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用力地将苏青抬起，然后压倒在桌子上……迷乱中，似乎还听见尚香哼了一声，像是反对，像是答应，又像是开心，又像是兴奋……
　　尚香的手在苏青火热的肌肤上用力地摩挲着，很快地这只手也热了起来，开始不再满足于在平坦处的征程，开始向两座圆润的小山包发起掠夺般的攻击。
　　两粒玉珠在尚香的手下迎风而立，继而绽放——随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这让苏青恍惚中居然想起那年夜晚，在宛城的郊外，同样暴露于空气中的感觉。
　　但是如今的感觉更真实，让苏青要有发狂的感觉——更是苏青几乎要让心儿飞起的冲击。
　　尚香的动作很有技巧，该用力时用力，该轻柔时轻柔。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的肌肤相亲了，她很清楚什么么样火候的动作能让苏青绽放，进而融化。
　　被推倒继而压倒在桌上的苏青，迷乱中感到尚香在解自己的裤带。每一次都以诱惑的手法转移尚香注意力的苏青，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用自己的双唇去寻找尚香，却被尚香坏坏地避开，反而让尚香的唇舌在自己的胸前、胸上，开始了一波波的攫取。
　　热流自苏青小腹中升起，却一分为二。一股漫延至全身，让苏青也开始用双手和唇舌在尚香身上寻找渲泻之处；另一股化做一股股热流，一路往下，以比往常更汹涌的姿态喷薄而出，沾湿了雪股间的亵裤，浸湿了被体温捂热的桌面……
　　




第一一三章 没啥好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通篇H~会被封么?看不过去的不要看~请无视~如果要举报~我也没有办法~
　　尚香的手抚上了那萋萋的芳草之地，来回地抚弄中，将它变成了一片沼泽。
　　“青……”
　　尚香的声音，有着致命的魅惑。
　　之前，尚香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这片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如今的她， 就像进入了一个圣地一样，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苏青感受着尚香不得其门而入的焦急，体味着尚香在她双腿之间那无奈而急促的摩挲。
　　“不，不要在这里……”
　　苏青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尚香早也已经褪去了自己的上衣，就这样与苏青一起纠缠在早春凉意的空气中。两具凝脂般的玉肤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似乎连这冰凉的空气也被燃烧得炙热起来。
　　坚着抱起苏青，一手挽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玉臀，温润潮湿的感觉立即传到尚香的脐上，并迅速漫延开来。
　　尚香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多少个日夜，只要想起苏青，只要抱着苏青，那情动处，尚香自己也会如现在的苏青般湿润。
　　苏青不是没有动情过。
　　每一次苏青都会动情，但总是会在最后关头叫停，或者无声地拒绝，将尚香挡在门外。
　　但是这一次不同，她居然会让自己这样地亵玩她，这让尚香激动得简直要大叫——终于，能把子矜变成自己一个人的了么？
　　拥苏青入床，放随手放下帷帐，好像安心了许多，然后继续努力地耕耘在苏青的胸前和股间，直到那起到润滑作用的黏液沾湿了尚香能与苏青那小小的秘处接触到的任何地方。
　　奇异的味道刺激着尚香的感官，她好像连鼻子以外的地方都能闻见苏青所散发出来的阵阵异香。
　　或许那不是香味，但是对于尚香来说，这是比任何香味更能让她陶醉，更能让她迷醉的气味。
　　“青……”
　　再次地呼唤爱人的名，表达出自己急切的心情。
　　苏青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尚香急促喘息中的神情，略带羞涩地握上尚香在自己脐下活动的右手，引导着它在自己的玉门外来回轻抚着。
　　尚香的手已然变得僵直——应该说，这时她的全身都已经变得僵直。
　　“青！”
　　看着苏青带着水气的双眸，尚香的眼中仿佛也要滴出水来，脸上也要沁中血来。
　　苏青将本已略微分开的双腿，打开得更为大一些，反手擒着尚香的中指，略一挺身，就让尚香的中指陷入了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火热，潮湿，紧致，还带着些微的搐动——让尚香如同尝到了此生从未尝到的美味一般，紧闭着双眼，在激动中细细体味着这让她终生难忘的一次历程。
　　而苏青同时间发出的，压抑在喉间的低声长吟，如叹息，如泣诉，让尚香更是想要抚慰她。
　　用身体，用唇舌，用双手。
　　身体与身体的厮磨，唇舌与唇舌的纠缠，再加上手指那来回左右的旋转，让苏青几乎要哭出声来。
　　在脑中国片空白过后，苏青从半空中跃回地面，努力地从尚香的唇下移出口来，轻声地道：“不是那样……”
　　尚香愣住——
　　“那是……”
　　“是……”
　　话未出口，已羞不可抑。只好再度伸出手去，牵着尚香的右手，轻轻地往外，然后再往里，往返数次，已让尚香体会到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点即通的尚香，福至心灵地开始在苏青的玉门内加速进出，偶尔带出的液体，飞溅在两人火热的躯体上。
　　苏青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虽然仍被压抑，但随着尚香有力的动作，她所发出的声音，也只剩下了短促的单音。
　　尚香在这方面好像特别有天赋，在苏青体内时，她居然会加上旋转，轻挠，力压，侧刮等等手段，让苏青在发出连声低吼后达到了此生第一个高峰。那绷紧的身体，用力夹尚香的双腿，几乎要捏破尚香肩头皮肉的双手，如果不是那陡然间大量喷涌出的液体，尚香几乎要以为自己伤害了苏青。
　　“青？”
　　听到尚香不确定中带着疑问的呼唤，苏青也回过了神。
　　“你做得真好，尚香。”
　　听到爱人的称赞，尚香如同得到了表扬的孩子，眼中放中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再度吻上那纠缠不够的红唇，用力地在两团由绵软变得□的玉兔上挤压着，让两点玉蕾更加挺立，更加绽开，仿似也要放出内心的欲望。
　　而本就没有退出苏青体外的中指，忽然间增添了伙伴，让苏青久未经人事的玉径中感受到了些许的压力。
　　“啊……尚香……不……”
　　仅仅说出几个字，就被尚香再度开始的动作打得溃散。
　　这一次的尚香，仿佛就好好体会刚刚因为太过激动所没有体会到的一切。
　　她的动作有力且有节奏，进出的时候，还注意观察苏青的表现，以便于自己随时调整力度和角度，然后再加卖力地在苏青的股间耕耘。
　　她甚至还发现，当自己的拇指在进出间用力摩擦那唇瓣的外围时，苏青会以更加的颤抖和更为尖利的呻吟来表达她的愉悦，尤其是当她摩擦到那顶端的小小突起时，苏青几乎要失声叫起来，只有紧抓住床单，狂乱地摆头，才能让苏青把声音压抑在这小小的空间中。
　　幸亏尚香这次埋身于苏青两腿之间，还不是像之前的身侧，这样才让苏青越夹越紧的双腿没有耽误到尚香那两根手指的进出。
　　不过随后苏青就开始陷入狂乱的情绪中，她夹紧绷直的双腿渐渐变成盘在尚香臀后，不断地挺起腰肢，好像希望尚香能够更加深入更加迅速。
　　尚香也为苏青的变化而感到吃惊——她没有料到平时看上去那么冷静，甚至有点清冷的苏青，居然会变得如此狂野，索求得如此激烈。
　　惊讶中，尚香的动作有所缓和，却听得苏青喘吁吁地道：
　　“尚香……快……快……用力……再用力……”
　　语至末尾，竟然带着哭腔。
　　尚香如闻圣旨，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力度，甚至还更有加强。
　　听着苏青尖利而短促的低声呼叫，尚香真觉得这就如同仙乐一般动听，下手更为猛烈迅捷，直到苏青无力再挺动腰肢，只能再度用双腿死死地盘住尚香的后背。
　　尚香决心这一次让苏青再度攀上刚才的高峰——不，要比刚才的高峰更为高险！
　　于是苏青在尚香又一轮的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下丢盔弃甲，再也无力再起，只能任尚香在自己身上驰骋。
　　明明苏青的体力要比尚香更好的，但是如今的尚香，好像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不断地把苏青推上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尚香看着已经渐渐无力，只能用迷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苏青，心中一时爱怜无限，虽然在又一次的高峰后，自己还意犹未尽，也只能放过苏青了——看着苏青那个样子，她也觉得心疼。
　　只是在准备结束时，尚香再次仔细端详了那令自己和苏青都神魂颠倒的方寸之地，那艳丽的色泽，美妙的形状，让尚香几乎要爱不释手，忍不住就轻吻了上去，还用舌尖去挑了挑那顶端的小珍珠。
　　没想到这一下让苏青猛地复苏了一般，“嗷”的一声直起腰来，双手一下抓住了尚香的头发。
　　尚香大为错愕之下，也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让苏青更为愉悦的一种方式。
　　于是忍住那发根处传来的丝丝隐痛，更是伸出舌去挑逗那闪着亮泽的珍珠，吮吸那流淌着蜜汁的花瓣。
　　“尚香……”
　　那呜咽声中传来的呼唤，让尚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甚至变本加厉地舔着、舐着、啜着，把那里流淌出来的津液，全部吸入口中，发出让苏青羞得快要死去的惊人的吮吸声。
　　“尚香……不……不……很脏啊……”
　　苏青泣诉着内心的惶恐和羞惭——她已经感到尚香的舌头，已经伸入了她的秘径。
　　“不脏啊……子矜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的最爱，怎么会脏呢！”
　　尚香抬起头，舐了舐上唇，似乎还意犹未尽。接着伸出手抚上那可爱的地方——这次她换成了左手——再度开始了大面积的揉搓。
　　苏青的身子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那已经再度被挑逗起来燃烧起来的炽念，随着那刚才还在□内搏动的舌头的离去，变得更加猛烈。于是顾不得再与尚香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只能一迭声地道：
　　“尚香……快……快……”
　　尚香再次为苏青的表现吃惊——她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在床第间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苏青。
　　平时的苏青是冷然的，还带着一点点傲气的。但是如今的苏青，居然会如此的火热，还会像这样的来求自己——求自己让她得到释放，得到满足。
　　“快啊……尚香……我要啊……”
　　尚香怎么能让苏青失望？怎么能让苏青等待？怎么能让苏青得不到满足？
　　于是再度用祭起自己的二指，并拢着再度贯穿了苏青的玉门。
　　凭着对这件事上超人的领悟力，以及之前的许多日子对苏青身体的了解，尚香再次把苏青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苏青在一阵咬牙切齿的呜咽和低吼中，再度泄出了体内多年的欲望。
　　这欲望是被尚香挑起的，也是在尚香的手中得到了解放。
　　喘息未定的苏青，看着侧卧在身侧，一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游走轻抚的尚香，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尽，只能再度闭上眼不去看她。
　　而终于心满意足的尚香，也仿佛得到了新生，面上眼中都放出从未有过的神采来。
　　“青，你真是太美了。”
　　看着苏青完美的身躯，在汗水的映衬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散发出让人无限绮念的气息，尚香忍不住出言赞叹。
　　




第一一四章 胁迫的求婚

　　紧闭双眼的苏青，也忍不住睁开眼瞪了她一下：“小色鬼，看够了没有！”
　　“永远也看不够的啊！”
　　尚香笑着拉过被子，把汗湿的身子裹住，一边仍然在轻抚着苏青的身体，一边在苏青的耳边道：
　　“青，我真是太开心了！”
　　苏青没好气地又白她一眼——这人，怎么折腾了人家半天，口头上还在不依不饶的！
　　尚香搂住苏青的腰，把下巴抵在苏青的肩膀上：“虽然，我知道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你才会和我这样，但是，我仍然是很开心啊！”
　　苏青一惊，看向尚香——尚香的脸上并无异状，还是带着那抹往常一样的微笑：“尚香你在说什么呀，没有发生什么事呀！”
　　尚香并没有理会苏青，而是牵起了苏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跨间：“青，你也像刚才那样要了我，好么？”
　　苏青浑身一震，用力抽出手来：“怎么了，你要了我，还不够么？”
　　尚香的身躯依然火热，帖上来对着苏青道：“刚才我让你快乐了，现在换你让我尝尝那滋味，才算公平呀！”
　　苏青脸上一红：“谁快乐了！我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才……”
　　尚香忽地用手在苏青脐下的芳草地上轻轻一挠，吓得苏青身子一躬：“尚香，我真的不要了，我不行了，放过我吧，让我休息一下吧。”
　　尚香一脸坏笑地凑上去：“那你要了我！”
　　苏青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不行！我太累了，没力气做这事了，下回吧！”
　　尚香嘟起嘴看着苏青，半晌才道：“好，下次你先来！我一定留着力气，等你完事了我再来！”
　　苏青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满嘴胡话！快穿好了衣裳下床去。”
　　尚香搂住苏青：“不要嘛！刚刚亲热完你就赶我走啊！太没良心了！”
　　苏青不愧是练过武的人，虽然腰肢酸麻，但是手上还是很有力。用力地隔开尚香后道：“在我这里混了这么久，都快吃晚饭了，你快去吧，有人来看见多不好。”
　　尚香也知道现在的她们，并不是能够无尽缠绵的时候，也就没有再多做推却，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
　　看着尚香还略显身份证嫩的身体，苏青心中又是一动，但是想想之前所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要暗叹一声——自己这样，是因为怕自己终是要迫于无奈而嫁给孙策么？
　　——那自己是因为怕对不起尚香，所以给她的补偿？
　　——那这补偿的方式似乎也有些不当。
　　——而且，如果嫁给了孙策，那日后该怎么面对尚香？
　　苏青觉得头疼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为难过。
　　——那么，就这样带着尚香走了？丢下孟德公不管了？
　　——不行啊，放不下啊！
　　——欠孟德公的，实在太多！
　　“青……”
　　尚香再度轻轻抱了一下苏青：“我知道，你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这样的……”
　　“不……”
　　苏青想要否认——她并不想让尚香认为，也不想让自己认为，自己是因为补偿的心态，才会和尚香结合的。
　　“不用这样的……”轻轻地摩擦了一下彼此的面颊，尚香笑着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没有变，所以，我一样很欢喜，很高兴……”
　　苏青的心里，像是被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她的心湖里抽出了一连串的，在湖面飘打掠过的涟漪，并且这涟漪不断地扩大，扩大，直到变成汹涌的波澜，从苏青的眼中溢出。
　　幸好此时尚香已然离去，不然苏青的泪水必定让尚香能够觉查出什么来。
　　苏青晚上到城里胡乱弄了弄东西吃，然手在城内毫无目的地瞎转，心如乱麻的她，回到住处时，已然是亥时将过了。
　　房中，居然亮着灯。
　　——是尚香么？
　　想到尚香，想到之前的事，心中泛起甜蜜之情，好像，连身体也变得热了起来。
　　“我好开心啊！”
　　尚香的声音再度在心中响起。
　　——是啊，我也一样开心的。
　　苏青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只是，却好像，有点酸楚！
　　但是，能够再度见到尚香的心情，又有些雀跃了起来。
　　——她一定会怪我没有带她一起出去的吧！
　　苏青在心里扯了一个微笑，推门进去，却发现坐在桌前灯下的，是孙策。
　　“怎么了，伯符，这么晚了，有事么？”
　　苏青有些错愕——并不想在如今这个时间，见到孙策的。
　　孙策的表情有点黯然，但是看到苏青，还是扬起了眉：“子矜，我已经派兵两万，攻打广陵了。”
　　苏青皱起了眉——如果想要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应该从寿春发兵，那里孟德公的势力还没有稳定住大局，在快速拿下寿人后，可以同时威胁陈国和汝南，进而直逼许昌。现在去打广陵，最多不过在徐州一带给孟德公造成搔扰，了不起形成僵持的局面，一切都要等到孟德公与袁绍之间战局的变化，这并不符合孙策的性格啊！
　　——是因为要给我时间决定是否嫁他么？所以才会舍本求末？
　　——伯符，你怎么如此不冷静？
　　默默地看着孙策，苏青面无表情。
　　“子矜，如果……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就撤兵！”
　　苏青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妖女？”
　　“我情愿被你祸患一生。”
　　苏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惜，现在说这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伯符，我不会嫁你的。”
　　轻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油荦。
　　孙策死瞪着苏青：“我不会放弃。”
　　苏青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你真的以为我逃不了么？”
　　“呀，子矜你回来了！”
　　尚香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苏青，喜孜孜地道。继而看到了孙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哟，大哥你还在啊！都这么晚了，不怕嫂子着急么？”
　　桥薇怀有身孕，是个让孙策离开的好借口，也是让孙策下台的好台阶，苏青暗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话题，看来也是当局者迷了！
　　在妹妹到场的情况下，孙策自然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是也让尚香快点回去睡觉，就匆匆离去了。
　　“我今天就在子矜这里睡了！”
　　尚香很光明正大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让苏青红了脸，却没有引起孙策的任何怀疑。
　　食髓知味的尚香，有一点贪得无厌，不过还好这一下她比较怜惜苏青，没有像白天那样无休止地索求，只是让苏青再度绽放了一次，就相拥而眠了。
　　“好像，周大哥要去徐州呢！”
　　入睡前尚香的一句话，让苏青心潮起伏！
　　——公瑾，你也要来淌这淌混水么？
　　若是周瑜的话，攻下徐州，应该是很简单的吧！
　　从徐州往西，再通过谯郡、梁国、陈国，就可以直入许昌，以周瑜的能力，完全可以给曹操制造麻烦。而从徐州往北，可以捣毁曹军在青州的所有布置，让袁绍军的右翼袁谭得以长驱直入，至不济，也能在官渡的后方与袁绍一起夹攻曹操。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居然一夜无眠。
　　第二天，尚香比往常更粘地缠在苏青的身边。让苏青有点后悔。早知给了尚香这样的甜头，会让她这样缠人，还不如再坚持一下！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一直有尚香伴在身侧，却一直没有见到孙策，这让苏青有点奇怪——难道，他放弃了？还是说，他想等徐州的事定了，再来找自己？
　　然后，很戏剧化地，苏青带着尚香，在孙家的后院里，遇到了周瑜和桥氏姐妹。
　　“你不是去广陵了么？”
　　太过惊讶的苏青，连给桥薇见礼都忘了——不过，大家也算是旧识，而且苏青并非是孙策的部下，桥薇当然也就不甚在意，反而笑盈盈地先过来给苏青施礼。
　　这让苏青大为尴尬——人家还是大肚便便的孕妇呢！
　　于是连忙上前把桥薇扶起。
　　看看桥薇，果然是嫁作人妇后一脸幸福的样子，与当年的青涩小丫头是完全不同了。但是一想到孙策，苏青心里清寒是不免暗叹。不过苏青与桥薇也是多年未见了，各自说了些别来的近况，居然也用了不少的时间。在话题渐渐少了的时候，自然又转回了周瑜的身上。
　　“你还没说呢，不是说你带兵去打徐州了？怎么没去？”
　　苏青问道，尚香也在一边点着头，表示了相同的疑问。
　　周瑜对桥蒨使了个眼色，桥蒨会意地对桥薇道：“姐姐，你的身子重了，不能在外面多待，还是回屋去吧，我来扶你。”
　　桥薇也很识趣，向三谢了礼，扶着桥蒨就走了。苏青碰了碰尚香，尚香也会意地追上去，跟着桥氏姐妹一起走了——反正苏青不会瞒她的，她若想知道，事后再问苏青就是了，何必留下来徒增尴尬。
　　看着三个女人远去的前景，周瑜叹了口气：“我们生病了，旧病复发，上不得马，乘不得船。”
　　苏青撇了撇嘴：“你骗谁呀！”
　　周瑜笑笑：“我也没指望能骗得了谁——其实我不去，也是为了伯符着想。”
　　苏青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伯符攻打徐州的意思？”周瑜眯起眼睛。
　　苏青皱了皱眉：“当然是想偷袭许都了！”
　　周瑜哈哈一笑：“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青火了：“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要说这全都是为了我？！”
　　周瑜点了点头：“事实上就是如此，你也不用这么激动，更不必否认。”
　　苏青冷笑一声：“那你不是更应该卖力点，去把广陵打下来么？”
　　周瑜看着苏青：“唉，你不了解伯符的性子呀！”
　　苏青还是没明白过来：“有话就明说，别遮遮掩掩的！”
　　




第一一五章 再见周瑜

　　周瑜嘴角动了动，然后吸了一口气：“伯符的性子，看起来很是果断，但是一牵涉到他的亲人，或者是他所牵挂的人，就会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苏青看着周瑜，皱着眉头：“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瑜对她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其实，我很能体会伯符的感受。我就对你明说了吧。如果真的把广陵打下了，那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下邳和许昌，他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但是那样一来，就没有了对你的约束，没法让你答应他的要求。”
　　苏青愣了一下，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她根本没有想到过，现在被周瑜点出来，细想想，倒确实是挺符合孙策的性子的。
　　想要打广陵，给苏青制造一点压力，让苏青嫁给自己——虽然是用手段，但是对孙策这种要成大事的人，手段并不能重要的，重要的是结果。但是一旦打下了广陵，那对于许昌的威胁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孙策很难作出是要天下还是要苏青的选择来。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处于两难的抉择中，孙策又不愿打下广陵。可是与陈登在广陵形成拉锯战，又是对他不利的，所以孙策就处于这种患得患失的境地。
　　周瑜很明白孙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就更不会去趟这淌混水，随便找个借口，就留在了吴郡替孙策看家，不去碰那尴尬的地方。
　　苏青叹了口气，与周瑜一起对坐良久，都没有再出过一声，最后还是周瑜打破了这令人要窒息的沉默。
　　“子矜，你的那两个朋友，为什么会拿来那样的图让我造船？你这图很厉害啊，从哪里弄的？”
　　苏青看了一眼周瑜，知道她在想什么，就道：“你想多造些加强你的水军么？”
　　周瑜点了点头：“是啊，只要有这样的十艘船，就算取不得天下，也能守住江东六郡。”
　　苏青皱着眉头想了想：“为什么要问我？你要是想用，直接拿去用好了。你这样问我，我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周瑜笑笑，好像有点落寞：“我只是不知道，我，或者说我和伯符，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排第几位的。”
　　苏青看着周瑜：“你今天说话怎么都要拐上好几个弯才行？”
　　周瑜还是那样略显落寞的笑着：“不是我与往常不同，而是你变了——以前我说话也是这样，但是你总能明白我的意思。现在，你却说我太拐弯抹角了……”
　　苏青一时无语。
　　周瑜看着苏青，道：“虽然你不反对，但是我知道你还是不愿意的。如果你赞同，一定会很明确地表示同意，没有明确地说出可以，其实就是在心里反对了……”
　　苏青暗叹了一口气——公瑾，果然还是懂她的。
　　“……看来，我和伯符加起来，还抵不过一个曹孟德啊！”
　　周瑜叹着气道。
　　苏青心里一慌，想要出声反驳，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或者，公瑾说的是对的。他们有了这船，对于孟德公的天下，该是多大的威胁啊。
　　——只是，真的要出口回绝，也的确像她所说的那样，自己好像张不开这口呢。还好，公瑾深知我心，不会为难我啊。
　　“不过……”
　　周瑜忽然又开口，让苏青的心不觉多跳了一下：“我帮你这忙，你总要给我点利息吧——你别急，我只是按这图上的一样构造，强化一下我的战船罢了，不是全部改造。”
　　苏青看了一眼周瑜，觉得她还真不是一般的了解自己，连自己心里的底线也能清楚的知道。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苏青好像也是松了口气，毕竟也不想欠周瑜太大人情，“不过，你真的忍得下这口气？”
　　周瑜呵呵一笑：“毕竟这是防御型的，想要一统天下，水军再强也没用。最终还是要以步卒和骑兵决胜负的吧。”
　　说得没错，她周瑜决不是个只知道消及防守的人。
　　但是，遇到了苏青，就不行了。
　　周瑜在苏青面前，有时真的觉得自己很挫败。有时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绅士了，要是强硬一点，会怎么样？凭自己的手段，想营造一点氛围，让苏青动摇，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之后呢？苏青之后会怎么想？会认为被逼迫了？被期骗了？
　　苦笑着摇摇头——总之她不是尚香，也不是孙策，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她也不想做。或者说，那些不是她不能做的，而就是她不想做的。
　　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舍，更有点不服。
　　所以，会看着孙策，看着孙策用他那所谓的强硬手段，看看孙策的下场会怎么样。
　　——一定，也是头破血流的吧。至少，也会是伤痕累累的。
　　周瑜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是个很坏心的女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伟丈夫的。
　　——唉，在苏青面前，真是很难保持平常的样子呢。
　　苏青在一边看着周瑜，看着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犹豫一会儿伤感一会儿促狭，实在是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子矜，你的那两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高顺和吕秀的身份，只有孙策孙翊尚香三人知道，就是鲁肃，也不过和吕秀有过一小段的接触，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周瑜作为孙策的好友，孙军的高级统帅，孙策也没有让她知道高顺和吕秀的身份，显然是考虑到这二人的身份敏感，而且，都与苏青有关。更进一步的说，如果苏青嫁给了孙策，那高顺和吕秀，也有可能成为孙策的助力。这种助力，有时在暗处，会比在明处更好。
　　但是孙策想错了，即便苏青想要留下，高顺和吕秀也不会留下，至少苏青不会让他们留下——答应过奉先，再不让吕秀卷入这纷乱的中原的。
　　所以苏青很坚决地道：“是我的朋友而已。造那船，就是为了让他们离开，找个地方去隐居。”
　　周瑜一愣：“是这样？我还以为那船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苏青心里长叹一声——我也想走啊，可惜现在，难了。不如，就先把他们两个送走。
　　便道：“你若有余力，替我作一艘以备不时之需，我自是感激不尽的。”
　　周瑜笑了笑：“这样的船，可不好造呢！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造船图纸？”
　　苏青耸耸肩：“一个朋友送的。”
　　说到这里，忽地又想起蔡琰来——昭姬，你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么？
　　杀那间，下了个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昭姬找到！
　　“哪个朋友？”
　　周瑜居然会追问，这让苏青有点讶异——这一点也不像她一惯的作风！她总是点到即止的，一直都很有风度，从不逼迫苏青什么。
　　却不知这是周瑜内心深处刚刚体现出来的一个念头——想要，在子矜面前，稍稍强硬一些……
　　“说了，你也不认识……”苏青忽然有点烦躁起来，“你觉得伯符这次在广陵会输么？”
　　周瑜脸上现出一股无奈：“故意打败仗，我和伯符都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只是战场百化万千，形势在瞬息之间就会千差万别，一点点的犹豫就会万劫不复，更不用说内心还在患得患失地挣扎了……”
　　苏青一阵无语，周瑜看了她半晌才道：“如果他败了，只怕以后你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你想办法拖一拖，那艘船，怎么也还得一个月才能造好。等那船好了，你就走吧……”
　　苏青心里起伏不定，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还是，让秀儿她们先走吧。”
　　周瑜很是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了？难道想嫁给伯符作妾？”
　　苏青紧皱眉头：“桥薇临产在即，他不会这么快娶妾的……”
　　周瑜大为吃惊：“你昏头了么？他现在恨不得对你用强，哪里还会顾忌到这些！”
　　“但是孟德公那边……”
　　——其实，在走之前，还是想见孟德公一面啊！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说啊！
　　周瑜摇了摇头：“算了，不急着走就不急着走吧，反正有我在，我总不会眼看着你痛苦。”
　　苏青的心里，忽地就涌起一股暖流，充塞了心房，满溢了胸腔，从口鼻中沁出来，从眼中带出股股水气汇聚：“公瑾……你……”
　　“不用这样，只要你还把我当朋友，就不必这么客气。”
　　周瑜伸出手去，拍了拍苏青的肩膀，起身离去：“我去找蒨儿去，顺便把尚香也叫过来——你们两个啊！唉！”
　　苏青被她这一声叹息，又弄得心里又是一阵翻腾：“公瑾……”
　　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瑜却在她这一声中停下了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道：“那艘船……你准备去哪儿？”
　　苏青抿着嘴，考虑了一会儿，道：“可能，是珠崖吧……”
　　周瑜停了半晌，道：“倒也不失为个好去处，只是，环境恶劣了点。”
　　苏青弯了下唇角：“去看看呗，若是不行，就回来。”
　　“是从海上经南海郡去么？”
　　苏青点了点头：“也只有这条路啊，从不能从山越取道吧。苍梧那边，又要经过刘表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周瑜的身躯似乎震了一下，然后又挺直，迈步而去，把苏青一个人丢在那里仔细回味刚才所说过的话——啊！伯符……
　　苏青在心里呻吟了一声，却仍然不知该怎么办。
　　不多时尚香回来了，却没见到周瑜和乔蒨。
　　“怎么就你一个？”
　　“大桥姐姐留他们吃饭了。”
　　苏青愣了愣，反应过来大桥姐姐是指桥薇。
　　——大桥？小桥？这名字倒挺不错的……
　　“怎么没留你么？”
　　“我不干，我要陪着你。”
　　苏青斜睨着她。
　　尚香无奈：“好啦，她们是要留咱们一起的，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多人嘛！”
　　苏青无奈地翻翻白眼——小丫头的心思，越来越直白了！
　　




第一一六章 应允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周瑜的判断没有错——事实上，周瑜的判断一直以来就没有出过错。
　　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出入。
　　孙策并没有亲自带兵，或许正像周瑜所说的那样，一旦上了战场，孙策就不会放水，但是，一鼓击败陈登，又不是孙策想见到的，于是，这次带兵前往的，是周瑜的族人，周氏的周章。
　　陈登本来以助剿吕布的功绩加拜伏波将军，镇守广陵，对于孙策一直防范有加，素有吞灭江南之志。孙策这次遣周章攻打匡琦城，也是想敲打一下陈登。这次孙策派出的兵，几近于陈登十倍，陈登的部下都劝他坚守，陈登却不同意，只是先闭门自守，示弱不战，以骄周章之兵。等到周章军挑战到疲惫松懈的时候，悄悄地开南门，偷袭了周章的大营，断了周章的后路。周章还在结阵，军心慌乱之下没法迅速登船逃走，结果被陈登大破，都弃船奔走。陈登乘胜追击，斩虏过万。
　　这仗败得太惨，让孙策怒不可遏，准备亲自去广陵。
　　“伯符，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呢！”
　　周瑜叹了口气。
　　苏青却紧皱着眉道：“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难道不懂？”
　　周瑜看了苏青一眼，又叹了口气：“你放心，没有万全的准备，他是不会去打广陵的。”
　　应该说周瑜的判断又对了，孙策的确没有马上出兵，在这之前，他做了另外一件事——捕杀了原吴郡都尉许贡。
　　这件事是因为许贡之前给朝廷上了密折，奏报孙策有不臣之心。这件事被在许昌的张纮得知，密报了孙策，孙策派人监视了许贡，得到了他建议朝廷召孙策入朝的奏章。这下证据确凿，孙策不能容忍许贡的小动作，当然要杀了他。
　　事实上对于中央朝廷来说，每个个有能力割据一方的诸侯，都是心腹大患，更不用说在如今的形势下，已经在事实上割据一方的孙策。
　　许贡这样做，虽然可以说是忠义之举，但事实上也不过是在发泄自己阴暗的不满罢了。
　　只是，在这样的时候，悍然杀死许贡，再加上之前杀了严象，这表明孙策已经是摆出姿态要和曹操对立了，即便是没有出兵，曹操也不能心无旁鹜地与袁绍决战吧。而这种战斗，一方稍微松一松就是灭顶之灾，更不用说还要分兵防备身后的刘表和孙策了。
　　而如果孙策不动的话，刘表也不会有大动作，因为对刘表来说，孙策是比曹操更为现实也更近的敌人，所以，对于苏青来说，如果想要帮助曹操，那么劝服孙策不要动，或者表态不动，是最为现实的做法。
　　只是，到底该怎么做呢？难道，真的要嫁给孙策？
　　苏青头疼不已，但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自己实在是丢不下孟德公就这样走了。况且，之前杀死严象的是李术。虽然这有可能只是个巧合，或者也说明了孙策对李术的信任。但苏青总觉得孙策这又是在对自己施压。如果自己不顾而去，孙策甚至有可能把擅杀国家大臣的罪名安在李术头上，以李术的人头向许昌的朝廷谢罪。
　　在孙策看来，李术是是苏青的人，苏青一定不会舍李术不管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孟德公的事，苏青根本就不会去管李术。当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给李术提供了一个可以供他一展拳脚的舞台罢了。他要是玩不转，被别人利用了，也只能怪他自己没用。
　　只是最近，能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的时间太少，尚香在身边总是动手动脚，一不留神就被她抱到床上去，不搞得苏青腰酸背痛绝不让她下床。
　　苏青没法反抗，尚香现在对于苏青的身体，苏青的敏感地带，比苏青自己还要熟悉，几下调拨，就让苏青浑身火热，软瘫了半边身子。
　　苏青甚至为了避开尚香的魔手还故意在屋外逗留，没想到尚香这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在院子里就敢对苏青上下其手，让苏青不得不逃回屋去，再度被尚香玩弄于手掌唇舌之间。
　　“你……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休息……休息几天？”
　　有一次苏青在事后喘着粗气道。
　　尚香坐在苏青的肚子上，舔舐着满是汁液的手指：“你又不肯要了我，我的火可消不下去，只能靠你的水的烧灭它了。”
　　苏青被她的话和动作搞得满脸通红，想要阻止她舔手指吧，又知道她肯定不会听，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让她羞惭的话来，也只好涨红着脸不理她，闭着眼扭过头去。
　　——反正她都直接用舌头进去过了，就算舔舐了手上所沾到的，又有什么两样！
　　苏青也只好这样自我安慰着。
　　于是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在无奈中过去了，苏青只能眼睁睁地在江东无所事事。
　　但是尚香也终不可能寸步不离地跟随在苏青身边，孙策一句话就能让她不得不离开。
　　“尚香，哥哥有话与子矜说，你暂且回避一下。”
　　尚香不会忤逆孙策的话，而且，她想要知道的话，苏青也不会瞒她，所以这种时候，苏青就要面对孙策独自一个人。
　　“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为了你，我宁愿这样。你恨我也罢，恼我也罢，只要你能嫁给我。”
　　看着孙策一脸自信的样子，苏青明白，他是认为只要自己嫁给了他，他会用对自己的好来让自己真正爱上他。可是，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自己与尚香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就算孙策的想法没错，自己与尚香仍然可以一直见面，那自己与尚香的感情，就永远不会变淡，那孙策就永远不会得到自己的心。况且，就算是尚香也远嫁了，自己恐怕也不会变心。这颗心啊，已经牢牢地与尚香绑在一起了！
　　其实这些天来，虽然能够让苏青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间不多，但她也早就想明白了。委身于孙策，其实也不算什么太坏的结果，至少还能一直陪在尚香的身旁，而孙策，至少不是自己讨厌的人。就算尚香也出嫁了，两个人也不会天各一方。至于尚香会不会吃醋，也只能由她去了。如果她实在接受不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找个机会，再度浪迹天涯便了，自己原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从此以后，只能算是半个人了吧。那半颗心，会随着尚香而去吧！少了半颗心，也就等于是死了半个人吧。但是不会那样下去的，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
　　孟德公的话，已经深深地烙在苏有的心里。
　　不过总不能对孙策说出实情的。说自己其实跟尚香两情相悦？如果非要那样的话，还不如说是孙翊好点，起码不会那么惊世骇俗。
　　忽地心里一动——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的，这跟叔弼又有什么关系？
　　苏青在心里暗暗自责——最近真是昏头了，居然会升起这种怪念头。
　　然而又想起在宛城郊外的那夜，孙翊碰触到自己胸蕾的那一刻——那种感觉，那种心悸，好像现在仍能感觉得到呢！
　　“你考虑得到底怎样了？如果你还不答应，我就从寿县和广陵同时北上，让曹孟德首尾难顾。”见苏青陷入沉思，孙策忍不住追问道。
　　看着孙策，苏青忽地有点想要笑——孟德公如果知道，他居然会成了别人要挟我的把柄，不知他会怎么想。
　　“没有你，这江东之地，对我来说，也是索然无味。你忍心看着我与曹操两败俱伤？”
　　孙策的话让苏青心中一凛——如果是那样的话，尚香一定会伤心的吧？虽然她为了我可以跟我一起浪迹天涯，但是看到自己的家族遭受灭顶之灾，也是会伤心的吧？
　　所地想通了这点，苏青也就更下了决定——那么，就答应了吧！
　　有点无奈，更有点不甘，但是，又能如何呢？
　　无论过程如何，无论起因是什么，也无论谁对谁错，重要的是结果。如果结果是自己不愿看到的，那么，委屈了自己，又有何妨呢？
　　“好吧，我可以嫁给你。”
　　苏青垂下眼睛，说出让孙策几乎要欢跳起来的话——“不过，请暂且保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孙策想了想，道：“可以，我可以对外说纳了个妾室。反正也没有知道是你，你一直做男装打扮，倒也是帮了你自己一个忙。”
　　苏青苦笑着不语——她只是不想让尚香有太过于激烈的反应。这件事，还是由自己来说给她听比较好。
　　果然，在孙策走后，尚香不一会儿就出现在苏青的面前，问她孙策找她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希望我能当你嫂子呗。”
　　苏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点。
　　“也好，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尚香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认为苏青一定会拒绝的。
　　苏青皱着眉，刚要出声，尚香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把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尚香你等等……”
　　“我等不及了……”
　　尚香的手如同有魔力一般，一下就挑起了苏青的热度和欲望。
　　等到折腾完毕，苏青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躺在床上喘息。
　　“我先去吃饭，你就乖乖等着我，我待会儿给你带吃的来。”
　　替苏青汗滢滢的身体抹擦完毕，又盖上被子，尚香在她的颊上留下一吻，心满意足地离去——她现在越来越像个男人了，当然，这是在与苏青办完事之后——把苏青一个人昏昏沉沉地留在床上。
　　“子矜，你答应要嫁伯符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瑜的声音钻入昏昏欲睡的苏青耳中。
　　苏青一惊，睁眼看去，不知何时，周瑜已经坐在了她的床边。
　　“你怎么进来了？”
　　“你是为了尚香，还是为了伯符，还是为了你自己？”
　　苏青看着周瑜，周瑜一脸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出来。
　　




第一一七章 孙氏兄弟

　　苏青微微愣了一下，皱着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瑜也皱起了眉：“你难道会这样地受别人的胁制么？”
　　苏青被她说得心中一动——是啊，如果是别人，那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周瑜接着又道：“如果是我，我用相同的缘由来威胁你，你会嫁给我么？”
　　周瑜从来没有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直指人心。
　　苏青被她的话弄得心乱神摇，心神也从半昏沉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是啊，自己答应嫁给伯符，仅仅是因为这威胁么？如果换一个人，自己还会接受这样的威胁么？
　　——如果是公瑾呢？
　　苏青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再找出别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即便是周瑜用与曹操两败俱伤来威胁自己，自己只怕也会答应。
　　——对自己来说，好像，并不是因为伯符是特别的。对如今形势下的自己来说，伯符不过是一个能让自己服软，又不让自己恨的角色。而公瑾，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友情，同样的有一点点心动，也同样的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让自己真正的愤恨无比。
　　看着周瑜，看着她英姿飒爽的面庞，苏青有些黯然，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现在说自己也愿意，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让周瑜去跟伯符抢自己？苏青苦笑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恋，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人家会为了自己去跟多年的好友和上司决裂？！
　　而且，她已经有了桥蒨。
　　结婚这么久，周瑜的秘密不但没有曝光，反而和桥蒨夫妻之情日笃，这说明两个是两情相悦。自己说出这种话，岂非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周瑜看着苏青脸色变幻不定，神色也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果然，伯符，还是不同的么。”
　　言毕站起身来，转身缓缓离去。
　　看着周瑜的背影，苏青忽地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用力地在揉捏。那么的用力，让苏青忍不住要呻吟出声来。
　　“公瑾！”
　　还是，忍不住——
　　唤了她的名。
　　周瑜的身形顿住。
　　“会的。”
　　苏青用尽全向的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
　　周瑜的背影，良久未动。
　　忽地，她的双肩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而且，越抖越厉害，渐渐地，发展到全身都在颤抖。
　　“子矜，只要你想走，我一定送你走。那艘船，就快完工了。你拖一下，只要拖一下，我就能送你走！”
　　周瑜的声音也在发着颤，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话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苏青的心上——原来，公瑾是这样地对待着自己。为了自己，宁愿与伯符的意愿相违。
　　不知何时，周瑜已经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苏青一个人在怔怔地发呆。
　　“子矜，我带了你爱吃的回来呢！”
　　尚香喜孜孜地拎着食盒进来，看到苏青怔怔地坐在床上，也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是她饿了。
　　“快来吃吧——咦，你怎么还没穿衣？”
　　尚香看到了床头的衣物，有些吃惊。
　　苏青心头一纠，脸顿时红了起来——糟糕，刚刚公瑾也一定看到了，所以，她才会以那样的失常吧！
　　赶紧起来，整顿好衣物，开始填饱肚子。
　　“子矜，听说郑玄死了呢！”
　　看苏青吃着饭，尚香忽然冒出一句她平时很少提起的话题来。
　　“他，是你老师卢植的同门师弟呢！”
　　——哦！是这样啊！
　　苏青这才想起，郑玄这个当世大儒兼经学数学天文学的大师，曾与老师卢植，同在同为经儒数大师的马融门下求学过。这次似乎听闻郑玄被袁绍强行挟带在军中，一起南下。估计是年老体衰，当不得军旅劳顿吧。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无常呢！
　　“对了，刚刚在餐桌上，我大哥说，她要纳妾呢！”
　　苏青心中一抽，对尚香道：“他没有说看上了谁家的姑娘么？”
　　尚香看着苏青：“没有啊，我和母亲还有二哥三弟四弟都追问他了，他却不肯说。看来，那个女人很不寻常呢！”
　　苏青自嘲地笑笑——他身边的女人，除了桥薇和自己，还有哪个是不寻常地呢？尚香说这话，是在试探自己么？
　　苦笑着摇摇头，准备告诉尚香实话：
　　“尚香，我……”
　　“苏姑娘在么？”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苏青想要说的话。
　　是孙权。
　　很久都没有交集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找苏青，还真不是一般的巧合。
　　在得到苏青的允许后，孙权走了进来。许久未见的他，变得更魁伟，也更有英豪之气。顾盼之中，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这种气势与孙策是不同的——孙策与孙权相比，更像一个三军的统帅，而孙权，却像是一个睥睨天下的君王。
　　没有想到，孙权已经是这样地成长了起来。或许，正因为如此，孙策才想要把自己牢牢地绑在身边，想让自己帮他？
　　苏青看着孙权，有着短暂的失神。
　　“尚香，我有话要与苏姑娘说，你能否回避一下？”
　　尚香鼓起了嘴——最近孙策周瑜要跟苏青说话，都要让她回避，现在二哥孙权居然也要她回避，这真让她心里有点憋屈。不过也没有办法，还是只好用“子矜反正会告诉我的”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撅着嘴出去了。
　　看着尚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孙权笑了笑：“你与尚香的感情真不错呢。”
　　苏青看着孙权，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搞不清孙权的来意，还是不要表态的好，这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比较能让苏青安心。
　　看着苏青的样子，孙权也没有多作追究，而是道：“你听说了么？我大哥要纳妾了呢。”
　　苏青“哦”了一声，还是没有作出明确的表态。
　　虽然现在孙权给苏青的印象已经与初见时不同，没有了初见时的阴沉，但苏青对孙权总有些怵然。
　　“没想到，一直不肯娶妻的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娶妻生子不说，居然还要纳妾呢！”
　　看着孙权别有意味的唇角和眼神，苏青也不禁心生警觉：“以你大哥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纳几房妾室，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孙权上下打量了苏青几眼：“之前我就很好奇，现在我更是疑惑了。”
　　苏青笑了笑，并没有追问——孙权想要说什么问什么，他自己会说，何必傻傻地去问，好像是他的搭档一般。
　　看苏青并不搭话，孙权好像也有点不太自然，变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道：“我还以为，听到我大哥娶妻纳妾，你会不高兴的。”
　　苏青斜睨着他：“不，我挺替他高兴的。”
　　——是的，对伯符来说，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虽然对自己来说，不是件好事。
　　孙权皱着眉头紧盯着苏青，半晌才道：“我觉得，大哥不是轻易动心的人。”
　　苏青沉默不语——是的，伯符应该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吧。只可惜，在他心中，江山与爱人之间，他该选择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苏青忽地觉得自己心头那份沉重的感觉更甚了，似乎要把自己压变，压倒。
　　“但是我想来想去，在他身边能让他动心的女人，好像也只有一个呢！”
　　看到孙权的眼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苏青的心里莫明地烦燥起来：“你想要说什么？”
　　“这次纳妾的对象，我大哥总也不肯说呢！”
　　“哦？”
　　“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苏青翻着眼看了一下孙权，还是没说话。
　　孙权觉得有点无趣，但是又有点不甘的样子。站起身来，忽在附过身去靠近苏青，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嫁给我大哥的好，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苏青瞪着他。
　　孙权忽地笑道：“你瞪着我的样子，还是这么好看。当心我现在去跟大哥说，现在就要了你！”
　　苏青冷笑了一下：“那你就去说啊！”
　　孙权眯起眼睛：“看来你很有信心我大哥不会答应的样子，看来，这次他纳的妾，真的是你呢！”
　　苏青被他说得一窒，一时间居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只能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理他。
　　蓦地，一只手捏住了苏青的下巴，把苏青的脸转了过去——是孙权！
　　苏青大怒，站起身一下拔出剑来指着孙权，但是，却没法刺下去，更无法骂出口——是的，该骂他什么呢？非礼？放肆？无耻？
　　而孙权，也站直了身子：“苏子矜，你怕我？所以想杀了我？”
　　苏青一惊，好像被他说中了心事，开始慌乱了起来。
　　孙权的嘴角又绽出那丝熟悉的，有点阴沉的笑容来，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又响起一个声音来——
　　“苏大哥，你还没睡？”
　　今时今日，仍然称苏青为大哥的，就只有孙翊而已。
　　孙权冷笑着转身打开了门，门外传来孙翊意外的声音：“咦，二哥，你怎么会在？”
　　孙权笑着说：“兴之所至，想起很久没有见过子矜了，所以来看看她。”
　　孙翊没有出声，想是不太相信孙权的话——他知道苏青和孙权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怎么和睦。
　　“三弟找子矜有事？”
　　孙翊的声音继续传来：“是啊，我也有很久没见过苏大哥了呢。”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孙权很潇洒地离开，把剩下的夜，留给了孙翊。
　　孙翊走进房间，看到苏青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怔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走上前来帮着苏青一起收拾。
　　苏青也没有阻止，仿佛孙三公子做这种事是应当的，反而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看着孙翊帮她把桌子清理干净。
　　“你们兄弟三个，还真像，居然都在同一天来找我。”
　　孙翊从食盒子找出块布，擦拭着桌面，头也不抬地道：“是啊，不仅是我们，连带尚香，我们四个人，都很相像呢……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苏青被他说得心中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时间，在灯光下，看着孙翊，两人都无话，一时间竟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一般……
　　




