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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心〕回首千年终是梦
　　作者：席缘

　　【一】

　　西海深处，有一座行宫，那里黯淡无光，不见天日。
　　寝室里，硕大的贝床上卧躺着一条粉龙，她轻轻动了动身躯，蹭了蹭依偎在她脖颈处的一条小粉龙。只见小粉龙高兴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呜咽声。粉龙听到这声音，目光里多了些怜惜和更多的疼爱，她可怜的孩儿。
　　小粉龙不懂娘亲的心情，他只懂得娘亲今天身体状况好，能陪他玩一玩，于是更是努力发出呜咽声来。粉龙却越听心头越是难过，她拱了拱孩子的龙身，示意着让他自个儿出去玩。小粉龙见状又蹭了蹭娘亲的脖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寝室。
　　看着小粉龙离开的身影，粉龙流下斗大的泪珠，一颗颗落到地上成了洁白的珍珠。一道凄凉的龙吟声从她口中传出，久久不散。
　　却说那小粉龙为了陪伴体弱的娘亲，许久不曾离开行宫。这下得了娘亲的同意，可以四处游玩，小粉龙一个高兴看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就跟着游上去玩耍。只见小粉龙扭着粉嫩的小龙身，头上顶着短短肥肥的小角丫，龙尾一甩一甩的从西海深处慢慢往热闹的地方游去。
　　看到没见过的水草，就凑上鼻子游上前闻了闻，然后再心满意足地甩着龙尾一扭一扭地游走。小粉龙太专注在这片他从未看过的新奇世界中，完完全全没发现他身后有许多的虾兵蟹将在暗中窥看着他。
　　“这就是三公主的孩子吗？好小好可爱呀。”躲在花园梁柱旁的小侍女满怀爱心地说着。
　　一旁提着装了许多糕点篮子的侍女，也跟着说道：“就是呀，看看那头上可爱的小角丫，还有小巧可爱的龙身。”
　　“你们小声点，要是吵到小少爷就糟糕了。”非常认真坚守岗位的一名虾兵好心地说着。
　　被打断的小侍女气呼呼地转头瞪着虾兵，“你怎么知道是小少爷，没看到三公主的孩子长得跟三公主一模一样吗，当然是小小姐啦。”
　　那名提着篮子的侍女闻言，却很是感叹地说道：“不管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也只能在暗中这样叫着，在西海中有哪位敢真的光明正大地叫那位小少爷跟小小姐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其他在暗中的侍卫的同感，待得小粉龙游出了他们的守卫范围之后，一时之间，种种怒骂天上的话语层出不穷，尤其是某位三只眼的天神。
　　西海三公主，便是躺在贝床上的那条粉龙，敖寸心。
　　久不见人来至的行宫，今日倒是出现了一位娇客，便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人未到而声先到，敖红还未走到寸心所在的寝室，就先听到她一声声的呼喊，“寸心，寸心，四姊来看你了。寸心───”敖听心从一到行宫就大声地叫着，顺便看看是不是能够把那一条小粉龙给引出来。
　　寸心一听到敖听心的声音，连忙动了动身子，在贝床上卷成一圈，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一点。然后再发出阵阵短促的龙吟，让敖听心知道她的方位。
　　敖听心一听到寸心的龙吟，就知道那小粉龙不在行宫了，不然那小粉龙还不眨着眼一下子游到她身上来缠着。
　　“寸心，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敖听心一踏进寝室，就兴高采烈地说着。
　　寸心听不懂，张着眼直直看着听心。
　　敖听心上前坐在贝床边上，一下下地摸着寸心的龙麟，欣慰地说道：“天条改了，以前那些动了凡心被关的仙子公主的都被赦免了。寸心，玉帝也赦免了你的刑罚，准你恢复西海公主的封号，等天庭使者来下达旨意之后，你就可以化成人形了。”
　　寸心一个激动，发出了龙吟。敖听心屏息一听，皱了眉，说道：“这……你别担心，虽说那孩子只能看着你的样子化形，大不了也让他照着你小时候的样子化成人形吧。只是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儿……不如还是先让他用龙身在西海里跟伯父伯母他们熟悉了再另想办法。”
　　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寸心点点头，发出了一道悠长甜腻的龙吟。敖听心听出来寸心是在跟她撒娇，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在一一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都说给了寸心听。
　　又说那小粉龙一看行宫以外的世界这么美好这么吸引人，就一扭一扭地越游越往海面上游去。他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暗中那些虾兵蟹将的恐慌，但是他们又被下了命令绝对不能出现在小粉龙的面前，于是赶紧派了一个蟹将去紧急通报龙王跟大太子。
　　相较于虾兵蟹将的惊恐，小粉龙很是悠哉地游到了水面上，这里用龙尾甩出几个漂亮的水花，那里纵身一跳激出一个大水花来。小粉龙就在海面上游来游去，翻来翻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粉龙看到天上有一道白白的东西往西海而来，他往天上看去，看到一伙人脚下踩着白白的东西从很高很高的天上往他的方向过来。小粉龙第一次出了水面，第一次看到海洋以外的事物，于是他越发地觉得这水上的世界更好玩了。
　　偏着头，眨眨眼，小粉龙咬着自个儿的龙尾，在水面上载浮载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说那伙神仙在西海岸边着了地，一伙人在岸边杂七杂八地说着，其中有一、两个眼尖的，早就看到了不远处在水上游着的小粉龙。
　　“我说师哥，你看到那条小龙了没有？我说怎么这几百年来都没有听到西海有龙子龙孙出生啊？”肥头大耳，头上稀疏的发梳成了发辫，猪八戒甩着两个大耳，手在那指着。
　　孙悟空老早就看到了在水上载浮载沉的小龙，却没放在心上，只见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了，“那是西海的家务事，西海龙王只想让自个儿四海的知道不行吗？你个猪头就别搅和了。”
　　“不是呀师哥，那条小龙怎么越看越像某个人……不是，是某条龙啊？”
　　“龙还不就是长那个样子的，呆子。我们下来是来看杨戬的八卦的，杨小圣就快下来了，还不赶快找地方躲好？”孙悟空一边说着，一边早就找好了躲藏的地方，只见他变成一只小蚊子躲在了岩石缝隙中。
　　哪吒也找好了躲藏的地方，只见他在沙地上挖了一个洞，变成了一只小螃蟹，躲了进去。猪八戒东看看西看看，赶紧也变成了一岩石，躲在岩石群中。
　　远处的小粉龙还不明白为什么两、三个人可以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于是甩甩龙尾，往岸边游了过去。小粉龙似乎真的不知道龙是可以在天上飞翔的，他以为没有水，龙就不能游了。于是，想当然的，小粉龙搁浅了。

　　【二】

　　小粉龙使劲力道扭呀扭的，就是没法重新回到海里，这下可不得了啦。小粉龙看着天上那又大又圆又热的东西，好像比他刚冒出水面时还要近，还觉得越来越热，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就这样被晒成龙干？小粉龙心里越来越怕，渐渐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呜咽声，豆粒般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流下，在浅滩上堆成一小堆的洁白珍珠。
　　就在小粉龙拼命挣扎着要游回海里的时候，躲在一旁的三个神仙头顶着黑线真真看不下去了，他们还没看过这么笨的龙。
　　孙悟空变化的蚊子，鼓动翅膀飞到了猪八戒化成的岩石旁，哪吒变成的小螃蟹也从洞里爬出，慢慢靠近岩石。
　　“俺老孙打从石头里蹦出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笨的一条龙，他不知道龙是可以飞的吗？他的爪子不能走在路上吗？”
　　“大圣，我们看到的真的是一条龙吗？可是哪有龙不会呼云布雨，翱翔天空的啊？虽然这条小龙看起来是很眼熟啦……”头上挂了几滴冷汗，哪吒有点无言地看着不远处的小粉龙。
　　“别想了，小哪吒，你看到的的确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龙。只是……”只是他看到的龙形怎么会笼罩着一片雾茫茫的白光。算了，反正老孙知道那是一条小龙就对了。
　　“我说师哥，这杨戬是来还是不来呀？他要是今天不来的话，那我们就先把这小龙给送回海里去，不然要是这小龙是西海龙王的哪个亲戚，老龙王找不到孩子，万一一出水面就跟杨戬杠上了，那我们岂不是连八卦都没法看了。”
　　抖着翅膀飞了个「８」字形，孙悟空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基于他们家小师弟是西海三太子的这层关系，他是一定要去帮一把这条小龙的。于是孙悟空抖了抖翅膀，正要往那小龙的方向飞去。
　　一直在观察天上的哪吒却突然出声了，“大圣，我二哥下来了，快回来藏好。”说完，就马上挖了个洞把自己埋了进去。
　　猪八戒闻言，赶紧默念起静心咒来屏除杂念，务必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岩石，好看八卦。孙悟空藏在了哪咤弄出来的土堆里，这一行三个神仙开始他们下凡来的最大目标，看戏。
　　手里捧着圣旨的杨戬，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清清冷冷，似乎并没有因为新天条的出世而有多大的开心，也没有多大的失望。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为西海求得这份圣旨的时候，心中确实出现了一道粉色身影。
　　啸天犬尽责地跟在主人身边，虽然他不是很懂主人为什么要亲自跑到西海来传旨，不过只要主人希望做的事情，他都会牢牢跟在身后。
　　浅滩上，用光了体力的小粉龙，似乎是觉得无望了，索性摊在那里，开始大哭特哭。可是无论他如何想要放声大哭，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听在他人耳中就像是不成话语的呜咽声。
　　此龙竟然是个哑巴。这项认知在孙悟空等三人心中形成，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情怜悯了小粉龙一把。
　　杨戬在半空中就看到了浅滩上哭个不停的小粉龙。
　　粉龙，粉色的小龙，跟他今天传旨的对象一模一样颜色的小龙，四海中第二条的粉红小龙。
　　来到西海岸边，杨戬并不急着传旨，只见他缓缓地走到小粉龙身旁，遮去了日正当空的阳光，目光冷漠又似乎带了点不自觉的柔和。
　　哭着哭着，小粉龙突然发现把他热的快半死的东西不见了，他的周围黑黑暗暗的，有一道影子把他遮起来了。咦，影子？抽了抽鼻子，小粉龙抬头往上看去，东看看西看看，没人呀？
　　“我在这里。”
　　突然传来的清冷声音吓了小粉龙一跳，只见他猛然转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人身上的黑色大氅，往上看去是银色的铠甲，然后才是那人的脸孔。小粉龙看过的人不多，用一只爪子就数得出来，所以小粉龙不知道眼前这人算不算得上帅这个字，他只知道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可是……龙尾拍了拍那人拖在沙地上的袍子，没反应，伸出爪子拉了拉那人的衣袍，还是没反应……
　　小粉龙偏了偏头，两爪子抱着自个儿的龙尾，有些委屈地呜咽了几声。
　　然后便听到了头顶上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水就这么从头上浇了下来，冲刷了沾在小粉龙身上的沙子，小粉龙只觉后颈让人用手捏着，就这样被那人捏到了怀中抱着。
　　贪婪地赖在不认识的人怀中，感受着这不明所以莫名熟悉的气息，小粉龙舒服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是西海谁的孩子？”跟那女子一模一样，几乎是缩小版的龙形，杨戬这话问得是有点多此一举了，又或者，他只是想要听到跟他想法不一样的答案。
　　听到声响，小粉龙张大了眼睛跟杨戬对视着，然后发出几声呜咽的声音来。小粉龙亲昵地环在了杨戬的脖子上，轻轻蹭着。
　　见小粉龙如此模样，杨戬身形僵硬了几秒，他伸出手摸着小粉龙头上那对粉嫩的小角丫，“你听不懂人说的话吗？”
　　啸天犬看主人对第一次见到的小粉龙这么疼爱，还让他环在脖子上，心下有些吃醋了。“主人，我们还得到西海去传旨呢。你看这条小龙是不是……”
　　“不碍事。”说完，目光若有似无地朝一旁看了一眼。
　　就只一眼，就立即惊得孙悟空等三人恢复了原形。
　　“咳咳，我说杨家小圣呀，这条小龙好像是个哑巴啊。俺老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只听到他在那里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声音来呀。你可赶紧瞧瞧这小龙是怎么了。”孙悟空一恢复原形就赶紧说了这小龙发不出声音来，企图引开杨戬的注意力。
　　哪吒也在一旁点点头，“就是呀二哥，方才看到这小龙搁浅了，正想要帮他一把让他回去海里，二哥你就来了。”
　　“老猪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不懂得在天上飞只懂得在水里游的龙，刚刚看他那样子，该不会也不懂得用爪子在陆上行走吧？”猪八戒晃了晃两只大耳，说着。
　　小粉龙看着眼前突然冒出了三个奇形怪状的家伙，似乎……好像……应该……就是刚才消失的那三个人，他们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呢？小粉龙看着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发出一阵阵听不懂的发音来，偏着头，小粉龙一扭身回到有熟悉味道的怀抱里，又开始了咬尾巴的动作。突然间，尾巴被人用手拂开，小粉龙抬头跟杨戬对望着，一脸无辜。
　　杨戬这次没有开口了，因为小粉龙很明确地在杨戬眼中看到了「不准咬尾巴」的字眼来，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想事情嘴里要咬东西了呀。
　　委屈似地呜咽了几声，小粉龙在杨戬的怀中扭动了一会，最后轻轻咬住了杨戬宽大的衣袖，一边咬着还一边蹭着杨戬。如果不去理会小粉龙咬住的衣袖是杨戬的衣袍，那小粉龙此刻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可亲到了极点。
　　孙悟空三人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啸天犬一见那小粉龙如此大胆地咬着主人的袖子，满肚子的怒气，“你这小龙也太大胆了，我主人的袖子是你能咬的吗？”
　　说是咬，其实小粉龙只是用牙齿轻轻叼着袖子而已。张开嘴，放开了杨戬的衣袖，小粉龙身形一动，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着穿着黑色紧身衣，手里拿着骨头棒的男子。咿咿呀呀了几声，小粉龙显然对啸天犬很有兴趣。
　　看小粉龙完全不怕他的样子，啸天犬气极了，他可是玉帝御赐的狗王呢。还想要再多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就被杨戬制止了。
　　“啸天犬，你吓着他了。”杨戬伸出手轻轻摸着小粉龙身上的龙麟，好似在怀念着什么。
　　啸天犬张大了嘴，十分冤枉地低头嘟嚷了几声。
　　一旁看戏的三人全都用着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小粉龙亲昵地在跟杨戬撒娇。
　　突然间，西海水面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漩涡，一波波白花花的浪潮打上岸边来。小粉龙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高兴地咿呀了几声。
　　一阵短促、震撼力强大的龙吟声从海面下传来，西海大太子敖珒化成原形，一条雪白的白龙呈「Ｓ」形飞出海面。紧接在后的是西海二太子敖玧，只听得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宝宝────你在哪里呀────”

