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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给咱来点“色”

　　
　　俩——三，——三、——三，唉！
　　又泡汤了！
　　不用把手里剩下那几张牌都摆完，结果我已知道。仅存的希望——一对三提前落下了，没能跟上面那对三会师。今天的运气还跟N个昨天、前天一样，没戏。拿起这一对三，我这个气，你说你急什么？你就再坚持一会不成，你们小哥儿四个住一个楼多好！就算是成全我还不行吗？你俩是一对了，我这不还单着呢吗？
　　
　　拾起散落一边的废牌，没打乱这不理想的牌面。六分酒、四分财、二分气、就是一分色也没有！虽然有两分气，人活着哪能没有气呢？生点小气，很正常。最怕是想生气都没人跟你生。按说这牌还不算太坏，如果不带任何目的去衡量，还——相当凑合。
　　
　　酒、色、财、气。北方常用的一种算命方法，说是算命，就是打发时间罢了。打小看奶奶拿扑克牌摆圈、捡对，又排成四排。这玩儿艺对个五、六岁的淘小子来说，当然没有到外面玩有意思，免不了总捣蛋。谁知捣着捣着还就学会了。
　　上大学时，还有女生来寝室里让我给算命。我就随着自己的心情胡诌一通，没想到她们来得更勤了，有什么事儿还总让我给掐算掐算。眼看大事不妙，我紧着坦白自己上回百分百地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说着玩还行，当真就不行了，更别提什么掐算了。
　　本来嘛，我压根对她们就没有一丁点儿想法，干么当面背地都要成为其它男生的假想敌。我又不傻我！
　　要说掐算，我还真懂点皮毛。都是拜家里的老迷信——奶奶所赐。我真的没想学，但是十多年的耳濡目染，想一点儿不会都难。现在我倒后悔当初没认真拜师学艺了。这算命管他是官方承认的周易，还是民间流传的占课，可无一例外地都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我前所未有地感触深刻！
　　比如，这摆“十二月”第一个开的月是不是一定会发生我盼望已久的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
　　不能说，说了该不灵了。
　　大年初一算的那足足十分的“色”，还算不算数了？
　　我等了大半年了，终于到农历七月份了——从这个月起我的命运该有点起色了吧？
　　我天天晚上跟老天爷撒娇、耍赖、软磨硬泡，他老人家该被我感化了吧？
　　回想我二十五、六的人了，翻遍青春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一件算得上出格的、疯狂的、痛快的事儿，年少做个美梦也得加着小心、背着旁人、开心了偷摸乐呵、失意了找个没人的地儿落寞。憋屈还窝火！
　　眼看着我的大好韶华，每分每秒都在形单影只的寂寞中蹉跎。我真的不想忍了，老天爷呀！给咱来点“色”吧！
　　一不留神，我怎么说出来了我？
　　
　　怪不得我啊。我这大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呀？唉，往事不堪回首哇！
　　想我上一段“色 ”情，还是去年十月分呢，那段随着十一长假的结束而自然夭折的“色”啊，虽然我现在也没后悔，但一个人时，还是想着有个伴在旁边也不错儿。当然比现在强。
　　
　　这个“色”念sǎī，我到现在也没找到更好的解释。当年，奶奶跟我说就是朋友的意思，上小学的前一天晚上，我瞪着眼睡不着，奶奶问我想啥呢，我说怕上学没人跟我玩。奶奶让我别担心，说早给我算了，保证有一帮小朋友跟我玩。果然，上学发现班上一半是幼儿园的原班人马。但是，邻居小岗哥的妈妈担心没人给打光棍的儿子介绍对象时，奶奶给算了算，说八分的“色”呢，不用愁。那时，我明白，原来对象也跟“色”一样，是朋友。事实证明理解正确，现在不都叫女朋友了吗。
　　
　　眼看着这个月中旬就快过完了，我每天睡前摆一回，那个“色”呀，明知我一心一意思地盼着他，就是不出来。咋那么能折磨人呢！
　　这真不是办法。看来明天我得换个时间摆八卦。
　　我扔下扑克，看着日历上明天的日子，抬起昨手占课，“七月、十七、”嗯，都不错！占据了小吉和叔喜。闭上眼睛让“子、丑、寅、卯……戌”象是兑奖号码一样在脑袋里面乱过“戌”浮在眼前，就它了。“大安！！”感谢上帝呀，啊不，谢谢老天爷眷顾、垂怜外加偏爱。这不是什么暗示吧？
　　“大安”指的是高大、还是个不小的头头脑脑的这么个人？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是给我带来好运的人？还是什么？唉！当年，奶奶怎么跟小岗哥他妈说的来着？
　　看着我如此好学上进，奶奶，您在泉下有知，是否也认为还没把衣钵传给我，就早早去跟爷爷会和是很不负责任的呢？
　　哦，您说不怪您，是我不学哈，还毁僧谤道地拿着初中课本批判您？唉，我那不是……你说，我怎么年少无知成那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昨天的十次点击说声抱歉，因为不太熟悉修改的一些方法，昨天申请了删文，被拒绝同时错误也得到了纠正。以为那就是结果，早晨来时文还在，谁料几分钟前再上来就遭遇了从头再来的尴尬。总算弄完了，跟大家说一声。




好事一桩

　　刚下班，电话响了。是韩铁。我唯一的一个四舍五入后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韩铁，有事儿？”没事儿，他很少找我。
　　“下班儿了吧。”
　　“嗯，往家去呢。你在哪儿呢？”
　　“我？快到‘福缘居’了。”
　　“晚饭打算在那儿解决？那我请你？”跟他在一块，我总当冤大头。其实也怪不得人家，主要是我吧，这心里一直有点小自卑的。好象人家肯跟我吃饭都是给我挺大面子似的。没法儿，一直都这样，窝囊吧！
　　“嗯，今天还真得你请我。那我先占座去了啊。”
　　“行，我一会儿就到。”
　　
　　韩铁，是我大学同学。跟我一样，家都不在当地。上学时，也没跟我走得有多近。尤其是他意外地发现我的性取向跟他和大多数人都不一致时，更加注意跟我保持距离了。我知道不能怪他，这也是正常的反应。但是，他能一直对此守口如屏，大学同学中，据我所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的秘密。让我还是免不了对他心存感激。感激归感激，绝没有一点感激之外的东西。尽管我们的缘份没有随着大学散伙饭而结束，毕业后，我们又来到了同一个城市。电话来往和接触增多，可我们的交情还是从前那个样，不见升温。一样的人生地不熟，尽管知道彼此没多投缘，我们还得同舟共济。初来乍到，又没有钱，我们合租一户，他住卧室，我住客厅。起初我买早饭会给他带一份，后来就很少了。因为他明告诉我不习惯。同理，无论我在外面跑到多晚回来，他也不会给我留饭。
　　不久，他找到了条件好的房子，搬了。
　　我继续留在这儿。
　　不到四十平米的地方，一个人住正合适。而且，自由。
　　转正了以后，工资、待遇都“噌”地窜了个高，虽然也就是跟大家在同一水平，我这心里还是有种突然轻松了的感觉。这温饱问题一解决，我就开始琢磨一些温饱以外的东西了……
　　身处异乡，就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掩耳盗铃地以为，这里没人认得我。
　　我也不知道周围的邻居有没有人注意我，和曾到过我小屋的帅哥。我尽可能不搞one night stand，但是，最终，住在这间小屋的人，还是我一个。因为，我还是始终认为这里——一个人住正合适。
　　
　　我这个人吧，要说也没什么个性。一般人对我的第一印象无一例外地觉得挺随和，其实我有时也挺格色的，还有点小洁癖。
　　所以，午休我一直坚持回家吃饭。原因是，一起的几个同事，吃完饭就把饭缸摞一起泡在大水槽里，也不洗。全等着输了牌的那伙人洗。别人洗的，我还真就不放心。自己总洗也不是个事儿，玩牌玩得也提不起精神。搞得跟我一伙儿的人都说我手臭不爱跟我一伙儿。我就顺着台阶下，说自己有午睡的习惯，以后就天天往家跑。
　　我好上网，有点小瘾。与现实中的人接触就有点脱节了。不太熟的人常跟同事说“小于挺内向的吧”同事都挺惊讶的，“你说谁？于水？就他，还内向？不说他活泼就不错了。”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表里不一。
　　前一段，有个比我入公司还晚的小兄弟跟我聊天，人挺实惠，一不留神说得顺嘴了，就造我一楞：“于水，你知道吗，我刚认识你那儿阵儿，还寻思呢，这人一看就特精明。时间一长才知道你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我没问，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韩铁也不太善长人际交往，他的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一个比一个好。房子也越租越高档，他是个很讲究生活质量的人。
　　我不一样，在经历了几份几乎靠体力吃饭的工作后，我终于幸运又踏实地在一家改制后的国企扎下根来。直到现在，再没动过。虽然看着包括韩铁在内的其它同学不停地折腾，脑筋也转过。可是也只是转了转。
　　我至今还住在当初跟韩铁合租的小房子里，不为别的，离我单位近，还便宜。对付那些想来借地儿搓麻的光棍们，我一直拿韩铁当挡箭牌，说跟同学合住，同学比较格色，容不得外人参观。
　　这事儿，韩铁当然早就被我串好供了。所以，他今天才会找我。
　　
　　原来，他又要升天……啊？不，是升迁啊。跟我比，他可谓早就高高在上了，如今还往上升，不是升天是什么？
　　他要去省会的总部，培训一年。如果没有意外，一年后，他会在那儿留任，当然是又上了一层楼。
　　他找我来，当然不是为了向我炫耀。这我了解，他还真就是个低调的人。主要目的是他年初租的房子交了一年的钱，这要一走，还剩下四个月的房钱就白搭了。他建议我搬进去住。一般情况下，对他的这类好意我都无法拒绝。何况，没了他这个挡箭牌，那群狼不是要长驱直入地长期在我家设点儿？不敢想象。而且，我那儿按季度交。要从大局来讲，这么安排损失降低了。韩铁说今年房租都涨了，年缴还是按去年的价。这么说，我好象还赚了。只是我有一点担心，就算按去年的租价，年缴对我来说好象压力也挺大的。韩铁好象早就考虑过
　　“年前，你们企业的年终奖就差不多发下来了。再添点就够了。时间上差不了太多，跟房东好好说说，没事，一个大学女老师，挺好说话的。”也许吧，我大学考查课成绩单上的B都是那些女老师给的。
　　




天上掉馅饼——酒？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搬进了位于全市的地势至高点、与动物园和纪念绾毗邻的兴荣园，记得当初帮韩铁搬家来这时，我张口就念“光荣园”。随后一股悲壮的情绪油然而升。韩铁说还真没错，这几栋楼是当年福利分房时，给市里一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干部们专门盖的。后来成立了小区，外墙又重新粉刷一新，外面看上去，跟新盖的楼也没差哪去。如今，老革命们搬的搬，没的没。兴荣还是光荣都成为了过去。还别说没有，我楼上对面屋就住一个，搬家那天老人家打我身边走过，一看就是当过官的，派头不减，大热天的，一身深色正装，背影依然象个领导。就是走那几步路劲费的吧，看得我这个担心，手机都掏出来了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拨打120！
　　小区里，还能见到的“奥迪”“凌志”一类私家车。老的们，也开不动了。大概是那些“富二代”的吧？
　　
　　韩铁走的前一天，请我吃了一顿饭。他打电话给我时，我忍住没当冤大头，因为把那四个月的房钱交他以后，再评估我的财产状况基本上只能参考固定资产了。
　　吃饭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了那次算的卦。六分的“酒”呢！怎么这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呢？
　　难道这百十块钱的一顿饭就顶数了？
　　
　　韩铁跟我说，他没见着女房东。但女房东给他打一电话。说要出国，看样子是一两年内不会回来。还说房子让他先住着，房租就先那么地，以后再说。我很奇怪，韩铁为什么不跟人说他走的事儿。韩铁提醒我，我是真的捡着便宜了。大概两年的房价都按去年的算，我是省了不少差价。难道这个才是那六分的“酒”？
　　没等我琢磨明白这个，韩铁让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跟女房东说实话。他们的租约上有一条，提前退房不退房钱。还有一条，不得转租他人。
　　
　　韩铁说，反正这两年她也不回来。你就住着吧。有事儿，你再找我。
　　
　　要说，这样的韩铁，我还真没觉得他怎么不好。我这个人呀，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对我太好，我真兴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定。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有没有人是自己绝对不能接受的。
　　
　　交往过的人，也都不是完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有点不让人舒服的小毛病。只是，我心里抱准一条，不会长久的。所以，对那些不满意的地方，我还是比较包容的。
　　能到交往这一步的，基本上都是跟我年龄相仿的在校生或涉世未深的青苹果。因为年轻，所以激情四射。而激情是最难保持的东西。加之太多不确定，所以只能在一定时期内保持关系。最长的一个是上一任，我们交往了近一年，彼此感觉都不错。只是，毕业他一定要回他家所在城市的。他让我跟他走，这怎么行，离开了这里，没了这个工作，我没安全感。当初，落叶一样飘荡的日子我不想再尝试了。这就是所谓的国企呆长就缺钙吧！
　　去年十一，他回来看我，给我发出最后通谍：跟他走，从此朝朝暮暮，俩好并一好；否则，永不再见，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我跟他说，两情若是久长是，又岂在朝朝暮暮？他给了我一嘴巴，跑了。再无音讯。
　　
　　我也是很传统的一个男人。只是不幸，我无法走传统男人的路线。
　　即便是法律承认的异性恋，也不一定个个都能走到头。就象我爹、我妈。我，又何必跟自己较劲。
　　如果能有一个爱人相伴一生，谁愿意单着？
　　我也难保自己在夜深人静寂寞难耐时，看着万家灯火感慨万千。
　　难保不去梦想那些遥不可及的生活。即使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法律也没明文禁止人们胡思乱想。
　　偶尔，我也想随性地向往一下、幻想一下、自我侵骗一下。
　　
　　对这个伴我还是有要求的，不想找太有钱的。原因很简单，我没那么自信，太有钱让我没安全感；当然，我也不想找个靠我养活的白吃饱，我还没混到能金屋藏娇的地步；不能找一个太死板的，死气沉沉的生活我受不了；太花的，更不能要；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是个直的。网上那么多血的教训告诉我，爱上、喜欢、暗恋一个直的都是死路一条。我谨记在心，所以这么些年，就算韩铁他不那么防着我，我也会防着他。事实证明，我做得很好。事实证明，韩铁的吸引力几乎等于零，啊？就是没有！
　　
　　




我的艳遇——“色”？

　　
　　安顿好一切，已是月底——农历的。距离我上次算卦已隔数日。当然，那次我掐算的吉时，我没能利用上，因为那个时间，我正跟韩铁在“福缘居”聊着转租的事宜。
　　而过了良辰吉时，我也无心再算。但是心里还是“色”心不死。其实我早就有了方向。那是我观察了几个月的一个重点目标。他的网名叫洋洋，跟我一样，在群里只看，不说话。某日，在他被踢出去两秒钟之后，我也收到系统消息，“你被请出某某群”
　　再次在某个群中遇上，我觉得这应该就是缘份了。我相信我们是同路人，他跟我当年一样，面子薄，有贼心没贼胆儿。我加了他为好友，很庆幸，他同意了。之后，我们遇上就聊会儿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
　　那天跟韩铁见面回来，我终于按纳不住给他留言“出来见一面好吗？”
　　之后几天，一上线他的头像就灰着。
　　我真有点急了。眼看就剩两天，这个月就过去了。所以，这几天我都有些神经质了。我挂了QQ。手机一响，我就“激灵”一下。折腾了几回都不是。
　　下班了，这一周又这么悄没声地过去了。心里感叹着，我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刚走进单元门，兜里又出了一声，我本打算进了门再看的，还是没忍住。一边上楼梯一边给手机解锁，查看信箱。屏幕闪亮那一刻，我心跳不止——QQ留言！！颤抖着按键“现在能上线吗，想谈谈见面的事儿”。耶！！激动得我蹭、蹭往楼上跑，手里还拿着手机，眼睛也舍不得离开屏幕，我的心快活得要飞出来了！人也象飞一样往楼上窜。我这个兴奋、这个急切、这个迫不及待呀，恨不得一步就能窜到屋里的电脑前去。拐上最后半截楼梯，我马上就要实现两大步跃到门前，再旋风般开门入室，迈出我伟大事业的下一步……
　　不知哪阵灵光闪过，我眼光从手机上移开，突然发现前方昏暗的楼道里一个高大背影正行走在楼梯正中央，“啊”大事不好！我仿佛感觉到了带着强大加速度的手跟楼梯扶手摩擦飞溅的火花。
　　紧急制动失效，我身体已飞上台阶了。我第一个反应——是那个住在楼上的老革命！！完了，我要闯祸！！
　　他选的位置实在是太正了，虽然我已尽力调整自己悬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跟他发生了剧烈碰撞的亲密接触事件。我眼看着他的身体向台阶下的墙避歪着冲过去，眼前又闪现那天行走艰难的背影，要出人命的！我不顾自己尚未站稳，拼了命地斜拧着身体伸手去够那个倾斜的身驱，还真让我抓住了那人的胳膊，不能撒手，即使自己倒了也不能撒手……
　　“啊?——”
　　“啊?——”
　　“谁家孩子这是？！”闷喝中都能听出发声的人肢体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顾不得被人当孩子，我赶紧手足并用地往边上爬。没法不爬，我坐人身上呢！
　　这可怎么办？我好心办坏了事儿，想拉住人家，结果自己倒了栽人身上了。俩人从半截楼梯一路滑到台阶下的缓步，我是啥事儿没有。下面的那个一直用屁股倒退着下台阶来着，我还坐人身上，得多疼！那么大年纪，可别骨折了。
　　紧着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您老……没……事儿……ba……”不对呀，这啥时候换人了？眼前这个眉头紧皱的男人，咋看也不能是七十岁呀，撑死了也没到四十呀。难道是那天我眼神不好，看错了？
　　“您老？……”刚从半躺着变坐着的人，被我这一问，忘了身上的伤，扭曲着表情一眼大一眼小地瞪我还反问。
　　“啊？您……老……是坐这儿不行，我扶你起来吧。”架着他结实的胳臂，他手再一撑墙。人站起来了，还好。没什么大事儿！
　　我暗自后怕：这亏了是我坐他身上了，要是反过来，肯定得往医院抬我。
　　没啥严重后果就好，管他是谁呢，要换个七、八十岁的……，不敢想象啊。我这财政状况实在不容再出状况了！
　　这种事情我虽没经历过，但从别人身上也是积累了经验的。这个时候，态度一定要诚恳、谦逊。说白了，就是要有孝子的觉悟！
　　“能走不？您活动活动，”人好象不吃这套，一抬手，把我胳膊甩开，差点弄我一咧且。不能冷场，我继续“来，我给您拍拍这身上的土。”听我这么一说，他低着头往自己身上看。我“啪、啪、啪”地拍着，这个天儿，都穿着一层儿，倒有点象打屁板。刚想轻点，手下他的腰忽然随着我抬手一僵“哟”看来碰着伤了“唉呀，真对不起，拍疼了吧？”
　　他换了自己的手按在腰上，也不说话。
　　这——？
　　看着他深色的裤子上一片一片的污渍，我真得觉得挺不落忍的。那裤子肯定不便宜。你说这楼道平时没看出来这么大灰呀！
　　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什么，我就住这儿家”我手一指台阶上的门口，“要不然，上我那歇会吧”正琢磨这句话后面接着说啥呢，没想到他竟一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往我那门口一晃头“你住这儿？”
　　“是，就这儿”好容易人家开口了，我赶紧接着。“走吧，进去喝口水、歇会儿。我帮你把衣服拾掇干净了再走。”我等着他说“不用了”好快点结束这件事儿。哪怕我问清楚他住几层，晚上给他送一果篮去呢。眼下我这心里还惦着快点上QQ会情人儿去呢！
　　谁知“54号？”
　　“啊？是”
　　“租的？”亏了我反应迅速“啊！用我扶你上台阶不”手还没碰到他，那胳膊肘就支起来了，“行了，开门去吧”老大的不耐烦！
　　“哎，那您慢点上啊”我这多细心，关怀倍致的。你说你就不兴一感动，大手一挥，放我一马。就算你住顶楼，回家也不过就几分钟的事儿，还上我那喝什么水啊？心里虽然嘀咕，手上动作还是没停。门开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姿势怎么挪上来的，总之，一回头，人就站我身后了。
　　“您，请进。”我一脸的笑容，标准的门童。笑得没心没肺。
　　人也没跟我客气，抬脚迈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关上门。发现人家已经进了客厅，那架式就跟回自个家似的。连鞋都没换。看着一地的印子，唉，晚上又有事干了。麻立地换上拖鞋，躲开那一溜脚印。我也进了客厅。再看人已坐在靠角落的那张沙发上了。我不知说什么好了！这房子里有房主留下的一套沙发，一个双人的一对单人的。就那个放角落里的沙发坐着舒服，我刚来时，直接坐正对茶几的单人沙发，硌得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转去坐那个双人的，又一下子陷了进去，也是极不舒服。后来，经韩铁指点才知道，就角落里那个才是最舒服的。大概是因为放的位置容易被忽略，所以磨损少才能保持至今吧。你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没工夫寻思这些没用的，从进屋开始，我就脚不沾地地忙开了。
　　烧水，沏茶，倒水。
　　看人坐那儿不说话，我得没话找话“我刚搬来，这楼的人还没认全呢，连您住几楼都不知道。”
　　……
　　这人！不能听不懂吧。
　　“您也住这楼吧？”
　　“嗯”总算是出声了。
　　这么跟人说话太累了！
　　我把电视打开，选了体育频道，再递过摇控器。人一只手还撑着腰，看了看另一只手，不说话。我明白了，赶快上卧室翻出湿巾，跑回来，展开了，再献上。
　　慢腾腾地接过去，两手一揉。得，这事儿干对了，看我多善解人意我！从厨房丢了脏纸团回来，发现人两眼盯着电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
　　“那什么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帮您洗了吧”我站在一旁，象极了酒店的服务生。刚有这点认识，就发现人家站起来了，有门儿！
　　本来我侧了侧身打算给人让出道来，再送客到门口。哪知道，人家是站起来解衣服钮扣！脱下了衬衫递给了我，光着膀子又坐下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再看看赤膊上阵的客人。这什么事儿呀？我打哪招来这么一位呀？我有点不厚道地想告诉他，我的性倾向。在我面前脱衣服可是有风险的！
　　还是算了吧，就他那块头、那体格，我还能把他咋的是咋的！不过这样好象也不太好吧，我有点心虚地把落地的百叶窗严了些。回头又偷瞄了一眼那健壮的后背，眼光向下溜时，我发现了他腰上一大片乌青。伤得是真不轻！心中的自责一下子占了上风。看着那条比衬衫还脏的裤子，我一狠心“要不然，你上卫生间用冷水冲冲伤口吧，把裤子也换下来，我一起洗了。”
　　看来，他的心思也有点活动。没思考几秒，他就站了起来，看来这楼里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没用我告诉，人就直接进了卫生间。
　　……
　　半小时后后，人家从头到脚清清爽爽地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我的夏凉被打上了盹。我则蹲在浴室地上小心地洗着他那条价格不菲的西裤，也不知这贵玩艺能水洗不？
　　我这态度大概是太亲切了，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大哥，可不是冲伤口那么简单，我担心他只穿一条短裤出来刺激我，把我晾在阳台的浴袍递了进去，看着他穿着我那明显照他身材小两个号码的浴袍走出来，我直担心别给我撑坏了。迁入新居我买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我想假模假式地说要出去给他买块膏药贴上，又怕这大哥真实得惠地答应了。我怎么能留一个陌生壮年男人在家里呢，虽说没啥可偷的。就他那样也不能偷我。但是，我还是没说出口。就那小浴袍要是还去坐那张沙发那不彻底跑光了？我劝他进卧室躺一会儿，我弄了点冰，用毛巾包了敷在他伤处，一撩起小浴袍才发现，人刚才是中空的。亏了他是趴着的，不然就该我出洋相了。
　　浴室门口，一双目测至少得千元以上的皮鞋摆着寂寞难奈的POS。往浴室里看，他的短裤正在浴缸里漂着呢！
　　斗争再三，我还是给他洗了。完了全拿到客厅空调下面吹热风。快点干，好打发他走人！
　　要说，我好象有点太善良了吧？
　　就算真是我对他该负些责任，也不该给他洗内裤啊。
　　可是，刚才，我在洗手台上，发现了一个张着嘴儿的的手机，特厚的、好几合一、电视上说一个也不能少那类的。按了按电源开关，明显的，已没有生命迹象了。
　　更加地自责了，还有担心，这玩艺儿多少钱哪？分期负款不知道人答不答应？
　　
　　都拾掇完，再看床上那人，睡着了。心够大的！这种人咋不知道害怕呢？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比□强不了多少。还睡得着？不用问，肯定是那种特直特直的而且对这个世界的少数人群极其缺乏了解的直男！！
　　拿下包冰块的毛巾。再看看那身材，还真挺不错的。可惜呀，我是绝不会打这种人的主意的。
　　转身走出来，我也是一身汗汲汲的。反正屋里那个睡着，我也冲了个澡。出来，人还没醒。
　　我可饿了。
　　烧上水，拿起手机看点儿，妈呀，八点了咋的？跑到卧室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按下了电脑的电源开关。随着开机音乐的响起，床上那人动了一下。我赶紧关了音箱。登陆，还好，洋洋还在。赶紧道歉，说是遇上点麻烦事儿，来晚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我净跟人道歉了！
　　还行，洋洋还挺通情答礼的，还关心地问我问题不大吧。我这个高兴啊！
　　聊了一会，我开始进入主题“你同意跟我见面了？”
　　他有两分钟没回复，我正想追问一句呢，他问我能开视频不。
　　我很少开，开也都是跟聊得差不多的人。我很想马上回答“没问题”
　　但是，我这电脑的位置吧跟床正对着。就算调整摄像头，我也怕床上那人突然再醒了，弄出什么误会来。我想了想，跟他说，我长得基本对得起党和人民。摄像头有点毛病该修了，不然改天买个新的。洋洋马上就回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见面时好能认出你”
　　我更加肯定，他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家伙。还不好意思，都怕对方长相太不理想，这个要求也很正常，他大概是头一次。我真想逗逗他，让我看看你，我认出你了，咱见面就方面了。但一想逗一个小孩儿太不厚道。
　　没想到，洋洋问我“一会儿，你有时间吗？”
　　我真是激动啊，他想今天就跟我见面！我也想啊，我早就想了。
　　可是——看了一眼床上那位。这位还没解决呢，我怎么敢答应下来。可是，人家这么主动，肯定是下了挺大决心的，我怕万一再让人不高兴了。
　　“你想见我，我真的很高兴！今天晚上给我点时间，我去理个发，再好好捯饬捯饬，明天咱见面吧！”打完了，我盯着屏幕等他的反应。
　　“别捯饬了，什么样就什么样。我想看看真实的你。”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嗯，搽胭摸粉地就免了，我一定素面朝见。但也得沐浴更衣，焚香敬祖感谢天赐良缘”面对面我不一定能说出这么腻的话来，但网聊就不一样了。洋洋发了个捂嘴笑的动画“你话够多的。”
　　“也不是，分跟谁。我同事还觉得我特沉默呢”这倒不是假话。
　　“我也是。”嗯，默契指数直线上升，我觉得我俩肯定合得来。
　　一高兴，话也多起来，我们俩你来我往。我手指上下翻飞，不知不觉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消停点！”本来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一声闷响，吓我一跳。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源自床上原本睡得死死的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人还那个姿势没变，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害怕他醒了，我就不能跟洋洋聊了。手轻了下来，速度也慢了下来。洋洋直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同时在跟别人一起聊，我紧着澄清，说是键盘有点不好使。还好人也没细追究，估计是真对我印象不错。说了句“你这电脑还有好用的地方吗，让人坑了吧？下回我带你买去。”我赶紧答应，再发一个作揖的动画过去。洋洋又来一个捂嘴笑。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一笑就捂着小嘴的样子。
　　“把电脑关了！”又是一声低喝。“嗡、嗡、嗡地”刚才还睡得死猪似的，这会儿咋跟猫似的了呢？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跟洋洋说了一声“我得开始准备准备了，明儿见！”
　　下了线，关了机。
　　看看床上那人又不动弹了。我只好无奈地走出来，带上了门。
　　我不是该盼着他醒，好打发他走吗？
　　可是，手机怎么办？他肯定是看见了？所以，才会跟这作威作福。
　　咋办？
　　




始料未及

　　
　　还没进厨房，就看见里面云雾缭绕的，不好，刚刚烧水来着！冲进去一看，眼看就干锅了。好悬！这屋里那烂摊子还没解决呢，可别又弄点意外灾难什么的。
　　不是，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锅里加水，抽出一袋方便面，不等水开直接放里了。太饿了！
　　方便食品就这点好，救急！我端着饭盆进了饭厅发觉，好象有点不够。应该再加俩鸡蛋。回身我开冰箱取鸡蛋，这还真不是费二遍事，如果一起下面里汤会很乱，我不喜欢。一边吃面一边剥蛋吃是最好，现在这样也不错。先吃面，留点汤，一会蛋熟了就汤一吃。还是一样美味。走出厨房，我真是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猜怎么着？本来应该躺在床上那人，现在正大大方方地坐在餐桌旁吃着我的面条。看我呆若木鸡地立着，咽下嘴里的面“大晚上，就吃这个？”
　　“还——有——鸡——蛋”我一定是饿晕了，不！是气晕的！
　　“嗯”人家一副“那还差不多！”的神情，继续吃面。
　　回到厨房，鸡蛋也差不多熟了。冲凉水、刷锅，烧水，又撕开一袋面冷水下锅。转回身，两生鸡蛋在手，一碰，“扑扑”打下了锅，这时候还管他什么清汤还是混水的？等着的工夫，手伸到冷水盆里，两熟鸡蛋互相撞、撞，还撞？要不是撞了他，我今天能这么郁闷吗？改两手揉搓，轻轻一撕皮，一转两转。两个晶莹剔透的蛋装小碗里。我的晚餐大浑汤面也出锅了。放一边晾热气。接水刷锅。一手一个碗，端出来。一气喝成。回头几个碗一洗。就得了。
　　没再象老妈子似的伺候他，人倒也自觉。筷子一张，一个浑圆的蛋竟被他夹了起来。高人啊！
　　多高的技艺，也没心情欣赏了。饿死我了。夹起一撮面，吹了吹吸进嘴里，胃舒服了不少。再喝口汤，感觉不错。再叉起一个扁扁的卧鸡蛋，咬了一口，香。饿了，什么浑不浑汤的也顾不上了。
　　谁知，对面竟出声了“鸡蛋不能往面里打，汤都浑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口粮，我怎么会吃这样的？我这是进家门以后，头一次没答理他。
　　“你怎么还能吃那么香呢？”这不是摆明了，他吃饱了，气我呢吗？我停下嘴里的动作，要不是嘴里塞得满满地，我真想骂他！算了。
　　“多恶心！”什么？？
　　
　　“噗”真是咎由自取，我嘴里咀嚼了一半的东西，出现在他脸上，黄的白的很是热闹！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故意的，我不会嘴里还存着那么多。以致于连个“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他象是不敢相信，伸出手抓了一把，看了看还碾了碾，再对着我时那双眼就要冒出火来。
　　这哪行？刚才那事儿还没算清楚呢，怎么能再因为这点小事儿把人得罪了？我免强控制着嘴里的食物，但还是有些不令我如愿的喷了出来。虽然没再弄到他脸上，但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威胁，我看他也是心有余悸。连连对我摆手“行了，行了，行了”人朝卫生间去了。
　　唉！走得好。
　　你说我一个弯的，他还松掰掰地穿着我那小号浴袍，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那儿，我能吃好饭吗我？
　　
　　吃完，看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客厅里飘扬地那几件衣服。虽然没干，但凑合穿到楼上还是不会滴水的。
　　他完全不给我这个指望。“那个架子上的是新牙刷吧”
　　“是啊。” 封都没开，当然是了！
　　为了迎接我的新“色”情，我作了充分的准备，当然包括这些生活必需品。可是，他要新牙刷干嘛？
　　慢着，他不是想在这洗漱完毕再上楼回家吧？
　　
　　正想着，就见卫生间出来的人直奔卧室而去。我不能再闷着了。
　　“那个……那个……您的…衣服……还没……干…”那双眼睛一盯着我，刚想好的话我就说不出来了。
　　“先凑合凑合吧”他瞅了瞅身上的披挂，我这个心疼，本来可以穿十年八年的，叫他这一揉巴，折旧又折寿啊。
　　眼看着人转身进屋，甩鞋上床。不说不行了！
　　“哎？你不能睡这啊！”我追着他，不让他躺下。人坐起来，转过身来对着我，也不说话。很明显他是听清我的话了。他不说，我接着说“那个，今天太晚了。您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好不？都一个楼住着，我又跑不了。”话是说出来了，但是那个手机问题的解决办法我还没想出来。
　　没想到，听到我说这话，人倒乐了，一副“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那架势，又要往枕头上倒，我上前一把拦住。“你睡这，我睡哪啊？”没有尊称了，就你吧。
　　“你睡觉老实不？”我发现他一开口，我就死机。
　　“啊？还……行。”
　　“哦，那就睡这儿吧”好象轮不到他同意吧。不是，这人是不是精神有点……？我是不是应该跟他家人联系一下。“你到底住几楼呀？是不是55号？”我怀疑他是那个老革命的儿子。“54号”人把夏凉被往腰上一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啊？你住这？你不是搞错了吧？这儿就我一个人住。”我越来越觉得他的精神有问题。
　　“我是房主。”连头都没回，一句话，震得我直晕。
　　韩铁不是说房东是女的吗？怎么又冒出一个男房主。这个点儿也没法找韩铁问。事实上，他说换手机号会通知我，可我一直没收到他的电话或短信。
　　房主，房主，你说是就是了？“那你带房照……”他的东西基本都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那么大个东西应该没带，可是那些东西里我连钱包也没见着。“身份证也行”他现在的着装状况是不可能随身携带的，我也不知道他能从哪找出来拿给我看。
　　人被我说得坐了起来，对着我。我还是被他看得发毛，先开口“我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当然得……”
　　“我也不认识你，你说是租的，我也没说要看你的租约，是不？”一提租约，我立即想到了“不能转租”那条。心先虚了。
　　“我太累了，有事儿明儿再说。”不容我有其它想法，人又躺下了。
　　我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把灯关了。刺眼。”又来了。
　　
　　我当然不能去睡那个双人沙发，那是自寻死路。
　　躺在一张床上，他不打呼噜。可我也睡不踏实。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俩熊猫眼起床了。不能不起。我跟洋洋约好了，九点见面。
　　见面之前，我要做的事很多。当然，第一件事，我要做的就是肃清家里的多余人口。
　　说干就干，坐起身，对着身边熟睡的人我伸出手却没落下去。那张脸让人感觉不到是睡觉，好象只是闭着眼睛。目光沿着那只有着浓密汗毛的手臂往下走，宽厚的腰身、结实的大腿，在这个奇异的清晨，我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算了，还是等人醒了再说吧。
　　走到门口，我再次回望我那心爱的薄被，一夜也没挨着我的边儿。被人家毫不客气地压在身下。唉！
　　
　　拉开冰箱门，拿出一袋冻饺子。刚要关上门。重新拉开，又拿出一袋。
　　当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时，我探出头去。只见我那小浴袍的一个衣角在门口晃动。看样子人是起来了。
　　去客厅拿来干爽的三件套。递过去。“放床上吧”那语气就象是使唤他的佣人或是他老婆。显然，他相当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的服务，并且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安。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人家也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了。这“人靠衣裳，马靠鞍。”说的是真不错。
　　没用我张口，人自觉地在餐桌对面落座。递过碗筷，我开始琢磨如何开始我的驱逐演说。“这房子……不打算出租了？”
　　“嗯，有这个打算。”得，我就说我没有那个财命吧，还说要占人房东什么便宜呢，这回可好，还没住稳当呢，又得搬了。都是拜韩铁所赐呀！
　　
　　“那……这事儿，也得等租期满了再说吧。”
　　“……吃完饭再说。”
　　忘了，人家吃饭时专心不二了。
　　我本来就底气不足让他这一打断，我也想不起来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速冻饺子？”对面的人夹着一个饺子正问我，好象语气里带着什么情绪，我心思不在这上，没听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哦，”
　　他竟楞了几秒钟，好象在犹豫吃不吃。我倒奇了怪了，边吃边看他。看来，最终，人还是作了吃的决定。
　　起初那表情跟吃药似的。尝了一个以后，那频率明显加快，以致于我不得不改变我的速度，一顿饭吃完，把我噎得够呛。跟抢饭似的。盛碗汤晾上，我可得好好歇会儿。再看对面那人，眼睛一个劲往我的汤碗里瞄。 “原汤化原食，来点汤不？”
　　点着头，却没有自力更生的意思。得了，再盛一碗吧。
　　
　　一碗汤下肚，感觉明显好多了，好象暂时忘记了眼前睡马路的危险。我一直认为这吃什么不要紧，关键到饭点一定不能饿着。一饿我就容易急。所以，我一日三餐向来准时，就连我奶奶去世时，我哭着哭着觉得胃里一阵聒噪，就跑厨房边哭边煮面去了。别人都说我没心没肺，枉我奶奶那么疼我，把我拉拨大。可是，我觉得如果我奶奶还在看着这个世界，她是不会怪我的。因为是她老人家教会我，到什么时候都得吃饭，得活下去。所以，当初，父母离异没有给我带来太多影响，少了他俩，我还有奶奶。等奶奶没了，我想反正我都这么大人了，就算父母不养活，自个去给人抗大包也饿不死了。没事儿。靠着这样的思想支撑，也就挺过来了。因此我这个人的胃肠保养得一直不错。从来没个胃疼唔的毛病。要按我这观点，解决了温饱问题，世界和平就指日可待。
　　
　　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再看，对面的人也是很享受的样子。
　　时机不错，我打算争取一下，我现在哪还有那个时间和金钱去再找地方。“这房子为什么不租了”
　　“我要住。”
　　简单的三个字，这个理由倒是充分。可是，以前你都住哪儿来着。怎么突然，我一住这儿，你就要住了呢？
　　想是这么想，可不能这么说。
　　“那什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个，我一时半会儿的……也……”
　　“别的法儿……，什么法？”
　　“这个……，我一时也没想出来。可是，我这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搬出去……有点……”
　　“噢，也是。要是你没地方搬，也可以不搬。”
　　有门儿！
　　“但是我肯定得住这儿！”这是什么好法儿呀？
　　我一脸沮丧。
　　“反正我也不会总住这。”这句话听得我眼前一亮。
　　“你，有别的地方住？”要是他只是小住几日，我不是就不用搬了。
　　“暂时没有。”这不是白说吗。
　　“但不等于总没有。”这人说话大喘气！
　　
　　我开始考虑，是让他退房租……还是………要是退房租他肯定要看合同，那还是韩铁的名呢，人能痛快掏钱吗？就算他退给我钱，我眼下还去找房子？
　　“那饺子啥牌儿的？”
　　“嗯？啊？”我这儿正溜号呢，好一会儿才明白过味儿，他问的是刚吃那饺子。
　　不走大脑，我一张嘴“于——水牌儿的”
　　“于——水？”显然他是没听过。我也是才知道这牌儿。
　　“哦，我”
　　“你包的？”当然是我，不然还是你呀？只能这么想想哪能说出来，还想不想在这儿住了？
　　“我包的”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要找不着房子就先在这儿住吧。”一句话，我放心了。一放心，我又觉得好象他作这个决定跟早上吃的饺子有很大的关系。
　　“我呢，在这儿住期间，免你的房租。”还有这好事儿？
　　“你呢，就管我的伙食吧。就这水准就行。”还有条件，行，这也算是公平。行，挺干练，连伙食标准都顺带交待了。
　　“好，那就说定了。还用不用什么书面……”话说到半道，我就后悔了。还说什么书面的废话，我这转租的事儿一会儿就该漏了。赶紧想着如何掩饰。
　　“不用吧。都是大老爷们的。”
　　“是，是。”正求之不得，连声附和。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那个，还没请教你姓什么呢。”
　　“赵”真是贵人语迟，我盯着他，终于“赵远征”。
　　赵远征。
　　一看他老子就是当官的，那个年代的老革命们给子女起名都是有某种纪念意义的，不忘时刻保持革命斗志。不象我，下生时赶上连雨天，我奶奶一提议“就于水吧。”我爹妈俩人头一回，没争没吵就都同意了。于是，我的大号产生了。虽然过后，我母亲一直觉得没什么文化含量，显得父母水准过低。但是，我爹说，你看人家孩子还在那写名儿呢，咱儿子都交卷了。这就是好处！我妈一想也是,所以,就叫到了现在。也算平平安安，除了我们曾经的一家三口人再也聚不到一起、我又有了点说不出口的小隐私。总算还是没病没灾地长到了这 么大。我是挺知足的。估计，我爹妈对我也没有大的要求。
　　这点上领导和群众就是不一样，所以，有当官的父母家里条件好点，可是压力应该也挺大的。
　　
　　这么一想，我也觉得他这个房主应该没问题。就他那派头，爱使唤人那个劲儿，说不是，我都不信。
　　
　　不管我信不信，人家是没打算离开这儿。我这儿也有短儿，不敢跟人据理力争。
　　
　　别的事儿，以后再说吧。眼看着，时间指向了七点半，我得为我的约会做准备去了。
　　收拾了碗筷，锅灶。我回卧室换衣服。昨天那身衣服洗了，又拿出一件挺新的T恤往身上套。就觉得身上一阵不自在，一转头，就发现门口正站着那个赵远征。其实吧，也没什么。按说，他应该是个直的，正常情况下，一个男的换衣服都不会背着人。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不自在。想了想，我拿着裤子还是去了客厅。
　　
　　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儿。“那个赵、赵远征，”其实我该叫声赵哥的，搞不好他能大我十来岁。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硬是吞了下去。“你在哪上班呀？”
　　“上班？哦，我失业了。”
　　我说咋要回来住了呢。一失业就连房子都供不起了。现代人的提前消费遇到金融危机，就抓瞎了。
　　“那失业以前在哪儿？”
　　“广州”好远！这年头有能耐的人都往南方的大城市跑。所以，怪不得的，爬得高，摔得狠。是这么用的吧。
　　在我准备等着回答他的发问时，他上阳台了。
　　看来，我这人长得就比较让人放心。
　　打开门，往外走。“你有钥匙吗？”
　　“没有。”
　　“那……”
　　“我不出去。”
　　这大周末，怎么在家窝得住。他不是也很宅吧！我很为以后的每天朝夕相对担心。
　　在门关得剩一条缝时，我还是忍不住向里面张望，虽然我所有身家都在身上了，但留个人在家还是有点……直看到从客厅走出来的赵远征一手扶着腰。我，差点忘了，那是个伤员。那让我扔了一宿歉意又回来了。
　　顶多，回来时，给他带个贵点的膏药吧。
　　
　　




正面遭遇

　　九点，助跑书店二楼的书吧。我终于见到了“洋洋”。跟我想的一样，一个大眼睛、白白净净、还有点害羞的男孩子端着一杯奶茶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们依旧象在网上那样，海阔天空地聊着，一点也不觉得陌生。之后，我们一起去了电子市场，洋洋帮我选了新摄像头和键盘。本来我现在的情况是不允许乱花钱的，但我还是咬紧牙关坚持面不改色的买了那个对我目前来说过于奢侈的摄像头。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必须带他去家高档点的饭馆。因为，那里能刷卡。这样一来，恶性循环——我超支更多了。
　　吃饭时，洋洋很懂事地挑便宜的菜点。他越是这样，我越省不了，点了个死贵的。结果就是结帐时的心惊肉跳，但是，我并不觉得心疼。能请洋洋吃饭，我觉得很值。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们都对彼此很有好感。他想抢着结帐，我当然得制止他，我大他四岁，还工作了，总不能让学生的他请我来吃大餐。更主要的是，我知道，我们如果在一起，他一定会是bottom,无论怎么说，我都应该多承担些。
　　从饭店走出来，我提议走走，结果我们把附近的公园，小树林逛了个遍，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又到夜市吃小吃，过得真是开心。天黑到彻底才送他回去，显然，洋洋是想跟我回家的，但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可是，家里是什么状况，怎么能带他回来。在外面住，我是真的不想。于是，在远远能望见他们学校的那个树影下我们恋恋不舍地分开，在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时，他忽然跑回来，搂着我的脖子飞快地亲了我的嘴巴，然后就想逃，让我一把捉回来，拉到树后面。我们亲得难分难舍，这让我更加为不能带他回来感到遗憾不已。
　　
　　我庆幸赶上了回市里的末班车。车上空荡荡，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司机好象是故意地制造了尽可能多的颠簸，可这也阻止不了我一个人对这一天快乐时光的回顾。洋洋说他的全名叫杜思洋，我当时就笑了，因为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肚子痒。他回击“你就是一鱼肚子的坏水！”我的网名叫“鱼＆水”。呵呵，我傻笑着，“砰”“咣当”我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还没着陆，又被颠起来。再落下来时，我那可怜的臀部受到了重创。司机被我激怒了？
　　下了车，揉着受伤的部位，我想起来，出门时打算买膏药来着，向着“24小时售药”走去。
　　
　　来到楼下，我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三楼窗口透出的光亮，还别说，如果不去想里面那人，比起平时漆黑一片，这儿还真有点家的感觉了。心情更好了。
　　
　　人刚一进屋，“你这是哪去了？”怎么了？
　　赵远征从客厅走出来，“我……怎么了？”我上哪去碍他什么事儿了？
　　“饿死我了，你就这么管饭哪！”他还抱怨上了。
　　“你，不会是就等着我回来做饭呢吧？”换好了鞋往屋走。
　　“怎么不会呀？不是说好了你管我吃饭吗？”
　　这……是那么说的吗？我怎么有种掉坑里的感觉呢。“你不会打电话叫个外卖什么的？”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卫生间洗手，心想人怎么能懒成这样？随后我就知道说错话了，他那电话不是牺牲了吗？
　　“赶紧的，做饭！”
　　“吃啥呀？”
　　“你看着来吧。”这回好说话了。
　　走进厨房，我想了想，烧水、从冰箱里拿出冻虾，放在水笼下冲着，又舀了一勺面，开干。全仗着今天心情好，我给他来个海鲜疙瘩汤。
　　
　　疙瘩汤果然很受欢迎，赵远征吃得那个香，让我都差点有了食欲。可是，我怎么琢磨这事儿怎么不对劲儿呀，他说是他在这住，让我管饭，跟房租抵消了。我吃饭，给他带一份。可是，没说我不吃也得给他做饭呀！这是我在家，不在家呢，我还得惦着这事儿？走哪都得惦着家里有张嘴等着吃饭，那我不成了孩子妈了吗！
　　
　　想想这人，我有点摸不透了。除了一身装束价值不菲，基本上这人现在就是一无产阶级。他兜里那些东西还都在茶几上摆着呢。没钱包、没现金、没银行卡、更没支票。
　　这人干什么的呀？
　　我一般对人，没什么好奇心，可是，这回不一样。我得问问。刚想开口，想起人吃饭时不说话那规矩了。我强忍着等到他把碗一推，立马开口“你不是遇上劫道的了吧？”
　　就知道问完得有反应。所以，知道他瞪我，我也不跟他对眼儿。收拾碗，擦桌子。我就是不抬头。
　　“象吗？”
　　“象”
　　“还真差不多”说完人起身，进了客厅。电视频道轮流上阵造声，弄得一片混乱。最后又恢复平静。人走出来，我止不住看着他。冲我一伸手“电话。”我特自觉得地从鞋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人转身又回了客厅。我只听见一句“……把皮箱给我送来。”
　　
　　是夜，赵远征不知跟何人在楼下接头，取上了一个皮箱。结果我的衣柜被他占了一半。我的衣服本就不多，现在跟他这些精品衣裤一比，显得就更寒酸了。没法子，龟缩到角落，乖乖让出了大片领土。还好，他不用再穿我的浴袍了。他的睡衣料子光出溜的，跟电视上演的有钱人穿的一个样。我以前就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了。因为，我的衣挂都是细铁丝上包一层泡线那种，挂这种衣服老往下滑。费了我半天的劲。我凭什么连这个都给他干了呀？“地方给你腾出来了，你自己整理吧，我挂不好你的衣服”
　　“那就别挂，我这就穿上不就得了。”他一把就拿了过去。撸下衣服，衣挂又递到了我手里。
　　反正也累不死，帮他一下吧，权当是照顾伤员。说到伤员，我想起来了。三下两下把皮箱里的衣服塞巴到衣柜里。到门口拿出那贴膏药，开始看说明书。“……温热后使用效果更佳？”怎么这么麻烦，我还是按说明书建议的方法，连包装一起泡在热水里三分钟后才取出来，撕下塑料纸。真挺热乎的，别再放凉了。离着大老远，我就对着赵远征喊“快，把腰露出来！”
　　
　　晚上，我失约了。没上网跟洋洋聊天。
　　因为，我和赵远征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管他打算住多久，我觉得有些事都有必要弄清楚。首先，这个家里就一张床，他占着，我不能老跟他挤吧。结果，赵远征不在乎地说“再买一张新的吧，这个早就该扔了。”我说：“还是你买新的吧，这张给我用。”他楞了一下，“行，算我的。你先垫着，回头房租顺延。”又是房租顺延！
　　其次，家务的问题。我当然不指望他能帮我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但可别再指望我给他洗内裤。还有，我上班的午饭问题，他听了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中午不用你管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办法。我自从搬进兴荣园，午饭都在食堂解决的，那饭菜当真是不怎么样。我正为是否跟同事们的打伙儿而烦恼呢，其实家也不是离得太远，坐公汽时间就太紧张。骑自行车吧，中午的太阳太毒了，而且回家都是大上坡，到家再现做饭也着实辛苦。这个事儿，以后再说吧。
　　新床还没买来，于是本该属于我的床，还是被赵远征占了大半张。
　　第二天一早，本想睡个懒觉的我，意外地被人无情地提溜起来，“起来哎，快看看，我这儿咋的啦？”
　　睁开眼，某人一堵墙似的立在面前，视线逐渐清晰才发现是他后背。“哪儿啊？”
　　“就这儿！”
　　“妈呀！”不是我大惊小怪啊，昨天晚上我给他贴膏药的周围现在又红又肿，表面还有被抓得一道一道的。“过敏了吧？”
　　“啊？你那膏药不是地摊买的吧？”
　　“正规药店啊”我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起来去垃圾袋里找昨儿那包装袋。有国药准字呢，
　　跳过一行行介绍，找到关键内容“氧化锌过敏者禁用！”明白了，“你对胶布过敏？”
　　“不知道啊！”
　　估计他打小连医院都没去过吧。
　　唉呀，好心办坏事儿，我又得给人想法治过敏了。先把膏药揭下来吧。这还有完没完了？自责、后悔。我在他跟前怎么老是内疚啊？
　　“你是不是我那个什么克星啊？”亏他看着跟个社会精英似的，人还这么迷信。这哪儿是克星啊，是灾星！你就是我的灾星！
　　“什么呀！我本来好好的，遇着你，我才这么背的。”
　　“哎？你还不满上了啊？”撩着衣服还想转身，可没那么容易。那膏药估计是加热后贴上去的原因，粘得特牢！偏他汗毛还重，过敏的地方又痛痒难当。我加着小心往下揭，他都“咝咝”的，这一转身，不打紧，膏药一下揭开了一个大角。“哎——哟”滋味肯定特不好受。我一狠心，长痛不如短痛，手上一使劲“滋——”我全给撕了下来。
　　马上就听到“啊！”一声绝对有特点又经典的哀号，短而低沉，听着却响亮。这人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哈！
　　“你——？！”面对着怒目而视的人，我举着膏药连忙解释“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唉——哟！”最后一个痛还没说出来，脑门被他的不知哪个指头关节狠狠敲了一下，闭着眼我按着脑门，那儿肯定出了一个坑。“恩将仇报！”
　　“嘿，那我报完仇了，再报恩？”不看也知道危险又笼罩过来，我以光速退至床另一边“还来？一会儿漏了。”
　　他没追过来施暴，也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笑了，因为他用鼻息“哼！哼！”了两声。
　　“吃饱了打厨子，过河就拆桥。”安全距离之下，我得发泄一下。
　　“哪饱了？”饿着吧，不做饭了。他的手仍在抓挠着红肿的地方，胶布是撕下来了，可是那上面还有一些残留的粘胶。跟黑色的药沫掺杂很不堪入目。他自己是看不到的，哼哼，还敢打我？
　　“那你自己慢慢挠吧，我得养伤去了。”挪到床边，脚穿上鞋刚站起来，叫人一把拦住“哪有工夫慢慢来？一会儿还得买床去呢。快，处理处理。”经他一说，我想起来，昨晚上商量的事来。
　　不情愿地帮他继续揭那些过敏源，一块一块的，真不好弄“看样子，得用湿毛巾擦。不然到晚上也摘不干净。”一点也不夸张。
　　“那快点吧。”
　　
　　卫生间里，我边接热水，边对镜检查自己的额头。还好基本上还是光滑平整，没有明显的凹陷。
　　
　　温热的毛巾几下就将他患处擦拭干净。可是，那毛巾可就洗不干净了。亏了我用的是他的毛巾。
　　
　　两人都收拾停当已是七点半多，一想到要跟这么个沉闷的人逛，我可没了昨天跟洋洋溜达的兴致。说到昨天，才想起为什么腿又酸又乏了。
　　唉！没办法。为了自由的睡眠空间，不想去也得去。
　　
　　换上衣服“走吧，早去早回。”
　　“不吃饭了？”还真是一顿也拉不下啊！
　　“不做了，到外面吃点。”
　　
　　本以为，我们会是家俱城里早到的客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没想到，起得早的鸟还真不少啊。还净是成对出没的。只有我们这一对，是顺撇的。我这人一到这个问题上就爱自卑，所以净挑那人少，没人去的角落逛。赵远征不一样，别看人身无分文，普通一点的，还都不入人法眼，专去那牌子亮的、贵得要死的卖区。刚才上公交车，人大模大样地上车就座，我只好把乘车卡刷了两回，他是不知道上车得投币，还是连坐车钱都要“房租顺延”？
　　不过，贵的东西倒真是诱人啊，连我也止不住想在上面打个滚。但是，克制，必须得克制。那铺着银灰色床品的KING SIZE大床中央，醒目地立着“不买匆坐”的提示板。前面那一对丫头小子一看就是被迷得走不动道了。小丫头嘀咕着“我就喜欢这个，别的我都不要。”小伙子还是理智的，低声劝着什么，我只听见“太贵了，够咱买好几大件儿了。”我小心地走近床头看价签，“我的妈呀！”我差点儿咬了舌头。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些钱呀，我的卡透支额度还没那么多呢，不行，买不起，快走。刚想到这儿就听到娇滴滴的女声“不买不行，我累了，我得坐会儿。”随后，一男一女，一低一高的象合声似的两嗓子在我身旁响起“不能坐！”
　　受惊吓的我回头，就看到小伙子尴尬地拉小丫头的胳膊，想劝女友快把臀部离开那天价床。另一面，不知从哪冒出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售货员尖着嗓子冲二人叫唤“没看见那牌子吗？不买不能坐！你们买吗？就坐？”我先替那小两口不好意思起来，怎么这么说话，让人怎么下台啊！眼光不敢去看那两个人，转向相反方向，对上了赵远征正往这边挪的眼神。看不出爱憎，象是单纯的旁观。他肯定不会有我这样的感受。
　　身后是小丫头不甘示弱地回应，和售货员依旧不见减低的嗓门。中间也夹杂着小伙子无奈又无力地劝解。我逃也似的离开那个卖区，心里对那一对年轻人，充满了同情，还有无能为力的歉意。
　　
　　沿着空地一路走过的卖区都是价钱差不多的，经历了刚才那一小插曲，我也无心入内细细欣赏了。远远看着，却再没有比刚才那个更好的了。
　　
　　“你这是竞走还是撵贼呀？”不知什么时候，赵远征溜达我旁边来了。是走得太快了点，我放慢了步子，也长出了一口气。我抓了抓脑顶，苦笑着说“这也太贵了。”
　　人家还是没什么表情，难道他不觉得贵？也不表态。
　　“要不然，买张单人床吧。”少一半的材料，能省点钱吧？
　　“那可得你自己报销。”说完，人继续沿着卖区转悠。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张落买的！
　　“那到别的地方看吧，这的，太贵了。我可买不起！”我站那儿没跟着他走。
　　“刚才那张床喜欢不？”赵远征没有预兆地转回身向我发问。
　　“……除了那价钱……还真是一点不喜欢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实话
　　“想试试不？”他脸上好象露了点儿笑意，我倒让他问蒙了“试啥呀？”
　　赵远征这回是真笑了，就一下，好象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刚才的速度往前走“走——吧——”这声音还真就象是很无奈的，还拉着长声。
　　我有点明白过来，紧走了两步跟上“人家连坐都不让，还试什么呀？”没敢太大声，怕人听见。
　　赵远征也不答理我，又是一个无奈地歪头。我心说，你给我添了多大麻烦，我都没无奈，你老么无奈个什么劲呀？
　　没让我尽情地发挥小心眼儿，就到了。我心里没底，拽了他袖子一下。还是没理我，人稳稳当当地坐那KING SIZE上了。急得我直四处张望，那售货员多厉害呀，一个嗓门喊出来，就能让整层楼的眼光全聚焦过来。“怕什么，有我呢！”后腰被人一拽，我一个后仰，躺在了大床上。担心还是担心，但是真舒服啊！
　　“哎——”警笛果然响起来了，我闭上眼睛，等着听赵远征如何对付。“哎……先生……您……相中这张床了？”哎？怎么半道语气就变了？
　　“你也不翻个身、动弹动弹，光躺在上面能体验出什么来？”不去回答售货员的提问，他这儿找我毛病来了。
　　“是，是，您二位可以脱了鞋，在上面感受一下。”是不是换人了，我忍不住抬眼去看，没错呀，还是那位大嗓门的售货员，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自己脱鞋，还等我给你脱呀？”啊，咋又说我，我啥时候敢让你给我脱鞋了？俩脚一错，我猜那两只“阿迪”肯定摞缧了。不管了，这会儿能在床上打滚不？我可劲儿体验，生怕不能激怒售货员，还坐起来颠颠地来了个小幅度地床跳。赵远征，我看你今天到底咋跟人交待！“嗯，弹性不错！继续。”人边说边站起来了。
　　“先生您眼光真不错，这款床是我公司今年的主打，意大利设计师的最新创作，床头的皮料和床垫里的弹簧全是进口的。床体采用进口木料，由七道工序压制成型。耐压、不变形，且制作过程环保，对人无毒害作用。外形高贵、简洁，舒适更是它最大的优点。是象您这样的成功人士的的最佳选择。”噢，我明白了，这最后一句话才道出了根源。人都是容易被一些表面现象欺骗，看着气度不凡、成熟稳重，象个成功人士，让售货员前后表现两极化的赵远征啊，如果人家知道，连你坐公交车的钱都是我出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还没听到赵远征的回答，就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远征，你怎么在这儿？”
　　




物以类聚

　　
　　坐在刘巍车里的后排座上，我还在反省自己好长时间没算命了。尤其今天跟赵远征一起出门怎么能不看黄历？
　　这个刘巍一看就是混得不错，估计是个小头头。看人的眼神怎么让我觉得象领导视察似的，我们单位那些领导就这样。不过他跟赵远征说话时就没那种感觉了。看样子跟赵远征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俩人的谈话内容，从家俱城里开始就一直在挑战我的承受极限。
　　先是刘巍见面的第二句话，“听说你高调出柜了？”吓得我灵魂出窍！谁？难道赵远征是弯的？打死我也不信哪，天地作证，谁能看得出来？
　　赵远征你倒是别就一个“哼”就完了，这可是原则问题。你咋这么不注意影响呢？虽然俩人一个故意压低音量,一个算不上正规发音，这儿不是还有我这双惊呆的眼球吗？拜托你就否认一下吧！
　　这句带来的风暴还没结束，台风眼向我这转来。“回来了，不跟哥几个联系一下，大礼拜天儿的自个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买张床。你呢？”
　　“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入你法眼哪？我瞧瞧。我打算给我闺女买儿童床顺便看看有合适的我也想换换。”说着人冲着我正趴着的床移动，我本以为俩人打个招呼能痛快分手，没打算跟人打照面。这回不行了，赶紧往起爬。
　　“哟，可真不便宜。我说你怎么能相中呢？”嫌贵就赶快走吧，我心里祈祷着。可是没想到在一旁闲了一会儿的售货员耐不住寂寞，“先生，是这二位的朋友吧，您也喜欢？我给您介绍一下吧。这款床是我公司今年的主打，意大利设计师的最新创作……”
　　“行了，再好这个价钱我也不买”这老兄倒是直接。“哎？二位？”眼光停我身上了。得，这人心还真细哈！
　　“阿迪”脱时容易，穿就不那么容易了。我狼狈地冲人点点头，脚硬往鞋里塞。
　　“赵远征……?”音调是渐近型走高，听着是一个名儿，其中那内容可就复杂了。你说你喊赵远征，就看他就得了呗，那眼光跟高压电打火似的频频往我身上烧。我本来就后悔听到了那句不该听的，你还这样，就算那后半句话用省略号代替了，我还不知道你这是啥意思咋的！
　　人赵远征可比我大方，“于水”又对着我“刘巍，”好么，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就俩名儿。让你们自个猜去。可我受不了啊，你倒是说明一下，咱是纯粹的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呀！
　　
　　鉴于我那姿势实在是不利于握手，双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那刘巍一双眼还是在我和赵远征之间瞄来瞄去的。我心说完了。赵远征你完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我早就完了我。
　　“哎，咱外头聊去吧。”刘巍一双眼开始向四周看，象是在防着谁是的？
　　没等赵远征答应，“自打听说你的事儿，宋敏就没停了诈我，我还跟宋敏说你不可能呢，你这儿就……让她看见了还真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呀？”这的确象是赵远征说的话，我也没觉得人大爷怕过谁。什么说不清楚，人这样的，还需要跟人解释什么不成？
　　“行了，走吧。她带孩子在KFC玩呢。一会儿就兴上来。咱上外头哪儿坐会儿去？”指着楼梯，刘巍开始推赵远征的肩膀。
　　我看这床肯定今天是买不成了。我何必象个傻子似的跟着。到了楼下，我插个空儿，对人俩人一点头，“那你们聊着，我还有点事儿……”
　　“上哪嘁呀？床还没买呢！晚上睡啥呀？”这下子，我是彻底歇菜了。这老兄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直听得刘巍瞪着眼、张着嘴，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指着我对他说“你们——俩，买——床？”
　　“咋的？不行啊？”大哥，少说一句不行啊？
　　我是彻底停电，“太贵了，今天先别买了。你们聊着。这事儿，改天再说吧。”
　　“要不买就别在这儿耗着啦，走吧，回家。上我那去吧！”后一句是对刘巍说的。他倒没事人似的，我跟着也不是，走也不是。郁闷！
　　郁闷也没办法，我也说了不算。
　　一路上，人俩人是谈笑风生。我是后悔带生气。这一天就这么搭进去了。还不如去找洋洋呢！唉，我试着争取过脱离二人的折磨。可是，让赵远征一把拽回来，塞进车里
　　“哪去？我没钥匙你不知道啊。”我说我把钥匙给他，还不行。
　　路上，刘巍给他媳妇打了电话请假会友。又征求赵远征的意见，要请我们去外环新开那家极品鲜灵饺子王。人赵远征特体贴朋友，“外头那东西有什么可吃的？昨儿早上那饺子还有没有了？”嗯？问我哪？
　　“有。”我包一回，当然得够我吃个四五顿的。
　　“行，今天让你也尝尝这真正鲜灵的饺子。”有那么好吃吗？还有就是我同意了吗，就是答应管你的饭没说你朋友的也管呀？
　　我无奈呀，没人要听我的意见。那个刘巍也是，他说让你去，你还说去。饺子是我的，我没请你呀！
　　
　　半路上，我接到了洋洋的短信“忙啥呢？”
　　我输了改，改了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说在外面呢吧，怕人对咱不放心；说在家，又担心他让我上网，不是我不想跟他聊。这新摄像头也买回来了，你说我是用不用啊？用，家里不是我一个人。不用，换谁心里都得犯合计不是！唉，好容易找着一个，可别让家里这灾星给我搅和黄了。
　　“在外面办点事儿。回家找你”
　　“我也没什么事儿，你忙吧。”
　　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头觉着挺对不住人家的。
　　其实昨天就应该把人领家来，一起呆两天。可是，家里那人不打发走了，我也真没法往回带人。可是，我这儿小心翼翼地，人可大大方地往家领人呢！
　　我没跟洋洋说家里有人的事儿，我希望最好，那灾星住两天就走。之后，我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到家，赵远征和刘巍往客厅一呆，我钻进了厨房。烧水的工夫，我有点好奇，这客厅就一个好沙发，那两人咋分配的呢。实在是好奇，我拿着饭勺假装经过，往客厅里面一瞥。好嘛，刘巍坐那双人沙发扶手上呢。
　　“好了没有？”赵远征看见我就问，哪那么快，你当我是机器猫会变啊！
　　“还得等会儿。”转身往回走，我听见刘巍的声音“嗯，比那谁强啊，你这样也没跟你拌嘴。”
　　“那是。”
　　谁知道他们说谁呢。
　　饺子上桌的时候，刘巍坐在餐桌旁边说“你那沙发换换吧，坐这会儿累死我了。”那地方，谁坐谁累，谁让你一叫就来呢。等等，换什么，瞎出什么主意，拿什么换？我可不想再“房租顺延”了。
　　“要说那谁是真绝啊，好好的沙发弄成这样。”刘巍看样子掌握不少情况。
　　“行了，吃饭。”赵远征及时掐灭了刘巍的话头。我这想听故事的没戏了。
　　赵远征是真饿了，早晨那豆浆油条他根本就没怎么吃，剩了一大半。吃不惯？挑头可真多。
　　看来，刘巍也知道赵远征吃饭不说话的习惯，两人没再聊，就是刘巍对我的饺子礼节性的称赞了几句。我也奇怪，大概是物以类聚吧，赵远征的朋友也跟他一样，没象一般刚认识的人那样问人在哪上班，多大了，家在哪住啊……
　　吃完了饭，二人又进客厅。我纳闷儿，刘巍还坐那沙发扶手上？吃饱了再坐那上面葳着可不好受。
　　收拾停当，我再打客厅那过时，差点惊呼：真有机器儿猫哎！这屋怎么多出一张床来？看我惊讶得眼球快掉出来了，坐在上面的刘巍给我解了惑“你不知道啊？这沙发能打开当床。”
　　哈哈！钱省下了。还买什么床啊？
　　坐上面试了试，硬！当然不能跟那KING SIZE 比，没事，多铺几层就行了。我估计我脸上笑得都开花了。盘算着，一会儿，我得把小北屋收拾出来。里面那些书柜，箱子椅子的都给它挪阳台去，这租人房子就这点不好，不能扔东西。那屋里尽是坏掉的椅子，其它地方都好好的，毛病全都出现在凳腿上，看着挺好的，一坐上去准摔跤。
　　“哎！寻思啥呢？哎哎！”一回神，俩人全看我呢“啊？咋了？”……
　　坐那我也跟不上二人的思维，人聊的全是什么谁的厂子办不下去了，谁吞了谁的公司。再有就是说他们从前的事儿。他们应该好象就是传说中的发小，那种你在我家吃，我在你家住都不分彼此那种，照此推理，怪不得刘巍一听说赵远征没否认出柜的事儿吓得紧着防着他媳妇呢，如果赵远征真是个弯的，就他俩回忆那些往事，搁谁都得瞎想。但我觉得说那是个玩笑还更可信点儿。
　　我借口给人俩人倒水，出溜出来了。一下子我就钻北屋了。我尽量不弄出声，倒出了能放下那个沙发床的地方，再悄悄地从卫生间拿来抹布一点点都弄干净。门口堆的破滥，等一会儿客人走了，我把他运到阳台。就大功告成了。我又潜回卧室，把电脑连线都拔了，分开整理好。我趴卧室的窗台看宽带线入户的路线，“你这儿捣弄啥呢？”回头，赵远征立在门口。“啊，没事儿，我看看。有事儿？”是不是追着让我倒水来了？
　　没吱声，人溜达北屋去了。
　　听着屋里没说话声，我觉得不该把客人一个人摞客厅，往客厅里一看，“人呢？”我也往北屋那迈步，
　　“走了。”
　　“啊？”这刘巍不象是那么不懂礼貌的人哪，管咋的，走也该跟我打个招呼吧。
　　“人跟你喊了好几声“走了啊”，你也不答应。人就走了。”我这耳朵有那么不好使吗？对了，肯定是我开着窗户往外探头呢。“这事儿闹的。不好意思啊。”怠慢了他的朋友，我觉得有点抱歉。
　　“你这是要干么？”赵远征看着北屋，又回头对我说。
　　“正好，一会儿你给我搭把手。”我一手一个，往阳台运瘸腿椅子。我也学会答非所问了。
　　
　　把展开的沙发又收回去，我蹲下身抬着下面的木头棱。“费事。”赵远征没象我一样摆姿势。一拉扶手，沙发就往向走了，我差点趴地上。
　　原来沙发下面有轱辘。“不早说！”
　　一下子，沙发不动了。前面的人站那转过来黑着脸。“现在说就行，也不晚。”赶紧抹拭，心眼太小，一句话不对就摞脸子。
　　好容易挪到了北屋，我自己左挪右蹭的。总算安顿好了蜗居。
　　再到南面把网线一点点顺墙根固定好再引过来。成了。
　　
　　坐在电脑桌旁，我打开了摄像头等着洋洋。心里美！
　　想发个短信给他，但一想，他在学校肯定不比我在家方便，也许他还有同学在旁边呢，别让他为难了，打开收藏夹里的拼图游戏，边玩边等。
　　有点儿难度的一幅图，叫找朋友。一只粉兔子跟一只紫兔子在中间，旁边还有粉色和紫色的花。
　　颜色相近，很容易弄混。看看榜单记录的最好成绩是二十分零四十三秒，我开始努力。起初真的被搞得晕头转向的，快到十分钟的时候，还没接近主角——两兔子。后来，我发现了窍门，这兔子吧，颜色虽然不同但是都有共同的图案，皮毛的褶皱、切线位的绒毛一小簇旋涡状的。而花朵分瓣，图案是一道一道的。有了这个认识就不难了。我把拼图大致分成两堆，摊开放着，先拼兔子，再拼花。其它的边边角角就容易得多了。都完成，我一点计时器——二十一分零四秒。还行，如果再拼一次，我一定能更新那个记录。这次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找特征上。但头一回拼的图就是这个耗时。
　　看着两只兔子互相依偎的样子，还真象个朋友的样。不禁有些感慨：这朋友嘛，也不是谁都能作的。要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价值观，不然说几句就得呛呛起来。总之这共同的东西越多，这朋友才能作得久。象我跟韩铁，我们只是同学、涉世之初境遇相同，也就这些，所以我们只能在这一个范围内作朋友，这些条件稍一变化，我们的友谊就无处落脚了。
　　赵远征之所以能跟刘巍作朋友，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太多一样的东西。他们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俯视一切的骄傲。是我永远也学不来的。跟他们坐在一起，挨得再近，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明显的距离。洋洋才是跟我一类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性向，一样的敏感，一样会因为不起眼的小事儿乐得不行。
　　所以，这人啊，得有共性才能作朋友。
　　“蛐蛐蛐蛐蛐蛐”一阵蛐蛐叫，洋洋上来了。
　　这样的人才有可能会成为我亲近的人、成为朋友。
　　
　　我们聊到了很晚，我担心洋洋在寝室里会影响别人，要他早点休息。他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啊，真不该跟你聊这么晚的。”他这样，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跟洋洋说让他周末到我这来，周日晚上再走。
　　他跟我说“我周一上午也没课。”这么坦诚的对我，我真更不忍再对他有一点隐瞒了。我告诉他，上次没请他来家里，是家里有外人在。洋洋对这个“外人”两个字有点不解，选中这两个字，截了图发给我。担心他想别的，我告诉他是房主的亲戚从外地来没地方住。要在这儿借住一段日子。我还告诉他，有可能，他来这儿，也会遇上。请他别见怪。洋洋说他会注意不给我添麻烦的。多么善良又善解人意啊！我现在就开始盼望星期五快点来了。
　　