第一一八章 遇伏

　　尚香当夜没有再来过，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苏青这里客人来的频繁程度。在孙翊走后，居然连桥薇也来了。
　　不过桥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闲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但是苏青知道这并不那么简单。因为作为一路诸侯的主母，怎么会在后半夜还出门到别人的房中呢？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苏青起床时，尚香也没有出现，反而是周瑜出现了。
　　“我回巴丘去了，那边的事也差不多齐备了，你再拖一拖，我有办法让伯符顾不上跟你的婚事。只是事一缓，我就安排你们走。”
　　顿了一顿，周瑜又道：“是你，还有尚香！”
　　看着周瑜转身离去，苏青忍不住道：“让我送你一程吧。”
　　周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青：“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送完周瑜回来，尚香也没有出现在苏青面前，这与往常很是不同。苏青心下有些疑惑，但又不好去找她，只好在院子里随意转转，遇上几个下人，旁击侧击地打的了一下。
　　原来陆尚病重，恐怕命不久矣，尚香作为孙家唯一在闺中的女性，自然是要去探望陆尚的夫人徐湘的。
　　苏青的脑海中，又浮现了徐湘的面容。薄怒的，羞赧的，骄傲的，泼辣的，倔强的，伤心的……一幅幅徐湘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
　　苏青叹了口气——陆尚，也是少年才俊呢。怎么就会病重呢？难道就这样去了？徐湘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孀居了？
　　本来很是伤感了一番，但又想，以孙家如今的权势，为作为姻亲的徐湘找个好人家再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小湘儿，希望你能幸福。
　　然后就不期然地又想到了尚香——尚香，我们，会幸福么？
　　一直以来，苏青只是想着以后怎么样与尚香在一起，现在忽地想到，自己会不会带给尚香幸福。
　　——“能与你永远在一起，就是我最大快乐！”
　　想起尚香的话，就觉得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是啊，要相信自己，一定会让尚香快乐幸福的！
　　然后就顺带着想到了高顺和吕秀。
　　——如果一起走的话，就要和他们一起在新天地里开辟新的生活了。想要偷懒的想法也破灭了呢！
　　苏青有点自嘲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周瑜所说的有办法绊住孙策的，那个办法是什么呢？
　　苏青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看来，我与公瑾，还是有差距啊！
　　日子，就这样又变成了缓慢流淌着的小溪。这小溪中带来了北方的消息——袁绍派谋士郭图，大将淳于琼和颜良分三面围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袁绍自己引兵至黎阳，摆出即将渡河的姿态。
　　形势，跟苏青之前与曹操的分析一模一样。
　　——如果要渡河，只有快速才行，哪有这样的。果然当断不断，是袁绍的弱点！
　　苏青对曹操的担心，由于这个消息而减轻了不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t.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尚香才从徐湘那边回来。
　　陆尚终于是去世了，年纪轻轻地英年早逝，丢下了徐湘一个人守寡。不过，听尚香的话中意思，好像徐湘并不怎么悲伤。
　　“我看，她好像还没有忘记你。”
　　从背后搂着苏青的脖子，尚香把下巴抵在苏青的肩窝里道。
　　十八岁的尚香，身高已经超过了苏青，踮一踮脚，就能把下巴搁到苏青的肩上。
　　苏青侧过脸蹭了蹭尚香的面颊：“我也一样很想你啊！”
　　尚香笑了：“那不同啊！”
　　——当然不同！
　　苏青叹了一口气。
　　这十几天来，对于尚香的思念越来越浓烈，几乎让苏青难以自持。而孙策的不断逼迫，更是让苏青快要坚持不下去——即便是答应了嫁他，孙策也仍然强势地每天来看她，好像要时刻地提醒她，她现在是他孙策的人了，不要再想着逃走，不要再想着反抗。
　　幸好，还好孙翊，还有陆逊，还有丁奉。
　　三个大小男孩儿，对苏青还是尊敬有余，时不时地来探望苏青，请教些问题，让苏青的心思有稍微轻松一点的感觉。
　　几日未见，尚香迫不及待地就要为苏青宽衣解带。
　　苏青红着脸，却也不想就此拒绝——不日，就要下嫁伯符了吧。一直想对尚香说的，却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完了事，就告诉她。
　　虽然周瑜说会有办法，但是，苏青却拖不了孙策多久，而且，她也实在想不出周瑜能有什么法子改变孙策的想法。她所能想到的，都是害人害己的法子，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也更不愿周瑜会做出什么伤害彼此的事。
　　——尚香，会谅解我的吧！
　　——虽然，我嫁给了别人，破坏了我们之间的誓言。
　　——虽然，我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没有丢下所有的一切带着她远去。
　　……
　　思绪，在尚香久违了的挑拨下混乱，只剩下了桃红色的一片。
　　和那压抑不住的喘息。
　　还有兴奋。
　　当苏青释放出最后的激情飞越巅峰后，尚香在她的耳边轻诉道：“这么久没找你，你一定积压了很多吧？”
　　苏青已经身在云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双眼迷离地看着尚香。
　　“只要了你一次，你一定还有体力吧？”
　　不怀好意的眼神，让苏青开始警觉。
　　“要了我吧……”
　　诱惑的声音和神态，以及那流连在身体上的双手，让苏青几乎难以自持。
　　以前只是搂搂抱抱，亲亲摸摸，就能让苏青情难自禁，一步步地被尚香攻陷。如今到了这一步，苏青对于尚香的抵御力，真的是越来越低。
　　只是，苏青现在的理智，反而更清醒地告诉了她不行！
　　既然答应了嫁给伯符，就不能再对尚香出手，不然，怎么对得起她？
　　于是紧紧地抱住尚香：“尚香，我爱你。”
　　尚香眨了眨眼，抚摸着汗津津的曼妙躯体，吻了上去：“我也爱你，子矜……”
　　“子矜！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苏青和尚香都惊起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孙策，还有谁？
　　一时间三人都惊呆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青头脑中更是一片混乱，连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了。
　　孙策则是脸色苍白的倒退着，嘴里喃喃地道：“不……不可能的……怎么会是这样……”
　　“大哥……我……我和子矜是真心相爱的……”
　　“不！——”
　　孙策大吼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苏青心中一急，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该怎么做，披上衣服，快手快脚地穿好，下了床就去追！
　　出了门，哪里还有孙策的身影，忙向大门外跑去，遇见一个下人，就问有没有见到过孙策——结果很快得知孙策确实是跑出大门了。出门一看，有几个家仆在门口，便问有没有看见孙策的去向，结果又被告知，孙策上马往西去了。
　　苏青急急回身想要去找马时，却见尚香牵着自己的马走了过来：“你快去追我大哥吧，我随后就来。”
　　苏青也顾不得许多，只是对尚香点了点头，飞身上马就追了过去。
　　——伯符伯符！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啊！
　　苏青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追上了孙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是，脑中一片混乱的她，此时只是想着要追上孙策，别的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
　　很快，苏青就策马奔出了西门，一路上也曾停下来问过路旁的人可曾见到过孙策，路人也都好心地为她指出了方向。孙策和人缘一直都很好，很受百姓爱护。苏青虽然不太爱出门，但也有人认得这是孙将军的朋友，所以苏青就从他人的口中得知孙策一路西奔，策马出了西门了。
　　一路奔出，足足有三五里远，居然还不见孙策，苏青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再跑出几里，居然遇到了几骑游骑的巡哨。
　　这几个人不认得苏青，见苏青策马狂奔的样子，便上来拦住问话。
　　“我是你们吴侯的朋友，适才你们吴侯出西门而去，你们可曾见到？”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概在思量苏青话中的真实性，一会儿有一人道：“适才我等是见到过孙将军，不过他说兴之所至，想去效外猎几只野物。”
　　苏青一愣，想了一下，城西有座不大不小的树林，倒也真有些野物出没。凭孙策的身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心下便也宽了些——虽然他这话是推托掩饰之词，可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他已经有点冷静下来了。
　　于是对几人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要策马追去。
　　“等等。”
　　那几骑中有人再次拦住了苏青：“既然苏公子有事找我家吴侯，那我们一起去好了。人多些，找起来也快些。”
　　苏青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些人倒也忠心，怕自己实际上要对孙策不利，所以要跟着自己。
　　不过，他们说得也对，人多些，找起来也的确是会快些。而且，人多一点，孙策也不会当众翻脸，有什么话，一起回去再说，岂不是好！
　　“好吧！一起去吧！”
　　于是几人一起策马而去，但是还没跑出几里，没到那片可以狩猎的树林，就看见有几个人影，绰绰闪闪的，好像在打斗。
　　苏青心里一惊，急忙加上一鞭，往前赶去，口中大喝一声：“什么人！快快住手！”
　　呼喊间，快马已到近前，眼尖处看见有一人身着形状就像是孙策，不由得苏青一颗心忽地抽了起来。
　　没想到那几人远远听到苏青的呼喊，更是动手快捷迅猛起来，等苏青赶到，战斗已然结束了，几个人都已经倒卧在地上。
　　定睛看时，果然其中一人就是孙策。
　　只见孙策面上胸口两处鲜血长流，身上其他地方也是血染衣袍。苏青大惊之下抢上前去，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第一一九章 后事

　　细看时，孙策已不省人事了。剩下那几个骑兵赶到，见孙策浑身浴血，倒在苏青怀中，也是大惊。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势，便知道是孙策遇上了伏击。
　　当先一人怒不可遏，挥剑将还没死透的两人杀死，对苏青道：“主公受伤，快送回城去就医吧！”
　　苏青已经心乱如麻，当下点头称是，忙将孙策递给一名兵士抱着，转身策马向城内奔去。
　　回到城内，马上就有人通报了城内的各处相关人等，顷刻之间，所有人都聚集到孙策的府中了。
　　苏青站在孙策的榻旁，呆呆地看着几个城内的医生和军医，一起为孙策诊治疗伤，心里空空的，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胸腔，在原先心脏的地方，感受着如同空洞般的搏动。
　　“大哥！”
　　尚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青缓缓地回过头去，尚香与苏青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死盯着孙策那苍白得像死人一般的面孔。
　　苏青心下不忍，走过去握住尚香的手：“尚香……”
　　不料尚香居然把手抽了出来，脸色苍白地对苏青摇了摇头。
　　苏青先是一愣，心中凉了一下，以为尚香因为刚才和自己在一起被孙策看见的关系，所以对自己心生悔意了。
　　但是片刻之后苏青就豁然了。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了解尚香的人么？
　　还有比她更信任尚香的人么？
　　她怎么会怀疑尚香对自己的感情？！
　　其实，是因为自己有那种想法的吧！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与尚香在一起，孙策怎么会如此失常，单身一人出城？
　　苏青也有所闻的——最近江东不怎么太平，时常传出有人要不利于孙策的传闻。不然孙策也不会答应自己，将这次纳妾之事办得如此低调。
　　尚香如此，只不过是有些愧意，然后在大哥伤重之际，不想在这个地方与自己多作亲热吧！
　　“大哥！”
　　随着一声忽促的呼声，孙翊和孙权二人前后脚地奔了进来。
　　发出喊声的是孙翊，孙权却又是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一圈人围着孙策，俱都是无语。还是孙翊稍为冷静，走近苏青，低声道：“那几个刺客都死了。查了一下，有人认出他们是许贡的门客，许贡的儿子也在里面。”
　　苏青皱了皱眉——是许贡的儿子为父报仇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所谓的命中注定？
　　“伯符！”
　　“伯符！”
　　随着两声凄怆的悲呼，吴氏和桥薇也抢了进来。
　　大腹便便的桥薇性子比较内敛，只是站着垂泪，吴氏却是过去伏在孙策榻边，泣不成声，跟过来的孙纾更是大放悲声。
　　孙翊皱了皱眉，站了过去：“母亲，嫂嫂，且止悲声，听听医官怎么说。”
　　一语将众人从惊慌和悲伤中拉回，都注视着那两个医生。
　　“将军之伤，非人力可挽回矣！”
　　“在下无能，不能治此重伤……”
　　两句话让众人均都呆立当场。
　　“混蛋！你们这两个庸医！”
　　不知何时来到屋内的孙匡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医生的前襟，怒喝着。
　　孙权上前一步，拍了拍孙匡的肩膀。孙匡看上去很敬畏这个二哥，当下恨恨地瞪了那两个医生一眼，然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孙权对两个医生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连让我大哥苏醒过来也不行了么？”
　　苏青看了孙权一眼，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现在心中只顾着悲伤了。
　　那两个医生对视了一眼，一人道：“将军平素身体强健，便是苏醒，也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话音未落，桥薇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是啊，刚刚成婚不过一年多，如今便有了这样的变故，任谁也是随不了的吧！
　　“大嫂有孕在身，不宜太过悲伤，还请大嫂略作回避。”
　　孙权说着，对两个侍女使个眼色，挥了下手，让两个侍女将桥薇扶走。桥薇本不愿离开，吴氏却也因为怕动了胎气，也过来扶着她离开。
　　桥薇无奈，只得带着孙纾跟吴氏离开。
　　见二人离开，孙权又对孙翊和孙匡道：“城中不知是否还有刺客同党，三弟你去追查一下这事，四弟你去把在这里的各位将军都叫到偏殿，只候听命！”
　　孙翊与孙匡二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孙策，便都点头而去。
　　孙权看了一眼苏青，眼中露出奇怪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家大哥受伤，无关之人，我看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了吧？”
　　苏青一愣，本欲发怒，但转念一想，也的确是如此，从刚才到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孙家的人，自己也的确是算个外人。
　　虽然心有不甘，也有微怒在胸，但还是决定先行退下——自己也有些东西，想要好好地想一想。
　　尚香伸出的来，想要拉住苏青，却被苏青避开。
　　对着尚香摇了摇头，然后迈步出门。却在一只脚跨出门外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孙策的声音：“子矜！”
　　苏青心中一震，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在床上的孙策，睁开了双眼，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
　　“大哥！”
　　“伯符，你醒了？”
　　孙权尚香和苏青三人同时抢了上去，孙策面色苍白地看了三人一眼，喘了口气道：“仲谋，城中如何？可有慌乱？”
　　孙权摇了摇头：“我已派人加强了城内的治安，大哥勿忧。”
　　孙策闭上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睁开眼，看了一眼尚香，又看了一眼苏青，叹了口气，道：“仲谋，你与尚香暂且退下，我与子矜有话要说。”
　　孙权看了一眼苏青，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与尚香一起退了下去。
　　尚香在退下之前，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苏青知道，那是尚香在向自己表达一定会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决心。
　　“子矜，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尚香在一起。”
　　等孙权兄妹二人与那些侍人都退下后，孙策立即一针见血地道。
　　苏青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子矜，我一直以为，你的身边，没有任何的男人，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也一定会是我的。但是没想到，我防着二哥，挡着三弟，更是让公瑾与我同时娶亲，却没想到，你居然会与尚香在一起。”
　　看着孙策苍白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苏青心如刀割。
　　“伯符，对不起……”
　　“不，子矜，这大概，就是命吧！”
　　孙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来。
　　“我为了你而对曹操动手，也因此让许贡生了异心，想要巴结曹操来害我。我又杀了许贡，结果又被他的儿子报复。终其而言，是我不该对你起非份之心啊！”
　　苏青心中酸楚：“伯符，你又何必如此说……”
　　孙策凄然一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我这几句话，也算是彻悟之言，子矜你还是听一听吧。”
　　苏青忍不住落下泪来：“伯符勿出此不祥之言，你的伤……”
　　“我的伤我自己明白，你不用多说。”孙策打断苏青的话，虽然声音很轻，也没有中气，但是话语中自有一股威严，“……我总以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配得上你。但是，你的眼中却从来也没有我。我很伤心，也曾想过把这天下握于手中后，就与你归隐田园。但是自从为了天下不得不娶了蒨儿后，我就知道，我与之间只会越走越远。我不甘心，但是又无可奈何，所以，我想对你用强，却没想到……唉！”
　　“伯符……”
　　“你让我说完！”
　　孙策再次打断苏青的话道：“这一次，无论如何，就算是天命吧！如今能够保住这江东数郡的，唯有仲谋而已。若生祸乱，则孙氏死无葬身之地矣！决阵两军之前，促谋不如我，举贤任能，共保基业，我不如仲谋。子矜，他日若有不虞之事，请不要为难仲谋。你与尚香，便都去罢！”
　　苏青一愣，她没想到孙策居然猜到自己和尚香有意离开。
　　孙策对苏青展颜一笑：“我听闻公瑾作巨船，你与尚香，是要出海的吧？是去珠崖？还是儋耳？”
　　苏青皱了皱眉：“也许吧，还未定呢！”
　　——原来，在周瑜军中，也有孙策的耳报么。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子矜，我时间不多了，最后想问你一句，你……你从头到尾，心中……可曾有过我？”孙策突然间脸红起来，带着一丝期望，看着苏青。
　　苏青看着孙策，心中一软，回想起当年与孙策的初遇，以及在野外露宿的往事，还有在徐州孙策的相救，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伯符，你……你是我……第一个为之心动的男人……”
　　孙策的眼中现出异芒，随即长叹一声：“是么？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随即又道：“你与尚香的事，我已是将死之人，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这世间之人，还有我的家人，恐怕都不会善待你们，你们，还是远走高飞的好。”
　　苏青流着泪，点头不语。
　　孙策又道：“我二弟年轻，你是否可以辅佐他两年，等他稳定了江东局面，然后再走？”
　　苏青一愣，想了想，觉得高顺与吕秀要在海外打下一片基业来自守自保，恐怕也得要个几年，便点头道：“好，我会助他把这局面稳定下来。不过，最多两年。我不可能助他去夺天下的！”
　　孙策点了点头，笑道：“你连我也不助，若是助他，我倒要心生妒嫉了！”
　　苏青面上一红：“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还有心调笑！”
　　见孙策对自己爱恋之情已消，虽然心中悲伤，但苏青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好了，子矜，我时间不多了。你先出去，唤我二弟三弟和四弟，还有小弟进来。”
　　苏青强忍悲伤点了点头，出去把孙权先叫了进去，又差人去唤孙翊与孙匡，还有孙朗。
　　




第一百廿章 星殒

　　“青，我大哥他……”
　　看到苏青从里面出来，尚香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苏青神色悲酸，对着尚香摇了摇头。
　　尚香脸色一变，道：“我大哥他，真的无药可医了么？”
　　苏青偏头想了想，道：“如果华佗在此，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可惜他行踪无定……”
　　尚香知道苏青说的是实情，华佗当年虽然到过江东，但也的确行踪飘忽，急切间却到哪里去寻他。
　　苏青握住尚香的手：“尚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大哥不在了，我们……我们一起走，好么？”
　　尚香神色凄然：“对不起，青……我大哥……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离开母亲……”
　　苏青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如果尚香这个时候随着自己走了，那作为母亲的吴氏，接连失去儿子和女儿，的确打击够大的。而且自己也答应了孙策要辅佐孙权直到他稳定大局。虽然孙策说是两年，但在苏青看来，以孙权的能力，稳定局面不可能要两年那么长，最多半年，孙权就能把局面稳定下来的。
　　不过，孙策既然已经死了，那自己也不必这么急着走了，更不必左右为难了。那么，还是按原计划，让高顺和吕秀先走，也不用让周瑜再想什么计谋来冒险了。
　　在苏青的思忖之中，孙匡已经把在城中的几位将军都叫了过来，紧接着孙翊也回来了，看到苏青，对苏表点了点头，然后对其他人道：“我已经在城中展开盘查，很快就能查出刺客有没有同党了。”
　　几位将军都面色凝重，只是盯着房中。
　　又过了一会儿，孙权也从房中走了出来，看到众人都在，便朝众人点了点头：“都进去吧。大哥正要找你们有话说呢！”
　　众人皆抢入房中，这时吴氏和桥薇也赶了过来。桥薇面带泪痕，但已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先前的失态。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倒也算是难得！
　　苏青微微叹了口气，跟在最后走了进去。
　　孙策见众人都进来了，环视了一下众人，叹道：“我欲与诸位平定天下，匡扶汉室。不料天不遂人意，憾哉！”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孙策看了一眼躲在人群背后的苏青，轻喘了一下，对诸人道：“天下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大可有为。子布等幸善相吾弟。”
　　然后举手示意侍者将自己的印绶拿来交与孙权道：“若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使各尽力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二弟宜念父兄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
　　孙权也不禁流下泪来大哭，拜受印绶。
　　孙策转首又对吴氏道：“儿天年已尽，不能奉慈母。今将印绶付弟，望母朝夕训之。父兄旧人，慎勿轻怠。”
　　吴氏哭道：“恐汝弟年幼，不能任大事，当复如何？”
　　策曰：“弟才胜儿十倍，足当大任。倘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若二人意见相左，可问……”看了一眼苏青，又黯然摇了摇头，“唉，罢了……只恨周郎不在此，不得面嘱之也！”
　　然后又看着诸三个弟弟道：“我死之后，汝等并辅仲谋。宗族中敢有生异心者，众共诛之；骨肉为逆，不得入祖坟安葬。”
　　孙翊等诸弟皆泣而受命。
　　然后又看着唤桥薇道：“我们不幸中途相分，汝须孝养尊姑。早晚汝妹入见，可嘱其转致周郎，尽心辅佐吾弟，休负我平日相知之雅。”
　　然后又看着诸将道：“二哥年幼，还望诸位尽心辅佐。”
　　众人都下跪垂泪道：“敢不尽力！”
　　孙策又看着尚香道：“尚香，汝一直为父兄母亲所宠，今后做事，定要慎重啊！”
　　尚香已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孙策叹了口气，看着张昭道：“周郎不在身边，我有几句话，当与君共勉。”
　　张昭忙膝行上前：“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孙策看了眼众人，道：“你等且先退下。”
　　众人闻言，皆都退下。
　　忽又听孙策在后言道：“子矜勿去，且留步。”
　　苏青一愣，看了一眼尚香，见尚香也向自己看来，便对尚香点了点，等众人都出去后将门掩上。
　　孙策看了一眼苏青，对张昭道：“子矜，吾之挚友也，有大恩于我。日后还望子布多多相助。”
　　张昭看了一眼苏青，点头道：“臣谨记在心！”
　　孙策点了点头，又道：“我适才言道，内事不决，可问子布；外事不决，可问周瑜。若你二人意见相左，可……可询子矜，以做定夺！”
　　张昭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苏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首称是。苏青皱了一下眉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两年之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吧。
　　“子布，若仲谋不堪当此大任，君便自取之……”
　　张昭大惊，忙连连嗑头道：“臣受主公大恩，怎敢生异心！主公此言，臣当剖心以表忠诚……”
　　苏青听了这话，也是皱眉不语——难道这就是上位者的心思？对于托孤之臣，也不能尽信？那不如不要托孤了！
　　只见孙策摆手阻住张昭，又道：“若事不可为，缓步西归，便奉许昌朝廷为正朔，亦无所虑。”
　　——原来，是怕孙权一时意气，与孟德公争衡么？
　　——伯符只道我必然相助孟德公，所以，怕孙家遭大难，或者不愿与我为敌，才有此言吧。
　　——可是，有尚香在，我怎么会让孙家遭灭顶之灾？
　　——他还是不相信，两个女人会有真感情的吧！
　　在心里叹着气，也是无话可说。
　　孙策交待完了这几句，便挥手让张昭下去，并嘱咐不必让其他人进来了。
　　“伯符，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么？”
　　孙策看着苏青，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了，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好说的。”
　　然后招手向苏青示意，让苏青坐到他身边来，又执着苏青的手道：“我时间不多了，你……就陪我这一程好么？”
　　苏青心中悲楚，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来陡增悲伤，只是垂泪点头不语。
　　一时间，房中的气氛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宁静中。
　　坐了一会儿，忽然外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听尚香的声音在门外急道：“大哥，大嫂动了胎气，快就生了。”
　　孙策的脸上突然生出了一股红晕：“真的？她还好么？”
　　尚香没有进门，在门外道：“还好，稳婆说大嫂虽然动了胎气，但她身体很好，所以没有大碍。”
　　孙策正要再言，忽地又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随之又听见孙权的声音：
　　“大哥，大哥，大嫂生了，是个公子！你有儿子了！”
　　话音未落，孙权已经闯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凑近了让孙策观看。
　　孙策凝目望去，只见这婴儿虽然还看不出面容，但是眉目之间，足见孙策风致。
　　孙策大笑：“临死之前，还能见此佳儿，好、好、好！”
　　大笑三声，再无声息。
　　苏青大惊，忙探手上去，却已无鼻息。
　　苏青回头，对众人摇了摇头，已是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都伏地悲泣！
　　建安六年，江东小霸王孙策受伤而死，年仅二十六岁。
　　张昭此时还算是冷静，上前扶起孙权道：“此非将军哭时也。宜一面治丧事，一面理军国大事。”
　　孙权乃收泪站起，随张昭外出，令孙静理会丧事，且受众文武谒贺。
　　接下来的几天，孙氏诸人都为孙策守灵，苏青也是心中悲伤，也陪着尚香一起为孙策守灵。
　　四天后，周瑜从巴丘回来奔丧。
　　又过了一天，周瑜来见了苏青，而且，还支开了尚香。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青笑着问周瑜。
　　周瑜笑了笑，又向四周看了看：“伯符之死，已经过去六天了吧？你就没想过其中可推敲之处？”
　　苏青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仲谋？”
　　周瑜的脸色也变了：“你也这么想？”
　　苏青皱着眉头，脸色铁青：“当时我没有细想，可是这么多天了，我要是还没有一点点怀疑，那我就是白痴！”
　　周瑜深深地望着苏青：“我是不太知道细节，只是从大致的情形上推算的。你能给我说说当天所发生的事么？”
　　其实周瑜也不知道孙策独自出城是为了什么，她只是起疑而已。而苏青却是因为周瑜与自己的关系密切，且又知道自己与尚香的关系，所以把当天所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周瑜。
　　周瑜听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青，不置一词。
　　苏青面上一红，没好气地道：“当时我没有细想，后来想想，那队士兵可能不是去保护伯符，而是怕我坏了事，是去见机行事的。他们到了那里就把两个还活着的刺客杀了，现在想想，很可能是灭口。”
　　周瑜点了点头：“按说以伯符的武勇，等闲四个人突袭，也未必能伤得了他，更不用说将他重创至死了。”
　　苏青也点头道：“许贡被杀，没理由他的儿子会隐伏在这里这么久，按理早该被缉捕了才是。能不要性命地杀死伯符，那三个门客可谓是死士。以许贡的才能，怎么可能有这样身手高明的死士跟着他。”
　　周瑜道：“桥薇临盆在即，若等这孩子长大，只怕就算伯符有了意外，这江东之主，也轮不到仲谋来做。他这一下子，也算是冒大险了。”
　　苏青神情悲苦：“我后来又想了伯符临终时所言，可能伯符自己也猜到是仲谋所为。即便不是仲谋勾结许贡的儿子，也是有意放过他们，纵容他们在这附近亡命。所以，伯符才会要求我放过仲谋，让他来统领江东，保住孙家的基业。”
　　周瑜叹了口气：“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想着孙家的天下，如果是我，我自问做不到！”
　　




番外(七)

　　我叫孙策。
　　在我年幼时，父亲就替我定了一门亲。对方是父亲故交之女，我不认识，但是看上去是个好女子。过了门，发觉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那时父亲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我家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可发愁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读读书，练练武，得了空就与妻子芸儿一起相倚相偎。有时觉得，这份感情或许正是自己所要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真好。
　　但是，世上的事就是那样不遂人意，而且，好事总是不多，坏事要来，却总是接踵而至。
　　初平二年，父亲中了奸计，中箭而殁。
　　初平三年，芸儿难产而逝。
　　初平四年，与庶母和幼弟失散。
　　直到兴平元年，才有了转机。
　　这一切，是因为在这一年，我遇上了她。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初遇她时的情景——中了箭，不是很深的伤口，却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让她力竭而昏倒。但是那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那股憔悴，都无法遮掩住她惊人的美艳。
　　不用看她那耳孔，我就知道，这个一身男装的人一定是个女子，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容颜！
　　救了她。
　　没有任何的犹豫。
　　之后，她留在了我身边。
　　是报恩？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苏青。
　　后来，也知道了她的表字——子矜。
　　她还是一身的男装，却因为养好了伤，少了那股柔弱和憔悴的样子，看起来英资飒爽，像个英俊的男子。
　　那样也好，不会有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抢走？
　　我居然会用这个词！真是可笑！
　　我什么时候，变得胆小了，患得患失了？
　　不过，她不停地让我刮目相看。
　　原来，她不止是容貌艳绝天下，原来身手也是千里挑一的。而战略计策，更是万里无一。想来公瑾，也不过如此吧。
　　听从她的计谋，去曲阿招兵。
　　与她一起，两个人独宿野外。
　　看着她的睡靥，心里忽然就明白，已经不可抑制地迷上了她。看着她醒来后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有我！
　　但是，我现在的样子，能保护她吗？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么？
　　所以，我做出了让我无比后悔的选择——我决定取得天下，至少要取得足以睥睨天下的势力，再向她求婚。
　　于是，打刘繇，攻笮融，取吴会，平豫章。
　　我一直以为，子矜是因为我才会忘了当初离去的誓言，没有离去。
　　我没料到的是，在我事业上蒸蒸日上之际，她却与我渐行渐远。
　　我知道，她与公瑾和叔弼都走得比我近。
　　但是，我已经是骑虎难下，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儿女情长，我要更迅猛一点，更强势一点，扫平了江东，我就要向她提亲。
　　我知道了她与吕布关系不寻常，更知道了她与曹操之间恩义深厚。
　　我不能坐看她把我放在心中次要的位置！
　　我要她把我放在心中第一的位置，发如我对她。
　　但是在得到庐江的时候，我居然再次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娶了桥薇。
　　薇儿是个好女孩，更是一个好妻子，这一点我没话说。
　　但是我并不想娶她的。
　　可是没有办法。
　　到了那时，我才发觉，原来我在江东的势力，已经渐渐被二弟掏空。
　　我需要支持！
　　想让公瑾代我娶亲，结果却莫明地变成了我与他一起娶亲，成了连襟。
　　知道是公瑾耍了手段，但是我有了妥协。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无法对子矜表明心迹，而郁闷，进而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吧！
　　结果一时的冲动，让我永远失去了子矜。
　　于是，我的行事更为偏激，更为激进。
　　为了子矜，我甚至不顾刘表与未臣服的山越，准备北上攻许昌和徐州。
　　或许，用这样的手段逼子矜嫁给我，就是我已经在内心里认输了，认为自己已经得不到子矜的心的缘故吧。
　　子矜终是答应了我的求婚。
　　那一刻我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
　　我知道我是卑鄙了，是下作了。子矜是因为无奈和协迫才会答应嫁给我。
　　但是那不要紧。
　　这几年的军旅生涯告诉我，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手段和过程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下定了决心。
　　婚后，会对子矜百般疼爱，千般呵护，万般宠溺！
　　那样的话，子矜的心，终会被我感动，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她的心中始终还是有我的吧。
　　不然，一心想要归隐田园的她，怎么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但是我万万想到的是，子矜居然会与尚香是那种关系。
　　原来，子矜之所以留在我的身边，之所以一次次地被我挽留，只是因为尚香！
　　我不能理解这样的事，这样的感情。
　　我失了措，失了神。
　　只想要逃开。
　　所以一时失察，单身出了城，受了袭。
　　这是致命伤，我明白。
　　我知道这件事与二弟有关，但是我没法告诉别人，更无法告诉子矜。
　　我知道，子矜虽然不爱我，但是她始终把我当朋友。如果我告诉她，她会认为我在暗示她替我报仇，所以我不能说。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想通很多事，很多放不下的事。
　　我想这个时候，我也会放下了吧。
　　细想一想，其实她与尚香也算是天生的一对，虽然都是女子，可在一起时，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天然。
　　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她们两个？她们一直，是成双成对地出去游历的呀！我居然还会疑心到叔弼和公瑾的身上！
　　想把后事托给她，但是知道那非她所愿。我已经让她为难了一次，逼迫了她一次，我不能再让她为难。所以，只留她两年吧！
　　有这两年，她应该会把薇儿和我的孩子照顾好吧！
　　至于这江山，就让给二弟吧，一直以来，他也忍得够了。虽然我不认为他会真的狠下心来杀了我，但这件事上他总是脱不了干系。如果托孤的话，除了子矜，我真的无法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公瑾，我也不能完全相信。
　　因为公瑾的背后，有周氏。有时候为了家族的利益，个人的感情，也只能放一边了——就像我一样，为了孙氏的利益，放弃了子矜。
　　说过不能再拖累她，就不能再拖累她！
　　所以，放手吧，让她，能够活得更开心些——虽然，我觉得她与尚香的路，可能会很不好走。
　　但是，我没有祝福她。
　　虽然我很想说些祝福的话，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原来，我还是那么的小气。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这样！
　　真是可笑！
　　原来，我也有寄望于来生的时候！
　　那么，来生再见！
　　




第一二一章 李术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周瑜。
　　“伯符突逢大难，你倒是少了桩心事。”
　　苏青白了一眼周瑜：“我可没想到要他死。”
　　周瑜耸了耸肩：“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是现在要走，还是按老计划让你那两位朋友先走？”
　　苏青道：“让他们先走吧。我答应了伯符，尽力助仲谋把他死后的局面稳定下来。”
　　周瑜死死地盯住苏青：“之前还好说，可是现在你明知伯符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你还要帮他？”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刚才我也对你说过，伯符很有可能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大局，只能传位给他。而且，他在军中自有自己的实力，为了桥薇，和她腹中的孩子，做出这种选择，也是无可奈何中的必然了吧。”
　　周瑜哼了一声：“那是因为当时我不在，若是我在，仲谋的那些军中实力，我还不放在眼里！”
　　苏青叹了一口气：“可你也不得不承认，你不在这里的事实，造成了当时的局面。而这几天短短的工夫，仲谋已经名正言顺地迅速接管了一切。”
　　周瑜闻言，也只好长叹一声，再度陷入沉默。
　　“那你怎么办？就在这里陪着尚香？”周瑜又问。
　　苏青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毕竟，陪在她身边，对她来说也是个安慰。”
　　周瑜也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蒨儿怀孕了。”
　　“啊！？”
　　苏青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难道桥蒨还会不守妇道？
　　周瑜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别紧张，那是我大哥在外风流留下的种。那个怀了我大哥孩子的，是一个富户的婢女，我已经秘密把她赎了出来，藏在我的内宅。到时候生下孩子，就说是我的。”
　　苏青奇道：“你就这么想要孩子？”
　　周瑜现出一个苦笑：“不是我想要，是我的家族让我必需有一个儿子！”
　　苏青看着周瑜，很想问一下那个婢女生下孩子后怎么办，但又知道，这样的秘密，大概也只有一个保守的方法，不问也罢，免得大家尴尬。
　　周瑜见苏青脸上神色不定，自嘲地笑道：“还好我大哥风流，不然我还真难办。希望这次生下的是男孩，不然还是要头疼，麻烦啊！”
　　然后话风一转：“还是你和尚香好，什么都不用考虑，率性而为就行了。”
　　苏青无奈地扯了个笑容：“可是你们能成婚，我却不行。”
　　“离开这里不就行了！找个没人管的地方，想怎么样都行。”
　　周瑜看着苏青的脸色，接着道：“这次我挑了五百精兵给你的那两个朋友。这下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苏青脸色一变：“你给他们五百兵？是他们向你要的？”
　　周瑜道：“不，是我给的。我原以为你们要一起走的，就暗募了五百兵，然后对山越流匪等众打了几仗，虚报了伤亡数字。不过也得那艘船装得下这些人啊！这船可是够大的！”
　　——始皇帝的东西，会差么？
　　苏青暗自叹了口气：“你给他们兵，他们还不得去闹个天翻地覆？”
　　周瑜笑道：“不过五百人而已。就是到了珠崖，也不过自保而已。即便是统一了珠崖儋耳两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青心想——我们可不一定一准要去珠崖呢！再说那可是高顺！高顺是什么人？当年他的陷阵营也不足一千人，照样横行天下，有了五百人，还不得翻天覆地？！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只好苦笑着点点头。
　　
　　三天后，孙策的头七，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
　　再过了两天，周瑜传来消息，高顺与吕秀乘船，从鄱阳湖入长江，裹在周瑜回吴瓜代的兵里东下，顺流经会稽华亭出海，转道临海，然后不知去向。
　　周瑜自然是认为他们去了珠崖洲，但是苏青却知道，他们去了自己在锦囊上让他们去的地方。
　　“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下次要再出去，难度可是要增加不少。”
　　周瑜对苏青没有跟着一起去，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苏青道：“怎么？那船很难做出第二艘么？”
　　周瑜摇了摇头，叹气道：“如今的仲谋，可不比当年的伯符，可以让我为所欲为。”
　　苏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当初孙策安排在周瑜军中的眼线，很有可能已经转为孙权服务。更有可能的是，孙权在周瑜军中，本就有着自己的眼线。之前孙权对周瑜毫无办法，如今周瑜对孙权可不能像之前那样无视了，做事当然要收敛一点——孙权对她，可不像孙策对她那样信任。最起码的一点，作为孙策的挚友，孙权这个对自己哥哥怀有不轨之行为的人，当然对周瑜有着深深的猜忌。
　　看来以后的日子，周瑜不太好过了呀！
　　不过苏青也不甚为意。因为与高顺有过约定，到了一定的时间不见自己去，就会派人前来联络自己，然后再决定是不是派船来接。以高顺的能力，在那种地方立足，应该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所以，没有对周瑜的慨叹作出反应，只是笑而不语罢了。
　　——不用多说多做什么，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有尚香相伴，这样的日子，也不算难过吧！
　　然而，想要平静地等待尚香走出悲伤，孙权与孙策权力平稳过渡的生活的苏青，还是卷入了战乱。
　　“近来，李术暗地招兵买马，多纳亡叛，看来心有异志啊！”
　　某天午饭过后，孙翊找到苏青，特地说了这句话。
　　苏青皱起了眉——李术这个人，不是很有野心的人，这一点她自是心知肚明。虽然接触不多，但苏青一向对自己识人之能有自信，这一点，只怕是孟德公也比不上她。
　　如今李术居然会有异心？苏青很难相信。
　　“好吧，我去一趟庐江。”
　　孙翊瞪着苏青：“那怎么行？万一他真的有异心，你不就危险了？”
　　苏青笑了笑：“无妨，我和他也算是有交情的。去看一看他，应该不妨事。”
　　孙翊最终同意了苏青的话，没有再多做阻拦——李术当年是苏青的家将，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不要做过多无谓努力，能劝就劝，不能劝，也就罢了。”
　　苏青看着孙翊，沉吟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叔弼，难道你真的不知他如今这个样子的用意么？”
　　其实苏青一听就明白，以李术的为人，不可能无端生异心。孙策之死，其实是有流言流传的，在种种流言中，孙权也有被卷入其中的。虽然苏青对李术有恩，但实际上对李术有知遇之恩的人是孙策。李术如今作如此状，定然是认为孙策之死孙权有脱不开的干系，而孙翊，也不可能完全对这样的事一无所知的。
　　虽然知道这样问孙翊是很不明智的，但在苏青看来，孙翊也是她极少的能够信任的人。所以，在沉吟犹豫了半天后，还是问了这句话。
　　孙翊一愣，脸上现出一抹普痛苦的神色，然后转过身去：“子矜，你放心，一切，还有我在！”
　　苏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看到他匆匆而去。
　　——这话，是想说他会保护我么？
　　心中忽地就有股暖流——原来，自己也是容易受到感动的人呀！
　　笑了笑，就去找了尚香——最近她都在后院那边陪着吴氏——告诉她自己要去庐江的事。
　　尚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知道了。
　　看着尚香显现出疲惫的神情，苏青心中也是一酸。
　　但是，就算留下来陪她又能如何？吴氏如今更是憔悴，尚香陪伴自己的母亲是应当的——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事，总是个悲剧。况且再过个几年，自己和尚香很有可能就要永离此地了。趁这个机会，让她们母女好好相聚，也算是件好事。
　　于是告别的尚香，单人独骑，苏青去了庐江。
　　孙翊本想陪她同往，但是苏青拒绝了。
　　一来是他的身份，很容易引起李术的猜疑。
　　二来，苏青经过了孙策的求婚，总是有点神经过敏。对孙翊的陪伴，也是能避则避了。而且只要一想到那夜在宛城效外的赤祼上身的相对，苏青就会有一阵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唉，早知如此，那次应该别那么要面子，就回宛城去，再见贾诩一面，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怀着种种的心思，苏青一路西行，来到了庐江。
　　李术还是认她这个当年的恩人，当年的主子的，对苏青极为客气和尊重。
　　李术面对苏青还是很直接很坦白的，两人坐下，就把一封信扔给了苏青。
　　苏青看了一下——是孙权写给李术的，大意是要李术扣留那些亡叛者。
　　苏青笑了一下：“你准备怎么样？”
　　“我已经回信了——有德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
　　李术毫无表情地道。
　　苏青皱起了眉：“你真的准备反了？”
　　李术哼了一声：“孙仲谋弑兄，他才是谋逆者！吴侯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在害他的人麾下任职！况且我可不是周瑜，他孙仲谋动不了周瑜，难道还动不了我李术？他迟早要对我下手的！不趁现在，难道我还要等他羽翼丰满了再动手么？”
　　苏青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孙权是个不能容忍异己的人，李术这个孙策的爱将，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担任庐江太守这么一个实缺的。
　　“可就是现在，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你现在有多少兵？”
　　李术看了看苏青，道：“当年吴侯给了我三千兵，后来我自己募到了两千多，加上这段日子的招纳，大约有三万人。”
　　苏青吃了一惊：“什么？三万？”
　　




第一二二章 白马渡

　　李术笑了笑：“三万人包括了豪宗强族和土匪流寇，还有一些山越众，拖家带口的，能作战的不过五六千人，其中精壮的，不过两千余。”
　　苏青轻舒了一口气——若真有三万兵，那可是够孙权喝一壶的！苏青思忖了一下，道：“有七八千人，若是坚守的话，倒也能守上不少日子。你粮草够么？”
　　李术叹了口气：“招兵太快，就是粮草不够啊！”
　　苏青道：“既然如此，何不委曲求全？你再写一封信，我替你送给孙权，可保你无事。”
　　李术哈哈一笑：“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需委曲求全！”
　　苏青看着他豪气万千的样子，也只有叹口气——孟德公，能接受你那一定要活下去的思想的人，看来还真是少！
　　看着李术，忽然地就有一种“这是自己的人”的感觉，真是感到可笑！自己从来就没打算收过什么部下或家臣，也从来没有把李术当成是自己的家臣，如今居然会突然升起这种感觉，想要去保护他。哪怕，是救他一条命也好！
　　——但是，该怎么救他呢？
　　苏青有点为难。
　　“你……似乎与曹操有旧？”
　　李术看着苏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向孟德公求救？他现在正在与袁绍作战，只怕分不出兵来。要不你现在就到北方去投靠他吧，我可以为你修书一封。”
　　李术笑了笑：“只身投奔，怎及得上据地而降？你莫不是还要我把这庐江之地让与孙权？”
　　苏青面上一红——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如果让李术据庐江而降，则江东之地上游咽喉之地入曹操之手，只怕孙权进不能出中原，退不能保江东，实在是太过凶险。但如今被李术说破，倒是无法再劝他弃守庐江。
　　“为何不向刘表求救？”
　　“刘表，吴侯之仇敌也，怎能背主求荣？”
　　苏青吃了一惊，看着李术的眼神也变了——原来，他是真的感孙策的知遇之恩，才想以一郡之地向孙权发难的么？
　　看看李术的样子，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与庐江共存亡了，当下也只得叹口气，便要起身告辞。却不料李术却仍然不放过那个话题，让苏青替他去向曹操求救。
　　苏青想想，一来尚香大概有些日子才会平复心情，二来对曹操与袁绍的决战，自己也确是放心不下，便也就答应了此事。
　　“我只管送信，能不能搬来救兵，我可不敢担保。”
　　苏青虽然想救李术，但是李术执意不肯走，苏青也不会勉强。
　　人都是有自己的追求的，就像吕布那样，有的时候，求死也是一种追求。况且李术对于苏青来说，并没有太过深的交情，虽然为孙策而死节，让苏青很是感动，但是李术一心求死，也不会让苏青太过伤感。
　　李术果然对此也不甚在意，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当下就修书一封，托苏青带去给曹操。
　　苏青也不多言，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上马而去。
　　苏青很清楚曹操的为人，在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为了李术而舍了袁绍，来跟孙权对决。而且他当年连孙策也看不起，那如今一定是更看不起孙权了。以他的做法，一定是先笼络住较弱的孙权，然后全力对付袁绍，等收拾了北方，再南下攻打江东。如果先打孙权，已经兵进白马的袁绍军，一定南渡黄河直取许昌。而孙权如今正忙着接收孙策的势力和地盘，自然是管不上北方的。以轻重缓急来看，也该是先对付北面的袁绍。虽然曹操看不起孙权，也该知道江东六郡不是短时间可以拿下的。
　　苏青一路北上，直取白马。
　　路上已经听说，曹操出了许昌，带兵去了白马以西的延津。
　　——果然，是原先的声东击西之计呢！
　　——那么，孟德公的主力，应该是秘密东进，偷袭白马的吧！
　　苏青打定了主意，要在白马等候孟德公。
　　但是，有的时候，苏青也会算错。或者说，过了这么多年，曹操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当年的那个孟德公了。
　　所以这一次，带兵来白马的，不是主力，只是一支精兵。
　　而带领这支精兵的，不是曹操，而是张辽与关羽。
　　不幸中的万幸，来的人都认识苏青，并且都和她算得上是朋友。
　　所以当苏青出现在曹军军前的时候，没有过多的盘问，她就进入了中军帐中。
　　“青姑娘，好久不见！”
　　张辽看到苏青，高兴中，带着一点伤感。
　　苏青看到张辽，也是有一点感慨的，所以只是上前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关羽看到她去拍身高八尺的张辽的肩膀，居然有点忍俊不禁。
　　“孟德公，没有来呢！”
　　苏青叹了口气，有点失望的样子。
　　“他在后面，我们是先锋，走得快了些。”张辽道。
　　苏青点了点头：“这样的大战，持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关羽却是哼了一声：“颜良之辈，在吾看来，如插标卖首耳！”
　　苏青看着关羽——他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狂傲呢！
　　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家伙，大概以后死也会死在自己这性格上吧！
　　张辽却问苏青此来有何用意。苏青说自己是来找孟德公的，以为孟德公会在白马，所以也到了这里。
　　张辽和关羽都知道之前她再次不辞而别的事，但是那是人家自己的事，何必点破，也就都诈作不知，说等解了白马之围，就与苏青一起回延津。
　　第二日曹军再次上路，遥望白马不足十余里时，前哨游骑报袁军分兵来战。
　　张辽与关羽便开始讨论是分兵抵挡，还是全力击溃这一路，再去解白马之围。
　　苏青挂念曹操，耐烦不得，便没好气地道：“颜良恃勇轻出，如今闻我军忽至，必然亲自领兵来战。我军两路左右齐出，他左右难顾，必败矣！”
　　张辽与关羽互看了一眼，道：“与其两路齐出，不如索性分兵三路，成品字形迎敌。以逸待劳，必获全胜。”
　　苏青看看张辽——果然是个将材，便点头道：“也行，按你说的办吧。”
　　“那要烦青姑娘率 路兵马了。”
　　苏青一愣，看着张辽神情严肃，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便道：“我带兵？不说我能不能胜任，就是你的那些兵会不会听我的也难说啊！”
　　张辽笑了：“我的兵，我说了算。他们不敢不听我的，也就不敢不听你的。”
　　苏青愣愣地看着张辽，半晌才道：“怎么那些兵是你从徐州带来的？”
　　张辽道：“怎么可能。当然是新兵！不过我带了也有快一年了。”
　　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苏青知道他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行，那我也带一路兵，从侧面去攻。”
　　——果然，张辽是大将之材，一群新兵也能让他在短短的一年之类训练得令行禁止。
　　张辽这次带来的总兵力大约是三千人左右，分兵后，关羽和苏青各带了八百兵向两侧移动。
　　刚刚布好阵，袁军就乱哄哄地赶到了。
　　苏青见袁绍军居然如此慌乱急促地来迎战，不由地皱了下眉——这是太过自大？还是常年的战争，让袁绍军疲惫了？难道说，这是诱敌之计？
　　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多了。
　　颜良不是善谋之人，不可能会用这样的计谋。
　　按自己当年在袁绍军中的观察，所谓的袁绍军的大将颜良文丑二人，根本比不上张郃。以苏青的看法，不要说是颜良文丑，就是当年与袁绍曹操齐名的，同为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也比不上张郃。
　　可惜张郃却得不到重用——起码得不到像颜良文丑那样的重用。
　　——是因为嫉妒吧！
　　苏青当年对这样的情形也只有叹息。
　　袁绍部下谋士众多，各成派系，互相掣肘，像张郃这样才能出众的人，又不肯加入任何派系，遭受众人所忌，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可惜了他的才华！
　　看到现在乱哄哄冲向前的袁军，这种上心情更甚。但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眼见得张辽已挥军迎头抵敌，苏青当下也从侧面掩杀了过去。
　　袁绍军冲出白马十几里，只顾赶路，连阵型都没排，仓猝之下三面受到冲击，根本就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
　　苏青这边势如破竹地冲入了对方的阵形之中，裹杀中隐约看见关羽的旗帜，便故意往另一个方向杀去。
　　这咱时候，是把对方的阵型搅得越乱越好。毕竟颜良的兵力是多于张辽和关羽的，只有搅乱对方的阵型，不让对方组织起战斗队列，那才是最佳的作战方案！
　　颜良显然是低估了对手，原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的中路前方，结果两边一夹击，马上就混乱了。而且一路匆匆赶来，根本就连他自己都脱离了队列，把原先的中军甩得不知去哪儿了。只有十数名马好一点的亲兵围绕着他。
　　本来他还抱着这次前来的敌将很可能认不得他，可以让他安然退回中军的念头，可偏偏这次来的人是张辽，是认得他的人。没有办法，顾不得多作纠缠，只得往旁边避开正面之敌的锋锐，找机会退回中军，整军后退，再作打算。
　　于是，命运的相会在这里发生了。
　　苏青一眼就看见了正朝自己这边退来的颜良——当年她跟吕布的袁绍那里，可没少跟他打交道。这个粗鲁傲慢的家伙，不止一次对吕布出言不逊。
　　——今天，就要你好看！
　　苏青打定了主意，策马而上。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关羽也杀了过来——他民苏青不同，在乱战中看到苏青的兵，则是有意识地向她靠拢，想合力冲击颜良的中军。结果误打误撞地，也发现了颜良。
　　