　　【三】

　　西海大太子敖珒恢复成龙形，一条硕大的白龙盘踞在西海上空，发出阵阵短促急躁的龙吟。而西海二太子敖玧则带着上百个虾兵蟹将，打算在西海四周展开搜查。不过就在此时，他们瞄到在远处的岸边有一抹粉色影子。
　　“宝宝────”敖玧认出抱着他们西海至宝的人正是黑名单上最大祸首二郎神杨戬，运足了法力想冲到岸边抢回宝宝。
　　不过他在快哪有龙身的敖珒快，只一眨眼的时间，敖珒就已经飞到了西海岸边上空，然后变回人身。“西海敖珒见过司法天神。”文质彬彬这四个字形容的就是敖珒，“多谢司法天神帮忙找回我西海的小龙。”
　　“不知这小龙是西海谁的孩子？”将乱动的小粉龙再次抱好，杨戬丝毫不在意敖珒眼中潜藏的怒火。
　　“不管是我西海谁家的孩子他都姓敖，姓杨的赶快把宝宝放下，不然要你好看。”怒气腾腾的敖玧气炸炸吼着。
　　小粉龙一看是好久不见的大舅舅跟二舅舅，高兴地忘了是在杨戬的怀中，伸长了脖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后又转头亲昵地蹭着杨戬的脖子，好像是在跟两位舅舅说这是他新教到的朋友。看得敖珒、敖玧两人恨的巴不得把小粉龙抢回来再教育。
　　“宝宝，你忘了二舅舅告诉你不要随便接近陌生人的吗？”不是告诉过你别靠近这个三只眼的───！后面这一句是敖玧用龙吟吼出来的，因为宝宝只听的懂龙吟声。
　　睁大了眼，小粉龙一楞，赶忙转过头巴着杨戬的领子，跟杨戬面对面看着，左瞧瞧右瞧瞧，除了额头上的金色纹记以外，没有看到二舅舅说的第三只眼啊？
　　伸手轻轻摸着小粉龙的脸颊，杨戬发现这条小粉龙简直就是寸心的缩小版，几乎是一模一样。
　　舒服地让杨戬摸了几下脸颊，小粉龙才转过头去咿咿呀呀地跟舅舅们抗议，这个人的额头上又没有吓人的第三只眼，想骗宝宝呀？门儿都没有。
　　“敖玧，你是怎么教宝宝的？什么三只眼的，你应该直接把这瘟神的样子画下来，告诉他这是西海不共戴天的仇人，遇上他要嘛避开要嘛直接咬他！”敖珒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却遮不了那一跳一跳的青筋。
　　咬牙切齿，悔不当初，这便是敖玧心中最大的痛，“是，大哥，敖玧受教了。”
　　知道自己早就是西海的仇人，杨戬安抚了几下小粉龙之后就把小粉龙交到敖珒的手中，按下心中突然冒出来的点点不舍。拿出圣旨，杨戬说道：“杨戬是奉命前来西海宣旨的，请西海敖寸心出海接旨。”
　　“圣旨？”冷哼了一声，敖玧讽刺地说了，“对了，倒是忘了……阁下是促成新天条现世的大功臣呢，好个忍辱负重的司法天神。”
　　面对着敖玧的冷言冷语，杨戬脸上并没有做出反应，仍旧是那样冷漠的表情，好像方才把小粉龙抱在怀中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顷刻就消失了。“请西海敖寸心出海接旨。”
　　“够了，二弟。别让他人看了笑话，你去叫三妹出来接旨。”牢牢把小粉龙抱在怀中，以免这小龙又做出跟杨戬撒娇的动作，敖珒说着。
　　重重哼了一声，敖玧这才转身回西海。
　　“大太子，你还没给老孙介绍介绍这小龙的来历呢。怎么说你三弟也是俺老孙的小师弟。”孙悟空仗着自己跟西海三太子是师兄弟，完全不管一旁杨戬的目光，来到敖珒面前仔细打量起小粉龙来。
　　猪八戒一看大师兄率先做了榜样，也跟着凑了过去，“就是就是，老猪就说敖玉怎么也不给师兄地报个喜呢，这新生儿是个喜事呀。”
　　余下哪吒一人站在原地，有些孤立无援，只见他咽下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杨戬，再看了一眼敖珒的方向，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目不斜视地冲到孙悟空身边，兴奋地看着小粉龙。
　　“喜事？就怕某人认为会坏了他与某位仙子的大好姻缘呢。”
　　敖珒这一番话间接承认了小粉龙是他宝贝妹妹敖寸心跟二郎神杨戬的孩子，孙悟空等看戏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杨戬，而后又马上把视线转回，开始跟敖珒闲话家常。其实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孙悟空跟猪八戒就聊三太子敖玉，现任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一些琐事。敖珒还是很乐意跟这两位聊聊他家三弟的事情，谁让他三弟这么久都没回西海了呢。
　　眼见插不上话，哪吒索性跟小粉龙玩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就从敖珒手中拿到了抱小粉龙的权利。小粉龙缠在哪吒的左手臂上，咿咿呀呀地说着，好像很喜欢哪吒这个玩伴。
　　一旁，啸天犬看着似乎是很热闹的四人一龙，很是为难地看着自家主人，他怎么好像觉得四周……有些变冷了？
　　一刻钟后，从西海中窜出了一条粉龙，正是敖寸心。
　　小粉龙一看到是娘亲出了水面，非常兴奋地朝着寸心的方向叫着，只是不管他再怎么叫嚷，从他喉咙发出的声音，就是细如蚊蚁，而且听在他们龙族的耳中，也是断断续续不成话语的声音。
　　寸心发出了一道悠长的龙吟，然后便往岸边飞过来，就停在西海岸边的半空中。目光停留在小粉龙以及……司法天神的身上。
　　他还好吗？是了，他现在是修改天条的大功臣，一定很好的。他真的为三界做了很多的事，再也不会有人唾弃他的出身了。天条改了，他也不需要再每晚对着月亮看他的心上人，他可以正式请旨求婚了是嘛？
　　寸心的目光，硬生生从杨戬的身上移到宝宝身上，这孩子第一次出西海就遇到了杨戬，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双手捧着圣旨，杨戬上前了几步，一字一句地宣读了上面的旨意，恢复敖寸心西海三公主的封号。看似一切正常，可是握着圣旨的手却僵硬的泛白。
　　圣旨宣读完毕，寸心微微垂首，然后从龙形变回了人身，多年未见的粉衣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了西海岸边。还是那样的粉衣装扮，却已是不同的心境，也是不同的情景。
　　西海岸边有着太多的回忆，她与他二人，相识、许下诺言、然后诀别。
　　这一次，也是西海岸边，她与他诀别后再相遇。
　　“敖寸心接旨。”走到杨戬面前，寸心平淡接近冷漠地接过圣旨。跟杨戬对上眼的那一瞬间，那一千年的过往，好像又在脑海中重新放映了一遍。垂下的双手在衣袖中用指甲使劲一握，很疼，也疼回了理智。敖寸心，你要时刻的记住，你已经和杨戬没有关系了。除了他是你孩子的亲爹，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粉衣身影的身上，寸心瘦了，也没有以前那样精神了。看着寸心伸手抱过小粉龙，宝宝在她怀中撒娇的模样，杨戬的目光有些柔和，嘴角也上扬了些微。宝宝，宝贝的宝宝，多可爱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和寸心的孩子……

　　【四】

　　宣完了旨，理所当然就要到天庭去跟玉帝和王母说有多感谢之类云云的话。但那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粉龙现在就是赖在他娘亲的怀中，死活不肯出来了。张着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娘亲，大有一副你敢不让我跟，我就哭给你看。
　　“宝宝乖，你娘她马上就回来了。来，到大舅舅这里。”手捏着小粉龙的脖颈，敖珒打算把宝宝从寸心的怀中拉出来。
　　“可是大哥，寸心这一去天庭，少说也要天上的半天吧……也就是说宝宝起码要半年后才见的到寸心……”
　　敖珒的动作猛然停顿下来，是呀，宝宝如果留下来，起码要半年后才见得到寸心。可是宝宝只要一天半天没见到寸心，就会哭的好像全世界人遗弃他了，半年没见到寸心，那宝宝还不哭死？可是……敖珒一记眼刃狠狠瞪向杨戬，要他把宝宝跟杨戬放在一起，他就很不爽。
　　小粉龙趁着敖珒没反应的时候，一扭身从敖珒的手掌下钻出来了。然后紧紧用龙尾圈在娘亲的手臂上，咿咿呀呀地嚷着，打定主意不下来了。
　　“……寸心去复旨的时候，宝宝可以待在真君神殿。”
　　抬起头，寸心看向杨戬，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却看到他眼中对小粉龙的温情，而改了口，“……如此，劳烦真君了。”他喜欢宝宝吗？是喜欢的吧，他那么喜欢小孩子。太好了……宝宝也很喜欢他。
　　“真君大人不也是要去复旨的吗？留宝宝一个人在真君神殿是不是太危险了？我看还是……”敖玧说什么都不想让杨戬如愿，可他说的话却被一阵女声打断了。
　　“呃，我说……还有我在呀，西海大哥、二哥。”敖听心笑吟吟地打断了敖玧的话，她其实是跟在寸心身后出海的，只是那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没人跟她打招呼她认了。但是怎么可以到现在都还没看到她的存在呢？就算她是好人（龙？）也会发火的。
　　“听心？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打声招呼？”敖玧讶异地看向敖听心这东海四妹。
　　无言地捂着额头，她该么说才好呢？她很早就来了呀……“宝宝来，来四姨母这里。让姨母抱抱。”
　　小粉龙看了眼娘亲，寸心扬起笑脸拍了拍他的脸颊，小粉龙蹭了蹭娘亲的手掌之后，开心地松开了龙尾，任由娘亲把他放到四姨母的怀里。
　　“四姐，宝宝就麻烦你了。他第一次上天，一定会很兴奋的。”
　　“别担心别担心，我又不会带着宝宝四处乱跑，就只会待在真君神殿的。是吧，真君？”听心任由小粉龙在她怀中玩着她那一头长长的金发，说着。
　　“有劳四公主了。”还是那样清冷的声调。
　　天上，真君神殿。
　　一到了真君神殿，听心就放下了小粉龙，任他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对，没错，就是让他学习怎么用爪子在地上行走。听心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泛红，心酸地又抱起了小粉龙。他是龙呀，堂堂四海龙族，居然只会在水里游。可怜的宝宝，你有一个身为三界战神的父亲，却没有福气让他照看你出生。
　　小粉龙却没注意到听心的举动，他只觉得来天上这里值得了。这里有好多好多在海里面没有的东西，嗯……如果四姨母可以让他在上面蹭一蹭、摸一摸就好了。小粉龙张大了双眼，好奇地看着真君神殿的各种摆设。
　　回过神，听心好笑地看着小粉龙伸长了脖子看着神殿的摆设，她抱着小粉龙，然后一一给他介绍每一样东西。好比说听心比着大殿上的案桌，“这是真君大人办公的地方，宝宝不要上去弄乱了文件喔。”理所当然，每一句话都是用小小声的龙吟说给小粉龙听的。
　　小粉龙一听是真君办公的地方，连忙端正了身子坐在四姨母的怀抱里，一副我是好宝宝，不会乱来的模样。
　　被小粉龙的模样逗乐的听心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带着宝宝逛起了大殿。说是逛，其实也就是从左边晃到右边，等宝宝对墙上的摆设没兴趣了，再晃到另一边去。
　　就在听心带着小粉龙刚把整个大殿晃完一遍的时候，从门口传来嘻嘻哈哈的说话声。朝门口看去，原来是一家团圆的三圣母带着儿子沉香跟媳妇小玉上天来了。
　　“三妹妹，你们是来看真君的呀。”听心使劲力道抱紧了小粉龙，免得小粉龙一看到陌生人就想要上前去看一看。
　　“听心姐姐，是你呀。”杨婵没想到会在真君神殿看到敖听心，又见到听心抱在怀中的小龙，那颜色……似曾相识。“四姐姐，这小龙……是谁家的孩子呀？好可爱。”
　　“当然可爱啦，这是西海的宝宝喔。”听到有人称赞小粉龙，听心笑着在小粉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西海……”许久以前的记忆好像重新浮现在眼前，曾几何时，西海有个龙女让她称为二嫂……
　　看着曾经很疼他的四姨母如今就只抱着那条小龙，沉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四姨母，我怎么不觉得这条小龙有什么好看的。我听敖春讲四海龙族不都是红色、青色、黑色跟白色的吗？可是这条龙是粉红色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沉香，你说什么呢，就是粉红色的才可爱呀。”小玉皱着眉反对沉香的话，要知道小玉是很喜欢粉红色这个颜色的。小粉龙一身粉红色的龙身，再加上肥肥短短的小角丫，这简直是正中小玉喜欢可爱小东西的死穴。于是小玉跑到了听心的身边逗着小粉龙，“四姨母，这小龙就叫宝宝吗？”
　　“小名叫宝宝，大名还没取呢。”听心看小玉这么喜欢宝宝，干脆就把宝宝交给了小玉抱着。
　　有些不适应地抱着小粉龙，小玉非常兴奋地跟小粉龙面对面看着。小粉龙好奇地看着抱着他的陌生人，虽然不认识，但是四姨母同意让她抱着他，那应该是好人吧。于是小粉龙尝试在小玉的怀中蹭了蹭，然后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完全正中死穴的小玉，抱着小粉龙也跟着蹭了蹭，兴奋地叫着，“好可爱喔，四姨母。宝宝怎么会这么可爱───”
　　“那当然。”也不瞧瞧是谁跟谁的种，当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看着妻子这么喜欢那小龙，沉香再怎样吃醋，好歹也把那醋味给稀释了大半。他走到小玉身边，打量了那小龙好一会，却发现他实在没法子喜欢是这条颜色奇异的小龙。“四姨母说这是西海的宝宝，可是怎么就不是白色的呢？”
　　西海的龙，却不是正统白龙。这两项认知让杨婵想起了一些往事，“四姐姐，这条小龙莫不是……西海三公主的孩子……”西海三公主敖寸心，这真君神殿封印许久，不曾提起的人名。想起了二哥那一千年的婚姻，再对看小玉怀中的那条小龙，杨莲心中有诸多感慨。