“房租顺延”——“财”还是“气”？

　　从周一开始，我就在暗暗盘算着如何开口——让赵远征能在周末的时候适时地“离家”两天。可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赵远征的午饭一直是个迷，我问他，他只是用眼睛瞪我，让我不敢再问。但是我发现垃圾筒里有餐盒，不是泡沫那种。
　　每天午餐我仍在食堂解决。然后去厂外的住宅区图书馆坐上一中午。虽然忍受着同事们对于“知识分子”的嘲笑，我却只是借那个地方和任一本杂志，跟洋洋发短信打发时光。而且馆内在午休结束前会有预铃响起，防止我上班迟到。
　　
　　周三，我听到了毕业后，继两年前转正至今第二个利好消息。我可以参加职称考试了。不是中级更不是高级。是初级。够菜的吧。没办法，大学同学进了企业的，都是转正一年之后自然进初级，工资代遇全部同步。而我这儿不一样。因为，当初我是走的操作岗才进的公司。所以，有言在先，人才储备，工人待遇。
　　想当初，找工作我吃了太多苦头，所以，单单国企收入稳定这一点就吸引了我。虽说是干工人的活，但每天就是在厂区里抄几块表，其余时间都是呆着。
　　现在，据说是有政策，允许象我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参评，考试合格可以存档，在任用到技术岗受聘时，可以享受同级别待遇。
　　这对我来说似乎是件好事儿。我搭上了第一班船，据说有比我进公司早的还等着下一拨呢。当曾跟我聊过天的那位小兄弟跟我说这件事儿时， 我还在想，这占“酒、色、才、气”哪一条呢？
　　好事一向多磨。
　　我们要参加公司举办的培训班，在结束前参加公司初选考核，合格者才允许去参加全国统一考试。
　　就算考到手了也不一定能聘用，还设这么多门坎。
　　据说有可能还要多一个答辨，公司正在讨论中呢。我真是气得想骂娘。
　　培训从周三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全占用的休息时间。我们还要从工资里扣一百大元的培训费。不交不让听课，不听课没有培训卡、不能参加考核，没考核不能参加全国统考……
　　下了班，我就跟洋洋通报了这个坏消息，我们中午的短信聊天只好取消了。老师上课事儿特别多，话都不敢说，老师跟管小孩子似的管我们，还提问，真是疯了。
　　一直上到上班前一秒。
　　听说周五下班还要上课，我开始担心，跟洋洋的约会要受影响了。
　　
　　培训课上,授课老师要求电话关机,连静音都不行!下面听课的人纷纷不满。我没什么意见，虽然觉得这样确实有点不合理，万一谁有点什么事儿呢？
　　我早就告诉洋洋这条柯刻的规定了，洋洋说一定不会在我上课期间打电话来。所以，我也跟一些人一样，放在振动上。
　　没想到，快下课的时候，来电话了。陌生的号码，我学着其它人的样子，侧弯着上身，躲在课桌下按了接听键，“喂——？”一个女人的声音！这谁呀？
　　我应了一声，可能是声音不够大，对方没听到，可是，老师已向我这边看了。我怀疑是打错电话的，犯不着因为一个陌生人挨一顿K，我只是稍微用力地咳了一声。这下很管用，对方明显理解了我的意图“让赵远征接电话。”硬邦邦、冷冰冰。没有给人添麻烦的歉意，和应有的礼貌和客气。我一下子就楞住了，拿着电话不知该怎么办好。老师却从讲台上向我这个方向走来了。被发现了。既然暴露了，我也就不再藏猫猫了。想拿起电话告诉里面的人，晚上再打来，还没等我开口，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不说话是吧？不用你烦我，有你受的，后天开庭。不想张博他俩给你当替死鬼，你就给我回来！”
　　这个惊吓还没过去，另一个跟着又到了。老师已到了我跟前“这位同学，明天你不用来了，我会给你们领导打电话，你的资格被取消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没立即清除出场，倒不是老师发善心，说是怕影响其它学员听课。但我留下来，剩下的课也没怎么听好。就盘算着下课怎么跟老师道歉、求情、说小话了。我最近怎么净是这样的事儿？
　　
　　搞定老师，说得我口干舌躁、声情并貌，就差声泪俱下了。最后还保证今后上课我连手机都不带了。
　　我已经快崩溃了。
　　
　　回到家，尽管仍十分好奇，也顾不上问赵远征午餐如何解决的。我先把电话递给人，“打吧，有人找你。”一句话，将我今天因此所受的批评教育，以及因此牵扯到我那大受指责的不到位的家教、个人修养。全部一个人消化吧，赵远征，我为你可是牺牲大了！
　　
　　赵远征要出门！！
　　这个消息不仅将白天的不快一扫而光，还让我几天来为周末会洋洋而万分无奈又难以启齿的郁闷全部清空。
　　“啥时候走？”
　　“明天晚上。”太好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今天晚上咱吃点好的，当是给你践行！”我撸胳膊挽袖地奔冰箱那走，心情，好！
　　“来个锅包肉……啊？没肉哈，没关系，那……东坡肘子……还是没肉哈？……”回头对着坐在餐桌没动地方的赵远征，我这儿热情地大力展现社会主义民主新风貌。
　　“听说我走，你就高兴成这样？”脸上带笑不笑，我发现，赵远征一开口绝对就是掷地有声。
　　“不是，不是，我这儿……不是……”没等我措好辞，“别‘不是’了”人手一挥，好象挺大肚，“吃饺子吧！”
　　“还吃饺子？”这人怎么这么爱吃饺子呢，吃了多少顿了。连我都有点腻了。
　　“吃没了。”我拉开冷冻室的抽屉，让他看。
　　“你不是会包吗？”是，是，说得多容易。
　　“这都几点了？现做得几点能吃上啊？”馅也没化，菜也没备。
　　“我不怕晚。”是，你不怕晚。我……算了，就当送瘟神了。
　　
　　为了全方位地体现民主，和全心全意为人服务的精神。我征求赵远征的意见，吃什么馅的？不答反问是人一贯特点“你哪个拿手，就来哪个。”
　　我哪个不拿手啊，哪个拿手那就是我说了算了呗。
　　一连几天吃芹菜馅，今儿换韭菜的吧。这时候的韭菜味虽不是最好，还是鲜！
　　结果，我又顶着夕照日头，跑了从单位回家，又从家到单位那么远的距离，买回来所有食材配料。
　　到家马不停蹄地又是和面，又是和馅。这哪是马不停蹄呀，是我不停手啊。赵远征就跟参观似的看着，一下儿不伸手。到包饺子时候了，我把面板搬到屋里餐桌上，“自己包的吃着香，来，想吃几个包几个啊！”
　　“我就觉得你包的香。”人一抱肩膀，二郎腿一翘。打算参观到底。
　　“行，那你耐心地等吧。”我真佩服我自己，话说得咬牙切齿，脸上还带着笑，可能那笑容不会太好看。谁知道呢，我又没工夫照镜子。
　　
　　总算，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再配上一把洗干摘净的新蒜瓣。“牙捣蒜！”“当”、“当”新买的生抽、饺子醋，“吃啥，自己倒。”自助吧，我也得歇歇了。
　　“嗯，不错！”还行，这人，虽然做饭不出力，这评价还挺及时的。听得我的心挺舒坦。
　　“爱吃，就多吃点。”我边顾着自己的嘴，边说，全忘了人吃饭时禁声的事儿了。
　　“一共两锅，今天吃不完，明天中午你接着吃。明儿早上，我做新饭。”
　　听人一直没接茬，我才安静下来。
　　唉，我是该消停消停了，这一天的话说得太多了。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跟洋洋语聊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他明天走，什么时候回来呀？看人还不紧不慢地夹着饺子蘸着醋,我开始有点后悔馅和得太香了，这人咋还不快点吃完？
　　
　　他筷子一放，我马上“去广州？”
　　“嗯”
　　“去几天？”边问边收拾碗筷，抽出纸巾擦桌子。
　　“说不好。”
　　“大概呢？”
　　“三、四天吧？”明天星期四，三天是星期天，啊？
　　“哪天回来？”可能是我问得太急，赵远征没马上回答我。
　　“啊，我就问问……你不是没钥匙嘛。”这个借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快的话就周六、周日，慢的话就下周……”别的呀！你周六、周日回来，不是正好坏我的好事儿吗？
　　“那……那你别着急，慢慢办呗……”一句话，让赵远征歪个脑袋玩味的看着我，我这心里有鬼，先恸了场，手开始抓脑顶。
　　“你想让我晚点回来？”理解万岁！
　　“嗯……不是，也不是……那个，我周末，有个朋友要来。”我照这么抓下去，到三十岁时肯定得秃顶。
　　“对象?”
　　我以不置可否地笑代替回答。
　　“那我尽量吧。”尽量什么意思？我在官僚泛滥的国企呆了快四年了，这还听不明白吗？
　　“明天几点的飞机，用不用我送你去？”管他是打车去，还是坐通勤呢。不行，让我骑自己车送他我也认了。我这一百三十多斤都交待给他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看见他笑了。
　　“那个洗澡不，用不用我给你放水？”我这个殷勤呀，赵远征，你说你就好意思光露个似笑非笑的模样？
　　“行了，甭说那些不着边的。还真有件事，你能干。”
　　“什么事儿？你说！”我这劲头，绝对虔诚！
　　“网上银行有没？”咋又是跟钱有关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一咬牙，没跺脚。“有，干嘛？”
　　“定票。”
　　“机票？”我的妈呀，要了亲命了。我的声音透着哭腔。
　　人还就真出声地笑了“火车票。”咳，那也不比机票便宜多少吧。算了，
　　“行”哎，“不对呀，我只听说网上能订机票，火车票行吗？”
　　人熟练地打开电脑，“啪啪啪”一溜网址输入，真的有这么个地方啊，我咋不知道呢！
　　我立在旁边，正想夸他见多识广呢。一看他一改刚刚还成竹在胸、胜卷在握的表情，“不行？三天后？靠！”我听着精炼的短语，及最后那句感叹。估计车票买不成了，我就说嘛，成天在网上转悠，这么大事儿我能不知道？
　　别看这位自打住进来就一副牛夯夯的样子，可这爆粗口还是头一回！一定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赶紧表示关注，“怎么了？”
　　“哦，没什么。”这来的快去的快，人表情又恢复从前一样了。转了一下椅子对着我，又是似笑非笑。“看样子，得亲自跑一趟了。”
　　啊？“去哪？”
　　“车站。”
　　“你去啊？”想象不出这老兄在这样一个晚上，在那排队买票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咱俩。”我去干嘛？
　　“我还用去吗？”
　　“不给钱人也不给票啊！”
　　敢情，买车票也要房租顺延怎么的？
　　看人两眼一直盯着我，我这句话也没敢说出来。顺就顺吧，也不差这点了。
　　
　　提起这个“房租顺延”，我就来气！在这个大政方针指导下，仅周一周二两天晚上，我又陆续添置了大到微波炉、净水器、电熨斗，小到门铃、拖鞋、手纸筒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居家用品。那家超市免费给我办了VIP卡，赠了一堆小布娃娃、钥匙链、洗碗布。还说欢迎我再来。卖净水器的业务员，连夜就上门安装了……
　　虽然是刷卡，我想我也有必要开始记帐了。
　　
　　接着说眼下，从下班到现在，我一下也没消停着，他咋不早说呢？无奈呀！为了洋洋，我认了吧。
　　“干脆你订机票吧，现在打折的票说不定比火车票还便宜呢！”
　　“就火车票。走吧。多带点钱。”人倒雷厉风行，说话就到门口了。
　　带什么钱，工资明天才能到帐。还是拿着卡吧。
　　
　　人老兄果然大手笔，在我还在那长龙摆尾阵后计算着每半小时移动速度时，赵远征带了一个人到我这儿来，一摆手，“别排了。”我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总算脱离苦海了，哪想到，接下来ATM机上，我就取出了一笔让我连跨行取款手续费都可以完全忽略的“巨额”人民币交到了票贩子手上!
　　本来打算亲自参与其中可以给他定个往返，这样就可以轻松搞定他的回程时间了。现在看来，那样我会破产的。
　　回家的时候，我主动招了一辆现代，十分大牌地对转过来等着我决定是先定价还是打表的司机，一抬手“打表！”那架式，就跟趁个百八十万似的。后悔来的时候还跟那奇瑞为了五块钱讨价还价，省啥呀，省下的也兴让人“顺”了去。
　　
　　回到家，挤牙膏的时候，我才回过味来，如果刚才讲讲价说不定两管牙膏钱就出来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想开点吧。兴许，广州那儿的火车票更不好买，那他回来的日期就不一定是哪天了！这么一想，我倒觉着即使多花点钱能送走这位爷，那也是值得的！
　　正当我要回自己屋去跟洋洋汇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赵远征坐在餐桌前，拿着那个破手机向我招手，这个情况，又让我有点胆寒。我是说啥也不能再给他买手机了，“房租顺延”也不行！
　　为了先发制人，我先开口“你出门要用手机哈？要不然……先用我的对付对付？”
　　没想到一句话就打动了赵远征，人笑了，还是“哈哈”大笑那种特开心的。笑完了，“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那是那是”
　　见人不反对，我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关机，开后盖。
　　“哎？干嘛呢？”他没看懂？
　　“把卡拿出来！”
　　“别费事儿了，就那么呆着吧。”什么叫就那么呆着吧？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惊到我了，自从遇着他，我这二十多年没遇着的都见识了！
　　“你……用我的……卡？？”话费也要“顺”？
　　“怎么的，有问题吗？”人一边看着我，一边一只手拿着坏手机在桌子上“折个”玩。这不是摆明了的威胁吗？
　　又一咬牙，又没跺脚。我“没有。”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你是高兴了。我可咋办？
　　“那我先打电话通知一下我朋友和同事。”
　　“行，明儿个给我就行。”
　　
　　第二天上班前，我想起来跟老师作的不带手机的保证，干脆，把手机直接就给了赵远征。“别我再忘了。”
　　洋洋那儿，我是早就说明了情况。虽然联系起来会很不方便，显然，这点不方便，跟赵远征要离开这件大好事儿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没想到，赵远征拿着那植物状态的手机跟我说“你要是不嫌费事，就充电试试，兴许还能用。不过……”
　　“我知道，不到紧急关头我不会用的”我赶紧表态。人这也算是替我着想一回，是我从未敢指望过的呀。
　　“为啥？”
　　“你那是广州的卡吧，长途多贵呀！”他楞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我的手机。
　　我赶紧解释“我不是提醒你，真不是，我那卡你随便用。真的。”他摆了摆手，笑而不答。
　　“真……”的，唉！这说话可真是门学问。误会无处不在啊！
　　“不用给我省钱，就当是预交房租的利息！”果然，是说不清了。
　　我……真不是……唉！
　　
　　周四下了班，我直奔超市。为那即将到来的周末作准备。还卡日还有几天，我争取刷刷看，我的信用额度是否又增加了。
　　因为，周末的重点不是吃，所以，我买的多是些半成品和速食。速战速决，为作其它事赢得更多的时间……
　　路过零食的卖区，我站下了。瓜子，我一向最反对的一类零食。购买的后果，还要附加清扫的无奈。所以往往食物本身带来的快乐跟那点无奈基本抵消。但是，如果是乘车无聊，这个可是最好的消遣食品，因为不用担心清扫问题。
　　拿起两袋大包装的放进车里。
　　这个东西都是咸的，吃两袋子，肯定得渴。水就少不了，车上那水又贵质量又没把握。一天一夜呢，两大瓶再加两小瓶。餐车上的食物都不知放了多长时间了，维生素摄入一定会不足。新鲜的甜橙来两个。这个东西没有剥皮器，吃像可就没法斯文了。推车到餐具区摘了个白色的，这个色不起眼儿，省得安检再给没收了。
　　这可不是夸张，不是有个笑话吗？“凡是刀，就不准带入”结果机场安检入口的箱子里收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指甲刀。
　　笑话，那人可真该多看点笑话。没事板着个脸，多吓人，为了社会和谐稳定。我挑了一期《刊笑话》。没意思时可以看，看完了不用还可以当费报纸掂餐车的座椅。
　　交钱时，门口的椰奶面包看着就诱人。服务员特有眼力见，手法利落地包好一个递给我，吃不饱时还可以补充一下嘛。嚯，还热呼呢。
　　口香糖更是必不可少嘛。
　　
　　结帐的时候，前面的一个MM划了卡之后，被告之——超出透支额度，小姑娘很快又掏出了另一张卡。我忍不住摸兜，只带这一张卡呀？看着车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我这VIP顾客，如果不要那些赠品，不知能不能打点折。
　　我快速计算着购物车里的商品总价，结果很令我担心。如果想安全通过，就必定要拿出去几样。瓜子？就几元钱的东西，拿出去也不解决什么问题。水果？十几块，不至于吧？……衡量再三，我终于作了个决定，把为周末准备的东西全部放弃。等明天拿着工资卡再来买。
　　
　　走进小区，我还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如果明天下课直接回家，那我跟洋洋就能在一起多呆至少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我可以……
　　唉——！鬼使神差呀！
　　
　　走到单元楼下，“嘀嘀”鸣笛，我才注意到一辆车正停在楼洞门口。正对车子觉得眼熟。车门开了，一人走下来。“才回来？”
　　刘巍，“哦，来了。”这才几点就走，太早了吧？看样子，赵远征有免费车可坐了。可恨，昨天为什么不让刘巍送他去车站。这人看着咋也得比我有钱哪！
　　正瞎琢磨的时候，赵远征出现在楼门口。拎着他的皮箱。
　　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看着他们俩放好皮箱。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车后座上。两个人都看见了，刘巍特意扒着门往里看了看，回身时说“于水，心挺细啊。”
　　“就几瓶水，几个水果。”算是回答。说得一点也没错，后来我又加了两个苹果在里面，过去我爸一出门，我奶奶就让他带两个苹果。跟现在平安夜卖的苹果是一个喻意。我奶奶提前多少年就把这种洋迷信传授给我了。
　　本以为，他们上车，我跟着摆摆手，就得了。谁知，刘巍又把后面车门打开了，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这了解赵远征的还得是我啊，要不要可得搞清楚了，要不然人一片心，可就又便宜我了。”我没搞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就听赵远征来了一句“放那儿吧。”
　　“嘿——远征，可不多见啊！”刘巍好象觉得赵远征肯收下这点东西挺不可思意，如果我告诉他这人打着房租顺延的旗号让我透支买这买那，不知他会说什么。
　　“于水，一起去吧。”刘巍看似在邀请我，在我看来倒象是征求赵远征的意见。
　　有人送他，我还去凑什么热闹？洋洋还等着我呢。
　　“不了，我还有事儿。”连忙宛拒。
　　“上车！”车门在我面前打开，赵远征的声音总是那么霸道。
　　
　　本以为是去车站，却不料车子停在一家特别火的饭店门前。车位紧张，停车小弟安排了半天，我们才得以安全进入。
　　上楼，才发现，房间里早有人等在那儿。
　　“这是于水，这是张博。”刘巍的声音，敢情，他们都是这么做介绍的。
　　
　　这个张博，看着比刘巍要内向些。第一眼看见我，他的眼神里有些惊讶，但却很快消散。我觉得这个名字挺熟，可能叫的人太多了吧。
　　三人聊的还是从前刘巍他们曾在我家客厅里聊的类似内容。只不过，好象是在替什么人担心，我根本听不进去。没法跟洋洋联系，我着急呀。
　　刘巍和张博会时不时穿插几句“于水，喜欢什么自己夹。”“都是自己人，别客气。”我早就吃饱了。眼神从这个，挪到那个。我就发现，赵远征从进来好象就没吃什么东西。那两个人吃得也少，话说得多。他是吃得也少，说得也少。
　　这样去坐车，不得晕车呀！
　　所有的菜里，有一个名字很好听，但是服务员一出门我就忘了。原料实际上就是带皮的鹌鹑蛋。我看见赵远征吃了两个。
　　看着满桌子的菜肴，转来转去，正好这个菜停在我面前，就没人再转了。我反正也无事儿可做，开始慢慢地剥蛋皮，一个接一个，剥了一小碗，然后，我拿过热茶浇在上面，蛋涮得白白净净。澄了茶水，我接着浇热茶。冷不丁哪冒出一句“你那儿干么呢？”
　　抬头，赵远征正看着我，其它俩人眼睛也往我身上挪。“吃吗？”指指碗里剥好的蛋。没回答，约一分钟后，他把装着鹌鹑蛋的碗转到了自己面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我看到了张刘二人互相对视了二分多钟。谁也没说什么。
　　后来赵远征停下了筷子，对着那俩人一句“您俩吃不？”二人齐摇头，刘巍小声说了句“还是你吃吧。”
　　接下来，甭管是吃饭的还是陪着的都相当安静。
　　我在想，赵远征大概是真不喜欢外面做的饭菜。怪不得非要我包饺子呢。
　　
　　最后，我没送赵远征去车站。也没按他们说的让刘、张二人谁送回来。我自己打车回来的。这次又没讲价。还好十块钱就搞定了。
　　
　　回到家里，我开始彻底打扫卫生。为周末的相聚作准备。
　　
　　




山中无老虎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想象中般美好。甚至还要甜蜜、刺激。
　　周五，没有因为去超市采购而出现我人生的遗憾，相反，我一直被兴奋和浪费的情绪包围着、撺掇着。因为，有洋洋同行。
　　当我从215路车上走下来，看到身着鹅黄T恤、仔裤、斜背着包的洋洋坐在候车亭栏杆上。我不知用多少词汇才能描述清楚我那时的心情。我只知道其中有一个，必定是——欣喜若狂。
　　进了门，没有象通常那样把袋子的东西分类放好，跟洋洋在门厅直接上演激吻。小家伙也忘记了羞涩，跟我一样如饥似渴……我也有点不相信，自己还能不依赖视觉而只凭感觉，将我们俩直接带入我的世界——小北屋。当我们倒在沙发床上的时候，我好象听到洋洋嘟囔了一句“什么床，这么硌！”……
　　火烧得正旺，谁也顾不上说什么了。只是我还晕晕乎地告诫自己完事儿要记得把那屋的铺盖都运过来……
　　洋洋的皮肤又白又滑，象女孩子似的。情动的他，变得更加诱人。相信他是第一次，还不是很熟练，有待培养、有待开发。但是，他没有象我第一次那样扭捏，还很主动，说不上是现在的孩子出息了，还是……总之，对我来说，欢迎之至。
　　从周五晚上到周六晚，一天两夜。我们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就都泡在了床上。饭都是不用动火的，用微波炉加热了，有时拿到床上吃。吃着吃着就开始变成我吃他了。
　　
　　周日上午还有半天的培训课，我发了半天的狠，也没敢缺席。就那言出必行的老师，我还是老实点吧。还好，老师对我还是心存芥蒂的——总也不提问我，正合我意呀！不然，我只能站起来say sorry了。咬牙忍着终于盼到了下课。
　　到了家才发现，早饭还在桌上摆着。进了北屋发现，窗帘还没拉开，洋洋穿着浴袍在打“怪兽”。进门时，听到他喊了一嗓子“回来了？”之后，到了他身后都没再回头。
　　“怎么没吃早饭？”我从后面连着椅子一齐抱住他，他的脑袋和胳膊都躲着我。“吃——了。啊——！”我看见他的血少了一截。
　　“吃的什么？”
　　“薯片！”他一看就是常玩，那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决不是一天两天能作到的。我对这种游戏就完全不能投入其中，所以玩得当然也不会好，结果就是更加不感兴趣。
　　“还有什么？”我的手向他裂开的衣襟里慢慢移动着。
　　“啊——！”血就剩了一小截。
　　“没食欲！”小家伙，玩游戏上瘾还用这种滥借口！
　　“有性 欲没有？”我手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开始工作。
　　“流氓！”一张粉红的小脸，唇红齿白。我忍不住凑上去叨住不放。
　　“啊——还玩——呜——呜——”他还掂着那贫血的小鬼呢！
　　“行，咱床上玩去……”我手上使着坏他只有乖乖听话地抬腰，我手一伸，再一转身轻而易举就把我俩都扣在了床上。我听到洋洋又啊了一声，我知道是我的胳膊硌了他，其实我也疼得直皱眉——又忘了给这小沙发床加厚了。洋洋身上早已衣不蔽体，上课时，盯着黑板的眼前就老是浮现这副小身板和那情动的表情，我对自己是打击谩骂加自残，否则就我那薄弱的克制力不出丑才怪呢！
　　欲，纵则伤身，禁也伤肾。反正都没落好，我挑个容易的来吧，我的地盘我作主，时不我待，珍惜时间等于爱惜生命，浪费时间那是图财害命。我咋能干那惨无人道的事儿呢？还是行人道吧……
　　
　　洋洋初尝云雨，不说我也知道他很热衷。我是久旱逢甘霖，新仇旧恨一勺会。我们俩在一起，那就是干柴烈火，稍一接近，就会打出火花。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操纵自己，身体全被一个蓄谋以久的家伙操控。他叫——荷尔蒙。
　　
　　在一起胡混两天，基本没出屋。不是我太那啥哈，实在是机会难得嘛。这我还有点提心吊胆，怕赵远征再出什么奇招，忽然从天而降。那可真是不敢想象！
　　
　　总算平安渡过了周末，到周一早上，我跟洋洋一起去车站等车，再到他挤下车去转大巴。我们的初次零距离约会圆满画上了句号。
　　
　　要说缺憾也不是没有，周日晚上，洋洋打“怪兽”，我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俩人在一起粘一天，虽说仍是杜郎有情来，于郎也有意。可是，再这么下去，我得问问人汇源肾宝给不给送货，要还去上回给赵远征买膏药那家买去，我可没什么把握能坚持到回来。别让120给拉医院去，最后鉴定出一个纵欲过度，精尽人亡。这么死也太不光彩了！
　　看这叉是打哪去了？
　　说洋洋接着打“怪兽”，我也没什么力气收拾屋子，虽说是早超过了该收拾的标准。索性拿出一盒拼图，刚开始在床上摆着玩，后来我还是搬客厅茶几玩去了。不为什么，一来床上软，拼图对不严。二来，这洋洋吧，一会“唉——哟！”，一会“啊——啊”，一会还“嗯——嗯——”脸上还配合着那种让我想不纯洁的表情。你说，这样的地方我还能呆吗？
　　不能吧！
　　摆得正起劲儿，洋洋出来上厕所，顺道来我这转一圈。“你还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哪？”我一抬头，“幼稚吗？”
　　坚定不移的点头“嗯，幼稚！”
　　“还说我，你打怪兽不幼稚？”我想拉他过来蹂躏一番小以惩戒，他一闪，跑了。边跑边说“打怪兽老少皆宜，是全民运动。”他咋还那么活蹦乱跳的呢？我老了？看样下回真的整点肾宝预备上了。
　　我郁闷了。
　　跟肾宝无关。
　　跟拼图有关，那不是更老少皆宜的消遣吗？为什么包括洋洋在内的我历任BF对我喜欢的拼图都不能作出正确评价呢？
　　要说这拼图对我而言，可不仅仅是兴趣那么简单。矫情点说，这里面可是记录着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儿呢。
　　要说这事儿，那得从我爹妈闹离婚开始说，本来我那时候吧觉得自己挺成熟的。我爹要离，我妈也跟他吵够了。征求我意见，我问我妈要是不离婚，你们俩能不能不吵了？
　　我妈说只有更厉害。
　　我干脆替她拍板了，那你们俩离吧。
　　要说我妈真信任我。说完那番话的第二个礼拜，人俩人就离了。
　　我傻呼呼的还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奶奶搂着我哭，嘴里一如既往地骂我妈，只是她一反常态地也把我爹稍上了，我听她说：俩不懂事的犊子啊，咋也得把孩子对付大了呀。这缺一边儿的孩子能跟人那有爹有妈的比吗？心里呀，全都就装自个儿，连自己生的崽儿都不要了！
　　
　　我才明白了，我爹妈为之奋斗十来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当时真没什么感触，因为，他们没离时，我也总跟着奶奶住，周末我妈才接我回家。我觉得奶奶家才是家，回爹妈的家更象走亲戚。
　　他们离了，那就当是少了个亲戚吧，反正我还有奶奶。
　　
　　惭惭地我才琢磨出不是味来，老师和同学没事儿老爱嘀咕什么，看见我就都不吱声了。有时，老师还问我，于水，你妈多长时间来看你一回呀？
　　我还以为，这事儿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呢！一时，心里老大的不好受。
　　再有就是我妈，离婚后第一次来看我，被我奶奶给撵了出去。再后来，就是偷偷到学校门口见我，搞得我同学都指指点点的。我那时，还真就是熟得还不透。那一阵子攒在心里的火全都对我妈发泄开了“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来干嘛？再也别来了，我也不要你了。”我妈哭着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背窝里偷偷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干了傻事儿。
　　
　　好在，我是个渐忘的人。在人们谈腻了我家的旧闻很快对层出不穷的新闻感兴趣以后，我好象也逐渐适应了。反正，我还有家——奶奶家。有亲人——奶奶，好象还有我爹。没法不用好象，因为，家长会，只有他能去，但我也无法保证他一定能去，我常常一个月也见不到他一次。
　　我挺纳闷，他一个人回那个家，谁给他做饭？以前，我妈一生气，就不给他做饭，饿着他。他不会做饭。所以，我早就跟奶奶学会了做饭，别人不给做，我就自己做。我爹一饿，火气也就更大，俩人就都不吃饭，光吵。所以，我认为，人一定要按时吃饭。为了维护小家庭、大国家，乃至全世界、全人类、全宇宙的和平与稳定，一定要按时吃饭！
　　
　　有一天晚上，我正跟奶奶吃饭，我爹回来了，跟奶奶不知商量着什么，我奶奶生气地不理他。我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搁桌上，我奶奶扭过头去不看。我凑过去开念，“介绍信，兹有某某厂职工于国友……”我奶奶回过身一把盖在那张纸上，我还是机灵了一回，我扒着奶奶的手指缝又看到了一个名字“谢丽娟”，我妈叫“张小珊”。
　　完了，他们复不成婚了。我爹要跟别人结婚了。我奶奶当时只是一把搂着我“没事儿，谁她也不敢给你气受，只要奶奶活一天，我孙子就没人敢给气受！”更没指望了，本来我知道奶奶还偷摸给我爹和我妈算卦，看能不能复婚呢。虽然我知道她还是不喜欢我妈，但是她也不想我没妈。
　　“妈您老就见见吧，我都见过她家人了。我俩介绍信都开好了。人个大姑娘，这登记之前，咋也得来家窜个门呀……”忽然，我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子劲儿，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纸，“嘶啦嘶啦”等我爹反应过来抢时，我已把那没来得及撕得粉碎的纸片撒得满屋都是。我痛快了，我爹楞住了，连我奶奶也吓傻了。一下子屋子就静了，几秒钟之后，我爹一声大吼“你个小崽子！”手臂抡了起来，面对那阵势，我不知为什么格外地勇敢，没躲。我倒不是早有预感，我奶奶会拦在我身前， “你敢动他，一辈子也别想再带人进门！”一声大喝之下，我爹空中的手停在那儿直到发抖，最终也没落到我脸上。
　　他是真生气了。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我爹哭，他跟奶奶大声嚷着“不带就不带，你看我再回来的！”
　　奶奶一把抓住他猛捶“你长出息了啊？你说过不了，媳妇不要了，离！行，就为这一张破纸儿子不要了，你妈你也不要了？”
　　我爹被拉着出不了门，在门口跟奶奶喊“你以为这张纸来得容易呀？你以为我活得容易是不是？你以为我爱离呀，不是过不下去了吗？你上外头看看去，别人怎么说我的，单位啥好事儿都没我的份，说我在外面勾搭这个了勾搭那个了。我好容易找了一个要结婚，就为开这一张介绍信，人家是咋刁难我的？左去一趟不行，右去一趟人说没空儿。跑了一个多月，又给人买东西又说小话，还得听人家的敲打。我咋的了，离个婚，就谁都能踩我一脚了？连妈也不是妈了，这小崽子也能欺负我了？”
　　后来，奶奶还是拉不住他，他跑了。结婚都没叫奶奶，当然也没叫我。
　　直到后来他搀着那个大着肚子的谢丽娟来看病倒在床上的奶奶，我才又见到他。那已是一年以后。他还是不理我，虽然，我挺想跟他说谢谢，一直供我读书——奶奶说我爹还是比我妈对我好，尽管我不那么认为，我也没反驳奶奶。奶奶最后走的时候，当着我爹的面说她的房子留给我娶媳妇用，谁也不许抢。她还让我爹和谢丽娟作了保证。
　　
　　我不知道，没有那张介绍信，我爹怎么结的婚。奶奶终究还是他的妈，那个晚上我爹走后，就开始劝我。大概我觉得奶奶说得对，爹妈在一起也都过不好，还不如让他们找个能过好的好好过。所以，经奶奶一劝，再听他一闹一哭。我当晚拼了我有生以来第一张拼图——拼了一夜。如果按今天 的标准，那张拼图很不合格，全是文字，空白太多，以致于太多空白的小纸片浪费了我太多的眼力。我的近视大概是那晚落下的，无从考证了。最后天亮前还在为难我的就是那个红色的公章，缺了就差一个不到一度的弧，那片纸说啥也找不着了。我和奶奶把屋里的东西挪来挪去，最终竟在门口我的球鞋里找到了，我猜那一定是纸屑落在我爹身上，被他带到门口才掉进去的。不管怎么样，我拼上了。心情大好……第二天，奶奶带我回那个空家去，我爹没在家。我奶奶说自己拿着上单位找他去，谁知晚上，那张皱皱的纸又出现在奶奶家的桌子上。
　　从那以后，也没觉得怎么的，只是有一天，我同桌的书撕掉了一个大角，想用透明胶布粘上，怎么对也对不齐，我拿过来，三下两下弄好送回去，人佩服得不行。
　　再往后，我发现了有拼图这种东西。开始买，开始拼。慢慢一发不可收……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态。只是，我在做这件事时，早就忘了当初那个晚上的不快。何止如此，我甚至认为，那晚拼介绍信，我才感受到了人生最大的快乐。当然，是指在我纯洁的快乐中最大的。
　　
　　我曾问奶奶，为什么爹妈要吵个没完啊。奶奶说是因为谁也不肯让着谁啊，有一个人肯退一步也不至于呀。我才知道，原来过日子，得有人肯退步。
　　我爹从不能听我妈唠叨三句以上，之后就全是他的个人专场。所以，我妈跟我说，于水你长大了，可不能成你爹这样的男人。我爹说，你也别找你妈这样的女人。是的，他们嘱咐我的，我全都做到了。
　　我曾问奶奶，跟爷爷吵不吵架。我奶说，家家都吵。我问奶奶跟爷爷是不是也离婚了？奶奶说，吵一辈子也没离。那时候不讲离，过就得过一辈子。我问奶奶，如果那时兴离你离不离？奶奶说，不离。大不了让他一辈子呗。
　　原来，就奶奶那脾气，让着人一辈子，都行。奶奶看出我有点不信。说，这世上那么多人，你都可以不让着他们，就这一个人，你让着他，如果狠下心想做，也不是啥太难的事儿。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一辈子只让着一个人，做到了，就能守住一个家，我也肯。那我一定连吵都不跟他吵。
　　可惜，再大，我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这事儿就变得多余了——俩男的根本就不会离。因为，不能结婚嘛。
　　所以，我也吵，反正也不是要过一辈子。
　　
　　前一任，吵得就挺厉害。因为我越让着他，他越过份。我才发现，做到奶奶说的那一点其实也不是太容易。
　　
　　洋洋，也有小孩子脾气。贪玩。但是这些都在我可容忍的范围之内。
　　只是有一点，跟我按时就餐的习惯很不一致，而且他好象很挑食。怪不得那么瘦！
　　
　　在一起呆两天，就顾着粘乎了。吃得很简单。周日晚上，宅急送敲门送餐，我才知道是他在网上订的。虽然我说要给他做饭，但我还是更希望用那个时间干点别的，于是，在洋洋说，别做了，挺麻烦的。我也就没再坚持。我在想，下次再来，一定给他做点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纪念一下这个点击率
总点击：250 总书评：7 精华评：0 收藏数： 5 

风啊，走了，我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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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0
求助：请问U盘连到电脑接口以后，任务栏里有显示，但资源管理器里没有。有什么办法没有。
千万别就跟我说“坏了，再买一个吧”
我知道坏了，我想知道，还有办法让它再回光返照一下不？？只要能让我把里面的东西挪出来，我立马把它扔得要多远有多远。。。
谢谢啊——
......
等了这久，魔人来呀。。。




提心吊胆中

　　周末的放纵，免不了会在新的一周出现一些过劳后遗症。但心情，一连几天都好的一塌糊涂。
　　操作间里，老大姐们痛说家史依旧，那些个著名的轶事，我去年就能倒背如流。可是，我的风度依然保持得很好，象个绅士。甚至对她们漏掉其中某个精彩的细节，我都想好心地给她们提个醒儿。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三的培训课上，我因为前一晚跟洋洋聊得太晚，正借着撑在桌子上的胳膊肘偷摸打盹，“周六测验！”一下子把我整精神了，什么？虽然我早知道，上这个劳什子课就会折磨不断，上周六就因为课堂有人睡觉，老师发出过此类威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呀！
　　一本厚得跟字典似的教材，一周的时间就讲了半本下去。这可怎么复习呀？
　　打听周围的人，真有用心的啊！有人打上周就开始复习了！！
　　上周？
　　别说上周，这一周我也没有时间呐。没了电话，我跟洋洋只有在网上聊，还得赶上他有空，我只好有时间就粘网上，守着电脑等他。但要说一点正事儿也没干，也确实冤枉我了。
　　
　　周一那天晚上，我可是把家里又做了一次大清扫。因为，周一早上走得太匆忙。只是挑重点地方——也就是小北屋的床上床下，简单拾掇了一下。那还是担心赵远征会回来，其实，我那都是多余的担心，就他回来，还能上我那小沙发床上找啥罪证咋的？
　　得不偿失，因为那个，还让洋洋发现了我的秘密——隐形眼镜。其实我也不总戴，我有沙眼。
　　在电脑上摆拼图时我都习惯戴外戴。就是因为太习惯了，我随手从抽屉里拿出眼镜就戴上了，对着床上床下开始逐行扫描，做贼心虚这话可真是不假。
　　洋洋给了我一句评价“你这一戴眼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太急了，没顾得上问，他啥意思。
　　晚上回到家，想起这事儿，我还特意戴着眼镜照了半天镜子。大概还是不戴比较帅吧。
　　
　　清扫让我对赵远征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是在收拾茶几上的拼图时，我一个大意，赵远征那断气八百辈子的手机又不得安生地受了一记重创——摔地上了。我捡起来，一通抢救也没见一点活气儿。想起他说的话，上卧室找出了充电器。走出来时，我还想起了洋洋站在卧室门口对我说的一句话“你真够雷锋的啊，让房客住床，自己睡那小沙发。”我觉得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回过头来说那手机，给它充电吧，那屏幕就亮一下，亮一下就完。还是开不开机。我也发现那开机键离那张嘴的地方太近，大概是早就摔坏了。
　　亏了赵远征还好意思跟我说“兴许还能用”！——这人，扔的过了吧！
　　
　　卫生间里团成一团的床单、毛巾被还有洋洋穿过那小浴袍，都叫我扔洗衣机里了。它转它的，我干我的。
　　洗面台上面，还摆着洋洋的洗漱用具。拿着它，我有心想把它放抽屉里，打开一看，赵远征入住第一天曾用过那套还在里面躺着呢。我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扔垃圾袋里了。
　　扔完我就心疼了。差不点儿二十块呢？赵远征不是以为我有“对象”了吗，干脆让他误会到底得了，谁说女的不能用蓝色的呀？给洋洋新买的那双蓝拖鞋我说什么也舍不得扔了，塞到鞋柜最里面。
　　……
　　紧急状态通知了洋洋，他也让我火烧眉毛——顾眼前。我们说好了：我有事儿，打他电话。他有事儿，打我班上电话。都没事儿，就每天晚上上半小时的网。聊不上也要留言。其余时间，我都用在跟那半本字典较劲上了。这工夫让我下的，想当初我要有这精神，也不至于服从分配，给发配到这儿呀！
　　可话又说回来，这儿，也没啥不好。比我家那城市规模小点儿，东西便宜点儿，认识的人少点儿……哎？这么说来全是优点呐！
　　又跑题了！
　　接着就是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转眼，这赵远征走了好几天了，我也就周一那天回家时，盯着大门看了半天有没有撬门轧锁的痕迹。确认没有才放心地进屋清理罪证。我还寻思呢，看来赵远征没买着回程车票。
　　又是周末，我都过糊涂了。在网上洋洋一提我才想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广州的票贩子肯定特别黑！
　　等我发现，洋洋半天没吱声才想起来，这位才是我该动脑筋的呀。说了半天，人都带搭不理的，咋的了？我这正琢磨呢？
　　“明天就考试了，你复习得咋样了？”
　　“别提考试啊！一提我就头疼！”可不是吗？不翻书还好，一翻书就发现差得太多了！
　　“那……我去帮你复习复习？”啊！！原来差在这儿了。赶紧的，“你当然得来了，还有车没有，没有就打车来，我报销！”又，又穷大方！那卡上还有一笔钱没还清呢。
　　洋洋来了，进门没让他帮我复习，我让他在床上先帮我一大忙……
　　色心大起的时候，我还在想，即使赵远征回来了也没事儿，他没钥匙。那门铃让我动了手脚，电池中间让我夹上了一层纸。他按不响，就别怪我听不到。敲门声听不到正常啊，我在听歌睡觉。上回那宅急送就说“我以为屋里住着老头老太太呢”开玩笑，哪儿的老头老太那么时髦，会上网订餐？
　　
　　就连洋洋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我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担心他回来没地方睡嘛，所以，我跟朋友在一个床上挤了。考试在即，再加上我对自己那点小聪明也不十分自信。那赵远征岂是凡人？不定有什么歪折呢？不睡觉就离那个惹事生非的床远点。
　　餐桌变课桌，洋洋一看就属于那种不爱下功夫，但是很会学习，或者说很会应付考试那种学生。他没听课，只是翻着书一会儿就给我画了不少干东西。又命令我背下来，很尽职尽责。如果我考过了，我得好好谢谢他……
　　晚上，洋洋进卫生间洗漱，发现了我新给他预备的牙具。“你还这么讲究呢？一回换一套新的？你，不是吧？”
　　我讲究？那那是无奈好不好？
　　人洋洋可是真讲究。在卫生间洗漱完，半天也不出来。我去一看，你猜怎么着。人正在那对着镜子往眼角上摸什么东西呢？
　　“你这是抹什么呢？”
　　“眼霜”洋洋继续着他的动作。
　　“男的还抹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的更需要保养。”
　　我，又长了见识了。
　　
　　周六上午，走出电教室。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考完了。考得怎样？那是以后该操心的事。
　　进了家门，眼前的景象跟上周一模一样。
　　
　　没了考试的压力，心情放松。我就想干点活。洋洋还在继续他的驱魔大业。漂亮的孩子，老不好好吃饭，身体不就完了吗？
　　“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我啥也不想吃”还客气上了。
　　“那我做主了啊？吃饺子吧”想我包那饺子让赵某人吃得那上瘾，我咋也得让洋洋尝尝。
　　“多麻烦，别做了。我不爱吃。”小孩儿会撒谎不？我就不信离家在外的孩子不想家里包的饺子。
　　“行了，你先玩吧，等一会，出来帮我包。”
　　凭我的速度和效率根本不需要谁帮忙，但是就我俩现在这关系，好不容易一周聚一回，也不能就这么一屋一个呆着呀。我得想法让他离我近点不是。
　　再把面板搬到餐桌上的时候，洋洋“踢里笈拉”的脚步声才响起来。“把手洗干净再来！”不用抬头我就知道，这是在家没干过活的孩子。
　　
　　等我斡的饺子皮都摞得象小山那么高的时候，洋洋跟前才摆着几个懒洋洋趴着的饺子，他这名可真没叫错。“看看，这才叫饺子！”我包了一个可爱到无敌的元宝水煮饺，“哇，真不错。教教我哎！”那当然了，我奶奶说过，每个人包的饺子都跟自己的耳朵一个样，咱耳朵长得好看！这个可学不来。“侧过身，我看看你耳朵”
　　“看耳朵干嘛？”说归说那孩子还是还是转过身，我看见他那耳朵真就是跟两片枯叶似的卷在那儿，以前没发现。
　　“看啥呢？说啊”小孩儿有点急了哎！
　　“我看你这人长得象朵花儿，那耳朵象树叶，行，挺搭配的。”洋洋不明白我的意思，滋当我夸他了。
　　“有夸男的象花的吗？”
　　“怎么没有？F4”
　　“那有人说你象什么花了吗？”
　　“我？我就不要用花形容了吧！”我还是别糟蹋花了。
　　“要的，呵呵”我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折，但以为大不了就是狗尾巴花什么的呗，结果，你听人说啥？
　　“爆米花！哈哈哈……”爆米花？圆的要炸了？不是，“我有那么胖吗？”
　　“呵呵呵呵”笑个没头了。
　　“不准笑，回答问题，不然我怒了！”我威胁着，明显的，人也不怕我。没办法，我就没人赵远征那两下子，不怒而自威。让你不由自主的不敢违逆人家的意思。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修炼得成的！
　　“其实你不胖，”
　　“都爆了，还不胖什么呀不胖！”
　　“真的，刚见你那会儿，看你那小圆脸吧，我觉得你好象比我还象学生。”
　　“学生就没有胖的啦。”我跟那个“胖”较上劲了。
　　“你听我说完呐，你要是再多长两厘米就好了。”得，又一样缺陷——矮。
　　这个晚上把我打击的。
　　不止是给洋洋的印象——有点胖又有点矮。虽然，我不这么觉得。而且我还是比他高不少的。
　　最让我痛心疾首的是，煮了两锅饺子，洋洋就吃了三个。还是我逼着吃的。看出来了，他是真不爱吃。要不就是赵远征那口味有问题，记得刘巍上次也没喜欢到他那个程度，看不出来，赵远征还是我唯一的忠实顾客呢。
　　
　　说到赵远征。洋洋无意之举，竟让他那手机死而复生。还给我们提供了了解赵远征近况的重要线索。
　　我有种感觉——我正在一点点地接近，并揭开赵远征的神秘面纱。
　　那是我洗碗的时候，洋洋在客厅里无意之中见到那个残废手机，见到充电器在一边就充上电，打算玩手机游戏。还是人心灵手巧，三下五下，手机竟让他开开了。洋洋说，他爱玩游戏，不能用电脑玩，他就玩手机游戏，他摆弄过太多的手机，所以，一些手机的小毛病也难不倒他。在他们寝室，谁手机坏了，先找他。他修不好，才拿出去修。
　　赵远征的手机一开，这秘密就来了，短信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提示音也响个没完没了。洋洋好奇，打开一个，看完就吓傻了。拿着手机来找我，被充电器的线拉住了。这手机还是离不开充电器，而且还得双手一直捏着裂开的壳。等我过来的时候，洋洋喊着“快替我一把，捏不住了。手要抽筋了。”
　　我按洋洋教的方法接过来，一看屏幕，也傻了“赵远征，除非你别让我见着你。见你一回砍你一回。”！！
　　……
　　接下来的时间，我跟洋洋只要一开聊，他第一句话就是：“你那房客还没回来呢？”
　　没有。
　　“他不会被人砍了回不来了吧”
　　有这个可能。
　　“于水，你说他是不是黑社会的呀？”
　　我哪知道。不过保不齐。
　　“是不是应报警啊？”
　　不至于吧。
　　“哎，于水你说他要真的出了事儿，咱们会不会被调查？”
　　我也正担心呢？我不怕别的，就怕上电视。我爹我妈多少年都没见着我了，估计要是不说名字，他们也认不出我吧。我这是瞎琢磨什么呢？
　　我跟洋洋说，赵远征要是出事儿，我就是第二个受害者。他“房租顺延”花我那些钱，我也没要他字据，到时候不知道作数不作数。
　　“于水，还有你手机呢！”
　　对，我手机还在他手上呢！
　　“哎，于水，你说他能不能是骗子呀？”
　　骗啥？就为骗我差点把卡刷爆？还没真刷爆。买的东西还一样没带走。就我那手机，人家爱用，我都觉得是给我挺大面子的。
　　
　　不知不觉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赵远征，竟成了我俩聊天内容的中心。我们充分地扇动联想的翅膀，挖掘着每一种可能性。我已经把门铃里的用作绝缘隔离的纸片拿出去了。可是，门铃一次也没想起过。
　　我们一样，过得提心吊胆。
　　因为，越到后来。赵远征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有时，我们在床上，我也会突然停下来支起耳朵问洋洋“你听到啥声了吗？”
　　洋洋被我害得不轻。每次完事儿。我们都好象轻松不少。主要是心理负担太重。洋洋都说：“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那个赵远征折腾疯了。他倒底回不回来了呀？”
　　我们，真的不是想念他。
　　可是，他这一不回来，照样把我们原该美好的生活搅胡得乱七八糟。不服不行，人就是这么厉害！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自己的号码我记着呢，我得给他打电话。
　　我也不是特别掂着我的那小手机。这不，眼看十一要放假了，赵远征还没回来。洋洋可是要回家了。他还没跟家里说到底回不回去，一直拖着。如果赵远征整个黄金周都不回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呆上一周了。如果他回来了，当然就不行了，那洋洋也得提前订票。
　　斗争再三，我没有去找公用电话，用洋洋的也不太合适。我按洋洋说的把赵远征留下的那个手机连好充电器，接上了电源。
　　因为，上次洋洋看完短信，手机还响起过。我们当然谁也没敢接。直接关了机。按那个推理，应该也能拨打。
　　电话接通了，王力宏那首《心跳》的彩铃刚唱到“……你的温柔，如此靠近带走我的心跳”一声“喂”直接撞到我鼓膜上。就这一个字，我确信他是赵远征，没错！
　　我放心了，他没事儿。我的“房租顺延”没打水飘。我也不用受他的牵连，上电视了……电话里，我也没说上什么。我好象晃忽记着问过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也没明确回答，好象说了一句什么，有点记不住了。想起来了，他说“快了。”就这两字，然后，我“哦”了一声。他也没说什么，再过几秒，我就听到了收线的“嘟嘟”声。两手赶紧撒开这破手机，按完号，两手就一直捏着那张嘴的地方，可累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作是痛苦和快乐二合一，回忆、追忆里除了痛苦还是痛苦，成份太单一。




谁是谁

　　
　　赵远征还是没回来。
　　
　　我跟洋洋的黄金周出游计划还是被一个通知打乱了——培训课从三号上午开始继续。
　　
　　洋洋无奈之下订了二号晚上的车票回家。
　　
　　一号，我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港口玩，也就是乘乘船、逛逛附近的游乐园。人太多，我们俩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比俩刚见面的陌生人近乎不了多少。洋洋有点提不起精神，直到看到那嘉年华的一溜游戏摊位。小孩儿来精神了。拉着我往一堆孩子里挤“那个、那个，我就喜欢那个。”洋洋完全忘了保持低调，指着里面按大、中、小顺序排列的毛毛狗玩偶中最大号的那个，对着我喊。
　　
　　我留他在那排队，自己去买了一把币子回来。够他乐一回的了！
　　
　　不知道是那个桌面上的圆画得太小，还是来的选手太菜，我回来时，排队的人少了一多半，那个大毛毛狗领着一群狗崽还稳稳地坐在原地。
　　
　　洋洋投了六个全告失败，很泄气。“你来吧。”
　　
　　“你接着来吧，说不定下回就投中了呢。”我鼓励着他，因为，我最不善长玩这玩艺了。
　　
　　“我今儿个手感特不好，你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抱不走那狗，今儿我还不走了。”得，还是硬指标！
　　
　　掂掂手里那几个币子，我有点不自信。“要不，我再去买十块钱的吧。”
　　
　　“行了，快投吧，说不定一个就成了呢。”哪那么容易呀，你不也是六个都有去无回吗？
　　
　　硬着头皮往上冲，第一个，劲儿大了，直接从桌面滑地上去了。
　　
　　“唉呀，没事、没事，接着来。”小孩儿一点都不掩饰心里对我的失望，这可严重影响我发挥呀！
　　
　　第二个、第三个都差了那么一点儿点。拿着第四个，我有点儿紧张“不行咱投那中号的得了。”那个大号的抱着上车、下车的，肯定不方便。
　　
　　“不行，就那个！”太执着！
　　
　　我瞄来瞄去，一狠心币子出手了——这回连桌子都没挨着，直接掉人放桌子下面那装币子的大盒子里了。
　　
　　“唉——呀！你想什么呢你？”小孩儿急了。
　　
　　“我也有点……换你吧。”我想把币子放他手里，人一推我手“你投得了！”他还认准我了！
　　
　　没办法，丢人在所难免了。投吧。一个，两个，三个……
　　
　　投完了手里的我没用人家说，自觉地跑去又买了一把回来。又接着投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是投到第几个，大概是洋洋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我在那枚币子出手的瞬间，心忽然一个异样跳动。我还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当当当当当……”一阵铃响，震得我脑瓜仁发木。转身再看洋洋抱着那个还带着包装袋的大毛狗，眼睛乐得都看不见了。我完成任务了，看着洋洋高兴成那样，我心情也跟着不错起来。虽然，买币子的钱足够买两只那狗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长途车那售票员看了那狗N遍。我想她再张口肯定是“这狗打票没？”一路只有我一个人瞎操心，人洋洋可是完全沉浸在人狗合一的境界。还是当小孩儿好啊！
　　
　　回到家，洋洋还是抱着那狗不撒手，上网也搂着。有那么好吗？我对狗可没那么有感情，我小时候也没叫狗咬过，也没叫猫挠过。我就是不喜欢跟他们往一块儿凑合。过去奶奶家住平房，那有好几家养狗的，我一见它们出来，我就大声喊奶奶，得她接我我才敢从那些龇牙咧嘴的家伙们跟前走过。别人说那狗怎么好、怎么仁义都白说。
　　
　　真狗我都不喜欢，假狗更不用说了。
　　
　　长大了，看网上说不喜欢小动物的人，缺乏爱心，那我就接着缺吧。
　　
　　做饭就别指望着谁陪着了，人有狗陪就不要我了。哎，我跟狗一般见识干嘛呀？
　　
　　可我还是挺犯愁的，这洋洋吧，哪都挺好的。也算懂事，可就是吃饭这事儿，叫我特无奈。包饺子吧，他吃仨。后来，我又给他包包子，结果人就吃一个，还是算给我面子，硬往下塞的。我和面以前问他，他说不想吃，我还以为是人怕麻烦我，心里夸孩子懂事，结果那一个包子可让我清醒了。是我自作多情了，人是真不爱吃呀！
　　
　　就算我做的东西不是象赵远征说的那么好吃，也不至于看着就饱吧，洋洋给我的解释是——他不爱吃面食，那可是我的强项啊！
　　
　　做米饭，炒菜吧。洋洋还挑食得厉害。所以给他做饭，我真挺为难的，问过他想吃啥，人想了半天说炒花生米吧。这个，也不下饭呐！可是人还真就这花生米送下去一小碗饭。从此只要我问他吃什么菜，必定是“炒花生米”所以不问也罢。
　　
　　曾自作主张地炒过金针蘑、空心菜、茭白，结果人最多夹一口。之后，还是靠花生米吃的饭。我真怀疑，他在学校也就吃这一个菜？问他，只笑不答。
　　
　　冲我俩口味的差异，想让我们往远了走，难哪！眼下，我还是觉得：难也不想放弃。毕竟别的方面，我还比较满意的。所以，为了能让他不在我面前饿倒，我得想尽办法找他能吃的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除了花生米以外，我又开发出两种洋洋可持续食用物种——粘玉米、芋头。所以象今天，我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会点玉米。
　　
　　用筷子叉着煮熟的粘玉米棒，洋洋没回头就闻着味了“饿死我了。”我把玉米送人嘴前，洋洋一回咬住，左手接过筷子。眼睛一秒都不肯离开电脑屏幕，膝盖上躺着毛毛——洋洋给那只大毛毛狗起的名字。
　　
　　我坐在床边上看着边吃边打游戏的洋洋，嘴边上还有粘着的半俩玉米粒。一张小嘴“咕嚷”着，特别象卡通画中的人物。每次看见他吃东西的表情，我都很想把他画下来，现在，我更想把他吃到肚子里。所以，洋洋把啃得乱七八糟的玉米棒子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笑着问他“吃饱没，还要不要了？”
　　
　　“饱了。不要了。”那好，你饱了，我还饿着呢“该我吃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头伸到洋洋跟电脑屏幕之间，捕捉到他的嘴唇，我的dinner time到了……
　　
　　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做饭那段儿有点卡壳，其它的时间都是“嗖”地一下就过去了。两天的时间也是眨眼就过。晚饭后就要送洋洋走了，我还是没琢磨出来给他做什么吃好。“别做了怪麻烦的，到车站附近随便吃点儿什么吧。”
　　
　　也好。偶尔委屈他一回吧。
　　
　　当饭菜都上来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地方我来过。上回送赵远征走时，就是在这个饭店。只不过，我跟洋洋现在坐在散台上。
　　
　　饭菜看来很合洋洋的口味，其中那个荷兰豆，他尤其喜欢。我记得他跟我说他不爱吃呀！我忽然想起来，我俩第一次见面在外面吃饭，他食欲也挺正常的。那这么看来，他只是不喜欢我做的饭菜了？这个认识真让我有点心灰意冷。
　　
　　洋洋吃得高兴，完全没想到我会有这些思想活动。看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在忍饥挨饿呀！
　　
　　洋洋进检票口前，好象终于有点查觉了，他以为我在为分开的几天而不快。还安慰我呢“等我回来，就开始实习了。我们就可以天天呆一起了。”是吗？那咱俩不是整天都要为吃而烦恼了吗？
　　
　　我站在闸外，看着洋洋在另一道闸口拐角那儿跟我摆手，心里莫名苦涩起来。
　　
　　洋洋明年这个时候，会在哪儿呢？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跟上一任一样，他一毕业，我们就分手？
　　
　　哎，我真是老了，怎么想这个？早晚都是这回事儿，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进小区，远远望着暂时属于我的那个窗口，我前所未有的有了想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的念头。
　　
　　“嘀、嘀”毫无防备地，对面一辆车里按了两下喇叭，把我吓了一跳。谁呀，大晚上的！车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赵远征！
　　
　　刘巍没上楼，开车走了。
　　
　　赵远征自个上楼了。身后留下了那个跟着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皮箱。一见面就使唤我！
　　
　　家里，我早已整理完毕。只是门口，洋洋那双拖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我总不能当着人的面，把人刚脱下来的鞋连藏带掖的。赵远征也注意到了那双鞋，还好，他没问什么。自己进了屋。我随后进来，拉着那个皮箱。
　　
　　我进厨房倒水的工夫，人赵远征进卫生间了。再出来，穿着他那光出溜的睡衣。
　　
　　“渴不？”我举着喝完的空杯子问他。
　　
　　“来一杯吧。”我怎么对他的需要估计得那么准确呢？一样的问句，洋洋给我的反馈多数时候是“no thank you !”是洋洋更体谅我吗？为什么我反而会不安。
　　
　　赵远征坐在餐桌前面，不紧不慢地喝着水。我看我要不问，人是什么也不打算说了。这人咋那么稳得住神呢？
　　
　　我不行，所以我得说“晚饭吃了吗？”
　　
　　“嗯”
　　
　　“餐车吃的还是下车吃的？”
　　
　　“饭店。”我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抽了一下。
　　
　　在饭店，他怎么吃饭我可是领教过了。“还吃点不？”
　　
　　“有吗？”
　　
　　“什么？哦，还吃饺子吗？”上回跟洋洋一起包那个，我冻上了一帘。
　　
　　“还有别的吗？”还行，知道换换了。
　　
　　“包子，吃吗？”也是给洋洋包的，剩了一堆。
　　
　　“尝尝。”
　　
　　我好象也不是那么急于证明我的包子不是洋洋认为的那么难吃。可是，听到有人主动要尝，我还是很开心。
　　
　　带着热气的包子，让赵远征食欲大好。我怕万一他也不喜欢，剩了。比核头大点的包子，我就蒸了十二个。全被消灭了。要不是赵远征有吃饭不说话的习惯我真想问问他，倒底为什么那么合他的口味？等他吃完，我又不想问了。他可能是太饿了。
　　
　　等我收拾好厨房再出来，发现赵远征站在我小北屋门口不知看什么呢。走近，我发现，他的焦点对着的是“毛毛”
　　
　　“我朋友放这的”洋洋把它留我这儿了，说以后都在这跟他玩。我没法拒绝。
　　
　　赵远征那床上的铺盖全都让我掂到小沙发床上了，省得洋洋老嫌硌。亏着我下午就洗的洗、晒的晒。从阳台摘回来，我主动给人铺上了。看我这服务，多到位。我觉得光让他房租顺延好象太便宜他了，我应该加收服务费。
　　
　　洗漱完毕回到北屋也不早了，打开电脑，网络出了问题，说什么也上不去。不上了，反正洋洋还没到家呢。
　　
　　还没躺下，我就知道肯定睡不着。想了想，我出了房间，上客厅，拿出我放在书柜上面的拼图。把茶几上的果盘放在下面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赵远征那手机，我再也用不着跟它较劲了。可是，那谁，手机也该还我了吧！
　　
　　摆上拼图，我的心自然安静下来。什么洋洋啊、赵房主啊统统都让我给发配到西伯利亚去了。拼图就这点好，每次摆都可以当是新的。一样得费心琢磨。因为，不必象在电脑上那么费眼睛，我隐形外戴全都没戴，只是这脸吧跟拼图就近了点儿，几乎快贴上了。没办法，这个拼图的小细节太多。
　　
　　“干嘛呢，这是？”冷不丁一声，吓得我差点没趴茶几上。
　　
　　抬头，赵远征手里拿着我的那手机和充电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哦，放这儿吧。”并非我真的不在乎那失而复得的手机，我多想夺下来跑进屋去给洋洋发个短信，相信他在车上正无聊得打盹呢吧。可是，眼下这拼图正摆得来劲儿呢，有点不忍放手。
　　
　　“这什么呀这是？”偌大个黑影把光线挡得这个结实，就我这眼神，全照明条件下都费劲呢，添什么乱呐？“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累了吧，早点歇着吧。”别在这儿给我捣乱了！
　　
　　“还行。”人转到沙发这面来了，眼睛直盯着我那拼图。看这架式，这是单人沙发，你还想跟我挤是咋的？
　　
　　“给你”一个圆球形的东西塞到了我手上，后面还有一链连一圈。
　　
　　“什么呀？”
　　
　　“跟魔方差不多。拿玩去吧。”我翻来掉去的看，还没看明白呢，赵远征又开口了，“你，给你爸、你妈回个电话吧。”什么？
　　
　　“他们，来电话了？”自打我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的我爹我妈咋突然一起想起我来了？
　　
　　赵远征那儿猫着腰，看得那个认真。“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站起来，他那不紧不慢的样真让我不爽，我伸手拨拉他。他一回头，往后错了一步，坐沙发上了。得，这个座还是归他了。
　　
　　“你妈跟你一天来的电话。你爸是隔一天。”看样子我们这一家三口人还是有点心意相通的。
　　
　　拿起我那阔别已久的手机，刚想按号码，我想起一件事儿。“哎，他们留号码了吗？”
　　
　　“哦，就是来电那号码吧。”真是不负责任！
　　
　　打开通话记录，嗯？
　　
　　“咋一个通话记录也没有了？”以前用我电话也没见他删除过记录啊。他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他抬头貌似无辜地看着我，我也一直看着他，除了这样做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怪我，怪我。之前就有一回。我没往心里去”几秒以后，他突然一反常态地谦卑上了。他一这态度，我倒不知该怎么办了。而且我知道，借他之前，我那手机也出过这状况。
　　
　　只是，唉！眼下只能试试我爹妈以前的号码，不行再说。
　　
　　我妈的号码还好，只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打我爹的号码，毫不意外地“您拨打的是空号，请你查正后再拨。”
　　
　　再打去他单位，更是毫无悬念的无人接听。也是，这都几点了。
　　
　　赵远征鸠占鹊巢霸占了我的拼图，我就狠狠地玩他的魔方。还行，比魔方还好玩呢？
　　
　　第二天一早，我还有半天课要上，所以不想起,也爬了起来。没想到，我饭做好的时候，听到了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赵远征，昨天晚上也不知是摆到了几点，反正我睡醒一觉，课厅灯还亮着。
　　
　　早晨，我到客厅，看见了摆好的拼图。跟我一样，摆完都舍不得马上拆。让他再显摆一天吧。
　　
　　赵远征坐到餐桌旁的时候，没有车马劳顿以及熬夜的疲惫，只是那黑眼圈不撒谎。
　　
　　“不多睡会儿？”
　　
　　“你放假还起这么早？”人回答问题一贯就这样。
　　
　　“我上课去。”时间不充裕了，我赶紧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快吃吧，吃上你的嘴就不问了吧。果然，人马上安静了下来。
　　
　　我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
　　
　　要说赵远征那节奏还真让我挑不出什么来。我把碗筷送到厨房再拿着擦桌子的抹布回来，人正好放下饭碗。挺好，省得我等他了。一起都拾掇利索，我走到门口。赵远征跟过来了，手上拿着我那手机。差点忘了，我都习惯不带手机了。刚接过来，又想起那老师了，我又放下了。“不拿了。”
　　
　　赵远征轻轻笑了一下，还挺放松。看不出来被人追杀的迹象。他可能注意到了我在盯着他看，“瞅啥呢？”
　　
　　“哦，我不拿电话了。帮我听着点，我家那二老要是再来电话，帮我记下电话号码。”他有点怀疑的表情接过了电话。
　　
　　我以为他不愿意“你白天要补觉吧？”
　　
　　“嗯？”没明白？
　　
　　“你一路上车马劳顿的，昨晚上还睡那么晚。不得多睡会把昨那觉儿都补回来吗？”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有啥不明白的？
　　
　　“过去了的东西，啥是能补回来的。”看人，一张口就那么深刻！
　　
　　下课回来路上，我还想着回去是不是应该先给洋洋发个短信。但一想那小孩儿可不能跟赵远征比，半夜三更下车，回家还不得一觉睡到天黑呀。
　　
　　打银行过时，我心念一动。走进去交了一百块的话费。别一会跟我爹妈唠着、唠着，再没钱了。缴费单拿到手，我随便扫了一眼。啊？余额327.78元？借给赵远征前我只交过一百元呀，还用了快一个月，能越用越多吗？
　　
　　赵远征交钱了？他有钱了？
　　
　　不是我没见过世面哈，但就这一个发现，让赵远征在我心目中形象空前高大起来。
　　
　　我这人，就是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如果这也算是对我好的话。
　　
　　开门时就听屋里有声，还琢磨是赵远征把电视当家庭影院了呢。推开门，我楞住了。这小餐桌旁聚着四个彪形大汉，如果不是我胆大点，还真以为是入室抢劫的来了呢。就算胆大，心也“哥登”了一下。定了定神，发现四个人中只有一个没见过，剩下那三个分别是赵远征、刘巍、张博。
　　
　　“回来了！”招呼我的是张博。第一次见面时，这哥哥给我的印象就不错。
　　
　　“哎，来了！张哥”又冲刘巍点了点头，不是我厚此薄彼。我总觉得跟刘巍有距离感，不象是一个阶级的。
　　
　　“这我弟弟，张研，比你大，叫研哥吧……”“行了行了，叫什么哥，叫名吧，就叫张研”张博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旁边浓眉大眼的家伙打断。一看就是个急性子。我冲他点头“哎，你好！”
　　
　　家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陪他们坐着。正当我有点手足无措的时候，张博又转过身跟我说“于水，你该干啥，干啥去吧。甭理我们。”我打心眼里感谢他。但还是走进厨房，拿出我仅有的一套杯子，而不是一次性的纸杯。沏好茶，倒好了端了出来。
　　
　　“谢谢，谢谢”还是张博哥哥接了过去，“赵远征，我看于水要不回来，你连水都不打算给我们喝了吧。”是刘巍。
　　
　　“想喝自己倒，等谁伺候呢？”赵大哥，就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没再跟着他们凑热闹，我拿着电话，进了小北屋。我妈的电话依然不开机，我爹那单位电话还是没人接。
　　
　　放下电话，我开始琢磨，他们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呢？我妈，估计也就是打听打听我过的怎么样了吧。
　　
　　我爹那儿，可就复杂了。有几种可能，但肯定都跟我奶奶那房子有关。
　　
　　毕业前那个月，我爹给我的帐户里多存了两千块钱。我知道，这应该是他肯支付的最后一笔了。果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预见是很准确的。这几年一直不通音信，并非我对他们有意见，只是，他们各自有了家庭，我不想给他们添乱。尤其过年过节打电话，怕他们为难。但我的电话一直也没换。年初有人传说公司要跟通信公司办理大客户业务，职工之间免费通话。我还动过心思：到时候，该不该把号码通知二老一下呢？
　　
　　六、七年没回家了，不知他们搬了没有。奶奶家的房子从我走后他们就租出去了。虽然奶奶那些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的，但我知道我爹他们是不大乐意的。所以，我也一直没回去，怕他们以为我是打房子的主意。说老实话，我现在真的想有所房子。管它在哪呢！这几年，房价大涨，听说那边五位数的房价已经不少见了。我奶奶要知道他留给后人的是这么大一笔财富，一定会乐坏了吧。
　　
　　可是，让我这样回去跟我爹他们要房子，我也做不出来。他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吧。
　　
　　思绪收回，外面的声音就慢慢传了进来。
　　
　　……
　　
　　“远征你也是的，就不听劝,好好的弄到这个地步。”
　　
　　“听劝？把家交给外人。就对了？”赵远征说谁是外人？我心中大惊，说我呢吗？
　　
　　“什么外人，那叫家政。现在家家都这样，有人还请保姆住在家里呢？”是刘巍的声音。
　　
　　“那还找老婆干嘛？直接找保姆不就完了？家政、家政不就是家里的正事儿吗，家里的事为啥找外人来？”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这应该是赵远征最大的优点，敢于暴露缺点。大概人从不认为这是缺点吧。
　　
　　看样儿，跟我没啥关系。不过听着怪有意思的，我接着听。
　　
　　“哥哥哎，我说我觉得我自个都够过份的了，他们都说跟你学的，我看我跟你还是差得远着呢！”是那个张研。
　　
　　“哼！”
　　
　　“算了，说也没用。远征，你也正好借这机会冷静冷静。想明白了，再说。”张博说话总是透着股子稳重跟他人一个样。
　　
　　“我一直都冷静，还清醒着呢！”
　　
　　“是，你清醒。说签字就签字。人那是给你提醒儿呢，你可好，当真了！人那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偶尔发个小脾气啥的，你个大老爷们让着点不就行了。”
　　
　　“偶尔？你敢说偶尔？还小脾气，小脾气，你们现在坐这儿？咋不坐沙发去？”一下子，都安静了。我有点明白了，再联系上次刘巍上这儿来时说的那些，原来那沙发是那么一回子事儿。
　　
　　“咳咳，是，那脾气是有点……咳咳，你说也是，你俩咋能凑一块去呢？你俩就该一人分一个受气包，随便让你们欺负的。一山容不得二虎啊！”张研是感慨万千啊！
　　
　　“说什么呢！”张博提醒着他弟弟。
　　
　　“啊，啊，啊，行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先这么的吧，过一阵想明白了再说。”
　　
　　……
　　
　　至少，我整明白了一件事儿——赵远征，果然是直的。
　　
　　