第一二三章 斩颜良

　　虽然关羽并不认识颜良，但是他看到颜良所乘坐的战车，也知道那是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有资格乘坐的。一心要立功的他，当然也不能放过了！
　　也是颜良命中该绝，这次出战，他居然没有骑马，而是乘了车。这下遇袭，他才没有能够快速退却。而苏青发现他的时候，他正从马车上下来，准备换骑一匹枣红色的马逃走。
　　苏青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舞着戟就冲了过去。结果本来护着颜良的亲兵一半被颜良的马车所阻，另一半被关羽所阻。而颜良的护卫——车右，还在车上没有下来。
　　最要命的是，颜良此刻一只脚跨上了马蹬，还没来得及上马，结果被苏青冲近了举戟一刺，从前心透到后背——一代名将，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袁绍一来是太信任颜良，二来颜良也是太托大，这次听闻有曹军来犯，急匆匆带了一支非主力的兵出来决战，主力还留在白马围着刘延猛攻，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身边又没个副将，他一死，整支队伍本就散乱得很，一下子被打得溃不成军，张辽又一冲，跟着就掩杀了过去。等败兵逃回白马，追兵也一路到了，把留下的袁军主力给冲得大乱，阵型也排不好，刘延见机也从里面杀出来，两下一夹击，留守的淳于琼力不能支，袁军惨败。
　　袁绍苦心造诣的白马之围，就这样解了。
　　“子矜这次当阵斩杀颜良，立功不小。”
　　张辽见苏青立功，也是开心不已。
　　苏青笑了笑：“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还是把这功劳记在云长的头上好。”
　　关羽立在一旁，本是垂着眼不说话，闻言抬起眼瞪着苏青：“你这是何意？我可不是抢人功劳的小人！”
　　苏青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大家都知道！不过我不是孟德公的部将，立了这功也没用。我又不想当官，想要钱，直接向孟德公要就完了，要这功劳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名动天下？你就不同了，你不正想立功呢嘛！”
　　关羽皱了皱眉：“我要立功，我自己会去立，不用你来帮忙。”
　　苏青心里暗笑——这人，就是太放不下架子！
　　便道：“我反正是不能立功的，要不然被孟德公以后硬拉在身边，想逃也逃不掉了。这桩功劳不给你，就是给文远，反正我是不要的。”
　　说着瞥了一眼张辽，张辽自然心领神会：“我要这功劳也不像样啊。谁不知我是在正面迎敌的，颜良可不是在阵前被杀的，而是在阵中被杀的，到时被司空大人一问，我可说不出话来！”
　　关羽沉吟不语。
　　苏青又暗笑他个性别扭，又道：“就当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这桩大功总不能浪费了吧？实在不行，以后你有机会再还我这个人情好了。”
　　一边说一边心里想，等这里事了了，我就回江东。等尚香平复了心情，我和她就走，还要你还什么人情！到时谁还记得谁啊！这个顺水人情，就当是自己做了好事，积了德了！
　　关羽沉吟着，半晌才点了点头：“好吧，这个大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图报。”
　　苏青自然是没把这话放到心里去——倒不是不相信关羽的为人，只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归隐了，以后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笑笑而已。
　　关羽见她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也不动气，只是憋了口气在心里，下定决心要还她人情。实际上苏青帮过刘备不少忙，以关羽的性子，其实也把这份情算了自己一份，现在又欠个大人情，无论如何日后是定当报答的了。
　　只是苏青不知道，这个人情日后会还得那么大而已！
　　再说守白马的刘延，见张辽等人来解了围，心下感激，自然是好好招待了一番。
　　张辽原本是带兵驻防河内的，这次曹操重新北上攻延津，把张辽调了过来听自己调用。如今白马之围既解，张辽就留了些兵在白马充实白马的防守力量，然后带兵就回了延津。
　　走了一天，在第二天头上遇到了曹操——曹操持重，主力缓行，万一袁绍提前猛攻延津，他也好有所举措。现在见到张辽以一支偏师便击败了袁绍军，并阵斩颜良，自是大喜。
　　而苏青，自然也在张辽的引见下再次见到了曹操。
　　曹操好像对苏青上次的不告而别没有任何的介怀，对她这次的出现，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在庆功的晚宴上，让苏青坐在自己身边，让诸将都吃惊非小。
　　“这是我的故交，诸位不必惊讶。”
　　曹操对苏青的介绍很是简略，但是诸将也都深通为人臣之道，自是不会多作追问和作态，只是与苏青拱手为礼而已。
　　关羽作为这次斩杀颜良的功臣，自然是风光无限，曹操亲自把盏不说，众人的贺词也是极尽溢美。关羽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大的尴尬之色，只是黑着脸不多说话而已。众人只道是他作为客将心存芥蒂，谁也料不到他是因为夺人之功而心生愧疚。
　　苏青倒栽葱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侍奉着曹操，为他添酒割肉，布菜剔骨，如同当年一般，毫不做作。曹操也是受之如饴，只顾与众将和谋士谈笑，对苏青的侍奉也是一如多年之前。
　　一顿饭吃到几近子时才完，曹操已微露醉意，自有内侍扶着他回帐中。
　　“司空大人已多时未见如此高兴，居然喝醉了。看来这次解了白马之围，真的让他开心啊！”
　　听着往帐外去的内侍的谈话，苏青却只觉得有些黯然。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孟德公这样的高兴，高兴到喝醉，不是为了解了白马之围，而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么？
　　苏青叹了口气，看着曹操泛红的面颊，心中忽生了一丝愧意——孟德公，也不过是年过不惑而已，居然就已华发多生。
　　注视曹操良久，才随便扯了条毯子，在曹操帐内席地而卧了。
　　这次来，曹操并没有替她安排营帐休息，她也就没有存心想要去找个空营帐来。便如同当年初见孟德公时一样，扯条毯子睡在曹操帐中了。
　　半夜曹操酒醒，借着灯光见有人睡在帐内，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去寻剑，却又蓦地反应过来，是苏青睡在自己帐中。于是借着灯光走近苏青，端详着她姣美的容颜，心中嗟叹不已。
　　本来，也只是把这女子当成自己的后辈的，却不想，自与她洛阳一别后，日思夜想，意成相思。本来也没有查觉得这份心思，只当仍是自己对她的舐犊之情，可是直到见到了那个人，才知道，原来自己对子矜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父女之情。
　　——是冤孽么？
　　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恐怕是的。
　　至今，仍然会偶尔梦见，当年初见她时的情景。
　　一片戚戚惨惨的俘虏中，一个顶着青巾的小孩儿，那双灵动的眸子，便是满面尘土，也让他在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唉！若是你，早生个十年……不，哪怕早生个五年，那该有多好？
　　——若是那样，我便再不要那些姬妾，只守着你，便也尽够了！
　　看着灯下那绝美的面容，屠戳无数的曹操，居然变得柔肠百转！
　　——这一次，我一定不放你走！
　　——若再被你逃掉，我上天入地，也要将你追回来！
　　刹那间，曹操忽然生了主意，便是苏青抵死不肯从了自己，也要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那样，便是天天看着她，心里也会是温暖而柔软的吧！
　　已经有多久，心中不再有这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了？一直铁血冷静的心，原来还有这样的变化，这让曹操感到，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普通的人。过惯了铁血冷情的日子，曹操忽然间觉得，这样的感觉，能让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叹息了一声，见苏青似是有所觉，瑟缩了一下，便莫明地心疼起来，想要抱她去床上，却知道一定会弄醒她，便拿了自己的被子，盖在苏青的身上。
　　苏青本是容易惊醒的人，但是在曹操的硕睡中，却是无比的安心。在她的心中，也是坚信在孟德公的身边，自己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所以也就睡得无比放心，无比安然。所以在锦被盖在身上时，虽有一些扭动，但也没有如以往般惊醒——要知道，便是与尚香睡在一起，她也仍然是很惊醒的。江东之地，并不是那么的安宁，而尚香，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可靠——至少，在武力上，是这样！
　　第二日，苏青醒来的时候，见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锦被，知道是曹操所为。心里也没多想什么，在她看来，父亲给女儿多加床被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也没多往心里去。
　　见曹操不在帐中，便出帐询问。，帐外的卫士见她醒来，便让随军的侍者端来了早准备好的早膳，告诉苏青曹操去了中军帐。
　　苏青不是军职，也不好在别人议事时闯进去，便安心在帐中进食。
　　吃了一半，就听到军中吹号，出帐一看，是张辽在点兵。
　　知道是要拔营，便上前去询问张辽。
　　张辽见是苏青，也没有生气她来打扰，一边指挥着众兵士列队，一边对苏青道：“袁绍应该也得了白马败兵的消息，准备要攻延津了吧。我们快点回去，延津那边的压力也不小呢！”
　　苏青听了，知道张辽说得没错，自己这边在白马休整了半天才回程，遇到曹操后又休整了半天。而且己方是正常行军，是说是倍道而驰，也比不上袁绍的败兵回程快啊！要知道为了逃命，那可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
　　于是便道：“又是你做先行回军么？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第一二四章 官渡

　　张辽这次又作了回军的先锋，因为曹操为了集中力量，迁出了白马城中被围困的军民，沿黄河向西撤退。为了抢先布置，所以让张辽先行回延津操作。
　　苏青得知了曹操的安排，也觉得这样的布置，是最好的选择。而当她们赶到延津的时候，袁军与曹军在延津一线的小战事正好告一段落，曹军正在作休整。
　　见到张辽关羽二将回军，两军自然都是一阵欢欣。
　　意外的是，苏青在这里见到了熟人刘晔。
　　看来，曹操对他也是渐渐开始了重用。
　　只是双方还没有多说几句，袁绍军的新一波攻击又开始了。
　　袁军在延津的主帅是与颜良齐名的文丑。
　　这又是个不可力敌的家伙，但是他的缺点和颜良几乎一样——同样的骄傲粗莽。
　　而之后形势的改变，完全如曹操所料的一样。袁绍听说曹操西撤，派兵追赶，直至延津以南。而原先主攻延津的兵力，也渐渐放松了攻击的频率——袁绍的打算，大概是想紧紧追击从白马撤来的曹军，趁乱攻进延津去。
　　而在退至延津以南时，早得到了曹操指示的张辽已经在延津的白马山南坡扎下营寨，在官道之上散放马匹，并将辎重车马放于高道，引诱袁军。而与追兵合至一路的文丑，共带着五、六千骑兵追至，见到辎重遍地，纷纷下马抢夺。文丑无法载住全军，众兵士只顾掠夺，阵形极其混乱。曹操命令诸将配合张辽关羽二将及时出击，大破袁军。
　　文丑被关羽当场阵斩，袁军大败。
　　这一次苏青没有随着张辽前往——这么好的安排，这么多的将士，她可不想去露这个脸，还是乖乖地等着孟德公吧！
　　这一次关羽是真正立了功了，这样一来颜良、文丑这两个袁绍军中的名将，都被他斩杀，看来他的功劳立得不可谓不大了！而曹操初战，便杀死两大名将，更是令袁军震惊。
　　这种震摄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袁绍军一时没了方寸，不知该有什么举动。而曹操却勇敢地放弃了延津和白马，整军退往了官渡，袁绍也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一般，凭着一股傻劲地追了过来，在官渡与曹军对垒。
　　官渡背后就是陈留与许昌，官渡若失，曹军几无翻盘的可能。而袁绍此时，也是双眼尽赤地没有想过任何包抄或合围的战法，直直地在官渡与曹军隔河而峙。
　　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让后世人传颂的事。
　　原来当日率军与文丑汇合，一起追击曹操的人，是刘备。
　　刘备曾在豫州刺史任人推荐袁谭做茂才，虽然袁谭作为袁绍的长子不太稀罕这个茂才的名头，但也总算是一份情谊。所以当刘备丢了下邳时，袁谭就主动带兵在边境上等候刘备。
　　而作为斩杀了颜良的关羽之名，也很快就传到了袁绍耳中。为了表明心迹，刘备就带兵作先头部队追杀曹军，结果一不留神让文丑也被关羽杀了。
　　为了平息袁绍的怒火，刘备献计让关羽带兵来投。袁绍也居然就相信了刘备。
　　这不得不说刘备的口碑很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让受害者相信他。
　　而关羽，便也就离开了曹操，北上去寻找他的主公刘备。
　　不得不说曹操是喜爱关羽的，也极想笼络他，可惜失败了。而失败后的挫伤感让曹操不愿意面对关羽，不接受关羽的辞别。
　　关羽也是死心眼，一定要当面告辞。后来苏青实在看不过眼去，便让关羽把这段日子所受的封拜官印和财帛奴婢都留下，该打封条的打封条，该高高挂起的高高挂起，然后回许昌带着刘备的两位夫人，一路北上去投袁绍了。
　　只是可惜了刘备在下邳扔下的儿子，小家伙一路担惊受怕又水土不服，在许昌没几天就病故了。
　　曹操也不是没想过去追关羽，甚至杀死他。
　　但是苏青劝他放过关羽。
　　“何必呢，当初您就与他约好的不是么。何必做这种事呢！他只是带了十几个仆从而已，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在袁绍那里得到重用的，说不定反而会造成他们的内乱。”
　　曹操看了苏青很久，才拂袖而去，放弃了对关羽的追击。
　　只是后来传来的消息，刘备已经暗地里南下去了汝南，想联络汝南黄巾军的余党刘辟，与袁绍合击曹操。
　　一时间汝南黄巾军势大盛，汝水颍水间的大片土地都被黄巾军所破坏。
　　苏青很讨厌这种纯破坏的行为，她有点弄不懂为什么刘备就这么恨曹操。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虽然刘备投奔过公孙瓒和吕布，但是他们都不像曹操这样，视刘备为大敌，务要除之而后快。刘备自己很清楚，他与曹操之间，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不管这天下是谁来坐！
　　曹操的主力在官渡，不代表他在后方就没有兵。
　　实际上随着曹操来官渡的将领，并不是他所有的家底——起码，曹仁就不在官渡。
　　曹仁是曹操的本家兄弟，一直跟随曹操。在刘备在汝南作怪时，率骑兵大破刘备，刘备只得与刘辟一起再度北上，复投了袁绍。
　　而这次从南方带回的消息，除了平定了汝南之乱，也带来了李术被诛的消息。
　　苏青向曹操提过南下救李术的要求，但是被曹操否决了。理由与苏青原先想的一样，曹操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李术去得罪孙权，他的大敌是袁绍！只是迫于苏青的情面，派了刘馥去作扬州刺史，把治所定在了合肥，在侧面给孙权施压。
　　只是刘馥只辖有九江一郡，孙权怎么会理睬这种威吓的小手段，反而更放心地攻打庐江。而李术在坚守了庐江近两个月后，粮尽城破而死。
　　据说城内的人宁愿杀死妇女食人肉或吞泥土为食，也不愿出城投降，宁愿与李术共存亡。
　　苏青听了，也只有叹息——这又是一个臧洪啊！
　　而回到袁绍军中的刘备仍不消停，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看出了袁绍军力强盛，却迟迟不能取胜，对袁绍失了信心。于是又对袁绍提出建议，要南下联络刘表，共击曹操。
　　曹操这边得知这个消息，已是入秋后的事了。而刘备，却是先至了汝南，与刘辟一起收集了黄巾残党，去投了刘表。而曹操派出追击的将领蔡阳，在汝南中伏而死。
　　“刘表若是出兵，倒是很头疼呢！”
　　中军帐中，苏青和曹操四目相对，不无担忧地道——孙权新平庐江，要处理的事不少，恐怕没精力来牵制刘表。
　　不料曹操笑了笑：“刘表？他大概顾不上我吧！”
　　苏青一愣，追问之下才知道，长沙太守张羡前不久病死，其子张怿继任。这个张羡于建安三年背叛刘表，占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表连年进攻不下。此时，刘表乘张羡病死，正要出兵攻打张怿，收复三郡，哪里还有空管北边的事。
　　苏青愣了半天，脑中如同闪电般地闪过几个画面——她终于明白，周瑜让她拖上一段时间的意思了。
　　——看来，张羡的死，与周瑜脱不了干系。只怕并不是像传闻的那样，是病故的呢！
　　如果孙策不死，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一定会攻打江夏，进而与刘表争夺荆南三郡，哪里还顾得上北取许昌。自己只要虚与委蛇，就能找个机会带尚香跑掉！
　　——公瑾！这，真的是你做的么？
　　苏青一时间心思百转，竟似痴了一般。
　　曹操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又想起了孙策，心中不快，却也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让苏青退下而已。
　　看着苏青的背影，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只是苏青，却没有察觉这一点。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江南，飞到了那许久未见的尚香的身上。
　　已经，不知不觉间，过了三个多月了，对尚香的思念，也从汹涌的浪潮，变成了点滴的水珠。只是这水珠，却每一颗都打在心房上，落入脑海中。让苏青越来越难以忍受。
　　但是，现在的她，却很难离开曹操。
　　一来是曹操看管她很严，一直都没有给她安排休息的营帐，只让她在自己的帐中过夜，几乎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二来，曹操毕竟势弱，如今虽然在白马和延津连胜两场，且又把袁绍引到了预定的对峙地点官渡，但却仍然找不到制胜的良机。形势对曹操很不利——至少，在苏青这边看来是这样。起码这边是得不到袁绍那边的消息，而袁绍那边，却能得到这边的消息。原因嘛，大约也就是这边有人暗通袁绍了。
　　曹操明知有这种事，却无法展开彻查。如果彻查的话，不免弄得人心惶惶，对战事也不见得有利。现在能作的，就是把军事计划作得更严密，把参予进军事会议的人的圈子缩得更小。
　　两位新进来投的人，张辽和刘晔，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这让二人都很感激曹操对他们的信任。当然同时也知道，这份信任，有一部分是因为苏青的推荐。
　　二人都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张辽作战一直很勇猛，而刘晔，也献了霹雳车之计，在两军对垒的同时，对袁绍的军营进行了大规模的轰击。
　　所谓的霹雳车，是一种抛石的装置，可以隔着很远攻击。因为石头的体积巨大，所以破坏力和攻击力都远超过弓弩手。因为抛石时发出的声音很响，所以被称为霹雳车。
　　本来袁绍军筑成土山，上立高橹，由弓弩手在上面射箭，逼得曹军都要顶着盾牌在营行走，导致军心慌慌。刘晔此时就向曹操献计，用霹雳车可以破袁军的高空弓弩手。
　　刘晔画出车式，曹军连夜制造出几百辆发石车，对着袁绍土山上的云梯发动攻击，袁军根本找不到能躲的地方，弓箭手死伤无数。袁军大惧，从此再也不敢登高射箭了。
　　这是刘晔的功劳，但是曹操，却把这份功劳在心里记在了苏青的头上。
　　没有苏青，刘晔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只怕他现在还在许昌闲着呢！
　　




第一二五章 乌巢

　　公元200年，建安五年，曹操据官渡以抗袁绍，袁绍为了进保阳武，也只得屯兵官渡北岸，与曹操对峙。
　　如此一来，袁曹双方就进入了战略相持的境况，而对于曹操这边，似乎形势更差一点。
　　自古三神农架未动，粮草先行。从年初二月袁绍发兵白马到如今九月，已有半年多的时间，双方原先所携带的粮草，都早已用尽。如今双方都是全靠后方运输的粮草来支持，而曹操这边，粮草的接济似乎比对方更为困难。留守许昌的荀彧是个内政方面的一把好手，可即便是他，也渐渐跟不上前线粮草的消耗了，所运送的粮草，也是比规定的时间要晚，或者比规定的量少。
　　曹操对此也很无奈，已经连续几次对苏青表达了想要后撤至许昌，然后依靠城廓坚守，与袁绍打笼城战的想法。
　　苏青只是但笑不语。
　　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僵持了这么久，可以说都是强弩之末了。只要有一方出现失误，或者一方略有退缩，那就是一败涂地的结果。曹操说这种话，不过是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罢了，哪有可能真的撤退。要知道后方的粮草一样不足，就算退至许昌，在无粮的情况下，也是必死无疑。
　　曹操为了粮草的事，甚至亲自写信给过荀彧，也表达了想要退至许昌再与袁绍决战相持的想法——因为种种原因此时有后方传来的消息，刘备已经在汝南重新立足，而刘表和袁绍都在明里暗里地拉拢屯兵汝南的阳安都尉李通，这让曹操更是思虑难安。
　　苏青对此只觉得好笑，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孩子在像大人撒娇，明知得不到的东西，也要闹一闹才甘心。果然之后许昌就有了回信，荀彧在加信上说：
　　“如今军粮虽然难以接济，但也没有当年项羽与高祖刘邦在荥阳、成皋之间时的困窘。当时是时刘、项二军谁都不肯先退，就是因为先退者势屈，到时一旦后撤，则想要回天，也无力了。如今明公您以少敌从，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使敌不得进，已有半年。如今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正是用奇兵之时，机不可失。”
　　曹操看了信后，也就不再说什么要后撤的话，只是派出游骑，四处侦察，搜集一切可搜集的情报，为这场战争作最后的努力。
　　而这个时候，奇变果然发生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
　　先是李通斩了袁绍的使者，并把袁绍送给他的征南将军印奉给曹操以表心迹，让曹操绝了后顾之忧。
　　而在这一年的初冬十月，袁绍也因军中缺粮，而命淳于琼率兵万余北上迎粮车，且夜宿袁绍大营北四十里的乌巢。
　　袁绍的谋士许攸，曾数次相袁绍进言，不要再与曹操在官渡相持，应该以主力分守各处，然后以偏师奇兵绕道去取许昌，令曹操首尾不能相顾。
　　然而袁绍居然被他那小小的优势所迷惑，拒绝了许攸的建议。或许在他看来，既然有了优势，就该把这优势保持下去，不要做无谓的改动。万一因这改动而起了变化，使自己的优势消失，岂非是事得其反？
　　这种自以为持重的想法，本来也没有什么大错，但是有的时候，一件小事也会以影响到整个大局。
　　许攸在北方的家人因为贪财而犯了法，而审理此案的人是早对贪财的许攸一家看不过眼的审配。所以许攸的家人毫无悬念地被下了狱。许攸写信为家人求情，不果。在反复衡量后，决定投奔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操。
　　汉灵帝光和七年时，冀州刺史王芬等人密谋废立皇帝，作为参与者的许攸想要拉拢刚刚在政坛和军坛上初露锋芒的曹操，结果被曹操一口拒绝。而许攸，也就因此与曹操有了一面之缘。
　　事隔多年，苏青细细想来，恐怕孟德公当年也未必只是一心为汉才拒绝的。归根结底，是王芬等人实力太弱，根本不可能成功吧。如果是心存汉室，应该向上举发报告发才对，但是曹操却没有这样做。
　　只是这件事极为隐密，除了当年的王芬和许攸、曹操之外，也就只有当年才九岁的苏青知道，只是当年的苏青，一直以为曹操是忠臣罢了。
　　如今许攸来投奔，曹操自然是欢喜无限——要知道袁绍那边的人都是对这场战争抱有极大的信心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投奔，反而是这边不断有人当逃兵。如果继续拖下去，即便是粮草没有问题。曹军也有要崩溃的危险。
　　许攸对曹操献计，让曹操对偷袭袁军的屯粮之地乌巢。而把守乌巢的，正是河北名将，当年与曹操袁绍袁术等人齐名的，曾共为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
　　所以参加军事会议的人，有很多人都对许攸的来意表示了怀疑，认为这是诱敌之计——要知道淳于琼可不是好对付的。
　　最后曹操让众人暂且退下，然后问苏青对此事的看法。
　　苏青笑着道：“许攸极其贪财，袁绍为人外宽内忌，对于他的贪财自是睁一眼闭一眼。而袁绍的谋士审配和逢纪都是正直而不知变通的人，如今袁绍与许攸在外，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许攸的家人，随便一个借口就能将许攸的家人下狱。之前从那些被俘的袁军士兵那里可以了解到，这次袁绍用兵，听不进谏言，已经将沮授和田丰下狱。许攸此来，定是因为其家人犯了事，如若不然，怎么单身来投而不带家小？这样的破绽，袁绍手下谋士众多，怎会没有一个看得出来？如今正像荀彧所言，正是用奇兵奇计之时，而许攸此来，正是一个契机啊！”
　　曹操皱着眉：“可是，这都是你的推断，需知兵法云虚虚实实，万一许攸此来真是诱敌之计，奈何？”
　　苏青道：“若是不用此计，我军只怕也难以支持下去，不如舍命搏一下。我愿带五千精兵，去袭乌巢。孟德公带领主力坚守官渡，便是我败了，这里也不至于就崩了。”
　　曹操盯着苏青看了好久，才道：“不必，我亲自带兵前去便了。”
　　于是复召众将入帐，安排守营的守营，游击的游击，随军去乌巢的也去点兵准备。
　　“我军宜穿袁军号衣，分散前行，避过袁军耳目，诈称保护乌巢，待近了乌巢再聚集力量，以求一击成功。”
　　这是张辽的建议。
　　曹操想了想，觉得很对，刚要出言赞许，却见苏青微笑摇头，便问道：“子矜以为此计如何？”
　　众将见曹操突然出言向一个内侍出言询问军事大计，尽皆失色。
　　苏青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以内侍打扮出入曹操帐中，以免引人注目，如今听曹操出言相询，也没想隐瞒什么，便道：“文远此计佳则佳耳，可惜对方是淳于琼啊！”
　　众人都愣住了，不知苏青此言是什么意思。
　　苏青笑道：“我军集结而攻，淳于琼惧我军之势，必定向袁绍求救，且依栅坚守。那时乌巢急切间不可下，袁军援兵又至，我军必败矣。”
　　“那依子矜言，该当如何？”曹操忙问。
　　“化整为零，加强各支小部队间的游骑联络。以弱势诱淳于琼出战，然后任何一路遇上淳于琼，其余各路都要迅速集合，共击淳于琼。”
　　曹操与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苏青，苏青却仍只是淡淡在笑着。
　　不管众人的目光都代表了什么心思，苏青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尚香，在她看来，若是这一仗胜了，孟德公也该取得优势了。
　　孟德公不是袁绍，在占有优势的时候，不会仅仅保持优势，而是会扩大这份优势。所以这仗胜了，也就是整场战役胜了。
　　——那么，我也该回江东，带着尚香离开了吧。
　　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苏青有一种终于可以结束了的轻松，以及，对尚香那无可抑制的思念。
　　最终曹操采纳了苏青的建议。而事情的发展，也完全印证了苏青的看法。
　　淳于琼听到报告有零散的曹军游骑出现在乌巢周围，他认为这是偶尔走远了的曹军探子。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把屯粮乌巢的消息带给曹操！
　　这大概是淳于琼当时的想法吧。
　　这个想法不但断送了淳于琼自己，也更是断送了整个袁绍军。
　　淳于琼分出一半兵亲自率领着出了大营，不多时就遇上了乐进的一支小部队。乐进苦战之下渐渐不支，而这时，各处的曹兵却渐渐汇拢了来支援乐进，反而把淳于琼包围了起来。
　　淳于琼渐渐感到压力，觉得力不能支，陡然间又看到在敌军中的曹操，才知道来的是曹军主力，不是巡哨的游骑，忙回营驻守，并派人向袁绍求援。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曹军身着袁军号衣的混在败兵中进了乌巢大营，混乱中里应外合，攻破营门，放火烧粮。淳于琼只得一边分兵救火，一边御敌，让本来就混乱且力不能支的袁军，更是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防守。
　　而袁绍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援兵迟迟不到，乌巢就这样陷落于曹操之手了。
　　而淳于琼本人，也身受重伤，连鼻子也被乐进削掉了，被乐进活捉了来见曹操。
　　“仲简（淳于琼的字），此番胜败，君意若何？”
　　见到老同事，曹操作为胜利者，心情自然很好。
　　失去了鼻子的淳于琼，倒也没有太过失常的表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都是天命罢了”而已。
　　曹操本不想杀淳于琼，毕竟是洛阳的故人。但是许攸道：“只怕他每次照镜子，都不会忘记这份失去鼻子的耻辱的！”
　　曹操想想也对，就杀了淳于琼。
　　




第一二六章 胜利

　　苏青对许攸的做法相当地鄙夷——明明是你自己降了曹，怕日后在淳于琼面前抬不起头来，何必如此！本想出言相救，但想想自己与淳于琼本无交情，且马上又要离开孟德公了，何必还要担孟德公一个人情来救一个自己不熟的人，便闭口不言了。
　　其实，苏青也算是一个自私的人。对于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是没有出手相助的习惯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乌巢是是完了，袁军好不容易凑到的粮食付之一炬。这下恐怕军心将心都要乱了，曹操的胜利也指日可待了。
　　在从乌巢回军的路上，这一点就体现出来了。
　　有几拔小股的救援乌巢的军队，看到乌巢火起，都一触即溃，有的甚至打都不打，直接掉头就走了。
　　回到官渡曹军大营时，居然还有支军队在攻打官渡大营，这让苏青也感到意外。仔细一看，袁军的旗子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是张郃？
　　——居然不去救乌巢，还在这里浪费时间。难道不知道乌巢的重要性么？还是以为这种程度的围魏救赵之计能够奏效？
　　苏青也无语了。
　　而在看到曹操军顺利地从乌巢返回，张郃也失去了攻击的兴趣，开始整军后撤。
　　而进入官渡大营的曹操，刚刚开始准备庆祝的时候，就传来了张郃与他的副将高览请求投降的消息。
　　——连张郃，对袁绍也失去信心了呀！
　　做为袁军名将的颜良文丑张郃高览淳于琼全殁，恐怕这对袁军来说，是个比乌巢陷落更大的打击。
　　曹操很高兴地接受了张郃的投降，并说：“当年伍子胥不早醒悟，使得身处险境，怎么比得上像微子去殷、韩信归汉呢？”
　　这是把张郃比作微子和韩信了，而且说连伍子胥也比不上张郃。这样的褒奖，让张郃怎么感激涕零！
　　曹操并且当场封张郃为偏将军，都亭侯。
　　要知道，关羽在临去前为曹操立了那样的大功，也不过是受封了偏将军汉寿亭侯而已。张郃的封赏，不可谓不厚了。
　　而见到故人的苏青，也算是放下了一颗有些忐忑的心——原先想着要袁军兵败后，救一下张郃呢。毕竟当年张郃也曾放过苏青一马。
　　而之后与张郃的交谈中，也的确印证了苏青的想法。袁绍果然是想用围魏救赵之法，张郃要求带兵去救乌巢，并说曹操一定在大营留有重兵，急切间不得下。谁知袁绍居然对张郃说：
　　“我也给你重兵，让你去攻打曹军大营，如何？”
　　作为武将的张郃，不可能说出不行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那所谓的“重兵”来攻曹军的官渡大营，而之后的一切，也就是那样了。在张郃退兵后，强烈建议袁绍用围魏救赵之计的谋士郭图，怕被张郃责难，就向袁绍进谗，说张郃见袁绍不从己计，攻打曹军大营就不故意用全力，让袁绍之计不成。
　　张郃惊惧，没有办法，只得降了曹操。
　　在张郃来降之后的短短几天内，袁军逃兵四起，军心张惶，曹操抓紧机会，连连攻打袁军大营，袁军全线崩溃，袁绍仅与其长子袁谭率八百骑北渡黄河而逃，余众近八万人投降。
　　而后，曹操几乎又陷入了一个境。
　　这是一个精神上的绝境，而不是物质上或军事上的。
　　因为，曹军本身也乏粮草，这凭空多出的八万人，怎么办？给他们吃粮？没有粮食！不给吃？哗变了怎么办？曹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万人，还要扣掉在青州的臧霸军与河内的一部分士兵。放他们走？那不是平白地资助了袁绍？
　　在抉择了一个晚上之后，曹操终于下了决心——把这八万人全部坑杀！
　　这大约就是战争的残酷吧！
　　曹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的。
　　苏青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开口为那八万人求情。或者说，苏青有时候也的确是一个自私而冷酷的人，与她无关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去救。
　　而人的两面性在这个时候又有了新的注解。在打扫袁绍军帐时，发现了大批曹操这边的人，以及许昌的人写给袁绍的信——这是通敌的好证据，但是曹操却没有追究，把这些全都烧了。并且说：“面对袁绍这样的强大敌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这是模仿光武帝刘秀的做法，但没有过人的胸襟，也是很难做到的。
　　而在官渡这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后，曹操也就见好就收地退了兵。他不是不想趁胜追击，而是己方实力还是太弱，而且也仍处于缺粮的境地中，怎么能去一口气吞掉北方四州？
　　于是在退兵后，苏青开始找机会要离开曹操。
　　这边的事已了，虽然袁绍的实力仍在，但强弱的对比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曹操一统北方，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而这时从荆州方面传来的消息，是刘表已经攻灭了张怿，收复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而孙权，也完全稳定了孙策所留下的地盘。至于徐州方面，刘馥和陈登精诚合作，把广陵至合肥一带经营得固若金汤。
　　而苏青，却在许昌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因为曹操让她住在自己府内，并且看管得很严，让苏青没有办法离去。苏青几次开口求去，都被曹操无言而拒。
　　思念尚香的心，在这种环境下愈加强烈，几乎把苏青折磨得要疯掉！
　　虽然，并不后悔这次的北上，也没有怨恨过孟德公。
　　孟德公自是待她极好的，府中没有一个人敢怠慢于她，而对于曹植曹彰曹冲三人的教导，也是苏青为数不多的略为开心的时候。
　　曹植只是爱读书，爱吟诗作赋罢了，苏青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让他独自看书。而且她发现，曹植有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自卑——所以小小年纪的他，就有一种故意发出来的狂傲。其实，这只是因为内心深处的不安感罢了。
　　曹彰是个习武的好手，不过他对于兵书战略兴趣不大，只喜欢习武。也亏得他生得高大，与五短身材的父亲完全不一样，就是兄弟间，也没有这样高大的。这正好是习练吕布武艺的好材料，而苏青，虽然不曾习得吕布那一路的武艺，但是对于吕布的功夫，却是了解甚深的。所以曹彰的武艺，很快就得到了大幅的提升。
　　至于曹冲，这是一个让苏青难以相信的天才儿童。不论苏青说什么，他都能一点就通，而且还能过目不忘。苏青简直觉得这就是一个完美版的曹操。
　　之所以称其为完美，是因为他比曹操要仁厚。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为下人说情着想。有仆人曾因为让曹操的马鞍被鼠咬了而发愁，曹冲听了，便将自己的衣服弄出几个洞来，见了曹操，伪称是被鼠咬了，说是不吉之兆。曹操笑言这都是迷信，不必当真。这时那个仆人依计前去请罪，当着曹冲的面，曹操怎么可能食言处罚这个仆人，只是笑着让他退下，说我儿子帖身之衣尚被鼠咬，何况置于库中的马鞍。
　　苏青当时正在曹操身侧，一眼就看穿了曹冲的小把戏，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心里也知道，这种事这能瞒曹操一时，哪能瞒得了一世。不过，苏青想了想自己所认识的几个智谋高绝的人——
　　贾诩，是个洞察一切的妖怪。
　　诸葛亮，是个谋而后动的智者，在普通人看来，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未卜先知了。
　　周瑜，是个用心收集情报，而后分析，再在事到临头时做出最好的选择和判断的人，大概，能称得上一句事发而知吧。
　　至于曹操，却因为年纪日大，反应与精力都不如年青之时，遇到变故时，只能见招拆招，有时还会上当，要到事后冷静下来，才能体会到自己的失误。这个，也许只能称得上后知而后觉吧！
　　像他们这样的智谋之士，只怕一百年也难得出一个，如今居然一下冒出来这么多，真不知是这乱世的幸还是不幸。如果只有一个这样的智者，或许这天下早平了，哪里还有这么多战乱！
　　但是若没有他们，说不定在这乱世中，死的人会更多。
　　唉，这也是天道难明的地方之一吧！
　　不过，对于曹冲的喜爱，也正因为前前后后这样的类似事件而加大了许多。
　　于是，对于曹冲的教导，也更尽心了起来。而曹冲，也对苏青日益亲密，似乎将苏青当作母亲一般。这倒是苏青想见到的——她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想与曹操拉近辈份的，内心那份隐隐的不安，她并不愿意去多想，也更不愿意靠近，更不愿意它变成现实！
　　只是，好像曹府的人，对于苏青和曹冲走得越来越近，而变得有点奇怪起来，更是渐渐的只要看到苏青，曹府的人眼神就会变得怪异。在苏青看来，这是很可笑的事——难道自己还会把曹冲带坏了不成？曹操早说过自己是他本人的学生，更是卢植的弟子，置疑自己，就是置疑曹操本人！
　　可后来，渐渐地连曹操的几个儿女，对自己的眼神也不对起来，这才让苏青隐隐感到不对。
　　好像之前到孟德公的府上时，众人对自己也有过这种反应，只是那时对自己的眼神，更为直接，如今，却是有点闪闪躲躲罢了。
　　可是，真要去问他们，却又知道他们不可能告诉自己。想要问曹操，那是更不可能的事。想拜访一下曹操的姬妾们，却都不得而见。只有卞夫人与苏青见过几次，却对苏青的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他。
　　终于有一天，苏青抓住机会，捉到了从父亲书房中出来的曹丕。
　　




第一二七章 相似的女子

　　曹丕并不喜欢苏青，更不会怕苏青。只是以他的身份，不会对苏青有什么顾忌，更不会有什么值得隐瞒的罢了。
　　苏青也曾近距离观察过曹丕，知道这是个天性还算纯良的孩子，甚至说还很喜欢开玩笑，以至于有时有点恶作剧。不过，由于身份的特殊，生生地把他的天性给磨灭了。因为曹昂的去世，曹丕作为曹操事实上的长子，被曹操寄予了过多的期望，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可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而他天性中不服输的性格，也不允许有人觊觎他未来世子的身份，所以他所表现出来的性子，居然与当年的孙权有点相似——同样的阴沉。或者说，是故作阴沉。
　　有时，不能让人敬，能让人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苏青，也正是抓住了时时以曹操世子的身份自勉的曹丕的这种心理，而来问他，试图从他这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曹丕的眼中，有一份戏谑，也有一份轻蔑和不屑。
　　日后苏青对尚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忍不住笑道：“说实话，自我成年后身着女装之来，还从未见过有人看我的眼神是那个样子的！那些看我的男人，都为我的美色所迷呢！”
　　尚香却是撇着嘴：“你真的了解男人么？你又知道曹丕那不是为你美色所火灾的神色么？”
　　苏青只是笑，却不相信尚香的话——直到她再次遇上曹丕！
　　只是这个时候的苏青，是只光顾着想得以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不料曹丕却仰着脸：“你又不是我的师傅，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些事。再说这些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与我无关的事，我知道了也对你没什么妨碍啊！”
　　曹丕看着苏青，冷冷笑道：“可是我不习惯对没相关的人给予无偿的帮助。”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也无妨，你日后总要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尽我的力量帮你一把。到时候就算是我还了你这个人情。”
　　苏青并不是在骗曹丕，她知道曹操姬妾众多，子嗣也众多，曹丕虽为长子，但世子的身份也未必就是不可动摇的。起码曹操如今对曹植和曹冲也是诸多宠爱，对曹彰也有些与众不同。
　　虽然苏青自知不会在这里待上许久，但是，凭她的面子，让张辽和贾诩两个日后对曹丕有所照顾，还是做得到的。
　　曹操只是不让她离开许昌，在许昌城内，曹操还是给了她相当的自由的。
　　曹丕歪着头看了苏青许久，才点了点头，好像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然后道：“我可得先说好，你可不能说出来是我告诉你的。”
　　苏表心中暗笑——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这样话，成熟的男人是不会说的！
　　但是表面上还是点着头没口子的答应了。
　　曹丕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低声说道：“你知道仓舒的母亲么？”
　　苏青想了想：“是叫做环夫人么？听说已经故去了。”
　　曹丕点了点头：“环夫人……跟你长得很像。”
　　苏青一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完全呆在了当场。
　　又看了看四周，曹丕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父亲对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太过接近父亲。”
　　苏青后退了半步，看着曹丕——什么意思？怕我勾引你父亲？还是怕你父亲强要了我？哼，那是你小看了我，也低看了你父亲，更是看轻了我与你父亲之间的情义！如果孟德公想强要了我，何必等到现在？
　　苏青很明白，当年在洛阳，十五岁及笄时的自己，虽然对孟德公并无男女之情，但是以孟德公喜渔色的性子，若是想要自己，自己也是不会开口拒绝的。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孟德公就是自己的一切。
　　曹丕又看了看四周，道：“府里的女人已经太多，没必要再出来一个争宠的。”
　　苏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怕府里孟德公的儿子太多，不想再多一个我生出来的来争你的宠吧！
　　但是对曹丕解释这些是无用的，而且苏青根本就不想去解释什么，而是对曹丕笑了笑：“多谢你了。我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曹丕不会问，苏青也不会说。或者说，苏青根本就不会去注意什么，说这话，只是不想让曹丕难堪罢了。
　　只是离开了曹丕后，苏青才发觉，曹丕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孟德公当年会娶环夫人，一来是因为环夫人本身是个美女，但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相像吧。府中诸人，只当时司空大人找了个与环夫人相像，又比她更美的人来，但恐怕，只有卞夫才是知道个中奥妙的，所以她在见到苏青时，才有那与众不同的尴尬神色。
　　环夫人那么年轻就去世了，只怕也是另有缘故的。
　　只是，这其中的奥妙，怕难以尽知了！
　　之后的日子里，苏青不自觉地在为曹操的儿子们授业时有了差别对待。
　　并不是尽心尽力的问题，而是在感情上慢慢地起了变化。
　　这种变化，是之于曹冲。
　　在知道了自己与曹冲的母亲长相相像之后，就发现曹冲对自己的亲密，好像有一种对母亲的渴望。
　　在之后看到了环夫人的画像时，苏青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一次在曹操的书房。在整理书册时，发现了一幅画卷。画上的女人酷似苏青，只是身着华服，与苏青的气质不类。
　　但是如果苏青不知道环夫人的事，一定也会以为这幅画画的其实就是她自己。但是现在，苏青几乎可以肯定地确定，这幅画上的人是环夫人。
　　但是苏青明白，曹操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是故意让自己发现这幅画的。而曹丕那时的话，说不定也是猜到了这是他父亲所纵容的。因为如果曹操不想让苏青知道这些，那苏青就不会知道，就像之前那样。现在从曹丕处得知了，也大概是曹丕揣摩到了父亲的心思，或者说，根本就是曹操暗示过曹丕。
　　所以既然看到了这幅画，那也就是曹操让她看到，她才会看到——之前也曾替孟德公整理过书房，那时可没看到过这幅画。
　　不过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大方点——
　　“孟德公，何时画了这幅画？我可没有如此穿戴过！”
　　故意曲解成自己，算是某种程度的虚与委蛇吧！
　　曹操拿过那幅画，看了一下：“啊，这是仓舒的母亲，不是你。”
　　苏青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曹操，然后凑到曹操身旁，仔细打量起这幅画来：“哦，真的呢，是有些差别。”
　　曹操注视了这画良久，叹了口气，卷起来塞到苏青手里：“她，是个聪明的女子。”
　　苏青顺手把画放好：“是啊，所以生出个仓舒来，也是天资聪颖。”
　　曹操叹了口气：“可惜……”
　　苏青略为一怔，道：“是啊，可惜了！不过生死有命，孟德公也不必太过悲伤！”
　　曹操又叹了口气：“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苏青知道这是孔子答子贡为了颜回早逝的话，心下也是一片黯然。
　　“是我对不起她啊！”
　　曹操再度长叹了一声，让苏青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不该把你的画给她看见的。”
　　苏青愣了愣，不明白曹操的意思。
　　曹操见苏青这个样子，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你不必太在意，这本与你无关的。她，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苏青还是没反应过来，只是陪笑道：“孟德公雄英勃发，雄才大略，哪个女子能不为您心折？”
　　曹操注视着苏青，双眼放出锐利的神色，好像直透苏青的心底，令苏青心惊就已。
　　“你……也为我心折？”
　　听到曹操的话，苏青只觉背后汗水一下子渗了出来，定了定神，强笑道：“从小跟您在一起，您就像父亲一样照顾着我，如同太阳一般照耀着我。我不为您心折，还能为谁心折呢？”
　　这话倒也不是慌话，对于尚香，苏青只是爱，并不存在心折不心折的问题。
　　曹操笑着挥了挥手，转了话题，开始问他几个儿子近来学业如何。
　　苏青也假装不知曹操其实心中不悦的事，兴致勃勃地把话题带到了曹操儿子们的身上。
　　曹操见她言谈间对曹冲颇为喜爱，便以世子之位查询。
　　苏青笑道：“孟德公还好是问我，若是问其他人，只怕要吓得旁人跪伏在地了。”
　　曹操也笑道：“我与你的情义，岂是他人能比。你只管言来。”
　　苏青想了想，正色道：“废长立幼，大忌也！况仓舒年幼，日后如何，尚不可知，若为仓舒坏了例，便是日后仓舒不佳，复立子桓，也恐影响大坏，引起其余子弟相争。况子桓也是大材，又已年长，羽翼渐成，自有能人辅佐，孟德公何必为此烦恼！”
　　苏青的意思是，虽然曹操现在没立世子，但是最好不要亲近长子曹丕以外的儿子。这样一来，就算没有废立，也给其他的儿子起了一个暗示的作用，暗示他们可以与曹丕争位，这是很不好的苗头。苏青差点就说出了孙权与孙策相争的事，但是想到要替孙策保住江东孙家的基业，硬生生把到了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另外还有没说出口的就是，曹丕如今年已十四，过了年就是十五，比其余几个弟弟都大，比曹冲更是大了近十岁，若是嫉恨曹冲，曹冲没有生母，要在这里生活下来，只怕会很艰难！
　　曹操大约是听懂了苏青的话，只是看了一眼苏青，便不再多说，继续与苏青讨论起兵法之事来。
　　