　　【五】

　　灵霄宝殿上，气氛有些古怪。怎么说呢？就是打从杨戬和敖寸心上来天庭之后，所有仙家就一直往三个点上来来回回地看着，杨戬、敖寸心、嫦娥。当然了，包括玉帝和王母在内。由于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尴尬场面，再加上杨戬时不时地环顾全场一人一个冷眼送过去，咳咳，有时候八卦真的不是那么重要的……相较于性命来说，尤其瞪你的那个还号称三界第一战神。
　　复旨只是很简单的应酬，基本上说个几句话就可以结束了，大家巴不得赶快结束这沉闷的朝会，又舍不得八卦。于是当玉帝下令可以退朝的时候，众仙家一反平时迅速的动作，好像被人下了咒一样的缓速起来，其中的两位佼佼者为太上老君跟太白金星。无论是从外表跟实际年龄算来，他二位都是名符其实的老人家了，走路的速度慢了点，那也是应该的。
　　还没改天条前，据说每次退朝最后一个离开灵霄宝殿的都是司法天神杨戬。根据消息不明的不可靠八卦来源指出，杨戬此举乃为正大光明看着嫦娥离去的背影。而今天正是改天条后的第一次上朝，又逢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上天庭来复旨，众仙家非常有兴趣知道的是……杨戬会去跟谁搭话。
　　听说……只是听说……有好此八卦者为此开了个赌盘，发起人不详，但是庄家是太上老君。听说此一赌盘除了杨戬、敖寸心、嫦娥等三人以及相关人士不知道以外，在天庭是下注得非常热烈。
　　莲步轻移，嫦娥踩着碎步极其婀娜多姿地缓缓走向杨戬的方向，双目含羞，脸颊微微泛红，如此风情真可不愧是「天界第一美人」之称。“杨戬……”
　　杨戬原本已经快走到了门口，因着这句呼喊，停下了脚步。他刚一停下脚步，寸心回头看了他和嫦娥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行礼，然后便加快脚步离开了。但是杨戬分明看到了寸心眼中的落寞……
　　看到杨戬真的因她而停下了脚步，嫦娥内心一喜，才刚要开口请杨戬到月宫小聚一番，就被杨戬打断了。
　　“嫦娥仙子，杨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你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就请到真君神殿报案吧。杨戬还有事，不奉陪了。”说完，挥着宽大的衣袖，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灵霄宝殿。
　　偌大的灵霄宝殿上，嫦娥站在原地，她总感觉到有许多仙家就躲在暗处嘲笑着她，莫大的无言的讽刺。
　　寸心越走越快，就好像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加快了脚步往真君神殿走去。
　　“寸心。”杨戬一个箭步走到了寸心身旁，“寸心……”向来冷清的声调突然多了些许的慌乱。
　　停下了脚步，寸心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杨戬，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让杨戬抛开他心中的嫦娥仙子。然后，突然发现这样直视他不太好，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于是又转过头，继续往真君神殿走去，只是这次速度放慢了一些。
　　就在寸心转过身的那一剎那，杨戬本欲想要伸手去握住她，却又怕寸心一手挥开，他怕寸心回过身来告诉他，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于是，伸出的手，落寞地收回。杨戬不发一语，就只是走在寸心的身边。
　　这两人的行走速度在不知不觉间，从些微的快步，变成了走步，然后走步变徐步，渐渐的越走越慢，到后来简直就是用散步的速度在走着。杨戬一如千年相伴的那段时光，走在寸心的右手边，为她遮去了金乌的太阳光。
　　走着的同时，寸心也曾偷偷抬头瞄了杨戬一眼，却发现了杨戬脸上的柔和笑意。心，被这抹笑触动了。杨戬是为我而笑吗？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只为了我一人……低下头，寸心为这一发现，而扬起了嘴角，心里有微微的甜蜜。
　　好像很久都不曾如此的放松心情了，杨戬陪着寸心散步回真君神殿，这一段走了几百年的路，只有今天是这么轻松。杨戬脸上带着笑意，当他看到寸心偷瞄了他一眼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杨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段路就这样走下去……
　　回到真君神殿，却看到大殿上很是热闹。三圣母一家就坐在大殿上跟敖红和小粉龙聊起天来了。三圣母一边跟听心聊着家常，一边试着绕着弯把小粉龙的身世套出话来。小玉则是抱着小粉龙自个儿聊起天来了，就是她说她的，小粉龙自己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懂的声音来。就是沉香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小玉说的很开心，自己插不上话有些怨念。
　　“三妹，你们怎么上天来了？”有些讶异地说着。
　　“二哥，你和寸心姐姐回来啦。也没什么，就只是上来提醒你一声，别忘了八月十五那天到华山来跟我们吃团圆饭。”
　　“是呀，舅舅。听说那天可热闹了，你一定要来啊。”终于能够说上话的沉香急忙说着。
　　八月十五，多么尴尬的日子。
　　杨戬瞄了一眼寸心瞬间刷白的脸色后，转头看到了小玉跟她怀中的小粉龙，伸出了手说道：“宝宝来，过来这里。”
　　小粉龙闻言很是高兴地扭着身子就要扑往杨戬的方向，小玉吓的赶紧把小粉龙交到杨戬手上，免得小粉龙太过激动摔到地上去。
　　把小粉龙抱在怀中，杨戬摸着头上那肥肥短短的小角丫，说着：“宝宝想看灯会吗？”然后一挥手变出了一个小巧的花灯。
　　虽然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但是小粉龙还是很给面子的咬着吊着花灯的棍子，眨巴眨巴着大眼，趴在杨戬肩上，非常期待的看着娘亲。
　　寸心看着宝宝这模样，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上前了一步，摸着宝宝的头，发出一阵悠长的龙吟。寸心这是在解释灯会以及他咬着这花灯是什么。
　　小粉龙听懂了，然后有兴趣了，两爪子抱着花灯，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闪亮亮地看着娘亲。
　　这模样实在是非常有笑点，首先忍不住的就是听心跟小玉，只见她二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玉手搭在沉香肩上，笑得很是开心。听心越笑越觉得把宝宝带到天上来是带对了，看哪，有他在还怕杨戬跟寸心没法相处在一起吗？
　　“寸心哪，既然宝宝想去，那你就带他去吧。小孩子嘛，就该让他多玩玩。”听心好不容易止了笑，说着。
　　“宝宝想去，我就会带他去的。”
　　看寸心点了点头，答应了之后，杨戬才对三妹说道：“中秋那天我会去吃饭的，三妹你们也来了也有一阵子了，想来那刘彦昌也等的不耐烦了，你们还是快些回华山吧。”
　　正想问二哥这小粉龙来历的杨婵这才猛然想起他们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这凡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担心丈夫情况的杨婵早就忘了小粉龙的事情，连忙带着沉香跟小玉匆匆忙忙离开，“那二哥，中秋那天三妹就在家里等你了。”

　　【六】

　　三圣母一家离开之后，听心也跟着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真君神殿。寸心看着宝宝玩的很开心，也就没说出要离开的话，杨戬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寸心纠结的看着跟宝宝玩的很开心的杨戬，终于开口说道：“真君，寸心有件关于宝宝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把视线从小粉龙身上移到寸心身上，杨戬问着。
　　“真君可知道龙族的孩子是如何出生的？”说到这，寸心的眼中出现了点点泪光，“并不只是受孕这么简单而已，还要父母同时注入法力，那时只有灵魂的孩子才会形成身体转为龙蛋。诞下龙蛋之后，还要再等一段很久的时间，孩子才会出世。”
　　杨戬听完，目光转回到小粉龙身上，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父母同时注入法力？”
　　“宝宝没有出生，因为等我察觉到有宝宝的时候，我已经不是西海三公主了……”寸心的眼神有些飘邈，好像在回忆什么，“那时我才知道……龙族在母体受孕的期间，人形根本是看不出有没有怀孕的。可是太迟了……宝宝已经等不下去了，所以只有我给了宝宝法力。宝宝没有出生，他只是照着我的样子化形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寸心……”杨戬觉得喉咙有些干，“那时候……你怀孕多久了……”
　　“谁知道呢？不过可以让宝宝等到差点没法出生，应该是很久了吧……”扬起一抹凄凉的笑容，寸心苦笑着。
　　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剑刺中了杨戬的心脏，很痛，非常的痛。可是他知道，这种痛根本比不上一个母亲心疼孩子的那种痛。原来他有孩子，在那一千年的婚姻中，他早就有了孩子。只是他不知道……寸心也不知道……
　　“如果那时候……我多注意一点你，那么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就能平安的出生了？”轻轻的把寸心拉入怀中，杨戬低声喃着。
　　寸心倚在杨戬胸膛，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虽然迟了很久，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对宝宝注入法力。”
　　“我会的，我会的，寸心。”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玩耍的小粉龙，看着「杨戬叔叔」抱着他娘亲，非常苦恼的思索着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听舅舅们的话去咬杨戬叔叔。可是杨戬叔叔对他很好啊……小粉龙张大了眼，眨巴眨巴地看着那两人，眼中闪着无辜跟委屈，就希望娘亲跟杨戬叔叔能够自动发现到他的存在。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寸心上天复旨的这段时间，凡间已经过了快二个月了。西海龙宫此时倒是来了一个稀客，喔，也不能说是来了，应该是回来了。西海三太子敖玉听闻宝贝妹妹恢复了公主封号，特地从西天回来想给妹妹一个惊喜，结果一回到西海是有惊却没喜。
　　“大哥，你们画好了没有？我很累。”敖玉此刻变成了小时候五、六岁的孩童模样，让人押在椅子上端正坐着。
　　“还没，这可是要让宝宝化形的，自然要画好一点。欸，你可别动呀，你一动我就画不好了。”敖珒非常干脆地把不小心画歪了一撇的画纸给撕了，也不管那画已经完成了大半，径自拿了一张全白的画纸，重新画起。
　　一条青筋浮现在敖玉的额头上，孰可忍孰不可忍，把佛惹恼了佛也会发火的。真以为你们三弟我去吃了几百年的素，念了几百年的经就真的没脾气啦？
　　门外的守卫只听到书房传来一阵阵的碰撞声跟吵闹声，一切平静之后，三太子敖玉化成一条白龙朝着天上飞去。至于书房里……咳咳，他们不清楚不知道没看见一切都不关他们的事。
　　敖玉朝着真君神殿飞去，他想呀，如果要让宝宝化形的话他直接就站在宝宝面前变化就好了。再说了，那杨戬都已经知道宝宝是他孩子了，还会让宝宝看着小舅子的模样来变化吗？就算他敖玉跟寸心是一胎双生，他也不认为杨戬会答应。
　　要照他的想法，就是让宝宝化成杨戬小时候的样子。唉呀，那可能会惹来一大堆仙女的母爱，那还是算了，宝宝你还是不管龙身人形都照你娘亲的样子来变化好了。
　　真君神殿的寝室里，小粉龙安稳地睡在床上，床边坐着杨戬，寸心则是站在杨戬身边。她看着几乎没有动过的寝室，时光好像回到了那一段婚姻……
　　开启天眼，杨戬慢慢地将法力注入小粉龙的体内。当法力注入小粉龙体内的时候，杨戬就知道为什么宝宝根本不像是一条龙，因为他只有外表是龙，体内根本就还是一片浑沌。没有经脉，没有内脏，没有血肉，只有宝宝自己与生俱来的法力跟寸心注入的法力在维持着这个本就虚无的身体。
　　如果没了这些法力，那宝宝还会是什么模样？杨戬不敢再想下去，拉回了心思，继续注入法力。渐渐的，寸心的法力跟杨戬的法力融为一体，小粉龙的体内的五脏六腑、经脉跟血肉渐渐成形，但是杨戬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宝宝依然是那个只有灵魂的小龙。
　　“怎么样怎么样？宝宝还好吗？”看到杨戬收回了法力，寸心连忙问着。
　　“宝宝的身体已经维持住了，放心吧，寸心。”摸着冰凉的粉红龙麟，杨戬安慰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寸心坐在杨戬身边，含泪带笑地看着宝宝。
　　小粉龙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用龙尾在床上作势拍了拍之后，卷成一圈蹭了蹭，纾舒服服地入梦乡去了。
　　杨戬和寸心相视而笑，周围充满了温馨的气氛。风一吹，房外挂在树上的竹制风铃就响起了乐声，悦耳动听。