谁是谁的谁

　　
　　七天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我一直在试着联系我爹我妈。可是，都没成功。我妈一直关机，我爹单位放假没人。
　　
　　我好象真的习惯了没有手机，跟洋洋也多是在网上交流，其实也不是很多。他一回家，作息时间更加晨昏颠倒，而且，我又被节后还考试的消息轰炸了。上次的成绩一直没公布，据说要等这次考试后直接把入选人员名单贴厂门口的布告栏里。我气愤之余，只有发愤。洋洋对此发表看法“于水，你趁热打铁接着考研得了。”
　　
　　手机一直留在家里，那些话费，我一个人独享还是很受之有愧。赵远征回来后把他那手机直接扔了。连卡都没拿出来。张博兄弟俩在忙着什么招人的事，刘巍也在联系着什么，我听他们的意思，好象赵远征在从广州回来之前就开始筹划了。
　　
　　不过赵远征却不象是要大干一番的样子，跟那几个人比起来轻闲得很。整个假期里除了跟张博他们聚在一起谈事儿，其余时间他把我珍藏的拼图摆了个遍。我也没闲着，看书看累了，我就玩他给我那个圆魔方，说它跟魔方是近亲吧，好象跟拼图也有点血源关系，就当是二者杂交的后代吧。反正我玩得挺乐呵，拆开了装，装完了拆。不同的组合能拼出不同的外观。搞得我老有成就感了！
　　
　　我们还是没时间交流。
　　
　　不过把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的，加上我自己猜的，串起来，我大致掌握的是这么个情况。
　　
　　赵远征好象是娶了一个娇小姐，我琢磨应该就是韩铁提到的那位女房东吧。看样子，出身还不低，很有些背景。明显的，赵远征不懂得怜香惜玉，逼得大家闺秀成了河东狮吼。于是，战争不断。直至娇小姐以离婚相威胁，赵远征更是痛快，离就离。娇小姐的家里出面干预，于是赵远征在广州的生意干不下去了。逃回来避难。至于为什么会有那样恐怖的短信，我还没得到答案，但是，看赵远征的样子好象没什么危险了。
　　
　　难道，娇小姐乃黑道千斤？不得而知。遥想韩铁当初跟我说的“一个大学女老师，挺好说话的。”我很后怕。
　　
　　赵远征那意思象是很坚决，覆水难收。他那班哥们，尤其是张博跟刘巍还主张三思而后行，好象还在尽力撮合。我看那意思，没戏！
　　
　　经过几天的时间，我跟那几位哥哥基本算是熟悉了。相比之下还是跟张博比较亲近。
　　
　　这也都是因为他们第一次来的中午，我招待了他们一顿午饭，也不是现作的，就是把冰箱里的包子、饺子存货都清了。几个人本来要出去吃，赵远征明显不爱动地方。刘巍鼓动我一起去。我只好跟他们说，要是不怕难吃就凑合一顿吧。一桌上五个人，吃啥的都有，包子饺子装了几大盘子。一个没剩，都说吃得挺饱。不知是真是假。
　　
　　两个人在家，为了准备考试，我只能保证伙食正点供应，菜色嘛当然从简了。连着几天吃米饭，赵远征问我怎么不吃饺子了？我说，那天大伙都给吃没了。赵远征来了一句“这群狼！”
　　
　　于是，他们再来也不留下吃饭了。
　　
　　假期结束第一天，我打通了我妈的号码，可惜，用那号码的人根本不认识“张小珊”是谁。
　　
　　我爹单位的人拷问我半天终于有人记起来，于国友的前妻好象还有一个儿子。还是没人告诉我他的号码，人家说他出门了，得十二月份才能回来呢。告诉了我他家的电话。我没记住——根本也没想记住，但还是存在了电话里。
　　
　　洋洋晚两天回来的，因为考试，我没能去接他。
　　
　　再在家里看到洋洋，是赵远征被张博接走的某个周末晚上。少了就餐的分歧，而且，我们分开了确实不短的日子，所以，重逢当然都是甜蜜和温馨。还好，赵远征很成全我们，在我们整理好自己和床铺以后，他才回来。
　　
　　看到他，洋洋很惊讶，还有些开心。“赵总！原来一直住在这儿的人是您啊。”小孩儿，还是太嫩。抱着“毛毛”都要蹦起来了。
　　
　　赵远征明显不如他那般开心，他的眼神盯了我好半天。最后，他指着“毛毛”问了洋洋一句，“这个，是你的？”
　　
　　“是呀，可爱吧！”傻孩子，它哪有你可爱！
　　
　　那天，很晚了。我还是坚持打车送洋洋走了，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了。再回来，已接近凌晨。开门，赵远征还没睡，路过客厅时，我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好象是在摆拼图。我心情有点小低落，没打招呼，直接去洗漱。其实我也知道不该怪洋洋的，而且来回那高额车费也是我固执己见的代价——纯属活该。
　　
　　洗完出来，还是在门口跟赵远征走了个碰头。在我一只脚正要安全迈进小北屋时，身后传来一句“你对象，是他？”
　　
　　……
　　
　　一连几天我都沉浸在一种郁郁寡欢的情绪中，其实，赵远征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对我表示出厌恶或是轻视。他好象也没有对他的哥们说起我的事儿，因为，我再看见张研，他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示。
　　
　　我以为，他会赶我搬出房子或是自己搬出去。可是，一切都没发生。但是，赵远征开始有点儿象个“总”的样了。开着不知哪来的一辆车，有时会很晚回来。我听见那天，洋洋称呼他“赵总”了。洋洋开始在他那儿打工实习了。
　　
　　赵远征又有了一个比以前那个稍薄点、却一点也不轻巧的手机，买手机那天他想让我一起去，说是我那个也该换了。我婉拒了。因为听说公司给发手机那事儿，看来是真有其事。 
　　
　　我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布告栏里，我开始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儿了。因为，刚结课这科是所有科目里最好学的，其它的都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专业，我得用少于一个月的时间，去学完别人大学里一年学的课程。就连英语都是专用英语，那些专业名词，让我跳楼的心都有了。
　　
　　我跟洋洋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在一起的时候，赵远征又成了我们的主要话题。不是我，是洋洋老提起他“赵总可厉害了，今天市里一个小头头来。对别人都老大架子的，只有跟他说话时还称兄道弟的。你说他到底是干嘛的？”
　　
　　“过去还怀疑过他是骗子呢，你没告诉他吧。”
　　
　　“我们公司福利可好了，我得好好干，争取毕业能留在公司。”我记得以前他说过，他家里能给他安排，他是要回去的。
　　
　　我们再没机会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只有趁赵远征偶尔不在的时候搂搂抱抱、来个短平快啥的。而洋洋好象总是捡赵远征在家时来。也是，俩人工作时间差不多，想要避开太难了。有时，洋洋会一起在家里吃晚饭，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不那么挑食。
　　
　　尽管我敏锐地嗅到了一点不妙的气息。但是我还是希望是我自己反应过度了。我甚至不敢去为这个猜想算一褂来求证。
　　
　　随着天气转冷，我跟洋洋的关系也面临着冰封的考验。
　　
　　终于有一天，洋洋约我在外面见面，我知道是我猜对了。
　　
　　我没想到，洋洋是哭着来跟我告别的。他要回家去实习了。我猜到了原因，但我真的不忍让洋洋更加伤心——虽然，那是对一个直男付出感情的必然结果。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怪洋洋，他还太小。很傻，也真的很天真。
　　
　　我开始跟洋洋说我的事儿，说我小时候给我妈出主意让爹妈离婚的事儿，说我撕我爸的结婚介绍信，让他恨我一直到今天。说我一直用以前的号码不换，却在他们来电话时候把电话借给了别人用。而我那手机又偏出了毛病，没留下号码。让我跟他们联系不上。可能是最后这件傻事儿跟赵远征又扯上了关系，小孩儿的泪又流了出来。我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谁知道洋洋竟跟我说“于水，你是个好人。但咱俩不合适，咱俩都太傻了。”我看着他苦笑，“你真了解我，还有人说我看着特精明呢”
　　
　　“就你？算了吧。”小孩儿，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就这么瞧不起我了。
　　
　　“两个电话号码就把你难倒了，你还精明什么呀！”还举例证明上了。
　　
　　“是呀，我是傻哈，那你给我想想法吧”本是一句无心的话。没想到，洋洋却放在了心上，在他坐火车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三条短信。
　　“拿着身份证去通信公司，查通话记录，一定能有号码，那是长途。”
　　“傻瓜，比我还傻。”
　　“再见了。原谅我，再回来时，我也不会去找你了。因为，我不想总记着，自己背叛过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我，好吗？
　　
　　我承认，我错了——洋洋真的不傻，我终于拿到了我爹妈的电话号码。让我不敢相信的是，打出来的单子上，竟然有三个国际长途。我爹妈占了俩，剩下那个是我用赵远征那手机打的。
　　
　　没想太多，我拨通了我妈的号码。“妈，我，于水。……”
　　
　　……
　　
　　该着我妈能早我爹见着我，全国统考，我们市的考生太少不够设一个考区的，就给一起划到了近边儿的那个市——我妈现在住那儿辖区的一个县城。考完我就直接奔我妈那儿去了。没想到还得坐将近两个小时的车。下车我是一点儿兴奋劲儿也不减。给我妈打了电话，按她说的在一家小饭店里等她。等我妈来的时候，我叫的菜早就凉了。我还象小时候一样，忍着一口没动。我想跟她一起吃顿饭。
　　
　　我妈虽然比我大一那年见她时多了些皱纹，可还是风韵犹存。那年，她刚嫁给那个男人不长时间，俩人还真跟蜜月似的，那男的，我不戴眼镜也能看出来，他比我爹大不少岁。不过，挺紧张我妈的，一步也不落的跟着。连我想跟我妈亲近亲近都没机会。所以，今天我妈说在外面见面我很赞成。得知那个跟屁虫不来，我更是差点吹起了口哨。
　　
　　我妈看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面巾纸早给她预备好了。
　　
　　看见我没吃饭，我妈挺心疼。可是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着什么东西“都怪妈出来得太晚了，饿了吧。”
　　
　　“不饿不饿。”我违心地说着善意的谎言。
　　
　　看到我妈挪了挪桌上的盘子，小心地垫上了手绢。才把一张纸铺在了上面。我正犯糊涂呢，却看到我妈的泪汹涌而出，我预感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降临了……
　　
　　当我一个人走出那间小饭店的时候，我的胃里还是空空如也。虽然我妈临走又给我叫我几个热菜，还结了帐。我只是拿走了，我给我妈要一瓶老窖。小时候，奶奶爱喝，我妈也陪着喝过。我妈一喝完白酒脸上就红扑扑的更加好看。她不爱喝啤酒，说喝了胃涨。
　　
　　我也就小时候尝过筷子蘸的白酒，不好喝，我一点都不喜欢。长大了也一直不喜欢。但是今天，我想陪着我妈喝。可是，她太忙了，没时间跟我吃饭。甚至她来见我都是偷偷跑出来的。她的现任丈夫生了重病，需要开刀。可是手术有危险，那个男人怕进了手术室就出不来了。不肯作手术。我妈他俩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是，年龄太大了，不能要孩子，他们都挺遗憾的。虽然他们过继了那男人的侄女当女儿，可他心里一直担心，他死了以后，我妈会把他留下的财产给我。为了让那个男人安心地作手术，我妈给我打了电话……今天我在一张注明我自愿跟我妈脱离母子关系的纸上，签上了我的名字。从此，我真的没妈了。
　　
　　……
　　
　　当我在一个水泥台阶上醒过来时，周围黑漆漆，我什么也看不清，就觉得冷，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当我又被一个哆嗦打得浑身鸡皮疙瘩时，才想起来，我喝醉了。黑灯瞎火地躺在一个临街的大门前台阶上睡着了，最不幸的是，小偷来过了。我身上的钱一分也没留下，更不幸的是，手机也不见了。
　　
　　我想报警，可是又怕警察会找到我妈。我妈说过至少最近两年别来找她，因为那个男人心眼有点小，怕他受刺激。
　　
　　夜风真的很冷，我不知道等到天亮了我该怎么做。我还有什么盼头。我还能找谁？我爹的号码让我存在了电话里，现在也没了。即使找到了，就算他已经出差回来了，就算他愿意帮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爹妈指望不了，朋友，韩铁自打走了，再没跟我联系。我的朋友因此严重空缺。还有谁？洋洋？不行，他现在回家了，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呢吧！
　　
　　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可悲，此时，可供后选的人少之又少。
　　
　　或许，我应该算一褂，没扑克。占一课？好长时间不占了，也不知今天阴历几月初几？
　　
　　我还记得跟洋洋见面那天是阴历七月的最后一天，我那天还在家里的日历上画了一个红圈儿。没想到，圈住的只有一个“毛毛”。洋洋没有带走，至今还靠在我那个沙发床角的墙边上。我好想念我那个小沙发床啊。想念那间房子。想到房子，我忽然记得还有一个人，跟我的关系算不上朋友，却是我认识的人中距离朋友标准排名最靠前的——赵远征。
　　
　　自从洋洋跟我分手后，赵远征跟我的交集也开始少起来。他好象开始忙起来了，他不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多。我猜他跟他的哥们已经有了新聚点儿。只是他还会偶尔想起我包的饺子，回来碰运气。偏偏我最近又特别忙，一直也没工夫、没心情包。他大概是按周期推算的，觉得这顿没包，下顿就一定该包了。所以，这几天回来得有点频。在我走的前一天，我终于有了点心情包饺子，我竟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打给他“晚上我包饺子，回来吃不。”
　　
　　“知道了。”说的很漫不经心。饺子还没揭锅，人就到了。
　　
　　吃完饭，我告诉他明天别回来了，我到邻市考试。他一脸不以为然，那么近考完就回来呗。那儿有什么好呆的。我大概是太高兴了，竟告诉他，我要来见我妈。他好象预知了我的不幸，跟我要了钥匙，说要回来看家。
　　
　　那个家也就是我住得有了感情，其实还真没有太值得偷的东西，一堆电器能值点钱，搬起来哪那么容易啊？但也多亏我把钥匙留下了，不然不跟钱包一起丢了吗？
　　
　　好不容易溜达着看见了一个小卖部，窗户上有“公用电话”的标志，我转来转去地不知该不该去打。最终我还是按响了那家的铃……赵远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还是平常那温度，我听着却特别亲切。可是，拿着话筒我却不知说点什么好，最后我说“赵远征，都说好人有好报……今天这电话费，也不知人家肯不肯赊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零九年的最后一天。最后一个小时。




阶级斗争

　　
　　折腾了一夜，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我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我清洗之后快速作了上班的决定。不行就打车，我不能迟到。
　　
　　虽然从昨天下午至今我粒米未进，但是，还要连累赵房主跟着我一起“少吃一顿吧！”看着我出门的赵远征一脸的不可思意，“你还想当先进？”
　　
　　“没看出来吧，正经的进步青年呢！”
　　
　　接过俩刚出炉的煎饼果子，我一掏兜想起来，现在我身无分文。赵远征的车跟及时雨似的出现在路口，我冲他一招手,煎饼果子分了他一个。“送佛送到西吧！”厚着脸皮坐上了他的车，让他送我去公司。不理那快要掉地上的眼珠子，专心对付我那份早餐。尽管热得我抿不上嘴，三口两口的还是解决了战斗，好象快了点。胃里感觉还不是很真实。看着还摆在台面上那份，“这么好的材料，别给烫坏了。”不落痕迹地拿了过来，扒开塑料袋往里吹气，刚才那个吃得有点快，上牙膛肯定烫破了皮。眼前黑影闪过，一只大手楞是将到嘴边的东西抢了回去，“我还没吃呢！”忒小气！
　　
　　选择上班而不是呆在家里，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上了班我没了胡思乱想的机会，一上午我把管区的仪表盘里里外外擦得锃亮，又接着打扫环境卫生。听说公司领导要来视察，这环境卫生肯定合格，不合格的是个人卫生。总算忙完了，胃里又空了。该吃午饭了吧！说到午饭才想起来，我饭卡都跟钱包一块丢了。又赶紧跑财务，亏了工作证跟工作服上别着，不然这午饭也吃不上了。
　　
　　下午总算是有件好事发生。发手机了。看来我那手机丢的挺是时候，可惜了那些话费不知还能不能取出来。
　　
　　一下午没干别的，到处打听没身份证户口本，工资卡和证件如何补办。最后还是到办公室开了介绍信，财务人事开证明，尽管离下班不到一小时，我还是请了假提前出厂了。跟财务那预支了五百块钱，办手续要钱，我也得吃饭。而且我偶尔还得管别人的饭。
　　
　　先给银行卡办挂失，再登报声明身份证作废，五百块钱变成了四百。
　　
　　到通信公司挂失，人说只能补卡，不能退钱。我想折腾折腾他们让人再给我打一份长话单，我爹那号码不也丢了吗。可是，我没有。我宁愿洋洋没有想出找到他们号码的那个办法。
　　
　　白天发电话，大家都在那复制电话簿。只有我比较轻闲。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号码，赵远征的。不存我也记着呢，要不是我昨天记忆力破记录的好，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呢。我想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了。同事的号码都挨着，反正下了班也不怎么联系。虽说现在互相通话免费，可天天在班上，话都说腻了。拿起电话还真没什么可说的。无月租，最低消费三十块，公司还给统一交费。
　　
　　同事们收到电话就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只有我特安静。这样的好事儿不多见，我拿着这电话好象有点浪费了。本来我过去那电话里还有几个号码，包括刚刚结束的前任还有刚升级的前前任BF，还有曾经的我妈和不知是不是将要成为过去式的我爹，还有韩铁。显然，所有人再联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我也正好借此给他们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借口。跟过去说再见。
　　
　　调铃声的时候我还在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到它响。
　　
　　没想到，晚上一到家，电话就响了。是赵远征。真是神人！
　　
　　“我要出趟门，帮我把那儿的东西收拾收拾。”
　　
　　“你什么时候来取？”一把钥匙真不得劲儿，说给他一把吧，还不要，说我不在家，没人做饭他回来干嘛？
　　
　　“你给我送来吧。”这人，刚使唤他一回，这刚多长时间哪，就得让我还回去。
　　
　　“几点了，都下班了吧，我送哪儿去？”刚借俩钱，别让我都花在打车上啊。
　　
　　“都在这儿呢，有人，你就送这儿来吧。”
　　
　　我过去在他们公司楼下等过洋洋，但没上去过。头一回上去，因为赵远征不接电话。这么高级的大厦里他们公司占了一层。看来他的谱摆得还不小，不是刚到我那儿那会儿了。唉，身无分文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我刚体验过。不说了。
　　
　　这都六七点钟了，整个大楼里就这层办公事里灯火通明。隔板隔出的小格子跟那菜地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人都在。
　　
　　最里面门口那个单独办公桌前、最漂亮的那个是秘书吧，“请问赵远征在吗？”
　　
　　人上下把我一通打量，可不是，谁上办公室找人还拖一皮箱啊。“您哪位？”电视里见得太多了，今儿个真让我亲身体验一回，问预约没？当然没。咱都省省吧，一转身，我把皮箱挨边一立，按手机重拨键，还是不接。行了，我送到就得，他又没说要亲自验货“请您把这个转交一下吧。”我把皮箱往前提了一点儿，打算转身走“这玩艺可不能随便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炸弹啥的！”谁呀，说话那么缺德，声音还挺熟，一回头，我还真都认识。赵远征、张博、张研仨人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当然，说这话的，除了张研没别人。
　　
　　赵远征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接着往里走。张博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就跟着赵远征进了屋。后面跟着那哥俩。
　　
　　刚坐下，张博电话响了，出去接去了。张研把皮箱放门口的墙边了，手里的夹子也放赵远征前面的老板台上，“那我去通知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赵远征点了下头，他也出去了。
　　
　　我也没什么事儿，站起来。看赵远征那样也不象有事，可人不答理我，低头拉着抽屉。“没事儿，我也走了。”
　　
　　“走？这都不要了？”他手里拿着几个卡片放到桌子这头。
　　
　　我这眼神不往前怎么知道是什么，走过去一看“哪找着的？”那些竟是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工资卡。
　　
　　“谁知你丢哪儿了，手机没找着。反正你们公司发新的了，找不着就找不着吧。”
　　
　　“这就够走运的了”我以为找不着了呢？
　　
　　“钱让那贼花光了。”
　　
　　“哦，反正也不多。不要了，这些找着就行了。”心花怒放，我有点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哥哥，你可真够神的，这也能找着？”
　　
　　“你叫我什么？”
　　
　　“哥哥呀！”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俩对着瞪眼“啪”好象好长好长时间以前，我挨过这样的一下子。“唉——哟！”
　　
　　“怎么了，于水？”张博正赶这节骨眼进来了。
　　“没，没事儿”我捂着脑门言不由衷。
　　
　　“又欺负小孩儿呢吧！”要说张博才有哥哥样儿。我真叫后悔了。
　　
　　“昨儿我那么帮你，都没跟我叫哥，今儿给你找着这堆东西就叫了？！”这是怪我昨个礼数不周了？
　　
　　“昨儿我不是……傻了吗？”
　　
　　“今儿就不傻了？”
　　
　　这话说的。
　　
　　“管你叫哥你还不乐意，于水不理他，明儿给我当弟弟得了。”
　　
　　“行啊。”我真的很乐意。
　　
　　赵远征突然不说话，看了张博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很认真那种。搞得我和张博都往自己个身上看，是不是哪有什么不对呀？
　　
　　“哼！”赵远征不理我们，收拾他桌子上的东西。
　　
　　我忽然有点想笑，看张博，他也忍着呢。
　　
　　“那你们忙吧，我走了。”
　　
　　张博说“大老远的还没吃饭呢吧，跟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不了。”东西失而复得，我这心里一放松。身上的疲惫也找上门来了。
　　
　　“那远征，我送送于水去。”张博总是想的那么周到。
　　
　　“吃饭去，都去！通知下班。”
　　
　　坐在上次为赵远征送行的那家饭店里，可能还是上次那个屋。这次多了一个当初不在的张研，刘巍比我们到的还早。来的路上，张研开车，赵远征坐前面。我跟张博坐后面。可是，车上谁都没聊天。张博跟我也没有，那我也觉得跟他坐一起特舒服。我从小就想有个哥，现在看见张博，我觉得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大哥。让我没有一丁点杂念的那种兄长，我有点羡慕张研，可他好象从没在大家面前喊过张博哥。
　　
　　我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顺嘴就叫了赵远征“哥哥”，那应该跟惊讶时喊“妈呀！”一样吧。
　　
　　赵远征应该是什么都不会在乎的那种人。象昨天晚上，回来一路上，我什么也没说，他也没问。在电话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多惨，我只说东西全丢了。他让我呆在原地哪也别动。我就呆那使劲想如果他问起我妈的事我怎么回答，可能是酒精的缘故，我一直没想出答案。
　　
　　好在，他在那小县城见到我时，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我带上了他的车。带我回家。
　　
　　那个晚上真的多亏了他，不知是调动了多神通广大的人，在我放下电话十分钟以后，一辆车突然停在小卖店门口，打上面下来一帮人直接冲我来了。有人拉我“是于水吗？”我点头，纳闷——我没报警啊。上了车我还发着蒙“这是上哪啊？派出所和收容站我可都不去啊！” 
　　
　　副驾上一个哥们回过头来“我们队长是打哪旮旯认识你这么一活宝的？”……
　　
　　饭菜跟上回也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是谁点的，赵远征？不能，他上回除了那鹌鹑蛋，好象啥都没吃。这回也一样，坐他对面，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缺一顿都不行，就昨天一下缺了两顿，破记录了。人哪，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瞎琢磨的时候，刘巍把鹌鹑蛋转我跟前来了，“没事儿干点活儿，给你赵哥哥剥几个，发扬一下仁道主义精神啊！”
　　
　　“哎”我取出没用过的湿巾认真擦了手指头，拿过来开剥。
　　
　　“那个还用剥？一挤就出来了。”这也符合张研那性格。
　　
　　“谁跟你似的。”他哥当然了解他。
　　
　　剥完几个我递过去，寻思让他先吃几个垫垫吧。“没浇热茶。”一句话，全桌子人手也停了嘴也停了。看看他，看看我。我这还没坐下呢，就那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上回浇热茶是因为剥的时候有碎蛋皮没摘净，蛋还有点凉。今天这几个剥得特别顺利，一点零碎也没留。我也是为了想让他快点吃上，就省了一步，谁知道人这么讲究啊。
　　
　　还是刘巍反应比较快，抢先从桌上拎起茶壶“热茶，这儿呢。”正要往碗里倒呢，突然停了下来。把碗和壶都放在转盘上往我这转“还是于水来吧”我觉得好象不太对劲儿，“谁倒不行啊”站那有点不自在。
　　
　　“于水倒吧，为了让你赵哥能多吃一口，可你一人来了啊。”张博的话总是让人很舒服。那倒就倒吧。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还真有点……尤其赵远征也直盯着我看，你还看什么呀看，全桌人就看你一人耍吧。澄出的茶水倒张博给我拿过来的一个空杯子里了。又倒了茶水泡上，放在转桌上，张博给转到赵远征那去了。人大大方方地接过来拿筷子不紧不慢地夹着吃。
　　
　　我继续剥那剩下的，看着专心不二，可是刘巍跟张研俩人在那对眼神，全被我的余光扫到。没办法，硬着头皮装不知道。这回剥完了没用人提醒我拎起茶壶起身往外走“哪去？”赵远征你看贼呢是怎的？
　　
　　没理他，我把壶递给立在外面的服务员“来壶热水。”
　　
　　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本来都说好了刘巍送我，张博送他弟弟跟赵远征。正要各上各车时，赵远征突然来了一句“上回那苹果哪买的？”都回头，谁也没接茬。那，是跟我说呢？
　　
　　“啊？咱家，附近那超市。”好在我还记着。
　　
　　“走，买点去。”说着也不管别人，冲着刘巍这车就过来了。“你认道不，不认得后面坐着去。”估计刘巍也被他弄得头挺大，这一问还让他给问楞了。趁他发呆的那几秒，赵远征坐在了驾驶位“上车呀！”谁知道是说我还是说刘巍呢。我本来就站副驾这边，也不好上后面去，就直接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刘巍也只有乖乖地听人的安排。车子开出去以后，我从镜子里看见后面好象是张家哥俩的车一直跟在后面。我的眼睛在里面跟赵远征的打过照面后，又发现了刘巍探索的眼睛。我就再不看那块镜子了。
　　
　　到了超市，其他那仨人说嫌里面太乱，没跟进来。我也想这么说的说晚了，让他们仨抢了先。
　　
　　进了超市，赵远征一不推车，二不拎筐。还跟以前买微波炉时那架式似的。我没管他直奔水果卖区。上次买时苹果都是新摘的，水份大，看着好看。现在的脱掉了一部分水份应该更甜。我一个一个往筐里捡，赵远征才逛过来“你是买苹果还是抢苹果呀？”事儿可真多！
　　
　　“买多少？”跟一块呆时间长了，他的坏毛病，我也学会了。
　　
　　“你看着办吧。”又不是我要买的，我怎么看着办？挑了十多个“够不够？”
　　
　　“上回还买啥来的？”这毛病不是我给惯出来的吧？
　　
　　“橙子”
　　
　　“来点”不动手、光动嘴。
　　
　　又挑了六个大橙子。我们俩一起到门口排队等着付帐。赵远征在结算的小货架上拿口香糖，我随便一扫旁边购物车，一个五百抽的四连包纸抽突然让我的鼻子很酸。上次跟洋洋一起来，我选的也是那个。洋洋还指着货架上特价的某牌子的一百抽提醒我，我贴着他耳边坏坏地跟他说：买那个得装一车，不然不够用。洋洋当时脸红的样子，我还记着……
　　
　　“哎，哎，想啥呢？”赵远征把我从伤心的往事中拽回来。我精神还是有点晃忽，
　　
　　“给钱呀！寻思啥呢？”我木然地掏上衣口袋，忽然我扫到屏幕上的总价“115.30元”什么呀？这么贵！我的手停住了。赶紧看价签原来那橙子跟我上回买的不是一个品种的，这个是进口的，要四十多块一斤！这么多钱，虽说卡都找回来了，但是一时半会的也不能解冻。从公家借来的钱还得吃饭过日子用呢，他这一出门不定多长时间，我饿了他管吗？
　　
　　想到这，我对他充满歉意地一笑“你来吧，我 money不太充足。卡今天全都挂失了，现在不能用。”
　　
　　赵远征脸上那表情就是：忘了，咋失算了呢！我被这点儿尚未坐实的胜利冲昏了头，笑，想忍没忍住。结果，赵远征伸到后面裤兜去掏钱包的手也停了下来，“我看你有多少，不够的算我的。”
　　
　　我还想跟他装穷，可是，收银员看着我俩满脸尽是鄙夷之色。算了，不跟他在这丢人了。我抻出两张大票，递给收银员，本以为会被报以同情的眼神，谁知比刚才那表情还明显，甚之又甚！行了，赵远征，我可跟你丢老人了。这超市我以后是不敢再来了。
　　
　　这回轮到赵远征笑了，人笑得那个明目张胆，两手空空走在前面，就差边笑边唱“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了！
　　
　　我跟在后面，拎两大袋子。一看就是打杂的。
　　
　　水果放到张博车上时，赵远征也开心地坐了进去。还一把抓住了要走的我“慢着，”回身从口袋里一手拿俩“拿去吃吧，算哥哥请你的。别都吃了，给刘巍你俩的。”你当我是你呢。没一点阶级感情，那么有钱还让我出血！
　　
　　我俩，好象不是一个阶级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谁，法国拼音，风，
我够意思吧！
本来也想来个元旦献礼的，怕又成一句空话，结果真就没赶上。




元旦礼物

　　有些事儿，真让我无奈。
　　
　　想当初,我有对象要联络感情。就又是上课，又是考试。让我忙得一团糟。现在，对象没了，时间也开始一大把一大把的了。
　　
　　赵远征也走了，我又回到了从前上班，下班。上线，下线的循环之中。
　　
　　现在的电话，公司定制了统一的彩铃——给公司打广告的。规定，任何人不得更改。我是老实人。所以，尽管我有时也想再上网去跟谁搭搁搭搁，但是，很快就会放弃。
　　
　　我有时都有去补办一张以前那电话卡的念头了，那样也许我就能摆脱现在这样的无聊。但是，我怕，我爹会把电话打过来。我知道我不能躲一辈子，至少今年，我想让自己觉得我爹只是还在恨我、不理我，而不是不要我。
　　
　　其实，我暂时真没有再找对象的想法。只是有点无聊而已。
　　
　　每次跟人分手，我都不会马上投入新的恋情或奸情。也不是我用情太深。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缓冲一下，清空内存，下一次好没有负担轻松投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只有在网络不好时才会想起那些拼图，还有赵远征给我的那个魔方和拼图的杂合体。
　　
　　除了电话铃声会偶尔响起来，其余时间，屋子里就我共影儿两个。跟没人一样安静。
　　
　　唯一一个没打错是电话，是张博打来的。手机响起的时候，我以为又是公司内部找错号码。所以，我连看也没看“喂”了一声之后，我说“我是于水，此电话尾号为1413，如果你打错请您下次务必查正后再拨。否刚，你就得准备陪我唠一宿”说完准备挂机，谁知听筒里传来的熟悉的笑声“于水，你真挺逗的啊。呵呵”
　　
　　“张哥？”我有点不敢相信。
　　
　　“是我，张博。”
　　
　　“哎，你好张哥。我，我这一天接了好几个打错的，这不是……以为又……”我着急地解释着，觉得很对人家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当听一笑话，轻松一下。我得谢谢你呀。”张博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张哥让你见笑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啊。”张博总是让我感觉很亲切，但是，我的号码他应该不知道。寻思着今天他给我打电话是为什么？
　　
　　“张哥，你打电话有事儿？”人都是忙人，我不想再为开头那点事儿罗嗦，耽误人家时间。
　　
　　“啊，没什么大事儿。我看看你在不在家。”
　　
　　“哦，在。”我犹豫了一下，张博要来？
　　
　　门铃响的时候，我猜一定是张博，结果打开门，张研提着俩盒子进来了。
　　
　　“张研？”
　　
　　“咋的？不欢迎？”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里的盒子放在门口，穿着我给张博预备的拖鞋进屋了。
　　
　　“怎么会呢。”
　　
　　张研这人吧，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纨绔子弟。接触多了，也证实了——猜得一点没错儿。
　　
　　“你说真是的，好好的客厅连个招待客人的沙发都没有。还得坐板凳。唉！”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一点儿苦都不愿吃的人。饭桌上摆着我的面板。张博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揉面，准备包包子。这几天降温，厨房有些冷。我索性搬到饭桌上进行。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给他倒了一杯水，这也是本来给张博预备的。
　　
　　“中午。”看来，他跟我一样觉得无话可说。
　　
　　“这是又准备做啥呢？”他指着面团问我。
　　
　　“包包子。”
　　
　　“你可真……”他摇了摇头，真什么，没说出来。我估计着不会是夸我的话。“你咋爱干这活儿呢？哪有老爷们一天的嘛鼓捣这些的？”
　　
　　“老爷们，不也得吃饭吗？”我哪有他那么好福气，家里外头都有人伺候着。
　　
　　“多麻烦！”我们话不投机。
　　
　　我站那儿琢磨着，是接着把手里的活技干完还是尽快把他打发走。
　　
　　“刚回来，还没休息呢吧？”
　　
　　“嘿，还烦我了啊？”他倒是明白人。
　　
　　“没有没有”看在他哥哥的份上，我还真不想对他太过分了。可是，这人我是真不想跟他多聊。“怕耽误你休息，大过节的，别耽误了你正事儿。”
　　
　　“是，我一会儿还得窜门去呢。真烦人！”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哎，你家不在跟前儿，这个都省了。多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拿过擀面杖低头抠上面的面嘎嘎。
　　
　　“中国这些个礼节最没劲了。看人家老外，就没那些个事儿。人家一过节吧，就互相送点小礼品啥的，哪象咱们，真金白银的。哎，对了”说到这，他想起了门口那盒东西。“那是巧克力，瑞士的。老外送的。每年都送，我们从来不吃，都给别人了。今年，赵远征也不知怎么了，非要我千里迢迢地背回来，说是想放家里没事儿时吃。还要给刘巍家孩子送两盒。”我默默地听着，偶尔抬头配合一下说话的人。
　　
　　“哎，于水，不是你爱吃吧？”
　　
　　“嗯？我没吃过。”这可是实话。我偶尔买也都是超市里有的那些牌子。也是以前给洋洋买的，可他说怕胖，不敢多吃，一直放在那。后来确实都让我达拾了。太甜，要不是怕浪费，我也不想吃。虽然，我不怕胖。
　　
　　他问得突然，我只顾着字面的意思理解，慢慢地我才琢磨出这话里好象有话。
　　
　　“你俩啥时候认识的？”张研拄着下巴在桌子边上看着我问。
　　
　　“没多长时间。”我老实地回答。
　　
　　“他从广州回来前，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尽管很不喜欢张研这种近乎审问的态度，我还是不想让他什么误会。
　　
　　“那就怪了。”张研自言自语着。
　　
　　“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吧？”我不想让他围着一些我不想多说的事儿打转儿。
　　
　　“那是，我们都打小就认识。”
　　
　　我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尽早结束我们之间的谈话。可是，张研却自顾自的在那说开了。从他们小时候都一人脖子上挂把钥匙去食堂吃饭，到他毕业时去了赵远征他们的公司。再说到了广州公司受赵远征家庭纠纷影响陷入困境，最后又说到了赵远征没回来是又出国了。
　　
　　从他的话中，我猜测着赵远征他们的奋斗历程。好象是当年赵远征跟张博、刘巍一起创的业，后来，有了什么事儿，赵、刘都回来了。后来，赵远征又回到了广州。刘巍留在了本地。我还知道原来张博比赵远征和刘巍都大两岁。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呢！
　　
　　张研最后被几个电话找走了，本来，他还不打算走的，他有点说上瘾了。可能是我听得太专注了，激起了他说书的兴致。后来，张博来按门铃，张研不得不走了。张博留下了。
　　
　　我奇怪，张研的亲戚不也应该是张博的亲戚吗？张博给了我答案“张研结婚了，这是他媳妇家亲戚。”
　　
　　我突然对张博的个人状况好奇起来。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好象没听谁说起过张博有老婆或女友，连他弟弟都结婚了，他为什么不结呢？
　　
　　实际上，我因为自己的关系，真的很少过问别人的个人问题。但是，那天我问了张博。我也没想到，就是脱口而出，问完才有点儿后悔。那时我们正一边包包子，一边聊着天。
　　
　　这人吧，谁都不能保证面面俱道。就说这个张博，我知道他干活一定比赵远征强，果然，手脚很麻利。在我揉面擀剂子的时候，他进厨房把蒸锅加上水也烧上了，连带着把蒸屉和屉布都预备上了。可是，他却不会包包子，跟着我包了几个，还都是扁扁的“小矬子”。让他自嘲的同时，又开始夸我。
　　
　　“于水，你这手艺都跟谁学的？你们这个年纪的都是独生子女，会干家务活的还真就不多。”
　　
　　“哦，我从小跟我奶奶长大的。”其实一样的问题，别人也问过我，多数时候，我不愿回答，或者会说些别的搪塞过去。因为，再谈下去，就只会让人同情我了。我不想那样。
　　
　　大概是因为，对张博的印象一直不错，我选择了如实回答，尽管这样，我的心情还是不大好。相信他也看出来了。
　　
　　“我跟张研小时候也是父母都不在身边，那时候，我们这些孩子都一个样。每人脖子上挂着钥匙，天天一到吃饭点儿，就上食堂打饭去。”一样的内容，这哥俩今天一人跟我说了一遍。我轻轻笑了一下，那怎么能一样，在他们的父母忙着工作顾不上子女时，我的父母却是在忙着吵架、忙着离婚。
　　
　　“刘巍还有远征我们都一样，我们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证实了张研的话。我早就看出来了。过去我说过物以类聚，看，没说错吧。
　　
　　“从小一直玩到大，还这么好。真让人羡慕。”也是，有几个人能象我一样关键时刻连个帮忙的朋友都没有。
　　
　　一想起这些，我还是有点难过。好在张博，没有计较我的沉默。反而一直给我讲他们的事儿。听得我渐渐就忘了自己那点儿不如意。
　　
　　第一次见到张博觉得他应该是个内向的人，现在看来，他只是沉稳，内敛。这一讲起他们的往事来，还真让我觉得象亲眼见到似的。
　　
　　张家哥俩对一件事儿明显有着不同的视角。描述方式各异，但也正好互相补充。总之，在二人的叙述中赵远征的过去，一点儿一点儿地在我面前铺开。除了张研说的，我又知道了，四个人中只有张博听从父亲的安排考了军校。其他三个人分别上了大学。还知道了，赵远征有一个说一不二的老子，对他不肯上军校而考地方的院校很为恼火。毕业的赵远征也没听从家里的安排，闯荡广州，小有成绩。又邀几位哥们一同创业，刘巍早年也曾跟他们并肩作战，现在也在赵远征他们的公司里参股。后来好象是被媳妇硬是给拉了回来。而赵远征和张家哥俩，最终还是杀出一片天地。直到赵远征后院着火，才不得不转战回来。
　　
　　尽管我很想知道赵远征那次出门怎么会产生那几个国际长途，可是，又不知该怎么问。后来我终于好奇心战胜一切，我问张博“你们常常出国谈生意吗？”从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可是他却没直接回答我“怎么这么问？”
　　
　　我索性问个明白。“赵远征这回又去加拿大了？”
　　
　　“又？他去过了吗？”原来，他还没我知道得多呢？
　　
　　“噢——”张博这样，让我觉得我好象给赵远征泄了密。到底是什么秘密，我却不知道。
　　
　　接下来，我感觉张博说的，好象全是在夸赵远征。
　　
　　按张博说的，赵远征如果在战争年代会是一个帅才。但他自已堵死了那条光明大路。不过他没有因此而暗淡平凡，那只能说他还是个奇才。张博说他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解决问题喜欢剑走偏锋，却总是不出意外的获胜。虽然有时会让人为他攥一把汗，却是有惊无险。我想起来，他手机里那些短信。忍不住问张博“赵远征的那位，家里是黑社会吗？”
　　
　　给张博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想法真那么离谱吗？
　　
　　“他们俩家背景差不多，长辈都互相熟悉。还有一些……来往。”张博用辞犹豫了一下，我脱口而出“就都是富二代吧？”
　　
　　“富二代？好象，应该叫高干子弟吧。”是呀，高官后代嘛。
　　
　　“张哥，那你跟张研也是高干子弟喽。”我学会了举一反三。
　　
　　“呵呵，算吗？我父母回地方比较早，跟远征他母亲都是一年转业的。”
　　
　　“他母亲？”我可以想象赵远征父亲的形象，但是对他的母亲我可没一点概念。赵远征身上，受他母亲影响的地方会在哪儿呢？
　　
　　“这个房子，就是市里当时分给远征他母亲的。”这房子真是赵远征的呀！那个大学女教师呢？
　　
　　“远征的母亲去世好多年了。”这我可没想到。
　　
　　“得了什么不能治的病了吗？”一般都是这个原因吧。
　　
　　“他母亲心脏一直不太好。都是年轻时累的，那时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体。到岁数大了身体就不行了。”
　　
　　我想到了我妈，现在，她每天照顾那个男人，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会不会因为我伤心？就算她不能当我妈，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没病没灾地活着。
　　
　　一滴泪，悄悄滴在浮面上。
　　
　　“水开了吧，我去关火。”张博转身进了厨房。
　　
　　迅速用袖子擦干眼泪。只顾着说话，不知不觉皮擀了一大堆。手上加快速度，等张博出来面板上排了两大排。
　　
　　“瞧这小伙子，太能干了。以后成家了，准特会照顾人。”我笑了笑，手里一点没停。成家？跟谁？
　　
　　好在我这还不算太大龄，又是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身边一些好事儿的大姐、大妈都没有给我帮忙的打算。可是，眼前这几个人，只有张博好象没有婚史，让我有点不能理解。这四个人当中，他应该是女人最理想的丈夫人选。赵远征当然排在最后一名。
　　
　　我一点也不认为张博会跟我是同类。也许我会看错。但是，我不会把他当成同类来对待。所以，我问他“张哥，你结婚了吗？”
　　
　　“嗯？没有。”他楞了一下才回答。
　　
　　“能嫁给张哥的人，一定得千挑万选才行啊。”除了这个，我不觉得还会有什么理由。但是，我觉得张博又好象不是那样挑剔的人。
　　
　　“不一定要比别人都好，但得是两个人能相守过一辈子的人。”我突然发现，张博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有着明显的伤感。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过一段难忘的感情经历。
　　
　　“好饭不怕晚，后后有席哈。”
　　
　　“后后有席，说得好，呵呵”张博抬手给我眉毛上抹了一下，我肯定白眉大侠了。我觉得就连这也比某人强，至少不那么暴力。
　　
　　“与其结了又离的，我还是想好了再说吧。”赵远征真该来听听受受教育，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如果，所有的面临婚姻的人们都能保持这份冷静和理智，那么象我一样被家庭抛弃的孩子就能又少点儿了。
　　
　　完了，想到这个，我的心又开始酸了。
　　
　　好在，我转到了别的问题上，这一转不打紧，问出来一个天大的秘密——刘巍，原来跟我在一个公司，而且人还是一中层。这不知道还好，一知道，这把我闹腾的。什么事儿呀，这是？可是，我不知道他，他知道我不？看张博脸上少有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知道我又问了脑残的问题。
　　
　　怪不得，我电话一发下来，赵远征就能打过来了。怪不得，我跟刘巍有距离感。原来这么回事儿呀！估计这些人都知道，就是谁也不告诉我！
　　
　　赵远征的朋友再好，也是象赵远征一样的朋友。张博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因此降至与赵远征同样高度。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掉去地睡不着。可能白天收到的信息不太好消化。到了后半夜可有点迷糊了，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个铃声一点也不熟悉，我反应了好半天才弄明白是我的手机，拿过来，原来是短信。手机出厂时还设置了短信提示音？
　　
　　赵远征？——“巧克力好吃不？”几点了，他想起来问这个？我真是欲哭无泪。想不回，怕我睡着了他再来电话。我那是反应太迟钝了，关机不就完了。当时没想起来呀！
　　
　　“还没吃呢！”我现成包的包子不吃，吃那个干嘛，人又没说是给我的！
　　
　　“留着下崽？”这人，嘴太损！
　　
　　“睡了，醒了再吃吧。”我的睡意一直都没退去，我可太想睡了。
　　
　　“尝尝，好吃我好带些回去。快点，我等着呢！”这人咋这法西斯呢？我有心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想睡。算了，这短信一来二去的，不如听话得了。直接回复“不习惯，不用带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睡了吧，哪知道“你尝了吗，糊弄我呢吧？赶快尝！”这什么人啊？我气呼呼地跑到客厅里拽过一盒，撕开包装，嗬怪不得那么重，原来是铁盒子的。张研可不是直抱怨吗！抓起一个扔嘴里，睡半道觉，嘴里的味觉也都困着呢，哪能尝出什么味来。还行，没有特别难吃的味。
　　
　　“挺好的，我真尝了！”很怕人不信。
　　
　　“行了，睡吧。”总算批准了。我还等什么？刚扑倒在床上，我又爬起来了。吃完甜的不刷牙怎么行，我就趁一口白牙，保护了这么些年都完好无损，别为这块巧克力再晚节不保。可是，那巧克力甜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回来，确实睡意有渐消的迹象。还好，大概还是太困了，没费之前那么大劲儿，我还是睡着了。
　　
　　睡前，我还想着，今年元旦过得还不错，不是一个人。有两人来陪我，还有人送巧克力。尽管还附送一个炸弹新闻，也都算是礼物。大晚上都不消停，还有短信，我也挺忙的哈。
　　
　　




莫明其妙的人

　　大雪一场连着一场，天是一天比一天冷。
　　
　　下班了，穿戴整齐。我冲出了厂大门。
　　
　　不快不行，这天坐公交的人太多，车上别说座位就连站都没地方。
　　
　　下完雪第二天，上了车我就堵在车门口了。后来又被后面的人给挤到半当腰去了。扶手够得着，扶不了。为啥？上面都是手！都戴着手套，你说我真要放哪个姑娘手上，人不知情再喊抓流氓，我冤不冤呢！算了，反正也倒不了。前胸后背、左膀右臂哪哪都是人，架着呢。可算等到前方扶手上有放一只手的地方了，我往前一伸手，扶住了。脚也往前晃了一下想挪挪地方，后果可严重了！我脚还没完全离地，我就发现，不能动。往下一看果然周围根本没有再放我一只脚的地方。想改变主意原地不动吧。晚了，就这工夫，我那后脚掌曾占领的地盘，已被身后一只削尖的高跟鞋占据。就这样，我把一只脚尖点地的姿势一直保持到了下车。好在只有几站，那也够我受的了。我暗自庆幸，没有双脚离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呀！
　　
　　就这个，我还敢耽搁？稍慢一点就上不去车呀，你当玩呢？冰天雪地的走着回家不得冻透了！
　　
　　要说还真幸运，我拐上人行路就看到不远处215的黄脑门上LED灯发出的红光，马路对面十米开外的站台上，廖廖几人而已。我心中大喜，嘿嘿，赶上第一辆了。兴许还能占据个有利地形。想着，我紧了紧羽绒服帽口开始向马路对面冲刺，对了，还得躲着车。还好，顺利通过。剩几步就要冲上对面人行路时，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又开始滑动起来，看了看越来越近的215，还是安全第一，不跟他抢我，等他过完了我再过。谁知，这不知好歹的车就横我面前又不动了。眼看215贴着我身边冲向站台。我急了，跟着车尾巴就追了过去。可别起个大早再赶个晚集！
　　
　　身后“嘭”地响起关车门的声音。这儿没警察呀？乱停车没人管咋的！
　　
　　没人管，我也不管。
　　
　　眼睛盯着215，发足狂奔。这几米路跑得，追不上刘翔，也赶上罗伯斯了。总算，在最后一个上车那人的脚离开地面前，我赶到了。谢天谢地！先喘口气我，扶着车门，刚要迈上去。“哎——”谁拽我？一个后仰，站立不稳，我差点栽那儿。好在后脖领好象一直挂在什么上。我打了个滑，转了个个，一张跟我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脸把我的视线堵了个结结实实，爆怒着冲我喷火“跑啥呀？喊你没听见哪？！”
　　
　　“赵远征！嘿嘿”没看过他那儿滑稽样，全不顾灌风，我张嘴开乐。身后，215车门“咣当”关上，走了。没事儿，赵远征肯定开车来的，上帝不是说了嘛：公车对你关上了门，轿车就会为你打开窗。
　　
　　“你回来啦！”我比饭店门口迎宾的还热情。
　　
　　这大冷天的，有便宜车坐，对司机还不得热情点儿！
　　
　　“这么高兴？”怒气渐消，一定是我的笑脸融化了冰雪。那叫感染力！
　　
　　“走，上车！小子，跑得还挺快。差点让你跑了。”他这儿撵贼呢！我全当没听见。
　　
　　他打开车门，我才发现，原来那辆挡我道的车就是他的！怪不得呢！
　　
　　我注意到是京牌照的奥迪。肯定是刚提出来的，轮子上系着那红绳还暂新的。换车了？
　　
　　我对车没什么概念。除了奔驰、宝马，我知道的品牌所剩不多，但是三个V摞一块的是桑塔纳，四个圈是奥迪，这我是知道的。至于什么车多少钱，我知道这四个里头桑塔纳最便宜。
　　
　　再便宜我也养不起，自己养自己都费劲呢。
　　
　　坐进车里头，赵远征开始抱怨“你那眼睛、耳朵都摆设吧？挨你跟前，我这嗓门，你还跑！”
　　
　　“不是急着追车嘛！”边解衣服扣，边跟他解释。这车里暖风开得忒强，想跟人建议一下吧，一看他对着出风口搓手，就住了口。敢情人刚才急着追我连大衣也没穿，一件羊毛衫也敢往外头冲，真让我佩服。我想想都要打哆嗦。
　　
　　“追什么车追车，有现成车来接你，你还追公汽儿？”发动了车，人还不放过我。我哪知道你来接我呀？心里想着，我可没说出来。不是怕招他动手。这个点儿，道上车来人往地。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吧。
　　
　　不对呀，我突然犯了小心眼，来接我？
　　
　　他有这么好心？准又是来找刘巍的，看着我了，就稍我回去。对了，刘巍那事儿，我还没跟他算帐呢？他一定以为我还跟傻子似的，想蒙我呢！我真想给他一脚。行了，现在他正开车呢，我忍着。
　　
　　强压着心里的火，我坐那儿不出声。
　　
　　“哎？咋的啦？咋不出声了？”他抽空看了我一眼。
　　
　　“没咋的。”我这人就不适合当特务，心里有点事儿，谁都瞒不了。这不，三个字的一句话让我扔的硬梆梆的。
　　
　　这回他改从镜子里看我“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
　　
　　还高兴？真是欺我太甚！我差点发作起来。忍耐、克制。我用手抹拭着前胸，不停地告诫自个，别冲动。
　　
　　“咋的了？噎着了？偷吃啥来着？”
　　
　　白他一眼，“开你车得了。”
　　
　　“哎，哎，几天不见，你还学会呲达人了哎。你信不信我给你踹下去！”信，我咋不信呢！他啥事儿做不出来？
　　
　　“不用你踹，不想拉咱，明说，我自己下去。”我还不忍了我！
　　
　　“嘿，你还来劲了！”他小心看着镜子，把车拐出了车道，停在了路边。看来，我真得走回去了。心里有点后悔自己操之过急，稳当当地回到家再说多好。
　　
　　“说吧，到底咋的了？谁惹你了？”停稳了车，他面对着我开审。
　　
　　谁惹我了，你！就是你！
　　
　　瞪着他，“你今儿是来找刘巍的吧？”
　　
　　“刘巍？”跟我装傻？满脸毫不知情。
　　
　　“对，刘巍，我们公司的刘、副、经、理。”最后那四个字被我一字一顿地说了来，我可早就打听清楚了。
　　
　　“啊？”他还挺惊讶，“你知道了？”敢情，他真想一直瞒着我来着。
　　
　　“你说呢？”我这个气呀！
　　
　　“呵呵，嘿嘿，你咋知道了？我还跟刘巍打赌，没人告诉你，你到啥时候也不会知道呢！”说着开始松手刹，车又上了道。
　　
　　“哎？你是自个知道的吗？谁告诉你的吧？”他还真没说错，没人告诉我，我还真就兴现在也不知道。我同事跟我说，上回公司领导检查那会，刘经理看了我好半天，我也没理人家。原来就是我见我妈回来那天，那时候，我人都飘飘悠悠地，哪注意那些呀！冤死我了！
　　
　　就那天晚上跟赵远征他们去吃饭，碰着刘巍了，人也啥都没说。还是领导，真有涵养。装，他们这帮人最善长了。唉！
　　
　　那人开着车还从镜子里瞟我，还等我告诉你谁泄的密？哼！
　　
　　“那巧克力吃完了没呀？”转移话题，还别说，后来，我得空又尝了尝，味道真不错，入口润滑而不甜腻。怪不得超市里进口的东西价死贵死贵的，还真挺好吃！我没事就拿一粒放嘴里，两盒就快报销了。这吃人的嘴短，我还没法不答理他，“快了。”回答得垂头丧气。
　　
　　“后面还有呢，回去想着拿出来。”守信用这点还不错。
　　
　　“哦”
　　
　　气，好象没法接着生了。
　　
　　我回了一下头，发现后座上没有他说的东西，倒是一件羽绒上衣趴在那儿。看样子，是新买的。想他走时还没这么冷呢。这一路上冷热交加，赚钱也不容易啊！
　　
　　“后箱里呢，呵呵”无故发笑那人不知是捡了啥便宜。不理他我！
　　
　　看向车外，“哎，这是上哪呀？”
　　
　　“还怕我把你卖了咋的？”嗯，还想让我帮你数钱呢吧！
　　
　　车在一个三星酒店前停下来。我没作其它设想，准又是来吃饭的。
　　
　　下了车，赵某人边穿大衣边往我这凑合，“哎，到底谁告诉你的？”本来快要熄灭的火让他这一吹又着起来。我翻着白眼不理他。“谁？刘巍肯定不可能，那哥俩谁？”我一不高兴，他的心情好象特别好呢。
　　
　　“反正不是你！”我这边走边合计着一会儿见到刘巍刘经理，怎么道歉才能把这事儿圆下来呢？目中无人，还这么长时间，怎么能这样对待领导？唉！真愁死我了！
　　
　　“琢磨啥呢？”一只手伸过来，抹拭我脑袋。我甩头也没躲过去，“还能琢磨啥？琢磨给人赔不是呗！”
　　
　　“呵呵，你可让他郁闷坏了。”完了，我就说不能这样对待领导吧！“这事儿闹的！嗐”
　　
　　“这点事儿还愁上了？”脑袋上又多了一只手。
　　
　　“这点儿事儿？那是我领导好不好！”我瞪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了，好了，别愁了。没事儿！”是你没事儿吧，我不楞着脑袋想甩掉他的手。想快走几步，省得他腊月里出生——冻（动）手冻（动）脚的。哪知他改扳我肩膀了“往哪儿走，这边。”我身子一个回旋，肩膀上多了一条胳膊。“你还怕他给你小鞋穿？”
　　
　　保不齐呀！
　　
　　“没事儿，有你哥我呢？他不敢！”你？我是谁，人凭啥不敢？
　　
　　“到了。”面前的门上写着什么山听竹，没等我认清那是什么字，赵远征单手把门推开了。嚯，都在。齐刷地向这边看齐。我一歪膀子，抖落掉肩上的胳膊。走了进去。里面那三个人真不愧是哥们——表情一致，象都看到了什么新鲜事儿。还是张博先跟我打了招呼“于水，才下班吧。”
　　
　　“嗯，你们早来了啊。”鉴于他上次的表现，我很有必要表示一下不满。但是，今天的重点好象不是这个。我直接坐到刘巍对面，“那个，刘，刘经理……”还没等我往下说呢，屋里除了我以外，全都开始笑上了。笑啥呀？
　　
　　“行了，不热呀，脱衣服”放下外套的赵远征笑够了，开始拽我。不说我真是忘了。汗，眼看着就下来了，这是心里外头一齐烤，我要焦了！
　　
　　“于水，别太往心里去了啊。大家都是逗你玩呢。”张博的话听着也不是那么顺耳了。逗我玩？
　　
　　“你小子，心不是挺细的吗？”刘巍正主开口了。
　　
　　“我，我，不是眼神不好吗？”我没紧张啊，怎么有点结巴了？
　　
　　“对，那眼神是不咋的！我能证明。你们是没看着啊，今天！”赵远征你就这么证明的？好在没把今天我追车那一慕重现一遍。
　　
　　“我近视。”苦笑。
　　
　　“可惜了，那双眼睛。”赵远征你溜什么缝！
　　
　　“没事儿，就是让赵远征赢了。”刘巍好象还挺大肚。我赶紧拿起酒瓶子，给人倒上。就我这酒量，喝死也不是人的对手啊，尽力而为吧。
　　
　　“行，我喝了。以后，咱可是真认识了啊，见面可别不答理我了！”刘巍，到底还是赵远征一样的朋友啊！那也没办法，陪着干了几杯。这男人在酒桌上，什么事儿都好办。这件事儿好象就这么轻松的过去了。实际上还没有。
　　
　　“于水，哥哥敬你一杯。别生哥气啊。”张博，
　　
　　“哪能呢！”碰了一下，正要喝，
　　
　　“没说实话啊，来时候，那嘴撅的！”揭短的人最恨人！赵远征！
　　
　　“呵呵，消消气啊。大家都没恶意的。看你小，跟你闹着玩的。”张博的笑容看着也不是那么亲切了。
　　
　　“是谁走露了消息，还是他自个寻思过来的？”看热闹的大有人在，张研！
　　
　　“对，张博是你吧？”赵远征猜得倒准。
　　
　　“我再不说，于水该恨我了。”现在，你也没好。
　　
　　“完了，哥，你白捡好了。看那小脸，瞪你呢吧”挑拨离间者，张研！
　　
　　“没有，没有”敌众我寡，可不能树敌过多。
　　
　　“就你！非得告诉他，不然还能玩一阵儿。是那回我走以后的事儿吧？我那天差点说出来，让我硬咽回去了。还是你，总装好人。怪不得于水总对你好。这回你可是拍到马蹄子上了，人不领你情！”张研猜得倒准！
　　
　　“于水，哪天哥请你吃饭，专门给你陪礼道歉啊。”张博心倒是挺诚的！早干嘛来的，唬我好玩？那让我也玩你们一回？
　　
　　“用不着，用不着。说得太严重了。”好象我在拿桥一样，全都怪赵远征，没事儿找事儿，说那么多。回头看，这人又咋的了，没人惹没人害的，脸上咋阴天了？
　　
　　跟他们在一起，好象头一回，饭吃得热热闹闹地。我喝了不少，晕呼呼地我也没注意赵远征都吃了点啥。我吃得挺饱，张博老给我夹菜。弄得我觉得倒象是自己对不起他们了一样。我就这样，受不了人对我好！
　　
　　大概是不止我一个人给了这顿饭好评，兴致好象都不错。所以，饭后，一行人又都一股脑地跟着我回了家。我没意见也不适合发表意见，现成的房东都没说什么呢？
　　
　　回来的时候，张博想替赵远征开车，我听到他好象说赵远征一路开回来，太累了。从哪儿开回来的？我脑袋发昏，也不愿想太多。就听见赵远征说他喝得少，让大伙都到家里醒醒酒再回去。他们几个怎么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我机械地坐上赵远征的车，说了句“小心慢点开。”就闭上眼睛养神，我有点高了。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算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快点到家，我太困了。
　　
　　即使困成这样，我还是坚持把水果、茶水都给他们预备好了。还是张博比较会照顾人，他接下了我的工作，把我推到了小北屋门口，“眼都睁不开了，快歇着去吧。”还把门关上了。
　　
　　眯了一小觉儿，人真精神了一些。听着外面人还都在。好象又在聊着他们的生意。我没什么兴趣，也许人那都是商业机秘。我没打算走出去打扰他们。收拾了床铺，披着外套我靠墙坐在床头。暖气给得好象不太足！随手拿过前两天买的一本漫画书，翻看着上面的人物。眼前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今天刚见到赵远征时他的滑稽像，真要笑死我了！要是画他，脸上一定得多画几个皱褶，还得是不同方向的，不知那样会不会把他画成小丸子的爷爷。呵呵呵呵。一个人，我也能找到乐子！
　　
　　外面的人们好象变换了谈话的内容，气氛好象活跃了起来。我听见赵远征问那几个人饿了没有？
　　
　　这人，在饭店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得了，该我出场了！看书看得我又有点困了。推开门，我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顺便舒展了一下四肢。一睁眼，四双眼都看热闹似的。“嗯？”又咋的啦？
　　
　　光束纷纷撤回，只剩赵远征那两束光。你是能看出花来还是咋的？
　　
　　“没照镜子吧。”说着还笑了。别说他牙也挺白。没我的白！
　　
　　没等照镜子，厨房玻璃门让我弄明白了他们为啥看我了，“不就是个贝克汗姆头吗！故意整还整不出来呢？”一只大手大老远地伸过来，一顿抓吧，贝克汉姆不见了，鸡窝出现了。
　　
　　“这个还自然点”作恶者的说辞。
　　
　　“是吗？”作势走近，“给你也来一个。”也就是说说，太岁头上动土？
　　
　　我听见刘巍跟张博说“还是小孩儿一个。”说谁呢？
　　
　　“一把年纪了，不用了。”气定神闲。
　　
　　“多大年纪？”顺便问了，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你大他一轮没有？”张研的声音，真吓我一跳！一轮？
　　
　　“那，那可真是出土文物了！”我又胡说八道了。除了张研不怀好意地在那儿嘿嘿乐，其余三个人那眼神都有点那个。对了，张博比他还大呢，这个，张哥，我真不是说你！
　　
　　“出土文物？”可让人逮着了。“唉——哟”脑袋都给我敲漏了，还不撒手，我的鸡窝头还能变得更难看吗？“哎，说错了说错了，古董，是古董。”连五官一起被蹂躏。怎么又说错了吗？“本来就很老嘛了？啊，不是，不是……还想不想吃饭了？！”总算急中生智，我保住了脑袋。
　　
　　“这回知道尊老了吧！”张研，风凉话总是那么及时。
　　
　　对着玻璃重塑我的发型，“谁说饿了来的？”
　　
　　“我！”理直气壮地除了赵远征不作第二人考虑！刚拿我锻炼完，气色可比那阵好多了！
　　
　　“还有我！我也饿了。”张研，你就是第二个赵远征！哎，在饭店我看他也没少吃呀！
　　
　　反正冰箱里还有包子，不差他一个人。再一问，刘巍和张博也都不反对再加一顿。
　　
　　“吃包子行不行？”
　　
　　“行”
　　“啥都行”
　　“没问题”
　　还差一个，赵远征就你个色，你就不兴随大流应一声“行”非得我瞪你？“啥时候包的，没过期变质啥的吧？”事儿这个多！
　　
　　“元旦！”就这一周内的事儿，比这时间长的你都吃了，也没见你咋的呀？我不等他再作反应，直奔冰箱而去。
　　
　　“还有我包的那‘小矬子’呢吧”张博想起了上回的事儿！
　　
　　“你啥时候，还跑这儿来出劳工来了？”不等我回答，张研夹了句进来。
　　
　　“就上回，赶上于水包包子，我跟着学来着。”
　　
　　“你也包了？我得看看，你包的包子啥样？”张研跑过来，“哪个，哪个是他包的，我看看？”我把袋子拎出来，张研夸张地用两个手指捏着那小包子“哎，这是包子吗，这个，哈哈哈，我可不敢吃。哈哈哈”他拿着四处展览。
　　
　　“你那儿天在这儿呆了多长时间哪是？”
　　
　　“晚上吃完了走的。”
　　
　　“好啊，把我撵走了，你俩儿好玩！真不地道。”真是不讲理哎，我在厨房听着的都想替他哥打抱不平，他不是说老爷们不琢磨这个吗？咋又好玩上了？
　　
　　算了，看张博那好脾气，肯定是在家就让惯了他弟弟。包子开始上气了，我走出来看表计时间。都十二点了咋的？！
　　
　　“走，出去吃！”谁？？转过身，赵远征正拿着他的大衣往门口走。
　　
　　“是，真得出去吃，他俩弄那玩艺留着吧，我命可值钱。”真就有跟风的！
　　
　　“呵呵，就你话多！”张博也站了起来。
　　
　　只有刘巍没说什么，笑着看了我一眼。“去穿衣服去吧”
　　
　　“我不饿，我就不去了。”那一大锅包子呢，我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呀！
　　
　　赵远征！
　　
　　这说吃的也是你，说不吃的还是你。
　　
　　说变就变，莫明其妙吧你就！
　　