第一二八章 逃离许昌

　　建安六年的新年，苏青是在许昌过的。
　　曹操待她如女儿一般，让她与自己一家参加了新年祭后家宴。只是没有让她入席，而是让他随侍在身边，做着多年前斟酒布菜的工作，而且同时还与自己共食一桌之菜。
　　曹操很高兴，这一餐吃很很尽兴，酒也饮了许多。散席后已然大醉，没有让任何人近身，却扶着苏青的肩，要与她一起去书房秉烛年谈，共同守岁。
　　苏青知道那些姬妾和曹操的儿子们看自己的眼光已然像是在看仇敌或贱人，但是她也不在乎。
　　反正她也没想长待在曹操身边，总有一天是要离去的，怕这些人做什么。
　　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
　　因为，她相信袁绍在北方的日子不会好过，至少曹操不会让他好过！
　　果然转过年来曹操就有了动作。
　　先是在之前的建安五年末，汉中传来了消息——居于汉中郡的张鲁见益州牧刘璋软弱无能，遂起兵袭杀别部司马张修，占据汉中。这等于是正式向刘璋宣布了反叛，结果刘璋大怒，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杀死，使将领庞羲率兵进讨。这下张鲁与刘璋彻底决裂，出兵击败庞羲，又袭取巴郡。
　　许昌朝廷以汉中路远，力不能征，乃行安抚之计，以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广汉太守。以张鲁牵制刘璋，又断了一门后顾之忧，然后曹操在休整了几个月后，亲率大军北上，意图再度与袁绍决战，一举击溃袁绍！
　　苏青自然是再度随军前往——这一次是曹操一举奠定胜势的战役，苏青自然要跟随参战的。
　　袁绍虽然在去年年底吃了一个惨到极致的败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闻听曹操率兵北上，居然还能纠集起七万之众抗敌，总兵力还是远远超过了曹操的四万人。
　　这一次袁绍吸取了教训，步步为营，绝不轻举妄动，意图以重兵扼守要处，以防守拖住曹操，让后方的领地好好休养生息。等缓过了一口气，再来与曹操决战不迟。
　　遇到了这样的事，曹操也是没有办法，又怕再度陷入官渡那样的缺粮窘境，又怕一旦撤退，会遭袁军追击，一败涂地。
　　苏青这时献计，让曹操以近卫将领许褚打曹操旗号，率精兵退兵至险要处守卫，曹操率主力撤回许昌，然后派人四处策反袁绍的郡县，以疲袁绍之师，逼他出战。
　　曹操深以为然，依计行事。但是刚刚回到许昌，就传来了刘备在汝南联合了龚都，又在四处攻掠，让曹仁头疼不已。
　　于是，曹操又马不停蹄地赶赴了汝南。
　　不过这一次苏青没有随军前往。因为苏青要在曹府留下了教唱小曲儿！
　　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新年后说起。不过首先要说的一句句话是——家贼难防！
　　不可否认的是，虽然苏青在司空府里得到曹操的宠爱，但是除了曹操和曹彰曹冲兄弟二人，只怕没有一个是对苏青有好感的——包括卞夫人在内，虽然卞夫人在面子上还是对苏青很客气。苏青自己也没有想要营造一个对自己和善的环境——她本来就是想要走的。不过苏青也曾打听过关一一些环夫人的事。
　　这位环夫人好像也是很得曹操宠却又被其她姬妾所忌的样子，这倒与苏青如今的境同很有点一相似的样子。所以想要真正了解这位环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能知的，也不过是一点琐事和印象罢了。
　　而让苏青吃惊的是，曹冲居然对自己的母亲知之甚详，这是让苏青非常意外的。
　　“你的母亲，不是在你幼年时便故去了么？”
　　面对六岁的小童，苏青有点口不择言起来。
　　曹冲笑着坐在苏青的腿上：“父亲经常对我说母亲的事的。”
　　——原来，是这样的啊！因为想让爱子记住爱妾的音容笑貌么！
　　于是，在曹冲那里得知，环夫人虽然受到曹操的宠爱，但是却总是愁眉不展的样子，而且，曹操对此也有点内疚的样子，经常自责而叹息。
　　或者，对于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对于身边的女子，哪怕是再爱再宠，也要放在第二位的吧。所以那位环夫人，会因为得不到心爱男子那独一无二的爱而感到苦闷吧。从曹冲的话里可以明白，这位环夫人也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女子，而曹冲，正是由两个聪明人所生出的天才。只是聪明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想要拉她回来那是比笨人还要难的。
　　苏青当时是对这位不夫人既有同情又有不值的——想让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弃江山而爱美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苏青当时并不认为自己与这事有什么关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在曹操即将出发南下的前夕，苏青与曹操的几个儿子以及卞夫人一起排宴为曹操饯行，酒足饭饱之际，曹操微露醉意，忽地谈起当年苏青在宛城为他所唱的淯水吟来。这是苏青心头永远的痛，她从来也不敢去想那一天的事，却没想到曹操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个让他丧子又失去妻子的事。
　　卞夫人听到曹操提起这个话题，也是满身的不自在，有点坐立难安的样子。
　　“孟德公，您醉了吧。”
　　苏青见座上诸人都有点异样，便大着胆子想要岔开话题。
　　“子矜不必多虑，我还清醒得很呢！”
　　曹操笑着道：“当年那一曲，我记忆犹新。之后回到许昌，我还特地令人挑选歌姬，让她们练习了这支曲子！”
　　苏青一愣，倒是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一时住了口。
　　只见曹操拍手叫上一个侍者，让他去把府内的歌姬叫来，不多时就有正在等候的歌姬上来，问曹操要演奏哪一曲。
　　曹操说出曲目，那些歌姬却都面露难色，曹操见状不喜，便问是怎么回事。内侍问过后上前答道，说这些女子平时地这支曲子练习很少，因为府中的夫人不太爱听这支悲伤的曲子，唯一能演唱这支曲子的歌姬，今日正好患有小疾，不能前来。
　　曹操面色有些不愈，苏青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这曲子也让人不太开心，便上前相劝，曹操见苏青相劝，也不便发怒，只是拂袖而去。卞夫人面色略变了变，但仍然保持着风度，浅笑着把酒宴完成，再让众人自各散去。至于苏青，早已跟着曹操退下了。
　　“子矜……子矜……”
　　一路上曹操由苏青相扶着，口中不断喃喃地呼着苏青的表字，但再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语和举动。
　　苏青本以为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只不过是曹操一时醉后失态而已。没想到第二天曹操居然特地把苏青叫到自己的别院中，又叫来昨日有微疾的歌姬，让她演唱歌曲。
　　“哦，今早身体不适，要先唱些调低的曲子吊吊嗓子。”
　　那歌姬面无表情地道。
　　曹操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她自己准备。
　　苏青深知曹操为人，知道这已是曹操的极限，若是这歌姬再有什么违了他意的，只怕要命丧黄泉。
　　结果那歌姬坐下，随手调了几个调子吟唱了起来，那声音果然如黄莺娇啼，直入云宵，宛若仙乐突起，让苏青有耳目齐明的感觉。
　　——看来，爱才的孟德公，也忍受了她很久了吧！
　　苏青本就感到奇怪，孟德公对于下人，从来就没有什么仁爱之心，像这样的冲撞刊该拖下去打死了，居然会容忍她，真是奇怪的事。现在知道，原来是这个歌姬在歌唱方面真的有过人之处啊！
　　在等到这个歌姬唱了几个调子后，曹操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吧，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吊嗓子的。”
　　没想到那歌姬丝毫不买他这位司空大人的帐，当即站起来后道：“抱歉，嗓子调的不好，看来是昨日之疾未愈，无力演唱！告辞了！”
　　说着转身便走。
　　曹操大怒，陡地站起身来，但是看了一眼苏青，又生生咽下这口气，然后招来一位内侍，吩咐道：“从今日起，每月招百名女子，出身不限，只教她们唱曲，务要找出能超过如今府上所有歌姬的女子来！”
　　苏青看着曹操眼中露出的浓浓杀意，心中也不禁暗叹——这名歌姬，只怕命不久矣。一旦有超过她或接近她水平的歌姬被调教出来，她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苏青对这个歌姬并没有什么想救的意思，这种有点本事就狂妾自傲的人，并不值得出手相救，况且苏青与她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人。苏青对在自己的这个圈子以外的人，冷漠得几乎可以算得上冷血，那时看着曹军坑杀八万袁军俘虏，苏青的心里也没起多大的波澜。最多也只是感叹一下这是个乱世罢了！
　　出了这样的事，曹操心里很乱，也就没有带着苏青一起南下，或许他觉得这样状态下的自己，说不定一个疏神就会再让苏青跑掉了吧。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留下来的苏青，反而更有机会跑掉——因为这里的人都不喜欢她。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那样曹操回来后大家都不好交待。所以，还得有一个挑头的合作者，而这个合作者，自然就是曹丕。
　　“虽然大家都希望你走，但是我这样帮了你，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十五岁的少年笑得故作深沉。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做了件错事，放跑了你，起码得给我父亲推荐一个人才，才好挽回不好的影响吧！”
　　苏青想了想，道：“你父亲前段时间倒是跟我说起过要继续招贤纳士的话……嗯，你知道司马防么？”
　　




第一二九章 赵云

　　曹丕愣了一下，道：“倒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苏青道：“他是原颍川太守司马儁的儿子，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去找他！”
　　“不是他！”
　　苏青笑道：“你别急着打断我的话！他的长子司马朗，今年不过三十岁出头，是个有远见的人。之前董卓入京时，他想逃走，被人举报给董卓，却能不卑不亢地直斥董卓的暴政，却又巧妙地不触怒董卓，把他比做伊尹和周公，保住了性命。之后又贿赂董卓身边的人，逃回老家河内，在全族反对的情况下，率自己的一支近支避祸黎阳。司马家在讨董联军和董卓军双方的战火波及下损的很大，只有司马朗一支得以全身。前者袁绍据黎阳以南下，司马朗一定故技重施，避祸回了老家河内的温县，你去找他，和他搞好关系，把他推荐给你的父亲。你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曹丕想了想，很高兴地应承了下来，当夜就秘密地把苏青给送走了。
　　司马朗与董卓的事，苏青当年在洛阳时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自己的这番话，会间接地断送了曹家的天下。因为在曹丕这次去河内司马家的时候，遇上了在曹丕看来是他人生知己，亦师亦友的，比他大八岁的一位当世人杰——司马懿！
　　于是在曹丕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的，在曹丕的帮助下，苏青离开了许昌。因为知道曹操在西南，所以下意识地就往东南走，准备从徐州至丹阳再南下去吴郡找尚香。
　　——是呀，是该避开孟德公了。从此以后，都要避开啊！
　　苏青不可能忘记，在曹操离开许昌前夕的那场醉中，曹操与她的对话：
　　“子矜，你应该知道了吧……”
　　“孟德公所指的是……”
　　“你……与仓舒的母亲，长像相似的事。”
　　苏青愣了一下：“这……是巧合吧……”
　　曹操笑了一下：“不，是我，对你无法忘情罢了……”
　　苏青一下子红了脸：“孟德公，您……您醉了！”
　　“是啊，我醉了……”曹操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醉了，我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孟德公……”
　　苏青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子矜，留在我的身边吧！”
　　苏青听着这样的话，已经无法开口——如果没听到这样的话，可能还会笑着避开这样的话题，可是现在，该怎么对孟德公说呢？说自己已经有所爱的人了？
　　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孟德公，我在江南，已有夫家……”
　　曹操皱起了眉：“是孙家？”
　　苏青知道曹操所指的是孙策或者孙权，但是尚香，也算是孙家的人，所以也不能算是骗了孟德公，便点头称是。
　　曹操眯起了眼睛：“哦？没想到孙仲谋居然是可以为了你而放弃整座江山的人。孙策的儿子，才刚出生吧！哼哼，到时他若不把江东诸郡还给孙策之子，你该当如何？”
　　苏青没想到曹操居然把自己在江南的事调查得这么清楚，连自己与孙策间的暧昧都知道，一时间不由得心慌意乱，支吾难言。
　　“嘿嘿……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嘿嘿……”
　　曹操低吟着苏青当时所唱的淯水吟的句子，嘿然不语。
　　苏青人是低头不语。
　　曹操默然良久，才道：“你知道仓舒的母亲为何早逝么？”
　　苏青一愣，不知为什么忽然话题就转成了这个，不禁有些茫然地摇头。
　　曹操脸上忽现一丝愧疚：“她，可能是最像你的人。”
　　苏青看着曹操，不知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明白不必多问，他自然会说下去。
　　果然曹操叹了口气又道：“我不是仅仅说你们两个人长相，而是指你们的性格……她，是真的像你，是那么的热烈，又是那么的绝情！”
　　苏青心下迷惑，不知曹操的意思，也不敢多插话。
　　“如果，她对我感情，没有那么炽烈，就像我的其她侍妾一样，可能，她不会那么早逝，甚至可以活得更快乐也说不定……”
　　看着苏青有点疑惑的眼神，曹操苦笑了一下：“她，就像你一样，感情炽烈，不允许她的爱人心有所属……当她发现，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替身之后，她就越来越出憔悴……我明知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办法可想，只能眼睁睁大眼睛看着她越来越虚弱，最终离我而去……”
　　苏青的心一下子凉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么！
　　“子矜，我知道，你是不会当任何一个人的侍妾的，也许，是我太贪心了，可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我怎么能够？
　　——您也知道，我有了心爱的人，我怎么会舍她而去！
　　眼看徐州已在眼前，过了徐州，就是丹阳，那就是孙权的势力范围了。
　　苏青却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头。路上不停的有游骑和探子出现，在道边看见不论男女都要搜检一番。
　　——是，孟德公所派来的人么！
　　苏青叹了口气——自己走得不算慢，但仍然被孟德公的人追上。
　　转念想想也是，孟德公怎么可能不在府中派人监视自己，而自己避开汝南，转道徐州，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吧。
　　其实曹操也知道这样做未必能捉回苏青，但这是一种姿态，表明自己对苏青的绝不放手！
　　苏青叹息着，决定回头重新北上，再转道彭城去颍川，再至宛城、襄阳，从荆州东下至秣陵。
　　而重新北上后，也果然很少再遇到曹操的人。
　　但是，在经过彭城郊外的时候，因为一时心情的放松，还是让一队曹操的兵认出了她。
　　对方显然得到了曹操的指示，不可能伤到她，但是也不会放她走。
　　被这队士兵缠上，苏青很是头疼。
　　毕竟是孟德公的部下，又是来追自己的，总不好意思痛下杀手。所幸对方也不想伤她，不然十数人打她一个，她还真吃不消。只是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更多的人过来，那时自己怎么也跑不掉了。
　　就在苏青有些焦急的时候，一个骑着白马的人冲了过来，出其不意地手起枪落，连挑了四个人下马。
　　苏青一愣，百忙中看了一下这个人——这是个容貌英伟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但自己并不认识。
　　十来个人围攻一个人都没有拿下，再加上一个高手突施偷袭，一下子折了近半，剩下的人明显一下没了斗志，顿时四散而去。
　　苏青倒是舒了一口气——可以不在这种情况下与孟德公的兵生死相见，当然是最好了！
　　目送几骑绝尘而去，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白马银盔，手执长枪的中年人，也再次确定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后，对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台，拔刀相助，在下感恩不尽。”
　　那人呵呵一笑：“没什么，只是因为这些人是曹操的兵，而我的主公又正好与曹操为敌，所以忍不住出手了而已。”
　　苏青一惊，既然与曹操为敌，却又敢在曹操的地盘上出手攻击曹操的兵，看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呢。
　　便整容道：“请问阁下在何处高就，高姓大名。”
　　那人看了看苏青，笑道：“萍水相逢，贱名不足挂齿。”
　　苏青没想到这人在平实的外貌下内心居然会带着如此的踞傲，便道：“是在下无礼了！在下姓苏名青，字子矜，请问将军大名！”
　　那人听了苏青的名字，似是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青，道：“可是昔日席上刺杨奉的苏青？”
　　苏青也是吃了一惊，这样的事，这个人居然会知道，心思电转之下，想到刚才他所说的话，脱口道：“你是刘备的手下？”
　　那人皱了皱眉，显是听到苏青直呼主公的名讳感到不乐，看了苏青一眼，才道：“不才正是玄德公麾下，常山赵云赵子龙！”
　　苏青一愣——这个名字，好像是听刘备提起过。
　　仔细回忆一下，昔日与刘备在下邳时，倒确是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他是常山郡人，早年在郡衙当差，后来在初平二年率众投奔了公孙瓒。恰巧也在这一年，刘备也投到了公孙瓒处。刘备非常赏识赵云，对他亲热非常。赵云也把刘备视为知己，有心相依。公孙瓒对赵云倒也甚为赏识，因为当时吉袁绍风头正盛，公孙瓒为北方士人多附袁绍而感到忧虑，而对于赵云此时来投而感到十分高兴。
　　公孙瓒曾问赵云：“听说冀州的人都想要依附袁绍，怎么唯独你会来投奔我呢？”
　　赵云答道：“天下大乱，不知道谁是明主，百姓有倒悬之危，鄙州经过商议讨论，要追随仁政所在，并不是因为我们个人疏远袁绍而偏向于将军您。”
　　这样的话，打消了公孙瓒的顾虑，也更让刘备欣赏他！
　　只是经过几年争战后，赵云对公孙瓒的表现明显感到不满意，感到他胸无大志，不识大体，只顾自己，不是可以依靠的主人，便借口兄丧回家守丧。
　　刘备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对他依依不舍。
　　赵云便在告辞时对他说：“此生此世，绝不会背叛和辜负您对我的恩义。”
　　苏青知道这里太不安全，便问赵云此去何处，赵云说准备北上去求袁绍发兵接应，与刘备共击曹操。苏青皱眉道：“袁绍新败，北方正乱，袁绍忙着平定领地里的乱事，哪里有空来管你们。当年他意欲南下争雄时，尚且坐视刘玄德在徐州大败，如今怎么会发兵？”
　　赵云道：“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苏青道：“你不要去北方了，索性我与你走一趟汝南，我去见玄德公，替他求条活路。”
　　正好自己要从荆州去江东，顺便卖刘备个人情也好！
　　




第一百卅章 无奈

　　赵云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青，不悦道：“我家主公，是不会投降曹操的！”
　　苏青噗哧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不会让他降了孟德公的！”
　　刘备和曹操，这是两个不可能共存的人，这通过之前两人在许昌的相处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互相之间也一定明白这一点。不然刘备也不会甘冒大险在逃离许昌后袭取徐州了。
　　赵云半信半疑地道：“那你有何计呢？”
　　苏青道：“此处非细说之处，还是快走吧！不然大队曹兵来了，你我脱身可就麻烦了。”
　　赵云沉吟了一下，也知道此处非久留之地，更知道北上投袁绍是无谋且无奈之举，虽然这个苏青自己却不了解，但听张飞关羽二人提起时，都是对他敬重佩服的，但横下心点了点头，跟着苏青一起向着西南方折返而去了。
　　但是毕竟汝南郡那边有曹操的大军在，终是危险，苏青是小心了又小心，终于有惊无险地躲过了曹军的盘查，到了汝南郡刘备的营中。
　　刘备听说赵云与苏青同至，立即出营相迎。
　　赵云见了刘备，当先跪地请罪，说自己没有奉命前往河北，擅自回来，违了军命，请刘备责罚。
　　刘备笑道：“没有见到袁绍，可是替我带来了子矜贤弟，此功比求到袁绍发兵还要大啊！”
　　苏青暗笑刘备可真会做人，明知袁绍也是发不出兵的，不过做些无用功，聊胜于无罢了，如今见到自己，当是有转机出现，自然是不会怪罪赵云了。
　　“子矜此来，必然有教于我吧？”
　　回到中军帐，分宾主落座，刘备立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青道：“我听闻将军派子龙将军前往河北，意欲求袁绍发兵相助，可有此事？”
　　刘备道：“正有此意，子矜意下如何？”
　　——我若赞同，何必把赵云带回来！
　　苏青腹诽了一句，道：“我看，北上就袁绍，不如南下依附刘表。”
　　刘备思忖了一下，道：“刘景升与我同宗，前去相投，亦无所虑。只是，南阳乃是曹操地界，欲投刘表，就有张绣阻拦，当之奈何？”
　　苏青笑道：“此事极易，我与张绣有旧，到时我让他让条路给你便了。只是，你现在兵马过众，只怕张绣不敢放你过去，刘表也会对你起猜忌之心。”
　　“那依贤弟所见如何？”
　　“你精选数百人或千人，连夜去投刘表，我与你同行。可令部将率余人断后，只要拖过一段时间，便降了曹公也无妨。”
　　刘备沉吟片刻，道：“我与诸将，皆情同手足，士卒也是跟随我多时，情义非浅，怎可一朝抛弃？”
　　苏青撇了撇嘴——你这家伙，连儿子老婆都随时能放弃，还管得了这个？
　　但也不能落了他的面子，便道：“大丈夫当断则断，岂能在此做困兽之斗！若玄德公实在为难，我来带兵抵挡曹公如何？”
　　“子矜怎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子矜与关张二将先行，备自领兵断后抵挡。”刘备正色起立道，“我誓不能做丢弃士卒的事！”
　　苏青实在是懒得配合刘备演戏，只是垂目不语。
　　诸将闻刘备出此言，皆上前伏地不起，求刘备率兵前行。
　　几番相请，刘备无奈，只得应承，但是却让苏青一定与他一同前去。
　　“此去路上安危难知，兵乱连结，万一失散，教备如何心安！子矜定要与我寸步不离，一同前往！”
　　苏青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觉得好笑，硬生生憋在心里，差点儿没岔了气去！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当场要来纸笔，写下给张绣的信，递给刘备道：“如此来一来，便是途中失散，君也可凭此信，让张绣看我情份上放你过去！”
　　刘备面上一红，借过信道：“子矜误会了，愚兄并非此意。”
　　苏青笑道：“玄德公雅意，子矜自当尽知！”
　　刘备见苏青面带讥笑，不禁有些讪讪的，忙招呼摆下酒宴，款待苏青。
　　于是当晚设下酒宴，宾主尽欢，俱都有些醉意，苏青昏昏沉沉中思念着尚香睡去。想到不久就能见到尚香，心中也是有着隐隐按捺不住的起伏！
　　第二天怀着宿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想要去见刘备，却被告知昨夜关张二将强行灌醉刘备，带着他跑了！
　　苏青一阵好笑——真没想到，这刘备，果然是什么都舍得下！
　　再细问，刘备这次逃窜，只带了甘糜二夫人，还是关羽强要带上的。
　　苏青又是一阵好笑——难道是关羽在许昌与二位夫人日久生情，割舍不下？
　　又好气又好笑的苏青，点了下兵，发觉刘备只带了三百人走——比昨夜自己提议的千人清寒要少，当真是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了。
　　既然如此，苏青也懒得多做安排，再查查，连赵云也护着文官带百十护卫随从，去追着保护刘备去了。
　　本来也没多往心里去，自己和赵云也没多大交情，他不理自己去追刘备是应当的。
　　所以苏青也准备走——这种地方多留有什么意思！于是吩咐下去，让刘备的兵都散了，想投靠谁就去投靠谁！然后自己也拔脚就走。却没料到刚想走，就有中军旗牌官来问大家散了，刘备的两个女儿该怎么处置。
　　苏青一愣，跟着去一看——两个不足三岁的女孩儿正在营内哇哇大哭！
　　苏青一下傻了眼。
　　——这下倒是麻烦了！
　　——没法去追刘备了！
　　天已放明，自己一走，一定全军溃散。本来还想方步众人虚守营盘，俟曹军一来就投降的。现在有了这两个小姑娘，自己怎么办？这分明是刘备故意留下来的，好像是吃定自己因为这两个无无辜的小女孩儿，不会让曹操大开杀戒一样！若是带着孩子去追刘备，后面大营一散，曹兵一掩杀，只怕到时泥沙俱下，谁都活不了。
　　没有办法，只得亲自抱着两上小姑娘，去曹操的营里求见，同时——只是，自己这是何若来哉？
　　苏青苦笑着摇摇头，本来只是顺路一起去襄阳的，没想到刘备居然给自己来这一出！这下她才体会到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二人耳”这然话的真谛！
　　——果然是两个一样狠绝的人啊！
　　苏青忽地就有种想放声大笑的感觉。
　　无可奈何，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孩子立在营门外，然后写封信，让人去带给曹操。
　　不多时，曹操就带着人马来到了刘备的营前。
　　看着苏青木然的脸，曹操忍不住笑了起来：“子矜，你立的好大功啊！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收降了这么多兵！哈哈哈……”
　　苏青只觉得她自出生以来都从未如此尴尬过，还好对方是孟德公，不然她就是宁死也做不出这种事来的。
　　打败了刘备，收降了好几千名士兵，曹操倒也心满意足。心里也知道是追不上轻装简从的刘备，便索性不去管这些了，带着苏青就回了许昌——苏青这家伙，一不留神就跑了，怎么能不帖身带着！要是再一路追下去，万一遇上刘表的兵，来个接触战之类的，场面一混乱，让苏青跑了怎么办！反正刘表胸无大志，荆州迟早是自己的，急个什么！
　　“这两个女孩儿，你准备怎么办？”
　　曹操看着在马车上逗弄两个小女孩的苏青，眼中充满了笑意——这样你都跑不掉，那是天注定你要在我身边的啊！
　　苏青挠了一下刘备的大女儿刘绰的小脑瓜：“孟德公，您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曹操呵呵一乐：“改个名，找个好人家，让她们过普通人家的生活罢——啊，对了，上次你托人带的那个诸葛诞，现在也生活得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这次索性把这两个女娃子也一起送过去，那户人家照顾抚养孩子的本事，倒也不错，就让他们一同养了。”
　　苏青心想，倒是很久没去见过小诸葛诞了，毕竟也带过他一段日子，也该去看看他。日后见了诸葛亮，也好有个说词。再说徐湘新寡，记得她与诸葛诞感情不错，回去给她带个信，也好让她开心开心。
　　便点头应了，只等回了许昌去见。
　　从汝南回许昌倒也不费什么时日，只是还在路上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刘表对刘备礼遇非常，并让他驻兵新野，拨兵让他统率。
　　“看来，刘表对他不错。只是刘表本人才能太差，主弱客强，日后定生祸患。”
　　曹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就没有了下文。苏青也没有所说，因为在她看来，刘备与刘表，差不多也就是这种关系吧。不过，说到新野，又想起了另一个孩子——邓福，也不知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也算是自己的学生呢！
　　忽然发现，自己怎么总是与孩子有缘，从当年的小丁奉，到现在的刘备的两个女儿刘绰与刘约，难道自己是天生的吸引孩子？
　　苏青感到好笑起来，心中也有点黯然——也许，是因为我和尚香在一起，永远也不会有孩子，所以上天对我有这样的待遇，让我一直有各种年龄的孩子陪伴在身边么？
　　想来自己也觉得有点无奈，也只好强自压下心头的那点怅惘，寻些小事做做，排遗些心头之气。
　　只是还是难以抑制的，对尚香的思念之情越来越是炽烈。
　　在这种蚀骨的思念中，终于回到了许昌。
　　看到了苏青的曹丕，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但瞬间掩去，只是带着弟妹们拜见了曹操，便退下去了。
　　曹操也没有多说什么，让苏青也下去休息，然后就去了后厅，与留守的荀彧等人商议朝政去了。
　　




第一三一章 重回许昌

　　第二天，曹操便与苏青去看望了诸葛诞。
　　六岁的诸葛诞生活得很好，收养他的人，本来也大概只是个普通人家，但是因为收养了诸葛诞，所以大约受了曹操不少赏赐，所以现在也有了比较漂亮的宅子。只是贫苦人家的习性，让他们还是保有着那份平实，对诸葛诞也是宠爱有方。
　　“其实，那对夫妻本也是士人之后，只是在战乱中家道没落，只身飘零来了许昌。他们无意于仕途，也不太适合仕途，所以，把孩子交给他们，也算所托得人！”
　　在回去的路上，曹操低声向苏青说道。
　　苏青却是不语——不是为了诸葛诞的事，而是从曹操的话里想起了另一个因遭逢战乱而失去了联络的故人，不禁心生感慨。忍不诠就对曹操道：“孟德公，可曾记得蔡邕？”
　　曹操愣了一下，笑道：“我怎么会忘！他于我有知遇之恩，更是我的良师益友啊！”
　　“他的女儿，是我的闺中密友呢！”
　　曹操皱了皱皱眉：“她，是小字好像是叫和姬是吧？好像，是被匈奴虏去了呢！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把她接回来的！”
　　苏青点了点头：“她也算是要怜了，父亲与丈夫都死了，只剩下她，还被虏到那么苦的北方，我心实在是不忍！”
　　苏青也想不到，她的这句好心的话，在史上留下了文姬归汉的传奇——虽然这段传奇的背后，还有着一个母亲的心底的血和两个稚龄孩童的泪。当然，这也是蔡琰自己的选择，在儿女和祖国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但是曹操现在显然也是被苏青的话勾起了当年的回忆，一时也是有点百感交集。当时的曹操，也是那样的青涩和稚嫩呢！
　　回到了府中，两人一时都还没有从那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缓过来。正好有侍者来报，说是这段时间挑了有近两百名女子教习歌唱，已经从中选出一位歌声可以入耳的人来了。
　　既然敢来献给曹操，就说明不止是能够入耳这种程度了。只是从曹操交待这件事下去，到如今，也不过两个月不到，居然已经选了近两百名女子来，比曹操原先下达的每个月五十名要多出近一倍多，这让苏青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上有好者，下有甚焉！
　　“哦？”
　　曹操略有兴味地看了那侍者一眼，便拉着苏青去看。
　　苏青的手被曹操捉在手里，忽觉有些不适。之前曹操也曾执过她的手，但是那时曹操没有什么执念，苏青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苏青已经不能淡然地对待曹操与自己在肢体上的接触。
　　略挣了两挣，没有抽出手来，只好忍下心头的不适，随着曹操前行。
　　见到了那位新教选出来的歌姬——倒也是个美人，不过比之原先的那一位，好像还略有不足。
　　听听她的歌唱，虽然还有些生涩，但也听得出，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能超过那个性格脾气不好的歌姬。
　　再看看曹操的脸色，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一杀机。
　　苏青叹了口气——那样的性情，就是不死在曹操手上，也很难在这样的乱世中生存吧！
　　当夜又是家宴，卞夫人与曹丕带着女眷和儿女们都参加了这次晚宴，为曹操接风洗尘兼庆祝胜利。
　　酒过三巡之后，曹操很自然地又让歌姬弹唱。
　　而且，是指名要那个性情恶劣的女子弹唱。
　　苏青也只好叹口气——她原以为曹操还会再等等的，起码就等到新的歌姬技巧熟练了，但现在这样的迫不及待，看来这个歌姬也是让曹操恨到了骨子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蝨，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是曹操前年所作之诗，名为《蒿里行》，是因为感怀董卓暴政、袁绍谋立刘虞及袁术称帝等事，以及在战乱中百姓的痛苦。这个歌姬唱得凄婉动人，哀痛无比，如同古之韩娥，能够绕梁三日！
　　可是在这样的时候，这个歌姬唱这样的歌，当真是让曹操心里难堪，却又发不出火来的。
　　这诗虽然感怀悲壮，但毕竟是曹操自己做的，又是心念天下苍生之诗，以此发怒，岂不是自毁名声！
　　曹操听了这歌，脸色沉了一下，道：“此曲谱得不错，再来一首吧！今夜大家高兴，你也来助助兴！”
　　那歌姬略皱了皱眉，又唱了首《薤露行》。这又是首悲伤的诗歌，且又是曹操所作，这下曹操更怒了，还没等她唱完，就让她重新唱首喜庆些的来。
　　苏青一听就知道这个歌姬不妙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歌姬又接连唱了四首，都不合曹操的意，中途被打断。那歌姬在曹操又一次打断自己的歌，并要求重新唱时，“霍”地一下起立，道：
　　“小婢前日略有微恙，今虽病愈，乃觉疲乏。连唱了这几首，实在是力不能支，为免污了司空大人的耳朵，贱婢告退了！”
　　曹操哼了一声，拍了下桌子，道：“主管歌姬的人在哪？”
　　不多时，一位中年妇人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些歌姬都归你管么？”
　　“回司空大人话，是的。”
　　“她这几日身体有病？”曹操指着那歌姬道。
　　这妇人看了几眼那歌姬，那歌姬脸色有点苍白，但站得很直，没有丝毫的动摇。
　　“没有，她这几日都很好。”妇人回过头来，对曹操道。
　　她这么说，那个歌姬也没有什么意外或恼怒的表情，只是垂下了眼睑。
　　曹操又哼了一声，对那歌姬道：“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欺我！来人，拖下去斩了！”
　　众人皆是一惊，但是本都料到这歌姬早晚要走这条路，便也就没有太多的动作。唯有卞夫人身形略动，想是要站起来为她说情，只是曹操抢先了一步，对卞夫人道：“夫人操持家务，我不在时，一定多有辛劳，快些休息去吧！”
　　卞夫人无奈，也只得带着几个姬妾和侍女们退了下去。
　　苏青看着那歌姬的样子，忽然心生怜悯起来——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才情，便是傲了些，狂了些，又何必要了她的命呢！打压一下，或者赶出去，甚至废了她一只手，都比杀了她好啊！
　　于是就有相救之心。
　　可是自己是不能出言相救的了。于是便打眼色给曹冲——这是个仁厚聪明的人，一定能想出对策。
　　但气人的是，这个一直对苏青眉来眼去的小家伙，这个时候像是被吓坏的孩子一样，盯着父亲一动也不敢动，眼珠根本就不向苏青这边看来。
　　苏青暗叹一口气——罢了，这就是命啊！不是我不救你，是你命中该绝啊！
　　一顿好好的家宴至此，不免有些尴尬，众人又吃了几杯酒，便都散了。
　　曹操要苏青随自己去书房，苏青略作犹豫，也就去了——她终是不信，孟德公会对自己有所不利！
　　“子矜今日可是怪我心狠，心胸狭窄，不可容物？一个小小的歌姬也容不得！”
　　曹操饮了些醒酒汤，笑着问苏青。
　　苏青本想否认的，但想想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孟德公，近年来似乎杀气重了许多？”
　　的确，从徐州到官渡，杀了何止十万人！虽然若是从讨黄巾时算起，直接和间接死在曹操手上的怕是要有百万之众了，可是近几年间曹操也的确杀伐重了些。
　　曹操笑了笑：“能让我心软的人，实在是不多啊！子矜，你就是其中一个哦！”
　　苏青低头拜谢：“孟德公厚爱，子矜愧不敢当！”
　　曹操只是笑，半晌才道：“子矜，可还记得秦宜禄？”
　　苏青愣了愣，想起曾假作秦宜禄之妻的事，不禁红了脸：“自是记得！他好像在下邳时被乐进擒了吧，孟德公不会杀了他吧？”
　　曹操嘿嘿冷笑：“我没有杀他，倒是你害了他！”
　　苏青一阵亡，问是怎么回事，曹操告诉她，当初不旦没杀秦宜禄，反而封他为铚县县长，但是张飞却想策反秦宜禄。秦宜禄本已答应，结果闻听苏青与曹操关系匪浅，便想反悔，结果死于张飞之手。
　　苏青面沉似水——张飞！这个仇我会记住的！我会替秦宜禄找回这个梁子的！
　　曹操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你不必多想什么。秦宜禄的仇，自有他的儿子去报！”
　　苏青一愣：“他有儿子？”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秦宜禄倒真是有个漂亮的妻子，你冒她的名，也不算折没了你！只是他的儿子还年幼，名唤秦朗，我准备收做义子！”
　　苏青一惊，只道是曹操爱屋及乌，忙翻身拜谢。
　　曹操见苏青如此大礼，心下却是不悦——为了外人，你要这样行大礼的来谢我！岂不是将我们的关系视得生分了？！
　　心中所想，口中也不觉得：“子矜与我，何必行这样的虚礼，快快起来。”
　　说着便伸手去扶。
　　也不知是否饮多了酒，曹操伸出手去，却没有扶上苏青的胳膊，而是执行了苏青的双手。
　　柔滑细腻的触感，让曹操心头一热，双手微颤，手心里汗也沁了出来。心中也不觉好笑——自己阅女多矣，虽则没有苏青这样的绝色，但也俱是艳丽无俦的人，怎么今天碰碰手，就会失态！
　　苏青见曹操眼中神色不对，忙抽身出来，万福道：“孟德公，时间不早了，我还是服侍您睡下吧。我也乏了，也该回去睡了。”
　　曹操也知刚才失态不雅，也就不作声地让人取了水洗漱了，便在书房里睡下了。在苏青临去时，曹操还不忘说上一句：
　　“子矜无疑，我无他意！”
　　苏青心下暗惊，只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可深夜与孟德公独处！
　　




第一三二章 寻机逃走

　　在曹府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与曹彰曹植曹冲三兄弟盘桓了数天，忽地就听闻曹操要纳妾，而且是一次纳两位。
　　一位是前大将军何进的孙媳尹氏，还有一位就是秦宜禄的遗孀杜氏。
　　曹操的府中姬妾很多，对于曹操再纳二个妾室，没有人有过多的想法。但是以于苏青来说，却不得不想，是不是曹操为了让自己安心住下，以这种方式来向自己表示他对自己并无他意？
　　苏青摇头叹息，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或许，还是应该走吧！快点回到尚香的身边，对大家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但是，现在的曹操，好像对自己的看顾越来越严密，想要逃走，怕是再没有机会了。再找曹丕，那更是不可能！
　　虽然只是纳妾，但以曹操的身份，且又是故意高调地举办仪式，所以这场一下纳两个妾的仪式规模还是很大。最让苏青感到有意思的确，这两位妾室，都带着自己与前夫生的孩子嫁了进来。
　　尹氏的孩子叫何晏，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儿，乍看之下，完全看不出这是个男孩子——只怕是女孩子，也未必有他这么好看地。在曹操的子女中，好像也只有曹冲的容貌不输给这个漂亮的男孩儿——毕竟曹冲的母亲环夫人，长相与苏青相近嘛！这样的美女，生出的儿子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幸好长得不像他的父亲！
　　苏青心里暗暗促狭腹诽了一下。
　　而秦朗，是个看上去很老实木讷的人——看来长大后很有可能与秦宜禄一样，是个忠厚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谁会在这曹府生活得更好一些呢？
　　或许，在这种环境下，还是不要太过于聪明的好！
　　不过对于苏青来说，本以为曹操纳了妾，这几天总不会再有空来打扰自己，怎么也要与两个妾室在一起才对吧！但是曹操偏偏就仍是天天来找她，只是苏青再也不肯在深夜与他独处，月一上中天，主无论如何也要告辞了。
　　“子矜是否很喜欢仓舒？”
　　有一天曹操在苏青意欲退下时道。
　　苏青怔了一下，随口道：“仓舒很可爱，也很聪明，我很喜欢，怎么了？”
　　曹操笑道：“他，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苏青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觉笑道：“怪不得我对仓舒总是心生爱怜，原来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可惜他一个男儿家，居然长成我这般模样，看来是当不成伟男子了！”
　　曹操笑道：“可你不也总是男装行走？我看你身边的人一样的尊你敬你，没什么不同嘛！”
　　苏青道：“可是作为一方之雄，长相太过俊美，就难以生威啊！”
　　苏青知道曹操对曹冲大为偏爱，频有立曹冲为世子之意。虽然曹丕没有什么失德失措的举动，但长此以往，兄弟不和的事，只怕难以避免。所以趁此机会，还是旁敲侧击地劝曹操不要废长立幼的好。
　　曹操看了一眼苏青，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要威服四夷，还得靠长相啊！”
　　苏青面上一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道：“孟德公当世英雄，世上无双，定能威服四夷。”
　　曹操倒也不以为忤：“我这五短身材，缺也是个遗憾，幸亏我的儿女们都像他们的母亲多些，勉强也都算过得去吧！”
　　苏青有点讪讪的，不好接话。
　　幸好曹操也没有多难为她，又说了几句，就让她退下歇着了。
　　平时，曹操并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如今，是因为知道了苏青的心意而放弃了，还是因为有了两个新的侍妾而转移的精力？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呢？
　　苏青懒得去多想，她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怎样才能离开许昌，回到江东去。
　　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战事呢！
　　袁绍求稳为主，没有主动大举进攻，双方信有些小接触。曹操的主要精力也放在策反袁绍后方的郡县上，唯一有点波动的，还是川中。在张鲁正式与刘璋决裂后，益州大吏赵韪也起兵作乱，借刘焉留下的亲兵东州兵骄横之名，向刘璋发动了攻击。
　　赵韪这个人苏青倒是也有过耳闻。
　　这个人是当年与甘宁泛舟江上时听甘宁所提起的。兴平元年刘焉去世时，甘宁这时在刘焉麾下当个小吏，因为刘焉与民太过横征暴敛，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诛杀刘璋，扫除刘氏在蜀中的势力，为民除害。结果这次联合了沈弥娄发二人的叛乱，由于兵力太少，在赵韪的攻击下很快就失败了，甘宁这才顺江东下，回到了早年他当劫江贼的地方——庐江一带。
　　可惜蜀中与许昌离得太远，当中还隔个张鲁，又加上袁绍未灭，就是再乱，曹操也不会去打什么主意的。
　　——如果，孟德公再次提兵出征，我就能有机会再度逃走吧！
　　想着这个，苏青忽然就感到有点凄凉——何时开始，自己居然这么渴望逃离孟德公的身边了呢？
　　——是因为尚香么？
　　自然，那是一定的！
　　——只是如今，我却不得在你的身边。不知你，是否已经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苏青有时也想过，尚香会不会认为孙策那次独自出城是因为撞破了二人的好事，所以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但是细想想，凭自己对尚香的了解，尚香对此事的态度，因该是虽不忘，变不会提起的；虽悲痛自责，却不会牵连到她人，或者自己。所以，苏青对尚香还是很有信心，所以一直在找机会离去。
　　然而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中一天天地过去，苏青也如被困的囚鸟般在曹府中郁闷不乐——期间无论是明提还是暗示，自己想离开的话，也都被曹操同样用明着或暗着的方式拒绝或挽留。
　　而曹冲毕竟年幼，而且不像孙氏那边的孩子，有那样的紧迫感，学习起来也不那么上心，如今有了何晏与秦朗这两个新的伙伴相陪着玩耍，对于到苏青这连连来学习，也就不怎么上心了。曹植和曹彰倒是一直来的，只不过苏青对他们地人教得不怎么上心罢了。也不是苏青有意偏向，只是曹冲不在，就忍不住想念，有时就变成了懒怠。
　　有两次看到曹冲和何晏秦朗在一起玩耍，差点忍不住要邀请那二人一起来跟自己学习兵书战阵的事，但想想二人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且这样做也未多太过，于是也就罢了手。
　　却不想有日曹冲就跑来对苏青说何晏发了痴，画地为牢地坐在一个圈子里，谁叫也不肯起来。
　　苏青微讶，便跟着曹冲过去看看。
　　结果老远就看到一群仆人围着，挥散了他们，就看到地上有个白色的圈子，何晏很严肃地坐在里面。
　　“平叔（何晏的表字），你这是何意？”
　　苏青与何晏是见过面的，所以也没有多做客套，上来就问。
　　何晏见了苏青，没有表情的漂亮脸蛋上有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指了指身下的画出的圈子道：“这是何家的房子！”
　　苏青一愣，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对他道：“我明白了，曹公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何晏听了，对苏青拱了拱手，从圈子里站了起来，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曹冲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青，好像有点犹豫。苏青对他笑笑：“去追他吧，你们不是朋友么！”
　　曹冲对苏青展颜一笑，转上了何晏，牵着手一起走远了。
　　一直在一边的秦朗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小心翼翼地来问苏青。
　　苏青见众人已经散去，便对他道：“你有没有听说司空大人有收你们两个作养子的意思？”
　　曹操想收秦朗与何晏为养子的事，也是最近几天传出来的，虽然是传言，但是以曹操的为人，如果他没有这个意思，是不会有这种传言的。这样的传言，也只是让人有个适应期的过程罢了。
　　今天何晏作此姿态，不过是表明了自己愿守于何家的方寸之地，也不愿作曹操的养子的态度，想来曹操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生什么气的。毕竟收养这样的小孩子，对曹操来说，终究还是无可无不可的吧！
　　不过此事倒也不用苏青去多说什么，这样的事自然很快就会传到曹操的耳朵里，何晏见到苏青问话而离去，不过是个巧合。随便哪个有点身份的人来问，他都会借机而去的，只要不是身份低下的仆役就行，那样的话会跌了何晏的身份，也不能担保这事就能一定传入曹操的耳中。
　　只是这样的小聪明，毕竟上不了大台面。与其如此，还不如直言，听到传言就作出对应，不是个英明的人该做的事。
　　——从这方面来看，还是老实点的秦朗更好呢！
　　苏青忍不住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比较。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证明了苏青所想的。
　　曹操很快就把何晏送出了司空府，找人另辟了一处宅子给他，也请了乳母和管家照顾他。只是可怜这样小的孩子，就要与母亲分别，独自长大了。
　　——希望，他能好好的成长，不要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的才好！
　　苏青也只能在心里送去一份称不上祝福的小小关怀而已！
　　而秦朗，却仍然在司空府里，过着快快乐乐无悠无虑的快乐生活。
　　——人有的时候，也许没心没肺一点，会活得更快乐！
　　苏青每当看到秦朗，就会忍不住这样想。
　　曹操后来也就此事对苏青旁敲侧击地问她的想法，苏青却是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了过去：
　　“虽然何晏很可爱，但是我还是觉得比不上仓舒。有仓舒这样的儿子，你难道还会有什么遗憾么？”
　　曹操却对了苏青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遗憾是什么的！”
　　