　　【七】

　　敖玉来到门外的时候，就是这样非常温馨简单的一家三口的气氛，害他猛然停下脚步，就怕等下会有三尖两刃刀往他的方向刺过来。不过，就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杨戬已经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三太子敖玉，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随之而来的是寸心的惊讶声，“三哥？”
　　“好久不见啊，寸心、杨戬。”敖玉穿着一袭白衣，走进了寝室内。敖玉跟寸心是一胎双生子，样貌长得本就十分相似，只是寸心的眉目之间更像他们的娘亲，而敖玉无时无刻带着笑意的眼角，也让他增添了魅力。
　　“杨戬……”敖玉的目光在杨戬跟小粉龙两者之间来回地看着，“……应该已经把法力给宝宝了吧？那么宝宝也该有足够的法力化成人形了。”
　　“那，三哥，你就为了这事专程上天来？太不像你了。”眨眨眼，寸心狐疑地望着敖玉。
　　敖玉扬起一抹寸心怎么看怎么阴险的笑，“宝宝没有形体，这你们也是知道的。他现在的样子还是照着寸心你的样子变化的，所以啦，宝宝的人形理所当然也是要照着某个人的小时候去变化的。就看谁是那个某个人啰。”
　　闻言，寸心和杨戬面面相看了好一会，他们还真没发现到这一点。
　　“看是要宝宝照寸心小时候的样子当个女孩儿，还是照我的样子当个男孩儿……”敖玉掰着手指，讲的正兴起，杨戬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男孩儿是照三太子的模样去变化？”沉下脸，杨戬的脸色有点难看。
　　挑着眉，敖玉非常理直气壮地说了，“外甥多似舅，这话你没听过吗？再说了，我跟寸心可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像我不也就是像她？”
　　“相差甚多。”冰冷地吐出这句话，杨戬身旁的温度急速下降。
　　寸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杨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他家三哥就是来找热闹玩的，他这不是玩的很开心吗？“好了好了，女的像我，男的像杨戬行了吧，两位？都不担心宝宝让你们吵醒的呀？”
　　话刚说完，寸心刚一回过身，就看到小粉龙张着大眼，两爪子在那绕呀绕的，一副「我有话要问可是我很乖没吵你们」的无辜模样。寸心立刻转身瞪了杨戬跟敖玉两人，然后马上又转身温柔的哄着宝宝，“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吵醒你了？没关系，不要理他们，宝宝继续睡喔。”
　　小粉龙甩了几下龙尾，张开嘴开开合合了好一会儿，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终于发出了类似「娘」的叫声来，“娘……”
　　瞬间呆楞了好几秒，寸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宝宝，“宝宝，你可以说话了。你可以说话了───”
　　甜得像是加了蜜似的嗓音，小粉龙连连叫了好几声「娘」。这项惊喜让敖玉跟杨戬也凑上来，想要宝宝也叫上他们。小粉龙看着敖玉，好像是思索了很久，才说道：“小……舅舅……”
　　“对对对，我是小舅舅，宝宝真乖───”敖玉疼惜地摸了摸小粉龙的头，一副有外甥在万事足的模样。
　　杨戬目光温柔地看着小粉龙，内心是既期待又兴奋，他的孩子能说话了，而且就要叫他……
　　一声甜腻又清脆的「杨戬叔叔」，打碎了杨戬的美梦，将他从幻想瞬间拉回到现实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粉龙，“宝宝……你……叫我什么？”
　　“杨戬叔叔……”小粉龙看着杨戬的脸色越变越黑，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然后委屈的看向娘亲，“娘，我叫错了吗？”
　　寸心目光闪烁，不敢看着宝宝那纯真的大眼，“嗯……应该……没错吧？咳，其实娘也不太知道。”
　　眼见从娘亲这里要不到答案，小粉龙转过头看向小舅舅，“小舅舅，我叫错了吗？”
　　却见到敖玉神色怪异，他微微皱着眉，嘴角扭曲，像是想要忍住笑似的。在看到杨戬的脸色之后，终于忍不住双肩抖动，笑了起来，“宝宝，不要问小舅舅。小舅舅也不知道。”
　　杨戬一个眼刃扫过去，敖玉才好歹收敛了笑声，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里，他要找个杨戬听不到的地方，好好笑个够。
　　屋里的气氛真是越来越怪了。寸心拗着脾气，是铁了心打死不会再出声了，杨戬冷着一张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他身边却是越来越冷。小粉龙紧张地东看看西看看，他叫错了吗？不是叔叔难道是伯伯？还是他其实是家里的长辈，不然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很熟悉？
　　小粉龙眼见「杨戬叔叔」的脸色越变越冷，心想一定是自己叫错了，委屈地呜咽了几声，眨巴着大眼，身子努力往杨戬的方向凑过去，仔细看还会在他眼中发现闪闪发亮的泪光。
　　伸出手去摸着小粉龙的脖颈，杨戬的脸色这才逐渐转好，他刚刚不是在气宝宝，而是在气自己……他完全没有尽到作父亲的责任，亏他一千多年来还想要个孩子，其实他早就有了，只是他从来没有去发现到这孩子的存在……
　　“宝宝，宝宝……”抱过小粉龙，杨戬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却让看的人如春风徐过般的舒服。“宝宝，我是你爹爹。我是你爹爹喔。”
　　爹爹，爹亲。这两个名词在小粉龙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可以画上等号的人。偏着头，小粉龙张着嘴发楞地看着眼前抱着他的人，嗯……他应该要叫吗？爹……指的是跟娘把他生下来的人吧？小粉龙左思右量之下，不自觉又开始咬起了龙尾。
　　杨戬一看，微微皱着眉，把龙尾从宝宝的嘴里救了出来。小粉龙没有了咬的东西，一抬头又看到杨戬微怒的脸色，性子一拗，索性开始大哭，才眨了几下大眼，就哗啦哗啦冒出许多泪花从眼角流下，一粒粒豆粒般大的珍珠掉到地上，小粉龙也开始哭嚎。
　　就连杨戬都没有想到小粉龙会想哭就哭，而且是嚎啕大哭，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连忙低声哄着宝宝，只可惜半点奏效都没有。寸心原本打死不会转过头的，可是一听到宝宝的哭声，心疼的急忙转身去看个究竟，眼见宝宝哭出来的珍珠越来越多，也就忘了要找杨戬算让宝宝哭的帐，开始柔声哄着宝宝。
　　只是小粉龙却完全不买这两位的帐，径自哭着，好半响后，哭声才逐渐转小，只见小粉龙一边抽泣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说道：“肚子……饿……宝宝饿了……”
　　见小粉龙好不容易止了嚎哭，这两口子齐齐松了口气。
　　“宝宝乖，娘这就去做好吃的来给你吃，要乖乖的喔。”寸心拍了拍宝宝的脸颊，整了整衣服就去厨房给小粉龙做吃的。
　　一听到有吃的，小粉龙如今是完全不哭了，在杨戬的怀中蹭了蹭，然后似乎是觉得衣袍上的珍珠蹭起来不舒服，一扭身就环在了杨戬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趴在那里。
　　杨戬无奈地把身上的衣服弄整齐，再施法把地上散落的珍珠全放到盒子里，看这数量也真难为了寸心有法子走出寝室。他伸手点了小粉龙的鼻头，略带宠溺地说道：“你呀……也不知道是像谁，说哭就哭……”
　　小粉龙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杨戬的脸颊，“爹……”

　　【八】

　　吃饱喝足的小粉龙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伸了懒腰，悠闲地在真君神殿低空飞着，开始进行大冒险。啸天犬则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这小主人身后，就怕他不小心弄坏了公文卷宗。啸天犬看了看庭院里，主人跟三公主相处融洽的画面，再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条小粉龙，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主人他的主人……啸天犬搔着头，转头看着月亮高挂的位置，然后又看了眼主人在的地方，最终低下头，继续他的保护工作。
　　主人跟三公主不吵架也挺好的，主人想了千年的孩子也齐聚一堂了……这样还不错。主人的孩子除了爱哭了点，其他的绝对都比那个沉香好上很多倍。
　　来到书房，小粉龙被一阵阵清脆的乐声给吸引了，他趴在案桌上，十分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风铃。上面写了一个……嗯，他看不懂的字。“绿色……粉色……白色……”小粉龙数着风铃上的玉石，然后用爪子摸了摸，好奇的很。
　　啸天犬一看，吓得赶忙跑进来说着，“唉呦，小主人，你可别弄坏了这风铃，主人很宝贝的。”
　　伸出爪子，又碰了碰，“爹很喜欢吗？”小粉龙偏着头，问着。
　　“当然了，主人说这代表了家的意义，主人一千多年以来都没让别人动过这风铃的呢。”啸天犬仔细解说着。
　　小粉龙伸出爪子在桌上绕了绕，最后把自己归类在自己人里面，用爪子叼着风铃，一溜烟就飞出了书房。啸天犬急得跳脚，连忙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小主人，你飞慢一点，小心那有个转角，小心啊───”
　　庭院里，杨戬穿着黑衣坐在位上闻着茶香，另一手悠闲地打着扇，寸心坐在另一边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杨戬一边品着茶，一边想着，如果寸心身上穿着的是那件紫纱红裳，他都还以为……他们还在那千年的婚姻中，只是没有争吵，只有温馨。
　　突然间，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划破了杨戬的幻想，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团粉色栽进了他的怀里。“宝宝，你又闯了什么祸呀？让你啸天犬叔叔追着你跑。”刚一抱起小粉龙，就看到抓在小爪子上的风铃。
　　杨戬脸色瞬间一变，转过头，果然看到寸心也变了脸色，连失手把茶水弄洒了也不自觉。寸心咬着下唇，有些怨忿地看着杨戬跟那串风铃，那千年的婚姻以来，那串风铃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转过身面对着寸心，杨戬把小粉龙抱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好似在思索着什么。那串风铃早就让杨戬弄了个架子，挂在上头了。
　　“宝宝，这串风铃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喔。他说每个人都是家的一部分，只要团团圆圆在一起，就能够奏出欢乐的乐曲。”
　　闻言，小粉龙更是张大了双眼看着那串风铃，好像要在上头找到自己的位置。“哪一个是爹？”
　　杨戬摸了那块翠绿色的玉片，“这个是爹，”又摸着一块淡粉色的玉片，“这个是爹的妹妹，也是你三姑姑。然后这个……”杨戬怀念地摸了那块乳白色的玉片，“这个是你奶奶，她虽然死了，可是还活在你爹跟三姑姑的心中喔。”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粉龙数着风铃上的三块玉片，然后转过头来，用着跟他娘亲一样怨忿的眼神看着他爹杨戬。
　　杨戬在这一大一小的瞪视中，还悠闲自如的打着扇……才怪，他眼角都瞄到寸心快掉泪了，而怀里这个小的虽然还没掉泪，但是一看到他娘流泪了，保不准也会跟着大哭特哭。于是杨戬暗自叹口气，拉开衣襟，拿出一条藏在衣服里面的项链，炼坠是一块跟小粉龙身上的鳞片颜色一样的粉红玉石。
　　瞇起了眼，寸心怨忿的眼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摇摇欲坠的的泪光。想我在你家待了一千年都没有一个位置，现在宝宝连话都没说你就给我那个位置，你这没良心的果然是喜欢有了宝宝才要孩子的娘。
　　被寸心的目光一注视，杨戬心中那个冤啊，他不拿出来是让这一大一小怨念，他拿出来还是让这一大一小怨念。杨戬看了看怀里那个小的，哄着说道：“宝宝呀，这上面的玉块呢，是要找宝宝喜欢的才能代表宝宝。所以一下子之间，爹拿不出宝宝喜欢的玉。等灯会那天我们再去找宝宝喜欢的玉拿来挂在风铃上，好不好？”
　　小孩子总是比较好哄的，小粉龙一听可以找自己喜欢的玉，甜甜地说了声好，然后就让杨戬哄着出去玩耍了。好不容易把宝宝哄走了，杨戬松了一口气。正要把那项链带回身上的时候，猛然醒觉到还有个大的等他去哄。
　　“寸心……”杨戬柔声喊着。
　　冷哼了一声，寸心收起了泪光，她如何没看出来那项链的绳子已经磨损了一段日子了，但是重点是哪段日子才贴身带在身上的。“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满意，真君大人。”
　　唉，又变回真君了，刚刚还是孩子的爹呢。杨戬细细摸着手里的粉红玉石，想着他要说的话，可无论如何他都觉得有些别扭，不说呢，哄不回寸心。说呢，他自己觉得不习惯。“寸心……”
　　“在听着呢。”寸心擦着桌上的茶渍，回应着。
　　“……如果挂在风铃上，我出去的时候就看不到了。在家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你不在家的时候，把代表你的玉石放在我身上，我就可以随时想你了，寸心。”
　　微红着脸，杨戬好不容易把理由说给了寸心听。可寸心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没有动容，也没有发怒，非常平静地坐在那里。
　　“说完了？”挑高了眉，寸心问着。
　　杨戬握紧了玉石，点点头。
　　清了清喉咙，寸心拿起了茶具，站起来准备转身离去，转过身的那瞬间，寸心开口了，“离灯会还有天上一个时辰的时间，孩子的爹你得赶快把宝宝找回来让他化成人形，总不能让他用龙的样子去看灯会吧？”
　　杨戬眨了眨眼，听着寸心对他的称呼，心里甜滋滋的，微微笑着。把项链重新戴好，收到衣服里。他看着徐风一吹，就会响起乐声的风铃。心里想着，这「家」是该有两个位置了，寸心是粉红色，不知道宝宝喜欢什么颜色的玉。
　　站起身，杨戬准备去找那个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玩的小粉龙。
　　庭院里只留着那风铃，风一吹动，就响起了清脆响亮的乐声。