画

　　包子，我一个人吃了两顿，剩下的，我又冻上了。
　　
　　赵远征一个没吃，而且一个也不打算吃。一问吃不吃包子，就没笑模样。
　　
　　看样子，我做的东西，他也吃够了。
　　
　　他常从外面吃完饭回来，也不象往常一样提前打招呼。为了不浪费，我吃了不少剩饭、剩菜。
　　
　　这，让我心情有点儿低落。
　　
　　好在，我记性不是太好。低落了几天，又恢复了正常。我还有正事儿要忙。
　　
　　我一直计划着想买一个数位板。
　　
　　为这，我一改过去宅在家里的陋习。
　　
　　一有空闲，顾不上天寒地冻。我就到大商场和专卖店里去转悠。结果，四千多元的某品牌第四代数位板，入了我的法眼。那种巨大的诱惑，让我的克制力随时面临考验。每次一看到，我就走不动道。营业员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示范，又让我试用。我还是只看不买。营业员对我都熟悉了。“还没决定买哪款呢？”
　　
　　“嘿嘿，再看看。”
　　
　　我咽着吐沫，下次——我一定拿钱把它赎回家。
　　
　　可是，每每回到家，我又不得不结束这个冲动。理智点，残酷的现实不允许我那么奢侈！
　　
　　什么现实那么残酷？
　　
　　money!
　　
　　年终奖早就发了。
　　
　　实际上，自打从见我妈回来，我就没怎么大笔花钱。只在换季时添了点衣物。
　　
　　我总结了一下存不下钱的原因。
　　
　　第一条，当然是我挣得太少。
　　
　　第二条，就是我爱刷卡。
　　
　　爱刷卡，其实不能算毛病，好处还很多：即避免了接触钱币，又防止零钱到处丢；可是，最关键他的坏处就是让你花钱不心疼。
　　
　　卡被冻结，才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那以后，我每次只带有限的现金出门。所以，我的卡也不再欠费。
　　
　　现在，我的积蓄终于达到了五位数。这可是我有史以来，财富状况最喜人的一个时期。
　　
　　这笔钱，当初按韩铁给我定的计划是要用来支付年租的。钱刚打到卡里的时候，我还在想，有时间要跟赵远征谈谈房子的事儿。
　　
　　如果，互相不认识，我或许真的可以占点便宜。按他说的，他带带拉拉地住在这里。我那四个月的房租可以一直保留不动。可是，现在，彼此熟了，我倒不能那么做了。而且，就算是为“房租顺延”花的钱都算上，比起我给人添的麻烦，也太微不足道了。
　　
　　装傻占人便宜的事儿，咱可不能干。
　　
　　所以，我现在还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作画。随手抽出一张纸，拿过笔。我要开始今天的每天一图。画什么？家里喘气的活物除了我，没有第二只。拿过镜子。我开练……
　　
　　这画画，我小时候真学过一段。那时候，每到周末我妈就带着我到老师家去,算我一共五个孩子跟老师学画。老师是鲁美毕业的，口材也非常好。无论是夸奖还是批评，用辞都相当精准。可是，老师从来没夸过我，也没批评过我。我相信他也不是不待见我。因为，每次，他走到我这儿都要站上好一会儿。挡亮不说吧，还害我一个劲紧张。因为每一幅画我都不自觉地加入自己的元素。比如正画着水粉画吧，我定要在其中加点明暗对比强烈的阴影；正画着素描，我非要给阿格里巴嘴角偷偷上扬几度。我妈曾问过老师我是不是没这方面的天份，老师的措辞非常老道“不好说，说不好。慢慢看看吧！”学了两年多，老师的这个评价让我们全家都没琢磨出个子午卯酉来。可是，没给老师慢慢看的机会，我就不去学了。因为，他们离了。
　　
　　我妈不能再送我去了。奶奶也不能，路太远，她不会骑车载我。奶奶还说以后钱得省着花才行。那笔钱用到了非花不可的花项上，我就只能自己在家瞎画了。
　　
　　我爱画人物。但手法却是虚实结合。不定在哪儿就灵机一动地虚幻一把。只求神似，不求形似。怎以说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象看蔡志忠的漫画，苏轼就是孙子投胎转世的肉身。好象不搭嘎，细想都是一样动心眼儿的。
　　
　　我画画，没有人家那样的一本一本的画册，我都是画一张扔一张。在老师那随堂画的，都没拿回来。我印象里，有可能保存下来的画一共三张。都是他们离之前画的。
　　
　　第一张是我画的爷爷奶奶，因为入土多年的爷爷不能当模特，只好将就着他老人家年轻时的照片，旁边配着六十多岁的奶奶。照这儿看着，我爷爷小伙儿吃了大亏了。奶奶很喜欢。把那张纸粘到了硬纸板上，没事儿便拿出来看一会儿，笑一会儿。
　　
　　第二张是按我爹的要求画的他跟我妈的结婚照。他们结婚那时候还不兴穿婚纱。所以，我见过穿西装的我爹，却只好凭想象画那个穿着婚纱的我妈。结果，画完了。我爹挺高兴，“儿子，画得好！”我妈不乐意，嫌穿婚纱俗，画上的人还比她年轻。
　　
　　于是，为了迎合我妈的心意，又画了张旗袍马褂版的爹妈合影。同样，我见过我妈穿旗袍却没见过穿马褂的我爹。但是，我妈挺满意“儿子，没白学，画得不错！”我爸看了，“我有那么老吗？”众口难调啊！
　　
　　我就这点儿本事，换了身衣裳，我笔下的人，气质、神态全都跟着不一样了。
　　
　　真就我爷爷奶奶那张最成功，爷爷没法发表意见。我奶奶一直是满意的。可不是吗，老牛吃嫩草呢！
　　
　　这都不是我最想说的，真正离奇的事儿在后头。
　　
　　那年，我爹带来那个大肚子的谢丽娟，我发现。跟我妈比起来，还是这人更象我爹手里那张穿婚纱的我妈。我是没见过他们的结婚照，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会不会是我那张画的写实版？
　　
　　大一时，我妈带着她后嫁的那个男人来学校看我。我再次被雷倒——这不就是画里跟我妈站一块扣小帽、穿马褂的那位吗？
　　
　　这些话一直憋在我肚子里，无人可说。多少年了，我一直视其为我人生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灵异事件之首。
　　
　　画赵远征，完全是为了填补我画面的空白。一张横放的A4纸，画了专心摆拼图的我，加上一堆虚的实的室内装饰。还是空了大半张纸。我想这跟我最近奉行节俭大有关系。
　　
　　于是，我信笔勾勒了一个我常在我眼前晃悠的形象：一惯的自由伸展式坐姿，一副宽肩膀上抗着向左栽歪十五度的脑袋，加上那高深莫测的眼神，活脱了一个超现实版的赵远征。
　　
　　放下笔，打量刚完工的草图。发现，无意中完成的一幅画，却最真实地反映了现实生活中两个人的地位现状——绝对的不平等。
　　
　　无意之失，让赵远征后来者居上，成了主角。人物占地比我的大，相比我一个弯腰低头坐着的背影，赵远征跟大爷似的坐姿也比我形象高大。而且，他是正面对着观众。我只有一个侧脸，虽说我下足了功夫地往帅里画，也只是半张脸。从地理位置上来讲，人家占足了优势，左上方——面南背北；我，右下角——面北称臣。
　　
　　连画张画也这样！
　　
　　太失败了我！ 
　　
　　真想刷刷几下撕了它，揉成纸团，让他到垃圾箱里威风去。
　　
　　没舍得。这可是，我最近动笔后最完整的一张。虽说意境不太好，却很传神。留几天吧。不定哪天就自己找不着了。再看看，好象俩个人物之间空白太多，把其中自己正伏首的茶几夸大了几倍，一直延伸到赵某人的脚下。为了不显得空荡荡的，我又在自己面前添了一大袋爆米花。是特意的，便宜，几块钱就能买一大袋子。符合我节俭的宗旨。而且这个爆米花，不是跟我还有点关系吗？想想还是很不爽！
　　
　　这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还没来得及跟赵远征讨论房租的事儿，我就又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听到刘巍建议赵远征卖了这户，买另一套高档住宅。赵远征当时没吱声。但我想刘巍能跟他提到这个问题，应该是私下里他有过买房的想法吧。如果是这样，我当然不能让人为难。而且，我也想有一所自己的房子。于是，商场和专卖店的柜台前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开始遍访全市边边角角的售楼处，打街头小广告上的二手房售房电话。
　　
　　一个礼拜下来，我真的发愁了。
　　
　　还是因为MONEY。
　　
　　脑子里曾有过的几种方案，均因为钱的问题而变成了纸上谈兵。
　　
　　一户50平的房子，即使贷款，我也拿不出首付。
　　
　　这段时间里，我跟赵远征各忙各的。反正他不到上宿的时候不回来，我也是逛得累到走不动了才回来。即使偶尔赶上没到睡觉的时候，俩人都在家，也是他在客厅，我在小北屋。因为，我还一心想着买房子，但是又实现不了。一想起自己该跟人说清楚的没说清楚，我就没什么勇气面对他。索性躲在我的小天地里继续我的画。
　　
　　从那第一张开始，好象突然就来了灵感。跟画连环画一样，我画了好几张。都是我脑子里印象深刻的事件缩影。
　　
　　那次冲撞事件首当其冲，只有那张画上，我是正面，赵远征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背影。没办法，那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给他撕膏药那一幕当然也少不了。
　　
　　还有我包饺子人家在一旁监工的……不知不觉，除了我自己，赵远征成了我唯一的御用模特儿。还是没得到授权的！所以，不画画的时候，他要在家，我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对其进行细致入骨地打量，琢磨着他的动作投射在纸上时应该是什么样的。有时，被他发现，我一个“嘿嘿”错开眼珠，装作看别的。他对此应该是好奇的。可是，他装酷不问，倒正中我的下怀。不问最好。问也不告诉你！
　　
　　我对自己的画，开始越来越喜欢。我特意到复印社花钱扫描了下来。又用人家的电脑传到我的邮箱，一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把它们作成了屏保。 
　　
　　我对那个数位板的渴望真是越来越强烈了。
　　
　　我作了一个决定。买不了房，我就换房。
　　
　　换一个便宜点的房子，把我心仪的板子抱回家。
　　
　　打定主意，我就开始留意网上和街头的租房信息，眼看着要过年了，我得赶快了。我老家有“正月不搬家”的说法。如果这样一拖拉，就又得一个多月，太煎熬了，我等不了了。我想马上就把数位板领回家。
　　
　　相比买房，租房就容易得多了。
　　
　　房子很快联系好了。还是我从前住过的那个小区的房子。虽然小，但离单位近，冬天里这个优点格外吸引人。当然，班上的光棍们，我仍要小心应付。所以，我打定了主意——租！
　　
　　房东也是爽快人，跟我说好了，周末去签协议。我等不及了，跑到专卖店抱回了我心爱的数位板，积蓄仍保持五位数没变。只是信用卡上，又有了一笔四千块的支出。
　　
　　顺利的话下周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新家里画画了。
　　
　　留出了非用不可的必需品，其它东西全都打了包放在小北屋墙角。那个毛毛，我看了好几回都没动。到时再说吧。搬来时，我也没带太多东西。赵远征那“房租顺延”买的东西，我也不准备带走了。新租的地方太小，放不下。我要拿的电器，就只有电脑和数位板。还有电饭煲！
　　
　　我想跟赵远征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吧，他连着几天都是晚归早走，可等遇上了，我又不想说这么早了。跟那边签完再说吧。
　　
　　心无旁骛地继续我的画，不，是开始了我的新绘画时代。
　　
　　崭新的板子，没有安身之处。暂时放在小沙发床上。我用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么贵的东西呢，生怕弄坏了。晚上睡觉时，我就把连线拔掉，放到窗台下面的地板上。等到了新家，什么都不买，我也一定给它配个漂亮的台面。
　　
　　对我，它仍是个新事物。我还需要跟绘画群里的人语聊请教，所以，赵远征在时，我会关上门——为了真正做到互不干扰。他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拼图我都给他留下了。他大概是在摆拼图或者看体育频道吧。
　　
　　我不太喜欢运动，小时候我爹教我打过乒乓球。当时，在我们班里曾垄断了这一项目的所有光荣称号。可是，后来没人陪我练，我除了捡球能垄断的就剩板凳了。从此，我跟体育运动的缘份就越来越淡。我对体育的看法也有点偏颇了。过去我觉得体育是强身健体、催人奋进的。可是，竞技体育发展到今天早已背离了这一宗旨。看那些看着耀眼的体育明星们，哪个没有一两样伤病缠身。经济效益与体育的联姻，让人看到体育明星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某某广告，和他代言的某个品牌。之后联想到他奢糜堕落的私生活……所以，我基本上不看体育节目。说实话，电视我也很少看。
　　
　　不知道，如果我那天把画画的时间拿出一半来看电视，能不能躲过后来的灾难。据说当地电视台一连几天都在屏幕下方打着字幕：天冷，供暖公司提压造成市内多起暖气管道泄漏事故，提醒市民注意检查家中的暖气是否正常，预防此类事件发生。尤其是年代久远的楼房。
　　
　　我没看电视，所以，没能阻止家里的暖气爆裂事故发生。
　　
　　事故发生是在周五上班后。
　　
　　晚上，刚走到楼门口，我就被楼里的住户团团围住。一阵七嘴八舌，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拨开人群，我撒腿往上跑，没进家门，我就知道。这回才是真完了！
　　
　　先不说楼下。
　　
　　集中了我差不多所有固定资产的小北屋，成了洪水肆虐的魔窟。红黄的铁锈水随处可见，墙壁早就见不到本色。我的数位板被爆裂的暖气压下下面，泡了一天。电脑主机也浸泡多时。我那二十二的液晶显示器正中大概是受到不明飞来重物的撞击，碎了。里面的高压板面都染成了铁锈色。墙角那个装着我一年四季所有行头的包裹吸饱了水……这个屋子里唯一没受灾的，就是我夹在塑料档案夹里的那几张画。
　　
　　地板上的水，存留得也不是太多。早都渗到楼下去了。所以，只有卫生间和过道被水浸过。楼下的两家那才是重灾区……
　　
　　因为我和赵房东的联系方式都未留给邻居们，所以，让事情复杂了许多。灾情蔓延得范围一再扩大，最后没办法，维修人员将全楼的供暖都停了。这个教训告诉我们，没安装一户一伐的房子说啥也不能住！
　　
　　赵远征会回来，是因为，下班前，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我还是觉得提前跟他打个招呼比较好，虽然明后天我就要搬家了，这也应该算是提前了吧。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是平常那点儿。
　　
　　赵远征赶来的时候，我还被楼下的住户们拉着从二楼到一楼视察灾情。还好，他照平时那点儿提前了点儿。
　　
　　我确信我连工资卡都给人，也不够赔的。我看到二楼家的小北屋里竟挂了一个壁挂式背投。一楼小北屋那张床，据说连床腿都是红木的！
　　
　　……
　　
　　赵远征和我挨家安抚许愿回来，已是子夜。为什么我的倒霉事都发生在这个时候！
　　
　　我人都麻木了，胃还没有。屋里一点热乎气也没有。看着沉默的赵远征，我自觉的内疚起来。强打精神，我跟人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出去吃点儿饭吧，我请你。”全靠人家出马，不然，就算全楼人的声讨都忽略不计，楼下那两户人家也要把我吃了。
　　
　　“晚上，你住哪儿？”除了冰窖一样的房子，我还能去哪？
　　
　　“先别管那个了。走吧。”我强立着疲乏的两条腿，还没歇过劲儿来呢！不知能不能走到楼下。
　　
　　“家里有啥，随便吃点儿吧。”他不想出去吃。看样子，他也累了。
　　
　　“那你等会儿。”我拖着两条腿向着冰箱挪去。冰箱里剩的只有包子。唉！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干。除了鼓捣数位板作画，就是找房子。
　　
　　“吃面条吧？”方便面也就剩一袋了。好在还有半纸挂面。因为想着要搬家了，我什么吃的也没预备。
　　
　　“面条？”好象不太想吃，当然了，谁爱吃呀，我都早就吃够了。
　　
　　“鸡旦酱，煮挂面”鸡旦也就剩一个了。
　　
　　点点头，我得令而去。
　　
　　搅鸡旦的时候，我发现，我不精神也都是累的，好象跟愁事儿没啥关系。也许是要愁的事儿太多了，反而不知道愁什么好了。
　　
　　赵远征出现在身后的时候，我连吓一跳这个反应都没有。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个盒子伸到我面前，“啥？”我正在揭锅盖，水蒸气把我的视线全部屏蔽了。
　　
　　“拿着”看清了，是装巧克力的铁盒子。家里的都吃完了，这里怎么还是满的？噢，他上次真的带回来了。我看了他一眼，“一会儿再吃吧。”我要不是两手里都有家伙事儿，我一定要放嘴里一颗，不止是因为太饿了，那种滋味我想念好久了。
　　
　　“张嘴”嗯？嘴边一物，在我上下唇刚分开一条缝就钻了进来。嗯，味道还是那么好，就是怎么这么凉？“嗯鸣”又塞进来一颗。
　　
　　“行了，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方便面和面条我全下里面了，别一会儿再剩了。家里除此之外就剩冻包子了。
　　
　　那天的鸡旦酱做的不是太好，没有大酱。用的酱油。没有葱花，我把家里最后一瓣蒜拍扁切碎了撒在里面。
　　
　　可我们把面条全吃光了。
　　
　　吃完了饭，我发现屋里不再是象冰窖了，但还是冷。原来空调开着呢。
　　
　　我对赵远征说：“你上他们谁那儿去借住一宿吧。”他给了我一个背影，没出声。一会儿听到他在卧室里喊我“过来”
　　
　　我走过去，看见他把床上的铺盖都卷上了。“拿沙发上去。”我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再回去，床已被分解开来，床板卸下来了。立在墙边。他一手一个拿着往客厅走。“你要住在客厅？”
　　
　　“嗯”
　　
　　两个人一起搬，床又在客厅组合上了。
　　
　　“铺上。”指着沙发上的一堆，我抱起来铺在床上。
　　
　　他走进了卫生间。我楞在那儿，他不走，那我住哪呀？
　　
　　……
　　
　　“刷牙洗脸去”有人拍我肩膀。
　　
　　机械地听命……
　　
　　再走出来，“快点的，进屋把门关上”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赵远征躺在床上，被子横着，上面盖着他的大衣。
　　
　　“关门。关灯。”
　　
　　我只有一一听命。
　　
　　“脱衣服，睡觉。明天早上有忙的了。”
　　
　　这？不是没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过。可那个时候是他啥也不知道，现在，他知道我是个……还……？这合适吗？我立在床边不知如何选择。
　　
　　“你要不想坐一宿，就躺下！”
　　
　　算了，我脑袋早就睡着了。爱咋咋的吧。
　　
　　不是有句老话儿吗：好吃不过饺子，好受不过倒着。
　　
　　睡！
　　
　　…… 
　　
　　




清零重来

　　一觉醒来，习惯性的往床边摸，想去拿电脑桌上放的手机看时间。伸了半天手啥也没逮着。睁开眼，有几秒钟的混乱——这哪儿啊？
　　
　　唉！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忘了愁的记忆，在我醒后不到一分钟全涌进脑子，我那里也发水灾了。伸半道懒腰的手攥成了拳，捶打床铺“唉——呀！疯——了！”我歇斯底里了。
　　
　　“谁疯了？”大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哎？对了，昨天晚上床上不是两人来的吗？我猛地坐起来“哗啦啦啦……”搭在被子上面的羽绒服滑落到地上，发出声音的是我兜里那些硬币——不刷卡就要忍受零钱的困扰。
　　
　　“还挺趁的。”人到了客厅门口。手上还拎着个袋子。
　　
　　收回眼神，我下地穿上外裤。蹲下捡那几个大子儿。昨天晚上，我穿着毛衣、毛裤睡的。
　　
　　“快吃饭！一会儿凉了。”我抬头看见洗完手出来的赵远征又把刚脱的大衣穿上了，坐在饭桌那儿。
　　
　　走出客厅我就知道，为啥他要穿上大衣了。冷！
　　
　　洗漱完，更冷！要说刚才我还有点迷糊，现在我是全醒透了！
　　
　　坐到饭桌前，才看见上面放的是煎饼果子。肯定加了厚了。嗯，没错。双蛋、双饼。火腿也是两大片。热呼呼的食物又让我暂时忘却了烦恼。赵远征也吃得很香。昨天那面条吃多少也没用，太不禁饿！
　　
　　“唉！咋办呐？”吃完了，我没法不想面前的事儿了。
　　
　　“该咋办咋办呗！”这天都快塌下来了，咋还这味儿呢？
　　
　　“那是咋办呐？”大哥，你别话弧了行不？
　　
　　“嘿嘿”还有心情笑，我算是佩服他了！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想哭。”
　　
　　“那就哭呗！”看我笑话？咱俩一条船上的，好不好？
　　
　　“哭都哭不出来了——”真话，我就一万块钱，够干啥的？我自己也是水深火热呢，我除了身上这身衣服，连换的都没有了。
　　
　　昨天晚上，我洗完脚，稀里糊涂地又把袜子给洗了，还搭在了暖气上。今早上起来，又照例去暖气上取袜子……
　　
　　结果，我只好光脚穿着托鞋。这我还在庆幸——昨晚上多亏没洗澡，不然……
　　
　　“至于吗？”正走神呢，他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至于——吗？？我可就一万块钱。拿出来，我连这个月吃饭钱都没了！”交底了。
　　
　　没说话，看我那眼神似笑非笑。你倒是说句话表个态呀！
　　
　　他不出声，电话可响了。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大周末的，谁呀？直接接听“喂，哪位？……啊——大叔”我的新房东。
　　
　　“……大叔，我，我这出了点事儿。今天过不去了……我没骗您老，我是真想租那房子……那房子……可能……”
　　
　　我把钱赔给邻居，自己哪还有租房的钱了。但是，出了这事儿，我还能在这儿住下去吗？唉，磨难啊！想想电话里商量不好，我跟房东大叔说晚点再打给他。
　　
　　放下电话，才想起刚才的话题，好象不宜当着现任房东的面讨论。看看对面人的脸色，果然不是太好。“那个……我，不是想……跑。就是……”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了，说这房子要卖了，怕没地方住？这房子现在这样儿，还怎么卖？谁买？
　　
　　“你跑得了吗你？”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出去了。关门前说了一句“你给我老实呆着！”
　　
　　呆着就呆着，不然我能干什么？反正也没地方可去。那小房子我注定租不成了。钱也省不下了。这里反正他也卖不了，我凑合住吧，钱，以后再说吧！实在不行，我给他打工还债得了。
　　
　　收拾了桌子。我又到小北屋对着我那些遭灾的财物叹息，唉！走好啊，各位。拿着超大号的塑料袋，装垃圾！我那刚买的JACK JONES 小棉服，穿了不到一周，就突然变天。本来还打算来年开春作主打呢！唉——！不看了，不再一件一件捡了，一股脑全塞巴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床上的毯子全是铁锈，都硬了。
　　
　　电脑、显示器，一件件往门口挪，清运垃圾也是力气活呢。那数位板还在暖气下面压着呢，我挪不动。
　　
　　床角，那一团是什么玩艺？拿鞋拔子挑着，拨拉着，我总算闹明白了。是“毛毛”！唉，也该着它的命运坎坷。本来就不爱跟我来，我死活砸钱把人弄来了，喜欢他的人又不要它了。“杯具”啊！
　　
　　暖气角那还一团，我拽出来，是洋洋穿过那拖鞋，前几天，趁着赵远征不在家。我把家里拖鞋都刷了。不能光着脚，我就穿了一天这个。后来，我的干了，我就把它也刷了。放在暖气这儿，寻思干得快。忘了收。这回好，跟毛毛塞一个袋子里，我那段新鲜却短命的风流韵事彻底被这场大水清空了。一点不剩！
　　
　　清空了，再装点啥？
　　
　　免了，这就够乱的了。
　　
　　维修的师傅们来的时候，帮我一起把小北屋里的东西都抬了出来。那里也清空了。
　　
　　重新配管、换暖气片除了让屋里的墙上再多添点锈色山水画，那些锯管、配管的声音也就是告诉全楼的人恢复供暖有指望了！
　　
　　要有耐心，一定要有耐心！
　　
　　试漏，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趟。屋里是彻底一点热呼气也没有了。空调开不开都没用。大门一直开着。
　　
　　我守在家里，没见着赵远征。
　　
　　堆在门口的那些从小北屋清出来的东西，一会就有人上来搬了“是这堆废品吧？”
　　
　　废品？
　　
　　可不是吗？
　　
　　是，是，都拉走吧。别让我再见着它们。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都拉走了。我穿什么，我看什么？我……唉呀！咋那么倒霉呢！
　　
　　哎，咋还不走呢？
　　
　　“不是说还有沙发吗？”看样子，的确是有知情人士透露消息给他。
　　
　　领人往客厅里走，哎，这两个是哪个来的？昨天晚上为了给床挪地方，都挪一边去了。这眼神咋看也看不出分别来。都怪我，给自己打包裹时，把家里卫生又收拾了一遍。连没人坐的沙发都擦了掸了。得，试试吧！这个比较新，应该是坏的，坐的人少嘛。第一次曾遭那个罪，让我的自我保护装置自动开启。轻轻坐下去，没感觉出来。得坐个十分二十分的才会体会得到，太慢。干脆来吧，“扑通——唉——哟！”是，就是它！抬走！赶紧的！
　　
　　供暖总算是恢复了。暖气摸上去，却只是不冰手而已——低压供暖。据说一周内五起类似事件发生，锅炉房也被折腾怕了。
　　
　　送维修的师傅出门，楼下隐约传来赵远征的声音“还有什么落下的，随时找我。”他，善后去了。
　　
　　“不用那么客气，这邻里邻居的，谁家不兴有个事儿唔的。”这声音我熟，昨天指着我鼻子让我赔偿精神损失的那个大姐。赵远征出手一定很大方，才能让狮子大张的口一下子变成了通情答理的樱桃小口。
　　
　　简单收拾了小北屋的地面，我又坐到饭桌旁，我想不出不坐这儿，我还能坐哪儿？我总不能一直猫被窝里头吧。
　　
　　“不冷啊？门也不关！”好心被雷劈啊！
　　
　　看着满屋的脚印子，人也跟着不换鞋了。直接进了小北屋，“嗯，利索了。”可不是吗，空荡荡的小屋里就剩下我那张小书桌，布面的椅子上染满了铁锈我都让收废品的抬走了。
　　
　　“哎……你画的？”心里大惊，不好，让他发现了。
　　
　　蹭地我就站起来，几大步窜进小北屋。晚了，人正端着我那档案夹子翻呢？“画着玩的！”我伸手想拿回来，不知他看了几张，少看一张是一张啊！
　　
　　人仗着身高优势，一躲。我往前够，没够着。我又一窜，还是没够着。拖鞋还掉了，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面，那滋味真不好受。可是，干净惯了，让我明知脚底脏还往鞋里踩，这事我也干不出来。就单腿站那儿晃着跟人抢。这不是自不量力吗？两腿站着都不是人家的个，金鸡独立就能玩赢了？
　　
　　人跟大树似的，稳当立那，就留出一只胳膊防着我，当着我的面，抱个本夹子在那儿放心大胆的看。
　　
　　我一个不稳，要倒之前，我一把拉住跟前的树杈。那地上太凉，没穿鞋那只脚说啥也不肯再往地上落。事实证明，虽说咱身高没优势，体重还是很占份量的。大树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哎！”他往我这边迈了一步，就站稳了。我冲人抱歉地一眦牙“看完了，就还我吧。”不然，我……在他胳膊上打提溜怎么样？
　　
　　“你当是夏天呢怎么的？！”
　　
　　哦，人眼睛看我那脚丫子呢。
　　
　　“踩地上了。”你要不偷翻我东西，我至于的吗？手还拉着他胳膊不放。
　　
　　“那也得穿鞋呀？”
　　
　　“鞋壳里要弄脏了，可不好刷了。”我刷鞋我知道。
　　
　　“那就……？嘁！毛病！”毛病就毛病吧，画还我就行。我还试图趁人注意力在我脚上时候偷袭，“消停点儿”改我胳膊被人拉着了。“内……”
　　
　　“走啊——”胳膊被人一拽，我差不点儿趴地上。一条腿那叫走吗？那叫蹦好不好！
　　
　　蹦着进了卫生间，洗了脚出来。我还没放弃我那画夹子。
　　
　　“穿袜子去啊！”
　　
　　“不急。”
　　
　　这着什么急，我看我的画都被他夹在腋下了。估计我小心点儿……刚有点儿那意思往前靠，就被人发现并制止。“行了，别白费劲了啊，一会儿那脚又白洗了。”也是，我一下子就打蔫了。
　　
　　“穿袜子去！”话让他说第二遍，就跟威胁似的。
　　
　　“穿啥穿，就那一双还没干呢！”
　　
　　“你——不是吧？呵呵”他还乐上了，“活该，自作自受！”这话说的，真没风度！
　　
　　画也抢不回来，我陪他站着干嘛？他那皮鞋也是棉的吧？我坐到凳子上，把俩脚也都拿了上去，焐焐脚。冰凉冰凉的！
　　
　　悠闲地往我对面一坐，“现在，你除了屋里那些，你还有点儿啥？”他往客厅里偏了偏脑袋，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些铺盖。
　　
　　我比较配合地伸出右手，从头到脚一划拉。这就是我的全部！
　　
　　“嗯”人还是比较满意的表情。敢情他是看热闹来的！
　　
　　人穷志不短。我想起一件事儿。伸手到羽绒服里面一掏。三张卡片，挑出一张，往他跟前的桌面上一放“就这点钱儿，你都拿着吧。不行，卡也放你那儿。分期付款，每月的工资奖金都归你！”真这样，我就得把嘴扎上。不然只能喝西北风了。
　　
　　我这也是赌气。估计他也不能拿。但我得跟人表态：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我不会赖帐的！
　　
　　接下来他的动作，真把我气傻了哎！
　　
　　大手一伸连看也没看，一抹。卡归了他。这还不算，大手又一伸，我手里空了。两张卡片又到了他手里。“身份证放我这儿，不然你一挂失，我拿着卡有啥用？”
　　
　　我正目瞪口呆呢，一张卡又回我手里来了。“你要聪明，就别乱刷。到时还不起，小心银行起诉你！”
　　
　　低头看看，给我也等于白给呀。可是，我这卡里还有四千块的赤字呢？谁管？
　　
　　我没反应过来呢，人站起来了。
　　
　　“穿鞋，走！”
　　
　　上哪去？
　　
　　没告诉我，我也得跟人走。我现在是赤贫。不走咋整！
　　
　　赵远征的车，又想往我们常去的那家超市停车场里揉时，我表示了最强烈的抗议：换哪家都行，就这家坚决不去。不然……我……不下车。
　　
　　“毛病还不少！”他还是把车头转了回来，接着往前开了。
　　
　　总算胜利一回！
　　
　　从超市回来，上了车，我就开始穿袜子。太冷了。
　　
　　车后座上放着一大堆东西。都是我的。赵远征付的钱。早知这样，我就多选几样了！
　　
　　这样也挺好。工资交给他，吃住都有人管。我还省心了呢！就我那工资连奖金都算上，他还有剩吗？不管了，反正他愿意。
　　
　　拎着一大堆吃、穿、用的上楼，累得我气喘吁吁。
　　
　　还没歇过来呢，“做饭去！”
　　
　　原来这等着我呢！
　　
　　饭菜上桌，屋里好象暖和了不少。
　　
　　照旧安静地进餐。
　　
　　收拾了碗筷，我可想歇会儿了吧。“走！”
　　
　　“还上哪儿呀！”
　　
　　“走得了！”你告诉我一声能怎么的呀！？
　　
　　当赵远征的车子在全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停下来时，我可真不明白了。“你这是要干嘛呀？”
　　
　　“话那么多呢！”停好车，人带头往前走，我呆了一会儿，反应过味来，我管他干嘛呢，跟着得了。别一会儿跟丢了，人再不等我，大冷天，我咋回去呀？
　　
　　还好，赵远征不象我喜欢货比三家，人是看上眼了，就试——让我试！穿上，我还没看怎么样呢，人拍板了“就它了！”买了。
　　
　　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衣服裤子的，都是我的。我知道我发了，这些都是我敬而远之的牌子。而且一下子买了好几件！不要还不行，人那劲头，就跟不要钱似的。不管了，反正他愿意！我在想，我上回看上那个带帽子的皮上衣，是不是顺道让他给我买回来呀！
　　
　　呸，真没出息！
　　
　　我发现，不能跟赵远征一起逛。上回是家俱城，这回是大商场。又跟刘巍走了个碰头！还是人家一家三口！
　　
　　他媳妇，按说我不认识，应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但她那眼神看我就不对。说不好，反正看得我后背直冷。倒是她旁边的小丫头挺招人喜欢的，一口小贝壳似的牙，冲我喊着“猪猪好！”猪猪？噢，门牙掉了，怪不得，可爱透了！明显不喜欢“套踏踏”也是，那“套踏踏”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连我看着都不舒服，宝贝哪会喜欢他呀！
　　
　　一起往外走，两大个儿打头，女士和儿童夹中间，我在最后。
　　
　　赵远征跟刘巍一起在前面说着我不爱听也不想听的大概是生意上的事儿。好象赵远征要出门，就在这几天。正好，我可以自己霸占那张床了！
　　
　　还没到停车场，小丫头就颠颠跑到刘巍跟前说要吃苹果。刘巍告诉他家宝贝，得洗了才能吃。我猜他们说的是公司发的苹果。一人一箱。果然，车门打开，后座上放着十斤装的小纸箱。
　　
　　“也不知道甜不甜，于水领了没有？”刘巍任小丫头撕扯着箱口，问我。
　　
　　“哦，还没呢！”周末那天就通知了让自己去住宅区的物供中心取，我不去也知道那天人肯定多，所以我也没着急。反正也跑不了。
　　
　　跟刘巍一家告了别，我上车就开始打盹。这一天又累又困。
　　
　　再醒来，是被人给拨拉醒的。打开车门，到外面一看，这哪呀？不是家门口，揉揉眼睛，这不是我们厂大门吗？
　　
　　“哎，上这儿来干嘛呀？”开车那人是不是也困了？
　　
　　“你工作证呢？”
　　
　　“单位呢”没事儿我把工作证拿外头来干嘛？
　　
　　“楸去”
　　
　　“哎，你没事儿吧？”我真忍不住了。
　　
　　“没那个咋领苹果呀？”
　　
　　啊，也是，有车载，省得我往回抱了，怪沉的。
　　
　　……
　　
　　车子快到楼下时候，我想起赵远征说的事儿。问他“你又要出门啊？”
　　
　　“啊”
　　
　　“啥时候走？”
　　
　　“本来订的是今天。”
　　
　　“哦，哦……”我无语了。人看我一眼，“看吧，我等电话呢”那就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走呗！
　　
　　车停了，我没急着下车，跟那小丫头一样。拽过纸箱，用钥匙划开，又从刚才那堆袋子里腾出一个来。挑大个的装了六大个“一路顺风啊，先给你预备上了。”
　　
　　赵远征在一边看着，没有一点领情的意思。看那样倒象是我欠他的。
　　
　　反正不用再出去买了！
　　
　　不对呀，他急着去取苹果就是有预谋的吧？现在，我没钱，即使去买也是他买单，这不是给他省钱呢吗？
　　
　　太阴险了！
　　
　　赵远征临走不忘嘱咐我：“好好看家，别给人再冲了！”
　　这个，全怪我吗？
　　我开始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了。这暖气坏，好象也不是我的错吧？虽说我没把联系方式通知邻居，我不对。你房东不也一样吗？而且我也是受害者呀！
　　照这么说，我那工资卡到底该不该放他那儿呀？
　　算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放那吧，反正，他也没密码。当是替我保管了。不定哪天人寻思过味来，一还我。还说不定替我攒钱了呢，真要这样，我的购房梦就实现了。
　　净想美事儿了。
　　眼下，我身上一张大票也没有。可得加小心了，再出什么事儿，没啥可赔的，我就得钱债肉偿了，那也忒惨点了吧！
　　惨事儿，不远还会有一件——家里就一张床了。
　　这是赶巧，赵远征出门。不然我们可怎么住？也不能让俩大老爷们总挤一张床啊。
　　再买一张？
　　
　　




否极泰来？

　　一个人留在充满水锈味的房子里，我偶尔回味平息了的灾难。到底是我太背还是赵远征的运气差呢？又到年底了。今年过年，我一定要找个好时辰再算卦。
　　……
　　
　　赵远征一周后再回来，已经是年根底了。
　　
　　小时候，一进腊月,奶奶就开忙。买年货、做粘糕、扫房。
　　过去几年里，我除了集体宿舍就住那种憋屈得转不开身的小房子。现在房子大了我也得按规矩收拾收拾了！
　　毛巾往脑袋上一包，准备大干一场。从里到外，最先收拾拾卧室。空荡荡的小北屋拖把来回一溜就搞定。厨房、卫生间因为平时常整理也好办。就剩下一些擦擦蹭蹭的，都好办了。
　　客厅那张碍事儿的床，早在赵远征走之前，我就让他帮我抬回去了。所以，那几样家具就跟秃子脑顶上的虱子一样，直观明了地摆在宽敞的客厅地当间。更不在话下。
　　赵远征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对着客厅的吸顶灯发愁，那灯罩里有好几个灯泡，至少有一个已经不亮了。马上就过年了，灯不亮算咋回事和呢！管他赵房东在不在乎的，我住这儿，就不能让他影响我明年的运势呀，红红火火多好！
　　我早预备好了灯泡，可是，我踩着椅子也够不着房顶。真是给领导盖的房子，举架太高。想把两个板凳摞一起吧，又怕摔下来。要是不把床挪回卧室去就好了。那也都是我的主意。人赵远征肯伸出援助之手，我就已经心存感激了。哪还敢有一句腹诽。
　　正愁没人帮忙呢，赵远征电话就到了。
　　说不定，他这个头不用摞俩板凳就能够着了。但是，让他上去……我估计这事儿，可有点难度了。
　　
　　“给我吧。”接过人手里的大袋子“哎？你皮箱呢？”
　　“他们那儿呢。”谁们啊？“还得走呢。”
　　“啊？”这年头，谁赚钱都不容易啊！“啥时候走啊？”
　　“能待一下午吧。”看了看表，他把大衣脱了，直接就搭板凳上了。我忽然不忍心让人回来就帮我干活了。
　　“打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看看人的眼神，才知道是让我把手里的大袋子打开。一分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大盒子“夜光拼图……两千五佰张？”
　　“看不出来玩这玩意的人还不少，买时候排队。”
　　“两千五，这数咋这……呢？”我边嘀咕边撕开盒上的塑封。
　　“又叨咕啥哪？”脑袋被拨拉了好几下。一回来手就不老实！
　　“十个二百伍玩的……”我仍在自己的思维里打转。
　　“哎！二百伍？？敢说我二百伍？？”坐着，起来干嘛？我……说他了？
　　“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没……没，没说你象二百伍呀！”连忙伸手示意——不必动手，这事儿完全可以和平解决。
　　“你是没说‘象’，你说‘是’！”战争总算没升级，赵远征大模大样地往那儿一坐，那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抱着大盒子我深刻反醒：我刚说啥来的？“十个二百伍……”十，是？对，他一定误会了！
　　“误会，误会哎！”连连摆手求饶，“我说两千伍、是、十个二百伍……哦……”
　　“对，接着往下说。”
　　“二百伍……二百伍玩……”哎，这就动手哇！也不给点思想准备。
　　“我说我自己还不行吗？别揉吧了！”这哪边是北呀？
　　好容易人家拨拉够了，放开我。
　　“说你自己，不说清楚喽。”他还挺无辜的！是，可算是说清楚了，我这脑袋已经不清楚了，都让他给我拨拉混了。
　　抱着大盒子换了把椅子，得离这人远点儿！“太野蛮”我甩着脑袋，再不坐下，我就该坐地上了。
　　“谁让你那脑袋瓜子长那好玩呢！”好玩？
　　“好玩你就玩？我同意了吗？”
　　“赶紧打开吧，再不玩。我就玩不上了！”
　　我还是没说错呀，不是二百伍你玩？
　　
　　要说这玩心，人人都有。就没有象人赵远征这样的。
　　从上午回来一直到下午，啥正经事儿也没干，把床上铺盖都挪了，就趴床上拼那拼图了。没法，茶几不够大，摆不下。地上倒是平整，怕是趴一会就得尿贫。要说真就得是我俩这速度，别人还就真都不成。除了我中间做了一顿饭，浪费了点时间，剩下的时间全搭这两千伍的拼图上了。我们两个，连饭都是轮流吃的，节约时间，充分利用资源。
　　在天黑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完成了这一大作。专心的时候不觉得，这一完事儿，毛病可就都找上门来了。
　　“唉哟，这腰哎。”
　　“我这脖子！”
　　“快给我按按”
　　“我这脖子也不得劲儿呢”
　　“按完了，我给你整两下。快点儿”
　　“这儿？”
　　“往上点儿”
　　“这儿？”
　　“边上去点儿”
　　“这儿？”
　　“对，对，就这儿，使点劲儿！……哎……酸、酸疼酸疼的……嗯……”
　　……
　　“使劲儿呀！”
　　“我快不行了”
　　“再来几下！”
　　“再来就秃了皮了……”
　　……
　　“过来趴好喽，整哪？”
　　“这儿！”
　　“这细，赶上鸡脖子了！”
　　“你管啥脖子呢！”
　　“哎，叫你跟我对付啊”
　　“啊——”
　　“还对付不对付了？”
　　“啊——别——”
　　“老实不了？”
　　“嗯——”
　　“听不听话？”
　　“嗯——”
　　“舒服不？”
　　“嗯……嗯……”
　　“还要不要？”
　　“嗯……要……”
　　这亏了是没人听墙跟儿，不然还真说不定想哪去呢！
　　……
　　拼图小心地转移到墙角，我躺在床上会周公。
　　赵房东的操劳还没结束——他奔赴某聚会拼酒去了……
　　
　　睡得迷迷瞪瞪的，电话把我叫醒。“别睡了。下楼”
　　看看外面的天，还黑着呢！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格外地冷。穿好衣服到楼下，赵远征的车子亮着灯停在那儿。
　　“喝迷糊了吧，这刚几点啊，就叫我！”我坐进车里跟他抱怨。
　　“带你玩，你还事儿事儿的！”脑袋又叫他胡撸了。
　　“你喝了酒咋还开车呢？”这些人，没事非得作点事儿出来吧，
　　“在酒店歇好半天才回来的。”
　　“在哪喝的？”
　　“嘿嘿，珠峰”我知道，那是邻市一个有名的酒店，吃喝玩乐一条龙，全省都有名。又靠近海边。是个腐败的最佳去处。
　　“那么远，你自己开回来的？”
　　“是有点远！”
　　“那哥俩呢？”
　　“留那儿陪着那帮人在海边接着耍花样呢！”
　　张博，向来是每次拼杀，最后会保持清醒的人。在我印象里，好多次他们喝完酒回来，都是他开车。一向如此安排。
　　“你回来干嘛？”
　　“干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要发动车子。我拉上了手刹。
　　在他惊讶又迷惑的眼神下，我绕到他那边打开车门“下来，让我开开。”
　　“行啊。”他乐了。乖乖地下车坐到副驾上。
　　“你有本儿吗？”车都开出了小区，他才想起来问。
　　“有”这可不是撒谎
　　我这本，都考了好几年了。毕业那年，听说好多单位招聘都有这一项要求，就跟着同学一起考了。
　　“那就行。”
　　我没说考完证我就没怎么上过道。
　　好在晚上车少，我慢点开就行了。真要有点什么问题，估计也比他醉驾后果轻点儿。
　　“上哪儿？”
　　“海边儿”
　　“回去？”他这不是折腾吗？
　　“不上他们那儿去。”他的意思是上本市的海边儿。
　　“想玩，还回来干嘛？跟他一块接着玩呗！”这人不能理解
　　“不爱跟他们玩！”忒不合群！
　　
　　虽说没怎么锻炼，开了一会儿。我这感觉慢慢也找着了。速度也升了上去。我发现，这晚上练车可真是爽。
　　虽然如此，我还是安全第一。一发现前方有车灯，立即减档。赵远征发现了，也只是笑一下，没有出言打击。我心情当然也不错。
　　我有心想让他睡一会儿，但对自己的技术也不是太放心。万一有什么事儿，他要是醒着不是还能有点反应吗？
　　
　　一路小心着，偷偷惬意着。总算开到了海边。拉上了手刹，赵远征开了口“你这技术，还得练！”
　　还是没憋住！
　　
　　下了车，我赶紧把帽子戴上。冷！海边的风，虽然清爽，却是比陆地大了几级，刺骨地冷。
　　赵远征打开了后备箱，不知在鼓捣啥。不是我把啥贵重东西给颠坏了吧！
　　凑过去一看“啊！”大惊失色，加后怕！
　　放心，那里装的不是无头女尸啥吓人的玩意。
　　是又贵、又重的东西——火药……
　　嘿嘿……制品——礼花。
　　“哪来的？”问完我就想起他说张博带着谁谁在海边耍花样，那么这就是花样之一呗！
　　“偷来的。”大哥，你偷？说你抢我还兴许能相信。
　　两人合力把那大纸壳箱抬出来。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堆小烟花。
　　他可真行！我也够幸运。这两趟没让警察逮着，就算不被罚没，我要是一个不小心开到沟里去，那不人车一起上天了！
　　不管了，没抓着、没出事就算我们命大，捡着了！
　　我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一个不落地送上天！
　　
　　“张嘴”下意识的反应，一颗烟被粘在我上下唇之间。打火机交到我手上，“自己放去！”
　　“哔”火苗被风吹得直奔我鼻子而来，我一个后仰。烟纸冒着烟，尽管姿势不太舒服，我还是吸了一下，就这一下子，差点让我把肺都咳出来。
　　我呛到了。
　　气咋喘也不匀，“咳咳咳”咳起来又没完没了。嘴角被手按住的烟被人抽了出去，这下我可以尽情地咳了。
　　后背一只大手，拍得我顺当了点儿。“好点儿了。”虽然还咳个不停，我总算能喘过气来了。一抬头看见，赵远征嘴里的烟已冒上烟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我刚才那颗。
　　“你真行啊，拿着！”烟递到了我手里。
　　我从那一堆零碎里先挑个小的试试，一根魔术棒，“咻咻咻……”喷了半天，天上几颗，海里也几颗。我还没看够呢，不喷了。“放完了还拿着干嘛？”一只手抢了过去，扔到岸边远远的地方。多不环保！
　　小烟花一个一个试着，虽然也挺好看，但心里的期望值越来越高了。终于该点那个大个的了，手里的烟一直拿着，前头的烟灰攒了不少，红火可不多了。犹豫了一下，虽然喉头还是很不适，我还是吸了一下。我总不能递给人说“同志，您给抽一下，快灭了。”这回我没呛着。点着礼花，我退后一步。看着烟花喷薄而出，天上地下交相辉映，脸冻得都快不会笑了，心情还是轻快了不少。怪不得，张博他们带人上海边去呢，真挺好玩……
　　
　　还是赵远征精神，人开了一夜车没睡，照样把车开回了家。我睡了半宿，回来在车上又睡了一路。
　　到家，我就精神了。
　　赵远征去补觉。我出去了一趟。给冰箱里了添点食物储备，我兜里那点儿钱就快花干净了。等他醒了，我得跟他探讨一下民生问题。
　　接着搞没弄完的卫生。看了一眼客厅那灯，再想想床上熟睡的人，我又忍住了。
　　结果赵远征还是被张博的电话叫醒了。
　　气得赵远征坐凳子上发牢骚。“喝不完的酒，真他妈的烦！”可怜的人，我再一次对赵房东表示了同情。
　　空着肚子直接去喝酒，受得了吗？早知道他还有饭顿，我也没给他带份。我自己把冰箱里最后几个包子给答拾了。
　　
　　“好啊，你专趁我不在时候，吃好吃的！”
　　“好吃的？”
　　他指着装包子的空盘子。“一个都没给我留。”
　　“那……那……”那不是剩包子吗，还好吃的！你不是不吃吗。
　　“给你，你也不能吃”小声嘀咕着。
　　“……”他应该也想起来了，不再理直气壮“你现在包，我就吃。”
　　说什么？？
　　“现在？不赶趟吧！”发酵粉最少也要四十分钟，别我做半道，他又走了。我咋那不长记性呢？
　　他真看了看表，“那就做点别的。”
　　别的？我回忆着刚刚塞进冰箱那些菜。“你能呆上一个小时不？”
　　“行，你做吧，我吃完了再走。”还挺成全我的。
　　
　　也就是我这动作，连和面带擀，一边看着蒸锅一边插土豆丝。上回跟赵远征一起买的多功能刀具，派上了大用场。我还大着胆子给赵远征派了点儿活。让他摘豆芽菜——两头掐。“咋那讲究！”还是坐那儿摘上了。哈哈！真有成就感。看来那灾情闹完了，就净是好事儿了。我这叫否极泰来？！
　　两个菜都炒好了，我端出去让他开吃——新式春饼。顺便拿过人家摘了不少的豆芽菜，还行，就是浪费太严重，盘子里摘好的豆芽就剩了一寸来长。不能说，打消积极性，以后可没这好事儿了。“不错，快吃吧，一会儿这个菜就好。”
　　全弄好了，出来，我看了一下表。全部用时三十三分钟。放下菜，我拿双筷子帮人把饼分层，一家一个吃法。我奶奶教我卷春饼的方法绝对是最快最严实的。至今，我没发现输过别人。赵远征当然也不行。看他那个慢条斯理的样，我都替他着急。夹过一块薄得透亮的饼，放在空盘子中央，一柱豆芽肉丝，再多夹上一筷子尖椒土豆丝，他没我能吃辣的，比别人可能还强点儿。再夹点京酱肉丝。葱丝夹起来我犹豫了一下，“晚上都跟谁一起？葱，不吃了吧。”
　　“没事儿，都熟！还有那哥俩。”今天真不是一般地顺，头一回吃着饭人也答理我了。
　　我还是抖落下去几根。
　　没上手，只用筷子，快速包了个婴儿包。放盘子里端给他，“看我干嘛，快吃呀，一会儿该走了。”我接着包下一个……
　　饭，他吃得令我很满意。一个厨师最高兴的事儿，不是听什么夸奖。夸得再多，做的菜剩下了，相信哪个厨师也高兴不起来。
　　当然，他吃得也相当满意。他倒没这么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为嘛？话多了呗！
　　“你那些画都是啥时候画的？”
　　“啥画？哦，哦……？瞎画着玩的！”对呀，我那画儿还在他那儿呢！
　　“我说你的嘛没事瞅我干嘛呢，贼溜的”用辞太不讲究，那叫贼溜的？那叫恨你入骨式，恨不得看到你骨头里去！
　　“画得还行。”
　　“那你看完了，就……还我吧。”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
　　“车里呢。”我在他车里跟他转了大半天，咋没看着呢？藏哪儿了是？
　　“那车钥匙给我，我下去取去。或者，一会我跟你下去？”
　　“你会画，不会自己再画吗？那个归我了。”啊？啊！！强盗！
　　“你天天关门就是干那个呢？”
　　“是，咋的？”白给你做饭了，还不还我！下回给你吃砒霜！
　　“小家子气！你画我，我没跟你要版税呢吧？”这人真没长牙！！
　　你不小家子气，你还我呀！我估计我要这么说一辈子也要不回来了。“哎，我画得真有那么象吗？”
　　“除了我，还有长这样的吗？”嘁，自恋！那也得看怎么理解了，这样，是哪样？模样丑到无敌那也算是稀有物种。嘿嘿嘿
　　“笑啥呢？”
　　嗯？我出声了吗？咋那不小心呢！“没啥。”低头卖力地蹭地板，“这谁的脚印踩这么结实，有二尺了，肯定不是我的！”
　　“又打叉！说！刚才你又琢磨啥来着？”这人啥变的？火眼金睛的。
　　“没琢磨啥”
　　“不对，肯定琢磨了。你甭跟我玩心眼，我早就发现了，你一活动你那小心眼，眼睛就往边上翻，我都看出来了。还想瞒我？”老家雀是不好斗啊！下回记得先把眼睛隐蔽好了。我戴个黑超那蛤蟆镜咋样？
　　“你可真太精了，谁敢在你跟前装神弄鬼，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给我灌迷魂汤哪？”
　　人眼利如鹰，少说话吧。讲多错多。
　　……
　　
　　

作者有话要说：砌墙不仅需要砖头，沙子，水泥。还得有一好瓦匠。
怎样利用好手里的材料，即要物尽其用，又不能浪费？很伤脑筋。旮旯犄角的地方，想不削减也不行，不美观。把小砖头全垒一块，墙又不结实，禁不起推敲。更何况是练家子的铁头。
几天来，砌完了不满意，推倒了又重砌。即是技术活，又是力气活啊！
理解万岁吧！




乐极生悲

　　晚上，早早地我就躺到利用率格外高的床上。我在想如果赵远征我俩就这么倒班，第二张床也省了。
　　天没亮的时候，我跟赵远征又为检验那二千伍百块的拼图究竟是不是夜光的，折腾上了。
　　这回没等他给我打电话，我就自个醒了。可能我真是睡早了。
　　半夜三更不睡觉，瞎琢磨。结果琢磨到了那拼图上。
　　就在我自己费劲巴力地捂这儿光、挡那儿亮的时候。赵远征也回来了。亏我自己醒了，要不也得让他给吵醒喽。
　　没等他到门口，听着楼道里那脚步声的节奏就没别人。他刚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我突然把门悄悄打开，吓了他一跳！哈哈！
　　
　　之后，见我没睡觉人有点意外，却没引以为怪。相反还对我积极求证的精神表示了大力支持。俩人合力把摆着拼图的床单抬到了背光的两卧室门口，最后我抱来大被子，俩人蒙头躲在里头，才发现那珍贵的夜光造型是俩人互相依偎的剪影。从我这面看是倒立的俩人，我没看出其中哪个有确切女性的特征。赵远征也很有些失望，马后炮曰“这不就是盒盖上那个图吗？”
　　
　　他咋不早说呢！要是有这个提示，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在黑暗中使劲瞪他一眼，不用担心被报复。反正他也看不见。可惜没坚持几秒我就不得不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太闷！快要憋死了。
　　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儿，赵远征看着好象挺清醒，身上的酒味却比昨个还要大。
　　靠在卧室门边的墙上，屁股底下坐着早被废弃多时的沙发靠垫。黑暗中，赵远征靠在旁边不无得意地跟我讲他喝酒作弊的成功案例。
　　我总结出一条经验，根据是能量守恒定律。他身上的酒味越大，代表他喝进去的越少。相对的，衣服喝得少，他喝的就多。
　　大概是折腾饿了，胃里一阵轰鸣。
　　“接着，手张开！”
　　手心里多了一把硬壳的圆东西。
　　“榛子？”手一合，我就知道。
　　“还行。”当然行了。小时候，奶奶的亲戚都住在产那玩意的地方，因为我爱吃，奶奶就让他们邮来。所以我一年四季吃不完的吃。大概是那时候吃得太多了，结果之后的多少年我都没再吃着。
　　街上卖的那种大号的，味不对。有看着挺象的，价也高得吓人！
　　终于有机会大饱口福了。
　　“你买的？”印象里好象赵远征不怎么吃零食的。
　　“要不还你买的？”
　　“我？”“嘎嘣”真硬！ “我哪有钱哪？”这可是真话。
　　“真没钱了？”开玩笑，你当我印钞机啊！
　　“卡都给你了，我还能有吗？”机会难得，我得争取把卡赎回来。
　　“这大年根儿的你们厂不得分点红利什么的吗？”他倒是明白。
　　“那……那……都不够还卡钱的！”人嘛嘛都门清，当着真人别说假话了。
　　“你又干嘛了刷卡？”他还急了。
　　“别激动，别激动！”我安慰他“是我以前欠的。”
　　“真的？不是又看上谁……房子了？……”
　　“你想哪去了？从卡上取钱多不合算哪，我可没那个闲钱去付手续费。”要是可以刷卡付房租我可能真的早就租了。
　　“这么说，你还算老实”
　　“什么叫算，我本来就老实嘛”
　　“老实，就奖励一个”
　　剥好的一个完整的榛子仁掉我嘴里了。我也吃着现成的了。
　　“嗯，再奖励点别的呗！”
　　“要什么？”
　　“那个……那个……卡，还我呗！”
　　“哎——？”
　　“我不是变卦，真的。我把钱取出来给你，卡给我。没钱太不方便了。”
　　“呵呵，谁说的，要把卡都放我这的？这刚几天就不算数了？”
　　“不是我……我信用卡钱还没还完呢！”
　　“你不是去干别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时间干别的呀。要不，你还我，我给你打工还债得了。”
　　“好啊。我这正闹民工慌呢？”
　　“民工？”
　　“要不你寻思请你来当老板？”
　　“哼哼”老板有啥了不得的，我那是不想当！
　　“又琢磨啥呢？”“当儿”
　　“又敲我脑门，真是老板的材料也叫你打傻了。”
　　“没使劲儿呀。”
　　“没使劲儿也不行！”
　　“嘿，还矫情上了。”
　　“不是，那卡给我呀！”
　　“你急啥呀，我答应给你肯定给你，要你那卡我也没用。身份证你得用吧，回来就打算还你了。”
　　行，答应就行。
　　
　　接着磕榛子。这榛子，确实是野生的。可惜没缝。味是不错，可是刚吃几个，我的牙就受不了了。小时候，都是我奶奶用钳子给我夹。后来我也用石头砸过。
　　“给你吧，味是不错。我享受不了啊”我可舍不得把牙崩坏了。
　　“你不爱吃吗”
　　“爱吃，可是……我牙不快。”
　　“事儿还不少！”
　　“嘎嘣”一声之后，“给你！”一个完整的榛子仁。“这……这……怎么……”好事儿这两天尤其多哎！
　　“不要拉倒啊，就这一回，过了今儿晚上，你求我我也不给你磕！”
　　“不吃白不吃啊！”
　　吃！用力往后一靠，卧室的门被我靠开了。我顺势躺在地板上，刚在被子里捂得混身热气，这会儿挨着凉地板感觉异常舒服。
　　赵远征看我没起来，也挤着躺下了“往那点儿！”哪都有他！
　　算了，我心情好，让他一点吧。
　　自打赵远征回来这两天，虽然有点晨昏颠倒，日子过得还真挺舒服。不用琢磨房租呀换房呀，不用考虑过年我爹会不会找我。我娘是不是还好。赵远征还能帮我干活了，还答应把卡还我了。好象也太顺了吧。
　　看了看旁边的赵远征，黑灯瞎火看不太清。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好好跟他谈点正经事儿，比如这个房子的去留，我住在这儿，房租怎么算？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说，我想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细嚼慢咽，品味着嘴里的榛子仁，这日子是不是太惬意、太幸福啦！
　　闭眼睛躺着，听着身边突然静了下来。我警觉地问旁边的人“刚才……我说话了吗？”
　　“……说了”
　　“说……啥了？”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不是……我……”我一个那啥，跟人现在离这么近，还大发感慨。他，不会误会吧？
　　“行了。”人一句话，好象我的担心纯属多余。我没话了。
　　
　　“不冷啊，你打算搁这睡到天亮？”
　　“有点，还行。”我坐起来，对地板还有点依恋。“等我以后自己有了房子，我要装地暖。在床上睡够了，就睡地上。”
　　“行，还挺有理想，慢慢奋斗吧。”
　　回头，说冷的人却还躺那儿没动。双手枕在头下面，还翘着二郎腿——男人最放松的姿势。我却觉得怎么那么……反正天黑没开灯，我大胆地看着他。
　　如果换了别人，我可能会很有想法。可是，眼前这人，我……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但是，偷偷地想点儿什么也不犯法不是？
　　不知道赵远征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巨大的诱惑和冲动。他诱惑的样子会是什么样？虽然很难想象，我还是想不怕死地设想一下，暂且就来个封面的型男版吧。那一头倔强的头发给他全用发胶梳到后面去来个“大背”，着装就给他配一条复古的牛仔裤吧，裤腰散着，金属拉链滑落半道。露出来的肌肤涂着橄榄油。慢着慢着，我看过他的皮肤，好象不涂效果更好。只是那眼神必须是赵远征特有那种，勾人心魄的，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贴上去那种……什，什么？
　　为什么要贴上去？
　　是，是他诱惑我，不是我勾引他好不好！删了，重来！
　　下一个，妖魅版的赵远征。给他打一溜耳钉，再挂一串叮叮当当地耳环。配上adam lambert的烟熏装，唇钉、舌钉一个都别少。下身给他配一束身皮裤。慢慢打开二郎腿，对我说“来——呀？”我的妈呀！忒吓人了！这还是赵远征吗？
　　呵呵，呵呵。
　　“乐啥呢？”吓我一跳，这可是真人版的赵远征！
　　“没，没乐啥。”乐啥，也不能告诉你呀！
　　“你小子琢磨我呢吧？咋笑得那邪门呢！”他可真精啊！
　　“哪儿呀？！”抱起被子，我往屋里走。再说下去，我又脑袋又要遭殃了。
　　
　　还是床上舒服，躺着我还琢磨刚才那事儿呢。要说让赵远征去诱惑谁，那得等下辈子吧？人那派头，送上门的还不一定要呢，还用得着去勾谁？他肯定是百毒不侵的，什么仙啊，妖的，碰上人家，全都歇菜。人压根就是一瓶雄黄酒。无论谁，到他那儿都得现原形。包括我这个……那啥！
　　嗐！跟我有啥关系！
　　
　　正想着，赵远征的脚步由远及近。往床边一坐，没躺下。开始脱衣裳。哎？干嘛呀，这是？你想诱惑我咋的？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定力啊！
　　“还能睡多一会儿呀，你，你穿着睡吧。”我不是穿着毛衣毛裤躺这了吗。反正被也该洗了。刚才在地上拖了那半天。
　　“全是酒味。”哦，忘了那茬了。
　　身边一沉，被子被拽走了大半。“你衣服穿得多。禁冻！”
　　我？
　　将就着那么点儿覆盖面积，把身体往他那边贴。又加着小心，尽可能地避免身体接触。我，有罪受了。唉，纯粹自作自受啊！
　　再睡一会儿，又得上班了。还是当老板好啊！
　　上班前说啥也得让老板帮我把客厅那灯泡换下来。
　　……
　　
　　到了该起床的时候，还是很困。起不来啊！唉，没办法。起吧！迷糊糊地去卫生间，也不知怎么搞的，还没开门就往里进“嘭”一头撞上了。“啊——”的一声，赵远征也醒了。睡眼腥松地走出来“又咋的了？”
　　“没，没咋的。”这事闹的，人家觉没睡好，一会儿还能给我帮忙吗？这大清早的，可不是啥好兆头。
　　没想到人还挺认真，走过来撩起我头发仔细地看了看“没事儿，挺禁撞！”
　　你没事儿就行。
　　用心地做了早饭，在人吃饭时一点也没敢打扰。就等着人饭碗一撂。陪着小心地跟人商量“那客厅的灯，我想换个灯泡。搭把手，扶扶板凳！”看人脸上稍有疑惑， “这过年吧，最忌讳家里灯不亮。表不走啥的……”早就准备好的理论依据，等不及了要滔滔不绝地奔涌而出。人一句“扶呗。”感情我白酝酿半天了。
　　踩着我平时洗衣服时坐的那个小板凳，下面垫着大板凳。赵远征俩只大手一边儿一个掐着我的大腿感觉很平稳特安全。我终于摸到了那吸顶灯的灯罩。拧松一侧的螺丝钉，又去转另一个。挺顺利就拿在手里。试着转动灯罩，就感觉那上面的灰尖呼呼往下落。我仰着头，接个正着。强忍着那股呛人的尘土味，我终于把灯罩转了个方向，单手托着。里面的灯泡全部暴露出来。刚要招呼赵远征去开灯试试哪个灯泡不亮。“嘙——”哎？这是干嘛呢？一低头，发现下面那人，双手早就离开了我的大腿，捂着他自己的眼睛呢？这一看不打紧，双腿马上开晃“哎？你别松手哇——”摆动上身维持着平衡，眼看也要不管用了。“靠，迷眼了我！”人还真挺够意思，腾出一只手往腿这边够，我不敢再往下看，一只手借着那半悬着的灯罩保持直立。我看见那枚固定灯罩的细螺丝钉正一点点下滑……“快扶我，要倒了——”我大喊，情况真的相当危急。“啪”一只大手扣在我的臀部，随后抓住了我的胯骨，到了嗓子眼外面的心又咽了下去。紧张的情绪刚稍有缓和。“啊！”我的心又突然停跳。身体也一下子就僵得动不能动。因为，在跟刚刚那个落点相对应的身体前面又一只手迅速着陆，并一把握住了那个最凸出的部位……
　　我把自由女神的姿势保持到了极致，腰条部份还象夹心饼干一样被人两面夹着。
　　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迷眼了，我又喊救命。人慌乱中出手难免出错。于是，我等着他说“我靠，咋扶这了？”
　　然后我“没事儿，没事儿。”让他腾出一只手先够那个开关试灯。
　　可是，他没有。我等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等来。周围越来越安静，凝固的静寂中，灰尘下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我这个姿势真的很有难度的。我不得不偷偷去瞄下面那人为何还不撤手？他的眼睛不是迷了吗？为何一直盯着他的手看？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他一定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只有我自己采取行动了。小心翼翼地收腹，吸气，再吸气。就在我成功感受到空气侵入其中造成局部温度变化的瞬间，那只手突然跟进，握紧。再没一丝缝隙。这个变故让我惊到出声“啊！”尽管我已控制，还是发出了声响。我身体的某部也跟这打破的寂静一样苏醒，舒展、壮大……我无助地仰起了头，怎么办？
　　可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束，我感觉到掌握着我身体的手指在移动，不是离开，是摸索着、摩挲着……我，我，受不了了。太折磨人了。
　　一咬牙，一闭眼，手上一用力。终于“扑通”一声，我抱着被我拽掉螺丝钉的灯罩一齐落在了地上。
　　“当”我准备挨那随后倒下的椅子的一击，却没等到。赵远征接住了他……
　　我身体与地面最早接触的部份肯定摔坏了，估计没折，我还是幸运的。
　　可是，我没有动。直到“咣当”声，赵远征手里的凳子滑落到地上，栽倒。我也没动。
　　我听到，之后，赵远征迅速离去的关门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发现，那脚步声有些平时没有的节律，是慌乱？
　　完了！
　　这儿，真的不能住了！翻了个身，再躺在地板上，一点也体会不到昨晚的惬意了。
　　
　　呆坐在泵房里，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赵远征还是忘了把我的身份证和卡还给我。
　　当同事们热议着什么总公司领导的讲话时，我还处在植物状态。相信我就快醒来了。胯骨上的伤已开始发作了。那个消息灵通的小兄弟来找我时，我正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被那些皮外伤搞得更加扭曲。
　　他走的时候还直夸我“你这心态可真好。一点也不知道愁！”，愁，有用吗？如果他说的那些消息是真的，那么，现在就更该高高兴兴地过了。以后有的是愁的！不是说年后，才见分晓吗，那就年后再说。
　　
　　