第一三三章 曹冲

　　苏青也很想知道，曹操对于曹冲这样的聪明儿子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也许，只是遗憾他不是长子，不是嫡子吧！那样的话，立他为世子，也算是名正言顺，可惜他不是！
　　随之又想到江东，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四兄弟，他们倒全都是嫡出，可是却……孟德公的儿子如今就不少，只是大多还未成年——比如与曹冲同母所出的，就还有曹据和曹宇兄弟二人，其余的就更不用多说了，而照这样的趋势，日后只怕还要多，就算孟德公才能出众，可以处理好儿子们的事，可是在这之后呢？儿孙众多，只怕要出乱子。
　　但是这种话又不好去对曹操说，说了，只怕会让他伤心。虽然知道孟德公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让孟德公为难的事，苏青还是做不出来。所以就找了个机会，隐隐地把这层意思透给最有可能继承世子地位的长子曹丕。
　　“景帝时的七国之乱，大抵也就是因为蕃国太过强盛的原因吧。”
　　不必多，只要在谈话中稍稍露一点口风，以曹丕的敏感，一定会注意到的。
　　曹丕果然也没有辜负苏青的希望，很快就明白了苏青的意思，然后也暗示了苏青，不久之后，他父亲就会再度北征，到那时他一定会再次鼎力相助，让她逃回江东。
　　“对我好的人，我一定会记得，对我不好的人，对我不满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这是曹丕对苏青所说过的话，也让苏青把曹丕看得更为清楚。
　　事实上曹操也没有马上就北征，袁绍全力扑灭后方蠢蠢欲动的人，曹操也在全力消化和巩固官渡之战的胜利果实。原先曹操在名义上领有豫兖徐雍四州以及司隶校尉部，比占据青幽并冀四州的袁绍还要地盘广大，但实际上曹操治下的四州只有兖州和司隶部是完全安定的，雍州是兴平元年从凉州和司隶区各一部里划分出来的，另两州则是很不安定，不但有各种贼人出没，也一直受到各方面的危胁。如今击败了袁绍，曹操终于能够把这些地方全部都实至名归地收至帐下！
　　这个阶段从官渡之战后再到汝南败刘备，再到收服其余各处，加上巩固河内防线、长安防线以及徐州防线，起码要弄上好几个月。所以苏青想要找到机会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对于曹操的遗憾，倒是很快的就经由一个意外而得知了。
　　那日深夜，苏青因思念尚香而心烦意乱，又逢盛夏，心中更是燥热，便独自一人去中院里走走，想吹些凉风，也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些。
　　结果走到司空府的内府池塘时，看到曹冲正坐在池塘边赤着足纳凉，两只小脚在塘面上踢打着，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让苏青忍不住就想过去亲近一番。
　　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已经迈了过去。
　　曹冲看着月光，口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虽不成调，可听起来却是很合如今的情境，让听着的苏青也跟着一起心旷神怡起来。
　　——这么晚，是故意的么？为了要避开护卫？
　　想起以前幼时，自己在谯县曹操的老宅邸时，自己也常在夏日的深夜里在塘中游水乘凉，不禁心底涌起一丝温馨的感觉。
　　来到曹冲的身后，看着他的背景，只觉得在这月光下，就如同一副画儿一般美妙，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声叹息却把曹冲吓了一跳，一声惊呼，身体一耸，就滑落入水了。
　　苏青吃了一惊，正要呼人来救，却发现曹冲是会水的，并且曹冲也看到了苏青，于是一只手划着水，一只手指出食指竖在唇边，对苏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青也觉得好笑，不过反正也是夏夜，等闲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待曹冲游至岸边，伸出手来就将他拉了上来。
　　“先生好过份！居然吓我！”
　　曹冲原本是按曹操的要求呼苏青为姐的，但是苏青却有些不悦，曹冲只道是苏青怪自己不够尊重，便也改口叫了她先生。
　　苏青这才明白是自己突然的出声吓着了曹冲，便取笑道：“怎么你也怕的么？”
　　“夜这么深了，你突然出这么一声，当然怕了！”曹冲看了看身上，已然湿透，便笑道：“到先生房中却擦干身子吧。若是这样回去，免不得惊动下人，又要被父亲责怪了！”
　　苏青知道，曹冲口中的责怪，是指曹操责怪服侍他的下人，至于曹冲，曹操宠爱还来不及，哪会责怪！
　　想想也是，虽是夏夜，但湿衣服穿在身上总是不妥，再加上孟德公要派给自己的贴身丫环都被自己拒绝了，便是带曹冲回去，也不会惊动什么人。再说他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带回自己房中也不打紧的！
　　于是便带了他回房。
　　一路上苏青落落大方，曹冲倒是躲躲闪闪，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回到苏青房中，曹冲关上了房门就开始脱下衣服。苏青单身在此，房中不会有孩子的衣物，幸好是夏天，房中薄毯还是有几条的。
　　先拿过一条汗巾，正想替曹冲擦干身子，却见曹冲已经脱得光溜溜的了。
　　顺手拉过曹冲给他擦身，但是擦到腹部时却发现，曹冲的两腿之间一望平川，似乎少了点什么。
　　苏青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下意识地分曹冲的双腿看了下——果然，那里是平的，没有什么男性的特征。
　　苏青这一惊简直比当初见到周瑜是女人还要让她如遭雷击，无意识地就伸手探去——那平坦而微隆的地方，的确有一条小缝在告诉苏青，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的确确是个女子！
　　“仓……仓舒……你……你是……”
　　苏青已经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先生，仓舒是女子，这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苏青定了定神，咽了口口水道：“我是可以替你瞒着，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瞒过你的父亲的？”
　　苏青实在是想不通，像孟德公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这样的事情瞒住！
　　曹冲却笑道：“就是父亲要我作男子装扮的呀！所以我才要你不要告诉别人，不然父亲一定会杀死他来灭口的！”
　　苏青听得一头冷汗——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已经知道灭口这一说了！
　　“今晚我就睡在先生这里了，免得我回去还要惊动那些使女姐姐们。”看了一眼苏青，曹冲笑道：“而且我想，先生一定还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看着曹冲小小年纪的脸上挤眉弄眼的样子，苏青也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也跟着笑了起来。
　　曹冲也是乖觉，没等苏青多问，就告诉苏青，自己作男装其实是曹操的意思，只是自己也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做就是了。然后就对苏青说了很多关于父亲和母亲的事，
　　苏青却觉得阵阵的心酸，甚至听到后面连鼻子也开始酸了。
　　并不是曹操与环夫人的事有多感人，她只是为她的孟德公感到心酸。
　　——孟德人的遗憾，大约就在于此吧！
　　——孟德公，终究是真的把环夫人当成是我的影子吧。环夫人性格刚强，也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夫君在抱着自己的时候还想着别人，或者说把自己当成别人的替代品吧！
　　——虽然孟德公有着众多的姬妾，但是至于少每个姬妾都希望他在与自己一起的时候，是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的吧。更不用说，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来看待。如果说环夫人是个不那么刚强的女子，或者说是个只知讨孟德公欢心的女子，也许，她不会那么短命的吧！可是她偏偏是那种性格，而且又骄傲，那么，她是绝对忍受不了曹操这样对待自己的。
　　——孟德公说，环夫人除了长相，连脾气性格都酷肖我。只怕，这是自欺欺人了。他明明知道环夫人是为什么而死，也为此感到歉疚和不安，但是却不肯承认。
　　——环夫人，到底是为何而死呢？
　　——曹冲的同母弟曹据和曹宇，分别比曹冲小两岁和三岁，而环夫人，是去年初去世的。固然有产后恢复不好，调理不顺的缘故，但只怕也有另外的原因。
　　——是什么呢？
　　——曹冲，是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来养的。这对环夫人来说，只怕初时还以为是曹操对她们母女的关爱，但是，在那之后，曹冲的长相，越来越像我，只怕从谯县过来的老人，会有些风言风语。环夫人，只怕也是渐渐知道了此事，所以才会有那样的郁郁而终。
　　越想越多，越想越觉得心酸，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在孟德公的身边待下去。看看身边已然熟睡的曹冲，心中也升起一阵愧疚，仿佛是自己害了她的母亲。她也见过曹操的其他几个儿子，其中就有曹据和曹宇，他们长得虽然俊美，但却都更像曹操，不像曹冲这样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毕竟，她是女孩子呀！
　　叹了口气，也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补报于她了！
　　——替她夺得世子之位？
　　——怎么可能！她是女子啊！得了大位，岂非更加危险？再说，看她的样子，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可以胸怀大志的人！
　　——孟德公的遗憾，也有这个因素在内的吧，如果仓舒是男子，可能他真的会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可惜不是！
　　——不过既然如此，也只有劝劝孟德公，让他多疼爱一点仓舒罢了。不过，仓舒原本就是见宠的啊！而且，太过宠爱的话，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呢！
　　——还是让她回复女儿身的好，虽然得不到普通女子的幸福，但也好过作孟德公的儿子参与到这天下的纷乱中去！
　　想得心烦意乱，直到天都快亮了都没有睡意，反而又出了一身大汗！
　　叫醒曹冲，让她先穿回衣服——幸亏是夏天，天热衣薄，干得很快——先行回去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呆呆的躺在床上，想着昨夜的一切，好像在作梦一样！
　　




第一三四章 尚香在许昌

　　转过天来，闻报孙权自江东送来一只大象给曹操，这对曹操来说是证明自己四夷威服的事，自然是高兴非凡。
　　苏青心道，这东西只怕是从交州以南的地方弄到的，看来孙权也是借机告诉曹操，他已经整合了江东的势力，而且要向南发展，对北方无意，让曹操安心。
　　曹操与他的属下都没有见过大象，如今见到这种上庞然大物，都是惊叹不已。
　　曹操忽然兴至，问是否有人知道这只大象的重量。结果无人知道，而提出来称这只象的重量的方法也是可知之至。
　　有人说要造大秤的，也有人说要割成小块的，让众人哭笑不得。
　　苏青见曹冲在人群中皱着双眉，知道她也在为难，便过去提点她：“今儿身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是夏天嘛！”曹冲心思放在象上，没有对苏青多说。
　　苏青笑道：“你游泳跟谁学的，很不错嘛！很会利用水里的浮力！只要调息得好，再胖再重的人都能在水里浮起来呢！”
　　曹冲听了这话，怔了怔，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看了看苏青，笑道：“这还真是好方法呢！”
　　苏青知道她已经想出法子，便笑而不语了。
　　接下来曹冲就过去把她的法子告诉了曹操，让曹操把象赶入船里，在水漫至船舷的地方刻上刻度，然后再装上同样使船沉到那刻度地方的碎石块，最后把碎石块分别过秤就行了。
　　曹操与众人对曹冲的方法都赞赏不已，而苏青却看到曹丕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眼神。
　　——仓舒，我，好像不小心害了你呢！
　　——还是，找个机会，让孟德公使你回复女儿身的好！
　　曹操显然还是沉浸在欣喜之中，没有过多地注意儿女间的心思——或许在他看来，几个儿子还都小，不会有什么争位的心思吧。但是，处于这样的地位，即便他本身没有意识倒，也会有人让他意识到——攀龙附凤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少的。
　　所以当苏青向曹操提起让曹冲恢复女儿身的时候，曹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道：“这事我知道了，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必再提。”
　　苏青皱了皱眉，也没有办法——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太过于干涉。虽然曹操一直是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但如今他对自己的感情好像已经变了，那自忆就不能像以往那样了！
　　——毕竟，我有了尚香，我爱了尚香！
　　没有办法，既然现在走不了，也只得慢慢地想法子了——曹丕到底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
　　所以之后的日子，苏青大都窝在司空府里，平日里教教曹彰和曹冲，然后对曹植采取放养的态度。
　　苏青是想把曹冲培养成一个全才的，至少文武两方要兼顾。但是曹冲好像对兵书战阵没有什么兴趣，苏青说服了很久才让曹冲安下心来学习战法。
　　“你知道刘备为什么可以横扫青州，却不是你父亲的对手，甚至可能连袁绍也打不过么？”
　　看着曹冲有些茫然的神色，苏青笑道：“不是运气，也不是性格，而是因为他没有上过正规的军事课程，没有进过正规的军事学校。所以他打打贼寇散兵，甚至一些平庸之辈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遇上了像你父亲那样精通各种战法韬略的人，就会一败涂地。”
　　“可是我又不想上阵带兵！”
　　“你是曹孟德的儿子！”
　　曹冲看着苏青，眨了眨眼，看看四下无人，便小声道：“可我不是他儿子！”
　　苏青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你不愿卷入那些无聊的事，可是这件事你是没法去跟你父亲提了，我嘛，也得看看情况再说！”
　　上次向曹操提出让曹冲恢复女儿身被拒的事，曹冲也是知道的，闻言也不禁黯了脸色。
　　但是好歹苏青让曹冲开始安心开始学习兵书战阵了，这样也算是聊以慰藉了苏青有点愧意的心灵。
　　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什么也帮不了，苏青是有一点过意不去的。而曹操，却认为苏青开始安于在许昌的生活，可始用心地教导他的孩子——这让曹操很满意。
　　这让曹操开始渐渐地放宽了对苏青的限制，苏青可以走出司空府，上街走走了——当然，身边是要有人服侍跟随的。
　　许昌的街道是越来越繁华了，相比起之前第一次来，许昌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这让苏青也是心有感慨。也放孙策死前说得不错，争衡天下他是一把好手，但是治理内政，他却不一定在行。光看曹操短短的时间里就把原先并不起眼的许昌变成这样的都市，就知道曹操不仅仅个人能力出众，就是在使用人材上，也比常人要高明许多。
　　——或许，孙权能够得到那么多将领的支持，可能也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吧！
　　想到这里，苏青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孟德公，一定是像高祖刘邦那样的，善于将将的人吧，而伯符，可能是韩信那种，只善于将兵的人。至于仲谋，唉……
　　也不知为什么，如今再想起孙权，苏青居然没有那样的愤恨了，只好叹口气而已。
　　就这样没有目的地闲逛了逛，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心中觉得奇怪，四处看了看，忽然一个人影就映入了她的眼帘，让她刹那间就如同受了重击一般，整个人都苍白了起来。
　　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修长挺立的身影，那个无论如何变装也不可能瞒过苏青的身影，那个只一眼就让苏青禁不住要落泪的身影——尚香！除了尚香，还有谁呢？
　　强自压抑下心神，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这位兄台，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尚香生着男子的长衣，看着苏青却没有很大的感情外泄：“是啊子矜，我们曾在子纲先生府上见过一面呢！”
　　苏青上下左右看了尚香半天——已经不知不觉一年多没有见了啊！尚香的个子好像更高了，虽然有些清减，但是却更显英资飒爽，如今扮作男装，更显俊俏，完全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郎了。
　　算算年龄，尚香也该是十九岁了，扮作男装，身材修长的她倒也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呢！
　　听尚香的意思，是说自己如今落脚在张纮的府上了。
　　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侍从和侍女，苏青也知道没法子细说了，便假意打听了一下苏青近年来的情况，尚香显然也是早想好了应对，所说的事居然并不是与苏青分别的这一年多，而是从张纮北上后开始说起，其中张纮的经历说得也是有详有略，看来早与张纮有过商量。
　　但是苏青的注意力当然是放在这一年多，只是尚香不好说这一年多是在江东，而是把江东的事想法子移到张纮和自己的家事上。
　　比如说经张纮和自己家庭和满来暗指江东太平之类的，不过也说到了孙权送来大象的事，暗示孙权也是想看看北方有没有聪明人，能够对这个大象有什么处置。
　　没有多说话，反而更急着回去——苏青要好好想想怎么与尚香见面才能不致曹操的怀疑。自己这么久都没有与张纮见面，一来是与张纮并没有什么私交，二来也是为了避嫌。毕竟张纮是从江东来的，如果经常去见他，说不定会招来曹操的猜疑，如果少见面，也一样会让曹操想自己是不是故意少去见他，不如索性不去，就算曹操有疑惑，也只能因为这个而猜出苏青在避嫌，而不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但是现在怎么办？隔了这么久再去找张纮，岂不是更显得奇怪？
　　把这些想法放在心里，随意地与尚香谈论着，只是双方眼神都有点躲闪——毕竟有着那样的感情，如果真的对视起来，那心中的情爱一定会在脸上眼中的表现出来，所以只好尽量回避了。
　　与尚香共进了午饭后，苏青与尚香暂且分别，一路回到了司空府——这也是算着时间回来的，虽然遇到了尚香，但也没说上几句，没有耽搁什么时间。所以回到司空府，正好是午睡的时候，略为休息了一下，就到了该给曹氏三兄弟讲学的时候。
　　看着三兄弟各顾各的样子，苏青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尽心，不够尽责，但是一想到以前孟德公也是这样教导自己的，也就豁然了。不过今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张纮那里——虽然时间长也有可能招致曹操的怀疑，但是在那之前，自己应该已经离开放昌了吧！
　　一是便叫过曹植：“子建，我自从带你学习诗文以来，一直对你的关心较少，你有没有怨过我？”
　　曹植略笑了笑：“大约是先生你对诗文不太擅长的缘故吧！”
　　曹植的话很直接，有点不给面子，也有种直指人心的味道。这大概是与他的身份有关，毕竟在他这样的地位上，不需要对旁人的尊敬和谦逊，反而是旁人会来巴结他。
　　不过，这样的他，是不会得到大多数臣下的支持的，如果他有心争位的话，这会对他很不利——有时候，这种狂傲的文人气，是不适合立于朝堂之上的。只是苏青懒得管他——由谁来继承孟德公的位子，孟德公一定会想得很清楚，何必她来操这份闲心！
　　于是苏青对曹植笑了笑：“不错，我对于这方面是差了点，因为我不太喜欢这些，这个当年你的父亲就对我很失望呢！不过，从江东来的子纲先生的文采很好，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一下！”
　　曹植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嗯，张子纲之名，我也略有耳闻。改日便烦劳先生带我前去便了！”
　　于是，苏青就有了去拜访张纮的正当理由！
　　




第一三五章 寻找机会

　　不过不能这么急，马上就去的话，也许会被什么人看到，然后产生不必要的疑惑。
　　所以，也只能在表面无波无澜的情况下过了几天，才施施然地在某天午后，带着曹植拜访了张纮。
　　张纮很识趣地带着曹植去了书房，让侍女带着苏青在庭院里转转，看看这府邸的景致。而这个侍女，自然是姓孙名仁字尚香的一位英气美女了！
　　穿中中庭，是一处园子，尚香的住处就在此处——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满园的花草树木，也算是一种享受。只是对于尚香来说，就不知她有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
　　而看看现在的尚香，的确是没什么闲情的了，急吼吼地拉着苏青进了房，关上门就来脱苏青的衣服。
　　苏青又好笑又好气：“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如此急色？”
　　时至夏日，尚香很轻易地就脱下了苏青身上那不多的衣物，然后重重地一口含住那鲜艳的朱果，一边轻轻地咀嚼着，一边罪含糊不清地道：“谁让你不跟我说一声，就一下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苏青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战栗，一阵令她感到晕眩的熟悉感觉袭来，让她几乎陷入完全的无意识状态。幸好尚香的手如同有魔力一般，让苏青在这双手的抚摸下从即将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中，变成了被□和兴奋所包围的境地。
　　等到两具娇躯都光洁地纠缠在一起时，苏青已经完全湿润，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在邀请尚香的进入了！
　　当苏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并夹紧尚香那深入体内的手指时，她与尚香几乎同时地发出了痴醉的、满足的、快乐的吟哦，然后还没有等苏青为自己失态的娇吟声感到不好意思，尚香已经在她的体内开始了原始的抽动。
　　苏青在久违了的的感官刺激中，很快达到了巅峰。
　　“子矜，你这么快就够了？我可还没饱呢！”
　　尚香好像毫不满足于苏青第一次的抽搐和紧缩，反而更用力地在她的蜜道中进出，而且还且还增加了手指的数量。
　　苏青渐渐忘记了这是在别人家中的羞怯，开始用力地迎合起尚香的动作，这时尚香反而开始放缓了自己的动作。
　　“尚香你……”
　　尚香吻上苏青的唇，把苏青的问话吞进口中，连同苏青的舌，苏青的唾汁。
　　“答应我，现在要了我！”
　　尚香语调虽然含糊，但是却让苏青听清了自己的话，且表示出了自己的坚决！
　　一年多的未见，加上现在被尚香挑起的炽烈欲念，让苏青一时间放纵了自己的感情和感官，用力地抱住了尚香，用自己更为热烈的吻回应了尚香的要求。
　　于是，苏青在尚香的身下再一次绽放后，很自然地开始了反攻倒算。
　　尚香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和羞涩——这本来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能与心爱的人互相拥有，这让她感到无上的幸福。
　　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但是在苏青埋首于尚香的两腿之间时，那充满着青涩的女子的气息，让苏青又恢复了一点理智。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能够退缩不前呢？
　　头脑中的思想波动只有一瞬间，苏青马上就决定了自己的做法。
　　轻轻地抬起尚香的一条腿，与自己的双腿交错着，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把自己的秘处帖上尚香的花瓣，然后轻轻地磨动起来。
　　这磨动由轻到重，由缓到疾，既而轻重结合，缓急由心，让尚香在一开始的错愕过后很快就沉浸于这种蚀骨的快美之中。
　　苏青也逐渐被尚香的快乐所感染，也开始感觉到那种新奇的刺激——虽然知道这种做法，但是付诸于实践，苏青还是第一次——于是也随着尚香的摆动和回应，陷入了神醉之中。
　　第一次，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了顶峰，在各自满足的一声长吟中，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爱你，子矜。”
　　“我也爱你，尚香！”
　　各自找寻着咬着对方的耳朵，诉说着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一场云雨，进行了近两个时辰，却不见曹植寻来。平静下来的苏青，也觉得有点心虚——怎么一见了尚香，自己的冷静和克制力，都下降得这么快！
　　唉！
　　只好叹口气，穿好衣裳，领着尚香去找曹植和张纮。结果曹植居然早就回去了——张纮早安排好了人，只要曹植问起苏青，就说苏青与友人见了面，出门游玩去了。
　　苏青本就是曹植的老师，又不是曹操的下属，虽然这样做有些失礼，但曹植也没法多说什么，况且以他的个性，他也不太可能去对苏青表达什么不满，因为他本人也是这种经常做些失礼的举动的人。
　　所以曹植在临走时得知苏青已然先行离去，也没有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也就告辞了。而这时的苏青，才得以与张纮及尚香细谈。
　　孙权攻破庐江的事就不说了，反正孙权基本上是没费什么力就平定了所有的不安分势力，李术的败亡，反而更增添了孙权的威势。
　　而刘表却在今年春攻破了张怿，一举收复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声势大震。
　　所以孙权这次派人送来大象，也的确是在向曹操示好，因为在刘表平定荆南之后，长沙与江夏遥向呼应，对孙权西进不是很有利，而交州刺史朱符早已在兴平二年死于蛮族作乱，朝廷却苦于中原纷乱，对交趾鞭长莫及，故此一直没有派人前去，所以现在刘表和孙权都打上了交州的主意。不过交州当地的土豪——交趾太守士燮，在当年朱符死后，就上表推举其弟士壹领合浦太守，次弟士（黄有）（这个字是黄旁一个有，打不出）领九真太守，士武领南海太守。
　　这样一来，足足有半个交州是在士氏的控制下了，再加上交州天高皇帝远的，可以说士燮就是交州的土皇帝。现在刘表新定荆南，苍梧太守史璜却对刘表不太买帐，这对孙权来说是个好消息，所以就派上北上来探探许昌的意见，以便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许昌朝廷派人接管交州，那是孙权最希望看到的，那样在许昌、刘表以及士燮这三方面就会纠缠在一起，那就是他孙权的好机会。一旦拿下了交州，或者说仅仅拿下北部交州，就可以对荆州同时以东南两面进攻，那时对刘表的用兵将会有极大的优势。
　　至于士燮其人，张纮倒是有所耳闻，告诉苏青他是苍梧广信人，字威彦，其父士赐，汉桓帝时被任命为日南郡太守。他本人擅长经学，年轻时曾在洛阳游学，师从名士刘子奇，研治《左氏春秋》，在儒学上颇有造诣。
　　熹平四年，士燮因父去世从京师回广信奔丧，接着在家族的支持下举孝廉，补尚书郎，然后接着被举茂才，又任巫山县令，再升任交趾太守。在董卓乱政时期，天下大乱，士燮在交趾的治理却是很好，北方士人多有来投奔的，把原来蛮荒的交趾治理得日渐繁盛。
　　士燮自其父至今，在交州已历二世近四十年，又得人心，想要直接染指，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从这方面来看，孙权的确比刘表聪明。
　　——只是 不知，孟德公会怎么样！
　　忽地闪过一个小小的念头，看了一眼尚香，尚香也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对苏青笑了笑。
　　当向张纮告辞时，尚香一路送她出来，轻声道：“听周姐姐说，你准备带我去珠崖？我看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要是哥哥拿下了交州，我们还是不能过得自在。”
　　苏青笑着点了一下尚香的鼻子：“别操心这个了，我总有办法的！你只管放心地过你的日子去，我可没说一定要去珠崖那边的！你忘了我说过的夷洲了么？你可要保密呀，说出去可就不好了！”
　　不料话音刚落，尚香脸色忽地变了变，一把扯住苏青的衣袖：“你这个滑头，刚才为什么不要了我？”
　　苏青笑着道：“怎么？刚才的还不能让你满意？”
　　尚香的脸红了红，咬着牙道：“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苏青有点意外。
　　尚香哼了一声道：“你不肯要了我，无非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怕一旦离我而去，我会后悔，所以要让我留着这处子之身是么？”
　　苏青一愣，当场呆立——尚香的话，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击中了她。原先她自己也隐隐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还没有这么直面地剖析过自己，现在尚香说了出来，如同让她一下子面对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如何能让她不惊！
　　看到苏青脸色发白呆立的样子，尚香也软了心肠，紧了紧怀抱道：“这次，我们就不要回去了，到四处去游历一番，转过年来，周姐姐的船也该做好了，不管去哪里，我都要陪着你！”
　　苏青心下感动，也抱紧了尚香：“嗯！我一定不会再丢下你！”
　　离了尚香，回到司空府，曹操却正在等她。
　　“怎么，去找张子纲去了？”曹操一脸的笑意。
　　苏青点了点头：“是的，毕竟是江东故人，也不好一直避而不见！”
　　曹操点了点头：“既是故人，总是要见见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啊！”
　　苏青被他说得心中慌乱，也不敢看他，只得胡乱地应了。
　　不过曹操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下去，而是告诉苏青，袁绍终于忍耐不住了。在东征西讨了小半年之后，终于暂时将这些不安定的分子平定了。为了一绝后患，袁绍决心出兵，一举击溃曹操，就算不能击溃，也要逼迫曹操一下，让他无法再策反自己的后方。
　　




第一三六章 策划逃离

　　这时的袁绍，才真正体会到当年他的谋士田丰和沮授劝他与曹操打消耗战的正确性。只是如今的袁绍，想要一个这样的环境，也很难了。虽然可以继续步步为营的打法稳扎稳打，但是不停地四处灭火，也实在是让袁绍不胜其烦。
　　于是，仗着自己的兵力仍然多过曹操，袁绍再度出兵了！
　　曹操早就收到了情报，在袁绍出兵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准备亲自带兵北上，再度与袁绍决一胜负。
　　苏青也早就有了打算——以之前的几次对曹操的试探所得到的反应来看，曹操绝对是不放心再把她放在后方了，这次走一定会还把她带在身边。而如果一旦随曹操去了军前，在曹操的眼皮底下，苏青没有信心能再一次逃走。
　　反正这次的作战，曹操已经谋划了很久，苏青跟不跟去前线，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分别。可问题是，怎样才能留下来。
　　最后还是觉得，最保险的法子，是生病。
　　但是，首先要挑好日子，因为病不是想生就生的，而且病轻了几帖药就成了，病重了又要影响脱逃大计，所以苏青也很苦恼。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苏青为此一苦苦思索良策时，尚香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展颜的人。
　　所以当苏青在尚香府中见到华佗时，简直要高兴得跳起来，于是连忙问他有没有可以让她得一种看上去很重，但又能够用一种世人知之甚少的偏方治好的病。
　　华佗本来是因为给广陵太守陈登治了多年困扰他的怪病，所以被陈登推荐来许昌见曹操的，现在他乡遇故人，自然高兴得很。
　　华佗并不知苏青的本事，所以尚香骗他说曹操要强纳她为妾，所以要让苏青得病躲过这场婚事，然后逃出许昌。
　　华佗想了想，道：“我本想投曹操经求一些功名，看来是我与他缘份未到啊！不过你想要得病，毕竟不易。且时值盛夏，若是得病，也难痊愈，不如我开个偏方给你，你天天服用，便可让你脉息混乱，面黄而色驰。到时只要停了这药，便可渐渐恢复。”
　　尚香倒被他弄得有点慌张起来了：“那要多久才能痊愈？”
　　华佗笑笑道：“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用药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痊愈的时间也不一样。不过我看苏姑娘身体健康，如果现在就开始用药的话，四天可奏效，若十日内停服此药，也只需三五天就可恢复体力。”
　　苏青有点奇怪地道：“这不是毒药吧？”
　　化佗笑道：“便是毒药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是我不小心配出来的。”
　　“你刚才说与孟德公缘份未到？可是我们逃我们的，你自在许昌谋仕，何故出此言？”苏青还是奇怪。
　　“这药只有我自己用过，也没别人来试过，所以到时有什么反应在你身上也很难说。毕竟我与你身体上完全不同，你远逃江东，万一有什么错失，我跟在你身旁，也好有个照应。”
　　苏青沉默了半晌——她实在料不到，这个仅仅两面之缘的人，居然会为了自己做到如厮地步，若是他眼中有半分男女□之色，或是他再年轻个十来岁，便要当他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可惜不是，当年就不是，更不用说如今！
　　那么，只是因为他是个医生？
　　苏青在那一瞬间感到了迷惑——她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这个四处流浪的医生会帮自己帮到这种程度。
　　难道就是因为流浪已成了习惯，所以不想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想为孟德公效力么？可是明明刚才他自己也说想在这里求个功名的！
　　实在是想不通，但毕竟不好问，也只好先答谢着，让张纮给他先安排了住下，然后问尚香是怎么会遇上华佗的。
　　尚香说：“是他来子纲先生府上，然后遇上我的。”
　　“他怎么会来找子纲先生的？”
　　尚香耸了耸肩：“去年攻庐江，周泰重伤，险些不治，正巧遇上华佗。吕蒙知道他医术高超，就请他为周泰医治，结果治好了周泰，我二哥也高兴，就赏了他银钱还有宅邸。不过他不喜欢在一个地方久住，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这次来是听说他替陈登打下了腹中几十条红头虫子，陈登把他荐到许昌来——听说曹操有头风之症，可能陈登是想让他替曹操看病吧。”
　　——周泰么！
　　苏青想了想，记起这个人来——似乎，身手不错的样子，李术也的确不好打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了华佗的帮忙，装病是没问题了。不过，还是要打通一下关节——这个关节就是曹丕。
　　曹丕上次没去前线，这次应该也不会去。只是不知上次放跑了苏青，曹操有没有惩治他，而这次他是不是还有胆量再来一次，或者说他还会不会帮苏青一次，这才是重点！
　　而局势的变化，仍然按着它自己的步调在一点点地发展着，丝毫无关于苏青这边的准备。
　　袁绍这次的确是集中了他所能集中的所有兵力，连上次官渡之战中没有尽全力支援的高干也出动了主力。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袁绍疼爱这个外甥，但是总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相比，高干为了在袁氏的地位，保存一下实力，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一次可能是袁绍施加了压力，高干也不得不派出了重兵。
　　所以这一次许褚马上就支持不住了，向许昌发出了告急信。
　　曹操也马上作出了对应——臧霸仍然在青州向袁军的侧翼施压，命令许褚向仓亭方向撤退，把袁绍军引入己方的包围圈。
　　这个方案唯一的冒险是许褚，如果在退到仓亭之前就被击溃，那袁绍未必会到仓亭，可能会转攻黄河渡口直取许昌。而逃得太快，袁绍也可能转为步步进逼的守势攻击，那兵力居于劣势的曹军，也就无法对袁军进行包围攻击了。
　　而苏青也就选在了这个时候，让自己“病”倒了。
　　曹操果然无暇多虑，只是派了两个医生来看了一下。但这两个医生，怎么能看出华佗所动的手脚，自然是向曹操报告了苏青的“病情”——静养月余，自可痊愈。
　　曹操无法，只能把苏青丢在了许昌，带着众将一起去了前方。
　　可巧的是，这次奉命“看顾”苏青的，又是曹丕。
　　也不知是上次的事情没有穿帮呢，还是曹操对曹丕重拾了信任，抑或是以此对苏青和曹丕二人各自再进行一次试探。不正不管怎么说，这次曹丕再次给苏青“说服”了。
　　“好像，孟德公很疼爱仓舒呢！”
　　苏青趁着曹丕来“探病”，若无其事地道。
　　曹丕笑了笑：“他只有六岁，难道我还不如惠帝？”
　　苏青知道曹丕是认为当曹冲成年后，自己早已羽翼丰满，曹操想废也废不掉了。
　　苏青对他笑笑：“英武如武帝，也有巫盅之祸啊！”
　　曹丕愣了一下，道：“可我不是刘据。”
　　“孟德公也不是武帝！”
　　曹丕沉默了很久：“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就这样不管不顾？那不是和刘据一样了么？”
　　苏青笑着错开话题：“上次让你推荐司马朗的事，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在那里见到了他的二弟司马懿，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材的。”
　　“哦？”苏青有点意外，这个人的名字她还没有听过，但是想想曹丕的为人，知道一般人他是不会给这么高的评价的。
　　曹丕点了点头，样子有点兴奋：“我想把他推荐给父亲，但是他说现在不是时机，而且就算他答应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是怕孟德公不能称雄天下？”
　　“我也问了，但是他没说话，只是笑。”
　　苏青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个司马懿的意思——如果现在推荐了司马懿，而司马懿应聘出山的话，估计曹操也不会太重视他，对待他也不过像刘晔之辈。但是若坚辞不就，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只怕为自己招祸。如果在三请四邀之下出山，只怕也会在曹操的心里留下一个疙瘩，不如等曹丕成年，可以有自己的幕僚之时，让曹丕给自己和曹操双方一个台阶下，自己出山辅佐曹丕这个未来的世子，也可以渐渐打消曹操对自己的不满，是一个三方都满意的结局。
　　想到这里，知道这个司马懿果然不是个平常角色，便对曹丕道：“这个人的确是个人才，但你要小心驾驭才行。不过呢，看样子这个司马懿想要得到你父亲的信任不太容易，因为孟德公不太信任太为自己打算的人。”
　　曹丕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青，好像知道苏青下面还有话的样子。
　　苏青道：“我有一封信，日后若是你嗣子之位有危险，你可以拆开看。切记不要提前看，那样对你没有好处。”
　　说着递过去一封信，曹丕拿在手上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着苏青：“给我这么大的好处，你想要什么？”
　　苏青叹了口气：“我想要什么？当然是回江东了，难道你不知道？”
　　曹丕笑了笑：“没问题！如果你留下，父亲少不得还得让你继续教导仓舒，那对我可不太妙！”
　　说着对苏青眨了眨眼：“走的时候我会帮忙，到时我还会送你一份礼物！”
　　苏青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曹丕笑着卖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着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苏青：“可惜呀可惜！”
　　苏青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问，左右也是心情好，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能嫁给我！不然我又何惧仓舒！”
　　趁着苏青一愣之际，曹丕大笑离去！
　　




第一三七章 再离许昌

　　等苏青回过神来，曹丕已离得远了。心里只觉得好笑，想想自己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居然会被一个只有十五岁的男孩子在言语上调戏，真是见了鬼了！
　　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认为这是曹丕在开心之余所开的玩笑，便起身去找尚香和张纮，把与曹丕所谈判的结果告诉他们。
　　华佗也在张纮的府上——自从曹操走后，苏青就几乎天天过来，让华佗给自己诊脉调理。
　　“怎么样华先生？子矜没事吧？”
　　每次诊脉，尚香都紧张万分，问华佗同样的话。
　　华佗抚着颔下的胡须，道：“果然男女之体不同，这药的效用也不同。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对身体略有妨害，但只要用我的方子调理，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的。”
　　苏青也笑着对尚香道：“你每次都问这些话，也就是华先生不嫌烦，要是我，早不理你了！”
　　尚香瞪了她一眼：“你敢！”
　　苏青笑着不理她，对华佗道：“先生此番是随我们一起回江东么？”
　　华佗点头道：“看来我的缘法果然还是在江南，不在江北啊！”
　　看着苏青与尚香的眼神，华佗道：“早年左元放曾对我言，我利南方，不利北方，看来果然如此。”
　　“左元放是谁？”尚香奇道。
　　华佗笑道：“是个方士，名叫左慈，字元放，对于占卜很在行，有时也会变些戏法之类地骗骗钱。”
　　苏青听了，忽然道：“是不是个独目跛足，白冠青衣，身长九尺，瘦骨崚峋，头发半白半黑的人？”
　　华佗睁大了眼睛：“怎么你也见过他？”
　　苏青笑笑：“是见过，他还给我算了一卦，可惜一点也不准。”
　　华佗道：“不会吧，虽然他不张扬，但是我和他还是有些交情的，据我所知，他所卜的卦，还从来没有失算过。”
　　尚香来了兴致：“他算了什么卦？快说出来听听。”
　　苏青本不愿说，但奈不住尚香磨，心中又想这本是不可能的事，便道：“他说我会有子二人，其中一人有太子之命，却无帝王之运，且二子都无长寿之命！更说我有帝王之相，这岂非是胡说！”
　　尚香哈哈大笑：“果然是胡说了！你怎么会有帝王之相！你若是帝王，我就是皇后！哈哈哈……”
　　笑到一半，忽然住口，看着苏青怒道：“你若是有子，我就……我就……”
　　想要发狠，却又不时不知该说什么才算够狠，又不至于过份。
　　苏青笑着揽过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会一辈子守着你，再不会有男人！”
　　尚香红了脸，挣开苏青的怀抱跑了出去。
　　华佗只是抚须微笑，并不说什么——在他看来，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玩闹也不算什么，只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个女人其实是一对情人吧！
　　苏青也不着急，又跟华佗说了几句，然后才出去找尚香。
　　其实尚香这次来苏青早已问过，江东的形势一直很好，过了一年多，尚香也渐渐从长兄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虽然仍有自责，但还是抵不过对苏青的思念，所以这一次硬是要到许昌来。来了之后，苏青虽然也对于孙策的死有点耿耿于怀，但为了宽慰尚香，也尽量作出高的姿态，渐渐地开导了尚香，也间接地开导了自己。
　　在曹操走后的第四天，一切都安排妥当，由曹丕以去效外行猎为名，暗地带苏青出城。
　　“子矜，此番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对着即将离去的苏青，曹丕忽地伤感了起来。
　　苏青笑道：“子桓怎么作此儿女之态？！”
　　曹丕笑道：“我说过要送你一件礼物的，你可别不收呀！”
　　苏青道：“只要不是太贵重，我一定收下！”
　　曹丕招了招手，立即有人牵过一辆马车来。
　　苏青道：“我们一共就只有三个人，且已经有了一辆马车了，不必再要一辆马车这么贵重的东西了吧？”
　　实际上她是怕累赘。
　　曹丕道：“你看看马车里的东西再说吧！”
　　苏青一愣，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居然是前不久应该被曹操斩掉的那个坏脾气的歌姬。
　　苏青吃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薄施粉黛，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苏青一眼，并没有说话。
　　苏青不明所以地回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丕笑道：“我看你当时在对仓舒使眼色，想是要救下她。既然仓舒没有看见，那么只好我来代劳了！”
　　苏青哑然失笑：“那也不必把她给我啊，我要拿她怎么办？”
　　曹丕奇道：“怎么你救下她，不是想用来服侍自己的么？”
　　苏青笑道：“我只是可惜了她的歌喉罢了——再说她也的确罪不致死。”
　　曹丕道：“可是我也不可能长久地留着她，被我父亲发现了可不好，还是你带走她吧。”
　　“你明知被你父亲发现了不好，还要救她？”
　　“那不是为了你么！”
　　曹丕露齿一笑。
　　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让她跟着我吧，到了南边就让她自己找条路去吧。”
　　曹丕有点意外地看着苏青：“你真的不要她？”
　　“我要她干什么？”
　　“她唱歌真的很好听呀！”
　　“这一点我很清楚。”苏青笑着对曹丕点了点头，“不过我不需要，还是让她去找能欣赏她的人比较好！”
　　曹丕笑道：“那随便你了。不过你要注意，别被人追上啊，我可只管送你出城！”
　　曹丕说得没错，本来曹操留下了夏侯惇所为他大军的后拒，又留了李典于禁相助，也暗含着监视苏青，以防她逃走的意思。而苏青一走，曹丕也不可能瞒住苏青已经不在的事实，夏侯惇等人一定会追来的。
　　但是这次真的是连上天也帮助苏青，就在苏青等人走的第二天，传来了新野的刘备北上攻许昌的消息。夏侯惇没有办法，只能与李典于禁一起去西南方与刘备作战去了。
　　于是一路南行，特意避开徐州，从寿春一带转道庐江，再顺流东下，取道秣陵，再入吴。
　　在取道庐江之时，苏青特意入城，想凭吊李术一番——虽然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苏青也买了个牌位，写上了李术的名字，祭祀了一番，然后烧掉牌位，准备离去。但是在离去之时，却又遇上了故人。
　　“这不是子矜么！”
　　久违了的温厚的声音出现在苏青和尚香的耳中，顺声看去，却正是诸葛瑾！
　　与诸葛瑾在一起的，还有弘咨。
　　虽然算不上他乡遇故知，但是和久别的朋友重逢，还是让人激动的。于是，苏青和尚香又在庐江逗留了一天，因为诸葛瑾第二天会和弘咨一起去吴，由弘咨把他引见给孙权。
　　诸葛玄当年替弘咨娶的亲，终于派上了用场，见到了成效！
　　诸葛瑾这些年一直在庐江和豫章、庐陵、鄱阳等地游历。他不是没有见到孙策的成功，但是对于孙策，他总是有点顾忌，觉得他杀伐太过，对世家和世族的势力打压太过。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诸葛瑾总是怕自己过于直率的言谈不知哪一天会触怒孙策，所以一直不想去吴。现在孙权掌权，虽然仍对世族的势力进行打压，但是却温和了许多，也很少杀人。
　　苏青对此也只有叹口气，她很明白，其实孙权一点也不比孙策温和，甚至只有更冷血，只是他更擅于掩饰罢了。
　　——伯符他，唉……杀死高岱，以及许贡的死，终究还是影响了他在江南士大夫心中的形像呀！
　　苏青也告诉了诸葛瑾这些年来所发生的事，说起了华歆，说起了王朗，还有虞翻、步骘、吕蒙，也说起了小诸葛诞，更说起了诸葛亮和月英。
　　“啊对了，”诸葛瑾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近二弟很是头疼呢！”
　　“怎么？”
　　“好像黄承彦有意把女儿嫁给他，提了好几次，二弟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
　　苏青心里沉了一下，强笑道：“不用担心，孔明聪明得很，知道要在荆州立足需要什么，他不会放弃与黄彦承联姻的，那样就能搭上蔡氏的人脉，也间接搭上了刘表的关系。”
　　诸葛瑾摇头道：“那也不至于，反正大姐嫁给了蒯棋，有蒯氏的势力，在荆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青听得一愣，她从不知他们还有个大姐，而且还嫁入了荆州豪门蒯家，细问之下才知，那是诸葛玄在上任之前就作了这样的安排，把诸葛亮的大姐诸葛婷嫁给了蒯氏的蒯棋，好让自己在豫章的任上好过一些。
　　——怪不得，当初他会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去守西城的建议。
　　这样倒解了苏青当初的一个疑惑，那就是究竟是谁派人杀了诸葛玄！
　　——看来是袁术了！
　　——刘表为人，过于优柔寡断，有蒯氏在，他不会那么决断地对诸葛玄下手的。
　　不过，诸葛亮如此推拒这门婚事，是为了什么呢？
　　苏青忽然感到有些无力，看了一眼尚香，尚香对她笑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苏青知道尚香这又是在责怪自己招蜂引蝶了——尚香如今也十九岁了，又通了情爱之事，当然对当年和如今那些对苏青有企图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于是当晚回到客栈，苏青就对尚香说：“你可别多想啊，孔明与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尚香笑道：“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呀，你急着撇清什么？”
　　苏青叹了口气道：“你在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怎么会解释？我根本就不在意的。”
　　苏青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一下尚香的脸蛋：“你还真大方。”
　　“不是大方，是知道你的性子！”
　　尚香知道苏青的性子，一旦与自己在一起后，她是断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无论那人是男是女！
　　苏青被尚香说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吻将上去，尚香也立即回吻，让两人都置身于炽烈的环境中……
　　