　　【九】

　　华山，三圣母一家正为了八月十五的到来而精心布置着。
　　“娘，你说……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穿粉衣的女子是谁呀？舅舅怎么会跟她走在一起？”沉香一边挂着灯笼，一边问着。
　　“就是呀，还有那可爱的小龙。四姨母既然会专程带他去真君神殿，想必也跟舅舅有关系吧？”在一旁帮忙的小玉一脸好奇地问着。
　　杨婵放下了手边的事情，看了他们两个，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她是西海的三公主敖寸心是二哥的前妻，已经和离了好几百年。那条小粉龙应该是她的孩子吧，这事儿……娘也不知道，我跟二……跟三公主也几百年没来往了，而且当年为了二哥跟三公主成亲的事情，几乎跟西海打起来了，所以这些年娘都没有去打听西海的事情。”
　　“和离呀，原来他们已经离婚啦。舅舅这么好的人，还有女人会跟他离婚啊？”小玉张着眼，满脸不可思议。
　　“要我说啊，”沉香满脸不屑地说：“就是那个女人不好，不然舅舅怎么会跟她离婚。再说了，一定是那女人要胁了舅舅，不然舅舅爱的明明是嫦娥姨母，怎么会跟那个西海的什么公主结婚呢？”
　　“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杨婵没好气地作势打了沉香的头一下，“你舅舅是那么容易就被要胁的话，新天条还能出世吗？娘现在还被押在华山下呢。”
　　吐了吐舌头，沉香拉着娘亲的手撒娇说道：“娘，你八月十五那天请了嫦娥姨母了没有？舅舅那天可是答应了也会来呢。”
　　“放心吧，娘怎么会忘呢。”杨婵笑了笑，“那一天，一定会给二哥一个惊喜的。”说完，杨莲便进到内室去了。
　　“那就好，舅舅跟嫦娥姨母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点点头，沉香开心地说着。
　　就在这时候，已经布置完庭院的敖春拿着剩下来的灯笼，也跟着凑了过来。“沉香，你们刚刚跟三圣母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
　　“再说要怎么让舅舅跟嫦娥姨母单独相处呢。”
　　“这么有情调啊。对了，待会我不能留下来吃饭了，我还得赶回去东海呢。刚刚四姊派人来通知说我西海三姊的孩子会说话了，让我回去弄份礼物送孩子呢。”想到西海那条小粉龙会叫人了，敖春突然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
　　“西海三姊？”沉香跟小玉异口同声地嚷着。
　　敖春被这一嚷，有些摸不着头绪了，“怎么了？你们也认识我西海三姊啊？”
　　“见过……见过。”咽下唾沫，沉香脸色不自然地说着。
　　敖春倒是没有多想，他拍着沉香的肩膀，开朗地说道：“唉呦，放心啦。中秋那天我会来玩的，听说我西海三姊现在不在西海，所以我只要回去把礼物挑好了交给我四姊，我四姊会负责送过去的。”
　　“那……敖春你知道西海三公主她孩子的爹是谁吗？”沉香尝试问着。
　　“当然是三姊夫的啊。”敖春回答的理所当然。
　　小玉跟着好奇地问：“那你三姊夫是谁呀？”
　　“不知道，四姊说不能问，我就没有问了。”耸耸肩，敖春回答。
　　“唉呦，你怎么不问呢？”以为可以知道多一些事情的沉香垂头丧气地说着，“算了，反正都和离了。那也就是没关系了，那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皱着眉，敖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看看沉香，再看了看装做没事人的小玉。叹口气，无奈地说道：“你们两口子到底要干什么呀？谁来跟我说明一下。”
　　“八月十五那天，你就知道了。”沉香和小玉又一次异口同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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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脚下的乡镇，张灯结彩，四处可以看到成群的小贩在哟喝着，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各有特色的灯笼。中秋，讲的就是月圆人团圆。特别的节日，特别的活动，也总是特别的热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涌动、寸步难行的情形。
　　但是只有一个人的情形例外，喔，也许该说两个人。
　　那人白衣胜雪……一头长发微微卷曲，俊颜星目，轻轻一笑如春风徐过。怀里抱着的小孩，大约五、六岁，穿着一样的雪白纱衣，仔细一看，那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唇几乎是跟抱着他的那男子同个模子印出来的缩小版。小孩眨着大眼，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一点儿也静不下来。
　　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如谪仙般的一大一小。
　　行人只要一看到他们两，全都不由自主地稍稍往旁一退，自动分开了道路。这两人也很理所当然地走着逛着，好向这完全没有什么似的。
　　走在他两人身后的是一粉红一黑，一女一男。粉红的是寸心，黑的是啸天犬。
　　寸心一边走一边摇头，看吧看吧，这大的是蓝颜祸水，连带着小的也是个小祸水了。还说不会引人注目呢，结果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你们两个。想归想，看着宝宝那张精致的小脸，寸心又说不出口要宝宝换张脸了。夸张地叹口气，谁让孩子他爹坚持宝宝是个男孩呢？
　　对行人的目光完完全全习以为常的啸天犬，十分骄傲地走着。他的主人就是这么优秀，小主人也很优秀，连带着他这个宠物走起路来也有风。

　　【十】

　　华山，刘府今天可热闹了。因着是中秋团圆日，又加上三圣母杨婵跟刘沉香的神仙好人缘，天上能找来过节的神仙全都找来了。例如百花仙子、嫦娥仙子、哪吒、孙悟空跟猪八戒等等，当然还有东海的敖听心跟敖春等两姊弟。
　　只是孙悟空跟哪吒一来就把听心给拉到一边去说着悄悄话，可无论谁一靠近又马上变成普通的闲聊家常，神秘的很。猪八戒虽然想的到他们三人在讨论的话题，可是他一见到他的嫦娥妹妹，就什么也不想管了，那条小龙是不是杨戬家的都不关他的事。
　　杨婵倒是跟百花仙子和嫦娥仙子聚在一起，“嫦娥姐姐，待会我二哥就会来了，你可要把握好机会。”杨婵把计画都告诉了嫦娥之后，再一次仔细叮咛着。
　　“放心吧，三妹妹。杨戬都望月千年了，我看这个媒人我们是当定了。”百花仙子挥了挥她那绣着百色花卉的衣袖，颇有把握地笑着说道。
　　含羞带怯，嫦娥微微笑着，一双盈盈美目仿佛是会说话似的惑人。嫦娥一如往常地穿着那一袭雪纱白衣，怀里抱着玉兔，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另一边，沉香用手捅了捅敖春，说道：“敖春，你去问问四姨母在跟唠叨和哪吒在聊些什么？我怎么觉得唠叨一副想要看场好戏的样子呢。”
　　“大圣他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里跑，何况他今天不就是想来看你舅舅跟嫦娥仙子的好戏吗？有什么好问的？”嗑着月饼，敖春不耐烦地说着。
　　“我就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嘛……”皱着眉头，沉香用手托着下巴，十分烦恼地说着。
　　小玉拿了一块月饼塞到沉香嘴里，说道：“好了好了，你呀别再想了，都想了这么久了。吃月饼吧。”
　　两三口吃完一块月饼，沉香决定把事情全都先抛到脑后，先开吃再说。随即跟敖春两人抢着吃月饼了。
　　至于躲在角落的三个人，则是用着半同情半怜悯的眼光看着沉香、三圣母他们那一群人。
　　“唉……”听心看着跟沉香抢月饼抢的不亦乐乎的八弟敖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到底要不要警告我那个笨蛋弟弟，要他离远一点。”
　　“放心吧，四公主。我二哥是不会伤及无辜的。”哪吒说着又补上了一句，“但是可能周围会有些寒冷就是了……对了，八太子他怕冷吗？”
　　孙悟空倒是笑了几声，“杨小圣顶多就是摆出一张冷面脸来，俺老孙倒是挺好奇杨小圣会不会带他家那条小龙来，最好呢是把三公主也给带来。那就有一场精采的好戏可以看了。”幸灾乐祸的孙悟空拍着手，小声地说着。
　　“算了，虽然这样会对不起三妹妹跟嫦娥她们，但是寸心可是我疼了上千年的西海三妹，宝宝也是我心疼了几十年的乖孩子。”想着寸心想着宝宝，听心理所当然站到了寸心那一边。
　　哪吒苦恼地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后放弃似地说道：“我站在二哥那边，二哥喜欢谁我就支持谁呗。不过我比较喜欢那条小龙，挺可爱的。”
　　“哪吒小子，你直说你也是站在三公主那边的不就好了？绕什么弯呢。”孙悟空搔了搔手背，突然间，他看到了一抹雪白人影朝刘府走来，还看到了那人抱在怀里的小人儿。“喔，那小龙会化作人形了？这下好玩了───”
　　第一个看到杨戬跟宝宝的虽然是孙悟空，但是最先叫出杨戬的还是离门口最近的沉香他们。只见沉香刚转过头就看到了杨戬穿着一身白衣，嘴角轻笑地往他们走来，“舅舅……”未完的话语全数哽在喉中，呀然无声。沉香瞪大了眼看着舅舅怀中的那小人儿，一样的衣物，如出一辙的五官面容……那个小孩……是谁？
　　跟着瞪大双眼的是敖春跟小玉，敖春甚至惊讶地张大了嘴，连月饼渣屑掉到地上了都没发现。小玉伸手比着杨戬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好不容易吞下一口唾沫，冷静了一下，开口说道：“好可爱的小孩喔────”
　　小玉这一句感慨，倒是把沉香跟敖春的魂儿都给叫回来了，只见他二人没好气地嚷着，“小玉───”
　　“怎么了吗？是很可爱呀，我又没说错。”小玉很无辜。
　　“二哥？”听到声响的杨婵走了过来，在看到杨戬怀中的孩子时，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呀───二哥，这孩子是……”
　　杨戬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低头俯在宝宝的耳边说道：“宝宝，她是你三姑姑杨婵。”
　　眨眨眼，宝宝笑开了嘴，声音清脆地喊了：“三姑姑。”
　　对着沉香，杨戬对宝宝介绍道：“这是你三姑姑的儿子，叫沉香表哥。”
　　宝宝看了眼沉香，转过头去看了看娘亲，见娘亲没反应，乖巧地喊了，“沉香表哥。”
　　寸心原本是想要反驳那句「表哥」的辈份问题的，但是又想到宝宝根本就不算出生，好吧，的确是比沉香还小。于是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舅舅，这是你儿子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小玉好奇地凑上前看着，越看是越觉得这小孩儿真可爱。
　　“大姊姊，我们见过的。”伸出小手拉了拉小玉的衣袖，宝宝甜甜地喊着。
　　“咦。”小玉疑惑地看向舅舅，“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舅舅的小孩吧？”
　　“你们见过的，宝宝就是那天在真君神殿你们见到的小龙。”杨戬浅浅笑着。
　　“杨戬……”如凄似怨，嫦娥缓缓走向前来，“杨戬，我……”
　　嫦娥正要说的话在看到突然从杨戬身后冒出来的寸心时，就完全止了声音，她没有想到杨戬竟然会带着寸心来华山。
　　保持着一脸微笑，寸心笑笑地从杨戬手中接过了宝宝，身形一动，就挡在了嫦娥跟杨戬中间。“宝宝呀，这位美女呢就是今天中秋的主角之一嫦娥仙子喔。她跟你三姑姑以姐妹相称，所以宝宝要叫她什么呀？”
　　点点头，宝宝扬着笑脸，“嗯，宝宝知道，是嫦娥姑姑。”
　　“宝宝好乖───”寸心摸了摸宝宝的头，然后才转过身对杨戬说道：“真君，不妨碍您跟三圣母一家团圆了。我跟宝宝母子两个要去逛灯会了，就不劳您费心了。”说完，头也不完地走了。

　　【十一】

　　“二哥……那个孩子真的是你和寸心的孩子？”杨婵看着寸心离去的方向，激动地捉了杨戬的手问着。
　　杨戬柔声说着，“宝宝是我和寸心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说完，看了眼寸心离去的方向，啸天犬会意地跟了上去。
　　“二哥的孩子……”杨婵兴奋地笑着，“杨家有后了，我们杨家终于有后了。二哥盼了这么久……”
　　听到杨戬亲口证实宝宝是他的孩子之后，在场众人有人高兴也有人震惊，还有人先是开心了好一会，最后却是惨白了一张脸，目光有些阴霾。
　　不同于敖春跟小玉的真心欢喜，沉香虽然也是很开心舅舅有孩子了，但是只要一想到舅舅最疼爱的不再是他了，就有一种恐惧感在心底扎根、发芽、然后越来越茁壮。沉香其实很清楚，舅舅之所以会特地栽培他成长，是因为他娘亲是舅舅唯一的妹妹，而他是舅舅唯一的外甥，也是杨家唯一流传的血脉。就是这些「唯一」，让他在舅舅心中永远有特殊待遇。
　　可是这种特殊待遇已经没有了，他也许还是舅舅唯一的外甥，但是已经不是杨家唯一的血脉了。那个孩子才是杨家直系的血脉，才是舅舅的孩子，他才拥有舅舅心中最特别的待遇。胸口的疼痛无止境地发疼，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往后的日子，那个孩子会受到许多人的宠爱，因为他是杨戬的孩子，而那个位置……在今天以前，还是他的。
　　咬着下唇，沉香尽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他看着舅舅轻描淡写地跟嫦娥姨母划清了界线，然后就离开了。舅舅明明答应了要留下来吃团圆饭的……
　　杨婵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举动，此刻充斥在她的心理面的全都是杨家有后的消息，她很了解她二哥千年来有多想要一个孩子，甚至把沉香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在教导、在疼爱着。“哎呀，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了，得赶快做个礼物给孩子当见面礼。二哥也真是的，也不早点告诉我，这一时之间叫我上哪弄个礼物给小侄子。”
　　“礼物不是用法力变出来就好了吗？”沉香眉头紧皱着，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沉香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般来说，长辈送给晚辈的礼物最好是亲手做的，这样有祝福的意思在里头。”敖春身手拍了拍沉香的肩膀，“我前几天才亲手刻好一只木鸢给宝宝呢。”
　　“木鸢呀，那……那我折纸鹤行不行啊？这临时也想不出别的来……”
　　敖春想了一下，“宝宝好像没见过纸鹤，应该行。小玉，你用不同颜色的色纸多折一点纸鹤，串成一大串，那样一定很壮观。”
　　小玉跟着想象了一下，随后开心地点点头，就冲进屋里去找纸了。沉香僵硬地扬着笑脸也跟着进屋去帮忙，敖春摸着肚子觉得还是有点饿，拿了几个月饼，也跑进屋去帮忙了。
　　杨婵没好笑地看着全跑进屋去折纸鹤的三个孩子，这团圆饭都还没吃呢，这几个心急的孩子。一想到此，杨婵猛然转过身去看着本该是今晚主角之一的嫦娥仙子，看着嫦娥失魂落魄的模样，杨婵心中很是愧疚。
　　扬起一抹凄美的笑容，嫦娥用尽了全力才能够勉强继续站在那儿，“三妹妹……嫦娥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了。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先回广寒宫了。”说完，一展袖，嫦娥翩然飞往月宫。
　　百花仙子没拉住嫦娥离去的身影，挑高了眉，她说道：“我说三妹妹，那位三公主不是早就跟你二哥和离了几百年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还抱了个孩子说是杨戬的儿子？就算那孩子真是你二哥的儿子，也不关她的事了吧？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下堂妻……”
　　“百花，你说的可是我西海的三妹。”听心高声说道，“下堂妻怎了？和离又怎么了？光看他们两个今天这样就足以证明他们俩还是相爱的，搞不好明天还是下个月就在真君神殿举办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大婚礼。”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俺老孙瞧着也是这么想的，咱们这些看热闹的还是等着喝杨小圣的喜酒吧。”
　　“就是，二哥上次的喜酒还是偷偷摸摸去的，这次天条改了，总能光明正大去喝一杯喜酒了吧？”哪吒赞同地说了。
　　“你……你们别忘了，真君以前还望月千年呢。谁说他不是在暗恋嫦娥的？”百花反驳道。
　　孙悟空却讥笑了一声，“百花仙子，你也说了是以前呢。别忘了嫦娥先前还在灵霄宝殿上一脸正经地驳斥了杨小圣的暗恋说词，还说了「嫦娥的心只有一个人，已经满了，那个人就是后羿」。都说了这样的话，谁还敢继续暗恋下去啊？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说到这……大圣、哪吒，你们可别在宝宝面前说杨戬曾经望月千年这种话，宝宝的性子可是像极了寸心，好的时候很好，可是性子一拗起来，谁也劝不动。”听心仔细叮咛了孙悟空和哪吒两人。
　　“放心吧，四公主。别的不说，三公主的个性我哪吒还不清楚吗？”点了头，哪吒一副「没问题」的自信模样。
　　“这小龙要是一闹脾气起来，绝对会殃及池鱼的，俺老孙可不会自讨没趣。月赏完了，饼也吃了，热闹看完了，俺老孙要走了。”嘻嘻笑着，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了筋斗云上……一下子就看不到踪影了。
　　伸了伸懒腰，哪吒也要告辞了，“三圣母，哪吒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请。”
　　“三妹妹，听心也有事要做，不留下来吃饭了。”
　　杨婵看了看，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哪吒三太子，四姐姐，恕杨莲不远送了。”
　　听心跟哪吒刚一离开刘府，百花就冷笑了几声，向杨莲行了个礼，“三妹妹，百花这也就离开了。我还得去广寒宫好好安慰嫦娥妹妹呢。”
　　欲开口挽留，杨婵一张嘴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目送了百花仙子离开。虽然有些惋惜二哥没能跟嫦娥在一起，但是只要一想到二哥的儿子，这点惋惜也不算什么了。