接二连三(修)

　　那点儿伤，让我瘸了半个多月。
　　虽然知道不会有大碍，也有过小担心——别再落下什么残疾。
　　我的情况不允许再出一点差错了。
　　其实也怪我自个儿。就刚受伤那几天，真是能不动就不动。抱着必死的决心呆在家里，赵远征没回来，却派来了两个修理工。把家里的灯泡全换了新的。等我稍好一点，就开始在外面找房子，太冷就上网吧……找归找，始终是问，不能定下来。因为我没钱！我的信用卡被停用了！
　　所以，吃饭、睡觉时候，我还会百般无奈地回那个家里去。
　　是打电话要回身份证和工资卡，还是再挂失一回？电话拿起、放下……；有回都走到人事处门口了，人问“有事儿吗？”
　　“没，没事儿。”……
　　激烈地思想斗争还没斗出个结果，放假了。
　　
　　一个人过年，我并不陌生。三十儿晚上一个人我也包了饺子。应景，又实用。接下来，什么初一、初五的饺子都省得再包了。
　　省事儿，还省钱！
　　亏了单位过年发了几百块的购物卷，要不然。这年关可够我过的。
　　这下好了，为了省钱。我买个早餐都得做好几站地去指定的超市买。公交IC卡也该充值了。
　　在脑子里连抢银行的念头都冒出来了的时候，我遇到了张研。那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跟他打交道。看见他在车里跟我打招呼，我也想远远地点个头就走的。谁知他把车停下来了……
　　张研听说我也没吃饭，非要带我一起去。他边看边镜边拐弯，“在外面遇上你，还是头一回啊。”他的印象里，我大概没事儿就窝在家琢磨菜谱吧。
　　我真宁愿自己今天没出来透气，而是在家琢磨菜谱。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儿！”有些人，能不见还是尽可能不见吧！
　　“就咱俩，没别人。他们都不在。上广州了。”人，立即放松了不少。
　　“你怎么没去？”
　　“嗐，别提了！吃饭时再说。”他好象真有挺多不满的。
　　
　　一杯啤酒下肚，张研开始对着我发牢骚。男人的烦恼，说起来也无外乎两样——事业，家庭。张研也没跑出圈儿去。
　　只是这家庭、事业两样之中，都跟赵远征扯上了关系。
　　“我家老太太吧，手里攥了一錹儿大儿媳妇候选名单。就等着放假了，让张博相亲去呢。结果，人还是不看。老太太也不生气了。这些年，我哥就这一样儿，要不早就够十四孝了。你不去不是，老太太派人女方上门讨敌要阵了。哈哈哈……这回老太太可气坏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猜不着，也不敢乱猜。毕竟那人是张博。
　　“让赵远征捡了个便宜。”赵远征？
　　“不明白吧？”当然，我赶紧点头。
　　“第一回正赶上赵远征在张博那，他就替我哥相了。”这人，还能干出这事儿哪？
　　“你说一回就得了吧，他还来瘾了。给老太太打电话，‘他要不看，给我介绍介绍吧’……”
　　“他……真去了？”
　　“去了，一假期，天天相亲。一直到昨天走还见了一个。”
　　我突然觉得不用急着搬家了。“你说相就相吧啊，他还……嗐，不说了。”还怎么了，不用问了。这就够气人的了。不是我气，是人老太太气。
　　
　　“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啊！”与其说是对我说，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在我印象里，他一不对劲，就有大事发生。”我插不进话，只好当个老实的听众。
　　“第一回，他妈得病了。让他回家，他回来一趟，在家呆了一周。谁电话也不接。谁找也找不着。结果，他把广州那摊事儿往我哥身上一推，自个回来了，没几个月就结婚了。”
　　“他妈没了以后。他又回广州了。这些年跟他媳妇俩人一直就硌硌楞楞地。这不，去年，又是该作的生意不作，谁问还不说。结果我不甘心嘛，没忍住掺和了一下，把灾招来了。那时才知道，他跟他媳妇俩人离了。他大舅哥摆了他一道。唉，怪我，太贪了。把我哥他俩都拉下水了。没法，放弃了公司才保住人没事儿。”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儿。当初想从张博那得到的答案，没想到让张研给我解了惑。
　　“这回吧，看样儿他大舅哥又搞不定了，让他伸手，他还就去了。换我，说死也不能去！”怪不得，他没去。“什么意思呀，他还能吃回头草？我可看不明白了。”这样啊，我忽然有点怀疑是自己小题大作了。
　　就象电视剧后面加播的花絮一样，张研又给我讲了一些别的。算是趣事儿吧……
　　见了张研，一样没改善我的经济状况。但我的心理及精神状况都大大地改善了。我耐心地等着某人某天突然想起来答应还我那卡的事儿。虽然不够心安理得我还是住了下来。
　　没啥大不了的，那点事儿，对他来说有点不适应是正常的；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一念之差就让我从容了起来。之所以没马上打电话找人讨要，只因为，我觉得作人还得厚道点儿。这个时间，人思路可能还有点小分叉没全部步入正途，我得给人时间让人恢复。
　　假期结束，年前流传的小道消息果然成了正式通知：五年内进公司的非专业对口操作员，包括至今仍在操作岗的大学毕业生。都要参加公司内部考核。
　　没说考核不合格者将如何处置。但是，裁员是早晚的事——新引进的设备改进了老式的生产线，将原来需要8名操作员降低到了三名。有消息传公司因此就有近两百人变成了多余的。据说，本想裁老的，遭到了闻风而动的老员工们强烈抗议，被迫叫停。于是改向小的开刀。
　　回想年前得到的消息，再结合这个通知，不难猜出。考核不合格者，合同期满时，公司将不再续签。但是，国企还是比较人性化，如果你因此流落街头，岂不是为社会制造了不安定的因素。所以，有人说公司将安置这些人改签企业下属的集体制单位。当然，所有的工资待遇都要作相应调整……
　　考试之前，不再有培训。好象也不知该复习些什么，没人再给我任何与之有关的消息。就进了礼堂的考场。当天下班前，成绩就贴在厂门口了。大概是为了以示公平吧。
　　我的成绩当然不会好，但还没到让我一下就死心的程度——其实这样才是最悲惨的。
　　一个屋里的老大姐们好心地提醒我去找找人，窜个门啥的。我反问人家“找谁？”遭了一屋子人的白眼！
　　那天后，我在厂区竟碰上了刘巍。一回来，那个消息一向灵通的小兄弟就来向我打探消息。我以为他糊涂了，他却认为我是装糊涂。当着全屋子的人说，“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了，大早晨跟刘经理站那儿聊半天呢”
　　刘巍只是站住问了我两句话。他问起上次家里那次爆暖气管的事儿，还问我是不是受了损失。我也是如实地回答而已。之后，他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走了。
　　而我……
　　同事们——包括不认识的，都认为重新认识了有心机、有城府的我。那个小兄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往我这跑得比以前还勤快了。
　　真是百口莫辩哪！
　　我开始盼着日子快点过了，记得当年我来公司是五一后的事儿。那合同是哪天签的呢？
　　敷衍了事地工作和生活的日子终于让我无聊至极。于是，我又拾起了画笔。可是，画什么？不敢再画人了，画家里的东西？无论画什么，好象都跟我一样没什么生气儿。
　　收到了一条发错的短信，或者说是某些骗子的惯用伎俩。让我反复看好了几遍，好象心情都受了影响变得有些开心了。
　　我太寂寞了。也希翼着生活能出现点儿小火花、小激情唔的。只要别是让我心脏骤停的那种就行。
　　有时我还会想想跟赵远征一起过那两个晨昏颠倒的周末，除了最后那尾没收好，还不失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就当是我人生中的一段既不同于恋情又与奸情无关的小暧昧吧。跟他，到此为止还可以归结为喜剧。再往下走，就是悲剧了。我还比较清醒的。
　　我终于还是补了一张原来那个电话卡。没用身份证。连那二十块钱也没用我出。
　　是我无意之中跟单位的那个小兄弟说起卡的事儿，被人大骂败家。想想也真是的，我现在公汽都快坐不起了，哪有资格耍阔。我拿身份证找不着当借口。他说有身份证复印件就差不多。没继续坚持，让他试去吧。竟成了。
　　作为回报，我同意卡借给他外地来上补习班的同学先用。
　　周末，小哥俩请我去看了场电影。电影演得什么没记住。因为，还没开场，手机就传到我手上，说是前几天有人打来找我，是个固定电话，区号很陌生。电话我拿了一个晚上，也没等到人再打来。拨回去，无人接听。查了一下，是某个遥远的城市的公用电话。后来，我又发现了一条短信。也是几天前收到的。“你还好吧，不管怎么样，拜年的短信也该回一条吧。”反复盯着这个号码，好象跟我上上任那BF的号有点象，但是，他回去那么久了不可能继续用啊。拨打客服，果然是本地的号码……
　　补卡果然是个错误。或许我还会有上网去吊个床伴什么的想法。可是眼下，我连电脑都没有，上网吧还得花钱。留这卡，还有什么用啊？
　　第二天，我把手机交到了那小兄弟手上“让你同学接着用吧，再有找我的，不用说认识我。”
　　看人家那将信将疑地的眼神，我也有点后悔。终于还是没说出反悔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关于我的传闻又会多了一条，确定贬意，内容不详。
　　直到，他同学结束学习离开。我试着拨打，被告知“欠费停机。”才真的放下心来。
　　可是，那个找我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呢？
　　没有为之烦恼多久，我就想开了。不管是谁打来的，都没什么关系。我现在的状况……再糟也不过如此吧。
　　我检讨了一下，走到这一步。还是因为那次灾难，给我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对我来说过于重要的东西——电脑和数位板，一起在我的生活中消失，所以才让我生活失衡。我甚至觉得赵远征那件事儿也跟这个有很大关系。我要是还沉迷于画画，就不会去跟他去什么海边、摆什么拼图。半夜三更胡思乱想，还擦什么灯……
　　张研再出现在家里时，带来了我最想要的东西——身份证和工资卡，我的。
　　“我今天上赵远征办公室取东西，发现他抽屉竟忘了锁。一打开就看见你身份证在里面呢。我想打电话问问他吧，还不接。你的东西咋在他那儿呢？”
　　“啊，上次丢了他帮我收着的。一直忘了……”只要这两样东西到手，我不惜撒个更大的谎。
　　“你这记性可不咋的！”
　　“是，是。”你现在说啥都行！
　　想把桌上刚收拢的几张画拿下来，“这啥呀？我看看。我来之前你干咋呢？”
　　“没干啥，乱画呢……”我这一回答，让张研挪开本就漫不经心看画的眼睛，对着我“别提什么画儿不画儿的，提画儿我就来气！”谁知道他怎么跟画有那么大的仇呢？
　　“本来我上礼拜就该跟他一起飞广州的。谁知道就因为什么破画，跟我耍拉上了……”
　　张研真是气坏了，估计是没逮着别人，拿我当垃圾筒了。对赵远征的新仇旧恨全沟搭起来了，跟我这个没什么交情的人说个没完没了。其实，我听着好象主要是这回这什么画儿的事儿。好象是张研替赵远征给刘巍发份什么文件，结果说发错了。据说里面有几张重要的图画……张研说扫描的时候，他还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是一个图。谁知道赵远征非说弄错了。跟他发了火，“啥时找着了发我信箱里，不然你就接着找吧。”一个人飞了。
　　我想到了我的画儿，应该不会吧。
　　“我明明记得我俩当时都各拿着一摞纸在那碎，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拿错了，给碎了。赖我！”
　　“你说我帮忙还帮出错来了！这不是莫须有吗？他就折腾吧。肯定是上广州又遇着啥事儿了。拿我出气。活该！我要不是想躲我媳妇，那广州，你以为我乐意去呀……”
　　“就算是我的错。就算是重要的东西。你气一会儿就完了吧！还连电话都不接了……”张研看样子，也气坏了，临走还在叨咕。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给刘巍打了电话——问张研的号码。他有点惊讶，但什么也没问，稍楞了一下，说了号码。
　　张研让我去公司找他，现在他一人儿顶仨。离不开。
　　“家里外头都烦。有啥事儿，快说。马上我就得去开会儿。一堆破事儿没完没了的！”跟电话里一样烦躁，我有点犹豫到底该不该掺和。
　　得知我有心想给他帮个忙，他还是给我挤了个笑脸。但，我知道，他心里对我能不能帮上忙，是怀疑的，甚至是早定了否定的答案。
　　张研把我留在他的办公室里，自己开会儿去了。我登陆自己的邮箱，找到那几张扫描的图，还在。又点张研的邮箱，他保留了密码。在通讯录里找到赵远征的名字……
　　
　　钱，终于回到我手里了。第一件事儿，我把卡里欠的钱先还了，还多存了几百，想罚就罚，爱咋扣咋扣。就是别起诉我！
　　金钱不万能，没钱万万不行。这话谁琢磨出来的？咋那正确呢。一有钱了，我整个人都精神了。我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儿了。搬家，好象很有必要。无论为了什么。
　　但是，考虑到工作的问题，我不得不谨慎行事。换到集体单位，收入就得去一半，别说是这样的房子，就是我过去租那种都快成问题了。
　　据小兄弟给我的消息，有几个合同到期的都不打算签集体，所以，单位为了留住“人才”，开了一些优惠条件。公司会适当满足转签人员的一些合理要求。而且都是公司领导亲自找谈话，如果提得合理，当时就会兑现。我想好了，如果让我提，我就要求一间单独的宿舍。本来，我想让单位给解决住房的，权衡再三，决定还是不要冒险了。
　　很快，领导把合同快要到期的几十个人召集到了一起。会议内容大致跟小道消息不差什么，所以，我一点也没意外。唯一没想到的，小组讨论时，我被分在刘巍刘副经理那一组。
　　当我大胆地提出宿舍的问题时，我仿佛看见了他赞许的目光，“公司新建的小区式单身公寓就要交工使用了，这种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那就是定下来了吧？
　　散会后，我又拦住了往外走的刘巍。“刘……经理，那个……能不能提前转签。”他脸上的表情这回是纯粹的惊讶。我没傻，一个月工资就差那么多，可是，如果能早点住进单身公寓，我又可以变回那个自由的于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晚了。




朋友&立场（修）

　　新的一年新的环境，我也该有个全新的开始。我需要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或奸情。
　　这个设想，让我又想起一件事儿——算卦，过年时把它给忘了。当时也想过要算来着，没找着扑克，接着，安灯的就来了。再后来，他们走了，我就彻底忘了。唉，那可是我人生的大事儿！
　　那就等我到了新宿舍再算吧。
　　事情处理很高效，没能提前转签，但是，住宿的问题先解决了。虽然有点小出入，是双人的。我也认了，因为刘巍亲口承诺——等单人间有空下来的，第一个给我换。
　　想了想，我还是鼓起勇气给赵远征打了一个电话。
　　“赵哥，我，于水。我单位安排宿舍了。这几天我就要搬了，你要没时间就不用回来了。我把钥匙给刘哥。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说声谢谢吧”
　　安静了有十几秒之久，“……好。”挂了。不知为什么我眼前浮现的是张博的脸。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好”，赵远征以前说这个字时是什么调的？
　　真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我琢磨这个干什么？这个周末搬家，雷打不动的事儿，就是下刀子我也坚决不动摇！就算没什么东西，也得收拾收拾吧。
　　……
　　接了张博的电话，我还是打车赶到“金碧辉煌”。门口，张研在等我。
　　“哎，于水，你来了！”
　　“嗯，赵远征……怎么了？喝多了？”跟着他往里走我问，
　　“这事儿吧……”看他很为难的样子，我决定不再为难他。
　　“都在哪儿呢？”
　　“唉！”他倒象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把我拽住。拖着我进了旁边的一个门。
　　他自己拽把椅子坐下了，我知道他有话要说，但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话题。我现在没什么心思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所以我“不是说他有事儿找我吗？张哥好象有点着急……”
　　“咋急也没这事儿急！”张研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我倒楞住了。
　　“于水，你跟我说，你对赵远征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意料之中的问题，我来的路上早就把这个问题想了好几百遍了。
　　“实得惠儿地告诉我行吗？”
　　“他挺照顾我的，张哥打电话说他喝多了，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于水，你别把我当那……坏人。我不是要看笑话，想使坏。”我的确曾这样看待过他。不知他今天到底打算干什么？我看着他。
　　“我觉得他……对你，不一般。”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会吧。”我淡淡地说。
　　“你也不用急着解释。听我说完。”他有点急。
　　“你是没看见，他一回来听说我把你身份证和工资卡还你了，急那样……还有你帮我给赵远征发那邮件我看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他压根就没认为是我发的，就问我到底是谁发的……”听得我心口发热，还行，不全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就好。
　　“我哥和刘巍也看出来了。但他俩不想眼看着赵远征变成，变成……”他说不出口，又有点急。“嗯，我明白。你接着说吧。”
　　“明白就好。”他很感激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跟你说实话吧，这段日子，我们仨轮流陪着他。他作得就不象话。我都看不过去了，那俩人，就随他折腾。还说什么‘帮他挺过这段去就好了。’”
　　那，为什么还让我来？
　　接到电话我也想过要找个什么借口不来，这个周末我就搬了，还见什么呀？但一想到我那回在小县城，人家二话没说就把我领回来了。我也不能那么做。
　　我一点也不担心，会是赵远征出了什么问题，他那俩哥们，可都是集智慧与力量于一身的保镖。
　　“以前，我怀疑过你们。说老实话，我还……挺看不起你的。”这个，我也早有感觉。“可是，现在，我反倒不那么认为了。如果，你们俩都有那意思，我看也行……”
　　“走吧。”我站起来，不让他再说下去。
　　门开到一半，又让张研给推上了。“于水，你对他，真没那个心？”
　　“你让你哥和刘巍都放心吧。”我还笑了笑。
　　
　　见到赵远征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经典的坐姿。只是闭着眼睛。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跟他的两个挚友打招呼“哎，张哥，哎，刘哥。”张博的眼睛与我相遇，垂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惯的温度。
　　听到声音，赵远征的眼睛突然地就睁开了。看了我一眼之后，眼光马上很快地在他的两个朋友之间扫描。
　　“哎，那……老同志，喝多了？”我用了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称呼。
　　“老……同志？”说话声音，听不出来喝多的意思。
　　我看了张博一眼，顺着他的眼神，我看到了旁边茶几上的一排洋酒瓶子。我希望这是他们四个人喝的。
　　“这个点儿了，明儿你们都不上班吧？嗐，哪儿还明儿了，这都两点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想劝赵远征离开的。
　　“于水……打扰你了。你这还得上班呢。刘巍，不行，你给帮着请个假吧。”张博看向刘巍。
　　“不用，不用。我经常熬夜的，没事儿。”
　　“要不……你们哥俩再管他一宿得了。”刘巍对着张博说。
　　“谁都不用！于水来了。”赵远征在没人注意他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包括我在内的在场的人把眼光全都对准了他。我的心，挺不好受的。这不是都让我害的吧？“你们都走吧，有他一个就够了。”我没看其它人。屋里静了一会儿，“行了，都走吧！都走吧。回去歇着去吧。”赵远征说得象是酒宴散场，宾主告别一样。张、刘二人没说话。
　　张研开口了，“你们俩回去吧，我陪于水送他回去。”
　　“谁都不用，有于水一个就行！”赵远征这才有点醉酒的样子了。
　　“那就让张研帮帮于水送送你吧。”张博跟刘巍也这么说，赵远征不再固执了。只是嘴里小声说着“我没事儿。”如果，没有刚才露那一小马脚，我真以为他没事儿呢！
　　把赵远征安顿在后座，我想去前面坐。但是衣服好象是被赵远征压住了。车里太暗，我这眼神也没看清。就听张研说“于水，你坐后面吧。看一会儿车开起来，他再吐了啥的。”我看不至于，以为张研这样的说法会招来几句反驳。没想到，车里倒静了下来。赵远征也就那么安静地靠着。我只好关上了车门。
　　路上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车子路过一个损坏的路面，颠了好大一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去扶旁边的赵远征。他应该睡着了吧。
　　睡着的人却开口说话了“你就这么照顾人的？”
　　“没睡啊？”
　　“颠完了才想起扶我来。”
　　“不颠我干嘛扶你！”就是颠也没把你颠啥样啊。
　　“你得提前准备着呀。”一只大长臂从我的脑后搭到我的肩膀上，我刚一动，那只手臂马上让我感受他的力量——看着跟前一刻的姿势没什么分别，我却被挟得牢牢的动弹不得。一股热气贴近，我的肩头上多了个脑袋“我真的多了，靠一会儿，到了叫我。”衣服上还真没什么酒味。
　　“到哪儿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想问谁。反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那一句。
　　“咱家。”声音也不大……
　　
　　刘巍的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直到我们进了小区，他们的车才从大门口开过去。
　　
　　上楼，赵远征也没用谁扶。张研还是坚持跟着我们上了楼。
　　进了屋，赵远征没象普通醉酒的人那样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睡去，而是坐在饭桌边的凳子上。我倒了茶水，递给他一杯，张研一杯。
　　我进厨房打算再烧点水，张研也跟了进来。“于水，我看他不是一般地喜欢你。”
　　我没话好说了。
　　“唉！这事儿……我也不知怎么办好了。我就是觉得……觉得……唉，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走出厨房，我以为赵远征喝醉一定该困了，如果他没醉就该去洗漱了。以前，他总是早于我去干这件事儿的。
　　可是，他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我。看得我不得不干预一下。“睡觉吧。”
　　他好象很听话地点头。就是不动地方。
　　我从卧室铺好床出来，他还坐那没动地方。只把头扭过来脸对着我。
　　“去洗漱吧”离他远远地时候，我说。
　　“好”这回他站了起来。这几步路有点摇晃。我跟在后面张开胳膊，随时准备在他倒下去之前拉住他——这对我的身高和体重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在，有惊无险。
　　进了卫生间，他又开始拄着洗面台对着镜子相起面来。我只好走进去，杯子接好水、递过去“漱口！”，挤好牙膏塞手里“刷牙！”
　　留下象机器人一样刷牙的人，我自己进屋换睡衣。然后看表，如果明天打车上班，我还能睡四个小时。就这一会儿，真后悔有换衣服的工夫不如多睡会儿。
　　卫生间里的人，一直没回卧室，我只好去一看究竟。
　　“还没洗脚哪？”机器人又恢复了之前对着镜子相面的姿势。我进去给他接水。“你是洗脚还是洗个澡？”如果换成是我一定想洗澡，但我说什么也不会喝成这样的。我也不是他。当然不能用我的标准去猜测他的想法。“还是洗脚吧，明天你好点了再洗澡。”我习惯了说话给人留余地。
　　“洗澡”
　　“你行吗？洗洗脚睡醒了再洗澡吧！”
　　“洗澡，你给我洗。”又是那种固执的口气！
　　？？
　　在我楞着的工夫，人开始脱衣服。这会儿怎么雷厉风行起来了呢？
　　“哎？你不困吗？哎，这儿可没你换洗的衣服。”也不知他听没听见，反正是脱衣服的手一直没停。
　　唉！管我也管不住。爱洗就洗吧。转身我要进屋去给他找毛巾。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衣柜里只有他好久不用的毛巾，被我收在里面。胳膊又被拉住“哪儿去？”
　　“给你找毛巾去。”
　　“不用找。”
　　“那你用啥？”
　　“这不有你的吗？”他眼睛一扫看见了晾起架上搭着我洗干净的毛巾。
　　“可那……”有现成的干嘛用我的？
　　“给我调水”他开始弯腰脱身上最后一片布。
　　赶紧把眼睛转向别的地方。打开水，调得正好，递过去。眼睛还是不大敢看人家。“你往哪送啊，人在这儿呢。”急急地瞥一眼，把喷头塞他手里。转身要出去。
　　“你拿着，给我干嘛？”喷头又回我手里了。
　　“你……你自己冲冲吧。太晚了，洗完早点睡吧。”打开水，冲在健美的肩上，水崩得哪哪都是。正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喷头被拿了过去。正纳闷咋突然回心转意。“我拿着，你脱衣服！”
　　“我……脱……？我，我洗过了。”
　　“你能穿着那个给我洗吗，一会儿不全湿透了。”还真让我给你洗咋的？！
　　“啊？”行了，给他洗，能快点。不然指不定洗到几点去呢！
　　“没事儿，我不怕！”
　　“嘿嘿”
　　一咬牙，我拿着喷头对着眼前的身体开始冲！手轻轻一触摸，就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我真希望我的近视再重一些。可以让小数点再往左移动一位。好让自己不被眼前的景致所招惹。
　　
　　好在他一直还算消停，没再给我找麻烦。只是，他有一分钟的时间里将我松松地搂在怀里，因为我弯腰给他冲下半身。虽然水声很大，我还是听见他嘀咕着
　　“这心里咋还是不痛快呢？”……
　　终于洗完了。我打发披着毛巾被的他自己回卧室。自己清洗着他换下来的脏衣服。不是我爱给他洗，我十分亟需做点事儿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亏了我一直坚持不换下睡衣。虽然我现在跟落汤鸡无异。至少也能遮遮丑。
　　这回轮到我磨磨蹭蹭地了。
　　“于水”屋里的人还没睡？
　　“哎”答应着，我走进屋。
　　“过来”坐靠在床头的人下身都盖着被子。我阻止自己去想那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却没看那双盯着我的眼睛有多火热。
　　“于水……”跟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得到他吐出的热气。
　　“于水，我看上你了！”惊天动地的雷终于劈了下来！
　　“啊？”真的咋的？我还是没忍住。
　　“过来！”他倒底醉了没有？
　　“我……衣服……湿……”我往后缩着，
　　“你躲啥，过来得了！”在我想撒腿就跑的时候，人早被一只胳膊箍在了脖子上，紧得我喘不上气来。
　　“哎，哎，喘不过气来了。松开点儿！”我得求救。不然一会儿死了也白死！
　　“喘不过气来？嘿嘿”不是明知故问吗？
　　“嗯、嗯”我连连报上肯定的答案。后脑那有一只手，往后一掰，我的脸扬了起来。我看见赵远征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吧唧”！
　　对，就是这动静，之后我再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鼻尖挤在一个形状大致相同的物体上。我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想起小时候我妈买的八音吻娃。那个时候，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试图在上满弦之后，将“吧唧”一声粘在一起的两张小嘴分开，总是未能如愿。到了今天，我仍未能超长发挥。所以，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赵远征你这是生怕憋不死我吧？！“嗯——呜——”挣扎只换来更少的呼吸和自由。我一点点向着地狱下落！
　　“啊——”总算呼吸通畅了，我不顾形象地张口大喘。却听到耳边“这回舒坦了，痛快了！”搂着我的手松了许多，肩膀上又多了一个脑袋。
　　赵远征，睡着了。
　　
　　我失眠了。
　　




谁也惹不起

　　上班，我特意找了个自认为最有可能屏蔽通信数据的地方打盹。反正班上人都知道我要转签了，心情不好。偶尔偷下懒吧。只有午休时匆匆去了趟食堂，离开了一下，还好手机没响。我是不是又紧张过度了。
　　一夜都没睡，怎么闭眼也睡不着。还不敢来回翻身，就跟和老虎关一笼子里呆一宿差不多。混身僵硬着挺到天亮，我就悄悄起了床。没刷牙、没洗脸，大衣也是搭在肩上，连鞋都是到楼下现提的。没办法，赵远征睡觉那姿势太让人不放心了，跟闭目养神似的。在他旁边，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吵醒了人家。
　　全小区起得最早的人就是我了。第二名打我身边过，走出老远还频频回头。没见过在外面整理袜口、提鞋、系扣的吧？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哪！别拿那么警惕的眼神瞄我！
　　真是没天理了！
　　那真正调戏…良家…啊…少男…的在家舒服地睡觉，我一个十足的受害者，担惊受怕了一宿，还要受这种怀疑？！
　　没处讲理去呀，有理说不出！我有理……有理……可咋说呀！
　　这年头到底谁该怕谁呀？
　　肚子里空空如也，路过早市也没敢停留。特意跑出好几里地以外，胡乱吃了点东西上班了。
　　眼看着大半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我才有点敢放松下来。这一放松，脑袋也不抽筋了，也开始能琢磨点事儿了。
　　是不是人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着了，我还在这儿穷紧张呢？
　　很有可能啊！他昨天真的喝多了。就算是酒后吐真言，也作不得准的。如果人知道了，说不定多后悔呢……一时放纵，酒后乱……啊，言重了，是酒后无德啊酒后无德！我要是还当了真，那就太可笑了。
　　赵远征是什么人？会真看上我一个男的？退一万步讲，他就是真想玩，什么样的找不着？用得着巴巴地守在那儿等我吗？就我，还寻思晚上回不回去的事儿？回去就算碰上了，就说点无关痛痒的话。再当面道个谢。明天一搬家，就完了。如果人问起这事儿来，就说记不得了，也好让人下台阶。
　　谁都有转不过弯来的时候，他大概也是一时迷糊。怎么说他也不可能跟我一样的。就算他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同寻常的想法，他那些无所不能的朋友也会帮他想明白，让他重归正途的。
　　我，就大可不必再庸人自扰了。
　　真是，我就这毛病，有啥事儿都先折磨自己个，早咋没琢磨这些呢？在这儿闷了一天，我也该换换气了。走出隐蔽的防空洞“铃——”电话就响了，不是吧？这里的屏蔽功能真有那么强大吗？
　　看看号码，还好，安全。是同事儿打来的……么？说大门口，有人找我？
　　什——么？！
　　“谁？谁找我？”
　　“门卫来的电话，没说清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
　　刚刚才有点松的神经又紧张上了，心情又开始纠结起来。
　　还没走进门卫室，隔着电动收拉门，我就看见远远的一个男人的背影。我终于可以真正松口气了，那绝对不是赵远征。
　　填写出门申请时，我贴着窗子又望了一眼外面的人。忽然，我楞住了，手里的笔掉在登记本上“接见人姓名，还没写呢？”门卫小哥，好心地提醒我。
　　“怎么整的跟探监似的？”说归说，我还是在接见人姓名那一栏上写上了“于国友”三个字。
　　是的，那远远站立的背影，正是我久未谋面的亲爹！
　　还没等我走近，背影就转成了正面。他，也老了，可我的个子还是没能追上他。
　　我相信，他也在打量着我。“爸……你……您怎么来了？”
　　……
　　那天晚上，我真的没回家去。跟我爸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晚上。那个找我的电话，是我爹出差时打的。
　　我爹仅从我们厂门外那一瞰，就断定，我的单位很不错。确实不错。只是……那些话，我没跟他说。
　　谢丽娟生的是个女孩儿。今年上小学了。
　　我奶奶家的房子动迁了，我爹添了钱，要了户三室两厅的。我爹说他那户小的留着呢，我要回去，准备给我结婚用。估计看我也不象有女朋友的样儿，连问都没问。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如果不是非结婚才能享受那户房子，那我就不打算结了。
　　我爹说“男子汉在外面闯荡闯荡也行，以后妹妹还能借你点光。”
　　走了。
　　他从去年开始就总梦见我奶奶，让他给我腾房子。瞧，我那心疼孙子的奶奶，到了天堂还在关心着我！
　　送走了我爹，心情放松又满足。就象昨天跟班头请假，我放开了嗓门跟电话嚷嚷“我爹来了！”班头耳朵估计被振得不轻，骂了我一句，还说“你当托儿所呢吧？行了，你爹来接你了，就快走吧。”……
　　为了不破坏这次见面的气氛，我心里那些有过的疑问、设想，什么也没敢说。
　　我向来不喜欢自找不痛快。所以，我选择继续快乐。去了电子市场，再装一台电脑！虽然，依我的心思，打算把数位板一起端回来的。但是，一个22寸的CRT纯平显示器就快要了我的命， 数位板还是下回再说吧。
　　我又冲动了。但是不能不承认——大笔花钱好象比赚同样数目的钱给人带来的快感还要强烈！
　　冲动就冲动吧。钱没了再赚呗！我不能再忍受没有电脑的日子了。
　　打了车直奔我的新宿舍。不痛快来了。
　　我被人撬行了。原定归我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彪形大汉，我早就设计好了要摆数位板的桌面上摆牌了食物和各种垃圾……
　　我忍不住直接打电话给刘巍“刘哥，不是答应宿舍分给我了吗？”
　　“哦，于水……情况有点变化，过一段儿，单人间就能下来了，你再耐心等一段儿日子吧……”
　　耐心？我哪还有耐心了？“那能不能先给我找个地方，几个人一间的都行。我……我东西都拿过来了……”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那个……于水……”看来，领导说话也不能完全相信。
　　“于水，赵远征过几天回来，你跟他好好谈谈。到那时，宿舍也差不多该空下来了……”我好象有点明白了。
　　先不说别的，第一条，赵远征不在那个家里。我放心了，今晚我不会流落街头。
　　可是，手里这又沉又贵，让我后悔得又要死的东西可怎么办？难道我又做了错误的决定？我最后的出路还是要自己租房子？
　　硬着头皮，连包装都没打开，我又回刚买东西那家去了。来去不到半天，人那态度可谓天差地别。退，绝对不可能。
　　不行的话，谁要买，你帮我卖了得了。
　　那你自个卖吧，地方白借给你。
　　我把心一横，在人那店里坐到关门儿，也没等到买主。唉，我算明白，人为啥不给退了。人一天能卖出这两件去，实在是不易啊！
　　跟人一起走内部通道出门，人还挺热心：明儿再来，接着卖。
　　别逗我了，我在那儿守着，你好有工夫打游戏、串门、咯嗑。看店都不用雇人了。
　　抗着我那没卖出去的装备，我又回到了那个——家。
　　开灯，放下负重。我顺劲儿就蹲在门口了。往上看、往下看，横着看、竖着看，细致掰纹地打量着这间房子。这么好的房子，这么便宜的房租，怎么想搬出去，就这么难呢？
　　真上火！
　　赵远征，相那些亲了，就没个续集啥的？你说赵远征你那大男子主义也是藏着点儿，别那锋芒毕露的。又不是啥优点。我就不信连一个勇敢的女中豪杰都没有！其实，那点毛病也不是太讨厌。谁就不能将就将就他，顺便拯救拯救自己？现在，这么爷们的男人哪那么好找哇，逮住一个差不多就得了。还能赚钱。
　　别的不敢说，就说现在那些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象赵远征这样还没发福的就少。诶，你别说，我还真就给他找到一条优点。他好象不只这一条优点吧。要我说，他还是不错的。可惜，我不是女的。谁知道现在的女的都想找啥样的呀？
　　赵远征他要是搁弯的那堆里，肯定抢手。我，说不定还排不上号呢。可是，为啥现在，我觉得他象烫手山芋呢？
　　看见他洗澡时暴露的身体、睡觉时也那么有个性的五官，我，也不是没感觉。我也不是太挑剔的人，跟谁玩不是玩。男人之间，有些事儿，不用那么较真儿。可是，他不一样，他是个直的，还有一群和他一样直的朋友……我不是玩不起，我是惹不起，谁也惹不起！
　　我跟他们不一样，也许这点不一样不会让人对我有什么偏见。但是，如果我把人家挺直挺直的朋友掰弯了，那我就是活不耐烦了。人还有一前妻，等着复婚。真有一天，赵远征那些优点暴露了，无法估算批次和规模的待嫁姑娘群不得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啊！
　　我不能担那个恶名。
　　就算好合好散，多少年后，某天我被某守株待兔的半老徐娘截在街上又撕又打“叫你勾引我老公……”我不用活了……
　　嗐，怪不了别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事儿我往人跟前凑和个啥劲儿呀，这回好了，玩出火来了吧！
　　可是，目前的问题是，我也没怎么滴他呀？自问跟他一块时，我都挺老实本分的。要是我真的存心勾他，他才这样……那我……那我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我的意思是说，假设啊，假设！他就算弯了，也不怪我呀！
　　我也委屈着呢！
　　怎么有人看上我了，就非得是我的错吗？我就得对他的一切负责？说服教育、摆事实讲道理，往有女人扎堆的大道上推他，别走小窄道，你跟我不一样！说白了，就是一条。他不能吃亏、不能受罪、不能丢脸。因为他有事业、有朋友、有亲人。我就随便，因为我没人儿疼？所以，为了配合他慢慢转变，我就得想住不能住，想走走不了。打掉牙也得自个挺着！
　　我为什么不能跟着感觉走？想对谁好，对谁好。想跟谁好，就跟谁好。我要看上谁了，就对他勾勾手指头“你，过来。我看上你了。”我对谁腻烦了，跟人一摆手“白白，咱俩就到此为止吧……”就算这些都不行。至少，有个我感觉不错的对我也有感觉时，我可以不用象现在这样的跟他装糊涂、打游击，他进我退，他退我……还退……
　　之所以过去我坚持找对象都要找跟我差不多的，原因就在这儿。没有平等的基础谈何公平发展。凡是先天不足的，就得靠后天补齐。后天的，我又拿什么补齐？
　　唉！烦，本来就不赖我的事儿，我想破脑袋能有啥用啊？再说了，让我干那口是心非、违背自个意愿、伤别人自尊、损人还不利已的事儿，压根我就不善长啊！
　　管他呢，就爱咋的咋的吧！
　　照旧，吃饭、睡觉，上班、下班。
　　人之所以能快乐，全在于自己找乐。
　　我的快乐是用我的全部身家换来的。将就着小北屋本该遗弃的桌子，搬了一只板凳。我的网瘾又发作了。只要在家，我什么也不干。除了吃饭睡觉，就上BBS看画画的贴子。再不就在群里跟人虚心求教。如此下来，日子倒过得出奇的平稳。
　　没人告诉我，赵远征回来了。他既没在家里出现，也没有我担心的事儿发生。可我还是知道了。我是在医院大门外看见他的。
　　无限制地上网，甚至占用睡觉的时间。我的眼睛有点吃不消了。主要还是因为外戴的镜腿关节被锈住了，我将就着一连带了几天隐形。眼睛就出问题了，疼，还经常流泪。所以，那天我特意请假去医院。远远的看着一辆车象他的，我就没往前走。等车门打开，我看到是他。后面还下来一个女的……
　　那天我没进医院，只是自己上药店买了点眼药水。滴了好象也管点儿用。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控制一下自己的上网时间了。
　　我已经习惯了，一回到家，就把电脑打开。急三火四地做饭、吃饭。简单收拾收拾就开始坐在电脑前……有时连饭都端到电脑前边看边吃。
　　所以，下了班，我放慢了回家的速度。本该做公共汽车的，我改成了步行。这样能将到家时间至少推迟半个小时。还同时达到了省钱、锻炼的双重目的。
　　站在路口，我犹豫是绕个远去买点菜再回去，还是直接走过这个路口，再转向直通小区的大道。站那半天，连出租车都直往我这边靠拢。我还是没作出选择。大脑有点上锈，没办法。这就是熬夜的后遗症。
　　反正我还不饿。不急着回家。手插进上衣口袋，一枚硬币夹在我的指缝里，估计是一块的。抽出来，看了一眼，正确。掂了一下，我有了主意。退回人行道转身向后，手指轻轻一弹，诶？有点偏，追过去的眼神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黑色轿车？第二眼，落下的车窗里那似笑非笑的不是赵远征是谁？
　　这第二眼，让我损失了一块钱。白走这么远了，车钱还是没省下。
　　“哎”点头就算打招呼吧，看人好象没有请我上去的意思。
　　“扔丢了吧？用不用我帮你找啊？骨碌砖缝里去了吧。”
　　“……不要了。”
　　“这么大方。有钱了啊！”
　　“那……我再找找……你……走吧”
　　“走，……行，你找你的……”车子从滑动，挂档，升二、升三……跑没影了。我干脆一屁股坐彩砖上，往周围看——我那一块钱，你藏哪呢？……到天黑也没找着。行，上网时间又减了两个小时……在一家小吃店解决了晚饭。再进超市，人比平时来的那个点儿多多了。都是吃饱了来消食的。
　　我得给我眼睛好好食补一下了。左手拎着胡萝卜、猪肝。右手拎着弥猴桃、野菊花、决明子、大红枣，我迈进了小区的大门，随着老干部数量的减少，“兴荣园”小区的管理也日趋简单。健身器和花坛交接的地方立着的小路灯打我搬进来就没见他亮过，前一段就听说要拆除，咋还立那儿呢。看着象个人影似的。打那过时，我都没敢看，怕真是个人，再把我吓一跳。
　　到家先烧水。脱外衣，到北屋，刚要弯腰去按亮电脑电源。我控制了一下，泡完茶的！
　　回到厨房，分类收进冰箱。清洗买来的药材。放入水杯，水开了，倒进来。眼看着菊花一点点舒展、开放。我的眼睛好象熏着热汽就渐好。太烫喝不到嘴，红枣还干硬。放下杯子，这回我该开电脑了，就坐一小会儿。
　　手刚一碰电源，“叮咚、叮咚”诶，啥时候，设这个开机音乐了？不对呀，这电源还没按下去呢？哦，是门铃。
　　谁？脑袋里狂风大作，心跳比鼓点还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我更了……

another cha in 12hs




真的不怪我

　　“李雷？”紧张和慌乱都没了，就剩一个迷糊。
　　“对，是我。还没忘了我名儿。”当然没忘。短信那事儿才过去多长时间哪，人怎么蹦来了？
　　对，这就是我的前前任BF，李雷。
　　“你，咋来了？”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就在这说，不让进哪？”侧身，话没说完，人已经进来了。人的性格，是变不了的。随手关门。我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方不方便哪？别再影响你！”又来了。
　　“爱进不进，没人请你。”我就烦他这手，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非得说得那么刻薄，生怕自己不够招人烦似的。
　　不管他，自已坐板凳上，端起茶杯吹着气。看着菊花被我吹得打皱。诶？咋没声了。
　　一回头，人真就在刚才那地方没动。那么高的个子，眼睛红红的。不是吧？
　　“你的心可真硬啊！跟我分手，你一点都没难受吧？”唉，还是老样子。我就受不了他这样，他一这样。我就心软。站起来，迈一大步，拽着他手腕拉过来，按在我面前的凳子上。“行了，多大的人了？”
　　“啪”打掉他正要揉眼睛的手“咋还没改过来呢？”
　　“就你管，别人都不管呗，嘿嘿”唉，又哭又笑的，咋毕业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长大呢？
　　“谁不管？”拾起他丢在桌上的纸团去厨房找垃圾袋，随口我问。
　　“我妈、我爸、还有我……BF……”往回走，我苦笑着看他。不是又找人了吗，干嘛还来刚才那出儿？
　　“他比你帅，比你有钱，还本事……”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好……当然好……能被我看上的个顶个强人……”狠话却说得心不在蔫，让我一点也觉不出好来。我，就是那个例外吧，所以，我们分了……
　　“跟人好好处，别再没事儿找事儿。”
　　“行了，你少跟我指手划脚的！管好你自己得了！”他说话就这样，翻脸不认人。但这不代表他人坏。他那是心里有话憋的。
　　“你找了吗？”他又用那种眼神看我，让我怎么回答？
　　“算了，重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眼神里有了些认真。
　　“干嘛？”
　　“不干嘛？”
　　“那就别问？”
　　“就问！”我不理他，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不太烫了。刚想喝大点口，“噗——你干嘛？！”没防备他会来抢，差点洒身上。
　　“回答问题！”
　　“凭啥回答你？你大老远跑这来就是来问问题的？”我也快火了。
　　“就凭我大老远跑来问你！”
　　“你——”我，唉，还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问这有啥用啊，别问了。咱说点别的吧。”
　　刚开始，还气鼓鼓的，坚决不让步的劲头。谁知没两秒钟，“别的？行啊。说吧”
　　“你工作咋样，调你说的那个什么局办公室了吗？”
　　“嗯”
　　“你这是公出还是……？”
　　“公出”
　　“你……”我是真没准备要问他什么，再有，我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老上网在虚拟的世界中呆惯了，不善长跟现实中的人打交道了。
　　“你是不是到现在也没人要？还是又被人踹了？别不好意思，说出来，让我开导开导你……”他满脸得意之色。还是当初那个模样。
　　“是不是我要说你猜得对，你就特开心。又能回去乐上一年半载的了？”
　　“嗯，你咋知道呢？”唉！
　　俩胳膊肘拄着饭桌，我双手抱着后脑勺。拿他咋办？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手背上象是有什么在爬，接着是指节上传来湿凉的感觉。我抬头，手落下时碰到的是肌肤？一张俊俏的脸就快贴上了我的！心中大惊，我却没有动。盯着他那闪着泪光的眼睛，我不知如何是好。那曾有过兵工场的名声、最善于打造刀枪剑戟的嘴唇轻轻地一张一龛，慢慢向我移动。在他突然靠近的一瞬，我轻轻偏过了头，吻，落在我的腮上……“叮咚——”“叮咚——”“叮咚——”又是谁？
　　借机起身，没敢去看身后，那眼中殒落的星星。
　　
　　“你？你，你怎么……来了……”
　　“钱，找着了没有？”我肯定是瘦了，怎么我堵在门口，谁都能从我旁边轻松穿过去呢？
　　就走神这一下，我突然就想起来屋里的状况不妙！连忙转身。晚了，俩人对上眼儿了。我这一夹进来，就都冲我来了。都看我干嘛呀？还是赵房东有点代量，先收回视线。把手里拿着的深色塑料口袋放在鞋柜上。慢慢悠悠地换鞋。眼睛又开始盯我。李雷那冒火的眼睛也没离开。
　　“……这是我同学，李雷。”反正以前也这么跟别人介绍过，不用现想台词了。
　　“这是……房东，赵远征。”没半句假话。
　　俩人连招呼也不打，谁也不看谁。我卡在中间，也挺为难，手足无措。
　　还好，赵远征换好鞋自己溜达客厅去了。不用担心他，那就一只沙发。不坐就站着吧。
　　坐在饭桌前，对面的人一副等我解释的表情。都啥时候了，咋还这么不懂事儿呢？咱那叫过去式了。咋还跟抓着谁小辫子似的？就算是，也不归你管了吧。“咳、咳、咳，你晚上打算住在……”
　　“我困了，我要住你这儿。卫生间在哪？”又来劲儿了。刚才不是都好了吗？
　　我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给人指道儿“那儿”
　　李雷去了卫生间，这凳子我也坐不住了。咋这么乱哪？！
　　“哗”卫生间门拉开，“这是卧室吧”说着要进，“哎”赶紧给拉回来。“你看会电视不？”
　　“我困了”想挣开我的手，没那么容易。
　　“看会儿吧，可能有‘把麦’”他喜欢那个主持人。
　　“你没睡醒吧，今天星期几呀？”
　　“加播，台庆特别节目。”我不能松口。
　　“瞎掰！”他还是乖乖进了客厅。进是进了，没地方坐，我又傻了。“你等着我给你搬板凳”我往饭桌那跑时，还担心他会溜出来，没想到，还挺听话。
　　“于水，刚才骗子你了。我不是他同学。我俩以前是一对儿。”电视里的对话还是真人版的？晚间新闻好象没这样的对白吧？我脑袋轰一声。刚搬起来的板凳“咣当”落在脚上，我站立不稳，往桌上倒去“哗”、“嘭”可怜我那温度肯定刚刚好的一杯补眼茶，就这么糟蹋了。杯子咋那么结实呢？没碎？还是等我拿起来时，他等着轧我手呢？
　　“劈里啪啦”一阵脚步声，“于水”是李雷，别哭啊，“没事儿，一点儿也不疼。”
　　“又不说实话！”叫什么真呀？我这胳膊刚磕桌子你又抻，唉，忍会儿吧。
　　“当”地上骨碌半天的杯子，谁呀？就这么放桌上了！还有点卫生常识不？啊？赵房东啥时候也出来了？你放的啊？放就放吧，这儿，你说了算。
　　“咣”倒地上的凳子也站起来了，立我身后。得，我坐下吧。
　　活动活动脚，还行，骨头还都连着呢！脱下袜子，掉了好大一块皮，血出得不多，还在渗。
　　“没事儿，没事儿！”
　　“上药去！”声不大，却不容违背。
　　“哦……我……我……”说啥好呢？
　　“药在哪呢，我帮你吧”没等李雷把手伸过来，我赶紧站起来“我自己去。”一瘸一拐着我进了卧室。把那俩冤家留外头，不会掐起来吧？上帝呀！让我失忆了吧！
　　“别掂着他了，他有主了。”除了赵远征还谁能这么爷们！
　　我还有活路吗我？“咳咳咳……”咽口吐沫也能呛着？
　　脚步伴着“于水”到我跟前，“我给你拍拍。”
　　“咳咳咳”行了，让我一人咳死，你俩掐个你死我活吧。咱都别活着现眼了。我最近变得太容易悲观厌世了！
　　“于水，你同学住这儿，不合适。你不方便在家呆着，我送他去酒店。”
　　“我没事儿。”套上袜子，挣扎着起来。李雷不情愿地堕着我胳膊。
　　“你有事儿。……在家研究研究门口那东西。”
　　“啥？”又买拼图了？那口袋好象不太大吧。
　　“……自己看……”人带头往外走。我哄着李雷，总算别别扭扭走出了卧室。门口鞋柜上那袋子正中露出一花花柳哨的瓶子。“看看，这牌子行不？”人开始穿鞋，李雷定住了，出气很明显带着愤怒“卑鄙！”。啥呀，把人气成这样，我这眼神得再往前走一步……行了，半步就够了……我早看呆了——鞋柜上赫然立着一瓶500ML的杜蕾斯！大哥，你问啥？“这牌子行不？”……我的感官恢复功能是从李雷跑出去，被惊雷般的摔门声唤醒的。这一个楼的人都跟着遭殃了。
　　没敢迟疑，忍着脚疼追出去抓住李雷，上了赵远征的车。大晚上的，孩子气性大，别再出什么事儿！我是不是应该在那儿看他一宿呀？
　　“去新世纪！”李雷让我意外了……
　　“行了，你有人要，我也放心了。”下车前，那坏脾气孩子说得倒是很平静。可是除了狠狠地摔上门，还照着副驾那边的车门狠狠踢了一脚“什么破车，比我BF那个差多了！”。哎，那脚多疼啊！看着他瘸着腿跑进去的样子，我哭笑不得，还是下了车，要跟进去看看。车窗落下“回来！”
　　唉，我的苦难来了！
　　一路无话，我是真的无话可说。我记得刘巍好象让我有机会跟赵远征谈谈来着，可是，现在，咋谈？
　　我眼都不敢睁。一直靠着装睡，脑袋里乱得一团糟！好在，人也没说话。
　　上楼，开门。我先走进去。脱鞋时，习惯扶着鞋柜的手说啥也不敢往上扶。我眼睛一点也不敢往那边看。脚背还很疼，差点栽倒。身后一只大手一把扶住“不行，我背你？”早干啥来的？
　　“用不着。”我先换好了鞋才发现，无处可去。哪？能让我躲一会儿？
　　眼光一扫小北屋。脚步往那儿挪“哪儿去？”哎，他上瘾了哎！这晚上让他威风的！
　　“上哪儿去不行！”
　　“嘿，你还有理了！？”我，我，我就有理了！坐在小北屋，听着人在卫生间里哗哗的冲水声。心乱如麻。咋一下就到了这步了呢？我啥时候表态了？好象没征求我意见吧？
　　“是你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笑里藏刀，格外阴险！
　　“我，我自己，自己来吧”谁也甭逞强，你遇上这样的，不一定能有我这两下子！
　　慢慢折腾到卫生间，动作都赶上慢放了，还是一会儿就完事儿了。唉，硬着头皮往屋走，
　　“过来，”
　　不去，谁现在过去，谁傻子！
　　“于水”
　　“嗯”头太沉，我抗不动，耷拉着吧。
　　“过来”声音温柔得不象话。不行，还是不能上当。
　　“你打算在那站一宿啊？”
　　“……不是……”远远地挨边坐下，我怎么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去把门口那东西拿来。”温柔陷井，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不去！”
　　“这么坚决？”
　　“嗯”那玩意，肯定不是给他自己预备的。我，我拿那个干嘛？
　　“你不去，我去。”
　　真的假的？今儿这儿个是赵远征吗？我回头看那边走边往袋子里看的人，路过我旁边，我特意往里去，怕再挡了他的道，还是被一只大臂结结实实地搂了过去。如此紧密地贴着一个不那么陌生的身体，虽然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也不是那么舒坦。
　　“那个……咱俩……先谈谈……”我是还比较清醒的。
　　下一秒，清醒就不见了。这次没听见“吧唧”声，我就被吸进了一个强大的旋涡，转啊转啊，头都晕了，感觉却是出奇的快活……
　　“嘿嘿，还谈吗？”
　　“谈啥……”咋不转了……？
　　“嘿嘿”接着转……直转得我手脚发飘，虚火上升，丹田……诶？不对呀，我这是干嘛呢？尽管心里还不争气地在留恋，无奈大脑已发出指令——降龙十八掌，推开他！
　　赵远征没有防备，被我架在半臂之外，瞪我。
　　“这样，不行……”嘴有点不听使唤。我俩气息都有点不稳，我有点儿心虚，他大概是有点儿心急。
　　保持着这个姿势，调整了几秒钟。我还是没有胆量抬头看人家，毕竟我刚才表现得很享受……
　　“于水，”他终于开口了，“我跟你说过没有？”
　　“什么……”那声音听着也让我……
　　“我看上你了！”他还是不记得了。可是现在，怎么办？怕什么来什么！我也没勾他，他也没喝醉，怎么还这样？
　　热气逼近，他又来了。“那也不怪我呀”，趁着还有一丝理智，至少我得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了。
　　“什么？”距离增加，危险系数降低了不少。
　　“那，那也……不……怪我呀……”上帝呀，一句话咋让我说成了这样？
　　“哈哈，啥？你说啥？”没，没听懂，你乐啥？
　　“我，我可没……没勾你！”特意控制着，还是那味儿，没好多少。
　　“勾？哈哈哈哈……”可笑吗？我这儿汗都要下来了！偷偷看人，好象真不象装的……我就那么呆呆地近距离地看着他开怀大笑，他好象真的很开心。影响得我都忘记了眼下的状况。他的牙没我白，但很齐，好象一颗虫牙也没有。他的舌头很有力量，却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他的喉结随着笑声减弱，渐渐固定……“不对，你勾了。”脸一下子贴上了他颈部的皮肤，眼前的喉结影像突然跑焦。我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不对，他刚说什么？勾了？谁勾了？你，你血口喷人！
　　待要辩解，哪还有机会。所需零部件全部陷入重围……新一轮的过山车正从至高点呼啸而下，哪还有机会顾及其它，不管手边的是什么，只管抓牢不松手，保命要紧……还别说，单从这个吻上，我给赵远征打九点八分，这是我给出过的最高分。要不是他只许自己个四处放火，还不让我偷摸喘气散散虚火，我就给他满分！疯狂、刺激、惊险之后，我那虚火变成了明火……
　　这是谁勾谁呀？这回可不能全怪我了！
　　放弃无用的抵抗，用发展的观点解决这点儿争端，向人类为世界和平的努力看齐。紧张趋向缓和、对抗转为对话、敌对变成合作——亲密合作。
　　……
　　本以为，扔个骨头棒子，能稳住这位刚加入队伍的新同志……气刚喘匀一点儿，我往床边挪，想下床去卫生间换下不能再穿的睡衣，顺便还想找个离他远点的地方呆会儿——我还有点转不过劲儿来。
　　忽然就变成了这样？我没法不别扭。
　　“干嘛去？”肩膀被扳住，
　　“去洗洗”想继续，没动了liǎo。
　　“洗啥呀？完事儿再去”话音没落，我已落入了他的旋涡阵……还是一样的舒服、兴奋、刺激……
　　可是，他还要干嘛？
　　感觉不妙！难道嫌骨头肉少？照说，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没那么高的悟□？我唯有祈求他不是。主动给人进贡……怎奈我咋努力，撑死了也就是九点六的水平，照人还就是差那么两点点。人没怎么样，自己先晕乎乎的了，这可如何是好？
　　“于水，我没那么好打发！”耳边的声音再怎么有磁性，也改变不了它恐怖的实质。
　　我错了，赵远征绝不是那知足常乐的家犬，他是狼！一头饿狼！！
　　那瓶500ml的水溶性液体，已拿在某人的手上。跑不了了！我忘了，他是直的，思路跟我不一样。我怎么跟个直的扯上了关系，还……
　　“你……知道咋用不？”
　　“甭瞎操心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吧。”……
　　不是……你，真的、假的？……
　　事实证明——真的……
　　
　　




定性定型

　　我这脑袋又不够用了，他不是直的吗，可那技术不象是刚弯的呀！
　　这也就是我。换个人，准起不起来了。饶是我这柔韧性，也免不了腰肌劳损、下肢酸软的。我早醒了，就是懒得起来，再有接下来这事儿肯定得有点啥说法吧？我真不知道该咋面对赵远征。
　　“醒了？”我应该早想到的，人家从不睡懒觉。
　　“嗯”我动了一下，早知躲不过去，我就不挺这半天了，腰疼死了。抓紧手里仅有的一点被子，赶紧乘机翻下身，转到一半，我又转回来了。眼不见为净，转他那边去，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我躲还躲不过来呢！“你老冲一面儿睡，也不怕脑袋睡偏喽？”我多大了我？
　　“不怕”
　　“你不怕，我怕。”人硬是被他扒拉过去了。这人太不讲理。“你这人咋这样呢？”我眼皮都不抬，声音当然也是大不哪儿去。
　　“咋样？”有几根手指头带动着手背在我双颊和下颏上摩来蹭去，不时还拂过我的唇。弄得好好的大早晨，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不行！管不了人家，我求自保吧。“我做饭去”我一个鹞子翻身……哎哟，我的腰……赵远征，你缺德不缺德！唉，也是我对这样的后果估计不足，咋能随他咋折腾咋是呢？
　　“早着呢，再躺会儿。”这下非但没起来，反倒让他搂个结实。
　　“你不累呀？”我是真的有点儿好奇。
　　“还行，真痛快……”行了，别说了。谁也没问你这个！
　　贴着他的前胸，我的眼睛扫到他肩膀上有个青色的印子，他纹身了？凑近一看，不太象，没什么图案。再去看另一边，也有一个形状颜色都差不多的印儿。可能是我来回转头，头发在他脸上刺来刺去的让他也不太好受。“躺一会儿也不老实！”我突然求证心占了上风，
　　“你这是胎记？咋还对称的呢？”
　　“哪儿？”他边问边向我指的地方看，肩膀低下来，我发现了点问题，那好象是个手指印。因为肩膀的后面还有三个稍小类似的印儿。看那边儿，也是。我心里有个问号慢慢升起，不会吧？
　　“嘿嘿，”他好象一下就看明白了，眼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很大度地说“没事儿。”双臂还把被子给我往上拉了拉。趁他不注意，我把大拇指往那个最大的青印上一按，正好，其余手指轻抓着他肩膀自然分散，完全重合！真是我？一时，心惊胆颤。
　　“整明白了？”啊？？
　　“我……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大概就是我闭眼坐过山车那时候弄的……
　　“没事儿”他越这么说吧，我越内疚。
　　“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做吧。”我想不出还能有其它办法将功折罪了。
　　“你做的，我全都爱吃。”这人，还有这么随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在我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你，你为啥一在外面，就不好好吃饭。”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啥那么爱吃我做的饭？终究还是有点问不出口，折中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烦味精那味！”哦，是这么回事。是，不止味精，连鸡精我也不放。我明白了，换个人儿，啥佐料也不放，就用白水把白菜帮子煮熟了，他也照样饿不死……
　　“你做的东西，吃着还行。”学会儿给安慰奖了啊！“有味儿！你的味儿！”我的什么味儿？
　　“我就得意这味儿”说着还把我往怀里收了一下，脸埋进我的脖子根那儿，闻啥呢？让你折腾一宿，就剩汗味儿了！
　　“于水，我真的看上你了。就你了，别人谁也不行！”说吃的呢，咋还，联系到这儿来了！你是吃饭呢，还是吃我呀？
　　这人吧，夸人的法子也是让人这样不容易接受。听得我头贴着他的前胸，抬不起来了。眼睛只能往自己露在被子外头的前胸看，先是无目的地看，渐渐视线清晰起来的时候，我真的被吓着了！
　　好啊，我说赵远征他咋那么大度呢，原来……这个凶手！
　　他那两个手指印儿跟我身上的印儿比起来，那就是小儿科！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你，你属狗的吧！”你这……也太过分了！
　　“嘿嘿，没事儿。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听他这么说，我又摸了摸感觉有异的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儿，一把推开他，把他身上的被子全数抱走，往身上一披，我直奔卫生间……两秒钟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赵——远——征——！！！”正当我攥拳闭眼、咬牙切齿，在心里赌咒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时，赵远征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就这一会儿见不着都不行？”看着镜子里出现的人，我怒不可遏。“呼”地转过身来，“少废话！你……你……”人就一身爹妈给的皮衣，大大方方站我跟前。让我的气一下子泻了一半“你……你不冷啊！”
　　“被全叫你抱走了，冷有啥法？”他还有理了。
　　没办法，打开身上裹得紧紧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马上一个微凉的身体就跟我紧紧贴在了一起。这……这……，我不是又把狼招来了吧？“你，你，给我留着一身的印子……我可咋出去见人哪？这……得一个礼拜才能下去。”唉，生气也没用，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就一个礼拜？下回我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你还心慈手软？”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那也行，等这批下去了。我再给它补上。”你这种牛痘呢？
　　“你成心想让我见不了人吧？”
　　“说对了，省着你再招猫逗狗的！”诶？我招谁逗谁了？“以前的，既往不咎了。但以后你再让我看见你勾三搭四……哼哼！看我咋收拾你！”看明白了吧，长得五大三粗的人，心眼儿可不见得都比我大！
　　“我勾谁了我？”哎！我还没怎么呢，怎么就收拾我呀！
　　耳边响起带着热气的声音“于水，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勾人！……”
　　咋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我还得说多少次，我没勾他呀？！
　　“勾得我魂都没了……”得，他还给定性了！
　　我真勾他了吗？啥事儿让人说三遍以上，假的也快变真的了。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个了！
　　这事儿我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
　　周一走出家门，我先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儿——这房子隔音不？
　　做贼心虚地回避着楼里的人，尽管平时我们见面也不打招呼。
　　出门前赵远征还说要送我，我跟他说心领了。我哪有那胆子！
　　坐在操作间里，慢慢消化这两天来发生的事儿。本以为谁也不会注意我，可还是有位大姐说两天没见着，我好象有点变样了。我下意识地拉了拉那件将将能挡住脖子的高领棉衫，大姐一拍手，“对就那衣领子，咋不放平整了呢？这平时立索惯了的人，稍有一点邋遢马上就看着不对劲儿。”我赶紧打哈哈，说是这种堆领的穿法比较时髦。大姐仔细打量一下，也真挺配合我，“是，跟杂志上那模特似的。”你说你要真想夸我倒是说个能挨得上边的呀？“人好象看着也变帅了哎！上周看着好象还愁眉苦脸的，这回好了，还是该乐观点！人也显着帅。”招得其它人也纷纷往我脸上瞅，看完了免不了都得给个说法“是，是，看着眉飞色舞的。”“跟遇着啥好事儿了似的。”“小子红鸾星动了吧。”……这都什么呀？我至于吗？
　　说这话的不用看我也知道，准都是光棍腿儿。鉴于我平时两性关系一向清白，所以，他们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暗暗叫苦的同时我在想，赵远征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吧。
　　我多含蓄呀，只要他不去洗澡，不随便光膀子，保证不会露馅。再有他不主动跟人探讨这个问题。我猜他不会。他那几个朋友保证不会感兴趣。一想起那几个人，我又开始紧张了……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表现太过异常，我打算让自己想的别的。别的?一下子就想到了李雷。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结果下班时，走出厂门。一眼就看见他身上那件抓人眼球的宝石蓝上衣了。
　　他要走了，非拉我去他住的地方。我有顾虑，想不去的，可是终于敌不过他软磨硬泡。到了宾馆，担心的事儿发生了一半，我让他失望了。其实我也挺失望，甚至于都有点绝望了。
　　叫赵远征这一折腾，把我的型号都定了咋的？虽然这话是李雷先说出来的，我也不是不怀疑的。
　　如果没有赵远征这一出，我不会如此拒绝李雷。我俩在一起时，真的挺好的。虽然有时他爱找茬生气，如果我顺着他，相处还算融洽。看着他在我面前流泪，我真的挺不忍心的。他扑我怀里的时候，我却忘了当初是什么感觉了。他亲了我半天，我都没什么反应。大概是跟赵远征折腾得太过火了。
　　他伤心是因为他BF有妻子、有家。
　　送他上站台，这傻孩子又犯了毛病，搂着我的脖子说啥也不放。他的下巴象刀背似的硌着我的肩膀后面，对着我的后脑勺哭，眼泪都进了我脖颈里。弄得我也挺不好受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图案不知他看见了没。
　　他说“于水，我BF他什么都比你强，就是没你对我好。谁也没你对我好。你跟我走吧，离开这儿。一起去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谁都不结婚，就咱俩过。……”说说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我不能给谁长久。
　　李雷说我，没心没肺、朝三暮四，一年被甩一回。也没说错。基本是这个周期。按理洋洋那回算去年的。赵远征这回不知是不是也按这规律来，象李雷说的，这个主儿可不是你能随便打发的。其止啊，还一堆头疼的事儿呢？我不爱自寻烦恼。所以，不到火烧眉毛，我是能不想就不想。
　　大不了，还让他甩我呗！
　　送走了李雷，赵远征的电话就来了。
　　他一副轻松的口气， “干嘛呢？下班不回家。”
　　我知道不该说谎，又不想说实话，只有傻笑。问他有事儿没事儿。“咋没事儿呢？都饿死我了。快回家做饭！”
　　他在家等我呢。还以为他至少要隔几天才能回来呢。
　　他把我那把钥匙拿走了，我那把放在工具箱里的备用钥匙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拎着菜小跑进了小区，我觉得有点不对了。跑啥跑呀，他又不是进不去屋，慢了下来。往家走时，抬头又看了看窗口，不再是黑着的了。心好象也跟着亮堂了。这有人等的滋味跟一个人是不一样。为这个，就伺候伺候他吧……
　　一切照旧。跟那天有所不同，吃完饭，赵远征说“照这么下去，我得减肥了。”
　　之前那天他说“总算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所以说，人的基本需要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一个“能吃饱饭”，就轻易让赵远征觉得知足，但是，之后他还是要担心因此而发胖。正如我俩，一个屋檐下相处半年之久。尽管我知道有这些个不可能，那些个不应该。现在，还不是滚在了一起。没办法，都是彼此当前最紧迫的生理需要闹的。满足了这个基本需要，这以后的事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不会纯情到以为他会因为我俩这几夜风流就变得跟我一样了。我还是怀疑他那技术不是头一回。这也不足为奇。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人，兴许当新鲜事物尝试过也未可知。这方面我也不是死心眼，花钱在夜店里玩的有钱人，多数都不会象我一样是天生的。既然不能阻止它开始，那我后悔也没用。只是，我又该怎么跟他善终？某天，面对朋友家人，他会不会幡然醒悟、懊悔不已？或者对我心生怨恨、深恶痛绝？
　　
　　现在跟他提住单身的事儿？估计不能通过，新鲜劲儿还没过。反正是开了头了，如果真的只是one night stand，连我，也觉得有点可惜。
　　可是，如果住在这儿，房租我又该怎么算？虽说我作bottom，但我也没觉得吃多大亏。反正都是为了爽，上、下还不是一样。凭什么白住人房子？那我成什么人了？那可不行。就算是他肯让我付房租，我能住到什么时候？非等到俩人bye-bye那天，我再拉着行李到街边广告栏去现找房子吗？
　　想这些事儿的答案，是我最不善长的。唉！我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偏偏我还不是要去打老虎，我是要去喂老虎啊！老虎啊，你可有福了！
　　还是那句话愁也没用。既然没用，就不用再愁。看着他站在小北屋门口那样子，估计是对那满墙斑斑驳驳的图案心生不满了，不满就好。说不定哪天，他一烦，就不想回来睡了……就照他这么挑剔吧，我觉得，就算哪天他不撒手，我也有法子让他甩了我。现在，啥都好好的，好象没必要操那个心吧。
　　这么一想，我的心就坦然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准备趁着人少早点儿出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赵远征喊住我。“干啥走那急呀，抢馒头啊？”我嘿嘿笑不答话。接着穿鞋。
　　“还穿！？”我回过头，那人坐凳子那表情咋那样呢？是不好意思？天哪，他还会不好意思呢？“看啥？回来！”
　　“干啥”问归问，我还是脱了鞋，往回走。我想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干——啥？你说干啥？”刚要坐凳子上的我被他一把拉过去，又是“吧唧”一声，都知道咋回事儿了吧……吻别，还挺浪漫。是不是还得有早安吻，晚安吻啥的？我发现，赵远征不仅善长而且喜欢接吻，每次吻到我晕为止。这不，又晕了。喘着气，眼光还是游移、迷离的。
　　“来，坐这儿”坐这儿？
　　不是板凳，是他的两条腿！
　　“这有板凳，我坐那儿吧”
　　“让你坐哪儿，你坐哪儿得了。”
　　“怕你禁不住我……哦……我沉吧？”
　　“就你？没觉出来。”真让我长自信！
　　“我该……走了，一会……再迟到。”
　　“再让哥亲亲……”
　　“吧唧”得，又晕上了。慢慢我发现，不是晕那么简单了。我不对了，他，更不对了。这大早上的，不是作吗？
　　……
　　没办法，只好又坐着他的车上了回班。
　　不知咋那寸，厂门口，差点跟刘巍的车停了个头碰头。弄得我呀，尴尬地冲人点点头，没敢回头看车里的赵某人，我跑了。
　　大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人是跑了，心还吊着。在操作间里坐立不安、走过来转回去，让人给我撵出来查表。省得他们一起吐了——都被我转晕了。
　　工作分散了一部分紧张的情绪，往回走时，我的手已经能给安全帽的带子做精调了。不过，看到来电显示刘巍的名字时，我还是差点把电话掉地上。
　　机关小会议室里，我从进来就低着头，眼看就快碰着桌面了。坐在刘巍对面，一个存折从我脸和桌面之间递过来，我抬头。他示意我看一下。打开——一万多块？咋还有整有零的呢？
　　“这钱你收着。”
　　“干嘛……？”不是吧？！
　　愤怒一下子将我的懦弱挤得一点不剩。“什么意思？”估计，他没听我这么严肃地说过话。有点发楞，“上次远征那儿暖气爆了，保险公司赔的。”
　　还有这好事儿？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还生出不少歉意来。不过，要赔也不该给我呀，楼下那几户的损失都是赵远征承担的。“给赵远征？”
　　我猜测着最合理而可能的答案。
　　“啊，不是。这是给你的。”我的心又警惕起来。“为什么？”
　　“你怎么了？不是你上次跟我说你电脑、显示器、数位板都毁了吗？”
　　“可是，那也没他的损失大啊！”
　　“嗐，于水，我说你咋……”我抬头看着他，他没把那句话继续说下去。换了口气“我才明白，怪不得，赵远征犯死心眼……”死心眼？这？他都知道了？
　　“拿着吧。他早就催我办这事儿了。远征布置的任务那难度基本上都这样，啥啥都没有，我还得让人想办法……而且，那会儿，谁也摸不准他啥心思……”我反应太慢，没听太明白……
　　不拿不行，我只能等赵远征回来还他。拿着存折往外走的时候，又被刘巍叫住了。
　　“那个，于水……，转签的事儿，你想好了？”
　　“嗯，先那么的吧。”
　　“你年轻轻的没想过去闯一闯？我看你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在这儿混下去，也没太大发展。”
　　“哦，我有点懒。”一想到出去居无定所，我就怕。
　　“你的画，我上次看了。如果你有意往这方面发展，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挺明白的，你想不想见见？”嗯？一张名片已经递了过来。我机械地接过来，看似仔细地看着上面太过艺术的字体，其实，一个字也不认得。我还是揣出了门。
　　这是第二次有人跟我提前到我的前途了，我发现别人都比我更关心这个。看来，有时间我还真得琢磨琢磨这事儿了。名片小心地收好，真到用时，别再找不着了。说不定这就是我人生的伯乐啥的呢？
　　
　　