第一三八章 江到江东

　　一路迤逦，倒也有惊无险地到了吴县。
　　策马江东，体味着久违的风，苏青回想起这段日子在许昌的生活，以及曹操对她所说的那些求爱的话，心中一阵黯然，更是加上一鞭，希望这带起的强风，把这心上的忧虑郁闷，全都带走！
　　回到了江东，回到了吴县，回到了孙府，可以再次与尚香在一起。
　　尚香去了后宅，去见自己的母亲，诸葛瑾早被弘咨带着去见孙权了，华佗更是早与众人分了手，所以当苏青心情愉快地回到自己的房中时，却发现桌椅床榻俱都一尘不染，显是一直有人打扫。
　　——是谁呢？
　　——孙权是不可能的，他就是想作，也不会这样低调，一定会让自己知道是他做的。恐怕在自己回房之前，就会有丫环仆人之类的告诉自己了，这些都是她们所敬爱的孙将军的！
　　——而其他人，却又没有这个资格到自己在孙家的这个小院里来。
　　——所以，这只能是一个人做的。
　　——叔弼，是你么！
　　体会着胸中的暖流——原来，我也会为了别的人感动至此呢！
　　想要找孙翊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却发现孙翊并不在吴县，而是在昨天一早就去了丹杨。
　　本来苏青并不以为意，只是认为孙翊是去公干，或者说是孙权有意地磨练这个弟弟，想委以一方的重任，所以先让他去历练历练。
　　但是居然孙翊一走就是近一个月，于是细想了想，知道是哪里不对了！至少同为孙权弟弟的孙匡也已成年，却没有被派出去，这分明是猜忌孙翊，怕他循自己的道路，像自己对待孙策一样来对待自己。所以将他支开，且又放在北方与徐州交壤处，让他不能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又可以就近监视。
　　——叔弼，你……
　　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孙权，能放任，甚至可以说是变相地怂恿对孙策的刺杀。当时的孙策，因为孙权羽翼已成，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没有办法对孙权做出制裁，只能咽下这口气，让孙权掌了江东的权柄。而如今的孙权，更是得到了整个江东，那对于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孙翊，他会无动于衷么？
　　苏青知道，因为孙翊幼时与自己学武的关系，所以在年纪渐长后，武勇在江东可以说是除了孙策与太史慈、周泰这寥寥数人外，无人可以与孙翊相比了。
　　所以在孙策在世时，就有传言说孙翊才像是孙策的弟弟，一样的勇不可挡，一样的勇敢果毅，是孙策最好的接班人。
　　在孙策无子的情况下，比孙策小了近十岁的孙翊，被视作是接班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种传言在如今的孙权心中，免不了是块心病，所以孙翊的境地，也许会很危险。
　　只是如今的苏青，却对远在他方的孙翊，没有办法出谋划策——若是写信过去，也不知道孙翊在那边的情况，没法切重要点啊！
　　猜忌是为人主者最大的憋病，也是很难免除的。袁绍之所以被曹操轻易地在后方腹地挑动各郡县的背叛，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杀了功勋卓著的大将麴义。
　　麴义是跟随袁绍起兵的老臣，也是他得力的大将，曾在公孙瓒最强盛的时期击败公孙瓒，救袁绍于危难之中，袁绍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他恃功自傲，就把他给杀了。结果不得不面对麴义余众的叛乱，白白地丧失了迅速解决公孙瓒的机会，导致连年用兵，兵力疲惫，结果在官渡之战中惨败。
　　虽然袁绍当时扑灭了麴义余党的叛乱，但是这种离心的影子却埋了下来，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就会再度起事。所以袁绍为了后方的安定，也只能再度冒险，与曹操决战了！
　　孙权一是知道在天下未定之时，内讧的危害，二来也是因为老母在堂，如果一再上演兄弟残杀的事，只怕吴氏那关不好过——他毕竟还是个孝子。
　　不过妙的是，回到了江东，尚香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来找苏青，甚至与她共寝，而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毕竟两个人是从尚香年幼时就粘在一起的，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至于那个同来的歌姬，虽然话不多，但是接触起来，好像比之前给苏青的感觉要好上许多，没有为曹操弹唱时的狂傲了，也许，是因为有过了近死的体验，觉悟到了生命的可贵，所以改变了处事的方式了吧。
　　尚香把她送给了弟弟孙匡，因为孙匡是个爱好音律的人，所以一见之下就十分喜欢她，就把这个歌姬给留了下来。之后不到两年，就传来了她怀有身孕，继而被纳为侧室的消息，也算是了了尚香的一桩心事。因为与曹操毕竟不是那么和睦，所以孙匡对娶的曹仁的女儿曹昀并不怎么亲热，到现在也没有诞下一男半女，现在有了后代，也算是有了个交待。
　　不过这都是后话，而在苏青到达吴县后不久，就传来了刘备在北上同挫后退回新野，然后在途经博望坡时烧粮草甲衣，大败夏侯惇的事。
　　而在北方，也接连传来了袁绍败走的消息。
　　自官渡之后，袁绍在仓亭再败于曹操，这下是真的没法与曹操相争了，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以曹操之能，不出三年，北方之势必定！
　　而在目前的情况下，曹操虽胜，也因为连年动兵，不得不暂时休兵来喘一口气，袁绍更是无能为力，刘表还在消化刚刚拿下的荆南三郡，刘璋与张鲁自顾不暇，凉州更是纷乱，所以对于孙权来说，这段时间是他最好的发展机会。
　　而江夏的黄祖，年老昏庸，再也不复往年的风采，正是可以攻击的时侯，孙权这边，自然是在默默地作准备，想要一举解决黄祖，再以江夏为跳板，进而攻取江陵。
　　至于苏青，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日日与尚香耳鬓厮磨，好得如蜜里调油。
　　“这些事自有你二哥他们去烦去，难道连这种小事他们那群大男人还处理不好？这要这两年间无甚大事，我便与你双栖双飞，归隐去了。”
　　苏青面对尚香对于自己不去管孙权攻战之事的疑问，曾作出了以上这样的回答。
　　但是快乐的日子，却总是很快就过去，在盛夏未过之际，孙氏兄妹的母亲——吴氏，忽然就病倒了。
　　尚香对此很是慌乱，作为一个女儿，她对于母亲，可以说是至孝的——其实孙氏兄弟，对于母亲，都是孝顺的。可能，这是因为幼年丧父的关系吧，对于唯一的母亲，他们是唯恐有任何的不到之处的。
　　但是现在这位母亲，却弄出了让苏青和尚香大为头疼的事来。
　　“我这一生到现在，也没什么大的指望了，就指望你们能为我孙家诞下一男半女，以承继香火，以及尚香的婚事。在我去前，我想要看到尚香嫁人或你们兄弟的儿子！”
　　尚香和孙氏兄弟都是不愁没有好对象的，特别是孙权和孙匡，都已经有了妻室，只是还没有子嗣罢了。所以苏青和尚香，都为了这事而愁眉不展。
　　“可惜公瑾的船还没有造好，不然我就是拼了不守与伯符的诺言，也要将你带走！”
　　苏青不止一次这样对尚香说。
　　但是她也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尚香越不会走。如果母亲身体康健，尚香会抛下一切随苏青浪迹天涯，但是母亲重病在身，她怎么能够忍心弃母亲而去？！
　　从未有过的绝望，开始慢慢侵蚀苏青的心，也渐渐打倒了一直坚强的尚香。
　　在庭院中看着因为入秋而渐渐飘散的落叶，苏青也感到心里的凄凉——难道要我去刺杀吴氏？
　　恶毒的念头从苏青的心里冒了出来。但是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可是尚香的母亲啊，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去找公瑾？
　　想到这里，苏青也摇头苦笑——她又不是神明，怎么帮自己！总不能绑架了尚香！
　　就在苏青有点一筹莫展的时候，孙权来拜访了。
　　在孙权成年后，苏青曾对他改变过看法，但是之前他对孙策所为，却让苏青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孙权也很知趣，自从苏青回来后，基本上没有来打扰过，最多只是偶遇时寒喧一下。
　　这次前来，孙权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子矜，尚香不日就要大婚了，你可一定不能缺席这喜宴啊！你总是喜欢乱跑，大半个天下都被你跑尽了吧！不过这次可是尚香成婚，你和她的关系又那么好，这次可不会再跑了吧？”
　　孙权的话让苏青的心里阵阵刺痛，如同有千万根针在刺。
　　孙权看着苏青的脸，忽地笑道：“不过尚香这段时间，好像没有来探望过你呢，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了什么误会？”
　　苏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去。
　　“你真的对尚香嫁人没有任何的意见？”
　　苏青心中一动，回过头看着孙权：“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意见？”
　　孙权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不希望看到尚香结婚的，没想到我想错了。不过，尚香要是嫁的话，倒也能嫁得不错，起码对方也是江南大族。不过，到时候你和尚香之间也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见面了。”
　　苏青心中又是一动，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又不是尚香的陪嫁丫环，不可能跟着她去夫家的，那以后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几乎成天粘在一起了。
　　苏青看着孙权的脸——只觉得他的脸是越看越讨厌：“那你对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么？”
　　事实上苏青也向尚香提起过几次离开江东的事，虽然周瑜的船还没造好，但是可以选逃离江东，日后再想法子联系周瑜，但是尚香无论如何也不肯在这个时候离开母亲。
　　“你没有，我有！”孙权弯着一侧的嘴角，看上去笑得阴沉无比。
　　




第一三九章 逼婚

　　苏青看着孙权，孙权的脸上只有笑容，却看不出他的意图。
　　但苏青最终意识到，对方这样来说，只怕还是有事情要有求于自己吧，或者，孙权已经知道了自己与尚香的关系，甚至于要以此来威逼自己么？
　　但是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是想让自己开口相求的吧。
　　苏青很不想开口相孙权相求，而且她想，孙权既然想让自己开口相求，实际是也是他自己愿意出手帮忙，不然以他的为人，是不可能说这样的话的。换句话说，不论自己是不是开口求孙权帮忙，孙权都会出手。
　　——是想让我欠他的人情么？
　　看着孙权洋溢着微笑的脸庞，苏青有点迷惑，她无法确定这个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从一开始相见的那一刻起，她就对这个男人敬而远之，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个自己无法把握的人，所以下意识地就要远离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孙权给苏青的压力，甚至要大于孟德公。
　　苏青微微退了半步，仰着头看着孙权——虽然苏青的个子算不得矮，甚至与有些男人相比也不差些——比如说孙权，但孙权就是有这种奇怪的压力，能够让苏青不自觉地就仰头看他。也许，这就是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气吧。
　　看着苏青偏头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戒备的样子，孙权有点得意——他喜欢这种感觉，让苏青这个强悍的女人，落入自己的手心里，受到自己的挟制，变成自己的女人——这是他大哥孙策所没有做到的事，他如果能够做到，是不是说明他比他大哥更强？
　　他知道孙策临死前的纳妾行为，是为了苏青，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但就在那个时候，他的大哥忽然死了——那是他所乐意见到的。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比大哥差，甚至于比大哥孙策要更强，但是他总是对大哥有着畏惧之心。
　　他不是个有多仁义的人，没有直接出手对付大哥，不是因为他对大哥有爱，而是他对大哥实在太过畏惧。他知道大哥的本事，如果他直接出手失败了的话，等待他的是什么下场，他也很明白——这江东，毕竟是他大哥的，无论有多少人离他更近，更看好他，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但是孙策的突然死亡，让他不由得感到，这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让他有机会掌管整个江东，甚至整个天下。当然，还有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只能怪他不小心！
　　这个女人原本答应了要嫁给大哥，现在自己接管了大哥的一切，那这个女人，是不是也该由自己来接收呢？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不想问问我有什么办法么？”
　　看着苏青不作声的样子，孙权忽然感到有点焦躁，忍不住先开了口。
　　苏青本不想理他，但是想了想，觉得对方毕竟是掌管了整个江东的人，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过不去。况且尚香又是自己的命根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的有办法而因为自己的态度撒手不管，那自己岂非是要后悔终生？
　　于是挤出一个笑容：“哦？你怎么认为我会不希望她嫁人？”
　　孙权冷冷一哂：“你以为我是大哥么？你们的事，连步弼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会不知道！”
　　苏青叹了口气——的确，尚香也太不知避忌，太过肆无忌惮了！
　　对于这样的事，苏青不可能承认，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否认，只好盯着孙权，一言不发。
　　孙权看着苏青变幻不定的脸色，一手虚握成拳，发在唇边咳了几下清清嗓子，然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后——那里站立着他的侍卫大将周泰——接着又转过来看着苏青道：“你……想要我帮记忆的话，可不能这样不出声呀！”
　　苏青叹了口气：“好吧，你想怎么帮我？”
　　孙权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我可不能白帮。”
　　苏青笑了笑——这句话早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你想怎么样？”
　　“嫁给我！”
　　苏青瞪大了眼睛——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张大了嘴，半晌才道：“你是在开玩笑吧！”
　　孙权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是想让苏青好好地看清楚自己样子：“你觉得我是像开这种玩笑的人么？”
　　苏青下意识地就去握腰间的剑，却看到周泰上前了几步，站到孙孙权的身后。
　　苏青知道周泰的身手不俗，自己就算是能胜，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那时孙权早走得远了，那样的话自己轻则下狱重则当场格毙。
　　她并不怕死，只是怕这样的死法会让尚香太难以接受。在她来说，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尚香不知道的地方，让尚香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一长，尚香也该会把自己忘却的吧。如果自己现在这样死了，她很怀疑孙权是不是能把自己的死讯完全地遮掩过去——况且就目前来说，情况还没有坏到她要以死相拼的地步。
　　所以，忍下一口气，先看看孙权要做些什么再说罢：“你想娶我？可我不想嫁给你！你不是知道我与尚香的事么？”
　　既然孙权做到了这一步，自己也不必替自己和尚香的关系多加什么掩饰了！
　　孙权露出牙齿：“但是我目前除了你，没有什么想娶的人。”
　　苏青哼了一声：“那就等你想娶的人出现了再说吧。”
　　“已经出现了，”孙权笑得很是轻蔑的样子，“就是你！”
　　苏青恼怒起来：“你说是我就是我么？我说了我不想嫁，你再想娶也没用。”
　　孙权轻摇了摇手：“别急嘛，你听我说！”
　　苏青这时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下，已经大致判断出其不意怎么个情况，就对孙权说：“哼，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我不嫁给你，尚香就要远嫁？”
　　孙权笑道：“你真是聪明！但是尚香远嫁了，你可就见不着她了。我可不是曹操，能三番两次的让你跑掉！”
　　苏青看着孙权那令人生厌的笑脸，真想拔出剑来刺下去，但是总算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是于事无补的，而且就算这样做了，也不过是出口恶气而已，既不能对孙权产生什么伤害，也不能救出尚香。
　　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知道这几日见不到尚香，有可能就是因为孙权限制了尚香的行动。
　　于是对孙权道：“我嫁了你，尚香就不会远嫁？”
　　孙权道：“不但不会远嫁，只要她不想嫁，就会不让她嫁。”
　　“那你母亲那边怎么说？”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法子。”
　　苏青脑中混乱，对孙权挥了挥手道：“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容我想想？”
　　孙权忽地脸色一变：“不行，我知道你是有决断力的人，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小儿女，所以你最好马上给我答复！”
　　苏青也是脸色一变：“你这是在逼我？！”
　　孙权嘴角一咧：“没错，我就是想逼你，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被逼迫的样子呢！”
　　的确，即便是孙策那时的求婚，也没有把苏青逼到这个样子。或许也正是如此，在孙权看来，如果不狠狠地逼迫苏青，那是没有用的！
　　电光火石间，苏青的心思转了几转，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喜欢你！”
　　苏青吃惊地看着孙权——这句话对苏青的冲击，比听到孟德公对自己有男女之情时更甚！
　　即便是孙策，也没有这样直接地向苏青表达过自己的感情，更不用说周瑜和诸葛亮这样默默追求的人了。
　　只有尚香才会这样，从这方面来说，尚香和孙权也算是有相似之处吧，在孙策的几个弟妹之中，尚香与孙权其实是最相似的。只是尚香早已认定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女儿身的她，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雄心壮志，而在遇到苏青后，尚香更是放弃了辅助哥哥的心思，一心只想与苏青双宿双飞。
　　但是苏青也明白，这样的心思是摆不上台面的，而且作为尚香，以她的性格来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不为了孙氏的基业而只顾自身的。孙坚的几个儿子和女儿，都是以家族为重，一心只想着要使孙氏发达的，即便是舍弃了自身，也是在所不惜。也正因为如此，孙策在临死前才会说出让孙权继任的话来吧。若是换一个人，只怕拼着一死，也要为自己报仇，然后另找辅政的人材，来辅佐别的弟弟或幼子的吧！
　　——“若事不可为，缓步西归，便奉许昌朝廷为正朔，亦无所虑。”
　　当时孙策的这句话，只怕也是对孙权的不满所致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轻易地屈从于人！
　　“可我不喜欢你！”
　　苏青说得斩钉截铁。
　　“没关系。”
　　孙权回答得云淡风轻。
　　苏青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孙权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是爱自己的容貌？还是爱自己这个人？还是觉得自己能助得平定天下？
　　事实上苏青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辅佐某位人主问鼎天下，但是几个君主对她的看重，让她不得不接受了“原来自己也是个贤智之人”的想法。
　　尚香，应该爱的是自己这个人吧，苏青相信，即便是自己容貌没有这么漂亮，尚香也不会离开自己——当初吸引尚香的，并不是容貌，这一点尚香也对苏青说过。当然，当初如果苏青太过丑陋的话，尚香也不一定能接受罢了，毕竟有时容貌也是很重要的。
　　至于别的男人，只怕看上的，都是自己的这副皮囊吧！
　　苏青想到这里，真的很有冲动想要把自己的脸给划花掉！
　　而孙权说的这个“没关系”，是什么意思呢？
　　是对自己不喜欢他的态度无所谓，只要得到自己的人就可以，还是说有信心让自己在嫁给他后爱上他？
　　




第一四零章 孙翊与周瑜的谋划

　　苏青摇了摇头——这些无谓的事，苏青不想多作思虑：“我想先见一见尚香，可以么？”
　　孙权看着苏青，眼中有一种冷然：“你嫁给我后，自然就能见到她。”
　　苏青心中一沉——这段时间尚香没有来看自己，原来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为这位哥哥么！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样逼我，就不怕我拼个鱼死网破？”
　　“那尚香可就惨了，既要失去你，又要失去我这个哥哥，她大概很难接受吧！”
　　孙权的话让苏青愤怒得几乎失去自制，上前一步冷笑着道：“你真的不怕死？你要是死了，这江东半壁交给谁？”
　　孙权也冷笑着道：“不是还有叔弼么？你们不都是觉得他才是更好的继任者么！”
　　苏青看着孙权森然的脸，心中一凛——原来，他对叔弼，也在猜忌的！
　　其实这是正常的，关于孙翊与孙策相似的事实，以及孙翊可以继任的传言，连苏青都能听得到，孙权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叔弼才会去丹杨吧！
　　只是不知道，孙翊是自愿避嫌去的丹杨，还是被孙权派去的。
　　在这一瞬间，苏青忽地发觉自己很是担心孙翊——孙权能够算计孙策，难道还会对孙翊手下留情么？吴氏病笃，若是就此故去，只怕孙权对弟弟的手段会更加无所顾忌。
　　心中瞬间又有了几个计较，然后抬头对孙权道：“你不怕我答应了你之后反悔么？”
　　孙权笑道：“居我所知，目前你还没有食言而肥过。在遵守承诺这方面，似乎你做得比一般人都要好。”
　　的确，苏青是个重诺的人，在这一点上连曹操也拿她没有办法。曹操曾对她说过，不要太把承诺放在心上，那样误事。但是苏青却无法照孟德公所说的那样，做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那种地步。
　　“好吧，如果我能见到尚香和她谈谈，我就答应你。”
　　孙权眯起眼看了苏青一会儿，终于叹气道：“我原也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就答应的。好吧，让你见一面尚香，也让你死心！尚香已经答应了嫁到交州去了。”
　　苏青心中一紧——交州！不久之前，自己还曾考虑要不要在那里隐居呢，那种不毛之地，孙权也不想放过么？
　　孙权继续道：“不过，你不要想带着她一起逃走，她不会答应的！”
　　——是啊，吴氏病笃，她怎么能丢下自己的母亲呢！孙仲谋，你可真是会算计啊！
　　看着苏青面无表情的面容，孙权哼了一声，转身而去——看着孙权的背影，苏青真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样地讨厌过一个人，恨过一个人！可这个人偏偏就是尚香的哥哥，自己就是想算计他，也得考虑到尚香的感受。
　　——真是……难啊！
　　苏青也只有叹息。
　　过了两天，前来拜访的人，却不是尚香，而是孙翊。
　　孙权并未派人监视苏青，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尚香在，苏青就不会跑。为了尚香，苏青一定会留下来。所以孙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找到了苏青。
　　苏青很是吃惊，问他：“你不是去丹杨了么？”
　　孙翊道：“尚香有书信来，我知道你们出了事，所以就回来了。”
　　原来孙权只看住了尚香的行动，而尚香却能想办法让人带信出去。只是这封信原本是带给周瑜的，不过周瑜认为现在的情况，自己不好出手，也没法出手，所以就把大致的情况又写信告诉了孙翊，让孙翊想办法解决。
　　一来一去的，路上时间已经费了不少，结果孙权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你是说，他已经发出了他将要纳妾的事。”
　　孙翊点头道：“的确如此。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要纳妾了。只是，他还没有说那个人是你——你平时都是作男装打扮，突然说是你女人，大概会引起很大的反响。所以他暂时学要多作些这方面的准备——可能是想让你事让更多的人接受，而且这样也好让人打消你与尚香之间的关系的顾虑。毕竟还是有很多人以为你是男子，而你又整天与尚香在一起，自然会引起一些非议，这样也算是一箭双雕吧。既能得到你，又能打消那些关于尚香的谣言！”
　　苏青冷若冰霜笑一声：“那并不是谣言，是事实！”
　　苏青知道孙翊对自己与尚香的事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索性都摆开了说！
　　孙翊沉默了半晌，道：“这事就不要再多说了。二哥这次是真动了心的，他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那你叫我怎么办？就这样嫁给他？”苏青瞪着孙翊，“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我暂时嫁了他，凭我的身手，只要他一个疏忽，我就能要他的命！你可别以为我下不了手！你大哥的事就让我恨极了他，要不是你大哥临终的嘱托，我早就对他出手了。”
　　孙翊又沉默了半晌，才嘿声道：“唯今之计，只有先断了二哥娶你的心才行。只要他知道没法娶到你了，才会死心。那样，关于尚香的事，也可缓缓图之了。毕竟母亲病重，尚香若要远嫁，就不可能是近期内的事。至于交州那边，让公瑾兄去解决，相信他一定能让士燮打消与我家联姻的念头。”
　　苏青道：“想得倒是不错，但怎样才能让你二哥娶不到我呢？”
　　孙翊瞪着眼睛，看了苏青半天，才吐出三个字：“嫁给我！”
　　苏青惊得差点从椅子里摔下去。
　　“叔弼……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青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自己一直当作小弟弟的大男孩儿，居然也对自己有这种想法！
　　孙翊红了脸，叉着双手道：“我……我知道……你和尚香的事，我也对你……啊……不，我对你……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只是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行……而且……嗯……也就是说……我不会，啊……不会对你作什么的，你嫁给我，就能跟我去丹杨，然后……嗯，然后找机会把尚香接出来，就让你们走……”
　　苏青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听着孙翊嗑嗑巴巴地把话说完，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虽然有点异想天开，有点荒谬，但说不定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行。
　　“你刚才说什么？让我们走？走到哪里去？”
　　苏青忽然察觉到孙翊的话有点奇怪。
　　孙翊道：“公瑾兄说了，他正在为你和尚香造船，一旦好了，就能送你们出海——你们，是去珠崖么？我觉得那里离交州太近，若是要避开二哥，还是更远一点的好。”
　　苏青心中暗叹，但是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不过，公瑾说了那船何时能造好了么？”
　　孙翊道：“如今二哥对公瑾的猜忌也不小，公瑾军中有不少人是二哥派去的，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所以造船的进度也慢了下来。”
　　苏青苦笑着道：“便是现在就造好了，又能怎么样呢？”
　　孙翊道：“就公瑾兄所说，只要撑过目前，二哥的注意力就会被荆州和交州那边吸引过去，应该没那么多精力关注你了，到时再想办法让尚香逃出来。”
　　苏青想了想——如果嫁给了孙翊，就能跟着他一起走。孙权不可能会为了这事就与孙翊当场翻脸。如果不以孙翊妻子的身份而随他走，只怕孙权下个召令向孙翊要人，孙翊就没法抗拒。就算是转道去了周瑜那边，周瑜也没法子藏着自己。要是就此远走高飞，又怕尚香出事。留在江东，让孙权对自己欲罢不能，又为了不得罪自己而不好对尚香作出什么过份的举动，似乎也只有嫁给孙翊才行。
　　嘿嘿，没想到孙权没有马上宣布纳妾的对象与把孙翊赶到丹杨去，这两点反而给他自己挖了一个坑！
　　再细想了想，问道：“你在丹杨那边，可有心腹？”
　　言外之意，是问他有没有在丹杨培植自己的势力。
　　孙翊现出为难之色，道：“我去丹杨，本为避嫌，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青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孙翊忙道：“除了傅婴和孙高，我新近收了一个叫边洪的人做近侍。他为人很机灵，身手也不错，办事也干练，很多事我都交给他去办，这个算是我的心腹了。”
　　苏青道：“总是要多拉拢些当地的势力才行，你二哥这人，比你们几个可都是狠多了！”
　　孙翊点了点头：“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一定会在丹杨立足的。”
　　苏青点了点头——这事现在说也无用了，而且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做什么，还是先顾眼前吧——便道：“这事尚香知道么？”
　　“知道，我回来便见过她了！”
　　苏青沉吟了一下，道：“那我该如何嫁给你呢？这种事该瞒不过他吧！”
　　“哦，这事啊……徐湘会帮忙的。”孙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湘儿？”苏青惊异地呼了一声，“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孙翊道：“她想办法在族谱中做了点手脚，让你冒充她的一个姐姐，我暗中向她家下聘，娶你做正妻。我二哥绝对想不到我会娶你的！”
　　苏青注视着孙翊：“叔弼，纳妾就可以了，不必是正妻的。”
　　苏青的言外之意是——你明知我是要与尚香离开的，而且又是与我做假夫妻，何必让我空担着这正妻的名份！
　　“不，子矜……”孙翊也注视着苏青，“不管是怎么样，我不会委屈你作我的妾。如果要娶你，你一定是我的正妻！”
　　苏青看着孙翊，想要偏转目光，却一时无法移开——这个小自己八岁的男孩，居然也有着自己无法忽视的光芒！
　　一种感动，温暖地在苏青的心底开始漫延……




第一四一章 定计之前

　　“叔弼，你知道，我对尚香的感情……”不想伤害别人，但不得不伤害，因为自己已经有了尚香，再也无法接受别人，所以只能绝决，“虽然……是惊世骇俗……不，可能，是伤风败俗了……”
　　“不，子矜，不是的……”孙翊忽忽开口，想打断苏青的话，“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
　　苏青一摆手，也阻止了孙翊的话：“你听我把话说完！”
　　说着，看着孙翊，心中柔肠百转，居然一时间语带哽咽，说不出话来……
　　苏青调整了一下呼吸，也调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尚香之间的事的，也不愿去多想这个问题。而至于你是怎么看待我和尚香之间的事，如果你能理解，能够帮助我们，那是最好，如果你抱着其他的什么心思来帮我们，我想，最终痛苦的将不仅仅是我们自己……”
　　孙翊急忙点了一下头，张口欲言，却又被苏青摆手阻止：“你也不必多想什么，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用错了情，我又无法回报你，你又何必伤了自己！”
　　苏青对孙翊的感情只是对弟弟一般，虽然经过了宛城外疗伤的那一夜，但也只是一时的悸动而已。所以对待孙翊，虽然与对待陆逊丁奉等人有不同，但也不可能涉及到男女之情，甚至于连对孙策那种程度的
　　心动也算不上。但是现在看孙翊的样子，如果还感觉不到孙翊对自己的感情，苏青不是个傻瓜就是个故意逃避的怯懦之辈。
　　正如苏青所说，如果她不正面给孙翊一个回应，最后孙翊所受的伤，要远比现在就灭绝了他的希望还要严重得多。
　　孙翊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子矜，我知道的。你和尚香的事，我一早便知道的。放心吧，我会帮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好的，那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苏青笑了笑，知道感情这种事，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何况且自忆心仪的女子就在自己身旁，还嫁给了自己。但是事到如今，不这么办，苏青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苏青叹了口气：“尚香知道么？”
　　孙翊摇了摇头：“这事儿我不好说，还是你自己跟她说的好。”
　　苏青皱起了眉：“我倒是觉得，你作为弟弟，应该更好说话一些。我和她的关系，应该比较微妙吧。”
　　孙翊苦笑道：“你觉得对现在的她来说，兄弟这样的存在，还会像以前一样让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么？”
　　苏青的嘴角抽了抽，觉得孙翊说得也的确是有道理，只好叹了口气：“好吧，这几天里，尚香应该会来见我一面，到时我会跟她说的。”
　　——都是因为孙权么？
　　想到本来是友爱的兄弟们，现在却让尚香愤恨失望，苏青知道这样的打击对重视亲人的尚香来说是多么的重大，心里也开始痛起来——尚香！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而出乎苏青意料之外的是，又足足过了两天，好了 才见到尚香。
　　以之孙权的表现，应该是急切地逼迫苏青做决定，也应该是马上让二人见面，然后让苏青嫁给自己才对。但是忽然之间就悠悠地过了四天，也不知道孙权到底在搞什么鬼。
　　由于弄不清孙权的想法，苏青有些慌张——她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就是见到孙策倒在地上，她也没有如此慌张过！而正由于这种慌乱，让苏青有点无暇他顾，甚至于到后来开始放弃思索对策，让如乱麻般的心搅乱了原本还理清楚的些许条理，转而对尚香开始了蚀骨的思念！
　　没有想到，短短的一天时间，也能让思念如此的锥心蚀骨。
　　难道，孙权料到了自己的感情变化，所以故意拖延了自己与尚香见面的时间？
　　苏青的心里，也曾浮起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她就自嘲地摇头否定了——孙权再厉害，也不可能料到自己心理上的变化吧！
　　所以在看到尚香后，苏青奇迹般地没有表现出如同她心底里所沸腾的那股感情，反而很冷静地牵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陪着尚香来的人是凌操。在被两个女人用眼神凌迟了数遍后，终于放弃了一起进入苏青房间的打算。
　　一进入房间，尚香就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苏青，狠狠地吻在了苏青的唇上，全力了攫取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和甜蜜。
　　刚才努力压抑住的情感，在尚香的热情下完全崩溃，苏青也全力地迎合回应着尚香，直到两个人因为呼吸困难而不得不分开。
　　苏青挡住尚香想要进入衣服内的手，喘着气道：“你想让外人听见么？”
　　尚香用力压过去：“他还敢来偷听么！”
　　苏青还想说话，却被尚香堵上了嘴，并且还听到尚香说了一句：“你注意点别出声就行了！”
　　苏青红了脸，软了身子！
　　——好像，的确每次都是自己的声音比较大。
　　——不过，那能怪我么！
　　——我每次都顾及着你的处子之身，你却每次都全力以赴，我当然会被你吃得死死的！
　　脑海中闪过这些不服的念头，但很快就沉醉在尚香的双手和口舌之下。
　　尚香的技巧越来越纯熟，在与苏青口舌交缠之际，还能同时抚摩揉捏她的双峰，更是能在同一时刻进入苏青的幽谷，让苏青在这三点同时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这一次尚香特别的疯狂，丝毫不顾忌房外还有个周泰，反而苏青在开始的时候还心有惴惴，但很快就被汹涌而至的扑天盖地的□所淹没。
　　“尚香……尚香……啊——”
　　随着尚香激烈的抽动，苏青在呢喃中达到了高峰——并且居然在到达顶点的那一瞬间，花房中涌出了大量的蜜液。在与尚香重逢后，正所谓小别胜新婚，而之后隔了这么久的禁锢，硬生生的让两个正要让□喷薄而出的人绝断了□，这怎能不让二人欲火难捺！
　　所以在如此强烈的绝顶感觉中，还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声地嘶叫起来，苏青也算得是很不容易的了！
　　“青，我也要……”
　　趴在苏青起伏不定的娇挺酥胸上，尚香一边吮舐着那小肉粒，一边在苏青汗滢滢的娇躯上抚摸着，口中响起了诉求。
　　苏青还在顶点的余味中沉浸着，听到尚香的话，心中的火再度燃烧起来，一把抱住尚香，然后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将尚香的唇咬在嘴里。
　　双手抚过尚香的肩头，前胸的高耸，曼妙的腰肢，翘挺的盛臀，然后抬起尚香的一条腿……
　　“不……”
　　尚香压住了想要从她的腿下伸过去的苏青的腿，支起上身，搂住苏青的脖子：“我不要这样……我要你……真正地要了我！”
　　苏青一愣，尚香咬住了苏青的耳朵道：“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我去嫁给别人不成？”
　　苏青被尚香的这句话震摄了心魄，只感到浑身上下从炽热中缓缓地冷却，缓缓地僵直。
　　“青，叔弼已经告诉了我你们的打算了，难道你就想让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叔弼么？”
　　苏青一急，想说这是权宜之计，却不妨尚香又吻了上来，一阵急风骤雨般的索取，让苏青喘吁吁地又软了下来。
　　“你今天一定要要了我，不然我怎么能安心！”尚香狠狠地捉住苏青的手，帖上自己的密处，“我知道你是个一旦作出了事就会负责的人，如果你不要了我，到时候你与叔弼在一起，你一定狠不下心离他而去！”
　　苏青没料到尚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感到尚香浑身滚烫，手上一片滑腻湿润，惊慌间一阵挣扎，居然一下进入了一个指节。
　　苏青登时感到四面八方的软肉夹缠而来，紧紧地裹住了自己那进入了桃源洞口的一节无名指。
　　苏青的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尚香迷乱的神情，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嘶吼了一声，一把将尚香推倒，中指一用力，在无名指退出的同时深深地进入了那狭窄紧密的甬道。
　　尚香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呼喊，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全身肌肉紧绷，红色的鲜血从她的股间流出。
　　苏青激动得浑身轻颤，中指紧张地待在尚香的甬道之中，直到尚香开始主动抬起臀部迎合。
　　于是开始抽动，开始吮吸，开始啃舐，开始撕磨，直至尚香在苏青的手下绽放，喷涌出自己所有的热情。
　　“尚香，我这一生，都不会负你……”
　　拥着尚香，轻啜着她的面颊，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轻诉。
　　尚香也抱紧了苏青——苏青的这一句话，她到底等了多久，期待了多久，只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迷上了这个美丽又睿智的女子？虽然有着种种的缺点，但是越是接近，就越是难以自持地沉迷，被她吸引，深陷！
　　尚香很明白苏青的性子，一句承诺，甚至于有一点点的交情，苏青都会尽量地给予帮助，如果把自己的身子完完全全地交给苏青，那苏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了。剩下的，就是苏青该考虑的。
　　尚香相信以苏青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有办法带着自己离开。所以，自己就只要尽力地配合苏青就行了。
　　“我嫁给了叔弼的话，你二哥很有可能会将你远嫁到交州……”
　　自己不嫁孙权，孙权就有可能食言，这本是苏青所担心的，不过尚香打消了她的顾虑：“不要紧，我跟母亲说过了，母亲本也不想我远嫁。只是二哥说这是为了给母亲冲喜，又找了个算命的，叫什么于吉的，说是我大利南方，只有远嫁南方才能大富大贵。”
　　




第一四二章 拖延婚期

　　苏青对尚香点了点头：“想法子让叔弼解决了这个于吉，然后让我和他的婚事给你母亲冲喜，你二哥一时应该找不到应对的法子才对。”
　　尚香道：“只要拖上一段时日，周姐姐应该就能找到法子吧……”
　　苏青道：“不必那么麻烦，而且公瑾也不能老是搞鬼，上次张羡之死，她只怕费了不少心思，现在荆州初定，只怕她要再动手脚，也不容易。”
　　“那怎么办？”尚香睁大眼睛问道。
　　苏青笑了笑：“那日叔弼对我说了，孟德公与袁绍战于仓亭后，并没有回军，而是进一步蚕食袁绍的领地，以巩固自己的胜势。而刘备在博望一役中击败夏侯惇，已经确保了他统治了整个南阳郡，孟德公只怕不日将再度南下吧。刘备与东海太守昌豨有旧，到时昌豨定然起兵，孟德公只怕难以顾及两面。到时无论他应哪一面，你二哥都不会坐失良机，一定会发兵北上攻徐州——你二哥的心眼可是小得很，上次你们兵败徐州，虽然是你大哥派的兵，但你二哥一样不会咽下这口气。不过陈登不是等闲之辈，你二哥就是亲自带兵去，也不一定能赢得了。一旦你二哥出兵在外，我们就有机会走了！”
　　“万一他不出兵呢！”
　　“他一定会出兵的！”苏青笑道，“叔弼驻军丹杨，如果他不出兵，一旦叔弼提兵北上，打下了徐州，那他可就不好办了！”
　　尚香有点恍然的样子，又嚅嗫道：“叔弼和你……”
　　苏青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还是笑着搂过尚香：“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叔弼？”
　　尚香瞥着苏青，双眼中放出的神情分明在说——你们两个我都不相信！
　　苏青笑道：“放心吧小姑娘，我不会扔下你的！”
　　尚香哼了一声：“你若是扔下我，我就去嫁个老头子！”
　　苏青一愣：“为什么？”
　　“守活寡，给你守节！”尚香没好气地道。
　　苏青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尚香你还是个贞洁烈妇呢！”
　　尚香没好气地打开苏青的手：“要是我二哥没有亲自带兵去呢？”
　　苏青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怎么这么笨啊！丹杨与广陵这么近，如果你二哥不带兵前去，那一定是叔弼作统帅，到时这又变成了叔弼的战功，你二哥怎么忍受得了！”
　　尚香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头来道：“若是叔弼反悔了，怎么办？”
　　苏青一愣，本想说孙翊不会的，但马上意识到，尚香指的不是帮忙这件事，而是指以后不愿放自己和尚香走怎么办。
　　心中，其实一直是隐隐有着不安的。只是苏青不愿意去多想，因为在孙策死后，孙翊在苏青的心中，几乎成了孙策的替代者——他们两个是那么的相似，不管是相貌上的，还是在别的地方。
　　事到如今，苏青不可能还天真地认为孙翊对自己只是朋友或姐弟之情，所以嫁给孙翊，对自己来说，其实也是一步险棋。如果孙翊反悔，把自己禁锢在身边的话，自己即便只是空顶着一个妾室的名义也很难就这样离去，更何况孙翊还是以正妻的名义娶自己。
　　苏青叹了口气，抚上尚香的面颊：“不要多想，叔弼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他是不是已经把他要娶妻的事正式告诉大家了？”
　　尚香点了点头：“是的，他已经把这事告诉母亲和二哥了，说是一起办喜事，算是为母亲冲喜。”
　　“你二哥还没有对你们母亲说娶的是我么？”
　　“没说，只是说娶的是一个贫家女子，虽然门户不相对，但是很有贤惠之名。”
　　苏青冷笑了一声：“怎么他还怕母亲反对娶我么？”
　　尚香也笑了一下：“这可不好说，母亲大概会认为你不是个能安于室的女子，所以不会喜欢你吧。”
　　——这倒也是，普通女子，谁会像我这样成天的到处乱跑啊！
　　于是又与尚香调笑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将晚，便劝了尚香回去——出了门，却看到不远处凌操面色古怪地站在那里，看着二人的神色有点不自然。
　　苏青也懒得管他，送了尚香出门便回了房。
　　孙权很是心急，当晚便又来找苏青。
　　“尚香今天来过了？”
　　苏青点了点头：“是的，看来她过得不是很好。”
　　“她是我的嫡亲妹子，我怎么会亏待她！”
　　苏青对他看了看，道：“让她嫁到交州去，也不算亏待？”
　　孙权笑了笑：“我没有女儿，若是有女儿，一定不会让尚香嫁的！”
　　苏青道：“若是你有女儿，只怕尚香更是要出嫁。”
　　孙权一时静默，然后道：“见了尚香，你的意思如何？”
　　苏青弯了弯唇角：“行，我可以出嫁。但是，你虽是要纳妾，但也得依足了礼，不能慢待了我！”
　　孙权笑道：“我不知你还是这么守礼的人。”
　　苏青知他是暗讽自己与尚香之事，面上微微一红，怒道：“你若是嫌我，何必又来招惹我？”
　　孙权笑道：“我们为了你好。你若是我的正妻，就是江东的主母，怎么还能陪着我一起上阵出征？你的性子，在后宫里可是憋屈了你了！”
　　苏青怒极反笑道：“那我还得多谢你体谅我了！”
　　孙权拱了拱手：“不必客气，能和你一起上战场，也是我的夙愿呢！”
　　
　　之后孙翊又来找过苏青两次，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来找。
　　孙权可能是太自信，也有可能是太高兴，所以对苏青的监视虽然没有放松，但也没有限制她的活动自由，来拜访她的人也没有受到阻拦，可能在孙权看来，苏青答应的事，她就一定会做的吧。而且，他还有尚香在手上不是么！
　　但事实上那天苏青并没有清楚地答应要嫁给孙权，只是说可以出嫁，并没有说嫁给谁。孙权只是想当然的认为那个新郎一定是自己而已，等到他发觉自己上了当，迎娶苏青的人是孙翊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想到这里，苏青的心底里也忍不住浮起恶意的快感。
　　也和孙翊商量过，怎么躲过孙权的监视出嫁之类的，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玩什么小花招，到了迎娶那天，就让人吹吹打打地到这里来接人。
　　苏青所住的地方是原吴侯府的偏院，但是为了与孙权的婚事，被孙权请到了馆驿内暂住。从自己住的地方迎娶新娘，还是不合礼的。
　　这倒也便宜了孙翊和苏青，到时候孙翊直接来接她就行了。
　　而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到时怒火攻心的孙权不至于在一怒之下立即让尚香远嫁去交州。
　　所以要做些准备，而这些准备所要的，就是时间。
　　孙权不想夜长梦多，所以要尽快迎娶苏青。
　　“只要有一段时间的缓冲，以二哥的脾性，就不会急着嫁掉尚香——那本来就是他要挟我的一个手段，如果我嫁给你的事已经无法拘挽回，他也未必会嫁掉尚香。时间一长，他也就会放弃——毕竟尚香也是他的亲妹妹。”
　　孙翊似乎对自己的二哥很了解。
　　苏青对孙权的性格没有多少了解，所以也只能相信孙翊，赌一赌孙权对自己妹妹的爱护，到底有多深。
　　这种类似赌博式的碰运气，或者说把主动权交到别人的手里，对苏青来说是很不安的——她从来没有这种时候，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事都是能由处己一手掌握的。即便是遇到再突然的变故，她也没有产生如现在这种完全把握不了自己命运的感觉。
　　“请你尽量拖个几天，即使卜算出嫁的良辰吉日了，也尽量让嫁期不要在近期。”
　　这是孙翊对苏表青的请托，也是孙翊与周瑜早已想好的计谋。
　　苏青其实是有点纳闷的，不知为什么，周瑜会如此卖力地帮忙。虽然很是感动，但总觉得，她好像有点看好戏，或者说想要把水搅得更混来看好戏的感觉。
　　——是我多心了么？
　　但想到周瑜那略带促狭的笑容，就觉得自己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但是也知道周瑜是不会害死自己的，不过是带点恶作剧性质的小小玩笑，捉弄一下自己罢了。
　　遇到这样子的周瑜，苏青也只有叹口气而已——知道自己拒绝了周瑜的感情，周瑜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有点疙瘩的。所以有些时候，周瑜总忍不住要来捉弄或为难一下自己——而对于自己来说，虽然感情的事没法勉强，但总有种歉意一直在心头萦绕。所以面对周瑜的小小捉弄，苏青也就随她去了。
　　于是先对孙权说自己虽然不能成为他的正妻，但是出嫁的时候还是希望风光一点，弄个黄道吉日必要的。
　　这又是模棱两可的话，不能成为孙权的正妻，在孙权听为，好像是要成为他的妾室，事实上却是要嫁给孙翊。苏青没有说谎，但是却让孙权有理解出现了偏差——这种语言上的把戏，苏青以前就很擅长，这是跟蔡琰学的。
　　小姑娘当年经常和她的父亲蔡邕玩这种文字上的游戏，所以连带着苏青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孙权嘻嘻笑着说：“正好四天后就是宜嫁娶的好日子，就那一天怎么样？”
　　苏青看着孙权，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来：“真的要四天后么？”
　　“怎么，不行么？你想反悔？”
　　孙权有点紧张。
　　“不，只是，那一天的话，大概不能和你洞房。”
　　说出这种话来，苏青感到有点恶心，甚至有点翻腾的感觉。
　　孙权被苏青的话弄得一愣：“为何？”
　　“呃……”
　　苏青作出一副为难且羞涩的样子来：“似乎，三天后，是我癸水来的时候……”
　　偷眼看去，孙权似乎也被这话弄得愣住了。




第一四三章 继续拖延

　　撒这种谎简直让苏青有一种恨不得一剑杀了孙权然后再自杀的冲动，但是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借口能让孙权推迟婚礼。而且即便是说了这种话，孙权也未必会中计，很有可能会想不管怎样先娶了再说，忍个几天就行了。
　　看着孙权默然不语的样子，苏青只好丢下脸皮，无耻地道：“虽然我的年纪也不小了，但是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不能成为正妻已经是我的一个遗憾了，我不想我的洞房之夜也留下不完美的遗憾。”
　　孙权看了她半天，才点了点头：“好，我会再另找日子的。”
　　说着上前一步，将苏青搂入怀中，死死地盯着苏青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低头就吻了下来，攫住了苏青的双唇。
　　这是种粗暴而直接的吻，与尚香的完全不同，与以前董卓的那种纯发泄欲望也不同。但是这比当年 的董卓更让苏青感到恶心和慌乱——已经很久没有男性的气息像这样侵入苏青的体内了！
　　苏青用力地推开孙权——在力量上，长年习武的苏青还是要胜过孙权——看着他，涨红着脸低下头：“我……还没有准备好……你真的这么心急么？”
　　说着这话，苏青恶心得想要作呕。
　　孙权看着苏青的表现，好像很满意，笑着说：“没想到你经常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的，还会这么害羞。我知道了，我会避开这几天的。”
　　苏青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敢抬起头与孙权对视，心里也在暗骂——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初见时连胡须都没有，自己比他大那么多，面对他居然还会心虚，真是见鬼了！
　　但是孙权一时没有走的意思，苏青也给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便想把话题转到他感兴趣的其它方面去：“仲谋，北方的事最近怎么样了？”
　　对于天下间的形势，孙权果然还是兴趣颇浓，马上道：“袁绍算是彻底完了，仓亭这一败，估计他再也没有实力南下了。再说此消彼涨，曹操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翻身的机会和时间！我看不出三年，北方就将全部归在曹操麾下了。西蜀刘璋平了赵韪之乱，与张鲁闹得不可开交，我正好趁此机会攻取江夏，只要取了江夏，便可无后顾之忧挥师南下，取得荆南四郡，然后夺取交州，以东南两面攻荆州，三年内必可得荆州全境！”
　　看着孙权志得意满的样子，苏青实在不想打击他，心想你以为荆州这么好打么？新任长沙太守张仲景不是个守境安民之辈，但江夏太守黄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一旦攻得紧，刘表那边自会有援军来，假如来的是甘宁或魏延，抑或是名将文聘，苏青怎么也想不出孙权能在短期内攻下江夏的可能。
　　荆州南部四郡，刘表打了那么多年才得手，要说孙权能一鼓作气拿下，实在是让人不可信。孙策那句话说得没错——“若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攻战之事，孙权差着孙策，可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孙权能放手让周瑜去做，可能还好一点，可看如今这样子，孙权是决心把周瑜扔在鄱阳那边练兵了。不过，周瑜这家伙也真是能忍，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心在在鄱阳练兵，好像江东的上层争斗完全与她无关似的。
　　——所以，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暗杀之类的吧！
　　想到前段时间张羡的死，苏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息——究竟是谁能做到这种事呢？刘表想做这事也想了很久了吧，可都没有得手的机会。所以说张羡的防卫一定很强，而纵观江东这边的将领，能做得到这样的事的，绝不超过三人，或许只有太史慈和周泰两人而已。凌操和陈武勇则勇耳，但却不是做这种事的料，也没有做这种事的智慧。
　　见到苏青脸色变幻不定，孙权道：“昨日闻报东海昌豨起兵作乱，声势不小，看来曹操也无法对袁绍进行穷追猛打了。这样他统一北方的脚步或许会慢下来，那我的机会也会更多一些。你放心，我虽是纳你为妾，但也没有正式娶妻，先前娶的几房，也都是侧室。如果有朝一日我位极人臣，能成为我正妻的人，只有你而已！”
　　孙权的话说得极为诚恳，语气也很真挚，但是在苏青听来也只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而已。
　　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也只得打起笑颜虚与委蛇罢了。
　　在孙权离去时，苏青也起身相送。因为苏青与孙权相偕而行，所以这次相随而来的周泰和凌操二人也只是远远跟着，没有如早前那样防备。
　　苏青也想过要不要挟持了孙权，让尚香与自己逃走。但是想想又能去哪里呢？不说尚香因为母亲的关系不愿意走，就算走了，周瑜那边船还没好不说，就算好了，孙权只怕在那边也有人，去了也是要给周瑜添麻烦。
　　不过，如今孙权对周瑜确实看管得很紧了，周瑜造船的速度比之前一次慢了很多，不但可以相信的人手少了，而且还要防着孙权的监视。
　　周瑜的日子，过得也很苦啊！
　　苏青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就知道，以面相上来说，周瑜和孙策都不是长寿之相，孙策现在果然已经故去了，而周瑜如今过得郁郁寡欢，只怕长此以往，心中郁结，对身体也不会好吧。幸亏有桥蒨陪着她，不然，她只怕会更苦。
　　然后又想到孙翊，被哥哥猜忌防犯的日子，只怕过得比周瑜还要艰难，而且他又没有像桥蒨这样的人相伴，也当真是苦了他。
　　——今后，倒是要好好开导他才是！
　　苏青想着孙翊，忍不住叹了口气。
　　孙权见她面色不愉，便道：“怎么，还是不开心么？”
　　苏青扯出个笑容来：“不，没有。只是还是有点想念尚香罢了。”
　　孙权看了苏青半晌，道：“等我们婚期定了，我会着她来告诉你。”
　　本来也是要让别人来说的，自己告诉新娘子何日结婚，也不合礼法。让尚香来说，也算是断了她们两个人的念想，也是一举两得的事了！
　　只是尚香如今是不是这样想，孙权就预料不到了。
　　又过了两天，尚香和孙翊居然一起来了。
　　“日子定了！”尚香叹了口气，“十二天后”
　　苏青点了点头，转头问孙翊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孙翊道：“他倒是急得很，倒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苏青奇道：“怎么了？”
　　孙翊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本来也想找个良辰吉日的，但总不能与他那天撞日吧，最近的好日子是后天，但是好像又来不及。而且我要娶妻，母亲想让我大操大办，日子想定得远一点，也好筹办。”
　　尚香嘟起嘴：“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跟二哥拼个鱼死网破算了。”
　　苏青笑着拍了她一下，然后对孙翊道：“事到如今，顾不得这许多了。不要等后天，你跟你二哥怎么说的？徐氏一族因为徐琨的关系，也多迁至丹杨，如果以此回丹杨成婚，你母亲会有多大的反对意见？”
　　孙翊笑道：“那自然是大为不快的。不过，我有别的借口。”
　　“什么借口？”
　　孙翊道：“我大哥早年其实还有一女，名唤孙绯，比纾儿还要小两岁，只是因为意外而失散了。大嫂当年的难产，其实不是生纾儿，而是在生绯儿时故去的。因为大哥过于悲伤，所以大家也就避而不谈。如今她的乳母带着她从北方来到了丹杨，被我找到了，现在正在我丹杨的府邸中。母亲对大哥之死也是悲伤甚重，我只要将这个消息巧妙点透中去，然后以此为借口回丹杨，然后再在此地尽快与你成婚便可。”
　　尚香在一旁听得有点不快，道：“不是成婚，是假意成婚！”
　　孙翊哈哈一笑：“是啊是啊，是假意成婚。就盼着你了，等你什么时候自由了，。就让你们在丹杨相聚。”
　　苏青道：“但是我要怎样才能跟你一起去丹杨呢？”
　　孙翊大笑道：“你嫁给了我，自然是与我一起去了，你还怕我二哥强抢弟媳不成！”
　　尚香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倒好，躲得远远的快活去了把我一个留在这里受苦！”
　　苏青笑道：“若是你二哥真的让你受苦，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抢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尚香白了她一眼：“江东之地，你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苏青道：“我和叔弼商量过的，等我们回到丹杨后，就称徐州起了战事，你二哥一定没有办法着手办你的婚事的。以你二哥的脾气秉性，只要过一阵子，他的这口气也就忍下来了。毕竟有你母亲在，她身体又不好，你二哥也不会真的让你远嫁的。”
　　尚香又嘟起了嘴：“可是现在她不是同意让我嫁人的！”
　　苏青笑道：“不是说如今你出嫁是为了给她冲喜？”
　　“为了冲喜就是把女儿远远地嫁掉么！”尚香还是有点生气，“怎么不招赘一个！”
　　苏青笑道：“可是谁愿意来给你做新郎呢？你一脸的不愿意，被你招赘入府的新郎官，还不得被你吓死！”
　　孙翊也笑道：“就是就是，你若是让你的那些个丫环，个个都披挂起来，只怕任是谁都不敢进你的新房了！”
　　“什么丫环？”
　　苏青奇道——这段时间她都在府中，没有出门，也没什么人来看她，外面的消息她几乎都没有得到过。
　　孙翊看着尚香笑道：“怎么你还不知？她最近无聊得很，把她的那些个丫环当成士兵来练，个个教她们剑术！”