　　【十二】

　　却说寸心抱了宝宝走出了刘府，脚下的速度是越走越慢，甚至是一走三回头，那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哀怨。一跺脚，寸心抱紧了宝宝哽咽地说了，“宝宝，咱们母子两个好可怜呀，你那没良心的爹怎么还不出来找我们？”
　　“娘，不哭不哭。有宝宝在呢。”小手轻轻揉着娘亲皱着的眉头，宝宝说着，“娘跟宝宝才不可怜，娘有宝宝，宝宝也有娘。爹才可怜，爹没有宝宝也没有娘。”
　　童言童语，一下子就逗乐了寸心，只见寸心破涕为笑，抱着宝宝在原地转了半圈。“宝宝真乖，”说完在宝宝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娘带你去看灯会，我们别等你爹了。”
　　闻言，宝宝开心地抱住了娘亲的脖子，欢呼着。
　　就在寸心打定了主意不等杨戬的时候，啸天犬急急忙忙从后头追了上来，他嚷着，“三公主，小主人，等等我呀。三公主───小主人────等等啸天犬啊────”
　　寸心转过身子，一看只有啸天犬追过来，气呼呼地又剁了跺脚，“啊────杨戬，你还真的没追过来，叫一只狗追有什么用？你的妻子跟儿子是啸天犬的吗？气死我了。”
　　“三公主……别再走了，我主人……呼……我主人他……他马上就来了。”气喘吁吁，啸天犬倚着一棵树，断断续续地说着。
　　咬着下唇，寸心看着来时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坐在一块大石上，让宝宝坐在膝上，她看着宝宝的脸，皱着一张脸说着：“宝宝……娘跟你说，你爹他呀是个几乎完美的人，唯一不完美的就是只懂得做不懂得说。就是一个闷葫芦。”
　　眨眨眼，宝宝其实还不大懂「闷葫芦」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到了爹笑的很温柔地走来，伸出双手，宝宝拉长了声音说道：“爹──抱抱───”
　　抱过宝宝，杨戬牵着寸心的手，“怎么摆着那张脸，谁惹你不高兴了？”
　　瞄了一眼两人握住的手，寸心思量了一会，斟酌再三，最后开口说道：“今晚月亮又大又圆，你怎么不看了？”
　　杨戬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然后有些无奈地说：“你不是想我陪你吗？怎么你想放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看着月亮？”
　　“不要呀，娘。”宝宝在杨戬怀中突然大声说着，“爹一个人看月亮，孤孤单单的没有人陪很可怜的。宝宝要陪着爹。”然后紧紧抱着杨戬。
　　杨戬眯着眼，窝心地笑了笑。
　　寸心则是张大了眼，讶异地看着半路倒戈的宝宝。“好呀，宝宝，你竟然把娘扔着不管啦？就只有你爹可怜，你娘就不可怜啦？”手扠着腰，寸心气呼呼地说了。
　　眼见娘亲生气了，宝宝眨着无辜的大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爹亲。杨戬低下头，在宝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听懂了吗？”
　　用力地点了点头，宝宝看向娘亲，乌黑的大眼闪着光芒，撒娇地说：“娘，娘你不要生气。宝宝跟爹都来陪你，娘就不可怜也不会孤单了。我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寸心被说的有些感动，一家三口呀……她也盼了很久很久……
　　这时，却有一道声音小小声地从角落窜了出来，“还有我呀，主人……还有啸天犬啊……”啸天犬一手拿着骨头棒，可怜兮兮地看着主人。
　　宝宝笑吟吟地点着头，“嗯，还有啸天犬叔叔……”
　　目光从杨戬看到宝宝，再移到啸天犬身上，寸心最后下了个结论，“有妻有儿有宠，家庭事业两得意。杨戬，你真是幸福地让人忌妒呀。”
　　“你不也是有夫有儿吗？我的好娘子。”杨戬一手抱着宝宝，一手环在寸心腰间。
　　寸心挑高了眉，说道：“那就看你的意思啰。”
　　“明天我就去见你父王。”说完，在寸心的额上印下一吻。
　　羞红了脸，寸心不好意思地作势捶着杨戬的手臂，“要死了你，宝宝在看着呢。也不怕教坏他。”
　　杨戬看了一眼宝宝，宝宝随即乖巧地从爹亲怀中跳下来。寸心挽着杨戬的手臂，笑的很甜蜜。杨戬宠溺地看着寸心，小俩口就这样亲密地挽着手走在山路上。
　　小俩口身后，宝宝垫脚握住了啸天犬的手，一张小脸很正经地说道：“啸天犬叔叔，你身上有没有银两？咱们两个还是自己去逛灯会吧，估计爹娘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我们的，我都快饿扁了。”
　　啸天犬低下头看着小主人，再抬起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主人跟三公主，许久，终于一脸哀怨地点了点头。

　　【十三】

　　西海龙宫，老龙王敖顺扭曲着一张脸，想发怒也不是，想大吼也不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官位比他还高出很多，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老早就把人轰出去了。千年多前，这个人就曾经带着一帮兄弟闯入西海来抢人，那时他还不是司法天神呢。“咳咳……多谢真君送寸心跟宝宝回来西海，真是有劳了。”
　　“老丈人客气了，这都是小婿的分内事。”
　　云淡风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让老龙王流出一身冷汗。他眼角瞄了一眼身后气炸的两个儿子，吞下一口唾沫，说道：“司法天神此言何意？要知道我家寸心已经跟真君和离了，这……寸心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寸心很想要得到家人的祝福，所以杨戬才来向龙王你提亲的。”
　　头上冒出一滴冷汗，敢情要是我不答应，您老还想再来一次抢人阿？“婚姻大事，本就该由父母作主。这……这件事……”
　　“父王……您不会真想要答应吧？”老龙王的右手边，敖玧黑着一张脸，怒气腾腾地瞪着杨戬。
　　左手边，敖珒保持着微笑，但却遮掩不了额上跳动的青筋，“父王，孩儿知道您是不会答应的对吧？”
　　按着额头，他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面前的真君，老龙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祈祷能够昏死过去。女儿是他的，外孙也是他的，怎么就没人可怜可怜他呢？“本王知道你们三个现在急需要好好聊一下天，咳咳……本王还有事情要办，你们慢聊……慢聊……”
　　老龙王三步并作两步地逃离大厅，敖珒和敖玧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拿出了武器。“杨戬，上次你抢亲是因为我跟二弟、三弟都不在龙宫，这一次你以为你还能带走寸心跟宝宝吗？”
　　“要提亲？先打赢我们再说───”语毕，敖玧率先攻向杨戬。
　　杨戬不慌不忙化出三尖两刃刀，眉角微扬，“如此，大太子、二太子……多有得罪了。”
　　然后，便是一场混战。
　　先且不论杨戬跟两个小舅子的混战，寸心此时此刻可是忙的很。打从逛完灯会之后，不知道什么了，宝宝使起了性子，气呼呼地鼓着小脸，谁来喊他就是一个反应也不给。这不，又躲在角落里碎碎念着什么了。
　　寸心越看越不对劲，她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哄也哄过了。于是拖了啸天犬过来仔细盘问着，灯会那天是他带着宝宝逛的，宝宝出什么事，他一定知道。
　　“说，昨晚你带宝宝逛灯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宝宝怎么会这样？”
　　啸天犬看了眼小主人，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就是……昨天小主人看到凡人一家的相处过程，突然问起了他的姓名。小主人说父母对孩子的昵称都是宝宝或是宝贝之类的，所以很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可是啸天犬也不知道……啸天犬想这种事还是得问主人吧……”
　　啸天犬话一说完，寸心脸色猛然一变，没错，宝宝的大名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一来是因为不知道宝宝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当初宝宝那样子能不能活下来。二来却是因为她私心希望能让杨戬来给宝宝取名字……“宝宝……”寸心倏地站起身来，然后一溜烟地就冲了出去。
　　宝宝一脸哀怨地回头看了看房门，又转过头去继续哀怨大业，他可千万别叫做杨宝宝啊，他会呕死的。
　　大厅，杨戬一人对上敖珒、敖玧两兄弟。看似战的很激烈，其实不管哪一个都没有用上三成力道，他们其实都很明白，不管伤了哪一个，寸心跟宝宝都会哭得昏天呛地的。但是敖珒跟敖玧明白的是，如果不趁此机会跟杨戬打一架，要是杨戬真跟寸心结了婚，那他们就是连口头上骂一下都不行了。
　　所以，当寸心冲到门口的时候，他们三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停下了动作。
　　“杨戬───”寸心噗到杨戬的怀中，这项举动让看在眼中的敖珒、敖玧非常刺眼。
　　收起三尖两刃刀，杨戬怀抱着寸心，柔声说道：“怎么了？”
　　“杨戬，你什么时候把宝宝的名字想出来，我们就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抬起头，寸心一脸希冀地望着杨戬。
　　杨戬温柔地看着寸心，“我也已经在想宝宝的大名了。不过娘子都这么说了，为夫的当然会尽快想个适合宝宝的名字。”
　　这旁小俩口甜甜蜜蜜，那边有两兄弟气的牙痒痒，寸心呀三妹呀，你怎么就这么简单就原谅了杨戬啦。

　　【十四】

　　在杨戬保证一定会在明年的今天取好宝宝的大名之后，寸心才妥协了，虽然一旁的两兄弟痛心疾首着这也妥协的太快了吧。
　　寝室里，寸心细细抚摸着杨戬送来的礼服，还是那件千年前在灌江口穿的那一件礼服。当然了，是重新制作的。嘴角轻轻勾着微笑，寸心慢慢回想着那场婚礼的甜蜜，啊啊……是的，只有甜蜜。除了欢乐、甜蜜、幸福以外的回忆，全都让寸心狠狠地打包关在箱子里，绑上铁块沉到心海深处，再也浮不上心头。
　　好像有点鸵鸟心态呀，寸心想着。
　　从院子里传来啸天犬的求饶声，宝宝自从知道爹娘的婚礼那天就会有自己的大名之后，就恢复了元气，整天拉着啸天犬四处探险游玩。
　　寸心听着宝宝的笑声，也跟着缓缓笑开，她的宝宝，她的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宝宝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这一次有宝宝，他们的婚姻是不是能持续的久一些？是不是能更加的幸福？“如果这是梦……就让我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吧？”幸福的就像是一场梦呀……
　　筹备婚礼其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不管这件事你一生中经历了几次都一样。杨戬在忙中抽了空来看寸心，正好听到寸心说的话，眼中的光采突然暗了下去，心有戚戚焉。这梦……太幸福了，真实的不实际。
　　走入屋里，杨戬伸手把寸心拥入怀中，寸心也很温顺地把头靠在杨戬胸膛里。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让时间流过，享受着这份温情。
　　杨戬看着怀里的寸心，耳中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宝宝的笑声，闭上了眼，贪婪地希望这份温暖能永远持续下去，永远也不要结束。他知道他跟寸心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他也知道这些年的分离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弥补的了，时间太紧凑了……他不知道宝宝用法力支撑的身体可以持续多久，也许只有一年、十年、一百年。他跟寸心之间需要时间，可是宝宝也许已经没有时间了……
　　若是依照寸心原本的性子，光是他在华山昏了头的那段月光宣言，寸心就能歇斯底里地砸坏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然后再质问他的心里爱的到底是谁。不屈不饶，一定要知道答案不可。
　　寸心，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永永远远地走下去的，为了我们，也为了宝宝。这份幸福，绝对不会是一场梦的……
　　杨戬要在明年重新迎娶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的消息，才仅仅几天的时间，就传遍了三界。其中有人欢喜祝贺，有人伤心欲绝。
　　三圣母杨婵满心欢喜在挑选着礼品，小玉在专心一意学着如何绣好一幅绣品，敖春则是被听心捉回去东海帮忙，只有沉香……只有他一人讨厌着这场婚礼。舅舅那千年的婚姻，只要让百花姨母去打听，再跟猪八戒和嫦娥姨母这几位就可以探听的一清二楚了。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悍妇，仗着对舅舅有救命之恩，就嫁给了舅舅。
　　那一千年里，那个女人赶走了舅舅的师傅，还有我娘跟梅山兄弟，就连啸天犬也想要赶他走，甚至舅舅抱回来的小玉……后来她也丢到野外去了，这样的恶妇……怎么能配的上舅舅？
　　握紧双拳，沉香阴沉着一张脸，独自站在庭院里。妒忌满满充斥了他的内心，遮蔽了他的双眼，他忌妒那个下堂妻生下的孩子能够得到舅舅的疼爱，那本是他的，全部都是他应有的。恨的双眼充血，猛地深呼吸几次之后，沉香勉强压制了心头的那股怨恨，脸上恢复成原来的笑容，进屋去了。
　　屋里，小玉见到沉香进了屋，连忙把手里刚绣好的绣帕拿给沉香看，“沉香，你看你看，我绣的鸳鸯绣的好不好看？”丝质的手帕上，一对鸳鸯相依偎着。
　　“好看，小玉绣的一定是最好看的。不过，小玉你绣的真的不是一对水鸭子吗？”沉香比着那对鸳鸯，故意戏谑地问了。
　　小玉鼓着脸，气呼呼地拍打着沉香的手臂，“沉香───我是认真在问你的，你怎么这样呢？”
　　“娘子，唉呦，我的好娘子，手下留情啊。”沉香嘻皮笑脸地求饶，突然间，他看到了小玉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是由两条龙相互绕着一个珠子组成的环形玉佩，镶在那两条龙中间的珠子是一个太极。沉香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玉佩，“小玉，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小玉摸着玉佩，笑了笑，“我娘给的呀，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有一对生身父母，跟一对养父母吗？这玉佩就是养母送给我的，姥姥因为我那时还小，怕我会弄坏了，所以把它收了起来。前几天我回去扫姥姥的墓的时候，在姥姥的东西里找到的。”
　　沉香直直盯了好一会那块玉佩，最后笑着说道：“是这样啊，那你养父母对你也挺好的。”
　　“是呀，”小玉点了点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跟温暖的怀抱呢。”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小玉我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让我填填肚子？”
　　放下手上的绣帕，小玉赶忙说了，“有有有，怕你肚子饿了，特地给你做了甜汤呢。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端来啊。”转过身，那块玉佩的太极珠子悄悄地流动着光芒。