糖衣炮弹

　　那个存折，赵远征不肯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当初我就该让刘巍直接给他。
　　“你不要，我也不要。”我更不能收了。
　　“是你的,你干嘛不要。”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谁赔。你让刘巍办的，当然就归你。”
　　“别逼我想法啊”说服不了我，他就来威胁的。
　　“要不就拿这钱，把房子重新收拾收拾吧。这样你也没法卖。”
　　“是得收拾，那也用不着这钱。”顽固，真TMD顽固！
　　“那你爱干点啥，干点啥吧。”归你支配了。
　　“你要这么说……嗯，你别后悔就行。”得，这威胁还成瘾了！
　　“你可别花我身上，我欠你的还没还呢。”上回那些衣服，我还不知道咋还他人情呢。
　　“你欠我的？你还欠我的哪？”某人作恍然大悟状。
　　“那个……唉，当咱俩两清了行吗？”我实在不是人对手。
　　“你跑这跟我划清界线来了？”满脸阶级斗争。
　　“不是，你……你干嘛这么说？”又拍老虎屁股了？
　　“那你说！”说就说呗，干嘛虎视眈眈的。
　　“唉……就当那钱是我的，交给你，当房租了。行不行？”
　　“房租？”这回紧绷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松动，哎，还乐了。我知道他想起了当初的“房租顺延”。
　　“你那房租还没花完呢，干嘛还交？这是交的那年哪月的？”就这样的人，张博还说得多厉害似的，我真怀疑！
　　“就当存在你那儿的。”
　　“你前前后后可存不少了，你是打算在这儿住一辈子不走了，是不是？”
　　不想走？哼哼……
　　你放人，我马上就能得到那梦寐以求人单身宿舍！
　　真要这么说，敢情嘴痛快了，人该不自在了。
　　其实我也不是觉得这儿不好，更不是恨不得一时离开赵远征，只是，我觉得住在一起，我那视为最重要的独立和平等，就没办法保证了。我的安全感就更没谱了。
　　但暂时这一切，可行性太小。
　　不能干那没把握的事儿。
　　“本来，我想过一阵儿再说这事儿的，”他一伸手又拿过一张卡，拍我面前“要不拿那个，就拿这个。”眼睛盯着那张崭新的银行卡，怎么也无法领会他的意思。那存折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你这是要干嘛呀？”
　　“不干嘛。”他不慌不忙地看着我，回答得平静自然。我这脑子还糊涂着呢。
　　“咱俩这日子不得过吗？我出钱，你出力。也公平。”
　　这么回事儿呀？
　　不是，我咋觉得那不是滋味呢！“你把他收起来行不？”我不想把心里所有不好的感受都表达出来。
　　“行”回答很令我满意。“我收。你也得收。”存折又推到了我面前。
　　“……行。”我一咬牙，收就收。“那……你也得收房租。”
　　“行。这事儿咱不是早就商量过了吗？”
　　“啊？”啥时候？我咋不记着呢！
　　“我住在这儿，你管我饭——丁房租。忘了？啥记性啊！”
　　“不是……那……哪行啊？”这不摆明了，让我占便宜吗？
　　“咋不行？这事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
　　“我……还没同意呢。咋就定了？”
　　“啊，忘了征求你意见了哈？来，过来！”不等回答，我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哎……别……别……哥……哥……”
　　“那是同意没有啊？”
　　“同……同……意了，你……你，放……放手……”对手如果是恐怖分子，千万别学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那大无畏，要学会使用战略性的退却……既使你有想法也要采取回旋式上升、迂回着前进的方法。否则，死得有多惨都不算烈士……
　　“行，咱这意见可是达成一致了啊！”好象不知道自己胳膊有多沉似的，跨过我的脖子在我的右肩膀上示威似的一顿猛拍。不是达成一致了吗？咋还用刑呢？
　　“我听明白了，别拍了。”肩膀全残之前，总算不拍了。
　　“明白了就好啊，你说，我也不能欺负你不是！”
　　老天爷你听着了没有啊？
　　“没少欺负！”
　　“这怎么话说的呢？”距离太近，还好，听着好象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也勇敢上了“从打一见面，就欺负我。你都上瘾了！”
　　“呵呵”手抬起来了，落在我头上。没练我担心的那弹指神功，只是象只蝲蝲蛄似的在我头发里翻地。“是上瘾了。离欺负还差远着呢，逗你玩呢不吗！”
　　“你可真会玩！”差点逼得我抢银行了。
　　“这回这不算欺负了吧，把以前的都给你补回。”那能一样吗？
　　“一码算一码。欺负就是欺负，就算这回给钱也是，人不要非给也是欺负。还是糖衣炮弹！”
　　“那就说上回爆暖气，我说让你赔了吗？”哎？哪壶不开提哪壶哎！我正想问他呢！
　　“那你还收我银行卡和身份证？”
　　“你自己给我的。”
　　“我……？”难道说是我自找的？
　　“说你小心眼儿吧，你有时候还傻大方的。”
　　“傻大方？”
　　“还有那回那手机……”手机怎么了？难道说……？
　　“那手机坏，跟我没关系？”我早就怀疑过，
　　“嘿嘿，你说呢？”什么叫“你说呢”？
　　过去李雷老骂我傻，现在看来不承认都不行了。而且我怀疑很有可能是先天的，没救了！
　　“可你当时咋不说？！”
　　“你吧，有事儿就爱往自己身上赖。不过，挺好。”可不好嘛！“傻呵呵地……也就是遇上我了，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你？比那人贩子还可恶呢！
　　就算我再好脾气也不可能还忍得下去呀，我，我是气到无话可说了！我脑袋里是QQ表情那个闭眼攥拳头的小人儿“5555……”
　　“行了，这回置办这些家当，又把你那家底儿用差不多了吧。你要真等我给你买去，这点钱可就不一定够了。”那是，我见识过人家买东西那架式。
　　“这张卡，今天你要不拿着也行，我就放家里了。咱的日常开支就从这里面取。你也别别扭，消停地听话，没你亏吃！……”
　　可是，我不怕吃亏。现在我就怕占人便宜。
　　最后，我画蛇添足地跟他说，要非给我，我就拿它租个好房子去。结果……后果当然很严重……
　　我明白了一件事儿，他不愿意让我走。是啊，有个人随你便折腾，还伺候你。当然谁都不想放人。
　　……
　　周末下班的路上，张研电话来了。站那儿拿着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接了。“接个电话还跟上刑场似的，下那大决心咋的！”
　　“嗯？啊？”他车停我对面路边呢。这事儿闹的，还让人看见了。
　　说实在的，现阶段，我谁都不想见。可是，也不可能一直不见。
　　张研可比我大方多了，“我说于水，你没事可不能总窝家呆着，得跟大伙多联系。不能跑单蹦啊！”如果那个大伙，指的就是他哥俩和刘巍。我还是免了吧。他要拉我去吃饭，我真不想去。因为肯定不能就我俩。赵远征早上就说不用等他吃晚饭。可是，我怎么说，张研也没有停车的打算。唉，这帮人咋都这个德行呢？咋办？我横不能跟赵远征打电话请示吧。唉，以后回家，还得坐公交车！
　　其实，我挺想知道赵远征跟他们是怎么交待我俩这事儿的。可是，问张研，好象又不太合适。
　　到了饭店，就赵远征不在。“张哥、刘……哥。”我没法自在。
　　“远征可能要过一会儿到。”坐在张研对面，张博看着象是对我们俩说的，但我就觉得象是特意告诉我似的，挺别扭的。头不自觉地就低了下来。“于水这头发长了吧？”张博又恢复了大哥哥样的关心倍致。“哦，是有点儿。”抬头正对上刘巍看过来的眼睛，他笑了一下。我只好也咧了咧嘴。这个尴尬！
　　实在坐不住了，我借口上卫生间。出来透口气。干脆我尿遁得了。往回溜达的时候，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再回去，屋里那些人，还够我受的。人倒是没怎么的我，我知道是我自己又犯病了。这赵远征也不赶紧来。盼着他来？我还是轻松不了啊。还不是一样的尴尬吗？唉，这也不怨别人，谁让自己没挺住呢！
　　“……不来了？不来可不行，于水可在这儿呢啊……”站在门口，我听见虚掩的门里面张研打电话的声音。正犹豫进不进去，张博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菜一会就摆了满桌，我奇怪赵远征还没到，几个人竟真的不等他。但，我还真没法发表意见。更有点不解的是，他们竟不劝酒。我想了想拿起酒瓶给三人倒满“三位比我大，都是哥哥。我，我敬哥哥们……”我又想起了给刘巍敬酒那回吃饭了，大家吃得多尽兴。张博那时还跟我亲哥似的……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多好。
　　“于水，先吃点菜。咱们今天就是出来放松放松，小聚一下。酒都少喝点儿。”张博的话里透着体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回到过去了。
　　“于水，你每天吃饭时间都是固定不变的吗？”张研突然的发问让我毫无准备。
　　“嗯？啊，差不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三餐一般都很准时。”
　　“噢——”他象逮着谁小辫的表情，“我说赵远征……怪不得呢。”小声嘀咕还是被我听到了。赵远征也不知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本来刚刚都放松下来了，一下又有点不自然了。
　　“今天给你家老太太回电话了没有？都打到我那儿去了。”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刘巍显然是在向张博发问。我的心脏可以休息一下了。眼前的这个江鱼怎么做得这么嫩，我自己琢磨着。
　　“没有。”
　　“啊？还没有？”张研那嗓门象被马蜂蜇了，“我求求你了啊，快回电话吧。我都快被家里这俩女的折磨死了。本来我媳妇就是天天磨、老娘也揪住我就不撒手抱怨个没完没了。我可是受你老连累了。”
　　“小悦反应还厉害吗？”他提到的小悦是张研的媳妇？
　　“别提了，这女人怀孕可真是了不地呀。从打怀疑有了那天就开始磨人，折腾了俩多月了还没完事。”
　　“完事儿？早着呢？宋敏那会儿，五个月以里基本是粒米未尽，没等好几天，又吃不下了。说孩子顶着胃那，吃几口就不吃了。劝也不行，求人都不好使。所以我闺女生下时就跟那小猫儿似的。”刘巍是最有发言权的。我努力回忆着上次叫我“猪猪”那小宝贝，好象不觉得很苗条啊。
　　“那完了，我看我媳妇那劲儿，兴比宋敏还邪乎呢！那我就没活路了。这一天，家里活儿啥也不干了，人都得我伺候着。”
　　“你以为当爹那容易呢！”
　　“你呀，就是小悦给你惯的。平时啥都不让你干，这回人也该歇歇了。”张博一点也不同情他弟弟。
　　“干也行啊，你说你就好好歇着吧。人不的，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我这稍微有点抵触情绪还没等我表现出来呢，人那边就没声了，还躲一边去了。不是生闷气就是抹眼泪的。好象我给他气受似的！你说她以前不这样啊！唉呀，我愁死了。”我这会想起来，大概早在我去公司找他时，他正因为这个烦恼呢。
　　“行了，你也别委屈。人那是给你家传宗接代呢，有啥苦你都得受着。”刘巍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没事儿时候，别再老往外跑。多在家陪陪她。”张博还是很有哥哥的样儿。
　　“敢不陪吗？人说了，惹她不高兴，生了儿子就随她姓。我现在是啥都得受着。要说，这女人这时候也真是遭罪呀。那圆圆姐……”说了半句，不知为什么张研不说了，我抬头看见他跟刘巍都一齐看向了张博。
　　张博也没抬头，慢慢拿起电话站起来“我给老太太回个电话去。”
　　等张博在外面把门带好，张研长长地“唉——”了一声。
　　“你呀！没事儿提圆圆干嘛？”刘巍低声责怪着张研。
　　“唉，她不是回来了嘛。”张研好象也知道说错了话，声音也不大。
　　“圆圆？那远征今儿晚上是去那儿了……？”不知怎么搞的，我对赵远征的名字特别敏感。
　　“应该是吧，他可有受的了。”这句说完，张研还笑了两声，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估计刘巍也跟我一样对他无故发笑不理解。
　　张研自觉地说起来“这女人吧，甭管以前多厉害。这个时候还让人同情。你说她怎么想的呢？都离了，还要孩子干嘛？”这回他没再笑，连嗓门也压得很低。不知道是怕谁听见。
　　“嗯”刘巍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估计跟张研意见一致。
　　这个圆圆究竟是何许人也？
　　为什么一提到她，张博那么不自然。
　　为什么，赵远征要去她那儿？
　　可惜，能给答案的俩人，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老太太这么急着找张博啥事儿啊？”刘巍转移了话题。
　　“让他相亲。”
　　“老太太咋又想起这事儿来了？”
　　“压根就没放弃过。要不然也没这么急，这不是……圆圆姐又回来了吗。”
　　被张研称为圆圆姐的人，真的让我很好奇。
　　难道是……努力在脑子里翻找那天在医院门口见到的那个女人的线索。好象是挺普通的人。按说那至少应该是个气质不凡的女人吧，为什么印象里跟在赵远征车后面的女人，没给我丝毫这方面的信号呢？
　　这个离了婚的女人，跟张博、跟赵远征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想着的工夫，张博推门进来了。正对话那俩人也就此打住，“挨骂了？”
　　“嗯”张博回答得很沉重，相信张研说过他这个孝子一定因为违背母亲的意愿在自责了。
　　“哥你也真是的。让你去你就去呗。”
　　“是啊，见见，也不一定要怎么样。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不也挺好的吗？何苦非得惹老太太生气！”
　　“你就不会转圈。看人赵远征。相归相，大大方方地一个也没看上。让你谁也说不出啥来还。”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我想起过年时张研给我讲的赵远征相亲的那些事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想笑。估计在座各位都有所了解，大概都耳熟能详了。我也依稀记着几条，张研告诉我，说赵远征跟人见面，都问几个同样的问题——
　　“会做饭吗？”
　　“会包饺子吗？”
　　“会包包子吗？”
　　“会做疙瘩汤吗？”
　　“会做春饼吗？”
　　“爱玩拼图不？”
　　“出远门带苹果有啥寓意？”
　　……
　　他基本上采用淘汰制。一般能回答到第三个问题的都算不简单的了。好象最后一个问题，他没问出去。因为没人肯来赴他的约会了。就问了张研，于是我才获得了他准备的所有命题。据说这还不是全部。人说真要有人答上这些来，他还有几道高难的，没人应试，那几道究竟高难到何种程度不得而知。
　　
　　张博苦笑不答。估计这事儿，让好好先生张博去做，比让他杀人还难。
　　“你要试一次，保管从此高枕无忧……”
　　“谁高枕无忧了？”说得热闹，赵远征开口，我们才发现他站在门口。张博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赵远征坐下开始脱他的外衣，用眼神跟屋里的人打招呼，经过我的时候，也没停留太久，脸上却露出了点不易查觉的笑，不清楚别人，反正我发现了。 
　　“没给大伙敬杯酒啊。”一抬头又对上了赵远征的眼睛，我发现他今天咋又……反常了呢？
　　“这你可说晚了，人早就敬了。第一杯就敬了。”张研替我回答了。
　　“噢——，好，那这杯我敬。”张研替他帮各人添满了酒。我这心里愈发忐忑起来，他这是要干什么呀？
　　那三个人好象反倒比我还平静，难道是我大惊小怪，神经末稍兴奋过度了？
　　再回过神，是赵远征伸手在我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以后，就咱俩一起过日子了啊。他仨作见证。”他一饮而进。……
　　我好晕啊。
　　在座的人都是面露笑意，好象没有起哄的意思。可我的脸已红得不象话了。“行了，剩下的你就别喝了。一会儿回去你开车。”就我现在这状态？我敢开，你敢坐吗？
　　张博去上卫生间的工夫，
　　刘巍跟赵远征轻声说“从圆圆那儿回来？”
　　赵远征马上侧过脸来看着我，可我还没完全从尴尬摆脱出来，尽管人还象飘浮在半空中，我还是尽量稳定了一下心神，不知道他当时看到的我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只听他“嗯。”了一声，慢慢收回眼神。
　　“快生了？”
　　“嗯”
　　“这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赵远征刚才的兴致一扫而光，只发出那一声，表示他在为之烦恼。
　　我完全回到现实中来了，看了他一眼，这回他没看我。
　　……
　　难道那个圆圆是他的前妻？怀了孕的前妻。让他即将成为爸爸的女人？
　　还跟张博有着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难道他们本是情敌？
　　大概是不太饿，也有可能是吃得差不多了，看着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也有点索然无味了。
　　吃完饭，简单地跟其它人告别。我习惯地走向赵远征的车。我看见了他嘴角那明显的笑容，可这已不足以让我紧张了。“坐那边去，你开。”赵远征站在我身后下达命令。虽然我真的没心情，我还是坐在了驾驶员座位。
　　尽管我想专心开车分散其它的注意力，还是很失败。有几次都别熄了火。赵远征看来很失望，却没发火。“你这是练打火呢？咋越练越回去了呢，还没上次开得熟了。看来真得多带你练练了。”
　　你还真有时间啊。
　　我听见他跟刘巍抱怨说那个圆圆太无理取闹。保姆就换了四个了。好象他家老太爷有命令，好象他是为了孩子在忍耐着。
　　赵远征那直接得让我脸红的敬酒词后，竟跟着这样的后续节目。说不上是搞笑还是讽刺！赵远征你真的自信能在一男一女之间周旋而不闹个鸡飞蛋打？
　　还是你对我太有把握了？
　　我对自己可没什么把握。因为这次，我实在是失去了原则。
　　车停在楼下，赵远征不急着下车，一把拉过我，紧紧搂住。“今天，我真没想到你能来。真好，于水，你能来真好！”刚刚那点不快和迷惑，竟然仅仅因为在他怀里听到这一番话，就一下子都跑没影了！
　　唉，真没治。我就这个德行了！
　　赵远征的炮弹即使没包糖衣，也能把我打倒。
　　何况真的有糖衣。
　　下车在他的怂恿下，我打开了车后箱。里面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铺了一层。
　　“看看吧！”
　　这么多看哪个呀？“动手啊！”背上被他胳膊肘搥了一下。性子太急！
　　挑离得近的拿起来一个，打开盒盖。嗬！精装的华容道。连上面的人物都是刻的，肯定不便宜。“这是给谁的呀？”送给小孩子玩好象太奢侈了点吧。
　　“还有谁能值得我送？”不轻不重的又一个脑瓜崩！这意思是给我的？行，偷袭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很好奇，这一堆里还藏有什么宝贝。我又随手拿过来一个小方盒。从里面拿出来，还包着一层包装纸。什么呀？跟汉堡似的。“哎哟！”是个活物？！
　　纸还没打开呢，手里的纸包就开始蠕动，惊吓的我一个没拿稳……好象后面那人早有准备。从我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接住了。“哈哈哈，好玩不？”行了，我知道里面是啥了。那不就是上学那晚流行的整盅玩具吗？“这，不会也是给我的吧？”
　　“都是给你的。”
　　“买这么多干嘛呀？”
　　“都是出门时买的，一回买几样。”
　　“早咋不给我呀？”有这些玩的，我就不用急着花大头钱买那电脑和显示器了。
　　“该着你不争气！我一要跟你说这个，你就得办点让我不痛快的事儿。我倒是想一天送一个呢，好看看你能乐成啥样！”
　　“我乐什么样啊？”
　　“那乐呵，一点不掺假！跟小孩儿似的。”
　　“不是……你……我有那么嫩吗？”我说怎么都是哄小孩玩的东西呢。
　　“嫩！呵呵，管他呢，玩呗！” 
　　“你都玩过了？”
　　“没有，一个人多没意思。等着跟你一起玩呢。”
　　……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

拜年！




定时炸弹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祝 ner nashui 一阵风 liou-tai dashangwang - - cece

以及千年潜水员或走过路过，包括走错门的！

大家新年愉快，万事顺利！
　　两个人，再一次趴在床上摆拼图。可比上回有滋味多了。
　　“你那肘子不要了？我刚摆好的，又让你给拄散了。”
　　“我啥时候……？啊，真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给你摆好了。”
　　“对不起就完了咋的？”
　　“要不，我还给你写篇一千字的检讨哇？”
　　“一千字？嘿嘿，那倒不用。过来，亲一口！”
　　“啵”
　　“你打发叫花子呢？”
　　“真是的……”有叫花子跟人讨这个的吗？还是乖乖地凑过去，对上那不满的嘴唇。正好，我也忍半天了……亲着、亲着就变成了他的主场……
　　“哎，你那脆骨下面压着啥呢？”我刚摆的一大片，都被他给破坏了。
　　“那……我亲你？”不等我回答“吧唧”！又来了……“……哎？你刚才说什么？脆骨？”真是的，我可从没象他这么不道德过，停在这当不当、正不正的地方。
　　“鸡碎骨，没吃过呀，可能……就是膝盖！”怨尤地看着他。
　　“我看不收拾你不行了！”收拾就收拾。
　　……
　　这样摆拼图，乐趣多了，效率可就大大降低了。
　　用了上次两倍的时间，才拼完小小五百块的一幅拼图。
　　“看来得买块大点的地毯，床太小。不得劲儿。”
　　“那也冷吧。”供暖结束，屋里比外面冷。
　　“看来最好是自己安锅炉啊。”赵远征受了我的启发，学我画饼。也许人家说到就做得到，谁知道呢！不过，我爱看他说话时那个样子，一只手放在脑后靠在床头，眼睛随意地看着前方某个地方。放松的大男人不见得有多帅，但挺有味道的。虽然，我还没忘了那个圆圆。唉，露水情缘，走到哪儿算哪儿。现在，不是还挺好的吗？我干嘛计较那么多。
　　那一堆玩具还没挨个玩过一遍，赵远征又忙起来了。
　　本来那天他正在教我下国际象棋。一边笑话我，一边夸我还有点灵气。典型的打个嘴巴给个甜枣。这时，电话响了，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那个圆圆，看赵远征的表情，我就猜出来了。何况，电话里的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你要能跟老爸交待，你就别来。”看来，老爷子那儿，还承认人的身份呢！赵远征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棋子，我怕他为难。“你有事儿就忙去吧，改天再教。我也困了。”
　　“这人吧……”
　　“行了，我知道……”清楚地知道赵远征的意图，我打断了他的解释。
　　赵远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睡吧，别等我了。”
　　“你……明天早上直接……上班吧？”
　　“嗯。”他边穿衣服边回答。走到门口，他突然问我“你都知道了？”
　　我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
　　“嗯”算是吧，虽然不是故意要告诉我，我也的确是从他们那儿得的到的信息。
　　“那我就不说啥了。你自己好好的吧。”
　　“行了，你快去吧。”管是鸵鸟也好，是自欺也好。什么都好，不论以后怎么样，有些话，我真不想从他嘴里听到。
　　不就是为了孩子、为了责任，不得不挽救一段失败的婚姻吗？
　　还有什么？
　　她一个女人不容易，还有了你的骨肉。是不是？你家老太爷还给你施加了压力。还有谁？也劝你了。你动心了。亡羊补牢还是浪子回头？
　　这还用谁跟我说吗？
　　这样答复省去多少不必要的安慰和歉意。
　　我一觉睡到大天亮，百分百的优质睡眠。
　　养足了精神，坐在操作间里听着来通风报信的小兄弟跟我说新闻。什么哪个哥们特有志气，没转签。到了合同到期那天，跟同事们出去撮了一顿，直接say good bye 了；哪个高人还没到期已经急着要走了，因为下家都找好了——还是一外企；还有某不甘示弱者，请了病假。听说是到人材聚集的大都会碰运气去了。总之我得到一个结论，跟我学历差不多的，就没有乖乖转签的。
　　本来我认为顺其自然又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现在因为受了这样的影响，也开始动摇起来。
　　我，并非不求上进，如果当初那个知名广告公司让我去面试那天，我打车去，就不会因为迟到而被取消资格。以致于半年之后再投简历人还记着这事儿，把我拒之门外。第二天，我身上就剩了二十五块钱。因此又因为五元钱与本省规模最大的连锁超市的宝贵名额失之交臂——因为，要交三十元的体检费。虽说是垫付，录取后给报销。不录取退还一半。我还是没敢冒那个险。咬牙坚持了两天后，现在这家企业招工的消息，被路边吃煎饼果子的我发现了。因为，煎饼果子太热，摊主很热心，把旁边一份报纸借我先垫着。后来听说我要去应聘，又不惜让报纸留了个方形的残缺……这些足以感动得我，违背自己曾发过的誓言——“等我找到工作就再也不吃煎饼果子了。”。至今，见到摊煎饼的小车，甭管认不认识，我都要跟摊主点点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我也知道孤身在外，钱财乃最好的防身武器，听说遇到劫道的，要是没钱还多捅一刀呢。
　　但是，我怕折腾。最怕把温饱都折腾得没了保障。我不求富贵，但求安稳。
　　在我找了这个工作后，跟我处过的人，都劝过我：别光看眼前，这份工作没前途，更没钱图。我嘴上答应着，会留心别的工作机会。偷摸主意正着呢，这个，干一辈子也没啥不好。
　　如果公司没进那些砸人饭碗的设备该多好。说不定，我就在这儿干到退休了。现在看肯定不行了。集体制那边，听说文盲都能干，净是脏活、累活。还要经常跟有毒有害的物质打交道。这一条足以战胜我其它的担心。没钱可以想法凑合活，有病可咋凑合也活不好啊！
　　我真的没了主意。虽然我也不习惯跟别人讨论这种问题，我都是自己作主。但是，眼下靠我的脑袋想出路明显吃力了。
　　回到家，再怎么象从前那样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管用了。谁说我没心没肺来着？老天作证，我的身体还是很健全的。除了，脑袋有点不灵光。那些玩具都能作证。
　　需要动脑筋的那些就不说了，华容道我走了好几天，关羽好象变得忘恩负义了……估计等我走出来，曹操也早该饿死了。
　　那解锁链，看着吧，就想起心里那团乱麻来了。还没愁够咋的？！
　　国际象棋？那个赵远征还没教我认全呢！
　　还是我的老伙计，拼图吧。
　　过去，我不论遇到啥事儿，一玩起拼图就什么都忘了。现在，一个人打开盒盖看着那一堆一片片的都不自信，这得摆到什么时候去呀？
　　正如赵远征说的，一个人玩真的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又一个人坐到了电脑前。
　　
　　赵远征从那天后，回来得越来越晚。我没问他原因，我估计那圆圆生了。再后来，他隔一天能给我一个电话。不是告诉我不回来吃了、就是告诉我不回来住了。有时候还会问一句“没事吧。”说是问，实际是陈述句。可不，我还能有啥事儿？
　　看着厨柜里一堆堆被冷落的玩具，我觉着挺对不起赵远征的。我记得那天他说想看我乐呵的样儿，我平时总是乐呵的吗？我给他的是这种印象？亏了这几天他没回来，要不人本来想看个乐呵的于水，哪知家里我一副欠钱还不起的样儿等着他，不得烦我呀！（不敢说象是别人欠我八百吊，我目前的状况，还有人会欠我钱，那人得多不济呀！）
　　我不是怕被他甩，我有精神准备。可是，目前我够惨了，这事儿先往后缓缓，等下拨吧。
　　晚上一个人，没人跟我挤了。我就闭眼睛想两个人粘糊的时候……
　　一个念头闪过，让我突然警觉。我是在冒险！头一次破例，不明智地跟一个直男扯上关系，就触到了道德底线——怎么说赵远征现在，应该也算是有妇之夫吧！
　　我真的堕落了吗？沦陷了吗？不可救药了吗？
　　紧张地用自己的方法作着测试。没有工作PK没有赵远征，我的感受——温饱还是我最紧张的事儿！得出一个结论，目前我是安全的。但是我心里仍有一个可怕的问号：过去，能一个人摆拼图，现在为啥就玩不下去了呢？丢了饭碗，再从这段奸情中退出，我的恢复能力还能不能保证会跟从前一样？
　　我终于又买了一副扑克牌。一圈、两圈、三圈，翻面、捡对。还行，只差两门就开全了。一、二、三、四，一、二、三、四……酒？色？财？气？咋这么稳重呢，最后一轮，酒？没了。
　　色？没了。
　　财？不用想，有才怪呢？
　　气！
　　哎！盼吧，盼吧！盼来了！气，五分气！
　　这命算得……摇头，我没法不摇头……
　　那个，气有没有别的说道呢？会不会还有啥活气？生气？生机？转机的意思呢？
　　哎！奶奶呀，您倒是也给我点提示呀！
　　……
　　没人能给我想要的答案。我就得自己给自己。
　　生气也好，生机也罢。生命都还要继续。
　　当前的主要矛盾还是以解决饭碗为重。
　　
　　跟赵远征，无论算什么，就算真的危险，也开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我暂时还没出现那些可以预见的副效应。不妨就随性些、胆大些，体会多一些吧。即使跟他完了，我也得去找别人。虽然再遇直人的风险可以降低很多，再达到现在的状态，却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忧心重重的我，现今哪有那个耐性。至少现在，生理上还保存着快乐的记忆和期待。为了那种快乐，哪怕是真的会遇险，也值了。
　　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是——很危险！
　　为了能少想起这些令我不快的问题，我把扑克收进了抽屉。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网络上。重新关注论坛中的教学贴，没几天，脑袋里又重新装满了再抱块板子回家的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我动了想靠它吃饭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买！没费多少劲儿，我找到了那张艺术字名片。
　　……
　　从艺术家那回来，我彻底废了。人那艺术家可比我当年那老师痛快多了。直言，你的绘画思路玩玩可以，想靠它吃饭，就等着饿死吧。没市场！
　　虽然，他让我明白我的画一钱不值，告诉我这是死路一条。我却觉得很庆幸，否则，我这只井底蛙还不知要自鸣得意、孤芳自赏到什么时候呢！
　　这条路不行，我的出路在哪呢？不是出路，是活路。
　　回到家，包里卷成了卷的原画和复印件被我撇在一旁。黑着灯，我有点想认真地想些事儿了。
　　我失去了这个饭碗，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答案，能。现成就有一个。只是谁都嫌弃，我惜命，也不去了。
　　下一个饭碗什么样的才好？除了实用，是不是还要从外观，手感，长远上多考虑考虑？是不是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看着就能多吃一碗的？
　　这样多功能的碗，哪找去？而且，这样的饭碗是不是也要挑主人呢？
　　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到底能拿得起什么样的碗？
　　跟过去不一样，现在，我真的想跟谁请教一下。拿起电话，想了半天，还是不知能打给谁？我的境况，还是没什么改变。我，还是一个人。
　　如果请教赵远征，他虽不是个热心的人，应该能给我些建设性的意见。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这样的没用……但愿刘巍没有跟他说起这件事才好。
　　赵远征和他身边的人，个顶个的精英。张博不用说了，就连张研也是我想不到的强大。我听过赵远征跟张研打电话说“……这事儿张博都不行，就你专业。这事儿你要管，我就不操心了……”
　　看，都是人才！还是不可替代的。
　　我，没法不自卑。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祝 ner nashui 一阵风 liou-tai dashangwang - - cece

以及千年潜水员或走过路过，包括走错门的！

大家新年愉快，万事顺利！




郁闷假期

　　情绪消沉几日也没有改变，我递出了一份休假申请。好心的大姐们告诉我以前没休完的假都不作废。那我攒了五年的探亲假就快一百天了。假休完了我也就自动解聘了吧。
　　没打算告诉赵远征，他还是知道了。又是张研坏了我的事儿！平时上班的点儿，我在外面溜达，让他给逮着了。他带我去了赵远征的新房子，那儿正在装修。张研也买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所以，他一人管两家。赵远征省了不少心。一路上张研跟我大吐苦水。抱怨赵远征难伺候，爱出难题、事儿还多。
　　先去了张研那户房子，他对新房子充满了期待。为了让他家宝贝出生后能安全入住，他选的全是环保的装饰材料。工程已近尾声，都是边边角角的地方。张研还一个劲儿的催着工人赶进度。他说早点完工，还要放一段时间才能入住。
　　张研爱说“我家”怎样怎样。相对的，赵远征的房子，他大概习惯了向赵远征汇报。总说“你家”怎样怎样的，我懒得跟他叫那个真儿。那儿是赵远征的新家。设计师跟张研家用的一个，装修材料当然也是一样环保的。他们的孩子都被保护得很好。他们的家都一样的现代而舒适。
　　赵远征那房子比张研稍慢点。张研说本来都弄得差不多了，赵远征突然又想起要安家用的锅炉了。选锅炉耽误了进度。地暖的几个接口也要重弄，地板也因此推迟安装。
　　原来赵远征那天不是空想，跟我在一块，他那脑袋还没停了给他的新家规划设计。真是……一般过份吧。唉！
　　真正过份的事儿，在后面。
　　那天被张研一起拉去喝茶。事先也没告诉赵远征，所以见着我，他挺惊讶的。得知我休假了，派给我一个活儿——到他新房那儿当监工。张研要出差，他得救了。我成了冤大头，史上最冤的大头鬼。我没吱声，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推辞，不等于我默认了呀。我不乐意！
　　赵远征竟恬不知耻地跟我说“你不是一心想给我打工吗？正好机会来了。”
　　“打听我出场费多少了没有？”
　　“出场费？行，你定。”以为我还有心情跟你玩笑呐？
　　“交通工具？劳动保护？通讯器材？餐饮标准？”请不起你就别请！
　　“你当请你剪彩哪？”
　　“唉哟！”刚几天不受他气，我都忘了他是谁了。江山易改啊！“你那儿有啥可看着的？别跟土财主似的，工人都老实、勤快着呢。人还怕你到交工时验收不合格拖欠人工资呢！”
　　“少废话，你不去谁去！明天开始上工！”这一句话，还就定下来了。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了旧中国白色恐怖笼罩下上海纱厂工人中的一员……我不能向命运屈服！
　　“我也不知道到那干啥呀？”
　　“看你能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
　　“跑腿、打零还行。拿主意的事儿还得你自己个来。”
　　“我哪有那工夫，一天忙得要死。”
　　“我又不知道你想咋弄，到时候哪跟你想法不一致了，你可别怪我。”前车之鉴，张研都被他搞得头大，我得把丑话说到头前。
　　“行了，行了。你看着办吧。”
　　“那哪行？”我咋看着办？
　　“所有装修事宜，交你全权处理。用不用再写个授权书啥的？你不是好这个吗？”
　　“行，你要不怕。我怕啥！”干呗！
　　“我看你咋不象是给我打工，倒象是要跟谁打架似的呢？”哼，看出来就好！
　　“爱用不用。”不让我干更好。
　　“哎？三天不打，你还想上房揭瓦咋的？”他边说眼睛边环顾四周，要不是坐在散台，同桌还有张研，我看我非遭殃不可。
　　“呵呵，嗯，你们的家事儿，一会儿回家再说啊。到点了，一会儿还要开会。”张研及时站出来调停。
　　那天，赵远征下了班就回来了。进门就开始打击报复……
　　“你到底想干啥？非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收拾你是不是？”
　　“没有。”回家，我就寻思过味了。是我心态不好。反思之后，态度当然明显改善。
　　“那你这是……噢——”我正不知道咋跟人解释白天那事儿呢。他开始了自问自答。“是不是，我几天没回来，你不高兴了？”
　　“什么呀？”我哪有那么闲哪！
　　“想我了吧？”耳边好象是他故意吹的气，怪痒痒的。
　　“谁想……呀？”好象还真不敢说一丁点儿都没有。
　　“来，让哥好好看看。”不由分说的我的脸已被他的一双大手捧到距他的嘴巴不足一寸远的地方，这么近不对眼了吗？还是你能用嘴看呐？那我也不用眼睛了……
　　“想我就叫我回来，别硬挺着。”
　　“没有啊”也不是我嘴硬。真没到那个程度。
　　“我……有时开着会呢，就……想起你来了。正说到半道，都不知道该说啥了。”配合着这些煸情的词语，我被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那强壮有力的心跳，连他说话的声音也沿着他的胸廓传进我的耳朵。感受很不一样，有些小震撼。那些烦心事儿好象都让他给震没了。“你呀，可把我害苦了。”
　　“我，我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嗯，基本就是入室抢劫，还霸占着不走。”没有强抢民女那条啊？
　　不会吧，你说那个是我吗？挣扎着想为自己辩护一下。又被牢牢地固定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改放在左胸前“这儿，心房、心室”没发现这人夸张学得不错啊！“都让你占了！”他接着说。就算我反应再迟钝、再不敢相信，事实就是事实——这大哥跟我谈心得体会连着诉相思之苦呢！
　　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呢？有没有经常想我。心里，装没装我？”
　　我，我嗫嚅了半天“我那心好象没长开，没那么大地方。住我一人还嫌挤呢。”可不是吗，我自己个那点事儿都愁不过来，可没那么多时间想那些风花雪月。
　　“唉，白眼狼！”他挺不甘心的。吻都是狠狠地，好一会才温柔起来。
　　“你不是心里还装着那个什么小白脸呢吧？”吻着吻着，他突然发问。这人怎么总这样啊？！
　　没办法，还得赶紧跟人解释表白“我这人就这样，有点自私。心里一向谁都不装。”
　　“不是，我发现了，你看着好说话。其实主意正着呢。”
　　“没有，哪啊？”这人那眼睛真跟别人不一样啊！
　　“行了。我又没让你马上怎么的！以后再说……”是啊，正事儿要紧……
　　
　　给赵远征打工第一天，我就被刺激着了。儿童床送货来了。跟张研他们家那个差不多，只是多了个滑梯。我小时候连想都没想过，要是躺在上面，想下来一出溜就到了。好玩的很呐！可惜我心口发闷，我这真是给别人作嫁衣呢！
　　头一天晚上那点震憾全被刺激没了。
　　坚持了两天，有的地方该征求赵远征意见，我也没给他打电话。我怕他说：你等等，我问问孩子他妈啥意见。
　　这份工啊，身体累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太累心啊！我怎么也没法保证心态平和了。这赵远征，你也太贪心了。一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另一边又跟我甜言蜜语。你觉得得精力旺盛是不是呀？我也不是不会整人！
　　他要么不回来。回来，我坚绝不放过他。我要不让他肾亏了，我就跟他姓！赵远征不明就里，心情还大好起来。大概他觉得他那翻话起作用了吧。
　　两周下来，不见效果。他没亏，我快亏了。不行，我得自救。买了个沙锅，开炖！炖老母鸡、炖牛尾、炖羊排羊腰羊蝎子！赵远征更高兴了。搂着我说“于水，我真没看错你！”
　　得，这么补他就更不能亏了。
　　好象不只是因为这个，我一天比一天郁闷。眼瞅着房子也快交工了。剩下的往里添置东西留着住在这儿的人自己看着办吧。我该退场了。坐在他新家的地板上我终于想到了不郁闷的办法——我不玩了行不行？
　　行，但我得想法。
　　做饭特意多加了一杯水。那饭干不干稀不稀的，看着很泞糊。我等着赵远征挑毛病。
　　“这饭……是干饭还是粥啊？”
　　“你说象啥就是啥”下一句就是爱吃不吃！
　　“啥都不象……”摞饭碗？“正好我不想吃太干的呢。行，正好了。”哎？咋赶那么巧呢？……
　　问好了他回来吃饭，这回换个法。我少加半杯水。太激动结果忘了按电饭锅上的按钮，泡了半天。做熟了，我偷偷看看还行，也是一粒一粒的！赵远征，我看你今天咋说。
　　“今儿这饭水放少了吧？”还没尝就看出不对来了吧？
　　“咋的？”
　　“不咋的。”哎，赵远征你那斗志哪去了？
　　“那就快吃”
　　吃，真吃呀？
　　你倒是说点什么呀？不说话？对了，忘了。人吃饭不说话！
　　可算等人吃完了，我赶紧采访“感觉咋样？”
　　“挺好，硬点有嚼头。比上回那粥不粥饭不饭的强。”
　　……
　　我就不信，我惹不火他！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这回我先打电话“晚上饭想吃烂糊点的，还是硬点的？”。
　　“正好的。”看咋样，坚持不了了吧！我正得意呢。“最近你这饭做得可失水准了。就说上回那饭，硬的跟没嘣开的生包米豆似的。当时没觉得，过后可犯劲儿了。我这两天胃一直不舒服。你是不是两边跑累着了？那房子也不用总去，没事儿就在家歇着吧。”
　　这翻话，说得我心这个不好受啊！我觉得我咋变得这么恶毒呢？为了让他烦我，我就折腾人家。真给人胃吃坏了，可咋整啊？买卖不成，仁意在。我这不想跟人处了，也不能害人家啊！
　　一时强烈地自责占据了主导，我不等人再说什么“你晚上回来吃吧，这回肯定让你满意。”
　　做饭时，没了平时的随意，我比划来比划去的，生怕多一点或是少一点儿。我都快不会做饭了。我没这样过呀？这是怎么了？
　　还好，晚饭软硬还算适中。赵远征吃得很满意。我一顿饭净观察他表情了，没办法，人吃饭时禁声。我就等着他一皱眉头，我就把饭碗抢下来，打算重做，厨房里我米都泡好了，两盆。一盆比吃的这个水稍稍少了一点儿。另一个又稍稍多了一点儿。
　　总算吃完了，赵远征给了一句评价“这回这个才是你的正常水平。”
　　“那你吃完了觉着是软了，还是硬了啊？”我等他发布标准答案呢！
　　他眼睛看着我的脸不动。
　　“快说啊！”
　　“嘿嘿”笑啥啊？哎？抓我干嘛？“等会儿，我问你软了还是硬了呢？”
　　“想知道？”人被他搂得紧紧的，往卧室里带。
　　“当然了。”回答这句话最多两个字就够了，用思考那半天吗？
　　“你自己摸吧”
　　“摸什么？”什么？
　　“嘿嘿”
　　“靠，想什么呢？”思想真龌鹾！
　　“想你呢……”哎，你倒是先告诉我啊“呜……嗯……”
　　……
　　我策划好几天的行动，宣告失败！
　　赵远征折腾完了，又把我抓去买苹果。他又要出门。也好，我可以好好想想了。
　　
　　再面对赵远征的新房子，我的歉意又消失得一干二净。设计师不知道我的身份，说最好买家俱让房子主人或女主人自己来选。是啊，我即不是男主也非女主，我该撤了吧。又不想给赵远征打电话，我赌气给他选取了那个欧式的吸油烟机。反正他也不怎么做饭。从人推荐的几个中选个外形好看的就行呗。没想到，赵远征的电话证实我还是不该选。
　　“忙啥呢？”
　　“没忙啥。”
　　“那咋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
　　“没啥事儿打啥电话呀”
　　“房子装修那儿又不累了？没啥事儿！”
　　“也没啥大事儿。再说……你不是说让我全权处理吗？”对我不放心哪，怕我心态不好给你使坏是不是？
　　“是全交给你了……那……你就不兴跟我请示请示啥的呀？”
　　“啊，你这么说真有件事儿请示你。”
　　“说吧。”
　　
　　“正给你挑吸油烟机呢！”
　　“选什么样的了，啥牌儿的？”
　　“欧式的，挺好看的。估计不会太实用。反正你也不做饭。”
　　“我是不做，不是有人得做吗？”
　　一句话，我不知道咋接了。是啊，我咋没想这个问题哪？这么大的房子，自然会有女主人住进来管理一日三餐，洗洗涮涮。这个我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心总拧着呢。“我钱都交了。”
　　“那就退了吧”
　　不是，我突然上了倔劲儿。“你说了授权给我了，咋又变卦了。”
　　“这事儿得听我的，退了！”
　　“要退你回来退吧。我不管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就是不肯让步。其实用哪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定是傻了。
　　……
　　我真不能再呆下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惹点儿什么事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二,我疯了。




出逃假期

　　我逃了。
　　回到了八年未回过一次的家。确切地说，是个从不属于我的家。
　　那个家里有两个我不熟悉的女人。一个是谢丽娟，另一个是她的女儿，我的妹妹——于淼。
　　进家门，谢丽娟把我当客人来招待。于淼却表示了强烈的敌意。我爹说“告诉哥哥，你叫啥名？”
　　“于淼”
　　“哪个淼？”我只是随口问的。
　　“藐视一切牛鬼蛇神的藐！”我吓了一跳！
　　“这孩子！”爹妈一齐嗔怪着她，却谁也没有真怪她的意思。她的斗志当然也没受什么影响。这是个很受宠爱的孩子。
　　
　　这座城市早已不是我梦中的故乡。
　　在□老房子原址建起来的大厦一座连一座，让我差点迷了路。一丁点也找不到记忆的座标。
　　家，早就没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
　　在接到我爹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就想家了。可是，我梦中那个家已经被奶奶带走了。
　　我爹第二次来电话正赶上我因为工作情绪低落、孤独无助的时候，虽然我没有跟他说起那些事儿。但是，我很感激他能来那个电话。我跟他说想回家看看。他想了一会儿，说让我等他电话。
　　在我坐卧不安地想要逃离赵远征那时，我爹的电话又来了，他说，你要有工夫就回来吧。
　　我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
　　
　　每天我都替谢丽娟去于淼的学校接她放学。她仍一脸不领情的样子，可我知道她很乐意我来接她。因为，我听到她偷偷跟同学咬耳朵“这是我大哥。”又在她同学们一片羡慕的眼光里坐到电动车后座上，用不耐烦的声音说“行了，快走呀。我都饿了。”如果我实惠地照做，她就该真的生气了。但我要是问她“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这时她的纯真爽快的本性会暴露无疑，“去吃甜角、炒焖子、炸鱿鱼、串串烧、麻辣丁……”吵得我耳朵生疼。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我喜欢这个妹妹。
　　她，很象我奶奶。长得象，性格也象。只是，她对我们的奶奶有着更大的怨恨。
　　她才不会跟我聊天，虽然理所当然地支使我给她买这买那，让我带着她东跑西颠。在她吃得满腮帮子都是红红的辣油时，我递块纸巾给她。她不接，反而会把脸往我这凑近。我就识像地给她擦擦。退回去接着吃，她还不忘要埋怨我一句“好大力嘛，报复我！小心眼！”我好脾气地陪笑不说话。眼前一大堆竹签的时候，我好心提醒她“少吃点吧，太辣，胃要不舒服的。”
　　“就是要吃过瘾嘛”眼睛还盯着人家炒焖子的案子。不愧是□后人，跟我一样偏爱辣味。“你可太象奶奶了！”
　　“才不要象她呢！”还瞪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奶奶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虽然奶奶没能给予她跟我同样多的爱护，但是也不能抹杀事实——那是个慈爱、坚强的老人。可是，她一直被相反的意见灌输着长大。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得了的。也许根本没有必要改变她的看法。
　　“她不喜欢我，就喜欢你！”一句带着明显感情色彩的抱怨，在我犹豫的空白中响起。
　　“我敢跟你打赌，如果她见过你，一定会更喜欢你！”没有丝毫夸张和美化，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无法证实、但绝对可靠的推论。小姑娘嘴闭得紧紧的，低头搅着盘子里的美食，那些肯定要浪费了。我看见她的眼圈红了。但是，她一直控制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个刚强的孩子，还说不要象奶奶？
　　
　　我爹没让我住旅馆，他以前那房子早给我准备好了。里面有些旧家俱，都是他们上新楼时淘汰不要的。我爹说如果我回来住，可以换新的。同时，他又跟我说，有个同事的女儿跟我在一个城市工作，那个姑娘“正巧”也休假在家。让我去跟人见一面。如果处好了，两家可以凑钱在那儿给我们买房子。我爹还嘱咐我，让我别说自己是个工人。
　　工人，就快不是了。当然可以不说。我不知道说自己待业或失业，他会不会同意。
　　我爹也不知道我给自己放大假的事儿，他认为我只是回来看看、呆几天就要走的。唯恐会错过相亲，一直在催。可能人家也没我这样闲。
　　周末，我实在没什么精力再想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一次无意义的见面。我跟我爹出柜了。
　　我爹的反应让我晕到了家。
　　他说喜欢男的怕什么？只要没跟哪个女的扯不清就好。该结婚还得结婚呐。
　　他不是开明。
　　凭我绞尽脑汁、从官方到民间的语言用了个遍。他就是说啥也不能理解同性相恋的概念，甚至不相信还有性向这一说法。
　　没办法，我按照在网吧搜到的地址带他去了开发区的GAY吧。他好象终于开点窍了。他跟我说他得好好想想。第二天，他非得让我把身上那件修身的长T换下来，穿他给我买的肥肥大大得跟老头衫差不多的衣服。还让我把头发再减短点，其实他应该知道，我那点自来弯儿是来自他的遗传基因。
　　我这个弯儿，却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不能接受。
　　我知道这个反应是正常的。
　　我爹跟我说，我很让他失望。这个我相信。
　　他又说，我不让他省心。这个我也承认。
　　可是他又说我，太不学好。我觉得这个罪名有点言过其实。他应该是不知道我插足赵远征他们两口子之间那档子事儿的。
　　他说要不学好，就是跟哪家的闺女结了婚也是害了人家。这件事儿上我爹的立场倒是跟我一致。不过，他的意见是让我改掉恶习。
　　我爹从没那么苦口婆心地有耐心烦过，他说，他岁数大了。于淼还太小，将来还要指望我照顾这个家，扶老携幼。眼下，他再有几年也要退休了，如果我在那之前结婚，他还可以把这些年的人情收一收。等于淼，到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知道，这是实情。
　　我爹还说，如果我愿意留在本地，他会豁出去一张老脸跟厂里要求给我安排工作，如果我不满意，也可以考公务员，他愿意想尽办法帮助我找人安排个轻闲的工作。我知道他能作到这一步，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把心里一直想说的也都说了，我，没打算害人。这辈子就没打算娶谁家的闺女。结婚，基本上没那个可能了。
　　我不指望亲人能接受我，但别因为这个排斥我。如果担心受我的影响。我可以走得远远的。
　　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有个自己的家。有亲人。
　　最终我爹还是那个意见，改邪归正，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否则房子就不给我！就算是我在外地买房子，家里也不会按计划中安排的那样给我经济援助。
　　
　　估计他把这事也跟谢丽娟说了。于是，接于淼的差事也不让我干了。
　　他把我锁在旧房子里，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跟他一起去相亲。他还是没明白。
　　我呆得很好，有吃有喝，饿不着、冻不着。根本没想出去。我逃到这儿，再没地方可去了。反正在哪儿我都是一个人。在这儿，不知我爹肯不肯养我一辈子。
　　有一天，我听到门外的吵闹声。于淼在大声嚷嚷“凭什么不许我见，他是我哥！我都知道他是我亲哥哥。”
　　邻居出来了，我听到我爹跟人在解释什么。之后，门开了，于淼先冲了进来。
　　“你做了坏事就改啊，为什么不听大人的话啊？你这样，我还怎么跟同学说你好话啊！我同学都喜欢你呢，我还答应过生日时，请他们来家里认识你呢！”
　　我爹一把扯住了往我跟前扑的于淼。
　　“你听听吧，小孩子都比你懂事儿。”
　　他放下一大摞的书，对我说不要想着回去了，离得远、没人管，要变得更坏的。让我在家复习备考公务员。
　　走之前，小姑娘抽空偷偷跟我说“哥，我是三个于水的淼，不是藐视你的藐！”我可爱的妹妹。
　　……
　　最后一次我爹再来，我的回答仍不能让他满意。他失望至极地对我说你要还认我这个爹，就老实地听话，以后就在家跟前儿生活。大家也能互相照顾。如果不思悔改，他也没办法了。
　　他走了，没再锁门。
　　我再也没见到于淼，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她有一点的不快乐。
　　有一天，收到我爹的手机发来的一条短信“哥，你改好就不会得病了，就能来接我了。”
　　……
　　在我爹给我面壁思过的时间里，住在遥远的另一座城市的赵房东，偶尔会用电话跟我聊上一句两句的。让我的语言功能不至于完全退化。
　　
　　出逃之前，我跟赵远征来了一次完美、尽兴的DATE。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开房。是我提出来的。
　　因为，赵远征出差一回来就忙，虽然还记着我因为装修的事儿对他的顶撞，扬言要收拾我。可是，他连回来把这句狠话变成事实的时间都没有，让我去找他。
　　我挑衅“不如我开房等你？紫金还是丽都？紫金离你那儿太近了……丽都吧，离你那儿也不算太远……”
　　“……行。”
　　尽兴，是因为那天我们都很放得开。他大概是真的被我刺激得不轻，也有可能是出差多时，欲望积压太久。
　　而我的原因可能就是多种了。可以说不必担心打扫战场、清洗床单让我轻松了；也可以说全新的环境，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不断兴奋；还有，我不用再犹豫了、也不必再跟自己斗争了。还有说不清楚，大概许许多多不起眼的细支末节可能都起了作用。
　　完美，是因为我不仅积极配合，还诚实地表达了我的感受。我告诉他，跟他在一起，我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一种我从未从别人那获得，也未曾给予过别人的超快乐的感受。是一种技术上的飞跃和感知上的进步。
　　对那天的成功，他的贡献在于：他不仅记着报复，还没忘了带来新买的礼物。一个小巧，做工精美的小匣子。能够三面旋转。实际是个MP4，桌面是我画的那幅客厅里不平等的我们……
　　至今我还带在身上。于淼明确地表示喜欢得厉害，我还是忍着没送给她。给自己的理由——如果她总是把玩，会影响学习吧。终于还是于心不忍，遍寻不果后，我还是悄悄选了个音乐汇送给她。小妮子不情愿地收下了，一副还是你那个好的表情。看来我们的眼光也很象。希望她长大了喜欢的男孩子，不会大男子主义才好！
　　
　　完美的DATE终于一顿完美的大餐。我特意很矫情地叫来服务员，告诉他“所有食物里都不要 再 加味精”，赵远征不明所以。我告诉他，我做的菜虽然不单独放味精，但是，很多调料的配方里，都有味精。料酒有、酱油也有。为了找那些没味精搭配的调料，花费了我每次去超市的大部分时间。
　　他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也没有多感动。说实在的，我挺怕他突然感动就给我来个热泪盈眶的，那样的他，我可受不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没办法，吃饭时他不说话。吃完了他就得回去案牍劳形。我不能睡美了、吃得了，就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我想回家去一趟。”他楞了一下，我知道，他没听说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家”。但是，人家那智商当然不会被这点小问题难倒，思路一下就跟上了。“什么时候？”他放下了筷子，拿起了茶杯。
　　“明天”
　　片刻的静默之后“……去就去吧。回来给我打电话。”
　　走出酒店。赵远征没跟我说再见，直接往前走。我只有跟着。这人就这样，他要没说“我走了”、“你走吧”或是“走吧”之类的话，你走了。后果自负。
　　他终于在一个西餐厅里硬是跟人买了两个苹果。这个“硬”的含义包含多大的强迫性，可想而知。他倒没什么，反正我觉得在西餐厅当经理的人太不容易了！
　　手里的MP4记录了我回家后，我们的几次通话录音。手机开着扬声器，效果本就不怎么样。还担心他知道不乐意。反正听着杂音很多。
　　4月15日
　　“干嘛呢？”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呢？”
　　“呵呵……”
　　“……”
　　“有事儿？”
　　“没有。挂了…嘟嘟嘟……”
　　…………
　　
　　4月19日
　　
　　“干嘛呢？”
　　
　　“没干嘛。”
　　
　　“……”
　　
　　“有事儿？”
　　
　　“……挂了。……嘟嘟嘟……” 
　　
　　4月26日
　　
　　“你哪天回来？”
　　
　　“……过两天吧。”
　　
　　“……”
　　
　　“有事儿？”
　　
　　“……嘟嘟嘟……”
　　
　　5月5日
　　
　　“你想在那儿过年是怎么的？”
　　
　　“呵呵”
　　
　　“K1**6，明天早上五点十五发车，下午四点零五到站。我在出站口等你到四点半。”
　　
　　……
　　
　　“听明白了？挂……”
　　
　　“等等，别挂！”
　　
　　“……”
　　
　　“咋不进站台接？”
　　
　　“……行，站台。”
　　
　　“嘿嘿,那个，明天你不用去了。你接不着人。”
　　
　　“……别、逼、我………”
　　
　　“呵呵，那个……我还有三十一分钟到站，不知道下车看见你了不！”
　　
　　“臭小子……嘟嘟嘟……”我发现咋每回都是他先挂机呢！
　　
　　……
　　
　　这个时间路上车不会太多吧，从家里到车站怎么也得二十五分钟，再想法进站台……瞧我这玩笑开得！后面的是否还继续？
　　
　　……
　　
　　进站的火车靠着惯性滑行，雾气重重的车窗外闪过的除了路警，就是售货员。偶尔有一两个远远地向着车里张望的，不是我脑子里那张面孔。
　　
　　“下车没？哪儿呢？”
　　
　　“你还真信了？”
　　
　　“…什——么——？”
　　
　　“那什么，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你得答应我听了不能激动……”
　　
　　“说。”看见他了，真在站台上站着呢。打我眼前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眉毛好象拧着。火车停了，我的坐位跟火车行驶方向相反，我能看见赵远征被不远不近地落在我前方某个座位的窗外。
　　
　　“那个什么，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
　　
　　“……上次，我跟你说得不对。……我心里不光装着自个儿。我发现……我心里还……装着……别人……”终点站，好象只有我不急。座位上都空了，为了能早一步下车，都拎着大包小裹的到门口候着去了。
　　
　　“……谁？”
　　
　　“……你先别问行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也是刚发现不长时间。但是，这个人……我早就装心里了……”
　　
　　“……那王八蛋他妈是谁？！”急了！
　　
　　“……他妈，我也不知道……不过——
　　
　　……那王八蛋他……姓赵，叫赵远征。嘿嘿”
　　
　　“小王八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分明听到了，他长长地呼气声。
　　背起包，起身往外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赵远征笑了，象个孩子。有点小迷人的男人，也很有味道。
　　