第一四四章 逃离前夕

　　苏青不由得哑然失笑，看着有些扭怩的尚香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剑术？”
　　尚香有点脸红，但还是挺了挺胸：“我的剑术怎么了！对付那些一般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啊！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像你们这样的妖怪的啊！”
　　苏青笑而不语，孙翊却道：“你这样做倒也不错，把你这种悍勇的作风传出去，只怕也会吓掉不少求亲的人吧！”
　　苏青这才反映过来，尚香打的是这个主意！心中喟叹，口中却道：“尚香，你也不必如此的……”
　　尚香笑道：“我这也是好玩儿，没关系的。”
　　孙翊也道：“等我回了丹杨，再替你招募些兵勇，让他们护卫你，有我在，二哥应该会投鼠忌器些的吧。”
　　三人相顾无言，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的确，日后有了孙翊的照顾，日子总会好过许多，一想到这里，尚香和苏青的心情也就好了很多。
　　孙翊在说了如今的形势后，又与苏青和尚香二人商定了今后的应变，且告诉她们，这里的事，已经着心腹送信通知了周瑜，有周瑜在外照应，应该也会让他们轻松一些。
　　“如果你们要走，要去哪里？是去珠崖么？”
　　在走之前，孙翊这样问二人。
　　苏青看着他：“为什么会想到那里？是公瑾说的？”
　　孙翊摇了摇头：“他只是告诉我他在造船而已。我想你们不可能是剩船去蜀中吧？若是出海，也不外是珠崖了。”
　　看着苏青和尚香二人不置可否的神色，孙翊叹了口气：“不能说么？”
　　苏青也叹了口气：“何必要知道呢？我们之间的事，是不能被外人所接受的，而你，也不可能跟着我们一起走，何必要知道这些呢。那样对你对我们都是很痛苦的事。明知对方的所在而不能去找她们，那种痛苦我不想你来尝试。”
　　孙翊皱着眉：“那么，不是珠崖？是什么地方？”
　　面对孙翊的执着，苏青也只能无奈地装聋作哑。
　　见苏青不理睬自己，孙翊也只好告退。
　　“他这样帮我们的忙，你就不能透露一点风声给他？”
　　尚香好像有点心有恻恻。
　　苏青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嫌我们的事不够多么？”
　　尚香耸了耸肩：“我也只是说说，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是我，你也不一定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我也就根本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什么去夷洲的事。”
　　苏青笑道：“是呀，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到时自然会有人指路。你只管开开心心地过你的日子。”
　　尚香笑着搂住苏青，吻上她的唇：“那我岂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苏青也去寻找她的面颊她的耳垂她的唇：“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可是非你不可了。你就是反悔了，我也要把你绑走！”
　　“不用绑……”尚香一用力，把苏青打横抱起，向苏青房中走去，“我会永远缠着你的！”
　　苏青勾着尚香的脖子，眼中风情万种，把尚香的心跳陡然增加了一倍。
　　一脚踢开苏青的房门，再反脚踢上，然后把苏青扔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去脱苏青的衣服。尚香显得像是个急得手忙脚乱的孩子，让苏青忍不住笑起来。
　　每一次尚香都是这样，一点长进也没有。但就是这样急色的尚香，让苏青忍不住从心里去爱，从心里去欢喜。
　　“喔哼……”
　　从胸尖处传来的濡湿柔软的感觉让苏青酥软了关边身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娇吟。
　　于是在颤栗中，苏青又陷入了尚香的温柔中。
　　这一次两人都是极尽能事，都尽了全力来取悦对方，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手中绽放且步上高峰，心底的满足是无可比拟的。但是心底里又透出阵阵的酸楚——不管怎么说，苏青是要出嫁了，两个人下一次相拥，还不知是在何年何月。即便是孙翊不介意两个人的关系，只怕两个人也不是说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的。只怕不到离开的那一天，两个人都很难再有机会相拥缠绵了。
　　“尚香，此生此世，我绝不负你！”
　　喘息未定的苏青，偎在同样仍在喘息中的尚香的怀中，如同小儿女一般地羞涩。
　　尚香玩弄着苏青散乱的青丝：“这话啊，你已经说过了哟！”
　　苏青闭上眼睛，在尚香的气息中平复着心神：“是啊，说过了。但是，好像说不够一样。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真是奇怪啊！”
　　尚香也叹着说：“是啊，我也好像对你有说不够的话一样，只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看着你……”
　　看着苏青闭目养神的样子，尚香忍不住又道：“这一次，你的把握大么？”
　　“没把握的事，我不做的。”
　　苏青淡淡地道。
　　其实，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为了你，就算没把握，也得拼一拼啊！而且这是几种方案中，把握最大的了。
　　尚香抱着苏青，忽然就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爱上苏青，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现在又要遭受这样的分离，这实在让尚香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恐惧。
　　之前苏青无论是离开她多远或是多久，她都知道苏青一定会回来，或者只要她去找，就一定能把苏青带回自己的身边，能够与苏青在一起。可是这次不一样——苏青要嫁人了。
　　即使明知这是假的，但是那种看着爱人出嫁的悲凉心情是不会变的——苏青是我的，她要嫁，也只能嫁我！
　　尚香多想把这话喊出来，可是这样只有让苏青更为难。
　　所以，还是安心地在苏青的身边，什么都不去管，只全心全意地相信着苏青。
　　——子矜，一定能带我走的！
　　并不是有多恨这个地方，只是感到二哥的变化，让尚香有点心慌，而且为了能与苏青长相厮守，也只有离开这里。
　　——看母亲的样子，只怕也难活过明年春天了。
　　这是尚香暗地里找华佗来确诊过的。在这个时节，尚香居然发现和与苏青分离相比起来，她更愿意舍弃母亲。如果母亲病愈了，自己很有可能会抛弃母亲吧，如今母亲病重，自己居然心底里有一丝庆幸——原来，我是如此的不孝么？
　　尚香只感到心头的悲凉越来越重，即便是抱着苏青火热的胴体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那处心痛。
　　两人一直缠绵到日薄西山，尚香才恋恋不舍地从苏青的怀抱中起身。
　　“你再躺一会儿好了。”
　　尚香淡淡地话阻止了想要跟着一起起来，送尚香出去的苏青。
　　苏青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了？我也饿了啊，得起来找些吃的去了。最近你二哥看得我好紧，连送吃食的丫环也不过来了，都要我自己去弄吃的。”
　　“别……”
　　尚香的声音忽然有点颤抖起来。
　　苏青怔住了——她还从没见过尚香这种样子。
　　“子矜，别送我……让我，一个人走吧！”
　　尚香缓缓地穿着衣服，嘴里说着让苏青也心酸神伤的话。
　　“尚香……”
　　苏青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你……要好好保重！”
　　最终说出口的，也不外是这种无关痛痒的话而已。
　　躺在床上，浑身无法动弹地眼睁睁地看着尚香离自己而去——一次，也没有回头过。
　　如果尚香回过头来的话，可能两个人都会忍不住哭泣的吧！
　　——原来，我也仍然是那个遇到困难就力不能支的人呀！
　　苏青怔怔地看着床幔，心头那种无力感越来越清晰。
　　本来有些饥饿的肚子，在这种无力感的衬托下，居然也进入了一种虚无的境地。
　　头脑中不断地浮现出那些过去的事，从当年初见尚香起，一路去曲阿、转豫章、过丹杨，之后又一起去隆中、至宛城，还有在庐江、襄阳、吴、山阴，甚至在泾县，与尚香的一幕一幕，仿佛都宛若在眼前一般。
　　想着尚香，念着尚香，一夜的工夫，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仿佛也只有这想思念着尚香，才能驱散心头的那点点不安吧。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亮了，苏青才发现自己居然一夜未眠。
　　——原来，尚香还有醒神充饥的功能！
　　苏青自嘲地笑了笑，开始穿衣起身。
　　出了门，居然正撞上孙权。
　　孙权一身绛红色的衣裳，看上去华丽得很，但却让苏青觉得眼晕。
　　“怎么，一大清早就要出门么？”
　　孙权看着苏青，笑着说。
　　虽然他没有限制苏青在城内的行动自由，但是苏青却很少出门，这一点孙权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见到苏青今天这么早就出门，有些微的讶然。
　　苏青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没人给我弄吃的，我若再不出门，就要饿死了。”
　　孙权愣了一下，笑道：“哈哈，这是我的疏忽了，我会再着人来服侍你的。”
　　苏青住在孙氏的别院里，本来那些下人是有专门过来招呼苏青的，但是这次苏青离开了一年多，下人们早把这位爷给忘了。苏青这次回来后又很低调，吃的用的也都是自己动手了——烧饭吃食之类的，想下厨就下厨，不想的话就花钱去买，反正钱不是问题。沐浴洗漱什么的，苏青也不是不行，当年伺候曹操时，她也是一把好手，如今虽然有很长时间不做了，但也不至于就懒惯了性子。
　　所以苏青看孙权的这副嘴脸，也实在是懒得跟他计较，只要别让他起什么大的疑心，混过这两日就行了。
　　“那么，我请你去馆驿吃饭如何？”
　　孙权发出了邀请。苏青看了看他，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要是拒绝也不像话，就点了点头，对他展现了一个笑容：“那好啊，我还没和你两个人单独吃过饭呢！”




第一四五章 陆逊

　　苏青看了孙权一眼道：“是么？但是我想你还是多为这个天下操点心的好。偏安一隅也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
　　孙权抬起眼望着天：“是啊！所以，我不能就这样安于现状，想办法匡扶天下才是正理！”
　　看到孙权忽然发出这样的嘅叹，苏青也又想起了孙策——这两兄弟，都是以天下为己任的人。只是，孙权的眼中，似乎比孙策更多了些什么。
　　——是野心？
　　——是欲望？
　　——还是别的什么？
　　苏青不想去多想，她现在只想着怎么逃开孙权。
　　与孙权共进了早餐，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在孙权的护送下回了别院。
　　孙权自然在周泰的护卫下回去处理他的政务去了——虽然有张昭，但是该要自己掌握的，还是不能假手于他人的，特别是像孙权这样对权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欲望的人。
　　该来的总会来，再多想也是无用。
　　在孙权离开后不久，孙翊就过来了。
　　孙权虽然有派人在暗中监视苏青，但是孙翊并不怕这些，而且他与苏青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孙权即便是有有疑惑，也不会怀疑到那上面去。
　　“我已经对母亲和二哥说过了，我要回去亲自把绯儿送到吴县来。”说着看着苏青笑道，“这真是奇怪啊！因为母亲的病，才会有尚香被绊住使你陷入这样的境地，但也就是因为母亲病了，我光明正大地带你可以离开这里。”
　　苏青却有点奇怪：“可是你二哥一定有人监视着这里啊，你怎么带走我？而且之前你所说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弄的？徐琨怎么会帮你的？”
　　孙翊耸了耸肩：“他一直和二哥的关系不太好，他更喜欢我一点——因为我比较像大哥吧！”
　　苏青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想支持你争位？”
　　“不，他只是害怕以前的事被捅出来受到我二哥猜忌罢了，所以才会听我的。”
　　孙翊说得很轻松，但苏青知道那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事，孙翊为了自己，真的是有点不顾一切了。要说孙翊对自己完全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连苏青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直接地说什么我不会喜欢你的，请死了这条心吧。因为对方并没有对自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也只能等机会了。
　　孙翊见苏青不说话，只道她是在想如何出城的事，便笑道：“今夜我将启程，你和我同去。便是有人半夜还在监视你，我想我二哥也不会半夜还醒着吧！”
　　“突然半夜出城，不会引人怀疑么？”
　　“会啊！”孙翊笑道，“但是我是孙家老三嘛！谁会管我？我今晚子时来向你告别，你只作送我。便是有人监视，也不会马上去报告二哥，毕竟已是深夜。等到二哥接到消息，我们早已出城。我们一到丹杨就成婚，二哥也没有办法了。”
　　苏青想了想，又道：“可是徐琨被你大哥从丹杨太守的任上撤换下来，应该对你大哥有意见才对，怎么还会支持你？”
　　孙翊笑道：“我大哥是要让他带兵跟着自己一起去打江夏的，并不是不重用他呀！”
　　“可是这次的事，不会害了他么？”
　　孙翊道：“就要与北方开战了，之后还有江夏和荆南，他手中的兵，不是那么好夺的。前次攻庐江，他的兵可是派上大用场了，不然李术还真不好打！”
　　听到李术的名字，苏青有点黯然。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望着孙翊：“尚香，不能再见她一面么？”
　　孙翊皱了皱眉：“强要见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已经来了几次，够惹眼的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再见尚香了。再忍耐一段时间吧，过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能再见的。”
　　苏青沉吟半晌，也只好点头不语。
　　孙翊拍了拍苏青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看着孙翊的背影，苏青恍然感到，这个少年，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青就是在院子里消磨时间而已——这段时间，苏青又开始用华佗的药了。
　　之前在许昌用的那种药，苏青觉得很有用，就向华佗多要了点。现在也算用上了——至少在孙权看来苏青是身染微恙而无法出门的。苏青通过对这种药的使用，也发现了这种药要用多少，怎么用，才能让自己看起来病得多重。现在苏青所用的量，正好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有点苍白无力，所以成天窝在家里，也没人起疑。
　　——大概，今夜要走，孙权也是没有防备的吧！
　　忽然悟到，以孙权的精明，这种小把戏照理来说是很难瞒过他的，但是却居然能作到如今的地步。是因为孙权太相信自己了？还是因为可以得到自己而高兴得忘了形？
　　苏青心里也有点乱了起来——孙权的确很可恶，但是却没想到他对自己，好像也是真的有情意一般。
　　——那么，他与那些光想着我的容貌和身体的人，还是有不同的么？
　　苏青叹了口气——可惜孙权终究是她所憎恶的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他对自己的感情而改变。
　　当然，在孙翊走后，孙权又来过一次，把苏青的嫁期又确定了一下，然后又把那些婚事的筹办事宜对苏青说了。
　　“我把这些事都交给吕范去做了，他对于这种事好像很在行，又很乐意去做。“
　　苏青回想了一下吕范——的确，他是个适合做这些事的人。只是，这场婚礼会让吕范尴尬的吧，因为新娘不见了。
　　有点歉意——吕范是个好人！但也只有对不起了！
　　送走了孙权，苏青也觉得有点累了——这天居然这么多事，平时可都是闲得很的。苏青忽然惊觉自己有点习惯这种生活了。
　　——不行啊！这可是要沉沦的！将来和尚香一起，还有很多事要做啊！不能这样！
　　苏青暗自警觉，却在孙权之后又迎来了陆逊的拜访。
　　“你好像见到我很不开心？”
　　陆逊看着苏青那有点捉摸不定的表情道。
　　苏青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陆逊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来看望你，实在是……唉，你也是知道的嘛！这种时候，我们几个离你远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苏青自然知道陆逊的意思，表面上的疏远，不但能打消孙权的猜忌，也能在日后给予苏青她们更好的帮助。
　　所以苏青只是笑了笑：“我们？是指谁？”
　　陆逊挠了挠头：“啊，大约，也就是我和子明，还有承渊、义封。”
　　苏青愣了一下，吕蒙和丁奉对自己有点感情可以理解，可是朱然也会加入这个圈子，那实在是令她有点意外了。
　　陆逊好像看出了苏青的心思，笑道：“你也不必太意外。义封平时话是少了点，但是心地还是很好的。而且我们几个关系也都不错，你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嗯，找谁都一样，我们都不会忘记你的！”
　　苏青看着陆逊的脸，心里有点感动，便道：“我马上就要嫁给仲谋了，还有什么事要你们帮忙的！”
　　陆逊笑道：“叔弼那点技俩，瞒得过孙将军，可瞒不了我啊！”
　　苏青一惊，看看陆逊的脸——陆逊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对她眨了眨眼。
　　苏青暗叹了一口气——陆逊这小子，唉！聪明人就是能看穿一切呀！
　　于是对陆逊婉尔一笑：“你还真不枉我往年的教导呢！”
　　陆逊也笑：“要把看起来无关的事，联想到一起，也确是你当年的教诲呢！”
　　苏青笑道：“那你现在和纾儿怎么样了？”
　　陆逊一愣，脸上顿时红了起来：“那个啊，很久没见了呢！”
　　然后赶紧岔开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走？不会是今晚吧？”
　　看到苏青沉默不语，陆逊又道：“我可不是来刺探什么的，要是想出卖你，我直接就对孙将军说了。”
　　看着苏青还是紧抿着唇，陆逊笑道：“不必这么紧张啊！你是想今晚就走吧？我想是这样吧，既然决定了一切，就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这也是你当年教过我的呢！”
　　苏青叹了口气：“是要今夜走的，你想怎么样？”
　　陆逊笑着说：“哎呀，你现在是怎么了嘛！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知道叔弼兄一定想了法子的，但是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拖住孙将军，所以这种事，还是我来想想法子好了。”
　　苏青怔了怔，道：“你想法子？你能想什么法子？你别乱来啊！”
　　陆逊笑道：“我可是深受你的教导的人，哪会这么轻易地去做危险的事啊！你放心好了！”
　　看着陆逊一副自信的样子，苏青想要追问的心思，也被打消了。
　　“日后若是还有麻烦，请不要忘了我！”
　　这是陆逊在临去前所留下的话，让苏青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原来，教学生有时也是有好处的！
　　不由得再次注意了一下陆逊——他的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任何的欲望。
　　很难相信，陆逊居然会期这样的人。但是他却偏偏就给了苏青这样的感觉，只能说如果不是他对苏青毫无欲望，就是他太擅于隐藏自己。
　　苏青不禁暗自摇头——自从发生了孟德公与孙权对自己示好的事后，她简直不敢接受任何男人的好意了——或许，连女人也要敬而远之？
　　——自己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陆逊，的确也算得上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了，不过，又不是了不起的男人都会被自己吸引。
　　——我也算得上自大了吧！
　　苏青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而在送走了陆逊后，已经是未时，腹中早已饥饿，就随便弄了些吃的，回房和衣而卧了。
　　




第一四六章 成婚

　　苏青知道半夜有事，白天自然是好好地补了一觉——这是当年与吕布一起逃亡时向他学习的。
　　“作为战士，在战场上和征途中，要抓紧一切的时间来休息。因为不知何时就会有敌袭，所以一定要随时补充精力和体力。”
　　吕布虽然对于大势和战略没有眼光，但是作为一个战士，却是极为优秀的。
　　苏青当年练习这种随时睡觉随时补眠的工夫，可是花了不少工夫的。最近很少运用这种本领，反而因为心烦意乱而失眠了不少日子。所以这一次，苏青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地补上一觉的。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亥时，胡乱把准备好的食物填进肚子里，就到院子里等待孙翊的到来。
　　月光如水。
　　在盛夏的日子里，有这样凉爽的风，也的确是教人心情舒畅。
　　站在院落子里，看着挂在天际的弯月，算算时间，已经到了子时，却仍不见孙翊前来，不免有些忐忑——难道，陆逊终于还是出卖了自己？
　　正在想着，这座别院的偏门轻响了几下。
　　——终于，来了么！
　　苏青走过去打开了门——孙翊坚毅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冷竣起来。
　　“走吧！”
　　对视了一下之后，孙翊说了两个字。
　　监视的人，已经被孙翊拿下了——其实孙权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真的与孙翊翻脸。而且，比起攻击孙权的士兵，把苏青娶了才是更大的冒犯吧！
　　但是现在，也没别的什么好说了，只能一起走下去——不管将来还会有什么磨难。
　　——有叔弼这样的人帮助，和尚香在一起，应该也不是奢望吧！
　　守城的士兵，果然没有拦阻孙翊的胆量，也没有拦阻他的理由，所以孙翊一行人轻装简行，很快就出了城把吴县扔在了身后。
　　“尚香，应该会没事吧？”
　　虽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还是忍不住要开口。
　　孙翊看了苏青一眼，神色有点异样，叹口气道：“尚香毕竟是我们的妹妹，二哥不会怎么样的。”
　　苏青很想说一句——伯符也一样是他的哥哥，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孙翊却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道：“尚香对二哥的霸业没有任何的威胁，二哥不会对她起什么心思的。最多不过是让她远嫁罢了！”
　　苏青点了点头——只要在那之前，让孙权的注意力转到其他方面就可以了。
　　回头望了一眼，吴县已经在夜色中隐去了身形，让苏青想要再看一眼尚香所在的地方的念头落了空。
　　“放心吧，伯言和承渊他们会想法子拖住二哥的。”
　　孙翊以为苏青是担心孙权的追捕。
　　苏青对他笑笑，道：“伯言他们到底想怎么做？”
　　对于陆逊和丁奉他们想怎样拖住孙权，苏青一直想不出来。
　　孙翊显出一副苦笑的样子来，摇着头道：“这不是个好法子，不过，也是没有办法才用的。”
　　苏青心中一凛，忙问道：“到底是什么法子？”
　　孙翊道：“你之前一直在北方，对这边的形势不太了解，自从高岱被杀后，盛宪常常自危，暗中联络曹操。二哥一直想杀他，只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伯言他们，就是想法子让二哥下这个决心而已！”
　　苏青想了想，觉得的确是如此。孙策杀高岱，的确是让很多江东士人心悸，盛宪作为高岱的老上司和老有友，产生危机感，那是很正常的。而且孙权不像孙策那样，会对他这种声望高的人有敬重之感，所以是迟早要对盛宪动手的。
　　盛宪也明白这一点，他不得不北通曹操，为自己的将来作个打算。
　　而陆逊他们，只要对这一点善加利用，就一定能让孙权提前对盛宪下手，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后续事端，就会让孙权无法腾出手来！
　　苏青细想了想，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便也只好放了心，加上一鞭，随着孙翊远去了。
　　从吴县到丹杨，快马加鞭，几乎是连夜赶路地回到了孙翊的驻地。
　　回到了丹杨的郡治宛陵，别的不管，马上就着手操办与苏青的婚事，对外只声称是徐氏的女子，名唤徐泠。
　　至于孙绯，孙翊派了傅高护送去了吴县——也希望她能够让孙权忙碌一下，史得马上就追过来。
　　婚事办得很急，但却并不草率。孙翊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隆重的婚礼让苏青恍惚中有回到了当年嫁给董卓时的错觉。
　　“母亲大人，一定会责怪我的吧！”
　　娶妻而不通知母亲，这对于孙翊来说，实在是不孝之举。
　　“是我累了你了！”
　　苏青也只好报以歉意。
　　孙翊笑了笑：“不过，我恐怕到时母亲会让我带你去吴县。不过你不用怕，你我既然已成了婚，二哥也一定不会再对你下手。”
　　苏青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也的确想知道吴县那边的动静。”
　　虽然孙翊有派人在那边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但有些事总比不得自己亲身前去的好。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出发去吴县的时候，孙权却来到了宛陵。
　　没有法子，作为孙权的新弟妇，不可能不去拜见的。
　　苏青也只得硬着冰皮厚着脸皮，随着孙翊一起去见孙权。
　　——还好陆逊那边作得够好，不然孙权紧跟着过来，恐怕二人连婚礼都办不成。
　　“三弟，为何匆匆成婚，连母亲也不秉报一声，太不成话了吧！”
　　孙权铁青着脸，怒视着二人。
　　孙翊紧了紧握在手中的苏青的手，暗示她不必担心，笑道：“前些日子在吴县偶遇异人，就此卜了一卦。说要我瞒着母亲成婚，才能让缠着母亲的鬼魅不查觉，从而为母亲冲喜，破除凶厄。”
　　孙权瞪着孙翊，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声：“何方异人？”
　　“仙人于吉。”
　　孙权愣了一下，盯着孙翊道：“果真是于吉？”
　　孙翊点了点头：“的确是于吉。当时早安也在场。”
　　听了这话，苏青不由得看了看孙翊——把孙朗也扯进来，这是一开始就想好的么？
　　但是，孙朗是无意中被孙翊利用了，还是与孙翊一起合谋的呢？
　　不过，以苏青的判断来看，多半孙朗是不知道这些的。如果孙朗与孙翊合谋的话，那说明他们多半早就有联络，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阵营的。但是这样的话，孙权一定早就发现了。那用孙朗来作证，起不到任何的效果。况且为了这事，把同一阵线的孙朗暴露了，孙翊也太无谋了！
　　而且看孙权的神色，是完全没有料到孙朗的名字在这里出现的样子。
　　孙权也的确是有些吃惊的样子，看着孙翊，很久才咬着牙道：“很好，很好！你们两个，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苏青很想回他一句“这都是你逼的”，但还是顾忌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孙权还是孙翊的二哥，虽然孙翊和他对着干，但也就是在这件事上而已，充其量日后他也不过是自保，不可能对孙权起什么杀心的。
　　在这一点上，孙翊的确与孙策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对于兄弟的友爱，是天性，更是本心！
　　孙翊却是毫不退让地与孙权对视着：“二哥，你在说什么？这位是我的妻子，徐湘的堂姐徐泠。以前一直在江北，不久前才来的江东，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孙权盯着孙翊，良久才点了一下头：“好，很好！那真是恭喜你了！”
　　然后转脸看向苏青：“你们都很好！居然……能瞒着我这么久，嘿嘿……是我大意了！不过，你们不要后悔！”
　　苏青只是看着孙权——有什么要后悔的呢？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嫁给孙权吧！就算是再无可奈何，也不愿嫁给孙权，哪怕是嫁给孙翊！
　　虽然对苏青来说，嫁给尚香以外的人，都是痛苦的，但这种痛苦也是有分别的！
　　但孙权在这里最终还是无能为力的，所能作的也不过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拂袖而去。
　　白白地跑了老远的路来，不过是为了发泄一下心头的怒气，而最终什么也无法得到。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只能自我损耗了形象。这真是让苏青大为意外——她原以为孙权不会为了这事一直追到丹杨来的，更不可能冲到自己和孙翊的面前，直直地指斥自己。
　　——是，乱了方寸？还是别的？
　　看着孙权的背影，苏青忽然觉得有点悲凉——何必呢？何苦呢！你得不到我，我也被逼嫁了不想嫁的人，大家都痛苦，何不好好的大家都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蓦地又发觉——原来，自己是可以让孙权乱了主张，失了方寸的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子矜，怎么了？你害怕了？”
　　苏青耸了耸肩：“怎么可能！”
　　然后转过身去：“我们这次回吴县，不会与你二哥同行吧？”
　　孙翊笑道：“就算我们肯，他也不肯啊！”
　　苏青想想也对，以孙权的性子，不可能会忍得下这口气，一路上与她们和平相处，走上个几天几夜。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孙权的克制力很好，时间一长，他也就会把这口气压下去，重新规划策略了。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和尚香已经远走高飞了吧。至于孙翊，带着他一起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却未必能放下一切跟自己走吧！
　　忽然间，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年幼的孙翊，对自己所说的话——“我又不要成什么大事，我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
　　胸中有一股暖流回荡，看着孙翊已经略显成熟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惆怅。
　　忽然觉得，孙翊是不会与自己和尚香一起走的。不是因为放不下这天下，也不是因为放不下孙氏家族——而是因为自己和尚香。
　　




第一四七章 尚香的日子

　　在这一瞬间，苏青觉得孙翊对自己，那种感情，是自己所不能回避的。或许能作到视而不见，但是却是心知肚明！
　　让对自己有着这样感情的孙翊跟着自己和尚香，对三个人来说，大约都是一种痛苦吧！而尚香，应该也有察觉到孙翊对自己的感情。
　　所以在作出让自己嫁给孙翊的决定时，她该是怎样的心情！
　　无奈么？更多的还是无奈么？
　　苏青不得而知，但是她却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尚香的痛，那股锥心刺骨的痛！
　　看着身边的孙翊，看着孙翊散发出柔情的面庞，心里也有着不同的酸楚。
　　虽然嫁给了孙翊，孙翊也的确遵守了之前的约定，没有对苏青作出任何的侵犯性举动，每晚都是睡在地上，但是苏青却开始对孙翊浮现出了一线歉意——叔弼，你和伯符的情，是注定我这一生要背负的亏欠呢！
　　看着窗外的明月，苏青念着尚香——你，现在还好么？
　　虽然知道尚香很有可能已经被孙权软禁，但总还是觉得，孙权还不至于直接对亲妹妹下手。对孙策做出那样的事，是因为膨胀的野心和欲望，但是，他仍然没有直接对孙策下手。如果孙策小心一点，或许孙权也不过作到孙策麾下的一个权臣而已。
　　而在远方的尚香，也的确如苏青所料的那样，被软禁的吴氏所居住的院落里。
　　其实，自从尚香回到吴县的那天起，她就被二哥孙权给软禁了。
　　“你们究竟想要作什么？！”
　　死盯着面前的那些侍卫，尚香明知不会得到回答，却仍很不甘心地问道。
　　那些侍卫也果然只是看了她一眼，都没有理睬她，只有那领头的低头说了一句：“这都是孙将军的吩咐，请小姐不要为难在下！”
　　面对这样的情况，尚香也只有无奈地等待——等待二哥孙权的出现。
　　她自然是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但是那是什么事，她却猜不出来。虽然有隐隐约约的感觉，但心中的那份不安，却让她不愿意去多想！
　　她一直是坚强的，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她是坚强的。
　　她不能不坚强，因为她所爱的人是那么的柔弱。
　　那股柔弱不是指肉体上和精神上的，而是指心理上。
　　她的爱人，苏青，在表面上看来是无所不能的传奇式女子，但是她知道，苏青的心里是温和而柔弱的。苏青总是会为了与她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人而奔波，几乎所有的人都受过她的恩惠，却都好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所带来的一切。
　　苏青对此却好像是并不介意——不，应该说是并不上心。她所在意的，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否心安理得而已。
　　只要她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别人怎么样，她并不在意。而她的心安理得，往往是那么的让人纠结。
　　有时，尚香觉得苏青就是在折磨自己。
　　或许是因为苏青幼年时的遭遇，或者说是她在洛阳与长安的痛苦经历，让她不但不能忍受身边的人遭受痛苦，甚至会用一种几乎苛刻的心理标准来要求自己。尚香原以为那是苏青天性的善良，但很快发觉那不是。那只是苏青在自虐，仿佛只有这样，苏青才能从痛苦的过去所解放出来。
　　本以为苏青对自己的过去是不在意的——至少在自己面前是那样，但是却不是那样。
　　如果真的是那样，苏青何必如此讳言自己的过去！
　　那些痛苦，对苏青所造成的影响，恐怕是出乎想像的大。
　　——子矜的这份柔软，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与她分享！
　　——她的一切都是我的，不能让别人也窥伺到这个秘密，只有我，才能最终陪在她的身边！
　　在见不到苏青的日子里，尚香只有一遍遍地想着她，念着她。
　　吴氏病了，病得很重，尚香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为着自己的这种事增给母亲添麻烦，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永远这样闲待在将军府里。
　　所以尚香开始在深夜开始外出——去找孙权。
　　孙权的卧室也是在将军府里，尚香要去找的话，还是能找到的。只不过在那之前，要打倒阻拦的侍卫罢了。
　　心里早已知道这些侍卫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去打扰二哥的，所以尚香在遇到阻挠后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即出剑攻去。
　　两个侍卫明显没有料到这几天一直表现和很温顺的孙家小姐居然就这样猛地攻了过来，当先一个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颈部中剑，惨呼一声倒了下来。
　　另一人刚把剑拔出来，尚香喝了一声“大胆！”，那侍卫一愣——面前的毕竟是主公的妹子，在听到叱喝后，侍卫的动作不免一滞，然后他就感到脖子一凉，尚香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孙权也没料到尚香会来这一出。
　　他本来也没派很多人来软禁尚香，到了晚上人更少，不过三四个人而已——因为吴氏病着，尚香逃走是不可能的，而主要的监视人手，孙权都放在府外，放在苏青所住的别院那边。所以现在尚香一出手放倒了两个侍卫后，另两个人离得本就远，再赶上来时哪里还来得及。
　　匆匆看了一眼——这两个侍卫都是颈部中剑，眼见得是不能活了。两人心中暗惊尚香出手狠辣，却也不敢让她再往前跑——孙权的命令可是不能违抗的，不然那下场可不是一般的惨。
　　这下二对一，而且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两个侍卫，尚香对付起来就不那么轻松了。
　　真要是打的话，尚香也能赢，但是要费一点时间，那样的话，可能在她打倒一个的时候，最后一个就有可能因为不能完成孙权所交待的软禁任务而声张起来，叫远处的卫兵来一起动手，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尚香本来也没想着今晚第一次行动就成功，所以她很明智地退却了。
　　而正如她所想的，孙权第二天还是没有出现，根本就不把那两个侍卫的死放在心上。
　　于是尚香去探望自己的母亲，在吴氏那里，万分委屈地说有侍卫对自己无礼。
　　吴氏果然恼怒——她虽然病重，但是还不至于无法动弹——立即叫来了孙权。
　　孙权也没有办法，不可能向母亲解释说尚香杀了侍卫，那样只会把事情弄糟，只好继续顺水推舟，把剩下的两个侍卫也杀了，然后逃之夭夭。
　　尚香很得意——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们几个兄弟姐妹从小就是这样，不管互相之间再打再闹，在母亲面前都会互相掩饰，不让母亲生气。所以她料定了孙权不会向母亲解释，只会杀了那两个倒霉侍卫。
　　于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尚香再度出门去找孙权时，围上来的三个侍卫很快就被尚香打发了。
　　“我与孙将军，一万年也是兄妹。今天他让你们得罪了我，明天我就能让你们得罪了他，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白天的两个倒霉侍卫的前车之鉴，三个侍卫果然很快就退了下去。
　　到了孙权的卧室——那里还有灯光，看来孙权还没有睡。
　　在外面敲了敲门：“二哥，你还没睡么？”
　　里面的孙权倒没有多大的吃惊——看来他早已料到了尚香会来：“哦，是尚香么，我等你好久了！”
　　“二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进了房间，尚香坐在孙权的面前道。
　　孙权看了她眼，道：“有件事情，不太想让你知道，免得你伤心。”
　　尚香皱起了眉：“什么事？”
　　孙权摇了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过段时间，我自会放你出去。”
　　尚香踌躇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道：“是不是因为子矜？”
　　孙权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既然猜到了，那就不必我说了。”
　　尚香的喘息忽地急促了起来：“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孙权看着尚香，抹了抹鼻子，道：“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要嫁人了。”
　　尚香睁大了眼睛——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孙权在骗她，然后就想到，这事肯定有蹊跷，再想了想，然后道：“她要嫁的，不会是你吧？”
　　孙权眯起了眼睛：“就是我。”
　　尚香倒抽了一口气——她不相信苏青会无缘无故地答应嫁人，而且是嫁给她一向所讨厌的二哥孙权。
　　但是她不觉得孙权是在骗她——是因为自己不信任苏青？不，是因为自己太了解她了！
　　尚香很明白，现在苏青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自己这几天一直被软禁着，用脚趾想也知道孙权是在用什么来威胁苏青。
　　翻脸？
　　看着孙权的笑容，尚香知道这时候翻脸没有任何的用，反而只会把局势弄得更糟。所以只好勉强逼出一个笑脸：“那要恭喜你了，二哥。”
　　孙权嘿嘿一笑：“多谢多谢，到时大家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尚香扯动了一个唇角，告退而去。
　　一开始对自己的软禁，也有着不想让自己知道此事的用意吧！
　　尚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现在让我知道了这事，是因为这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我来置喙了么！
　　但是，尚香是不可能对着苏青嫁人而无动于衷的。
　　只是她没有办法作出什么事来，她仍然被软禁着。虽然侍卫们不敢对她怎么样，也不敢完全禁她的足，但是她心里也明白，没有孙权的许可，就算自己去了别院也无法见到苏青，自己被这样的软禁，只怕那边也一样。虽然自己可以硬闯，但无端激怒孙权，也只是于事无补。而被激怒的孙权，也完全有可能逼苏青马上结婚，让自己束手无策。
　　而幸运的是，听昨晚孙权的话，两个人还没有成婚——子矜，也一定在拖延着时间的吧！
　　




第一四八章 陆逊的谋划

　　那么，自己一个人是不成的，苏青也指望不上，能指望的，只有周瑜周姐姐而已——或者，再加上一个叔弼？
　　可是周瑜和叔弼对子矜的情意，自己又怎么会不知？周瑜已经与桥蒨成婚，俩人感情也甚笃，但是叔弼却仍然单身一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期待着什么。
　　所以不想让子矜欠他们的情，更不想让子矜沾上叔弼。
　　子矜，就耿耿于怀的，就是欠别人的情。
　　但是，没有办法，唯今之计，即便是饮鸩止渴，也只是冒死一试了！
　　于是尚香在探望母亲吴氏时，故意延长了时间，终于见到了想要见的人——孙纾。
　　好像在说女孩儿家的悄悄话一般，把唇凑了过去，让孙纾把自己所写的一封信带给周瑜。
　　——还是，不想让叔弼掺合进来呀！
　　看着孙纾的背景，尚香忍不住叹道。
　　当天下午，陆逊就来探望了尚香，并且告诉尚香，她让孙纾带的信，已经被他安全地送了出去。
　　尚香的本意就是让孙纾把信带给陆逊——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除了找关系密切的陆逊的帮忙，还能有什么法子？就是她想不到找陆逊，尚香也会提醒她的。
　　利用一个十岁的孩子？
　　尚香并不这么认为——孙纾对陆逊一直有一种依恋，把他当作父亲一般。因为孙策长年在外带兵，孙权更是很少见她。孙翊也有自己的事，孙匡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侄女来说，更像是个哥哥，而不是个父亲。
　　陆逊对孙纾是怎样的感情不得而知，但是孙纾却是一直找各种借口接近陆逊。这次，尚香也不过是给孙纾提供了一个去找陆逊的借口而已。
　　“给公瑾兄写信，是想得到他的帮助么？”
　　尚香耸了耸肩，对陆逊的疑问没有作答。
　　陆逊也学着她的样子耸了耸肩：“其实，你和苏先生的事，我也有点猜到。所以这一次，你们之间的事，以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猜的事。所以，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么？”
　　“实际上，我有得到消息。主公好像要娶子矜先生呢！”
　　陆逊看着尚香——尚香的脸上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苏青是女子，能瞒得过朱然和丁奉很正常，瞒不过陆逊，也很正常，这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陆逊见尚香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便揉了揉鼻子继续道：“关于之后的事情发展，我大概也能推断出一些来，所以我想我还是能帮得上一点忙的。”
　　尚香看了陆逊一眼：“你帮忙？帮什么忙？怎么帮忙？”
　　尚香一直知道陆逊与孙纾的关系很好，而自己与孙纾的感情也很好，再加上年幼时都曾跟随过苏青，所以两个人之间也都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这次陆逊来向尚香主动提出帮忙的要求，尚香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太大的惊奇。
　　事实上尚香并不笨，只是很多时候因为一直有身边的人在替她拿主意，她也就懒得去深思。这次苏青不在身边，也没有诸如吕蒙孔明之类的聪明人在身边，所以她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
　　陆逊作为江南大族陆氏的人，与孙家的关系算不上密切，甚至可以说有点仇隙。孙权不像孙策，可以胸怀宽广地任用以前的敌手——更何况，陆逊是孙策所留下的，对陆逊来说，不管是对孙氏一族有仇恨，还是对孙策有报恩的心态，这都是孙权所忌讳的。
　　既然孙权不信任自己，那么，就该想办法让他信任。
　　陆逊有可能是想留个后手，搭上尚香这条线，然后在以孙权为中心的孙氏外围人员中打开自己的局面，寻求支持。孙纾作为孙策的女儿，就算将来长大成年了，应该也不会是孙氏的核心人物圈中的人，可能尚香反而更能接近孙氏的内部。
　　不过，陆逊更有可能的意图是，把尚香和苏青的这件事当作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跳板，从而获得孙权的欣赏。
　　只是这样作的风险不小，很有可能反而加深孙权的猜忌。但是想想以陆逊的为人，不可能作没有把握的事。而且，不管他的动机如何，他总该是帮自己的才对。因为出卖自己和苏青，并不能加重他在孙权心目中的分量，反而有可能起到反效果。因为陆逊不像周泰或凌操他们，是很早就跟随了孙权的。像陆逊这样原本这属于这一圈子的人，突然地示好和投效，只怕不会让生性多疑的主君感到放心。
　　这一点尚香在之前就有考虑到，所以才会觉得到解决让孙纾去送那封信给周瑜。
　　孙纾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要去跟陆逊商量！
　　所以陆逊会猜出大概的事实，然后找上门来，也都在尚香的意料之中。只是尚香没想到陆逊已经把事情想的这么周全了而已。
　　而陆逊与尚香的关系，也的确是不错。
　　苏青总是为了这个事那个事地跑来跑去，尚香也总是在苏青的身后追逐着她。
　　并不是说尚香在勉强自己，但是尚香也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坚强，她也曾迷惘过，也曾失意过。但是在江东的时候，总是有陆逊陪在身边。
　　当然，还有丁奉，还有吕蒙。
　　不过，其他的人，也都是因为陆逊的关系才会聚过来的吧！
　　陆逊总是有种能让别人被他吸引的本事。
　　心底里，还是感谢陆逊的，虽然所有的眼神和心思都被苏青所吸引，但也知道陆逊在自己心目中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所以，也只把这份不同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苏青，更包括陆逊本人。
　　因为不能给陆逊以任何程度的回应，所以就不能给他任何一点的希望。
　　外表大大咧咧的尚香，只是对很多事情不愿意上心，并不代表她是迟钝的傻瓜。对于有些事，她有着自己的判断，也有着自己的处理方式。所以，每当尚香发觉自己去苏青分别的有点久了，陆逊那无处不在的关怀和温柔开始让她感到温暖了，她就强令自己远离陆逊，甚至于离开江东，跑去找苏青。
　　去下邳，去许昌，都是如此。
　　所以，看到陆逊为了这事前后奔忙，心里虽知陆逊也有自己的打算，但也明白这里面有很大的成份是为了自己。不然陆逊想要出仕得高位，别的路子多的是，何必来这一出，给自己找这些多出来的麻烦。
　　爱上苏青时，总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在自己的身上，感情是要大于理智的，所以自己才会爱上这么一个女人，这么一个不该爱的人。但是由于陆逊的出现，让尚香更认定了自己的心——原来，她还是可以用理智让一份感情，一份并不怎么反感的感情，隔离在自己的周围，不让这份感情感染到自己的心。
　　换句话说，她与苏青的感情，是真正的爱，这种爱意的深厚，是远超过她一切的情感，一切的理智。
　　由此她也在内心深处作过比较——如果母亲和苏青两者择一，她会选谁呢？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病重，她还是会扔下母亲，与苏青远走高飞的吧！正是因为母亲的病重，所以，她的感情天平，才把母亲和苏青放在一起比较，而且是等重的。周瑜那边的准备没有完成，不过是她说服自己的一个借口。
　　为了苏青，尚香可以舍弃一切！
　　所以，尚香甚至有点感谢陆逊，因为是陆逊让尚香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这次回来，她对于苏青的思念，不但没有因为在空间距离上的接近而减少，反百更深了。她甚至开始教自己的丫环婢女习剑练武，以冲淡自己对苏青的思念。
　　并不是不愿意思念苏青而想着来冲淡这份念想，而是想体会当年苏青教自己武艺时的感觉。有时候看着那些小丫环们练剑的样子，她就会在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当初，子矜也是这样地看着我的吧！
　　于是整个人就会明媚起来，就会快乐上好一阵子。
　　“公瑾，应该会把这件事和叔弼兄商量吧。”见尚香呆呆的出神，陆逊有点尴尬，挠着头道，“他自己可不好出面。他现在的处境，也颇尴尬呢！”
　　尚香看着陆逊——她不明白陆逊想要作什么。
　　陆逊道：“子矜先生，大约会被叔弼兄救走吧。不过你在这里，她不会远走高飞，可能会跟着叔弼兄去宛陵吧。只要到了丹杨，叔弼兄总有办法保住子矜先生。所以，我能帮的，就是尽量拖住公主的脚步，让他不能尽快地追捕叔弼兄和子矜先生。”
　　尚香有点动容：“你有什么法子？”
　　陆逊笑道：“盛宪！”
　　见尚香不太明了，陆逊又道：“高岱亡后，盛宪不自安久矣。我已修书一封，以盛宪的名义快马去许昌，让他的老朋友孔融帮忙。孔融一定会想办法把盛宪调去许昌，到时候只要把这事报告给主公，主人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到盛宪身上去，就顾不上管叔弼兄和子矜先生了。”
　　“盛宪已是闲人一个，二哥还会管他？”
　　陆逊笑道：“去年许昌征辟华歆，主公本不欲让其去。但华子鱼却道在江东与他能力差不多的人很多，他在江东对主公的事业也没有多大的帮助，不如去许昌，在朝庭里为主公效力。结果主公放他去了许昌，张子纲却传来消息说，他反而在许昌向曹操献了抑制江东的谋划，这让主公大为恼火，对北去者大加猜疑。盛宪本就一直遭忌，如今有许昌征辟，主公如何肯放他去！”
　　尚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孔融……”
　　“放心吧，孔融孝友之名天下享誉，不可能对盛宪见死不救的。”
　　