　　【十五】

　　若说天界有哪个宫殿是终年寒冷的，那非月亮上的广寒宫莫属。在月亮上有一玉树，那是盘古死后的睫毛所化成，如今却只剩下残缺的一半。嫦娥来到玉树前，轻轻摸着树干，曾经这株玉树和她手心里的耳环是她与杨戬之间的联系，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什么都变了？
　　娥眉微皱，轻咬下唇，嫦娥不甘愿地想着，她有哪里不好？为什么放着柔情似水的她不要，反而回去找那个折磨了你千年之久的悍妇？莲指拿着的耳环，是当初杨戬捡到的。“若到两情相愿时，宁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脸颊泛起粉红，嫦娥轻声念着。
　　嫦娥往下界一望，看到沉香带着杨戬的孩儿驾云朝广寒宫而来。她抿嘴一笑，杨家的独苗，若是让这孩子知道她与杨戬的故事，说不定她能和杨戬在一起。多可爱的小孩呀，杨戬小时候也是长的这么可爱吗？嫦娥想起了中秋那天，杨戬抱着宝宝的模样，要是他身旁的女子换成她就好了……
　　轻移莲步，嫦娥收起耳环，整了整衣袖，然后水袖一扬，开始翩翩起舞。
　　宝宝刚飞到广寒宫上空，就看到一名绝美的女子挥舞着雪白的水袖，缓缓翩然起舞。何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宝宝看着嫦娥仙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嫦娥会被称为天界第一美人。那似皱非皱的颦眉，白里透红的肌肤，小巧带笑的嘴唇，眨眼间仿佛会说话似的星眸，曼妙的舞姿，轻盈的身段，真不愧是天界第一美人。
　　不过……眼珠子转了一转，宝宝咯咯笑着，不过他娘亲可是四海第一美人喔，天界第一美人又算的得了什么？听敖红姨母说娘弹得一手好琴，等等回去的时候再让娘亲弹给他听听。
　　沉香听到宝宝的笑声，还以为是这孩子喜欢上了嫦娥姨母的舞蹈，心下一喜，觉得今天的计画好像已经成功了一半。“宝……宝宝，你喜欢嫦娥姨母的舞蹈吗？”
　　“喜欢呀。”不知道爹娘的婚礼上有没有请嫦娥姑姑来跳一段舞，应该有吧？不是说嫦娥的舞姿独步天界吗？请来跳一段舞应该可以啦，看嫦娥姑姑平时在月亮上也挺无聊的。
　　不远处的嫦娥一听，扬起了笑容，水袖一收，结束了一段舞蹈。
　　见嫦娥姨母跳完了舞，沉香笑吟吟地牵起宝宝的手走了过去，“宝宝呀，你要知道月亮是最有名的就是住在广寒宫嫦娥姨母跟玉兔，还有就是盘古死后化成的玉树喔。”
　　“玉树？一整块都是玉的树吗？”
　　沉香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宝宝的话，他在玉树前停下脚步，指着那残缺的地方，放柔了声音说道：“这里破掉的地方，是因为一个有情人打碎的喔。宝宝想知道是谁吗？”
　　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沉香，宝宝听着沉香的声音，楞楞地点了头。
　　“那个有情人曾经说过『若到两情相愿时，宁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走到宝宝身旁，嫦娥含羞笑着。
　　宝宝睁大了眼，有些摸不着头绪地站在原地，听着嫦娥和沉香一人一句地慢慢述说着，二郎神杨戬那千年不堪回首的婚姻，以及他的前妻是如何恶劣的赶走他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再说到千年望月、私藏耳环、竖旗为妖的宣言、以及最后在华山生死关头的那一段月光宣言……
　　听到后来，宝宝一张小脸简直是惨白，毫无血色可言。“你骗人……骗人……爹很爱娘的……很爱很爱的……你们骗人……”
　　“骗人？如果我舅舅真的跟你娘相爱的话，那么当年我舅舅又为什么要跟你娘和离？说和离还好听一点，简单来说就是我舅舅休了你娘。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会突然冒出一个爹亲吗？我看是你娘骗你吧。”沉香毫不留情地说着。
　　“不……不会的……他们就要举办婚礼了……爹跟娘很相爱的，他们笑的很开心的……”努力眨着眼不让泪水滴下，宝宝哽咽地说着。
　　看着孩子的泪光，嫦娥有些不忍，但是……暗自咬了牙，嫦娥拿出杨戬曾经私藏的耳环来，蹲下身子，对着宝宝说道：“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这支耳环跟在你爹身边那么久了，也沾染了你爹的气息。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一看便知。”
　　宝宝看了一眼耳环，抽搭着鼻子，小手覆上那支耳环。
　　西海龙宫，寸心的寝室里。
　　穿衣镜前，寸心穿着那一身大红的礼服，在镜子面前试穿比划着。再过不久，她就要重新嫁给杨戬了，这一次跟千年前不一样，不一样了。她有家人的真心祝福，她从西海出嫁，嫁到天上的真君神殿，有三界神仙道友的参加和祝贺。
　　杨戬一踏进寝室，就是看到寸心穿着礼服站在镜前抿嘴笑的很开心。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千年以前在灌江口成亲前的那一天，寸心也是这样站在镜子面前开心地试穿礼服。
　　眼角瞄到站在门口的身影，寸心明媚地笑了笑，转过身来说道：“杨戬你回来啦？宝宝怎么没跟你回来？”
　　“宝宝留在华山跟沉香他们在一起玩呢。晚点沉香会把宝宝送回来的。”
　　“宝宝还那么小，他们玩的起来吗？”寸心来到杨戬身旁，伸手将杨戬的外衣接手过来，折好后放进衣柜里。
　　“放心吧，是沉香跟小玉陪着宝宝玩凡人小孩玩的游戏呢。”杨戬摸着台子上摆着的凤冠，微微笑着，“寸心，过来，我瞧瞧这凤冠带在你头上好不好看？”
　　“不是跟那一顶凤冠一样吗？还看什么呢，你真是的。”娇嗔了杨戬一眼，寸心还是乖乖地坐到镜子前，端正了身子。
　　拿着凤冠，杨戬缓缓将凤冠摆到寸心头顶上方，突然间，心脏一阵疼痛，毫无预警地就像是心脏被人用手一把捏住一样痛。手一滑，凤冠掉到地上，上头的珠翠碎裂一地。杨戬痛苦地捂着心口的位置，闷哼了一声。
　　几乎视同一时间，寸心也感觉到一阵心痛，但是她感觉到的还是更多的心慌。
　　母子连心。
　　寸心脑海中突然出现这句话，她转身看向杨戬，“杨戬，宝宝出事了────”惊恐地捉住杨戬的手臂，寸心浑身发抖，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讲道：“宝……宝宝……宝宝一定出事了……宝宝……杨戬，你说宝宝在哪里呀？怎么……怎么会出事的？”
　　“寸心，你冷静点，我是把宝宝留在了华山啊。宝宝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华山找宝宝。”把寸心搂在怀中，杨戬安抚地说着。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天上，空中，一道影子受了重伤从月亮的方向急坠而下。

　　【十六】

　　却说那月亮上，沉香受了内伤，吐出一口鲜血来。“呜噗……这娃儿也太狠了，哪来那么强的法力……”
　　“沉香，你没事吧？”嫦娥扶着沉香，对刚才的险境还颇有余惊。宝宝好像发了疯似的，浑身散出法力来，对着她就是一掌击出，幸好沉香及时档下，还反击了回去。那孩子小小的，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肠？
　　“还……还好，我还好……”沉香勉强站稳了身子，突然猛然想到那娃儿这一从天上跌下去，万一要是出了事，这可就糟了，“嫦娥姨母，那娃儿也不知道被我一掌打下凡间哪里去了。我们还是快下去找吧，要是让舅舅他们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嫦娥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快走吧。”
　　杨戬跟寸心十分心急地让啸天犬找宝宝的踪迹，刚才他们去了一趟华山，却发现宝宝让沉香带出去玩了，这一出去直到现在都不见下落。听到宝宝有可能出事了，三圣母跟小玉也急的跟上来帮忙寻找，要知道跟宝宝在一起的还有沉香，如果宝宝会出事，那一定就是沉香先出了什么事没办法保护宝宝了。这让她们怎么不急呢？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啸天犬使足了功力，拼命嗅着小主人的味道，这一追踪，直往西方而去。
　　杨戬一见这一方向是往昆仑山而去，心下一喜一惊，喜的是宝宝这一道昆仑有可能遇上玉鼎师傅或是其他昆仑门下之人，惊的是昆仑山脉峰峦迭起，宝宝也有可能落在了他处甚或是误入不明阵法结界中。
　　寸心如今是倚靠着杨戬才能继续站着的，脸蛋退去了血色，寸心只有紧紧握住杨戬的手才能够不哭出声来。她的宝宝，她的孩子……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的呀。宝宝，娘来找你了，娘来找你了。
　　一行人飞在天上，隐隐约约看到了沉香和嫦娥的身影。
　　“快看啊，那是沉香啊。”小玉一见到沉香的身影，心理的担忧退去了一半，但是……但是怎么没有看到宝宝呢？
　　沉香一看到舅舅一行人，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一点血色又尽速退去，内心焦急地惨白了脸。“小玉……舅舅……我……我……”
　　“沉香，宝宝呢？宝宝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他人呢？”见沉香身边没有宝宝，杨戬心底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我……我……我带他去了广寒宫……然后……然后……”沉香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说不完整。
　　“广寒宫？”杨戬这才发现到沉香身旁站了嫦娥，“沉香，你带宝宝去那里做什么？”
　　“你对宝宝说了什么？”寸心摇摇晃晃地走到沉香面前，声若蚊蚁地问着，“你带宝宝去广寒宫都说了些什么？”
　　“我……我我……”闪烁着眼神，沉香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杨戬皱了眉，“沉香，你舅母问你话呢。”
　　「舅母」这个词语，让沉香身形猛然一震，只见他两眼血红地瞪向寸心，恶狠狠地吼道：“她才不是我舅母，她不是，她只是让舅舅你休弃的悍妇────嫦娥姨母才是最有资格当我舅母的人。”
　　寸心惊的后退了几步，杨戬连忙身手抱住她。杨戬厉眼瞪向沉香，他喝道：“沉香，你说什么浑话？休要胡言乱语。”
　　“沉香，你舅舅就要跟三公主成亲了，你又来搅乱什么？”又急又慌，三圣母连忙出声，就怕这个节骨眼上，二哥会忍不住出手伤了沉香。
　　沉香一气之下，把所有的怨言全说了出来，“这不是搅乱，我是认真的。我说她是悍妇错了吗？她就是悍妇，她生的儿子也一样脾性坏，我和嫦娥姨母只不过跟他说了些事实，他就运足了法力要打向嫦娥姨母，要不是我挡了……”
　　“沉香！”杨戬厉声喝断了沉香的话语，“是你打伤了宝宝？”
　　鲜少看到舅舅如此发怒的样子，就算是在当初舅舅在逼他成才的那段日子，舅舅也只摆出过几次这样的脸孔而已。沉香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却还是挺直了胸膛，“是我，我把他的法力轰了回去。”
　　杨婵和小玉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相信打伤宝宝的竟然会是沉香。不过震惊的情绪很快就被杨戬瞬间爆发的气势给取代，杨戬举着手就要打向沉香，可是在要打到沉香的时候，硬生生停了下来，杨戬强忍着怒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沉香。
　　杨婵惊呼了一声，连忙冲了过去，拉住二哥的手，“二哥，二哥，现在先找到宝宝要紧，先找到宝宝呀────”
　　杨戬的手这才缓缓收回来，寸心却上前了一步，幽幽说道：“你不忍心打下去，我来。”一扬手，清脆一响，沉香的脸颊红了一大片。“说，你跟嫦娥都对宝宝都说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会情绪失控？”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舅舅望月千年，你这个恶妇是怎么折磨舅舅千年的，舅舅的竖旗为妖跟月光宣言……”
　　听到沉香的话，寸心只觉得脚下一软，就要跌坐在云上，杨戬眼明手快，扶住寸心的身子。“我从来……从来没有跟……没有跟宝宝说过那一千年的事情……也没有跟他说过那之后所有的事……就是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长大，因为我知道他活不久……”哽咽了声音，红了双眼，寸心喃喃说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他，就让他抱着一个美梦死去不好吗？为什么你要打碎我辛辛苦苦维持的梦……”
　　“寸心，寸心，啸天犬已经去找了，宝宝也许没事，也许宝宝让玉鼎师傅捡到了呢？我们现在就过去，就过去找宝宝了。”杨戬抱紧了寸心，转身就往啸天犬的方向飞去，看也不看沉香跟嫦娥一眼。
　　小玉看了沉香一眼，泪水汪汪，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施展法力追舅舅他们去了。
　　“沉香，你怎么能做出打伤宝宝的事情。那是你舅舅唯一的儿子呀……”杨婵心痛的摸着沉香的脸颊，也分不清心痛的是儿子的伤还是生死不明的侄子。
　　“三妹妹……”从头到尾插不上一句话的嫦娥，递了一方手巾给杨婵。
　　杨婵看了一眼手巾，摇了摇头，“嫦娥姐姐，沉香不懂事，你怎么也陪他不懂事呢？不管之前怎么样，二哥现在爱的人不是你呀。你怎么还告诉宝宝那些事情……”
　　被说中事实的心痛，嫦娥后退了一步，泪水在眼中聚集。
　　“嫦娥姐姐，你……你还是回去广寒宫想着你心底的后羿吧，二哥他……他跟三公主在一起挺好的，就不劳你费心了。”杨婵瞪向沉香，喝道：“孽子，还不跟我走？”
　　沉香咬了咬牙，驾云跟在三圣母身后。
　　余下嫦娥一人在原地，说不清的凄凉，道不尽的心酸，她错了吗？从头至尾都错了吗？那座广寒宫囚禁了她许多许多年，如今她还要独自一人关在那一方小天地当中吗？嫦娥哀怨地看向其他人飞往的西方，一转身，水袖飞扬，回到那永远都冰冰冷冷的广寒宫。