认赌服输

　　从老家回来，我真的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我爹说了，“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但，我知道我跟赵远征掰扯不清了。
　　跟以往的任何一次经历都不同——我做不到说放就放。
　　这是我早就预料过、防备过、逃避过，却仍然挡不住的一个结果。
　　
　　从给于淼当跟班，我就相信自己一定能赢回这个妹妹。因为，比她再难伺候的人我都搞得定。
　　带着我爹去GAY吧，任是含蓄搭讪还是有内容的眼神都不能将我打动丝毫。其中不乏型男、帅哥，看了，也就只是觉得养眼而已。并不因为旁边有我爹。其实如果换成是另一个人陪着，我感觉会更好。
　　过去，由于对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期待和幻想，我甚至想过，如果获得的途径只有结婚一条路，我可能会屈服。但是，这次我明白了——我不能结婚。一个圆圆，就逼得我逃离了赵远征。如果我再加一个叫方方的女友或是一个叫扁扁的媳妇进来，那我们就真的玩完了。
　　我不想跟他完。
　　显然，他不是我理想的那一半，霸道、挑剔、喜怒无常、大男子主义、还太有钱，最主要的是个直的，还有妻子、孩子。可，这都挡不住我老是想起他……
　　
　　我爹把我关起来，我没担心。正好，无处可去。
　　我爹让我留在老家，我就一个念头——难道跟赵远征的缘分真的尽了？
　　我爹如果能坚持到我假期结束、自动解聘。结果就真有可能说不定了。也许，我真的会留在那个城市。即使不结婚，我也一样可以照顾家，照顾他们。我会因为他一直锁住我不放而感激——他还把我当儿子！
　　可是，他没有。只一个月，就放弃了。我对他跟我亲妈而言，都不是必不可少的。
　　
　　世上除了我的奶奶，就剩一个人还愿意抓着我不放。他跟我说过，他看上我了，就是我了。别人谁也不行。他说以后要我跟他一起过日子……所以，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我想被他抓着不放。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在盼着我回去，虽然他嘴硬地不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告诉他——我，想他。
　　哪怕回去只能做那份以健康为代价的工作，我也想回去。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让我跟李雷一样伤心。如果真的会那样，我也谁都不怪。
　　怪也只能怪我明知故犯，以身试法。侥幸当然是不存在的。
　　都说玩火者必自焚。现在，那火烧得正旺着呢。我，还好。
　　就算还有什么，我都认了。
　　
　　我回来了。不止是为了那些遗留在他家里的那些东西。
　　就算是个不光彩的角色，情感最后还是战胜了道德。
　　所以，我回来了。
　　我回来，要跟他一起过日子。
　　所以，他有气，我就让他出气。
　　
　　出站，我一人背俩大包。
　　这人跟人吧，不能说等价交换，那叫将心比心。人家出几次门儿回来，就给我攒一个玩具店。你说我百年不遇地回一趟老家，再不给人带点儿啥，也说不过去不是！何况就人这样的大爷，放低身段主动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都。
　　可是，你当大爷也得有个限度不是。里面装的土特产都是给他带的，可人就跟没看见似的。最可恨的是，还说什么“嫌沉你就扔了。我是来接人的，不是替你抗包的！”瞅瞅，这人！
　　我？我没事儿。
　　就是弯腰低头赶路，吭哧吭哧地出气。
　　“你要是累了……”
　　怎么的？你替我背会儿？
　　“我抱你走？”
　　“行了，我不累。”
　　……
　　这有什么呀？
　　大不了我就让着他呗，多久都行。
　　因为，他让我心里暖暖地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对我说“可回来了。没了你，家也不象家了。”
　　
　　刚让我有点感动，他的新一轮报复行动就开始了……
　　我就听说过小别胜那啥的，没听说，先惩罚的。
　　呼呼……呼呼……
　　“你让我喘口……”
　　……
　　哎！别再来了！我快憋死了！
　　“我——错了，错了。”……
　　“呜——呜——”我这都认错了，咋还罚我呀？
　　呼呼……呼呼……不能再来了，说啥也不能再来了！
　　“哥，哥，我错了，我再不跑了。”
　　哎！“别，别……没，没说完呢！”
　　“说！”
　　“我哪都不跑了，就跟你老实过日子。行不？”
　　“还有呢？”还有啥啊？
　　“哎？有，有，你等我喘口气接着说啊！……”亏了我反应快，要不然……我非断气了不可！他还得给我作人工呼吸……
　　“哥，大爷，赵大爷！”这不是逼人太甚吗！“哎，还有啥呀？我真想不起来了，大脑缺氧了都！……哎！别，别……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真的？”
　　“真的！”
　　“吧唧！”怎么还是没躲了哇？嗯，还行，比刚才温柔多了！
　　…… 
　　“小王八蛋，你还想让我跟你说多少遍，我看上你了。就你了！别人谁都不行。”
　　他小时候语文肯定学得不好，语言太贫乏。一句话说了这么多遍，你就不兴换个词啥的？！
　　“啊——……疼……哥——”
　　“再敢跑，腿给你打折了。”还是被他紧紧地搂着，狠狠地亲着。
　　就是这样一个霸道、不讲理的人，可我，不跑了。我就想跟他在一块呆着。明知还有一个圆圆在那儿呢。
　　我过去也看不起小三，但此刻我发现我连小三都羡慕。
　　“咋……不出声？你，不会……连玩笑也听不出来吧？”
　　“我又不傻！”
　　“原来你不傻啊！”某人一副欠扁的口气。
　　又欺负我！
　　行，欺负吧！
　　
　　“嗯——嗯——”连连吸着气，还是哼出了声。有人故意使坏，我也没办法。
　　“嗯……啊——啊——”太快了。心有不甘，可那种升天的感觉却真的很享受，让我无法拒绝。搂着他脖子，我只能尽可量的少出点让我无地自容的声音——不管嘴边是他哪个部位了，一口含上去叼住，不撒口……
　　他得逞了。
　　我闭着眼睛喘粗气。
　　“该我了。”心叫不好，还是没拦着他。拦也拦不住，让他把气都撒完了，我才能有好日子过。
　　“来吧，我想好好感受你。”
　　“嗯，你感受吧。”
　　……
　　习惯地伸手去抽屉里拿东西的手，被人一把抓回来。“今天不用那个。”
　　什么？
　　“不好……吧。”
　　“不好？我给你的，你都得给我受着。”手被控制得死死的。
　　……
　　真是第一回受这个。
　　据说这样的后果会很难受，我也很担心……作恶的人，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催促我自力更生。有那个心，你少作点孽呀倒是！
　　恶人不能惹呀！
　　……
　　绕是遭了罪，还得我哄他。
　　从一大堆零食里挑了一个我最有把握地给人递过去“尝尝？！”不要？气也撒了，还装啥呀？
　　“你看我千里迢迢背回来的，你倒是给点面子啊，都是好东西！……”
　　“啥我也不稀罕！”
　　“是，你见过大世面的人，当然不会跟我稀罕一样的玩意。可你稀罕啥也不告诉我，总不能让我空手回来吧。”
　　“我稀罕啥你不知道？”又要急眼！
　　“知道，知道。”
　　“说！”
　　“你，稀罕……我……”脸皮厚点儿又死不了人！
　　“哈哈哈……”行，乐了就行。我这一脑袋的汗，没白出。一双大手正给我擦呢！我也乐。
　　
　　“说！你还都有啥亲戚？家住哪里。今天一大堆儿交待清楚了。省得我费那二遍事儿啊。”
　　“亲戚？”
　　“对，八杆子打得着的都算！”
　　连爹妈都没了，还能有什么亲戚？我神色有些黯然。“没了，啥也没了。”
　　“没了？”不相信？
　　也是，去看我妈一趟，就差点儿流浪街头。这回趟家，回来就变了孤儿。搁我，我也得犯合计。
　　“家都没了。啥都没了。我就剩我自己个儿了。”苦笑。
　　“……那行，现在，你可就我一个亲的了啊！”
　　“亲的？”
　　“亲人。”这俩字咋那……
　　我笑不出来了。我想哭。
　　伸出一只手遮在眼眉上，手指按着眼眉两头——我觉得这样就能不让眼泪流下来。
　　“哎，哎，咋的了？”我躲着不让他把我遮挡的手拿掉。
　　“没咋的……”
　　“我，我，没说啥呀？”他有点糊涂，还挺无辜。“哎，这是……你别的……呀！”
　　“……你勾我干嘛？”好好的，我礼也陪了，罪也受了。咋还带来这个的？
　　“我？哎？行，行，我勾了。哎，你别的……”他有点手足无措。笨蛋，就不能抱我一下啊！我都这样了，还得让我投怀送抱、自投罗网。
　　“于水……于水……”轻拍着我的背，他不停地念叨着这俩字。他的声音让我心里特别安稳……
　　“好了，让哥好好看看。”一只手，把我从他肩上挪到面对着他。“水土不服了吧，瘦了。”我那是回老家，你当什么呀，我就水土不服了？他这一打叉，刚聚集的伤心气氛，就给冲散了。
　　“开什么玩笑。”还是带着鼻音。
　　“不开玩笑。”抬起眼皮，他的表情真的很认真。“于水，以后，咱俩在哪儿，哪儿就是家。”说话时他那个样子，真的跟张博有点象，又不全是。好象比那个还……
　　我突然特别害怕，我怕一个不小心会失去他！真的怕！想都没想，我说出了曾有过的想法“要不，你就给我当哥吧。我一直挺想要一个哥的。”简简单单的哥哥、弟弟就安全多了，也不用受良心的谴责。至少，那样他还是我的亲人！
　　“你不虚伪呀？想让我有罪恶感咋的？”他收紧了怀抱，脸贴着我的脸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不是，是真的作兄弟！”
　　“你说什么？”要发火！面对着面，果然，脸色不好到了极点。“不行！”
　　其实我一直也没勇气说出来，就是怕自己做不到。如果他这样，我就更做不到了。“我就是……”低下头，我也不知该咋跟人解释好。
　　“少寻思那没用的。我说我看上你了，就你了。谁说啥也没用。就这么的了。什么哥啊，弟的，你想都不要再想。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人了！谁说出大天来也就这么着了！”骨头都快要让他给勒折了。
　　“我……就是想有个哥。”人跟我这么掏心掏肺的，我觉得好象又对他不住了似的。
　　“行了，有我，你啥也不缺了！”
　　嗯，你要是一直一直这么想，那，我啥也不想要了……
　　
　　“再想上哪儿，等我有工夫陪你一起去。你想吃啥，也告诉我。我给你想法弄去。别为了这个，自个儿大老远地跑回去。听着没？”
　　……
　　“还说没瘦，这儿的小肥肉都没了。”他这么说，我才发现，他的手放我肚子上了，还一捏一捏的。这个痒痒。抓住他不老实的手，人还算合作，翻了个个，就跟我那么握着。
　　“没了还不好！”骑那电动车接于淼，我老担心太快回家，她要不高兴。所以从未用过那省劲儿的功能。全靠自己蹬。没想到减肥效果这么好。
　　“好啥呀，手感差多了。”感觉他手要动作，我及时握紧不放。
　　“凑合点儿吧。”
　　“又胆儿肥了啊！”这只是抓住了，人还有一只呢。
　　“哎哟！你这都跟谁学的？”不是跟他媳妇学的就行。
　　完了，我想啥不好，想这个？
　　唉！他要是个单身该多好。要天生就是个弯的就更好了。
　　可是……？一想到他是个直的，现在对我还这样，我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得意——他可是直的！可是，他到底啥时候变的，是因为我吗？刘巍说的那个“出柜”到底是不是玩笑呢？
　　“寻思啥呢？”他就这样，说话霸道，做事儿霸道，但哪次我有点不对，他总能发现。
　　“没寻思啥。”现在好象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不说？……”
　　“说，我说……还不行吗？”他不用动手，就动个眼神就够我喝一壶的！“你啥时候搬家？”
　　“早着呢？咋的也得放一段儿。还说呢？让你干点活儿，没干完就给我开溜。咋算吧？咱俩。”
　　“都你说了算。”
　　“态度不错。奖励一个。”“吧唧！”嗯，惩罚是它，奖励还是它！
　　……
　　“于水啊，我咋看你没够，越看还越爱看呢？”
　　这都不知道？“我招人稀罕呗！”
　　“嗯，是招人稀罕！”看不能不承认吧。谁料“说，你都招谁了？”
　　“招……？我招谁了，就招你了！……不是，我没招你好不好。”这问题不是早就有结论了吗，咋又讨论回去了？
　　“于水，我看上你了。早就看上了。我这辈子就你了，你可得陪我一辈子！”他的怀抱总是紧得让人窒息，那种近似乏氧的状态我却没觉出不舒服来。
　　他的温柔也是赵远征式的，常人恐怕无福消受。我非常人吧！
　　“去，给我做饭去，你没瘦，我都瘦了！”
　　好话说不了几句，就现了原形。这才是赵远征。
　　过份？
　　有点吧。我也习惯了。
　　
　　有些事儿，不习惯也得习惯。赵远征把我的身份证和工资卡连着那张信用卡都收走了。说是交他保管。啥时我表现好了，再还我。估计是怕我再跑了。这回想再要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反正我也不跑，他乐意替我管也行。
　　赵远征曾拿出来亮一次相的卡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再也推不出去了。身上连个五角以上的硬币都没有。拿啥买菜？
　　我跟他说，这个也能取钱。他毫不在意“随便！”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联想到警匪片里劫匪在任一台柜员机上取款，时间地点金额的信息都能反馈回来那种网络。不是吧？赵远征不会因为我也搞一套那玩意吧！
　　
　　我想我们的关系，就算是定下来了。因为赵远征说“就这么地了！你要再敢瞎折腾……哼！”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出逃的事，估计那哥几个也都知道了。那可不是我泻的密。
　　但我回来的事儿，他们知道了。就跟我多少有点关系了。
　　据赵远征说他一上班，人家就把情况掌握了个大概齐。到现在我也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张研说赵远征那天嘴就没合上过，张博也说他那天看着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但赵远征说最关键的还在于我，说他脖子最为醒目的部位，有块疑似什么痕的青紫外加牙印……
　　
　　工作的事儿，肯定是刘巍告诉赵远征的。“那个破地方，不去也罢。”是呀，人当然看不上眼儿了。就连刘巍刘大经理也被他打击过呢！不过，大概我的表情格外失落，他又说“如果你真想去，就让刘巍想法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连连表示早对那个工作失去了兴趣。对那个集体制单位，赵远征的态度——“我看你敢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一点儿拖着不发的意思。

准备最后的散伙饭，人去楼空前我也想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交待。菜色早都备好了，就差甜汤和粥水了。难保没有遗憾，只希望别有人空着肚子走……
我尽量。




死心没塌地

　　回来快一个月了，工作的事儿一直也没落实。本来，按我的标准——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再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什么事儿让赵远征一掺和进来，那就无端地增加不少难度。本来面试回来，觉着都相看两不厌、差不多快双赢了。赵远征一句话“那儿？还不如我那儿呢！”，又泡汤了！
　　这个事儿吧，要也让他安排。我还真有点不甘心，人也心知肚明。 “行啊，你先踅摸着，找不着再说。”那意思让我先自己碰壁去，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我耷拉着的脑袋再经不起碰撞时。人向前一步走，把我脖颈一提溜“小样，扑腾够了？在我这儿老实呆着吧！”。
　　我就不信，靠自己吃不上饭！
　　可是，照他这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看这事儿，难哪！
　　唉，可怜我都开始怀疑——我还是不是在社会主义民主制度下了？
　　二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要不就闲得在家晃当，无业游民似的。要不就急三火四地往各大招聘现场赶场，跟那些半大孩子抢着登记。唉！就算我的心再大，那滋味也不能太好不是！
　　不好，咋办？自己调节好了呗。
　　我又开始到网上找乐趣。
　　慢慢地，我又开始画画了。这个，说起来，跟赵远征有很大关系。
　　有一天他回来，正看到我在看教画画的贴子，就问最近咋看不着我画画了，他哪知道我遭受过的打击，唉！
　　我说画得不好，不想画了。他象没听懂似的凑过来“就你，还扯着胡子过河哪？”
　　咋的？
　　我那是刮得干净好不好！
　　“接着画，我想看！”
　　不是说说而已，跟老师检查作业似的，不定时的“于水，画啥了拿来瞧瞧。”要是哪回抽查赶上我没啥成绩，或是被人认为敷衍了事，那可不得了。画债肉偿啊！
　　按说，我好象不欠他的吧！
　　对呀，我，我欠他啥了！？
　　可是，我为什么每回都这么后知后觉呢！
　　唉！算了，反正我画得也挺来劲儿的。就跟写日记似的。我有好些话，不知道能跟谁说，怎么说。正好顺着那股劲儿全画了出来。每完成一幅，心里就痛快不少。赵远征就这样一点点的了解着我过去的一幕幕。
　　还好，他没露出过那种同情的表情吓我。只跟我说“等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回哪儿去。我没敢问。
　　……
　　工作没捞着，我人也没闲着。
　　老被人当闲人抓劳工。赵远征就不用说了。张研排第二，接他电话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张博注定是不会粘这些坏事儿的边的，也不知道赵远征我俩的事儿，他是不是还有保留意见。
　　再接到刘巍的电话时，我可真惊讶了。
　　刘大经理交给我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带孩子——他们家小公主。
　　之前又见过一回。就是我刚回来那阵儿，她妈旅游去了，她爸带着她来参加聚会。一堆大老爷们，本来最受小孩子欢迎的应该非张博莫属，可是，他那会儿明显地心情不佳。所以，那个周末，虽然小公主叫我“小叔叔”，我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临时扮演了一个晚上的“阿舅”。
　　这才有后来，那个护花使者的艰矩任务——据说是张研大力推荐，加之小公主的钦点。
　　我拿出所有的精神头和耐心烦儿，反正就这一天，我说什么也得挺过去。刘巍，可不象张研。相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把女儿交给我的。
　　我不能辜负人的信任。甭管多难，就当是老天给的考验吧。
　　我使出全身解术，陪了小公主一天。要想描述一下那一天的工作强度，就得拿我记忆中，打得最累的工做参照物——比那个累二十倍还不止！
　　别的就不说了，就说那一天里，小公主跟我分享的那几个秘密吧！
　　第一个，她给自己起了个奇怪的名字“刘宋喜美”。这个嘛，纯粹是分享。虽说有点小鬼子的味道，只要不反动，叫什么都没关系，而且还用了他爹妈的姓。这个通过，没问题。
　　第二个，她最喜欢的食物是鲜草丸子，且声称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打算吃。用鸡柳和薯条咋诱惑都不动摇。
　　对付这个秘密，就算没费我太多的脑筋吧。实在找不着“鲜草”那东西，我就把苦苣叶撕碎了跟鸡肉调一起，炮制了一个“鲜草丸子”深受欢迎。我长出了一口气，算是过了第一关。
　　第三个，就让我卡壳了。她最喜欢听的故事是《小美人鱼》，自暴每每睡前，不听爽了睡不着。我拿书念给人听，谁知道不是念一遍就算完哪。人宝贝说她妈妈都是念到她睡着了才停的……念到第八遍，我都快着了，她那眼睛瞪得还跟铃铛似的呢。我真想不管她坐地上就睡。可是，那双大眼睛里水光泛泛，谁能狠得下心哪！我恳请放宽政策——别让我再读了。交换条件是，我会唱：《一休》……，于是，唱到第十二遍时，就是我俩合唱了……
　　打那以后，每当小公主一唱起“哥弟哥弟……哥弟哥弟，阿弟媳没了。哥弟哥弟……哥弟哥弟，一宿三……”我就觉得他爸那眼光吧要把我烧着了……
　　第四个，她虽然最喜欢的歌曲是《要嫁就嫁灰太狼》，她的理想，却是长大了要跟喜洋洋结婚。这一条，说起来严重失实。因为到晚上刘巍来时，小公主自己把秘密更新了。说是秘密，却当着我和赵远征的面，贴着他爸的耳朵，用貌似耳语的姿势，实则广播一样的音量公布“我长大了，不跟喜洋洋结婚了。”他爸还挺配合的“那跟谁？灰太狼？”
　　“不是，是小叔叔。”生怕没说明白，回过头来指着我说“我长大了要跟小叔叔结婚。”
　　我以为刘巍一定要把责难的眼神送给我，尽管我比啥娥都冤，也是做好了愧对人的信任的表情，准备接受讨伐。谁知，刘巍那眼神跳过了我，蹦我身后去了。我带着那摆好的表情转过头。不是，我说那谁，你生的哪门子的气啊！
　　……
　　以前那单位还算挺有人情味的，休假期间奖金一分也没扣我的。照说，我早在月初，就应该算是边外人员了。可是，手机一直坚持到这个月前几天才停机。对我这没有收入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在我的手机提示欠费前，我收到了两个意外的电话。都是旧同事打的。先是我那个操作岗的头儿，他激动地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我有一张汇款单邮到了原单位，上面的金额是三十万。
　　去单位取，才发现，这件事儿造成的轰动效应还不小。也是，现在银行转帐多方便，又隐密。这样招摇过市，别人想不注意也难啊！旧同事们纷纷问我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我哪有那个福气。再说我从不买那个，有那钱，我宁可吃根儿沙冰。让自己清醒点儿。那是我爹汇来的钱，或者说是于淼的爹更准确。同事们听说是家里汇来的，马上就猜是我要买房。
　　我的就业情况，显然有不少人关心。在大姐们热心的追问下，我撒了谎，我报的是赵远征公司的名号。
　　……
　　打我爹电话，没人接。我换了个公用电话接着打，终于接了。我说“汇款，我收到了。”
　　“嗯”
　　“爸”
　　“……”电话里静了太久，让我怀疑是掉线的时候，那端传来声音“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什么也不欠你的了。”
　　……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把钱取出来。电话又来了——热心的大姐“于水啊，你也不小了，现在工作也不错，这回买房子钱也有了。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儿了吧，大姐可替你想着呢……”
　　那嗓门大得，怎么说呢？看看坐我对面的赵远征那脸色，你就知道了……
　　又花费了我一天零一夜的唇舌。才换来赵远征一句“看来不给你圈上是不行了！”第二天晚上，我们俩，腕子上带着对表那只手的某个指头上，每人又多了一个贼亮的圈儿。
　　不久以后，我见到圆圆的手上是空空的。心里好一阵窃喜。真的很幼稚！
　　那都是我跟赵远征搬进新房后的事儿了。
　　
　　实在是很无奈，兴荣园那房子又发水了。这回真的一点儿也不怪我！是楼上爆水管。真的，我也觉得这事儿总摊到他头上挺过意不去的。
　　“你这名儿还真没叫错！”再有第三回，我该考虑改名了。
　　这回，单从赵远征表情上，看不出悲喜来。“没办法，搬吧！”我猜他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虽然对新房子，我一点也不陌生，可是，还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好是好，可惜不是自个儿的呀！应该闻不到装修的味的。可我老是不舒服，这是心病——我这算不算鸠占鹊巢啊？
　　主卧那张床，跟我和赵远征当年看上那个差不多，我猜不会比那个便宜。躺在上面肯定特别舒服！
　　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那不是我该睡的地方，想去住客房吧，赵远征当然不让。想拉着他一起去，被人质问“你没病吧？”……这可咋办？
　　客厅那张纯白的羊毛毯可真大，踩上去也特舒服。配着那个大号的茶几，不知为啥就觉得挺眼熟的。那套纯皮的沙发，不试我也知道肯定啥毛病没有。这回赵远征看电视不用坐那专座了。而且那个带转角的长沙发大得也忒不象话了！俩男的在上面摔跤玩肯定没问题。
　　不是，我这是打的什么比方？
　　每个屋里的窗帘果然按那设计师的配色方案来的。客厅的窗纱选择的是柔和的颜色。还不是特别薄透的那种。阳光透过来，屋里既不会晒还暖洋洋的。如果，碰巧赶上激情时刻，来不及拉窗帘，也绝不用担心会有不雅照流传出去……咔、咔停停停！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专往那上想呢？
　　楼上，那儿童房，我只往里看了一眼。比洋快餐那儿童专区还热闹呢！
　　虽然又去商场和超市置办了许多生活用品，家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我却越来越不安。就是晚上，跟赵远征检验那豪华大床的质量，可劲儿折腾时，也难免有点心不在蔫。被赵远征发现了不对，“说，咋的了！”这种如箭在弦的状态，他也能说停就停？这就是强人，我就不行。
　　“没咋的！”有这样子促膝谈心的吗？谈点别的吧！说说你又打算折腾我几回，我好有点心理准备。省得再象上回似的，腰疼不说，还成了沙哑派。
　　“不对劲儿！别跟我绕，快说！！”
　　得，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是自己认准的道，还有啥犹豫的。我稍稍顿了顿，说“有点不适应吧……我，就是想住在属于我的地方。”哪怕是不属于我，让我能住得名正言顺也行啊！这话，可没法说出口。
　　赵远征没马上接茬，我没抬头，不知道他是要发火还是要发愁。谁让你问我的？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是否正确理解，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真的不适合继续讨论类似的问题。于是，书归正传……
　　……
　　赵远征第一晚就给了那张床很高的评价“不错，适合咱俩睡。”应该是适合他折腾还差不多。折腾了几个晚上后，赵远征最后对这张床的检验结果就是“挺禁造！”可不吗？跟我似的。
　　赵远征，延续着他的好心情。
　　我就不行了。有点提心吊胆。不是我胆儿小，这是哪呀？是我该来的地方吗？
　　
　　最后还是让赵远征发现了苗头。“你给我交待，又合计啥呢？”
　　……我合计啥，你会不知道？我不信他心里一点谱没有。
　　果不其然，“你上回肯定没说实话。这回也别跟我兜圈子。明告诉你，别再打逃的主意。上回，那是头一回，我就轻绕你了。你要是敢给我来第二回，我老实跟你说，不管你逃到哪，我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你逮回来。到时，可就没那么便宜了，你看我咋收拾你！”
　　上回那还算轻的？你没搞错吧！
　　我就那点小心思，看样子是逃不出人的手掌心了。
　　赵远征真不是一般人，来完了恐怖的，又来温情的：“于水，上回我没跟你说。你不在，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怕你不回来，我那心跟针扎似的。别再作了啊？有啥不满意的你都跟我说啊，不想住这儿咱就搬。搬哪儿，你说个地方。我不带打奔儿地。别人我谁都不管，没你可不行啊”上回张研刚想跟我形容赵远征丢了魂的样儿，就被赵远征那极地寒流的眼神冻上了。我想大概就是他说的这些了吧，对赵远征来说，再严重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的位置就这么尴尬，小三不小三、小四不小四的。难得他能这样对我，唉！就算是有一天会丢人，也没啥大不了的吧。至此，我对小三的概念有了新的理解。
　　既然早就豁出去了。
　　我还是让他省点心吧。
　　有工夫帮他拾掇拾掇这个新的家。管它最后是谁住进来呢！
　　一咬牙，一跺脚，我把新区购物中心跑腿助理那活儿，辞了。可怜我，瞒着他偷摸干了一个多礼拜，跟作贼没啥区别。这到最后，还是没干成。
　　这回轻松了。当是又放了个假吧。
　　我这效率，偌大的房子。我两天就收拾了个初具规模。闲下来了，我就画画。
　　显然，赵远征对于我能安下心来在家里画画，是喜闻乐见的。抽空还帮我洗脑 “工作吧，不上我这儿来？也行。起码也得找个差不多点儿的地方，别跟那没头苍蝇似的，不管什么地方都去！”
　　不能不说，赵远征对我，真的很上心。我买了还没咋用的那些家伙事儿，又在第二场大水中遇难。本来应该能发挥点余热的，搬家时，我也觉得它俩跟这房子里的格调实在不合谐，没用人发话，自觉地留在了地下室。
　　没等我行动，赵远征给我来了个全套。这回还多了个笔记本，超大显还是大脑袋那种。数位板也没落下。钱肯定没少花，他比我脑袋还大。
　　我能说啥？说谢谢呗，人说别来那虚的。
　　啥是实的？
　　他诡异地一笑，晚上再说。
　　这也肉偿？！
　　……
　　
　　我觉得，有必要跟他谈谈。“以后别啥都专挑贵的买。”
　　“咋的！”
　　“不是……就是……事先跟我商量一下，行不？”
　　“啊，花你钱，得跟你商量？”
　　“不是，哎？我咋听着那么糊涂呢？”
　　
　　“那板子算你自己买的。从你钱里扣。”我那些家底不是都他保管呢吗！连那三十万也没能幸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那么信任他，如果他携款潜逃，我不是人财两空吗？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不是特有把握。但我就是觉得他不会那么做。也没啥根据。
　　唉，认了。
　　行。
　　可是，咋不早说呢？如果早说，我不就不用……
　　算了，难道没这个借口还不那啥了呢？
　　赵远征安慰我说，如果我表现好，以后家里的钱都归我管。还说我比较会过，肯定不会浪费。嗯，听起来挺吸引人的。可是，有那一天吗？
　　我问，我现在的表现还差多少？
　　答，远着呢！
　　这是让我奋斗终身呐！
　　
　　再一次宅在家里，我需要面对各种挑战。很大一部分是源于自己的心理斗争。我原以为，从老家回来以后。不管还有什么人，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地跟他坚持走下去，我们的日子也能一直平稳地过下去。可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太过简单了。我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忍耐能力和承受程度。
　　我会想，象这样宅在家里，是不是意味着要被赵远征养着？
　　赵远征给我解答了这个问题。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发现张博曾说过的赵远征的那些优点，好象是真的。别的暂时还没发现，我只知道有一个词叫深谋远虑形容他很合适。
　　他几句话，让我也认为，目前我们的经济状况，如果为了单纯的想证明独立，随便地选一份工作，是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是一种浪费；我实在不想再回学校去折磨自己了，所以他提出的读书那个可能性被我忽略了。我很安慰，他说他看上的人不会是寄生虫的。他说“就算我想养着你，你肯吗？”
　　我不肯。
　　他和他周围的人全是一副超人模样，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人才！我没什么野心，但，我不想跟他有太大的差距。我不希望我只能跟他在家谈论吃什么、玩什么。
　　他希望我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过什么样的生活。他还说，他希望我一直快乐。
　　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话，给了我很大的影响。
　　这样，我在这座大房子里，边当管家，边继续我的画，边思考。
　　闲着的时候，我把那幅客厅里的故事修改了一下。说是修改也只是加了点内容。在他的面前添了一瓶酒。题目我都想好了——雄黄酒&爆米花。
　　因为画画，我找到了方向。我好象也知道了我未来奋斗的目标。逐渐我发现，画画不仅让我身心愉悦，得到满足。如果我多下点功夫，它还能让我衣食无忧……
　　现世安稳的我们，距离岁月静好，仍有距离。因为，我们之间还有别人。或者说，赵远征夹在我跟一个人之间，这个人可能是个女人，也可能是个孩子。
　　但是，我准备接受考验和挑战。因为，我认准了赵远征。
　　这就注定了我们的关系，必定是：从动摇到平稳，然后要经历不知多少动荡才能达到再次平衡。而这个平衡，也不会是永久，那是一种动态的波形。只有平衡不断被打破，再达到新的平衡。这样一直如脉冲曲线一样波峰波谷地振荡着一路向前……
　　

作者有话要说：my favorite music ，now come on.


进入倒计时，按惯例结束时都要说点什么的。说太多会很烦人的。而我又真的有不少要说的。这样我打算分期分批来。
今天，说说很让我庆幸的事儿。
本人文采太一般…………无疑让好多来的人都失望而去。我挺抱歉的。肯留言的，都是有爱心、有耐心的。可能没人会知道，从中，我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和快乐。您无意中的一句话，反馈给我的都是极珍贵的信息和意见。
一般每写完几段都会有一个比较，哪段是写得比较艰难的、哪段是特别顺利的。哪段写得自己也比较满意。当然，我也需要大家来帮我证实。目前只有靠点击率。
我一直在纳闷，山中无老虎为什么会跟阶级斗争一直持平？元旦礼物为什么不招人待见？自认为出逃会很出彩，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会象预期的那样？
有时我挺想知道站在其它角度看，会是什么样的……还好，有朋友留言中提到了喜欢哪位人物，喜欢哪个情节……感谢，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

还有，我，真的爱你们！




挑战真来了

　　基本上，我已放弃了再四处去找工作。
　　因为画画，让我对其它的工作都兴致淡淡的。
　　曾经向往过的那种白领的稳定工作，好象也不能吸引我了。
　　跟绘画圈儿里的老画手们混熟了，我也经常帮别人加工些半成品，本来是想帮人个忙的。也不知合不合人的心意，没想到人还给了报酬。钱不多，却意外的坚定了我画画的信心。也有些感激——学徒一个，不掏学费还给工钱？！于是，就不得不越发投入、越发专注起来。
　　好在，我一直在进步，而且幅度还很大。这是网上的师傅给我的评语。
　　
　　赵远征，越来越忙了。出差也更勤了。一回来，就累得跟什么似的。有一回，总算能跟我一起摆会儿拼图，他竟睡着了。唉！全靠他赚钱养家，真不容易啊。
　　我只有趁他在家时，多给他做点好吃的。他也算捧场，没怎么挑毛病。我倒奇怪上了，他不是说儿挺多的吗？
　　还是说，他也在变？
　　最近，因为赵远征常出门，见到张博哥俩的机率也少了很多。接到张研的电话，我挺吃惊的，当时，我正画得来劲儿呢。
　　没想到他是来给赵远征介绍保姆的，说赵远征电话不接。让我转告他回电话。据说要的挺急的。
　　果真，等赵远征回来，我跟人一说，马上就抓起电话给张研打了过去。
　　是给那个圆圆找的保姆。
　　我都快忘了那个人的存在了。
　　……
　　
　　有个热心的网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个画儿画得特别棒的高人，一聊才知道，那人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有一间绘画工作室。真让我佩服到不行，看了我传过去的画儿，给了我一些指点，让我茅塞顿开。还别说，网上高人真不少呢！
　　高人给我留一个地址，说有空让我去玩。我去了，可真让我大跌眼镜！高人竟是个比我小两岁的姑娘！谁能想到“赚吆喝”是个女孩儿的网名啊，一点也不象个艺术家，就是个简单时尚的姑娘。画儿画得很大气，而且画得是真棒！
　　没法不棒，人家从六岁开始画，小学、中学念的都是美术学院的附小、附中。可惜一场病，让她终与**美院擦身而过。我也纳闷，她病好了为何没再接着考，而是去了日本。回来后又为何肯窝在这个旮旯犄角……这种在网上认识的关系，终是不同于现实中了解的深。我也没法多问。
　　于是，没事儿的时候，我常去她那看看，有时帮帮忙。她也常给我些意见。去那里，常能看到几个丫头、小子。每次都在忙。看见了都打个招呼。有空也聊天。日子过得好象有滋有味。渐渐我意识到，尽管信息时代，各种资讯的传播不必依赖人这一介质。但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是面对面的最直接，也最真实。人是不能脱离社会的，哪怕是某些幻想也需要寄托在某个现实的人身上实现的。过去一直没发现，原来在心里，我还是渴望能有个小社交圈子能接纳我，让我融入其中的。
　　每次去见小夭——就是“赚吆喝”。我都有不少收获,心情也格外好。可是，不久前。我照例拿着自己画的东西让她看。她没给我的绘画技巧方面的意见。只是说“你还真是总让人意外啊！”我不理解，她又说：“你呀，别再弄个谦虚的马甲糊弄老百姓了啊，我都不知说你什么好了。”
　　说得我一头雾水。
　　她不理我，看我实在是糊涂。才推我起来说“剩下的该你自己琢磨了。你就快出好活儿了。信我，准没错！”
　　没看出来呀，你是春哥？
　　我，真的不明白。小夭把我往外撵：回家自己琢磨去。你就是活得太安逸了。我？我连忙解释不是那回事儿。我还养活不起自己呢？她说，那你就更该好好琢磨了。我说琢磨啥呀？
　　她停下推我的手说，我看你是生活里缺少挑战啊。是时候该让你做点有难度的事儿了。
　　我走了，回家等着。还没等来她派给我有难度的活儿。赵远征就派了。
　　
　　赵远征再次听到保姆辞职的消息，差点把沙发靠倒了。“又不干了？！这人咋这么难伺候呢？”联想张研的电话，我知道说的是那个圆圆。
　　当时，我还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事儿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周里，赵远征连邻近市区的几个家政和中介的电话都打遍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我的挑战，来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
　　虽然，赵远征出发前好象给我作了思想动员，我的脑袋还是跟浆糊似的。车子停在一个别致的小区里时，我别的都没记住，就知道那圆圆带个孩子没人照顾，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他带我去充数——救灾。
　　我也不知怎么的，没反对。赵远征下车前还嘱咐我一句，让我跟人叫姐。姐？是，她是大的，我是……
　　不是，这叫什么事儿呀？
　　
　　进了门，我才发现。这儿还真是灾区——重灾区！一进门那地面上灰蒙蒙一片，真实地展示着重重叠叠的拖鞋底的图案，我敢肯定，上次擦地距现在至少有半个月了。进屋五分钟也没见着主人，屋里障碍太多。只要有桌面、台面的地方，就堆满了东西。沙发，根本就坐不了人。屋里地上，摆得大大小小的盒子、罐子、包装袋，还别说，真还就留了一条小道，让人能出入那间向阳的卧室。
　　可惜了，这么好的大房子。格局和居住空间跟我们现在住的那个比起来，不差多少，卫生条件可有着天壤之别啊。
　　真就属那阳台最有看头——联合国升旗，呵，热闹着呢！
　　
　　终于见着了传说中的圆圆，人长得……这么说吧，我敢说啊，虽然看着别扭，但绝不能因此就下结论——说人家丑。就是那造型……哎，可能我这立场不太适合描述这个，有幸灾乐祸的嫌疑。那就不说了。
　　客观地说，来人确定为女性，整体风格走得……就算民族路线？气色不佳。见到我们进来，也没啥改变。当然我也没觉得我能让她高兴点儿。毕竟咱这身份……我有自知之明。
　　“这，于水。”赵远征在后面碰了我胳膊一下，还小声嘀咕一句“叫啊”。
　　叫啥叫啊？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我，没出声。不管咋的，我首先还是一个男爷们吧！
　　“哼，谁稀罕！”那圆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声不大，话可有劲儿着呢。赵远征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好象也有点儿不满意我。
　　
　　唉！喜剧结束，我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我为我以后的日子先悲哀一个。
　　“哦，孩子睡着了？”赵远征接下了话头。带头往里面走。我加着小心绕着地上的障碍，跟在后面。
　　“不然，你寻思我还能有工夫这么站着？”这一句，就足以证明此人跟赵远征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这回答问题的方法和思路，分明都盖着“赵氏”的专有烙印。
　　“吃了没有？”
　　“牛奶”这简单的一问一答，虽说俩人都板着脸，不见笑模样，但是里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默契。
　　我有点要酸了。
　　赵远征在那向阳的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象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一样，突然回过头告诉我“男孩儿。”
　　是，男孩。你特骄傲是不是？
　　我的心哪，可真不是滋味啊。
　　
　　赵远征让那圆圆去睡觉，我也觉得她肯定没睡好。那大黑眼圈儿跟……咳，咳，说了不说的，咋又？唉，我呀！
　　左右看看周围的大小山地、丘陵，赵远征给我部置任务，“有工夫，你帮收拾收拾。”我低了下眼皮，瞅向了别处。
　　赵远征带着我熟悉房子里的情况，什么卫生间在那，储藏室在哪，收好的东西往哪屋送，最后，在厨房门口，他说“你想法做点吃的，炖个汤啥的，一会她醒了吃。冰箱里啥都有。”我没吱声，往厨房里走。
　　嗬，这里面让人祸害的！……唉！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是让小三……不，小四，来给大奶奶伺候月子带收拾屋子的？自打解放后，好象没听过。不信，你打听打听去，现在还有小三受气的吗？也就我吧……唉！
　　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但既然咱来了，就不能干看着这屋这个样子。
　　按赵远征说的，我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只鸡，想用微波炉解冻一下。哪知道，那微波炉门口也挡着一堆东西，根本打不开。想找个空地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哪有空地啊？
　　一切从头开始啊！
　　……
　　
　　一天下来，饭我也做了。屋也收拾了。就是我还是没跟那圆圆说上一句话，她也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好在赵远征一直在。
　　可是，他也够让我心寒的了。
　　先说第一件事儿——我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下降了。理由：我消失了一个多小时，赵远征竟然不知道。你说，我这心里能好受吗？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打扫不大会儿工夫，我就清理出两大袋子的垃圾，琢磨着那俩人谁也不象是能去扔垃圾的人。我穿上鞋，外衣都没穿，更别说带手机了。在小区里转悠半天也没找着垃圾箱。一打听，人这里不让随便扔垃圾，每天早、晚两次固定时间才能扔，我跟人保安商量了半天，才下不为例一回。该回去了吧，又差点找不回去。外面看，房子都一样，来时赵远征带我从哪进来的。怎么拐的弯？怪我那时候心不在焉，什么也没记住。多亏我后来想到要找赵远征那车，才总算找到了楼下。可是，这新式的电子门是凭密码进入，不象普通住宅那样对讲的。我站在单元门外，不禁仰天长叹：天要亡我？！
　　等了半天有人进门，我才跟了进来。人家那眼神，明显看我不象能住得起这样房子的人呐！我装看不见。上了楼又瞎蒙地敲门，赵远征来开门的时候，竟问我“你啥时候出去的？”
　　看吧，一到这儿，他眼里就没有我了！我真的变成帮佣的了。
　　第二件事儿——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势单力孤，赵远征跟那娘俩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理由：还是让事实说话吧。
　　虽说我不想跟那圆圆交火，可是她好象没停了向我开火。
　　鸡汤好了，我盛了一小碗。放在餐桌上。赵远征看见了，想让我给端进来。我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身后，就听见圆圆的声音“不情不愿的，好象谁求他来似的。”
　　唉！要是你求我，我真不会来！可是，我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听见赵远征的声音。
　　真行啊，你！
　　
　　为了尽可能地不跟圆圆出现在一个空间里，我有机会，走进了那个向阳的卧室。才发现：相比外面地震灾区的景象，里面是别有洞天。明亮、整洁。敢情若大一座房子，就这儿呆人，其它地方都是垃圾堆。一张大床上面，躺着一个粉嘟嘟的小肉团。小家伙正睡得香，那眉眼还真跟赵远征有几分相象。唉，这心又有点不舒服了。
　　看着外面，圆圆放下了碗。进了卫生间。我也走出来，进了厨房。打开水笼头，开始洗那些摞得跟杂技表演一样的碗。
　　水笼头打开，我听见屋里有人在大声说话，好象又说了一遍。跟我说的？关了水，支楞着耳朵听是“窗台下有洗碗机。”一转头，看见了。
　　我就奇怪了，有这么省事儿的东西，还攒那么多碗？正寻思呢，听见屋里不大不小的一句“脑袋不太灵光吧，赵远征，你就这标准啊！”
　　我……？！
　　我是男的，好男不跟女斗。我在给自己打气，不，是消气。
　　赵远征还是一言不发。
　　他干嘛呢？扭头，我往里看。圆圆一只胳膊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奶瓶在往孩子嘴里送。赵远征在一边不错眼珠地瞅着。
　　这，才是一家人吧。
　　再看那圆圆，补了觉，洗了脸，梳了头。我意外的发现，她跟赵远征也有几分相象。难道说，这就是人们说的夫妻像？
　　
　　我告诉自己：啥也别想，干活……
　　
　　我都怀疑我是天生的伺候人的命。在家，伺候赵远征一人，在这，伺候人一家！
　　可能是我调适得不错，也可能是房子里干净利索了，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我听见那圆圆跟赵远征说“还行，手脚倒是挺麻利。”
　　赵远征不无骄傲地答“那是。”
　　这话，我听了。也没啥意见。
　　
　　可是，我也发现了，圆圆这人是真不好伺候啊。相比之下，赵远征那点毛病根本就不算啥事儿了。
　　象孩子的奶瓶、餐具啊之类的东西都不能用手去碰的，得带一次性的手套。还得把手套翻过来带。我给孩子榨几回果汁，都给赵远征喝了。因为，不合格。扔了太浪费，放又没地方。我呀，真不想再榨了，我手里这弥猴桃汁要再不合格，赵远征那脸都快喝绿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太多太多。其实，我俩只是在赵远征高薪挖来的保姆没到位之前来过渡几天，还可以接受。如果真的靠这个吃饭，我也快疯了。不是别的，我受的可是身心两重压迫啊！
　　我真想回家去。
　　虽然，那儿也算不上是我的家。可在这儿，我是完完全全的外人。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边擦着厨柜上的湿气。我边打算着如何跟赵远征告别，就算需要我帮忙，我也大可不必非住在这儿不可。我可以每天白天来，晚上走。其码，我还能有点放松的机会，再在这呆下去，我怕我会憋死。正不知该怎么招呼赵远征，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咱俩也得吃饭呐。”
　　我抬头，跟看个陌生人似的盯着他。你才是我奶奶的亲孙子吧，这时候还吃得下！
　　可不是，人家坐享齐人之福，有啥吃不下的。
　　我心态不好，煮好的面里想加点醋调调味。圆圆那边一嗓子“小祖宗咋又拉上了！”我手一抖，“咕咚咕咚咕咚”加多了。面条都变成了黑色的。这还不打紧，满屋那个酸味啊！
　　圆圆在那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谁呀，这么爱吃醋！”
　　我，我能说什么呀。我装没听见吧我。
　　
　　一直到了晚上，我那些话也没能跟赵远征说出口。
　　我琢磨该怎么住这儿呢，让赵远征跟那圆圆住一起？我肯定不好受。让他跟我……这也不好吧？
　　其实都是白想了。晚上，谁也没睡成。
　　因为家里有只狼——夜哭狼。
　　

作者有话要说：古耐！




你，不是骗子吧

　　赵远征挖来的保姆什么时候来呀？直盼得我是眼冒金星、焦头烂额！
　　这保姆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到这儿没两天，我基本上啥想法都没了。就是一心想离开。
　　要说干点儿活吧，我不怕。早习惯了。要是眼看着乱套的屋子，还能稳当地坐得住凳子的，那就不是我了。
　　那为啥呢？
　　要说是有人故意为难、刁难我？那就冤枉好人了。
　　总的说来，我觉得，人都还挺照顾我的。
　　连我担心过的住宿方案，都是按我的习惯来的。其实，我不同意赵远征跟我住一屋里。实在不行，就各睡各的呗。反正这楼上楼下屋子也不少。可是，赵远征非要跟我挤！劝吧不听，还说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我，你说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仔细想想，他好象没说错，我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不是自个的地盘，这么的俩人关一屋里，好象挺那什么的。
　　对此，圆圆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也真没啥可说的。因为，我俩根本也没机会那什么。虽说是住一个屋，一张床。但，我们是分别在不同的时间段共享这一资源，没有太多重合的时间。具体的说，就是那个地方，通常晚上赵远征用，白天归我一人。具体原因嘛，慢慢看就都明白了。
　　其实，我也挺矛盾的。
　　我倒想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眼下，圆圆这儿是真的需要有人帮忙。别说赵远征，就是让我现在撒手不管，我也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对那娘俩，我心里没有厌恶和憎恨。虽然这种三人行，让我极不舒服。可我们都不是坏人。包括那个圆圆，即使她有时说的话很是让我消化不良。
　　而且，那个粉嘟嘟的胖小子，太招人喜欢了。尽管他白天专心睡大觉，晚上作祸，扰得四邻不安。住一个房子里的我们就更不在话下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
　　为了让他晚上能多睡点儿，少闹点儿。白天我一有工夫就拉着他的小胖手“嘿，小家伙。别睡了，起来咱俩玩会儿！……来咱看看外面，哎？那人打个哈欠咋张那么大的嘴呀？是不是咱昨晚上唱歌声太大，扰民了？……”有时，自己需要补觉儿的事儿都忘到脑前脖子后了。等晚上犯晕想起这事儿来，又有点后悔。但是看看那虎头虎脑的胖小子，心里多少还真有点执迷不悔的意思。
　　我终于能了解一个人带孩子，是多么不易的一件事了。所以，圆圆再说什么刻薄的话，我也不打算跟她计较了。
　　在小家伙哭闹着的时候，我总是无条件地放下手里的一切，冲过去想哄他。有时比他母亲动作还迅速。因为她太累了，女人的体力，终究比不过男人。所以，夜里小家伙哭个不停，我听到她抱着孩子可房子转悠的哼催眠曲时，我都会让赵远征去把孩子接过来，然后我再接过来。
　　他们各有各的事儿要忙，睡眠不能少。赵远征白天会去公司，那儿有他忙的。我再怎么帮忙，圆圆也是孩子的妈，有谁都不能替代的时候。
　　我宁愿相信是我的所作所为感化了圆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看清了——我从头到脚就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渐渐地，她对我好象也没当初那么抵触了。除了，我们不象真正合作关系那样自然地交谈。
　　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句话不说。
　　有一天，我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几个布满灰尘的镜框，倒放着摞在一起。拿起最上面的，擦干净一看，是个合影。那上面我一下子就认出了赵远征，另一个男性应该是他那个说一不二的父亲，爷俩长得很象。还有一个跟他分立在老人两侧的女人，是圆圆。照片距今应该有些年头了。看着圆圆亲昵地拉着老人的胳膊，老人一定很疼爱她吧。
　　第二个应该是赵远征父母的合影。他母亲应该是个善良温和的人。赵远征的外表虽然霸道，内心里应该遗传了他母亲的善良。
　　第三个，看到上面的少男少女。我的心忽悠地一下就浮了起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那少年是赵远征，他们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我猜那少女是圆圆……他们从小就认识？我记得张博说过，他们两家父母都熟悉，那他们是青梅竹马……
　　所以，即使离了婚。赵远征说再多狠话，对她，还是不能置之不理。
　　下面的两个相框都是空的。多亏是空的，我都不知道再来一点刺激，自己受不受得了。
　　把那个镜框放回去的时候，圆圆出现在门口。我终于没忍住试探地说了一句“他后长的个吧，小时候，好象不太高。”
　　“没看见吗？那相片上，他才丁我嘴边那儿。”圆圆用手比着我手里的镜框。
　　还是没猜错啊。
　　……
　　尽管我一直在给自己吃宽心丸。还是免不了，受刺激。
　　……
　　赵远征跟圆圆商量给孩子办什么证明的事儿。
　　“你想好了，真让孩子姓赵？”赵远征在人跟前一直这么民主吗？那当初还吹什么牛，说什么大话！
　　“不姓赵姓啥？”人孩子他娘可不管那个，人家生的是男孩，人有功啊！
　　……
　　赵远征不在家。按圆圆的指示，我得到小区大门那儿去等快递员。正是物业允许送垃圾的时间，好几个大垃圾袋，把我两手全占上了。我怕人不给我，圆圆把她身份证塞我衣服口袋里，“用完想着拿回来，丢了就麻烦了！”女人，都罗嗦。谁也不能免俗啊！
　　“赵圆圆对吗？”快递员小弟真搞笑，我长得有那么女性化吗？
　　赵圆圆？
　　冠夫姓了？
　　也对，曾经的赵夫人嘛。没想到这么强势的一个女人，离了婚还保持着这好习惯。“算是吧，代收。”没等我掏出身份证，人家就把精装的一摞书和几盒光盘交我手里。这个沉！
　　亏是我来的，换个女的肯定拿不回去！
　　搂紧手里的书塔，我费劲地看了一眼下巴底下的封面，是早教方面的。“您有时间检查看看，24小时内发现有质量问题，都可以找我退换。过了24小时我就不管了。”还有这种服务？不是，开玩吧？24小时，谁能把这老些都看完了啊？
　　上楼回屋，我又被分派了一个好活儿——帮人看光盘。
　　真是的，相比之下，我宁可抱着胖小子在屋里玩暴走。
　　不能怪我干活挑挑拣拣。看光盘吧，没问题。过去，我有从早到晚看了三十多张光盘的记录，当然了，都是带色的。现在这个，就是数个有经验的妈妈，在不厌其烦地说着她们的育儿经验。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什么时候补什么。什么时候生第一场病，打吊针的时候该准备些什么……我也就是在新保姆来之前帮几天忙，学这个有什么用啊。看着看着我就快睡着了。
　　……
　　“你就这么看啊？”
　　“啊？睡着了。”还是有些抱歉的。我要不回头，真以为是赵远征捏着鼻子说话呢？
　　“好好看，以后都用得着。”谁用得着啊？
　　还是重新把眼睛对着屏幕，这回不是孩子妈妈了，变孩子姥姥了。一个看着就理论和实践都过硬的一个老教授在讲儿童心理。听着听着觉得，说得还真挺有道理的。孩子他娘在一边也很有同感。“还行，这钱没白花。这么大岁数，就算不是什么真的大学教授，带自己家孩子也肯定带出经验来了。这年头的大学教授还真是生财有道啊。那些人不是都自命清高、视金钱为粪土吗？”
　　嗯？怎么这么说话呀？她不也是大学老师吗？
　　“那个……你以前在哪个大学当过老师？”我没忍住，问道。
　　有一阵子的沉默之后，“……你骂谁呢？”
　　不是，这挺正常的一句话。怎么就……？“没，没，我哪骂人了！”
　　“你什么意思啊？”看那架势，不愧是赵远征的前妻，那眼神、那语气跟赵远征不是一般的酷似。都不是善茬啊！
　　“我，我就是问问……”
　　被审犯人的眼神打量了半天，才听见“你，听谁说的我当过大学老师啊？”
　　“……韩铁”
　　“韩铁？韩铁是谁呀？”
　　“你可能不记着了，就是租你房子那个韩铁。我跟他是大学同学。”
　　“租我房子？哪的房子？”她是记性太差了，还是她房子太多了。
　　“就兴荣园那三楼。54号。”我一点点地提示，希望能勾起眼前这位地主的回忆。
　　“那房子？”看来是终于有点印象了。
　　“对，对就是那房子。”
　　“那也不是我房子，我凭啥往外租啊。”一句话，我半天都没回过味来。
　　不是她房子？她还跟赵远征离过婚？
　　好啊，赵远征！你到底娶过几个媳妇呀？
　　这把我郁闷的！手足无措，不知怎么的，手碰到了兜里一个硬纸板，想起来。是圆圆的身份证。掏出来，想还人家。不自觉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赵——远——远？”惊讶之下我念出了声。
　　原来是远远，听张研他们一直“远远”“远远”的叫，以为就是“圆圆”。
　　真的姓赵啊？
　　明显是听到我念叨她的大号，赵远远走了过来。伸手抽走了我手里捏着的身份证。
　　“你真姓赵？”看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姓都一样。咱拿啥跟人比啊？
　　不是，好象哪不太对劲儿！
　　我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神经，“嗖”地一下，又把那身份证从人手里夺了回来。
　　“赵远远”？
　　“赵远征”？
　　这也太巧了吧！而且，这夫妻长得也太像了，跟亲哥俩似的。慢着，什么亲哥俩？我开始抬眼盯住眼前的女人，大脑开始进行复杂的运算+－×÷……
　　赵远远突然恍然大悟“哎——？你小子！不是把我当……？”
　　“那……你是……？”
　　“我是他姐！”
　　姐？！
　　怪不得！
　　我错了，原来不是亲哥俩，是亲姐俩。
　　亲姐俩！！哈哈！！
　　
　　赵远征，你个大混蛋！咋那不讲礼貌呢？我就一回也没听见他叫过“姐”！你说我要是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我闹什么心哪？跟人家拧巴个什么劲哪！本来……大好时机都给错过了。唉！
　　“我说我就不明白了，你咋琢磨的呢？”挟着腰、眯个眼瞄着我，这女人的脾气就是比男的好！
　　
　　赵远征早不回晚不回，偏赶这个时候回来了。进门见他姐正质问我，打算秉公执法解决家庭纠纷了。“咋的了，你俩？”也是，平时，一个屋呆着我也尽可能不跟赵远远说话。当然了，人家就算不知道我寻思啥呢，肯定也看出来，我不待见她，更不爱理我。
　　“咋的了？”赵远远抓着了我的小辫儿。斜着眼直点我，“这事儿，让我咋说呢？……”
　　得了，我认栽了。连忙作揖“姐、姐、姐，拜托、拜托……”千万别说出来，我求你了！赵远征看我突然不仅嘴甜了，还又是行礼、又要作揖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让我给整蒙了！
　　“赵远征，我看你还真别小瞧他啊！这傻小子，看着蔫了巴叽的不吱声，可贼着呢！”放过我吧！
　　“又咋的了？……”赵远征对这种措辞还是有意见的。听得我怎么那么惭愧呢！
　　……
　　赵远远，是赵远征她姐，不是情敌。我这心情总算能放轻松了。但是身体可就轻松不了了……
　　“于水，倒杯水过来。”
　　“于水，拿干毛巾来。”
　　“于水，快拿拖布。”
　　“于水，尿片递我！……戴手套！”
　　“于水”“于水”……
　　把我溜的晕头转向的。那我也高兴，无怨无悔的。真赶上劳模了！没人看着的时候，我，总想笑。
　　别瞎琢磨啊，我正常着呢！
　　偏偏这回嘿，赵远征还受不了了。站出来，给她姐一句“那是你儿子，还是他儿子啊？那使唤他！”这把赵远远气的，脸色都变了！
　　我的祖宗哎，你这会儿打什么抱不平啊！该说时候不说，这时候说，不是添乱吗！
　　果然，人女强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谁让你找这么会伺候人的男媳妇的！”
　　男媳妇，亏了她能想得出啊！
　　“找也不是给你找的！”人赵远征可不怕这个。
　　“我是他大姑姐，伺候伺候我咋的了！”个个语出惊人！
　　“想让人伺候，自个儿找去！”赵远征啊赵远征！你就不能顾全点儿大局！我生怕惹着人家，你就非得太岁头上动土？
　　……
　　两虎相争，谁也没伤着。就伤着我了！——我那点儿小心事儿，让赵远征知道了。他俩不掐了……换我上场，挨掐。
　　“你一天不吱声、不念语儿的。都瞎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没，没有啊。”
　　“还没有？不老实是不？”
　　“不是……我……不是……你也没给我介绍啊”我用了一个晚上想出的借口总算派上了用场。
　　“没介绍？不是，我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还点头。我就说，张研那嘴也不带这么快的嘛！”
　　“我哪知道你还有姐啊。”
　　“不知道，你就不兴问问？”
　　咋问呐？
　　难道我问：赵远征，这女的是谁？是你媳妇回来了不？你要她、还是要我？
　　“哎，不对呀！”赵远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你不是见过……那谁吗？”
　　“我，我上哪见你……那，那什么……去呀？”
　　“这房子不是她租给你的吗？”
　　“不是啊？”
　　“啥？”
　　“啊不，是，那个吧……”
　　“咋回事儿？”
　　“这房子本来是韩铁租的，他工作调动到XX市去了，我接着住。”
　　“韩铁？哪又跑出一个韩铁？你这破事儿咋那多！没完了？”
　　“不是，韩铁他是我同学……”
　　“行，又是同学。是吧？！”唉，李雷那事儿他还记着呢咋的？
　　“这回真是同学，他是直的……真的。”
　　“直的？”对，生怕人不信，我又加了一句“跟你一样。”
　　“还‘跟我一样’？！”我看赵远征那表情咋不象真明白的样呢？
　　不是，最后那一句咋那多余呢？
　　我正搜肠刮肚地找哪个准确的词汇给他解释呢。赵远征一个如梦方醒猛地看向我，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可怕“我说，你，不是骗子吧？”！
　　什么？？
　　我？
　　骗子!
　　我是骗子？!
　　天哪！
　　赵远征，那，那是我的台词好不好！
　　在我肚子里打了一百八十多个滚，最终还是让我按下去的问号，竟然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我！
　　我！！
　　为啥不先说！！
　　“我今天拿你身份证去办户口，你猜怎么着？
　　人说这身份证作废了，八百年前就挂失了！”
　　“不可能！”
　　挂失？怎么可能啊，这二代身份证才办几年哪，八百年前？说话这人谁呀，夸张得也太狠点儿吧！
　　忽然，我想起来了。我去见我妈那回不是被偷过吗。虽然后来赵远征给找回来了，不是也办挂失了吗？后来我就没管它。一直也没出什么事儿，谁知道在这儿等着我呢？
　　“是挂失过。你不是知道吗？”
　　“什么呀？我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你个小骗子！”
　　我，不活了我！……
　　为了让赵远征明白过来，他的判断是个错误。
　　这，真的、纯粹的、只是—— 一个误会。
　　我，身心俱疲！
　　……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看吧。
但是，别光看啊~

2010-3-16




和谐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本回书，说说转载和授权的事儿。
这篇文，到今天我只收到“花落沉香”的转载申请。也只发了这一份授权。
前几篇有人提过不能转的注明一下。我在此明确一下：一个授权只对一篇文生效。如果“花落沉香”以外的地方，有意转此文。请来此文后申请。
其实，我知道这么做，未必有收效。
我也知道，肯转文是捧我的场。
但无意之中发现，其它地方的转载。什么情况都有，包括前三篇。有的，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更主要是，有些评价，甭管是夸是骂，我都希望能及时发现。
敬告各位读者：很荣幸您能看我写的字儿。更欢迎您能来晋江写下您的观感，而不是在一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给晋江作广告了。没办法，我那个blog人气不太好。

2010-03-23

　　接到小夭的电话，我很高兴。
　　朋友，就是在你高兴、生气或是伤心的时候都想要分享的人。
　　在坐实了跟赵远征的恋情之后，赵远远的亲情也胜利在望。我又惦上了友情。连续的顺风顺水，让我多了点儿小贪心。
　　
　　我知道，她一定是为我发过去那几张画而来的。大概要表扬或是打击我一下吧。来吧，我有准备。
　　
　　画，是从赵远征她姐那儿回到家那晚上画的。
　　在那儿当兼职保姆，一直没想画，也没工夫。亏了赵远征她姐把我们撵回来，才有了那些引起小夭共鸣的画。
　　其实也不算撵，人就说“心疼就带家去，打个板供上！别拉着满世界显摆！”
　　……
　　我有点不安心。
　　虽然保姆已经电话报到了，随时准备上岗。
　　赵远征一点也不担心 “就一个晚上，她也该减减肥了。”
　　我还是担心，刚刚有点儿和谐的气氛，别再变了风向。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他的家人。好不容易跟大姑姐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可别再倒回去……
　　“别指望着那不知好歹的人能感动，心硬着呢！用不着啥都替她着想。没用！”
　　这姐弟俩是亲的吗？
　　……
　　回家当天，我好象比小时候过大年三十儿还兴奋，现在想想忍不住还有点……
　　我承认我的确有点儿兴奋过度了。
　　不过，换了谁，谁都得兴奋。不信你试试！
　　先看看我当时咋兴奋的吧……
　　
　　自己家的床，躺着就是舒服。从心里往外舒服！
　　跟赵远征折腾了SO长时间，还是没有想睡的意思。也有可能是让小狼把我生物钟给弄颠倒了。
　　再不就是我也娇气了、学会认床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的家了。赵远征把房子的产权证给我看了，上面写的是我俩的名字。他说这叫共有财产。大概是按姓氏笔顺排列的，我的名字在赵远征前面。
　　就差在我身份证上了，户口没办成。要不，说不定我就是户主了呢！
　　
　　到这会儿，我跟赵远征之间，基本全透明了。没闹明白的也都从他姐那儿弄明白了。当然是趁着人那脸上放晴的时候。
　　跟女强人求证这事儿的时候，她倒急了。“咋的，这离婚还是你家赵远征的专例呀？别人就不兴离咋的？”呵呵，别怪我挨了呲还笑。
　　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你家赵远征……”
　　呵呵……
　　
　　躺在床上，我两眼放光。想着从此以后，赵远征是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赵远征告诉我：他那大学老师的前妻早都嫁作他人妇了，就过年时候的事儿。这人！这事儿干嘛跟我保密，不知道我为这个愁得快睡不着觉了！敢情他一人放心就得了，全不管别人死活呀！
　　那这儿，以后该轮到我当家了吧？
　　什么叫轮啊，我不当家谁当家！我想着厨房那吸油烟机还真得换！
　　
　　一提厨房，我一下子想起来赵远远呆那个家的厨房里我炖的鱼汤好象关火了吧？今天太乱了，我实在记不清了。要是没关火，到现在……啥也不赶趟了吧。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里面赵远远狠狠歹歹地说：“俩人快活死了吧，悠着点儿啊，别累个好歹的！……”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忌口啊！暗自庆幸，亏了是赵远征她姐。电话里我隐约好象听见小狼的声音。问了一句，赵远远答得没好气“行了，没你俩臭鸡蛋，天还塌了呢？……”
　　还是觉得挺不落忍的。
　　
　　放下电话，我的眼前尽是小狼那小脸，哭的、笑的、闹的、睡着的、吃奶的……大半夜的，我怕影响赵远征睡觉连暗灯也没开灯，咋觉得屋里还贼亮堂呢？
　　哎，我说，不是让小狼他娘说中了吧？
　　那个，不是我身上也闪耀着那母性光芒呢吧？
　　也忒可怕了！
　　
　　一出溜，我钻进了被窝。一边的赵远征睡得没什么动静。我拼命地压抑着想要把他摇醒、聊聊天的想法。
　　闭上眼睛，还是看得见小狼。这个孩子，一定会幸福健康的成长的。虽然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就分了手。但是，就他那强势的妈，一定不会抛下他不管的。他还有一个看似满脸不耐烦，实则表里不一的舅舅赵远征。就是我，也不能允许他额外受一点点的苦……
　　
　　说起来，“小狼”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
　　其实我给他起的名字很多“小家伙”“小东西”“小东东”……后来，他娘出面制止“你可一个叫行不，别弄得我儿子长大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叫啥名！”
　　于是，统一口令——叫“小狼”。
　　当初起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把我们都折腾苦了。
　　到赵远远那儿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见识了他的威力！打那以后，一到晚上，只要大人一躺下，刚要迷糊着。他那边一准开唱。
　　那嗓门、那音调、那肺活量！！
　　
　　不冷、不渴、不饿、没尿、没屙，可就咋哄也哄不好。而且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没法，就只能我们三个轮流抱着他。这孩子比他娘还不好伺候。你说抱着你就得了，见好收吧？
　　人家偏不的。一会儿工夫，又有折腾大人的新招了。光抱着不行，得溜溜——在地上走，不停地走。只要一停下来，他马上开始拔高唱！
　　再后来，不光溜溜，还得唱！
　　不唱行不行？
　　你不唱，他就唱啊！
　　唱吧！连赵远征那样的都唱呢！唱的啥？没听太清，好象是《追捕》，也有可能是原创的，反正没听着歌词……
　　
　　这样下去，没几天。这家里的三口大人，全叫他折磨得没精打彩的。大白天个个都嘀了耷拉的。真就赵远征好点儿，也说走路发飘！
　　说来也怪，这孩子他也欺负老实人。三个人轮着抱吧，一到我这儿，往外给时就格外费劲。本来在我怀里是哼哼叽叽的哭，一要放那俩人胳膊上，立马高八度，直接挑战俄罗斯那Vitas的魔鬼声音。所以吧，我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得想辙呀！
　　可孩子他娘说，过去的日子里，儿科专家、营养专家、心理专家都看个遍了。啥啥都不缺，啥法也不管用！
　　我听我奶奶说过我小时候，有一段也这样。后来有人给支了个招，弄了个什么“夜哭狼”的咒儿给治住了。
　　眼看着全家受折磨，全楼不得安生。我壮着胆子说了，当时被孩子他娘立即参纳。其实我也挺担心折腾完了没什么作用，我再落埋怨。可是人家坚信“偏方治大病！”
　　我想破脑袋也就想起来两句，为了交差自己又凑了两句去充数。“我家有个夜哭狼，夜夜啼哭梦不长。路过行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知是不是那个真的起了作用，慢慢地晚上，连我也能睡上整宿觉了。孩子那毛病真的好了！
　　“小狼”这个名字也留下了。
　　也不知赵远征把那咒语都贴在哪条道上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条道上，好人很多啊！
　　……
　　
　　那个晚上，脑袋里一直象放着电影似的。挨到了天快亮，我终于忍不住爬起来，跑到书房。一鼓作气，把那几天不同凡响的生活和乱七八糟的感受都记载到了漫画里。其中光小狼一个人，就画了十几张。
　　可能是习惯了，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我又点了通迅录里小夭的名字，选了最能反映生活巨变内容的几张，全部添加到附件，鼠标放在发送键上犹豫——发还是不发？就听赵远征那边喊我“跑哪去了？回来。”我手一抖，发送成功……
　　
　　小狼，多可爱的孩子！小夭看了我的画也会这么觉得吧！
　　
　　小夭说，她知道了我一个秘密。我不奇怪。我一直想跟她坦白我这点儿事儿。她很聪明，看了画就明白了。也省得我自个费劲措词了。
　　只是，她提出让我加盟她的画室时，我蒙了。
　　我，不是听错了吧。
　　
　　小夭想看我用来作生活记录的画。
　　我犹豫了一天，最后还是拿给她了。不过我把那些连我看了都要面红耳赤的，留下了。
　　几天后，她问我同不同意出版。
　　我更觉得是在作梦了。
　　这样也行吗？真的行吗？
　　小夭让我相信她的眼光和判断。她一直都跟海外某家出版社有联系。
　　我特别想听听赵远征的意见，他说这事儿，我得自己拿主意……
　　去跟小夭草签协议那天，出版方面的代表也来了。我写字的手直抖。被人取笑了好久。
　　之后，是修校稿件。这时，问题来了……我有点后悔了。
　　距离正规出版的标准，我的原稿还差得太多太多。各种要求，各种意见，各种限制……考虑到这些，我几乎无法下笔了。
　　虽然小夭说过可以帮我，但我还是坚持全部自己完成。
　　这里记录的，是我自己真实的故事。
　　我不想假他人之手。
　　可是，真正做起来，我开始有了担心——当这本《雄黄酒与爆米花》成书拿到我手上时，我会不会感到陌生？那还会让我想起跟赵远征之间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吗？赵远征看了又会作何感想？
　　为了更好看、更好卖，所作的改动和删节、增加的虚构情节……会不会破坏了我们原本美好的记忆？我怎么感觉象是在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作廉价的交换。而非我最初设想的那样——跟一些能够理解这类不同情感或有过相同感情经历的人分享。
　　修改画稿，进行得艰苦又痛苦，矛盾而缓慢。
　　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心情郁闷到不行。
　　我，就去看小狼。
　　
　　其实，我早就开始隔三叉五地上赵远远那儿帮忙去了——太想小狼了。
　　去之前，也挺怕人不给台阶下的。我下定决心也那么做了——实在没法就得自己找台阶下。毕竟那是赵远征他姐，俺们小狼他娘不是。
　　再不行，我，我，就蹦下来呗！
　　到了那儿，好象也没怎么着。挨骂是预料之中的事儿，态度当然不会太好。但是，哄出来倒不至于。我挺知足的。
　　赵远远，说了句话，好象对我的评价，好过了他那正牌弟弟。“比那混蛋强，还有点儿人味！”
　　
　　其实，赵远征挺冤的。据我所知，他费尽千辛万苦挖来的那个保姆又让赵远远给开了。好象理由是“呼噜打得太响！”
　　他一气之下，在电话里说了狠话“你的事儿，我不管了！”
　　但是，话说完没两天，又开始挨家挨户打电话——搜保姆。我觉得就算我不磨他，他也会打的。为啥呢？我不是说过他善良嘛！
　　我那是给他找台阶呢！
　　知道我要来，人嘱咐我“加点儿小心，别让她逮着再拿你出气！”
　　不至于吧？
　　我觉得这姐俩肯定有仇！
　　
　　其实，我也觉得她姐会把气撒我身上。陪着小心，尽心尽力地帮她照顾小狼，还行。虽然也说过诸如“可不敢劳你大驾啊，你家那人又该心疼了！”之类的话。人也算是爱憎分明。冤有头，债有主。知道我一小虾米，也不为难我。
　　我照旧跟她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人都佩服我了“你这脾气也忒好了！咋就能这么乐呵呢！”有赵远征一个唱黑脸的就够了，再说那个我也不拿手。我就本色出演吧。
　　
　　你看吧，从这儿我总结出来一些道理。也把从前小时候糊涂的事终于闹明白了。要是当年我奶奶挑我妈毛病的时候，我爹勇敢地站出来表明立场：“那是我媳妇，不是童养媳！”。我妈就不会感到那么委屈了。我奶奶肯定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由此推广到婆媳关系上，要想家庭关系和谐，当中间起纽带作用的那个是责任重大啊。处理不好，就里外不是人，受夹板气；要不，就象我爹那样的，众叛亲离，鸡飞蛋打。
　　扯远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挨得上吗！
　　
　　赵远远心情好时，还会跟我唠唠嗑啥的。这一唠，赵远征他们那点小秘密，全被我掌握了。
　　多好！
　　曾经以为，赵远征他姐是不待见我。这回我可知道了——她那是恨乌及屋。她对赵远征那才是真的痛恨！
　　这是亲姐俩不？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赵远征的离婚是让她心生怨恨的原因！
　　这个理由听着很牵强，实际更难相信！要说赵家这姐俩真够默契的，连离婚也基本上是脚前脚后。
　　难怪他家老爷子发飙——如果不是儿女全部退货或是被人退货，老爷子绝不至于把她贬回国内不管。当然赵远征也没比她强多少，生意搁浅，全部资产被冻结。老头子楞是袖手旁观。等着他上门求救时再以复婚为附加条件，施以压力……没想到，他那倔强儿子就那么一贫如洗地遇上了我……
　　
　　“你小子知道什么人最可气吗？”
　　“不，不知道。”
　　“劫和（hú）的!”哦，劫和？
　　赵远征和了吗？要说他和的，也就是我这副牌吧！
　　那是算我点的炮，还是他自摸的呢？
　　……
　　
　　
作者有话要说：本回书，说说转载和授权的事儿。
这篇文，到今天我只收到“花落沉香”的转载申请。也只发了这一份授权。
前几篇有人提过不能转的注明一下。我在此明确一下：一个授权只对一篇文生效。如果“花落沉香”以外的地方，有意转此文。请来此文后申请。
其实，我知道这么做，未必有收效。
我也知道，肯转文是捧我的场。
但无意之中发现，其它地方的转载。什么情况都有，包括前三篇。有的，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更主要是，有些评价，甭管是夸是骂，我都希望能及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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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23