第一四九章 陆逊的心意

　　正说着，孙纾走了进来，见到陆逊在，便道：“我道你在哪里，遍寻你不着，原来躲在姑姑这里！快随我去玩耍！”
　　陆逊有点无奈地对尚香摊了摊手，就领着孙纾出去了。
　　孙纾毕竟是孙策的女儿，身边总有些许几个侍卫，陆逊也就不好在尚香这里多待，免得有什么闲话传出去——特别是在这种时候，那就不仅仅是闲话了。
　　然后尚香就怀着忐忑的心等着陆逊那边的消息。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陆逊还是少与自己接触的为好。而以陆逊的聪明，也不可能没事就往自己这边跑。
　　所以尚香虽然心里有着期盼的焦急，但仍然很冷静地使自己处于一种心平气和地等待的状态下。
　　于是时间就在这样一种有些窒然的紧张中漫延着它的触角，而尚香，果然就如陆逊所说的那样，等来了孙翊。
　　孙翊给尚香带来了与周瑜所商量出来的计划——让苏青嫁给孙翊，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尚香是不情愿的，但这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青嫁给二哥仲谋！
　　要说孙翊对苏青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那是打死尚香也不相信的。但是又不好强令周瑜把苏青接过去。虽然同为女人且又结了婚地周瑜比孙翊安全性要大得多，但是周瑜目前肯定不想与孙权翻脸或决裂，而且，有周瑜在外掣肘，总算也是留了后着，比现在就莫明其妙地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好。
　　毕竟，就目前的态势来看，周瑜的实力要远远大于孙翊。
　　——子矜，会答应叔弼的求婚么？
　　尚香的心弦如同乱拨的琴，根本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举措。
　　不答应的话，真的就要嫁给二哥了么？
　　可是答应，就要嫁给叔弼啊！
　　对尚香来说，苏青嫁给谁，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不过她也并没有很在意苏青的贞洁问题，因为在尚香看来，只要心没有变，一时的失身并不会让尚香耿耿于怀，只是会心痛一阵子罢了。相较之下，嫁给孙权，意味着自己很难再与苏青在一起，而嫁给孙翊，好歹还保留了希望。
　　要为了这希望，而让苏青去牺牲么？
　　如果尚香有选择，她是宁愿牺牲自己的。但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听叔弼之后传来的消息，似乎二哥以自己远嫁为要胁逼苏青嫁给他。虽然二哥一次也没有提过要让自己嫁到交州去，但是尚香也相信，只要惹急了二哥，他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那样，虽然自己很乐意为苏青牺牲，但是苏青会乐意么？
　　尚香不是那种自说自话就会为了所爱的人去牺牲的人，那样是成全了自己，却是害苦了苏青。
　　——暂忍一时吧！
　　尚香还是决定忍耐——两个人在一起，无论生死，那样，才是双方都愿意看到的吧！
　　所以当孙翊传来苏青同意嫁给他的方案后，尚香表现得十分平静。
　　——最终，还是要这样的吧。
　　叹了口气，尚香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而后，在二哥的示意下，她去见了苏青。
　　苏青的眉眼中有着她从未见到过的悲伤和无奈，这让尚香心疼。
　　尚香笑着，用平静的语气让苏青心安。
　　然后，缠绵！
　　让苏青要了自己。
　　这次苏青没有多作推辞。
　　那算是对自己的承诺么？
　　尚香知道，那是苏青为了让自己心安。就像自己那样的故作镇静一样，也是为了让苏青心安。
　　——好吧，过了这一晚，就要分别了吧！
　　虽然一直与苏青聚少离多，但是却从来没有这样心悸过。
　　——还是，害怕她与自己永隔一方么？
　　不过在此之后，许久未露面的陆逊又出现了，告诉了我他的打算——原来，是要弄大盛宪的事，让仲谋腾不出手来。
　　尚香看着陆逊温文的笑容，忽地心中一动：“伯言……”
　　“嗯？”
　　陆逊的笑容不变，只是扬了扬眉表示询问之意。
　　“你……为何要告诉我此事？”
　　陆逊对尚香的话有些意外：“怎么，不该告诉你么？”
　　“可是你连子矜和叔弼都要瞒住，却告诉了我，不是很奇怪么？”
　　“因为，我怕你担心。”
　　尚香皱了皱眉，看向陆逊——陆逊的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只是眼中，有着别样的异色。
　　刹那间尚香明白了很多，也想起了很多。
　　在苏青不在江东的日子里，是陆逊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笑，陪着自己闹，让自己可以在思念苏青的日子里，仍然过得那样的快意。
　　“伯言……你……”
　　尚香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难对陆逊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这个聪明的人，甚至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尚香，我只是想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幸福而已。就算看不见你了，也会相信你的幸福——即便这幸福不是我所给的。但是，请让我为你的幸福也努力一下。”
　　尚香看着陆逊，觉得一阵恍惚——原来，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大男孩儿，和自己同龄的男子，是这个样子的。
　　一直没有好好看过身边的人，尚香觉得有丝歉意涌上心头，她忽然间明白了，苏青对孔明的那种心情——原来，那样的心情，你早就有了，我却无法理解，却总是在吃着无谓的醋。
　　在这瞬间，尚香一下子觉得天地间明亮了起来，不由得对着陆逊展颜一笑：
　　“谢谢你，伯言！”
　　陆逊看着尚香，虽不明白为何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生气起来，但还是为她高兴：“不必客气，子矜先生于我有师徒之谊，你我也算是朋友，帮个忙也算不得什么。再说这对我自己也不是没有好处。”
　　陆逊能这样大方的承认自己也有私心，也让尚香挺意外的——看来，陆逊的确是个诚心帮忙的人，无论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只要他是真心相助的，那就是该感谢的。
　　于是，在决定了一切后，她和孙翊又去见了一次苏青。
　　原本以为上一次的缠绵已经是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次，没想到还能有一次，这让尚香像是中了什么大彩头一样，心里充满了感激。
　　——上天如果有神明的话，一定也会保佑我们的吧！
　　这一次的缠绵，没有以往的激情，却有着更炽烈的情感。以往的激情，更多的是取悦对方，但是这一次，尚香是完全地投入，完全地掠取。她要让自己记住苏青，也要让苏青记住自己。
　　这身体，这气味，这感觉，都会永远地烙在灵魂的深处。
　　那一夜，尚香无眠。
　　她知道，叔弼和苏青，会在这一夜离开。
　　而就在当夜，孙权的府邸也扰嚷了起来。
　　尚香知道，那是因为盛宪，也是因为陆逊。
　　按照计划，陆逊捏造了盛宪暗通许昌的证据，然后取得许昌的来书，并转呈给孙权，软禁了许昌的使者，同时放风给盛宪，让盛宪作出准备。同时以盛宪的名义送信给他的老部下妫览、戴员，让他们起兵来救。
　　妫览和戴员自投效孙策后，手中兵士连一校之数都不足，但是听闻老上司盛宪有难，也是义不容辞地带兵来救，企图带着盛宪投奔曹操。
　　但是吴县是孙权的驻地，妫览和戴员这点兵力，怎么可能对孙权产生危胁。在距离吴县五十里外就被斥候发现并且秉告了孙权。
　　于是在孙权派出陈武和凌操的两路围剿之下，妫览和戴员不消一时三刻就全军覆灭了——而吕蒙，也主动要求参了战。
　　不过，在这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中，凌操年仅十三岁的幼子凌统，居然随父出征，并且有着不俗的表现。
　　这位江东早期的重要将领的初阵，在这样的小场面中登场，也算得上是默默无闻了吧。
　　孙权在得报大获全胜且全歼了敌军后——这是吕蒙与陆逊商议定了的，一定要全歼，不然万一追查起来，恐怕要给孙翊和陆逊这边添麻烦——下令追查此事。结果天还没有亮，就查出是因为盛宪的缘故。
　　虽然全歼了敌军，但以吕蒙和陆逊的能力，作些小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于是，盛宪的命运也就定了。
　　孙权马上下令杀死了盛宪，然后对许昌的使者说可惬了晚来了一步，盛宪已经暴毙身亡了。孔融在日后得到这样的报告后，也只有长叹一声而已。
　　不过，陆逊也不算没有良心，在此之前早就密派朱然和丁奉把盛宪的儿子盛匡接了出来，秘密送往了北方。
　　孙权对年幼的凌统很是欣赏，想要提拔他，给他一个官职。凌操这时倒是很识趣，说凌统太过年幼，不能胜任。孙权原本也就只是表达一下欣赏的意思，顺便也是对凌操的忠诚和能力的一种肯定，听到凌操这么说，自然也很高兴，赏了他们父子不少银钱也就罢了。
　　等到事态都平定了，才想起苏青的事，却发现苏青早已不知去向。一问监视苏青的暗哨，才知道那一夜孙翊曾拜访过苏青。
　　孙权心知不好——孙翊对苏青有情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如今已经过了两天了，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了。但是不追，心里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一时间火往上撞，也顾不得许多，上了马就出城往北而去，连一直侍卫在身边的周泰都没有通知。
　　连孙权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作出这样轻率的事——如果有人像伏击孙策那样地来伏击他，他可能比孙策还不如。
　　




第一五零章 再次回吴

　　而趁着孙权不在吴县，陆逊和尚香、吕蒙等人也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布置，把一些之前所显露出的破绽能抹平的都给它抹平了。
　　因为绝大多数的时候，一切所预料好的事，往往在实施的时候，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变故——比如说这次的围剿！
　　“糟糕糟糕，妫览和戴员两个，居然没有死，也不知被他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吕蒙对陆逊和尚香发着牢骚。
　　陆逊道：“算了，反正曹操的使者也走了，盛宪死了，盛匡也不在了，其余盛家的人也都被主公处死了。就算主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吕蒙却是耸了耸肩：“我就怕这两个人日后查出些什么来，万一再像许贡之子来个行刺什么的，那可不太好。”
　　陆逊哼了一声：“这江东诸郡，就是让叔弼来执掌，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有你我在，还有子布先生和公瑾兄，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吕蒙瞪了他一眼：“这种混话你也敢说！快闭上你的鸟嘴！被人听见了你就完了！”
　　陆逊不以为然：“文官里除了鲁子敬，大都支持叔弼，就是虞翻那样的人，也不过是保持中立而已。再加上外有公瑾，我看仲谋的位子，也不一定就这么稳！”
　　吕蒙大怒，拍了一下桌子：“伯言！注意你的言语！”
　　尚香见二人有些上火，忙岔开话题：“伯言，我记得你说华歆去了许昌？”
　　陆逊从吕蒙的脸上移开自己的目光，道：“是的。怎么了？”
　　尚香笑道：“我在许昌倒是没有注意过此事——对了，那个骆俊的儿子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母亲嫁给了华歆呢！他随着去许昌了没有？”
　　吕蒙道：“是叫骆统！这个孩子我见过，是个年少老成的男孩儿，对他母亲的改嫁一直持有意见，到了江东就没有和母亲住在一起，小小年纪，倒也颇有志气。现在他母亲随华歆去了许昌，他却还留在江东。”
　　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尚香不由得在心里抹了把冷汗——吕蒙什么都好，就是年纪轻轻的却有些古板！有时功利心也重了一点。
　　在言谈中，尚香知道孙翊和苏青平安到达了丹杨，也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虽然对苏青嫁人还是有点难过，但是也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太形于色。
　　之前就一直以平静和镇定的面貌面对苏青，就是不想让苏青担心，更不想让苏青为了自己的心情而犹豫。
　　如今虽然苏青不在身边，但尚香也不想让自己的心事被人窥见——这种内心的感情，尚香只愿意让苏青一个人看到。
　　在吕蒙和陆逊的言谈中，还出现了一个叫于吉的人。据说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不过有时也会有一两卦灵验的占卜罢了。
　　“他会背这个黑锅？”
　　听到陆逊说要把孙翊娶苏青的念头都推到这个术士身上去，尚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神棍精神上有问题，一直自以为自己真的就是神仙托世，我们也一直由得他去闹，就是想着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陆逊笑着说，眼神闪过一丝厉芒，“既然孙将军用过了他，我们也接着来用一次，也不为过啊！”
　　吕蒙居然也点着头道：“就算他想否认，也不过是说自己不是神仙，卜的卦是胡说的，一样的罪责在他。反正我们是真的去找他算卦的，至于那卦像，是我们巧妙地让他说出我们想让他说的话而已。这种事本是他们算命的招术，这次我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自食其果而已。”
　　尚香点了点头——这种雕虫小技，对陆逊这样的聪明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是，利用这样的人，甚至要害了他的性命，这算是心狠么？
　　尚香知道，这样子所导致的结果，最后一定是孙权杀了于吉泄恨，至于借口，什么样的都行。
　　也知道于吉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他不过是个可怜虫。只是，自己还是不能硬下心来——我终究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女人吧！
　　尚香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远方——子矜，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呢？
　　知道孙权已经追去了丹杨，也知道那已经是来不及挽回什么了，但是仍禁不住为苏青担心。
　　于是，一种既想见到苏青，又怕见到苏青被孙权带回来的矛盾心情，在尚香的胸膛里激荡着。
　　就这样过了几天，忽然陆逊就让孙纾来告诉她——苏青回来了。
　　是陪着孙翊回来见婆婆。
　　——终于，还是嫁给了叔弼呀！
　　虽然早已知道是这种结局，也知道她与叔弼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心里还是痛的。
　　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表现出这种心痛，那苏青就会为了自己的这份心痛而心痛。
　　尚香舍不得。
　　舍不得让苏青心痛，更舍不得让苏青为了自己而心痛。
　　于是有种庆幸——幸好，自己平日里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让苏青不虞有它。
　　于是见到苏青时，尚香的脸上、眼中，甚至眉脚发梢里，所透露出来的，就只有惊喜和关心而已。
　　没有心痛，没有妒忌，一点也没有。
　　而苏青见到尚香，也是一样的欢喜和关心，或者说，还有一丝愧疚。
　　——不用啊子矜，你不用愧疚的！我一点都不介意呢！
　　尚香在心里大声地说着，用力地说着，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尚香……”
　　发出深情的呼唤，投入尚香的怀中。
　　尚香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落得挺拔修长，苏青的身高已经只到她的鼻翼了。
　　——以前能够揽在怀中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反而抱着我的大人了呀。
　　苏青感受着尚香的怀抱，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让她不由自主地有些轻轻的颤抖。
　　本来孙翊是陪着苏青一起来看望尚香的，见到这样的光景，也很知趣地退了开去，只留下她们二人在一起。
　　——是互诉衷情，还是互诉离情，还是卿卿我我，抑或是小别胜新婚呢？
　　孙翊在心中忍不住想着。
　　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原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啊！
　　而怀中揽着苏青的尚香，看着孙翊离去的背影，似乎在那背影中看出了什么，低头在苏青耳边低声道：“叔弼，对你好么？”
　　苏青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有些迷离：“怎么，你妒忌了？”
　　说着伸手去捏尚香的粉颊。
　　尚香偏了偏头，挣开苏青的手，帖近苏青的面颊蹭了蹭：“怎么可能不妒忌！任何与你成婚的人，只要不是我，我都会妒忌！”
　　苏青叹了口气，怀抱住尚香——这样的尚香，这样真实的尚香，让她心情激荡，怎能不为她迷醉！
　　“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你还是冷静的。”
　　苏青吻上尚香的唇：“我和叔弼，真的什么也没有。”
　　尚香也轻轻地用舌尖回应着苏青：“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感受着尚香的怀抱，尚香的唇，尚香的手，尚香的热情，忽地想起那夜在宛城效外与孙翊的祼裎相对——那是苏青此生永难忘怀的。
　　——真的，什么也没有么？
　　苏青的心里，忽然有种愧意涌上心头。
　　这种愧意在刹那间化成了热情，让苏青更为火热地回应尚香的吻。
　　这样的热情，也迅速点燃了尚香，使得尚香对苏青的需索也更为热烈。
　　等到这热情随着火热的缠绵散去时，天已经放晚。
　　两人均支起半个身子，欣赏着对方曼妙的身材，以及艳丽（英挺）的面容，心里溢满了一种满足感。
　　尚香穿好衣衫，然后转身替苏青穿衣，一边问道：“这次回来，是来探望母亲的吧？”
　　苏青任尚香服侍自己穿衣，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母亲见叔弼娶了妻，的确是很高兴，气色也见好了不少。不过，她并没有认出我来呢！”
　　尚香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青：“不会吧，你这样的脸，还会有人认不出来？”
　　苏青笑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想想，其实你母亲并没有见过我几次，就算当年印象深刻，但是我毕竟是男装打扮，她如今认不出我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尚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苏青接着笑道：“这次你二哥在丹杨可是气得要命，真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尚香却是一反常态有点担忧地道：“他不会报复你们么？”
　　苏青拍了拍尚香的肩：“我嫁了叔弼，已经得罪了他，他若要报复，总归要来的。”
　　尚香坐回苏青的身边，揽住苏青的肩：“可是我们却是欠了叔弼的，只怕我们再也难以离去。”
　　孙权是因为苏青才对孙翊恨之入骨的，在这样的情形下，苏青会丢下他，跟自己远走高飞么？
　　很清楚苏青为人的尚香，当然知道苏青是会丢不下孙翊的。
　　苏青却以额抵着尚香的头：“不要胡思乱想，我说过这一生都不会负你，就一定不会丢下你的！叔弼，自有他的生活，甚至，他的天下……你二哥要对付他，也不仅仅是因为我，我不会永远帮他，他自有他的世界……”
　　——是啊，二哥对叔弼，一直都在猜忌啊，就是没有子矜，也不会让叔弼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吧。
　　尚香看着苏青，苏青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明，让尚香安心。
　　苏青道：“叔弼已经在丹杨发展自己的实力，而江东的文臣，也大都支持他。武将那边，重臣里的程普和吕范是支持你二哥的，公瑾自然是站在叔弼这一边，其余的大多保持中立，周泰蒋钦陈武凌操，都不掌兵，便是想支持你二哥，也起不到多大作用，所以，叔弼就算胜不了，也能自保。时间一长，就不是我们可以预料的了，我们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他，他终归是要自己去取得这个天下的……”
　　




第一五一章 孙权的妾

　　尚香痴痴地听着苏青的话——原来，那个幼年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臭小子，也到了要争夺天下的地步了么！
　　苏青把尚香抱在怀里，安慰了一阵，渐渐地感到尚香的身体热了起来。
　　初秋的时节，还是很炎热，身上穿的衣衫仍然很薄，相拥摩擦之际，肌肤的热度很快就能让对方感受到，继而更为炽热。
　　好歹二人还知道此时此地不宜作些出格的事，总算是抑下了欲念。
　　“这里，毕竟是你二哥的地方，我和叔弼都不宜久留，我过几天就要随叔弼回丹杨了。你在这边要好好保重，暂忍一时，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知道这样的话，根本不能算是承诺，但是，但是就是想说些什么，好让尚香安心，也让自己安心。
　　——暂忍一时，真的就能想到法子？
　　——能想到什么法子呢？
　　——又要忍到几时呢？
　　这都是未知的啊！
　　但是终究是不能再多作盘桓，匆匆地见了一面，就准备随着孙翊返回了丹杨——虽然要空留下尚香一个在吴县伤神，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这次来吴县，苏青又见到了鲁肃。
　　鲁肃去年向孙权谋划了全力取江夏，然后夺取荆南，合攻江陵襄阳，以荆州与扬州为基础，与江北抗衡，进而窥伺蜀中，二分天下的战略，很得孙权的赏识。只是这番话却是当年苏青与鲁肃相遇时所谈到过的，这一点孙权就不知道了。
　　孙权更不知道的是，鲁肃与苏青有过这么一段交情，所以苏青托鲁肃照顾尚香的事，孙权也并未察觉。
　　不过很意外的是，张昭这个人居然是个刚直而性烈如火的人。因为孙策的死，所以张昭对孙权没有好感，也更看轻了孙权在军事方面的才能，所以对鲁肃的观点完全不同意，孙权和鲁肃也没有办法，只得暗地里进行着准备和筹划。
　　毕竟张昭是顾命大臣，孙权上台不过一年，还动不得他。
　　在听了鲁肃对张昭的评论后，苏青又拜访了张昭。张昭一开始并未看出苏青是谁，直到苏青听起孙策的遗言，张昭才想起这个出现在孙策遗言中的人。
　　“怎么你是徐家的人？”
　　张昭有点讶异。
　　苏青摇头苦笑道：“此中缘委，不足以道也。子布先生既受伯符所托，定然是重臣，可否拜托您一事？”
　　张昭微微敛起目光：“但说无妨。”
　　于是苏青告诉张昭，希望他能照顾一下尚香，不要让她远嫁。
　　虽然是很奇怪的请求，但是张昭仍然答应了，而且并没有多问什么。
　　张昭是个聪明的人，如果他助孙权的话，可能孙翊真的没有机会的吧。不过幸好，他目前还是站在孙翊这一边，而苏青现在的身份，是孙翊的妻子，所以张昭的帮忙，也并不是完全因为苏青也是出现在孙策遗言中的人。
　　在苏青准备离去的前一天，孙权宣布他即将纳妾——而且是一次娶两个，一个是袁春，一个是徐湘。
　　这让苏青简直难以置信！
　　在辈份上，徐湘可是孙权的表侄女啊！
　　虽说权贵的婚姻里，血亲伦常是不管不顾的，比如说当年吕后就让自己的儿子惠帝刘盈娶了自己的外孙女张嫣，这比孙权和徐湘的血缘更近。但是，苏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孙权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先前孙权只是玩手段和权术而已，现在的他，却像是一个疯子了——虽然他在军国大事上，仍然冷静，但这种冷静，只要让人觉得更为可怕。
　　——是为了报复么？
　　早知如此，苏青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冒充徐家的女子，宁愿多冒点险，让自己作为一个民妇嫁给孙翊！
　　苏青想见徐湘，却见不到——主公即将娶的女人，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苏青即便是孙权的弟媳，也得被允许才行。
　　见不到徐湘，让苏青怒火中烧！
　　但是她也很清楚，现在见以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让徐湘跟着自己跑？徐家也是一个大家族了，徐琨不顾伦常同意让徐湘嫁给孙权，也是希望万一孙翊失势，孙权因为徐湘的关系，不要难为徐家吧。
　　不过，真的触怒了孙权，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用呢！
　　那么去找孙权？
　　找到了又如何？骂他？等于是自取其辱！
　　至于袁春，她本就有意于孙权，虽然年龄大孙权几岁，但是容貌也算得上佳，又是罪身，应该不会去争什么宠，和孙权会和睦的吧。
　　可是徐湘！可是徐湘！
　　小湘儿啊！
　　筹躇再三，还是决定不去找徐湘，也不去见孙权，而是去找了陆逊商议。
　　陆逊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徐湘已经是再嫁之身，能嫁给主公，已经很不易了……”
　　苏青也知道确实是如此，只是明知孙权作出这事来是为了恶心自己，让自己难过的，自己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陆逊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这种事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并不是你的责任。徐琨也不是无能之辈，不会让女儿受苦的。女儿不受宠，他的地位也会很尴尬啊！”
　　果然，正如陆逊所言，孙权给徐湘在后宫中的地位极高，与步茑持平，比谢晗还要高。
　　参加了孙权的婚礼，心中苦闷。多待了这几天，又不能与尚香朝夕相见，更不能有肌肤之亲，这对苏青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本想早早告别，远离这里，也好让自己解脱一下，却不料为了孙权的婚事耽搁了。
　　婚礼上的徐湘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表情，只是苏青却觉得徐湘的步履有着些微的颤抖。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心有所想才故意这么认为，但是，苏青却只感到心痛。当年的那个缠着自己要习武的小女孩儿，居然会遭受这样的痛苦么？
　　为了联姻而嫁给陆尚，然后为了家族而嫁给表叔孙权，这就她的命运么？
　　苏青甚至在想，当年如果自己接受了她，娶了她，是不是会让她好受一点！
　　“别多想了！嫁给我二哥，她也算是一方主母了，过的生活可是普通人不能想像的哦！或许这种生活也是她所向往的呢！”
　　像是看出了苏青的心思，尚香凑近了来说。
　　对于苏青来说，参加这样的婚礼，又是一次煎熬，唯一能让她好过一点的，就是能在婚礼上见到尚香。在婚宴上作为孙翊的妻子，与孙氏的女眷们坐在一起，左边是桥薇，右边是尚香。尚香原本坐在孙纾右侧，但是却和孙纾换了位子，靠近了苏青。
　　原本怕自己与尚香太过亲近而惹孙权不快，但是看到尚香这样无所顾忌，苏青也索性不管不顾了。
　　倒是桥薇面色红润，神气清爽，没有郁郁寡欢的样子，让苏青有些心安。毕竟是孙策的妻子，又是有过点交情的，自然不希望看到她过得不好。虽然忧苦更能显得桥薇是个牵挂着亡夫的深情妻子，但是毕竟人活着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如果不能改嫁的话，还是要想法子让自己过得快乐点才是好的。
　　当年曹操在宛城大败，曹昂战死，丁夫人怒而泣骂，曹操羞惭，恼羞成怒下将丁夫人遣送回家。本想吓唬一下丁夫人，没想到丁夫人再也不理曹操。曹操几次努力都不能挽回丁夫人的心，只得让丁家人劝丁夫人改嫁。可是当时曹操官渡大胜，天下大势已倾向于曹操，丁家人不过是一普通人家，哪里敢让丁夫人改嫁，丁夫人也就一直独居在娘家了。
　　事实上丁夫人心中对曹操是有情的，曹操也一直对她难以割舍。毕竟是结发妻子，从曹操作小吏时就陪在他身边了。否则以丁卞二夫人的性情，曹操如果不爱丁夫人的话，早改立卞夫人为正室了。
　　并不是说卞夫人比丁夫人要好，只是二人的性情不同罢了。丁夫人本就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对曹操纳妾无度之事一直深恶痛绝，没有与曹操翻脸决裂，已经是很委屈自己了。如今视若己出的儿子曹昂又惨死，怎能不让她怒火中烧——况且，在她看来，张绣的叛变，是因为曹操淫辱了张绣的婶娘邹氏。曹操又无法向她解释，在宛城郊外陪着他的，其实是苏青而非邹氏。
　　卞夫人则恰好相反，出身娼门的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任何人都很温和，对丁夫人的责难也没有愠色，很得侍从和婢女之心。对于曹操的纳妾行为，她也从不置一词，或许在她看来，能从一介娼门女子，成为曹操的侍妾，已经是一步登天了，哪还有什么要争的。
　　也不是说卞夫人就不爱曹操，只是她的爱的表现方式与丁夫人不同。卞夫人的爱是温和的，丁夫人的爱则是炽烈的。
　　丁夫人为了爱已经妥协了多年，曹昂的死如同一剂猛药，让她决绝地对曹操说再见。卞夫人就算是心中有再大的不满和委屈，也绝不会对曹操有任何发泄的。
　　想到这里，苏青也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会选择委屈自己留在爱人的身边，还是绝然地离去呢？
　　看着身边尚香的容颜，心中虽然酸楚，却还是觉得自己更敬佩丁夫人——或许，当尚香有了新的恋情出现时，我也会放手离去吧。我的爱，也是自私得不能与人分享的呢！
　　其实苏青也明白丁夫人的用意，她的离去不归，不仅仅是对曹操的伤心。她是要用自己的绝决，在曹操的心中划下一道痕迹，一道很深很深的痕迹，让曹操永远不能忘记自己。
　　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爱人，宁愿双方都受折磨，也要让自己成为爱人心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苏青虽然不会这么做，但是，不能允许爱人有分享者，这一点上，倒是与丁夫人一样的。
　　不期然地，看见孙翊正在注视着自己，忽然心中一种奇怪的感觉涌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这个自己生命中第二个丈夫，会因为有名无实的婚姻，而纳妾么？




第一五二章 徐湘与袁春

　　尚香知道苏青在参加完孙权的婚礼后就会离去，所以她格外地珍惜与苏青相见的时刻。
　　孙权的纳妾比不得娶妻，但是也因为他地位的关系宴饮了好几天。孙翊作为孙权最年长的弟弟，自然也是全程陪同。这对苏青来说，其实是一种无言的痛苦——她总是觉得徐湘嫁给孙权是无奈的。
　　直到喜宴结束后，苏青作为孙翊的妻子与尚香一起去拜访新嫁娘的时候，苏青心头的那份抑郁才由于见到了徐湘暂时作罢。
　　“你也不要多想，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我终究还是要为徐氏一族献身的。除非你能带着我远走高飞。”
　　徐湘的神情有点冷冷的，似乎已经见不到当年的那个跳脱的小姑娘了。苏青和尚香看着她，也只有不语。三个人都明白，苏青是不可能带着她走的。在苏青的心中，徐湘的地位其实并不算很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苏青可以不顾尚香的感受而带着她一起走。
　　在那瞬间，苏青有点失神，她在想，如果孙翊愿意跟她和尚香一起走，她会带着孙翊一起离开么？尚香会怎么想？
　　一时没了主意，有点心慌意乱。
　　看着苏青变幻不定的神色，徐湘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必过意不去。对于我来说，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与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呢？我并不会因为对方在辈分上比我高一点就觉得恶心，至少跟着他，不必为生活上的琐事担心。”
　　苏青听了，也只有叹口气——不错，她嫁给了陆尚和孙权又有什么不同呢，反正都不是她喜欢的人。
　　陆尚对她，也未必会比孙权对她更好一点。孙权娶她，诚然有报复的心理——是报复徐家，也是报复苏青——但是，毕竟徐家和孙家本就是姻亲，孙权与徐湘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可也不是很生疏，也不必担心孙权对徐湘有什么过份的举动。
　　所以，就这样吧，既然不能带徐湘走，也就只能这样看着她了。幸好徐湘也是个能放得下的人，不然苏青看着徐湘痛苦，自己心里也不会好受。
　　可是苏青却不知道，徐湘看着苏青与尚香一起来看她，心里的伤痛是莫能与之言的。
　　但是，她又能说什么呢？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陡增苏青的痛苦罢了。所以，还是让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算了。
　　离开了徐湘的居处，又看望了同样许久不见的袁春。去时孙纾也在袁春那里，两人玩得正高兴。
　　孙纾与袁春也是自幼便相识的，而袁春因为对孙权有意，所以对孙家的人也一直很照顾，与孙纾的关系也很好。只是袁春之前作为逆贼袁术的女儿，不好与其走得太近而已。如今嫁给了孙权，孙纾来探望一下，也属正常。
　　看着袁春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来的幸福，苏青忽然明白，这是孙权在向她示威，故意作给她看的。
　　没想到孙权还会作这种小家子气的事，倒是让苏青颇感意外。不过，对于袁春会喜欢上小自己四岁的孙权，苏青更感到不可思议。倒不是说喜欢上比自己年青的男子这件事有多不可思议，只是当年袁春对孙权有情意时，孙权不过十三岁，也不知袁春到底看上了孙权哪一点。
　　难道，是因为看出了孙权将来有不凡的人生？
　　这一点倒是有可能，孙权不但长得眼睛碧绿，最近下巴上长出的胡子也是红色的，虽说有可能有胡人的血统，但也不失为异相。更为重要的是，孙权的身材是典型的长上短下，也就是上身长下身短，说明了就是站起来不显得高，坐下去就显得比别人高，是天生就该坐着被别人伺候的，是天生的贵人之相。
　　但是，以当年袁术的势力，袁春也不见得就找不到好人家，何必把宝都押在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身上。
　　看来，还是因为袁春就是对孙权青眼有加才对。
　　袁春也是很久没有见到苏青了，见到苏青也很高兴，于是把各自这几年来的事情各自诉说了一遍。苏青自是略去了很多，袁春倒是有什么说什么，也许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若是有所隐瞒，可能会遭来猜忌的吧。
　　袁春今年也是二十四岁了，如果不是因为袁术的倒行逆施，她恐怕早就嫁人了吧。只是以她的身份，可能也是政治联姻了。如今虽然晚了点，但是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只是，不知道孙权是不是会宠爱她了。
　　不过看袁春的样子，只要能嫁给孙权，其他的什么，她也不会在乎了。细想想，以她近似于阶下囚的身份，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又是主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况且，在袁春出嫁之前，她的哥哥袁燿已经从郎中提升至给事中了，她的出嫁，对袁氏的余脉，更是一件好事。在这样的乱世中，即便是再相爱，与权贵间的婚姻，也一样是夹带着政治上的欲求的。
　　寒喧了一会儿，苏青便与尚香告别了袁春。一路上一人都默然不语，虽然知道应该是最好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也免不了有悲悲戚戚的感觉。
　　默默地与尚香分别，一个人回到孙府以前孙翊的房中，孙翊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子矜。”
　　见到苏青回来，孙翊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来——自从成了婚，孙翊便再也不称苏青为苏大哥，而是呼她的表字了。
　　苏青对他点了点头，道：“你去见过母亲了？”
　　虽然与孙翊并无夫妻之实，但也改了口称吴氏为母亲——反正以她和尚香的关系，称吴氏一声母亲也不为过。
　　孙翊也点了点头：“是啊，已经向她辞了行，明日就回丹杨。”
　　苏青点了点头，忽道：“你觉得秣陵这个地方如何？”
　　孙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青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适合作都城。不管你是想以南抗北，还是以北抗南，或是闪展腾挪，这个地方都是不可多得的要地。”
　　孙翊看着苏青，过了很久才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过以北抗南的想法。”
　　苏青耸了耸肩：“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可有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准则。”
　　孙翊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刚才我又见了陆伯言，与他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还是尽早离开的为好，他也为此作了些准备，我们还是快走吧。”
　　见孙翊不愿继续那个话题，苏青也不多勉强，便只点头不语。
　　第二日孙翊便与苏青一起回了丹杨，甚至没有再去专门向孙权辞行，把那些事丢给了陆逊。而陆逊也不负她们的希望，成功地又炮制出一件事来，把孙权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陆逊故意发动了很多百姓，煽动他们请愿，给于吉立生祠。孙权本就对于吉怀恨在心，只是一时没有借口除掉他，如今正好抓住这个机会，以煽动民众闹事和僭越的罪名把于吉捉了起来。没想到一捉于吉，更引来了众多的百姓，纷纷要求释放于吉。后来居然连军中的士兵和一些低级的小军官也加入了请愿的队伍。以孙权的猜忌之心，自是更不能放过于吉了。
　　不过孙权对除掉于吉的借口感到有些头疼，毕竟有这么多人的拥护，寻常一句妖言惑众并不能服众。孙权毕竟上台不久，还是要顾一下民心的，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陆逊把握住了机会，让孙权把孙策的死因往于吉身上靠，说孙策当年遇袭受伤不重，本不当死，是因为孙策嫌恨于吉，故此于吉作法，加重了孙策的伤势，致他于死地。这下不但使孙策的形象受损，也使得孙权杀于吉有了更好的借口，于是于吉在当天就被处了腰斩。
　　陆逊也正好借此事让自己在孙权心中留下了个好印象，顺带也表了表忠心。虽然之后苏青听到了此事，对孙策的名誉受损有些意见，但想想陆逊也不是白白操劳的人，况且此事对孙策也不是太过抹黑，也就罢了。
　　刚刚回到宛陵境内，孙翊的近臣边洪就已经带兵来接。
　　苏青这是第一次见到边洪，之前只是听孙翊说过这个人，是个处理事务的一把好手。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觉得他眼神有些闪躲，但也不失为一个干练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进入了丹杨的地界，又有兵将保护，总算是安全了。
　　“你觉得边洪这人怎么样？”
　　回到卧室，孙翊替苏青取下身上的披风道。
　　苏青坐进椅子里：“你注意看他的眼睛了么？”
　　孙翊见苏青长途跋涉，有些劳累，便道：“这倒没有太过留意，怎么了？”
　　说着走到苏青背后，替她揉捏肩膀：“我说让你乘坐马车回来，你偏要骑马，还是累着了吧。”
　　苏青并没有觉着孙翊的举动有多越礼，一来二人本就很熟，关系也很好，二来毕竟二人是夫妻，即便是假的，也不好太过冷漠，即便是朋友之间，捶个肩什么的，也不为失礼的，何必太过斤斤计较，反而显和自己小肚鸡肠——孙翊对她，可是一直守之以礼的。
　　苏青微微眯起眼睛：“他发现我看他时，便会与我对视，目光如炬，好像是个直爽的人。但是我若暗地里偷眼看他时，他总是神色游移，我看他，应该是个善于奉迎和作伪的人。”
　　孙翊挠了挠头：“是这样么？我倒是没看出来呢。”
　　看着孙翊傻傻的样子，苏青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要想清楚了，现在可不是你大哥在世的时候了，别一天到晚还是傻傻的。”
　　




第一五三章 分离

　　孙翊正要反唇相讥，却见一个丫环在门外报边洪有事求见。
　　一路上一直在一起，却没有什么事，一到了宅邸，就有事求见了，看来，还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了。
　　苏青也懒得多问，就坐在桌边喝着茶，不一会儿就见孙翊走了进来，便问是什么事。
　　孙翊笑道：“没什么大事，吴县那边传了令过来，说不必对盛宪的余党大张旗鼓地缉拿，只要别走了妫览和戴员便可。”
　　苏青点了点头，道：“只缉拿首犯，余者不问，这也是收拾人心的法子。”
　　“不过，”孙翊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好像在我们没有回来之前，妫览和戴员就逃到丹杨境内了。”
　　“哦？”
　　苏青愣了一下，又道：“捉住了么？”
　　孙翊挠了挠头：“边洪和傅婴、孙高二将商量了一下，觉得以我们目前的形势，可以利用一下他们，把江东士人的心收拢一下。所以就故意把他们往山里逼了一下，现在他们正被困在山里。”
　　苏青点了点头，道：“也不必这么着急，困他们一段时间，然后暗地里放出风去，说你正在为了他们和你二哥交涉，然后那边再托人疏通一下，让你二哥放过他们。”
　　孙翊笑着说：“你的主意甚好，我这就修书给张子布，让他从中斡旋一下。”
　　张昭是支持孙翊的，虽然在明面上，为了局势的稳定，他对孙权表现出了无限的忠诚。这一点其实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孙权只是不愿去揭破，也更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和魅力，能让张昭转而真心地效忠于自己。
　　孙权也知道陆逊和丁奉曾跟着苏青学习过，甚至朱然也和苏青有些交情，更不用说几次跟着苏青闯荡的吕蒙了。但是程普黄盖等人年纪渐长，终将要老去的，而周泰蒋钦陈武凌操等人，都不是能独挡一方的大将之材。唯一的将材太史慈和唯一的帅才周瑜，也因为与孙策关系过于密切，而不受孙权的重用。
　　所以，不用这些青年才俊，他又能用谁呢？总不成真个把这些人都推到孙翊那边去吧！
　　这些人里以吕蒙的年龄居长，故此最先得到提升机会的也是他。
　　这个机会，就是在孙权得到了妫览和戴员逃到丹杨的山区里后，派吕蒙和周泰随程普去追讨二将。
　　当吕蒙和程普、周泰一起带兵到达丹杨时，已经是入冬时节了，江南虽然气候湿暖，但对于困于山区里的败兵来说，还是很难熬的。
　　孙翊抓住了这次机会，先使张昭向孙权进言，让孙权同意了招降二将，然后在孙权的敕令到达前，先派边洪与二将接洽，然后收降了二将。当孙权的敕令到达后，二人已在孙翊帐下听用，只有赦免的命令起了作用。
　　不让二将去吴县，也是苏青的意思——毕竟盛宪的死，与苏青孙翊二人脱不了干系，把他们放去吴县那边，以后可能为成为隐患，还是留在身边，随时监视的好。
　　这场规模不大的进剿，让吕蒙也立了功，回去就从别部司马的位子上升到了平北都尉，紧接着又调任了广德县长。
　　不过周泰这次的运气不好，他太过自恃武勇，孤身冒进，受了很重的伤，幸亏程普随后赶到救下了他，但是他也没汉再参加以后的战斗了，赶紧就近送到了宛陵就医。宛陵的医生对周泰的重伤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暂时止血，却无法救治。幸亏华佗来拜访苏青，才顺手治好了周泰。
　　华佗是在吴县遇到了尚香，得知苏青嫁到了宛陵，所以才顺道游历到宛陵来的。
　　华佗本意是想在宛陵开个医馆，但是周泰在伤势受到控制后，对华佗大另赞赏，一定要带他去吴县，推荐给孙权。孙翊和苏青不好强留，怕孙权起疑，便也就让华佗随着周泰去了。
　　在吕蒙得到提升后，陆逊等人都去他府上表示了祝贺，尚香自然也跟了过去。
　　“我马上就要去广德上任了，吴县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呀！”
　　酒过三巡后，吕蒙拍着陆逊的肩膀道。
　　陆逊笑道：“你尽管放心，你不调回吴县来，我绝不出仕，一定好好看着她！”
　　说着瞥了一眼尚香，尚香脸上一红：“我要你看着作什么！我现在可不比从前了，进出保护的人多了去了！”
　　尚香说这话的意思一是让陆逊离自己远一点，二来也是告诉吕蒙，让他放心。这段时间尚香的武装丫环的数量已经达到了近二百人，且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不像一开始，都是她身边的小丫环。现在的这些武装丫环，可都是身手矫健的。
　　陆逊笑道：“知道你的武婢厉害，但是也毕竟都是女人嘛。最好再弄些男人充实进去，只要规模不太大，你二哥也不好说什么。”
　　吕蒙也道：“是呀，买些年轻健壮的男仆，让朱然替你训练，保管不比那些上阵的士兵们差。”
　　尚香皱眉道：“可是人数一多，就不太好约束，若是扰敌了吴地百姓的安居乐业，倒是我的罪过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吕蒙摆了摆手道，“有了这些人，才能确保你二哥有些顾忌，不敢真的把你远嫁到别处去。再说若是你纪律严明，与民秋毫无犯，你二哥说不定更为猜疑，反而要疑你心怀不轨了。”
　　陆逊道：“是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现在所作的，可不是什么小事。而且在这样的乱世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居乐业。”
　　尚香被两人说得心中有些茫然，只能点头称是——也知道二人不会害她，便也不去多想，就照着二人所说的去做了。
　　这段时间江东事情纷乱，也顾不得其它的地方，而刘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新收服的荆南三郡，北方的曹操，也暂停了对袁绍的进攻，准备来年开春再战。而袁绍，似乎染了病，再也不复当年之勇了。蜀中的赵韪叛乱及其余波也被完全平定，蜀中也安定了下来。这样一来，似乎这乱世天下在这建安六年的年末，渐渐地安定了下来——虽然这安定，也有可能是更为激烈的纷争的开端。
　　但不管怎么说，建安六年，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洪流而过去了，建安七年，也随着时间的脚步而悄然来临。
　　在丹杨的苏青与在吴县的尚香，分别渡过了各自的新年。尚香有母亲和桥薇、孙纾、徐湘、袁春等人陪伴，虽然心头还有些郁结，也总能强颜欢笑。而苏青在丹杨，虽然孙翊正式的任命书还没有下来，他只能号令宛陵一带，但丹杨附近实际上已经是听他的了，所以苏青要以主母的身份出席新年的很多活动，让她有点不胜其扰，这让孙翊也很心疼。
　　“若是觉得疲累，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好了。”
　　听着孙翊的劝慰，苏青略笑了笑：“不必，你现在正是要收服丹杨军民之心的时候，我可不能失了礼数。”
　　参加效祭之类的，苏青也不是没有经验，只是没想到为以这种身份参加而已。不过在参加种种活动中，苏青见到了一直以来闻名的妫览和戴员。
　　这二人看上去倒是仪表堂堂，只是当二人见到苏青时，都被苏青的美貌所震惊，一时间失了神，呆立在一旁。
　　苏青心中暗笑——这种神态，她已经看过不知几何，只是未料到自己如今已年近三旬，居然还有这样的魅力。
　　心中忽有感慨——不知不觉，自己已然二十有七岁了，自己反正是这个样子了，但尚香的青春年华，难道也要如此而逝么？
　　想到这里，不由也呆立了一会儿，一时失了神。等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正面对了妫览，好像与他对视一般，心中好笑，便对妫览欠了欠身，致了意，转身随着孙翊离去。
　　孙翊回着低笑：“你这样的容貌，真是教人迷醉呀！”
　　苏青道：“胸怀大志的人，自然不会耽于女色。”
　　“那曹操呢？他好像是极为好色的人吧！”
　　苏青正色道：“孟德公虽好色，但是却不沉迷。他一直患有头风，病痛常使他痛苦不堪，随着地位的提高，军政之事又使他精神上的压力剧增，他不得不寻求一些精神和身体上的慰藉。你如今事业未成，切不可贪恋酒色！”
　　孙翊苦笑一声：“我可不是胸怀大志的人啊！不过，有你在身边，我还要贪恋什么美色呢？”
　　苏青皱了皱眉，想要说自己是尚香的人，让他不要多想，但却有点开不了口。想了半天，也只有叹口气：“你呀，好自为之吧！”
　　不过苏青的话似乎起了反效用，新年刚过伊始，孙翊便纳了妾——而且是大张旗鼓的纳妾。
　　妾是吴县人氏，不是什么权贵，不过倒也是清白人家，长得也还过得去。
　　苏青初听得孙翊要纳妾时，有些意外，但想想自己和他又没有夫妻之实，让他守着自己这样一个美人过着鳏夫一样的生活，也的确是不忍。他如今纳了妾，也算是去了自己一块心病，想来也不会对自己太过上心了，双方都能过得轻松些。
　　想想在吴县的尚香，大概也该知道孙翊纳妾了吧，她也该安了心，不再吃醋了吧。
　　那么，一切也都暂时平静了下来，就等着周瑜那边的船，经及孙权那边的动静了。只要周瑜的船一造好，孙权那边一个疏神，自己就能带着尚香走了。
　　在那一边，吕秀和高顺，应该也打出了一片天地了吧。只是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看着天边浮动的白云，想着远方尚香的容颜，苏青呆呆地立着——难道自己和尚香，就这样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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