谜底揭晓

　　后来，我积极地挖掘了一下自己八卦的潜力。又挖出了这对冤家姐弟中另一位当事人——赵远征，排斥他姐的理由。是因为一个我所熟悉的人，张博。
　　“女的谁象她心那么硬？张博这辈子算完了，让她害惨了。”
　　正如我曾猜想过的，张博跟我这位大姑姐才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们一起考的军校、一起转的业，后来又跟赵远征一起创业。如果不是因为张博一次醉酒后跟别的女人发生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状况，他就会成为小狼的爹了。事情发生后，张博当然后悔万分，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何况，我那大姑姐的脾气！——不听解释，手起刀落。并且与某宝岛人士闪电成婚，远嫁海外。一段好姻缘就这样化为乌有。
　　奇女子，烈女子？
　　她是聪明的，还是被聪明误了？
　　我辞穷了。
　　想当年，双方的父母都被惊动了。鉴于张博一贯的为人，不止张家，就连赵家老爷子都为之求过情。可惜啊，我那言必信、行必果的大姑姐啊……最后，张博就一直独身到现在。她，也没得到幸福。
　　
　　这些，当然不是从事件的男、女主角那儿打探来的。
　　而单凭赵远征后来几句简练得几近精僻的解释，亦明显不足以将整件事情说得如此详尽。全靠发挥我那惊人的想象力啊！虽然会有些小出入，但我敢保证关键事件和核心问题基本属实。
　　
　　回想一下，从认识张博至今，无论什么样的场合，多么HIGH的气氛，他始终都能保持清醒、从来没见他有喝醉失态的时候。一直以为他是酒量好，原来，却有着这样的源由。
　　痛到刻骨铭心，就长记性了吗？
　　顶着家里的压力，不相亲、不结婚。是为了曾经的失误自我惩罚吗？
　　还是他一直坚信，穷尽一生终能等到爱人的回归？
　　又一个怪人，强人！
　　看看，我身边不止赵远征，剩下的哪个都不是凡人啊。那都是让你看多了会刺眼的发光体啊！
　　一群星星。
　　
　　只有我一个灰土土的。
　　我更不敢拿自己跟人比了。那会让我更加自卑。
　　
　　可偏偏我这样谦卑的态度都得不到认可。“你够可以得了啊！连赵远征那种茅坑的石头都敢要，你多伟大啊你！”不是，这是夸人呢吗？
　　我家赵远征有她说那么不堪吗？
　　“咋的，不服气啊？”
　　“那到……不是……”
　　
　　“我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意！就赵远征那样的，为了你，都跟我家那老爷子出柜了！你说你还是一般人吗？”这不是拐弯抹角地骂我不是人嘛！
　　什么？什么？
　　出柜？
　　赵远征？
　　为我？
　　等等，我咋听着那耳熟呢？
　　……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赵远征真的跟他家老爷子出柜了！
　　虽是被逼，也算是他主动坦白、投案自首。
　　他不肯听从老爷子的意见去跟他那前妻复合，老爷子要个理由，他抛出了这个炸弹——他说：我是同性恋。跟谁结婚就是害谁。
　　
　　我那大姑姐对说出这件事的后果明显估计不足。
　　第一条，她不知道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二条，她以为赵远征是为了我。但是，我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出柜事件发生后一个月，赵远征才遇见我。
　　
　　当时，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惊讶。接着是纳闷。再接着就有点儿酸牙根了——好啊，赵远征，你还真是历史悠久啊？没看出来啊？
　　连我都看走眼了！
　　我那点心里活动基本都写在脸上了，我那大姑姐还糊涂上了“咋的？不象是骄傲的呀，谦虚？咋还咬牙切齿的呢？”
　　“姐姐哎，您说那高人不是我。那暂，我俩还不认识呢！”房间里的PH值渐渐走低。
　　心里对她也不满——你不是来挑拨俺俩关系的吧？
　　“不能啊，怎么会呢？我特意查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呀！”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倒真不象装出来的。
　　看来连她也是深受其害。那我就没法怪人家了。
　　不怪是不怪，可拦不住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思纣半晌，赵远远特意外的“哈哈——”两声，“好啊！赵远征他玩诈和（hú）！把我家老爷子都骗了！都以为他一辈子不带撒谎的呢！”
　　啥？啥意思？
　　我这脑袋跟浆糊似的，也跟不上人的思路啊！
　　“姐姐，您说点儿人话行不？啊不，是白话。白——……”说人白话，好象也不太对。我一着急，说都不会话了。
　　“行了，这点事儿还真得跟你说清楚了。你要想不开，赵远征还不得找我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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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一阵子，赵远征事业、婚姻双双受困。为了能尽快摆脱他那段失败的婚姻，让他家老爷子死了让他复婚的念头。他想出了这个一劳永逸的招儿。从此他家里连让他相亲再婚的想法都省了……
　　
　　也是一语成谶。
　　现在，他从了我。嘿嘿。
　　说不骄傲，那是假的！
　　
　　亏了赵远征她姐了。要不，这个谜不定啥时候才能解开呢！
　　另外有一些信息，对我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好象，他家老爷子现在也知道了——我这个男人的存在。目前是放任阶段，跟默许，那是完全不同的俩概念。有可能，老爷子要处理的事儿太多。我，还没排上号。
　　用我大姑姐那话说，过老爷子那关，想不痛不痒、不掉块肉、不扒层皮，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那从来不屑撒谎的儿子抛出一个颠覆传统、有违常理的名词蒙混过了关。他也不准备在是与不是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想让他就这么吃一哑巴亏，那也不太可能。他虽在国外。但是借助现代通讯设备，那些老关系一户没落地都通知到了“告诉你家儿媳妇看好自己丈夫，离我那小子远点儿。他搞同性恋。”
　　虽然他相信了赵远征不会为赵家延续香火，让赵远远生的孩子姓赵。但不等于说，他接受了赵远征的选择，接受了我。
　　
　　“你这命还是不错的！现在老爷子不找碴生事儿，你俩就好好过。到时候再说吧……”
　　我却在想“到时候”咋办？……
　　我寄希望于赵远征——他会有办法吧！
　　谁知道呢！
　　叹口气，听着我那大姑姐还在那儿嘀咕“诈和（hú）的！比那劫和（hú）的还可恨！”
　　
　　其实，相处起来，我这个大姑姐呀，也并非那么格色。我相信，她的要求是多了点儿，但是，也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苦了赵远征，打几个电话，说几句话又累不死人！
　　我这在一线勇挑重担的还没累死呢！
　　没事儿，累了慢慢歇呗，咱是男的，咱有优势，咱身体好！
　　
　　一有空，我就来帮忙。活儿干得越来越飒落，房子让我打扫得一尘不染。小狼也更加白白胖胖的——当然，那不全是我的功劳。把软乎乎的小家伙抗在肩头，我把从小到大学过的歌，管是记得词的还是忘了调的全都唱了个遍，总算是睡着了。赵远远在一旁担心地说“将来我儿子唱歌要随你，我就跟赵远征没完。”没完就没完吧，反正是跟赵远征……
　　咋的？
　　啥意思？
　　还能是嫌我唱得不好听咋的？
　　“姐姐，我这歌唱得有问题？”
　　“……我说我儿子咋到你手里，就睡得快呢？……他是怕了你了……那歌叫你唱得啊，真有水平！……那也是本事啊。”
　　
　　我那会儿说的不算啊！
　　这俩人肯定是亲的姐俩，一点儿不带掺假的！
　　咱小狼长大了，可以姓赵，但可不能随他们啊！
　　
　　其实，赵家这姐俩。性格格外的相似。对谁好吧，还非不让人知道。
　　就拿赵远征她姐来说吧，对我还真就跟亲姐没啥两样。反正，我也没有亲姐。我就是说，她对我比对她亲弟弟都好。
　　尤其是知道了我的身世后，我听见她教育赵远征“别老欺负于水，就你那脾气，人家能跟你过，你就偷着乐吧。别再把人给气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要我说，赵远征是不会买她帐的。“管好你自己吧！”
　　怎么样！
　　
　　总之，大姑姐变成了亲姐。我姑且称之“咱姐”。
　　赵远征在我面前提到赵远远时都说“你姐”怎样怎样；赵远远跟赵远征提我时称“我亲弟弟”如何如何。
　　我觉得自己真的挺幸运的！
　　
　　虽然，夹在这姐俩中间，我有时会代人受过。但是，我也不总是代人受过。有时是因为我自个儿……
　　偶然聊天，提到那回撵我俩回家的事儿。咱姐说“我那是成全赵远征呢，你没看他那会脸色铁青、脾气火爆吗，那是典型的□旺盛、欲求不满的表现啊。我再不放你们走，他不得更恨我了！”
　　不是，脸色铁青、脾气火爆……我咋觉得那眼熟呢？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女士……是否也表示……？
　　“看，看什么看？”她有点掩饰地把头发拨拉下来一些“我，我这是累的！我没睡好，是让小狼晚上折腾的好不好？”我不说话，只是笑。我听出来了，她也嗑巴了！
　　“笑啥？”
　　“哦”我还是笑，幅度介于微笑和出声笑之间。
　　“哦什么哦？你个小崽子，寻思什么呢？”
　　“没有，”
　　“那还笑，皮痒了吧！”
　　“没有。别打人啊，小狼一会儿看见了，会学的！”我拿小狼当挡箭牌。
　　“没有什么没有！别拿我儿子说事儿！”大巴掌还是贴着我的脑瓜皮刮了过去！
　　“呵呵”我还是笑，反正也不疼！
　　“还笑？你个死孩子！我是发现了，你比赵远征还可恨哎！”不能再笑了，要把人惹毛了，就吃不了兜着走啊！姓赵的都爱打人！不跟你们玩了！
　　“小狼要醒了，我找小狼玩去！”咱小狼可得教好了，不能跟着他们学坏喽！
　　
　　但是，我有一样不明白。咱姐要就这样，咋能把张博迷成那样呢！不是你弄错了吧！
　　我如是问赵远征。
　　听人的回答啊“各花入各眼！你不是一样把我迷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的！”他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这姐俩咋都这么说话呢？
　　
　　可是，咱姐跟张博还有戏没有了？
　　“那事儿归你管吗？你闲的吧？……来，我这儿有点事儿归你管，来，过来！你跑啥呀？……”
　　
　　推着小狼的宝宝车在现代广场晒太阳，无意中发现了立在远处的张博。
　　回头再看咱姐，她的眼睛正对着我刚看过的方向出神……
　　这事，我没告诉赵远征。怕他又说我闲得拿别人的暖味过干瘾。还过干瘾！你说这话让他说的，有他在呢，我有过干瘾的机会吗？这腰这酸，说话，可真是门学问。稍不小心就能闪着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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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决定保留《雄黄酒与爆米花》的原稿，不出版了。让它作为我和赵远征两个人情路历程的记载，永远地保存下去。成为我们共同拥有的记忆珍藏。
　　
　　我给小夭打电话，我说我反悔了——只是出版的事儿。加盟的事儿，能单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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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里装着原稿和那份协议，我跟小夭从饭店往回走。我刚刚接受完她给我的“一点儿”教训。
　　我没想到，她对我言而无信的处理——就是，让我请画室的人吃一顿大餐。并让我承诺，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出版《雄黄酒与爆米花》，要第一个告诉她。
　　听起来不象是惩罚。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我们从画室出来时，三辆车都没坐满。到了饭店才发现，我订那个二十人的大包房里又多出了二十多人！我感慨着，画室原来有那么多成员啊！有平时就常打招呼的那几个，更多是根本就没见过面的。虽然大多是中、青年人，男、女都有。看着好象也挺怪异，说不好怪在哪！画画的也都算是搞艺术的，怪异点不算什么吧！大家也不怎么交谈，可能跟我一样都在网络里呆惯了。
　　我端着酒杯，硬着头皮向大家作着自我介绍，可明显不吸引人。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专心地对付面前的菜肴，就餐时相当安静。看看小夭也是如此。我想大概这是人家的规矩什么的吧……
　　一行四十多人浩浩荡荡地从饭店里出来，那场面相当壮观。到了街上，没听到有人说再见话别。人们就迅速地融入人流，眨眼就走了个彻底干净。我说怎么那么象遇到“快闪族”了呢！小夭笑笑说，得谢谢你赞助，策划了这么久的活动就卡在这笔活动经费上了，今天亏了你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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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那张过日子的卡，就这样欠了一大笔钱！
　　女人哪，就是不能招惹啊！
　　以防续集出现，我跟小夭不停道歉。她心情好象很好的样子。“算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代罪立功吧。半年之内必须交出跟那个相当的作品来，不然，我也快要被人‘闪’了！”
　　我无奈地笑着，谁让我选择保留我跟赵远征那点儿小隐私呢！这就算是代价吧！，一想到这问题，我情绪准有点低落。唉！如果我跟赵远征是对异性恋人，就不会有现在的抱歉了吧！
　　小夭倒反过来劝我……
　　
　　从超市出来。我放松多了。手里拿着小夭帮我挑的那包纸抽，品牌是个常见词汇——即可用在爱人之间，也可以用于知已。挺普通的东西，当她让我看那个包装图案时，我也惊呆了。白色的背景，一株寒梅下，两个着古装的男子围坐石桌，品铭对弈……张道洽《梅岭》改了一字，用在此处却真的绝佳。到处皆清境，随时有物华。应酬都不暇，一岭是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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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我是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敏感。即使本意与主题并无所指。我还是要感谢这个包装的设计者，还有小夭。她很了解我的心意。
　　如果有如果，哪还会有那段难忘的记忆？心满意足的现在、还有那渐行渐近又不断延续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2010-03-25

本月二十八日晚未按计划完成。




不闹不行

　　据咱姐说，赵远征的脾气从小就到大一直那样。
　　我估计，将来也不会变哪去了。随他去吧。
　　也没觉得怎么的。
　　人，谁没点儿毛病。要想在一起过，就互相迁就点呗。但是，好象……都是我迁就他吧。
　　算了，计较这个干嘛。
　　过日子不就这样吗。柴米油盐、针头线脑、鸡零狗碎。
　　这些，赵远征都不管，人就是个甩手掌柜的。也好，省了好多争吵。别人家不都是因为那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吗。
　　我们一般不吵。
　　没什么可吵的。他说啥事儿想咋办咋办，我一琢磨行，那就那么办吧。我要是觉得不太可行，但一想，他走过脑的事儿，应该没问题。试试呗。不行的话，他自然就知道了。省了多少废话。更不用吵了。
　　常听张研抱怨他媳妇怎么怎么跟他闹腾，俩人经常为小事计戈。张研就曾羡慕地跟赵远征说过：还是你好啊，于水从不跟你闹吧。每当这时，赵远征就特民主地征求我的意见：你想闹闹不？
　　闹啥呀？没事找事儿吧。
　　但是，最后我还是闹了。
　　不是我想闹，是不闹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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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这事儿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还是还原事情的本来面貌，让我们回到事件发生的时间，认真体会一下，看看是不是不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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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九”妈呀！不还是空亡吗！
　　大凶、最不好的卦！
　　我的哥哥呀，你就不兴听我一回呀！
　　拿起电话，我焦急地打给赵远征。彩铃是我给他选的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我一向喜欢韩磊那苍劲的嗓音，现在一遍一遍地听得我却心烦气噪。还是无人接听。
　　咋就不接电话呢？
　　这人，就这样。你说你不方便你到是给我个信号啥的。要换了是我这样不接他电话，他那火早烧着了。
　　不对，他不是已经出发了吧！
　　七点二十五分。他要赶的是几点的飞机呀？不带这早的啊！
　　飞机那啥速度，上哪去不就是“嗖”一下就到了。还飞那早干嘛？
　　不行，我不能在家傻等着着急。穿衣服穿鞋，我一溜狂奔跑到大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公司而去。
　　
　　他要出差这事儿，一周前我就知道。当时，我问了他时间。他说就这个周末，具体哪天没定准。我当时闲着没事儿，伸手拿过日历，然后，告诉他不能选周六，日子不好。我看见日历上面写着“诸事不宜”。他看了我一眼，说，没看出来还挺迷信的。
　　我心说，这就算迷信了？我真迷信起来，你还没看过呢吧？
　　不知他以后全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没必要把自己那点小把戏全都抖落给他看吧？兹当是保留点神秘感吧。
　　所以，我当时又重复了一遍不能选周六的话。他嗯了一声。我猜那意思是让我别再说第三遍了。他肯定不会象我这般在意这种事儿，但我跟他说了两遍的话，他应该稍微搁心里多呆会儿吧？
　　我拿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跟自己赌——他没把那当成耳旁风。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都忍着不问他定了哪天。因为他太忙了，最近还晨昏颠倒起来，我以为我熬夜睡得够晚了，没想到。最近经常都是我起床，他才睡。我不知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书房里的那三面桌子上都摆满了显示器。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破例，跟我一个时间睡，他那明显是有目的的……我以为，他一定采纳了我的意见。因为，第二天如果要鞍马劳顿，他头一天晚上还不得养精蓄锐呀。哪还有精神成宿地折腾。
　　事实证明，张博所言不假。赵远征就不是寻常人，而且还不是正常人。
　　我迷糊糊地一觉睡到天大亮。旁边早就空了。我以为，他在洗漱。结果楼上楼下找了个遍，也没见着人。
　　记得昨天睡着前，我还跟他说明天的日子真不好，你哪儿也别去了。
　　我记得他没反对，但他也说：有那么邪乎吗？
　　没想到，他偷着跑了。还连电话都不接。
　　我是输了还是赢了呢？
　　都怪我太好说话。昨晚上，我就该撒泼耍赖地不让他走。
　　
　　日历上说的会不会不准？
　　我抓过日历，按着农历的日子又掐算了一下……没错，今天的日子的确诸事不宜。
　　结果就是“空亡”！这俩字，从字面上的字思就够吓人的了，所以，不用再有其它解释了。
　　车窗外的天气被我的心情影响得也不是那么明亮，若隐若现的太阳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纱罩在向人间打探。我心里的阳光全都被担忧覆盖了。他的安危将我与残存不多的冷静和理智隔离开来。我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对他百依百顺，是个错误！
　　有点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会怎样。可是，脑子里仍是止不住地上演各种恐怖得近似真实发生的镜头……
　　我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把他拽回来。
　　可是，这件事儿。我没多少把握。
　　先不说他会不会听人的劝，就说那大体格，要不是他乐意，凭我想拽他。恐怕累死我，也办不到。
　　可是，这回，我说啥也不能再听他的了！哪怕他发火，我也不能再让着他。哪怕是跟他大吵大闹，我也不能让他走！！
　　这个城市的交通也开始向大都市看齐了。大周末的，竟然也堵车。一路走走停停，我发现，只要遇上信号灯，一律变红。这日历说得还真是没错啊。
　　我心急如焚。
　　眼看着赵远征他们公司所在那大厦渐渐出现在视野中，车子又在一条大长龙后当起了尾巴。一撸胳膊，妈呀！快八点了！我可不能再等了。推开车门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目的地撒丫子……
　　连电梯都没等，一口气窜上了十楼。累得呼哧带喘地。结果发现，赵远征他们公司带密码锁那大玻璃门竟关着！
　　晚了？！
　　我觉得自己靠着玻璃门直要往下出溜。
　　不是吧，老天爷！
　　咱先算笔帐。
　　好象，我一直对您都敬重有加吧。
　　可您是怎么对我的呢？
　　我奶奶疼我，您招去了；我妈想疼我，你让她改了；我爹本该疼我，你也给他忌了。这好不容易又有个人疼我了，你又打算给他弄哪去？给我留一个不行吗？就这一个，给我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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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远征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我，真要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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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灰暗的立在电梯一角，保安对讲机突然传出来的几句话，又让我看到了亮光。或许是赵远征，也可能是我——命不该绝。虽然，夸张了点儿。
　　“有辆黑色奥迪A8停在了大厦前的非停车区，车主大概有急事儿进了楼。请处理一下。”
　　我突然活了过来。
　　到了一楼，门刚咧开个缝，我就拔腿往外跑。肯定把那个保安吓得不轻。
　　看见了，没错。就是赵远征那辆车。我边往回跑，边打电话。这回不是无人接听，是占线了。行，有人用就行！
　　再一次爬楼梯，我都奇怪自己体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上了十楼，走出楼道。惊喜地发现，刚才还紧闭着的门，此刻靠拢的两扇却明显错着，肯定没锁。一推，果然如此。
　　克制着赅人的呼气声，寻着亮光，向里走，我看到了赵远征的侧面。隔着一扇透明的门，我看见他在一间大办公室里打电话。那扇门隔音效果很不错。打开，赵远征才注意到我的到来。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点惊喜，好象还有点别的。四目相对，我心里只有两个字——庆幸！他还没走。老天给了我机会，我得留住他！
　　我气息不稳，还没法说话。听到他打电话“你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等你信儿……”眼神往旁边一扫，我看到了他身后桌子上的背包，用那个，通常表示他的行程属于短期。里面只有电脑和一些重要的资料。我走过去，拎起来背在左肩上。
　　“干嘛来了？”电话打完了。
　　“今天不去行不行。”省去诸多废话，我说得直截了当。
　　“呵呵”他笑了，但我知道这并不表示他同意了。“特意为这来的？”
　　气喘得还是不匀，我点着头。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幻想能让他的时间表有所变动。不出声，我俩的眼睛就那么对瞪着。
　　“la la ^……la la ^……”一阵乐声响起，是他那电话在唱。我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的眼睛瞄了一眼手里的电话，又抬头看了我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说吧……”眼睛不再看我。“……去不成损失可大了！……必须去！……嗯。”
　　什么，他这一句话把我的火腾地勾起来了！本打算要拿出劝降八路的耐性的，这下没了！
　　我的表情太明显了。
　　放下电话，赵远征只往我这瞥了一眼，就全明了了。楞了一下，他还是向我走了过来。离我一臂远的时候，他伸出胳膊，我往旁边闪了一下。我怕他来抢包。他的手悬空了几秒，脸上有些不高兴。原来，他想来搂我。这下，我心又软了。
　　“今天真的别去了。”包换到了右肩上，我狗腿地把自个儿递了过去。
　　“背它干嘛？”他手伸过来就搭我右肩上了。
　　“我不累。”我别开他的手，看着他。
　　“那天那日历上说啥了，你就紧张成这样？”
　　“说今天诸事不宜。”
　　笑了一下，他的手只是拍了拍我的肩。“你还真信咋的？”放开了。人开始往外走。我是真迷信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真急了。合着我半天白说了，包都不要了也非走不可怎么的？！
　　“‘这样’是什么样？”他在那儿门口站住回头看我，说话时还满脸轻松。
　　“你说什么样？没见过你这样的！”突然注意到嗓门有点儿过高，我又放低了音量，“算我求你还不行吗？”我走近两步。
　　“求我？”那该死的表情还是似笑非笑的。
　　“是，求你！”我走他跟前，太近，还得仰脸跟他说话。“就听我一回吧，就这一回。以后啥都你说了算，就这回听我的。”我够低三下四了。
　　他又冲我一笑，这都三笑了！门拉开了一扇。还往外走？！
　　不行！这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我一把推上门，挡在他跟门之间。“今天你要不去，公司能黄喽不？”
　　他收回了手，人却没动地方。“黄？一时半会儿的不至于，远了，就不好说了。”
　　“是，不去，你损失大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损失的是什么？那是我一辈子的，一辈子的……”一辈子的什么，我说不出来了。当时我一定急眼了，肯定急红脸了。“你非去也行。就算你好好的回来，我也不跟你过了。你一人过吧。我跟你制不起那气！”话是这样说，我还是没撒开那包。
　　赵远征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好象我说的是外星人的语言。
　　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印象中，我好象，没跟谁这么急赤白咧地过。
　　一声门响，转头。我惊讶地发现，张博从我旁边的门里走了出来。
　　“张，张哥”……
　　这什么地方呀，办公室怎么都设得那么隐蔽呀！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吧？我脸上这个热啊。再说不出别的，眼睛谁都不敢再看。盯着自己抓着包带的手。
　　“于水啊，这怎么了？可头回见你发火啊。”我低着头不知该不该回答。
　　“那个，远征你怎么又欺负小孩儿！于水这好脾气，都让你气成这样了。你说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谁知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以前没发现这么闹人啊？”谁，谁呀？！
　　我梗着脖子偷摸瞪了赵远征一眼。可惜被发现了，俩人，一个都没躲了。
　　“那边大雾，停飞了。我倒是想走，得走得了哇！”后面那句冲我说的！
　　太好了！早知这样，我还闹什么闹啊！唉，让人看个大笑话。心里这个悔呀！
　　“这事儿！行了，反正也不急着走，你俩进屋好好唠唠。”张博边说边把我俩往里面推。
　　“当当当”敲玻璃声，我们仨一齐转头。是那个跟我同乘电梯的保安，推门站着“请问车牌***08的车，是你们的吗？”
　　眼神经过我的时候，他楞了一下。
　　“啊，挪车是吧。这就去。”赵远征没等人说，先就招了。保安拿帽子扇着风，走了。
　　“停哪了？”张博问赵远征。
　　“正门儿。呵呵”这不明知故犯吗！
　　“你可真行！”
　　“电话落这儿了。这不正要下去呢吗，人寻死觅活地拦住不放啊。”谁寻死觅活的了……？我哪知道他要去干嘛呀！
　　张博接过赵远征递过去的钥匙，往外走。又回头不放心地嘱咐我“于水，别生气了啊。”
　　“哦”我艰难地发了一声，好象有点哑。
　　赵远征看了我一眼，自己往里面那间屋走。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立那儿左右为难，汗都快下来了。
　　“进来。”里面传出一声。
　　我又迈着灌铅的腿往里挪，那两趟楼梯可不是白爬的。
　　进去一看，原来是间小会议室。正犹豫关不关门呢，“关上门，过来。”我本想带上就行的，谁知那门自动的“咔嗒”一声，自动关严了。我脸也不知为啥就又红了。
　　“坐这儿来。”赵远征脸对着门的位置，指着身边的椅子对我说。我低着头还是坐到他对面了。包，放里面那椅子上了。他还没给我准信呢！
　　大眼瞪小眼的，咋办？说啥？我也没想到会成了这个局面啊！眼前一花，赵远征提溜个椅子坐我旁边了。“挺有脾气的，早咋一点儿没看出来呢？”这人咋还没完没了上了呢？“平时你咋忍的呢？”
　　“没，没有啊！”一抬眼皮，对上他那双探索真相的眼睛，我又把眼皮耷拉下去了。
　　“‘没有’啥呀？你可够磨人的啊！”我磨……？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那，你是不是不走了？”说完盯着他，不错眼珠地盯着。
　　“想走，也走不了啊。”耍滑头？
　　“能走你走不走？”我坚持到底。
　　不说话，他看了我有半分多钟，我也没眨眼。就等他答应。他不撒谎。只要他答应了，我就啥都不怕了。我俩就那么对瞪着，跟小时候玩谁先眨眼谁就输似的。
　　最后，他放弃了。“还走啥走了！回来，你都不跟我过了。”一把被他揽过，硬是搂在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我放心了。
　　“哎，说说，我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损失的是一辈子的什么呀？”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没啥。”
　　“有。”你说，他咋那坚定呢？还深信不疑了！看来，不说点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辈子的……快乐呗。”我发现这个姿势挺好，安全。看不着他的脸和眼睛，不然，我可说不出来。
　　“快乐？嗯”好象有点儿不知足。“也行，凑合了。那说说我咋让你快乐的？”
　　这人！“也不是……就是，一人儿肯定没俩人儿有意思呗。”靠着他，比靠沙发都舒服。
　　“嘿嘿，”他抱得更紧了些。“你说你净给我捣乱，唉！我还拿你一点辙没有！”我哪捣乱了，这事儿可糊涂不得。
　　“是今天日子真不好。”
　　“小迷信！”
　　“真的！我算的跟日历上都一样——不好。”
　　“你还真啥都会啊！连算命都会？！”被迫离开那个怀抱，真不甘心。
　　他跟不认识我似的，两手抓着我肩膀，这个看……才发现我长得帅？不是，别把我当怪物好不好！
　　“是那日历……”
　　“日历咋的？”
　　“说诸……呜——”真不地道，搞偷袭！算了，偷吧，不走就行……
　　正晕乎乎的呢，门锁被突然握住发出声响，接着被转动的声音响起，我心一下子慌了，跳到了嗓子眼儿。你咋还不撒口，一会儿，我心蹦你嘴里了！
　　挣拔着歪头往门口望，门推开了一小半，又“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严了！接着几声嘈乱，有个人的音色跟破锣似的。隐约听见“堵车……跳车……欠钱……缺德……”等字眼儿！
　　糟糕！我想起来了！
　　硬是分开纠缠的唇舌，“我，我刚才打车，忘，忘给人钱了！”赵远征被我推开，本来满脸的不乐意。等听我说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那日历上，说啥来着？……诸事儿不宜？还真没说错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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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张博告别的时候，我觉得真都没脸见人了！
　　赵远征兴致可不错。
　　还别说，回来的路上，车也不堵了。红灯虽然照样有，总算也遇到了绿灯。
　　回到家，赵某人正儿八经地问我“有件事儿，你算算，看今天宜不宜。”
　　“啥事儿？”心中狐疑，也不能置之不理。我只有小心戒备。
　　“房事儿！”靠！就知道没好事儿！
　　瞪了他一眼，得躲他远远的。结果，我绕着走，他还是凑了过来。
　　“赶紧的！事不宜迟！”还事不宜迟？！想拔腿……没跑几步儿远，被他扑倒在沙发上……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说不和我过了！不和我过，和谁过？……”这人吧，记仇！忒没劲！！
　　此没劲，非彼没劲。
　　赵远征激情高涨，我，舍命陪君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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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一直没出去。都是在家里忙活。下午，又打了两个电话，看见我盯着他，直冲我摆手。我知道，那是让我放心。不走，我就放心。
　　但我也知道，他惦着那事儿。
　　我又头脑发热了——“要有能飞的，就去吧”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又加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那个诸事不宜的日子，赵远征真的哪都没去。可是，那个不宜的24小时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出发了。——那班飞机终于能飞了。我知道，他不迷信，但他给了迷信的我最大的尊重。
　　所以，我也跟着爬起来。他不让也不行。后来，我俩终于在一家酒店的24H超市买到了苹果，总算没误了他的飞机……
　　经过那一闹，我挺丢脸的。但，没啥后悔的。
　　就那状况，不闹不行。
　　赵远征问我以后还闹不闹了，我没好意思说——该闹还得闹。赵远征说，以后让我把他也熏迷信了，就不用我闹了。
　　其实，他忘了。他也迷信过。
　　那回他第一次带我去大姑姐家，伺候人娘俩。我摆了那个大乌龙。赵远征事后，明白我为了他，能做到那一步。稀罕坏了。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说“于水啊，这满世界都是人，你说你咋就让我遇上了呢？”这句还听不出来？
　　往下听——
　　“我上辈子是做了啥好事了？”
　　听明白了吧？！
　　我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所以，我也问自个儿：我上辈子做了啥好事儿了？
　　这种事儿，看来谁都没法弄明白了。
　　那这辈子，我要多做点儿好事。说不定，下辈子还能遇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对不起!
我没能完成.
对不起对不起………………




就你，还用骗

　　张博，我真的认为那是最最不错的“咱姐夫”人选。但是，他们俩又走到一起，我却没起什么好作用。
　　那是得知小狼他亲爹找咱姐叙旧以后，看出我试图打探，咱姐问我——换你， 
　　咋办？
　　虽觉不妥我还是说了——我能代替小狼发表一下意见吗？
　　……
　　那是我当年，没来得及发表的意见。
　　至今，我仍坚持——父母，你们既然选择了婚姻，选择了共同孕育一个生命。就要对此负责。那么婚姻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因为，它代表的不止是两个人曾有的爱情。还支撑着一个家的存在，承载着三个或是更多的家庭成员的幸福。
　　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过去，回到我妈征求我意见那一天。我想告诉她：我不想你们离婚，不想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不想没有家……
　　我的一番话让咱姐挺震惊的。也的确影响了她，没有立即回绝人家的好意。但，一周后，她还是让小狼他亲爹——找个好人再生个儿子吧，这个儿子归我们赵家了。要是敢跟我争儿子，我就让你出名！
　　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人家是有头脑、有智慧、有手段的！
　　别忘了，她也姓赵！
　　对张博，我没什么歉意。只是一看到他，我就开始想我们小狼的未来……
　　不是不信任他，因为太多事儿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还有他们家老太太对咱姐那态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了的，其实两家长辈都还没吐口答应。主要是张家那大门，还没对她敞开……
　　谁也没怪我。
　　赵远征也没有。而且，他还跟我说喜欢小狼，咱就把他留下。他们以后肯定还会再生一个的。老爷子也有这个意思——是你姐透露的。
　　我当时听了，都快乐疯了！
　　我带着小狼，在我们家儿童房里、在阳台上、在客厅里，在床上、沙发上、地板上……把房盖都快掀开了。
　　赵远征说推开门时，就见到两张大嘴。一个是连第三十二颗牙都露出来的我，还有一个连小舌头都看得见，还淌着满脸哈拉子的小狼……
　　在张博陪同咱姐去广州接管新的公司的那几个月里，赵远征、小狼还有我，我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可是，最后我还是流着泪让咱姐他们接走了小狼。
　　不是因为我只能在小狼睡着的时候画画，也不是因为我走到哪都推着婴儿车招来各种目光。更不是因为小夭她们说我隐居不出门，原来是生孩子去了……
　　看到念子心切的咱姐，每次来看小狼都是一嘴的燎泡，我的心疼了，抱歉了。
　　听到抓周的小狼抓着电话，嘴里冒出的话不是“鱼鱼”，而是“妈妈”，我的心又疼了，内疚了，悔悟了。
　　……
　　咱姐也哭了。给了我一个象对她儿子那样的拥抱——紧紧的拥抱。“反正以后你们也得来广州，到时候让小狼管你叫亲娘。将来给你俩养老送终。”
　　张博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会学着照顾小狼的，以后多教教我。”我相信他，爱本就是包容。何况是他。
　　可是，目前，小狼该跟张博叫啥啊？我又开始操心了——张家老太太啥时候才能让咱姐进门啊？
　　咱姐笑话我，让我别盼着那一天，因为到那时，老爷子肯定得回来。那我跟赵远征这点事儿肯定就会被提上老爷子的日程。
　　唉！
　　……
　　张研，被家里那一大一小折磨得够呛。有事儿没事儿爱找我诉苦。我也通过他了解一些外面的情况。
　　比如，他们的某个热衷“三产”的哥们终于东窗事发。家里外面的一起讨伐他。又一起跟他说白白，他成了孤家寡人。家里的财产被前妻分走了大半，公司又被外室跟别人里应外合篡权夺位。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可悲又可怜！
　　张研的总结“太笨！这么笨的人还想挑战这么高难的事儿，他不现，谁现？”
　　这种事儿，赵远征向来就两字“活该！”
　　我，“先甜后苦呗。挺公平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远征看我那眼神有点儿不好懂。是担心？也不知他还有啥不放心的。
　　我好象没说错啥吧。用不用再补充一句“我喜欢先苦后甜。”不是，为啥非得有苦的？我全要甜口的成不？我不怕得糖尿病！
　　没见过自己找病的吧！
　　新毛病八字还没一撇，老毛病找上门了。
　　虽然上网和画画时早用外戴代替了隐形。那些折磨人的毛病还是出现了！我不得不在外出的时候也戴着宽边的板材眼镜。没办法，这个好象还能挡挡光线和风啥的。
　　不出意外的被张研笑话了！我就知道，戴上眼镜会影响我的帅哥形象。
　　我由衷地感叹——近视，真是太麻烦了！
　　
　　张研建议我去做治疗近视的手术。
　　“明天就去，我陪你。”赵远征那久违的反常现象又出现了。
　　可他没现，他让我现了……
　　要说，也算我无知。
　　有个不算新鲜的事物叫“准分子激光”， 我现在总算清楚地知道了：医学界利用它，治疗近视眼。
　　以前？
　　以前要是清楚，还能被他骗？
　　其实他是早有预谋的。
　　
　　早在我请小夭他们吃饭那天，跟小夭一路嘻嘻哈哈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赵远征的车子就远远地等在前面观察我了。大概那个时候，他就在蓄谋报复我了。
　　我还以为是地球不够大。
　　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是很久以前他真的给那张卡设了限制金额，银行通知他的时候。他只是担心我遇到麻烦。没想到我的麻烦，是在遇到他以后才有的！
　　那天我上了他的车，他也什么都没说，但我也知道他心里有点儿不爽。想笑——咱俩都这样了，还有啥好不爽的！
　　他后来也一直没什么动静。我猜是没机会。这好容易机会来了，人当然不会错过了。
　　赵远征直接把任务派给了刘巍。他夫人宋敏是眼科医生……
　　一直到蒙着双眼被人牵出医院，我才敢试探着问赵远征“做个手术就这简单咋的！”
　　“你以为呢？还非得给你剜块肉下来才算呐？”
　　这话让他说的，亏了出医院了。要不，听着的人都得排队去口腔科镶牙。
　　我记得头回见那宋大夫，人对我就不太友好。估计是我的那点儿不同闹的。这点认知，让我攒了一肚子的问题，都没敢问。就怕问得太不挨边，再给赵远征丢脸。可他，一点儿也不怕让我没面子呢！
　　算了，反正我也看不见。
　　让我心生恐惧是接到小夭电话以后，“你傻了？不画画了？”她不常出现的尖叫声让我也预感到，事态严重！
　　我摘掉纱布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准分子激光手术治疗近视”……
　　“准分子激光手术的设计瑕疵……”
　　“准分子激光手术应用泛滥……”
　　“准分子激光手术所致角膜溶解……”
　　“准分子激光手术失败率为1/10而非1/1000……”
　　“准分子激光手术二次手术预约登记人数猛增，彰显两代术式弊端……”
　　……
　　赵远征，你跟我有仇吧！
　　我拉着他坐在电脑前，“你看看，这个手术风险多大！”我估计他肯定也没作调查研究。要说他是有意害我，肯定不至于，算误伤吧！可是，承担后果的是我呀！挑个最轻的后果责怪他一下吧——“以后，我就不能象以前那么用电脑了。”、
　　“那可不错！”
　　“啥？”我没听错吧！
　　“省着你再一天到晚搂着个电脑，在网上搭搁小姑娘、小小子的。你说你都有家有口的人了，不是浪费人时间吗！”
　　“我那是……”跟人探讨绘画问题呢好不？
　　算了，算了，都已然如此了。还说啥说呀！自认倒霉吧！
　　我祈祷着自已是幸运的，如果手术后视力恢复良好，我再注意点也就没大问题了。
　　谁知道，快到复检的时候了，我看电脑还得戴眼镜。我急了！
　　赵远征你害苦我了！你知道吗！
　　
　　我还有个酝酿已久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现呢！
　　你，你……
　　我，啥也不说了。
　　
　　我早就计划着，用出书的钱，开一个自助冲印店。
　　作为一个同志，生活中有太多不方便、不能尽情释怀的时候。我深知其中尴尬。举个例子，如果一对异性亲密的照片，被人发现，人顶多笑笑，当事人脸红一会儿。就过去了。可是，换成同性。就绝不是笑笑，红红脸那么简单了。所以，如果有能力，我想为这个群体做点事儿……
　　我们的家中，没有我俩的照片。赵远征不爱照相。摆在我们床头柜上的是我画的一张两个人的合影。
　　张研看过，赞不绝口。一心要拿他跟小悦的婚纱照来让我给画一个摆家里。赵远征直接给他讲了我画爹妈合影那事儿，他半信半疑地说“那，那以后再说吧。”我答应他，等他儿子大一点儿，我画他们三口人的全家福给他。
　　这件事儿，也催生了我的另一个想法。会不会有很多人也需要这种服务呢？如果在冲印店里加上这项服务，应该很贴心吧！
　　
　　可惜！一切都还没开始，这个计划就胎死腹中了！
　　“胎死腹中？”这人的耳朵咋那么灵呢？我心里寻思寻思他都听见了？
　　“咋的，不行啊？”
　　“行——，丫头还是小子？”
　　“小子……大胖小子。”
　　“嗯，真挺可惜。”
　　“……”我无话可说了。肩膀上有人重重地拍了两下——
　　“没关系……咱，还年轻！”
　　？
　　！！
　　……复诊再遇上宋大夫，我也顾不得人待见不待见咱的事儿了。直接问人是不是手术失败了，我这眼睛毁了？
　　结果……
　　我就现了。
　　宋敏告诉我，给我做的根本就不是治近视的那个什么准分子手术。甚至，可以说还算不上是手术。免强算是治沙眼的小手术吧！
　　令我意外的是，宋敏对我似乎还挺友好。而且，比我那大姑姐可含蓄多了，“这小伙儿是挺有意思！怪不得我闺女在家总‘小叔叔’长，‘小叔叔’短的呢！远征这回可走运了。”
　　原来，是多亏了小公主在一直替我作宣传呐！
　　可是，可是，我也够丢脸了。
　　赵远征？……
　　人哪？
　　到底谁象骗子？
　　我老实本分的一人儿，你，都敢污陷我。自己干这么不禁讲究的事儿，你……躲哪儿去了！
　　真想仰天长哮——赵远征————你个——骗——子！
　　嚎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尽。
　　背后，有人扔过来一句话：就你，还用骗？
　　哎？在这儿呢？
　　不是，你瞧不起谁咋的？
　　……
　　
　　赵远征不是个高明的骗子，却是个有智慧的人。
　　这一条，我已经验明正身——基本属实。
　　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也许大智的人表现出来的，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来，却实足的大愚。还有点儿……幼稚！
　　……
　　“于水，我问你件事儿，你老实回答我。”
　　“我啥时候不老实了。”
　　“我说如果，记住如果……”他啥时候这么磨唧了？
　　“如果要你天天做饭、洗衣服、干家务。我不在家，你就在家等我。我在家，你得回来陪我。我生气了，你不能生气。我高兴了，你也高兴。我带着人回家来，你给我招呼着……你还跟我过吗？你还跑不跑？”
　　“咱不天天都这么过的吗？”
　　“你没意见？”
　　“不是……你要带谁回来呀？”
　　“嗯？”
　　“你要带那哥几个回来倒没什么。要是带……”
　　“你寻思啥呢？我还能带谁回来？”
　　“啊，我是说……你要带别人回来，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人爱吃什么，我好准备饭菜。”
　　“准备什么呀准备，不伺候他们那个。有他们吃的就不错了，还挑？爱来不来！”这以后谁还能来？谁还敢来？
　　“可别介，多干点儿活，也累不死我。”别把人都得罪了。
　　他说“不爱看他们总使唤你……”这句听着多体贴！接下来的话就不是那回事了——“我就爱看你围我一人转悠……”
　　听听！
　　这可第二回了啊。
　　他那时候跟俺大姑姐对掐不就说过了吗！
　　让我说他什么好！
　　围你一人转！你太阳啊？
　　“是，你是太阳。”我的太阳。“我说太阳，晚上你想吃啥。”
　　“……吃你。”
　　“那是宵夜，我说正餐！”
　　“过来”
　　“干，干嘛？”
　　“过来……我告诉你。”
　　“不，不去。我还得摘菜去呢我。”话音没落，我人已逃进了厨房。实事造英雄，我早就训练有素了！
　　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那，晚上我要加餐。”声音不大，但绝对有震慑力。
　　我得声明“其实吧，你那样不对。总搞得我好象对你不热情似的。”
　　“实际呢？”
　　“这对身心都益的事儿，我咋会反对呢。”
　　“那就是没意见呗！”
　　“哦？……唉！”
　　……
　　人在厨房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这不，恐怖分子自己溜达进来了。
　　“这哪是你来的地方，快出去等着去吧，一会儿就好了。”
　　“你刚才绕来绕去的，把我给绕进去了。我问你的你回答了吗？”
　　“你问啥来的？”
　　“……”不说话，脸色可变得不好看了。
　　“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跑不跑那个？”
　　“……”
　　“跑啥呀，哪不一样啊，我看我就这个命了。到哪、跟谁都一个样。”哎，这脸色咋越看越不对劲儿呢？我说啥惹火的话了吗？
　　“不是，不带这样的啊，好好的，生啥气呀？我哪错了，你给我指出来，我好改呀。”
　　手里的菜被夺了，腕子被抓得紧紧地，“我又不是贼。你别抓那么紧，行不？”
　　“你那贼心可不小啊！”
　　“什么？”
　　“你还想跟谁？上哪？”
　　“口误，纯属口误！呜——呜——”
　　……
　　可让我喘口气吧，憋死了！
　　“哪也不许去！你！”
　　嗐，搂这么紧，我能去哪啊！……
　　
　　“于水，我上楼一趟，你摆，不到十块儿受罚啊”……
　　一秒也耽误不得，这拼图本来是放松的游戏让赵远征变成了涉黄涉暴的借口……“哎，回来干嘛，你不上了？”
　　“一、二、三……谁说不上了，嘿嘿”哎，哎哎！你说上楼，不是上……
　　
　　“别摆了，吃点水果。”
　　“行，我吃，你摆。十块啊，拼不完后果嘿嘿”太恶毒，吃着盆里的看着树上的……“你不吃了？”
　　“嘿嘿，怎么罚你吧”又是恶虎扑食，我化身成为小绵羊，又被吃了……
　　吃就吃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可恨了！“你咋那好玩呢？”
　　“好玩？你不兴换个词儿啊？”
　　“那我说‘我爱你’，你酸吗？” 
　　“嘿嘿”
　　“哎？别嘿嘿呀？我都说爱你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那……亲爱的，你想吃点儿啥？”
　　“吃你！”
　　“……糖醋还是红烧？”
　　“生煎！……”
　　……
　　张研拉我们去唱歌的时候，我就猜他是为了给他儿子唱摇篮曲才来练习的。
　　一曲《K歌之王》让他糟蹋得简直不象话，尤其那句“爱爱爱爱到要吐”我真的差点没忍住！在他认为可以发挥得更好时，我建议他唱粤语的吧，那句“爱爱爱爱会更多”可能不会唱得多好，但其码不至于有那么恶劣的联想。
　　张研说，要听粤语的就得赵远征来！
　　我真挺惊讶的。这老兄还真深藏不露啊？！
　　“这事儿也就你说，咱才兴能有机会。”张研撺掇我，我看看赵远征那心知肚明的样子，不打算去碰那面墙！
　　
　　……
　　
　　我发现，他最近怎么那么闲呢？
　　不是在家陪我摆拼图就是带着我四处逛。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那是怕我关在家里会老想着小狼。
　　他说，等小狼跟他们呆烦了，咱就去广州接他。借这时间，正好咱俩先过过二人世界。
　　仔细想想，小狼在的时候，我好象真的忽视了他。吃穿住行，都以小狼为中心。就是有时晚上亲热着，听到小狼那屋有什么声音，我都会让他停下来听听没事儿再继续……想想也觉得挺委屈他的。这么有个性、有脾气、有办法的一个人，怎么能忍我那么长时间的呢？
　　“既然要跟你过，就忍着点儿呗，惯着你点儿，省着别人对你好点儿就给骗走喽！”没看出来，他还知道忍我了。进步不小啊！
　　那，这回我也多让让他？
　　……
　　“于水，下面这十块该你上场了。我活动活动”慢着，又唬我是不，“你活动多长时间？”
　　“十分钟”
　　分秒必争啊！
　　“啊，你又不活了？……这十分钟也太短了”
　　“短吗？嘿嘿，那咱接下来的运动延长十分钟……”呼，被扑倒的又是我，这谁设计的沙发，咋这折腾也不塌呢？
　　……
　　
　　“你别动不动就给我来扑倒，不行吗？”虽说你那啥，这也是法制社会，得讲点人权是不是？
　　“那你扑倒我？”大哥你没喝高吧？
　　“有那好事儿？”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试”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
　　“啥机会呀，我没见太阳哪天是真打西边出来的。”
　　“嘿嘿，长心眼了啊！”
　　那是，天天与狼共舞，再不长心眼儿，我还有命吗我？
　　……
　　
　　“……于水，我好象没听你跟我说过啥你想我啊，爱我唔的话呢？”
　　这，这个呀！
　　“那，那什么……”天天把这挂嘴边上，那不麻啊？
　　“不说，也行。但是，你好象就没主动亲过我！”啥？我不记得我有那么矜持啊。
　　“那我，现在……”
　　“行了，行了。让我说了才想起来的不算。下回看你的了啊！”
　　……
　　这回轮我不正常了，总想踅摸地逮个机会，好啃他一口。可是，这也太难了！
　　你说，他那儿正事儿忙得焦头烂额的呢，我上去“哐呛”一口，人不得一巴掌扇我那边儿去啊？
　　再不，我手里忙着活技呢，他打这一过，我又“啊呜”一口……那，那饭也别做了，别的啥也不用干了……
　　嗐，这事儿还真挺伤脑筋！
　　要不，就赶到不忙的时候？等他睡着了？
　　你说，我这连算计带琢磨完了。真格的不会把人给吓着吧！设想一下，在一个漆黑漆黑，伸手看不见五指的夜里，赵远征无辜地睡得正安稳。一个人缩头探头地把手指头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确认——睡着了，安全！可以动手了！
　　低头、张嘴……我怎么觉着象吸血鬼那劲头呢！
　　哎呀妈呀，先给自个儿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唉——！我咋这没用呢！这点事儿让我干的！
　　算了，瞎琢磨啥呀？回头，人家警觉性再高点儿。先不说他再来个反擒拿啥的，就是他突然一睁眼，“于水，你想干啥？”我魂儿还不飞喽！
　　要说，从前都是我调戏别人，再不济也是互相调戏。自打遇上他，我咋就变成那专门被调戏的了呢？
　　顺其自然吧！
　　等啥时候，我真有那想法，咋压也压不下去了。那时候，再说。到时候，肯定特激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放松了。天使们对我都很宽容，我对自己就也严格要求不起来了！
总算都连上了。

可能还有毛病。慢慢改吧！大家帮忙。
先说去了我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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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来了”说得太多了。狼真来的时候，好没意思……




雄黄酒与爆米花

　　这是一个简化的标题，全名为“雄黄酒与爆米花平凡又不凡的生活。”
　　之所以简化，是因为，那些原本打算一直留作回忆的画，终于以此为书名印制成书了。是赵远征的意见——印成书，更好保存。影响了我的决定。
　　由小夭大力指导，我亲自完成。从绘制、到排版再校对的一系列工序流程。剩下的全都交给了赵远征负责。
　　当我精心设计的雄黄酒与爆米花的造型为封面的铜版纸成书拿在手里的时候，我的手又抖了——我仍旧那么不争气。好在，赵远征无声地握住了它，好久都没放开。当着小夭的面。
　　这本书，没有定价。我们根本没打算让它在市面上出现。印刷数量差不多占据了一个历史之最——最少。限量，只有十本。第一本，我把它送给了小夭。实在应该说些感谢的话。可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没出息，也还是没变……
　　沙发上，我跟赵远征人手一本书，挨在一起——他侧靠着沙发，我靠着他。极小心地查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每一幅图画。这两个月来，看得太多了。我俩的眼睛要能打印的话，睁开眼，那画就能一张接一张地冒出来。可是，现在的感觉，还跟第一回看一样——激动。
　　剩下的那几本书，我们把他收进了保险柜。有一本，是留着等小狼长大了给他看的。还有三本，是预留给我们的三位老人看的。如果，有一天，他们想要了解他们的儿子和他最亲密的男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三本，是为我们那几个哥们来坐客时准备的。他们见证了我们的大部分感情历程，也明白这本书对我们的意义。但我们不准备把书送走，可以来看。因为，这书中的生活只能分享，不能探讨。对于接受有困难的人来说，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说到解释，我得说：跟赵远征解释这个题目，费了我不少心思和唾沫。最后，我俩对一件事达成了一致。那就是——我俩，都有毒。
　　雄黄酒，含硫化砷。此物用来提炼砒霜。毋庸多言！大家都知道武大郎被啥毒死的吧。
　　爆米花，有两种。我自觉跟那口味繁多、香味厚重、外形娇嫩的新品种不搭嘎。那种老式的还差不多。外形憨厚低调、却暗藏小花心，新出炉就热乎乎、脆脆香；凉了，就犯哏（gěn）——还真有点象我。这么好的东西，可惜——含铅。
　　“我为啥是雄黄酒？”
　　“知道那白蛇咋现原形的不？”
　　“知道。”
　　“你就是那个，啥神仙鬼怪都害不了你。百毒不侵！”毒中之毒，只有它毒别人的份。
　　“哦，那我咋中你的毒这深呢？”
　　“这？……我属于低毒，你那是慢性中毒。所以等发现就是晚期了。”慢性—我中毒！
　　“那你为啥是爆米花？”
　　“平凡、还……可爱！”没敢再提洋洋那茬，怕人再变身浓硫酸！
　　“可爱？嗯，还可口！”悟性不断地在提高！“我那么毒，你没中毒哇？看着咋还好好的呢！”
　　“我咋没中毒呢！你看的那是表面。”
　　“那里面啥样？”
　　“啥样？基本上……没救了！”
　　“嗯，闹半天，咱俩都带死不拉活的啊！”这个不会说话。那叫爱得死去活来好不！
　　……
　　爱，真能让人生不如死。
　　爱，当然就能起死回生。
　　……
　　失而复得的广州公司，有咱姐那笔资产的注入，又有咱姐夫妇二人双剑合璧。迅速崛起、壮大。又合并、吸收了几个公司，整合改组之后的公司规模和实力正在不断扩充，面临的形势就是要么打破市场旧格局，成为业界的龙头老大，要么接受对手的打压和排挤，争取平分天下。关键时刻，赵远征不得不夜以继日、枕革待旦地奋战在广州。我这边，承诺小夭的这本书也到了錹劲的时候。
　　赵远征说，他们常常吃住在公司。不知道，他都吃些什么……
　　三个月见不着面。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终于——受尽相思之苦。终于——明白了：爱，光心里有还不够。爱，还是希望爱人能看见，能听见，能明白。
　　我，验证了食不知味。
　　我，体会了孤枕难眠。
　　……
　　“忙吗？”
　　“唉！忙死你哥了！”
　　“……不忙时，你都干点儿啥？”
　　“睡觉。”
　　“……睡着了吗？”
　　“粘枕头就着。”
　　呀、呀、呀、呀、呀……恨得我啊——牙痒痒！
　　“……按顿儿吃饭了吗？”
　　“不吃哪有精神啊！”
　　啊——————！！！……
　　“于水，哎，哎！睡着了？咋不说话？”
　　“……你……想我了吗？”
　　“……哥想得，心都疼了！”
　　“呵呵，呵呵！”
　　“高兴了？”
　　“嘿嘿”
　　“傻小子！……”
　　“哎。”我承认——我傻。他在的时候，为啥……
　　“……还想听那‘爱到要吐’吗？”真会打叉。
　　哎？——不会吧？
　　“‘爱会更多’！”我想他唱出来不会是东北粤语吧。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
　　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爱爱爱爱那么多
　　将我漫天心血一一抛到银河
　　……”
　　行了，我这辈子。还求什么呀！
　　“……亲爱的……我……想亲你……”
　　“……嘟嘟嘟嘟嘟……”
　　这人！一激动就摞电话。改不了了！
　　……
　　“当当当当当……”这门让他敲的！
　　这刚几个小时啊？他不是劫机回来的吧！
　　管他呢！
　　要真那样，咱俩就手上外太空看看去！
　　……
　　爱他，就追随他。多远都不在话下。
　　……
　　“于水，我真想啥也不干了，就跟你挨家呆着。”那敢情好了！
　　“行，那我画画养你！”山珍海味供不起，粗茶淡饭肯定断不了顿！
　　“嘿嘿，我看行了。”真答应了！？
　　果然，这个“行了”别有用意！
　　当赵远征郑重其事地跟我对帐似的晒他那些家底时，我差点让他吓着。不是我没见过世面。早就知道他有钱，但也没想到他这有钱哪？
　　我这最后还是落在钱人手里了！
　　“你，这也太有钱了！”
　　“是有钱。但，得说‘咱’太有钱了！”
　　“得，知道了。我也借光跟着挤进小康队伍了！”
　　“不懂了吧？小康，都得在后头撵咱呢！”那是啥阶段？咱俩不会直接进入共产主义了吧？……但是，给我看这干嘛呀？让我自卑呀？
　　“自卑啥呀？我这是让你心里有数，别让人仨瓜俩枣的就给骗走喽！”
　　除了你，还真就没人骗我！
　　……
　　可能我一直以为干大事儿的人，都是不会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所以，也没怎么防备。当赵远征问我，是不是我不希望他那么有钱时。我傻了。
　　忽然就觉得自己挺矫情的！
　　“你是不是对我还不放心？”还别说，这人猜得还真挺准的！连忙否认，生怕人再有别的想法。那就没事儿找事儿了！
　　“你要是觉得这些钱让你不安心，我可以都捐出去。”
　　“别，别的啊！”我也没那么无私啊！何况那些钱都是他辛苦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于水，我早就跟你交底了。我这辈子就你了。你好象都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吧？你对我有啥想法，也跟我说说行不？”这赵霸王主动跟咱交心，可是千载难逢。我得把握机会。
　　“那个，我就想知道。你为啥想要跟我一起过日子的？是因为，我会伺候人吗？”
　　“过日子当然得找你这样的。会伺候人当然好了。”我还真就没说错。“别人没谁能让我看着就高兴。”他是说看到我就高兴吗？呵呵！
　　“你以前想过要跟个男的一起生活，一块……那什么吗？”
　　“没有。那时候，那个什么洋洋跟我眼前晃，给我烦够呛！想都不能想，就把他开了！”那我就是那特殊的？
　　“但一想到你，我就特别来劲，特有精神！”……行了，我全明白了。
　　“于水，我的钱，是为了让咱俩生活得更好。如果，因为它，让咱们烦恼。那让我扔了我也没啥舍不得的！”
　　“别扔。有钱又不犯法！”
　　“那你知道我有钱以后，咋一点也不高兴呢？”
　　“咋不高兴呢？”
　　
　　“那你说说，你都咋高兴了？”
　　“我……我想着，以后也能体验一下有钱的滋味了，我也想试一回撒欢地花钱！想咋花咋花！”
　　“嗯，行。你撒欢的花，那我就尥蹶子地挣！”
　　……
　　当，爱由汹涌恢复到平静，不能说爱由浓变淡了。那是感情，正在经历由浅至深的积累。那是爱情升华的必经过程。就象当初惊天动地的一句“我看上你了！”，现在，都化成了含情脉脉、久久凝望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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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其实也不乏激情。
　　
　　剩男盛宴——一道荤菜，大伙一道晕菜吧
　　名词解释：剩男盛——用剩男当盛物的器皿。
　　剩男，相信地球人都知道。就不再赘述。在本章节中指的是本人。
　　剩男盛，来自赵远征赵氏语录。源于对圣女盛这一新鲜事物的肆意篡改。
　　圣女盛，详细解释还请见百度知道。
　　本人的理解，就是一些利欲熏心的日本商人，拿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儿身体当诱饵、利用男人好色心理、突发奇想、最终的确大发横财的邪门歪道。后来被推广到世界上少数的一些地区。以上仅代表本人言论。
　　据说在我国也曾有类似的尝试。好在，终因反对的声音太多而被叫停。
　　赵远征最初给我讲这事儿时，我觉挺不可思意的。用人当盘子装菜，卫生吗？
　　这位仁兄首次亲身经历，是在这一事物的发源地。我当然不会认为他是去做盘子。谁敢用啊？
　　男的，干点儿什么不行？咋就混到了去当盘子的地步。
　　可人说“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最起码的也得秀色可餐。”
　　是啊，普通人谁爱当啊？
　　我也是普通人。
　　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或者说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志！
　　他，咋就能想得出让我当盘子呢？
　　我，咋还就同意了呢？！
　　不可思意吧！
　　
　　那是跟着赵远征从广州回来之后。
　　并购的风波已近尾声，虽未最后落幕。但胜利以定，赵远征他们赢了。但是，代价是他们未来将更加的忙碌。
　　小夭的新任务还没派下来，我正处在交稿后的轻松之中。
　　赵远征往公司跑得少了，但又多了一项工作。每天配合纽约时间，在他的书房里盯他那些显示器。
　　
　　张研也常带来张博他们的一些近况。他肯定是通过他们家老太太获得的信息。全是喜事儿、好事儿。报喜不报忧，张博胡弄老人的一惯作风。用词不当！是安慰啊。
　　其实，说张研是来打探消息还差不多。
　　咱姐真就成了我亲姐姐。把他客观上的亲弟弟完全尴起来了。我这个主观的亲弟弟吃香了。
　　我获得的是咱姐发来的第一手资料，主要是小狼的照片和光荣事迹。
　　张研，也是想参照着小狼养他的宝贝儿子。
　　一说到小狼，我的话就多。那孩子浑身都是爱人肉。跟张研说完了我都要开心好久。
　　他说是他带给我的开心。暂且就让他骄傲一下吧。
　　终于他再来时带来的消息就让我开心不起来了。简直心都要提溜起来了。
　　他说，他们那栋大厦里又有一个高层猝死了。
　　这半年就三个了！
　　联想到赵远征近来的表现，我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晨昏颠倒不说，第二天还不好好补觉。坐在书房那椅子上就不动弹。跟屁股粘上了似的。我想尽方法，也不能让人改变一点儿。
　　最后，剩男盛，就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产生了。
　　
　　说到底，赵远征还是受了我的启发——我图快，没用盘子装西瓜。从手上一直摆到了胳膊上。
　　人一句，你想不想让我吃了？
　　不让你吃，我拿这干嘛呀？
　　你想让我吃？
　　那是！
　　那你不用拿这儿来。
　　真的？你要想动动地方，自己出去吃，我可是省了。
　　衣服可以省了。你给我来个圣男盛咋样？
　　还圣男，就我？
　　剩菜、剩饭的剩！
　　剩男？
　　不是，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行不行吧？
　　行。只要他肯动，我有啥不敢干的！
　　既然是当盘子，咱可别给盘子再穿个比基尼啥的啊。
　　行了，瞧好吧！我还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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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窗关好，窗帘拉严。
　　一阵洗刷，一番加工，我和瓜果梨桃准备就绪。身上当然没套比基尼，就是在放水果和某个关键的地方，我分别铺了一小块保鲜膜。等着人大驾光临。
　　其实也没啥，就是些国产的应季香瓜、西瓜、樱桃、雪梨。那些傻大的进口水果，咱不是买不起，咱是信不过它！
　　你这盘子，一看就不合格。家里那个就不说了，人家饭店那个咋也是平底的。你这怎么鼓的。能装啥呀？
　　鼓的地方也没放东西啊？不是鸡蛋里挑骨刺吗？
　　你那家出的樱桃，咋不水灵呢？
　　不能啊，赶早市跟农民大妈刚摘那筐里买的！
　　嘿嘿！就买俩人也卖你？
　　哪是俩呀？半近多呢？我就摆一半……不是，你往哪看呐？
　　人诡秘地一笑，悠闲地拿起一块瓜。坐对面，吃得那个斯文。
　　我躺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看人吃。时间长了，这玩艺能禁住我了不？我这命咋比丫环还苦呢！反正他也下来了，我把腿收了收，支了起来。吃瓜的人，眼神往某处瞥了一眼。
　　吃得挺快，手拿瓜皮。他开始对我评头论足“你那不是假冒伪劣吗？”
　　“咋的？”
　　“要的就是人体那香气，你隔层保鲜膜。我上哪闻那香气去啊？”说着人就动手把那层保护膜揭了下去。
　　“哎？”放下面那块也没碍着你哪啊？你揭它干嘛呀？
　　“嘿嘿”
　　得了，今儿就让他乐一回吧！
　　我这待遇也得自己争取，伸手也拿了一块。香瓜，我自个洗的打了皮，又切成小块。我自己得奖励自己。“快吃，放时间长了果汁都流出去了。”一会儿流地上去，还得我擦！
　　“你没预备吸管呀？”
　　“要吸管干嘛？”
　　“那果汁也不能浪费了呀？”他啥时这会过了？
　　“那点儿，吸管也吸不上来呀！”
　　“那可说好了，我一会要舔盘子。不许跟我抢！”
　　舔盘子？我抢得着吗我？
　　
　　“吃完了我洗个澡不就完了。”
　　“学败家了啊！你也辛苦一天了，今儿我洗盘子。”
　　“不，不用了吧。”
　　“你今儿表现不错，奖励你！”
　　“谁奖励谁呀？”
　　“我奖励你呗！你听谁家洗完还给盘子按摩的？！也就我吧！” 
　　我说，你哪学的？挺含蓄的啊！
　　“得，你也不用急了，慢慢吃。不行，你明儿接着吃。我今儿晚上就在这儿睡了。”
　　“你那盘子还带冷藏的咋的？”
　　“你真当我冰柜呐？”
　　“嘿嘿，那banana不禁放，我还是先吃了吧。”Banana?
　　“啊——哟！”
　　什么banana!那是我……
　　他那眼神有那么不好吗！
　　“别……哎，别。急啥呀？还有樱桃你没尝呢……”
　　“那玩意儿禁放，等会吃赶趟。”哎，你，还想给banana剥皮是怎的？“谁……说的？……樱桃……洗了不吃……一宿就该洇了……”
　　“那个洇了就洇了吧，你那俩不洇就行。”那banana不禁放，也不禁摆楞好不好！
　　“我哪……俩……？没你那……形容的，人……都说是……葡萄好不好！”
　　
　　“你那还能嗦啦出籽来咋的？”
　　“青葡萄！”
　　“我说咱俩现在生米都成熟饭了，咋葡萄还没熟呢？是不是得下点工夫了？”
　　
　　“这就人一说法，叫什么真啊？”
　　“谁说是葡萄的？”哎哟！！就这个摆楞法儿，一会那banana可真要熟腾了！
　　“哎！哎哎！轻点轻点！没，没谁！你说……樱桃，就……樱桃。”
　　“不是没人抢吗？”是。
　　不是，那banana也没人抢，你慢着点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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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在只有我和他的世界，我俩无法无天地幸福着。
　　对，就是“幸福”。
　　心里，偶尔还是会闹腾一阵儿，他家那老爷子啥时候想起处理我俩来呀？我自打咱姐说完了，时不时的就想起来闹一阵子心。我也担心啊，过得有点儿太顺了！你说我担心他复婚，他就出柜！我怕是人前妻来抢，立马又变成了大姑姐。哪能这么顺啊？按说，这命运也不能总让我说了算哪？肯定得在哪绊我一下子呀！
　　要不就早点绊我一下得了，我好缓缓再爬起来。别等让人攒一块，绊我一个大马趴。再摔我个好歹的。
　　唉！这事儿咱也说了不算哪！
　　咱姐说老爷子跟赵远征一个样儿。都是吃软不吃硬。但是也不是谁都行。但她以我跟赵远征相处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问题推断——也许，老爷子会对我网开一面、手下留点儿情、从轻发落也说不定。
　　那哪有准儿的事儿啊!
　　她说得准老爷子的事儿,就不会被贬回来跟我们混了!
　　好容易逮着空,我刺探赵远征。
　　“哎,你爸是不是特厉害呀?”
　　“厉害?那叫霸道!”天,连他都认为霸道的人,那得什么样?
　　“你,你跟你爸俩人比,谁更厉害?”我没敢用那霸道,毕竟那属于贬意词。俺还懂。
　　“我?我要跟他比,那我就太通情答理了。”妈呀!他那还能叫通情……？那他爸得多不讲理啊!
　　“你爸偏心不?”
　　“老偏心了!”
　　“偏谁?”
　　“你亲姐!”
　　完了!偏心的,都被贬了.这不得烟抽的还得了?
　　“你从小到大,跟你爸对着干过没有?”
　　“有，不多。”
　　“结果呢?”
　　“结果后来都跟人认错、认输去了呗。”
　　更完了!
　　“你就从来没赢过他老人家?”
　　“赢他干嘛?他都那老大岁数了。赢了也没意思!”完了,我的心哪,凉到底了。都透心凉了。
　　“输他啥都行!”没看出来,你还真大度啊!我白信任你了!
　　搂我干嘛?也是,多搂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你家老爷子来了,你这个乖儿子就该认输了是吧?
　　“你,我到啥时候,也不能输!”
　　啥?
　　你,你啥时候说话还大喘气了?
　　真是的!
　　我可能喘口气了.
　　这心憋屈的！
　　别动!多搂一会儿.
　　属于我——于水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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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拿着赵家姐弟俩跟老爷子的合影，我坐到赵远征坐的那张长沙发的另一端。
　　“哎，我现在就知道你六十岁长什么样了。”
　　“噢——？”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那头发是怎么一根根少下去，脸上的摺儿是怎样一嘎儿一嘎儿多出来的。”
　　“嗯……”
　　“我还想知道，你七十岁时，是不是还会这么大脾气。”
　　“……”
　　“八十岁时，某些……功能是不是还有……”一只手伸过来，我不由自主地就向着他靠拢。
　　“行，你能陪我到那个时候，让我少活十年我也乐意……”轻轻地靠着宽阔的胸口，声音沿着他的身体带着心跳的震颤传进我的身体，我的心里。
　　“那可不成，少活一年也不成，等我八十岁时还得让你给我嗑榛子呢!到那时候，你快奔九十了，该长新牙、长黑头发了吧。”
　　“嗯，没长，我就用假牙给你嗑。”
　　“那还差不多……谁都不准先撤，等到时候，咱喊‘预备齐’一起走。”
　　“嗯，听你的……”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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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双铁臂将我搂得紧紧地，我，也紧紧地搂着他。
　　
　　未来，我们要一直这样。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2010-04-01
22：48

终于完结了。当鼠标点在“已完成”上时,我的心里有点小地震……
赶在这个日子，有点奇怪！
正好可以借机提点儿要求：拼音已经交作业了。还有要交的吗？
想交又不想写长的，可以从简。
如果有哪句话，让你心颤了那么一小下，或是鼻子酸了那么一回子。可以告诉我一声，让我偷偷得意一会儿。
如果有哪句话，让你来回读了好几遍，也没明白，或者还是夹生、咬嘴。更要告诉我！我改！

好了，不说了！
谢谢大家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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