　　【十七】

　　昆仑山，啸天犬站在一大片翠绿的竹林外面，焦急地来回跺着脚步，这片竹林下了特殊的结界，如果没有找到窍门，还真没办法进去。依他的能力，完全看不懂这个结界是怎么弄的。他闻着小主人的味道追踪到这里，然后就被挡在外面，进不了。
　　“主人，啸天犬在这呢。主人────”终于等到主人跟三公主的到来，啸天犬放声大喊。
　　一落地，寸心就冲上前捉了啸天犬问着，“宝宝在这里吗？你怎么没有进去？他怎么了？啸天犬，你回答我呀。”
　　批哩啪啦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啸天犬差点被绕晕了。“主人，这片竹林有结界挡着，啸天犬没法进去。可是……小主人的味道是在这里消失的……”
　　杨戬闻言，上前察看了一番，真的有一层结界覆盖着这片竹林。这种结界他很熟悉，是师门的特殊结界，难道这片竹林里放了什么宝物吗？“啸天犬，你立即去找师傅他老人家来此。”
　　“是，主人。”应声，啸天犬施展法力一下子就飞走了。
　　拿出三尖两刃刀，杨戬运足法力打算破劫界了，“寸心，你们退后点。”
　　小玉上前扶了寸心，“舅母，我们后退一些吧。”寸心让小玉扶着往后退，一双眼从未离开过杨戬跟那片竹林。
　　既是师门密传的结界，杨戬熟门熟路地破了这个结界，只是杨戬没想到这个结界却是不完整的，有着一两处的小缺口，宝宝说不定正是从缺口掉落到这片竹林的。幸好……幸好宝宝不是直接掉到结界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杨戬心下松了口气。
　　见杨戬收回了三尖两刃刀，寸心就焦急地跑进了竹林里，一边跑一边喊着，“宝宝，宝宝你在哪里？娘来找你了，宝宝你在哪里？宝宝────”
　　杨戬也是满脸担忧地一边找一边喊着宝宝，“宝宝，你在哪里？你听的到吗？宝宝，是爹呀。爹跟娘都来找你了，宝宝，快回答啊────宝宝───”
　　竹林里，一声声呼喊都是父母寻儿的叫声，风声飒飒，却丝毫听不见小儿的声音。
　　小玉焦急地在竹林外等着三圣母来到，终于她等到了三圣母。杨婵刚一落地就让小玉拽了手，要往竹林里去。“小玉，怎么了？二哥他们在竹林里面吗？”
　　“是呀，啸天犬叔叔说宝宝的味道就在竹林里。本来是有结界的，可是刚刚让舅舅破了。哎呀，不说了，我们快点找宝宝吧。”小玉松了手，开始在竹林里大声呼喊着宝宝。
　　杨婵也同样心急地寻找着宝宝的身影，只是眼角一瞄，却看到沉香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她痛心地喝道：“孽子，你还不过来帮忙找？你再不赎罪，就连娘也救不了你。”
　　悲恨地看向娘亲，沉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四处走动着，他也受了伤，为什么没有人来问他一声他怎么了？用法力压制着伤口，沉香慢吞吞地装着寻找的动作，满脸的不以为意。
　　竹林的正中央，是一圆形的空地，空地上放置了个一丈宽的玉制水池。说是水池也不对，若要打个比喻，那就好比是个放大了数十倍的碟子。玉碟里的液体清澈透明，但是风一吹动，却半点风吹的水纹也没产生。可玉碟里的确实是一种液体，稍一靠近，便觉冰凉透彻。
　　“宝宝───宝宝─────你别吓娘啊，快点出声啊，宝宝───”寸心夹杂了哽咽的叫喊声，一声又一声，声声凄冽，闻者痛心欲泣。
　　寸心来到玉碟的所在处，没有看到宝宝的身影，她强忍着泪水，打算从另一个方向再继续找宝宝的身影的时候，看到杨戬从另一旁走来，她赶忙跑了过去，“杨戬，你见着宝宝了吗？你看到他了吗？”
　　见到寸心悲痛欲绝的模样，杨戬的心又更痛了，“没有……寸心，我没找着宝宝。”
　　寸心张了嘴，感觉下一秒就要哭泣，抽着鼻子。
　　此时，杨婵他们也各自从一边找来了这片空地，只是杨婵跟小玉都一脸失望地对杨戬摇了摇头。沉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那样子也是没找着的模样。
　　寸心终于绝望了，她跌坐在地，泪水一滴滴滑下脸颊，红着眼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心好疼好疼，就好像心头被人硬生生刨去了一块肉，那是她的心头肉呀。
　　看着寸心的模样，杨婵心感深受，当年她还被关在地牢的时候，那时候她有十几年也是以为她的丈夫儿子双双俱亡，伤心欲绝，从有泪水哭到没泪水。直到二哥告诉她沉香还活着，她才又像是活过来似的。“二嫂……”
　　孩子生死不明，杨戬也很痛心、焦急，但是他不能哭。他是一家之主，他可以伤心欲绝，却不可以流下泪来。杨戬闭上双眼，好似在隐忍着极大的伤悲。
　　看着他们一个个为那娃儿伤心流泪，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来关心他身上有没有伤，这算什么？他到底算什么？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沉香怨忿地狠狠瞪向寸心。就是这个女人跟那娃儿的出现，他才会落到这个地步的。
　　就当沉香瞪着寸心的时候，杨戬冷冷地说了，“沉香，你在做什么？你完全没有反省你的过错吗？”
　　“过错？我有什么错？”他比着寸心说道：“这个女人哪里好了？我都听说了，那一千年里头，她赶走了舅舅所有的亲朋好友，娘让她赶走了，梅山众兄弟也赶走了，就连啸天犬叔叔差一点也让她赶走了。就连小玉……也是让她丢了的……”
　　“你给我住口，你就是这样议论长辈的？我有这么教过你吗？”杨戬沉下脸，厉声吼道。
　　三圣母杨婵赶紧冲到沉香面前挡着，她怕，她怕急了二哥一气之下打伤了儿子，因为如今生死不明的是二哥的孩子啊。可是沉香……沉香也是她的儿啊……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疼入心坎的儿呀。
　　小玉第一次听到是寸心舅母丢弃了她的说法，她拿出那块环型龙玉佩，中间的太极珠子闪着宝石般的光芒。她茫然地看向地上的寸心舅母，她记得姥姥说……这块玉佩是收养她的娘亲留给她的，娘亲把她交给了姥姥，就在千狐洞的……姥姥说她是在洞口发现到她跟她身上的玉佩的。娘亲……是舅母吗？
　　“沉香，你快跟你舅舅、舅母道歉。”杨莲拉着沉香，要他道歉。
　　沉香却挣脱了娘亲的手，他强硬地说道：“我不要，为什么要向她道歉？舅舅明明是喜欢嫦娥姨母的不是吗？不然哪里会有私藏耳环跟后来的月光宣言。而且……而且她当年还丢了舅舅抱回去收养的小玉，这足以证明她是个狠毒的女人。”
　　听到这里，杨戬跟杨婵不约而同看向了小玉，他们从来没跟小玉说过她还有那一段故事，关于她的母亲狐妹，跟她差点成为杨戬收养的女儿一事。寸心为什么会丢了小玉，这件事他们从来不知道，因为寸心不说，而当杨戬找到小玉的时候，小玉已经安好地在千狐洞跟她姥姥一起生活了。
　　寸心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停止了哭泣，空洞的眼神看向远处的天空，就像个无人操控的人偶。
　　仔细把每个环节都想清楚了的小玉，她看着失魂落魄的舅母，或者该说是……娘亲？“沉香……沉香，你错了。娘她没有丢掉我，她是把我交给了姥姥，她只是把我放在千狐洞的洞口而已。姥姥当年我娘狐妹离开千狐洞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姥姥出去找了很久才知道娘已经死了，娘的师兄收养我当女儿。”小玉流着泪看向沉香，“娘没有丢掉我，是姥姥求娘把我还给她的。娘还留了玉佩给我防身的。”
　　作梦都想不到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沉香错愕的后退了好几步。
　　杨戬跟杨婵把目光移到了寸心身上，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是狐妹的娘让寸心把小玉交给她的。寸心此时却将头转向沉香的方向，她勉强站起了身子，走向沉香。
　　“你恨我，你讨厌宝宝都是因为杨戬的那段月光宣言、千年望月、竖旗为妖、还有杨戬私藏了嫦娥的耳环跟为了嫦娥打碎玉树？是因为这些吗？”寸心哭哑了嗓子，问道。
　　沉香弄不清楚这女人的举动，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错，如果你跟那娃儿从来没有出现，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沉香───”杨婵伸手把沉香拽到身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沉香刚要反驳，就听到寸心发出一阵笑声，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女人，这个情况下她竟然还来笑的出来？
　　笑声不断从寸心嘴里发出，苦涩的笑声，连哭泣都比笑容还要好看的笑脸。“原来……原来害了宝宝的人是我……和他的亲爹……我以为让你们父子相认，是给他的一场美梦。结果……结果是一场噩梦。早知道这样，我干麻要你们相认，我宁愿一辈子永远待在那座冰冷的行宫，看着宝宝的身体逐渐雕零，最起码宝宝到死都会很开心很快乐。”
　　“寸心，寸心别这样……”杨戬把寸心搂进怀中，寸心说的没错，害了宝宝的，他也有份。看着寸心歇斯底里的样子，心痛难抑。
　　寸心却猛然推开杨戬的怀抱，伸手便是清脆的一巴掌，“望月千年、赠饼之谊、竖旗为妖、打碎玉树、私藏耳环、月光宣言，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爱的人是谁啊？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啊？在你心中……到底是我重，还是嫦娥重？”

　　【十八】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场景。杨戬心疼地看着寸心，“寸心……”面对着寸心几近歇斯底里的举动，杨戬把寸心抱在了怀中，紧紧地抱着，不再让寸心做出可能会伤到她自己的举动来。“当然是你，当然是你……杨戬的妻子是你，杨戬爱的人也是你。”
　　寸心在杨戬的怀抱中挣扎着，她纠结着想要脱下那一身的礼服。杨戬大手一捉，捉住了寸心的双手，“我不准你脱下来，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把礼服脱下来。”
　　“宝宝都不见了，他不见了，我还穿着它做什么？你放开我呀，你要我怎么信你……是谁当初答应过我，三界之内，任我驰骋的？是谁答应要带我朝游沧海暮苍梧……”寸心大声哭吼着。
　　“寸心，你忘了吗？我答应你的，我会想好宝宝的名字的。我已经想好了啊，宝宝的名字。”杨戬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用端正的毛笔小楷写了「杨霁」二字。“杨霁，杨霁……宝宝的名字就叫杨霁。”
　　寸心看着那张纸，激动的心情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她将那张纸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宝宝，你有名字了，可是你在哪里啊？宝宝……宝宝……”
　　就在寸心放声大哭的时候，玉鼎真人和啸天犬才姗姗来迟。玉鼎真人摇着那把葵扇，一边摇一边说着，“唉呦，我的徒儿，你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很久没人来啦。”
　　“师傅，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那当然，这里可是昆仑山啊。”玉鼎摇了摇扇子，终于想起不对的地方，“不对啊，徒儿，啸天犬怎么说是让我来救他的小主人的。你哪来的孩子可以让他叫小主人啊？”
　　寸心整了整仪容，她向玉鼎一行礼，“玉鼎真人，啸天犬说的是寸心的孩子。”
　　玉鼎吓了一跳的看了看久违的三公主，再看了看他徒儿。乖乖，这上演的是哪一桩？难道他闭关写书这一出来，突然整个天地颠倒了一次他都不知道吗？
　　“师傅，宝宝从天上跌下来，啸天犬追踪气味到了这片竹林。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宝宝。师傅，你看是不是这里还有什么机关？”
　　“机关？”玉鼎伸手指着杨戬身后的那一玉碟，“那就是这片竹林需要布下结界的原因。不过……可能年久失修……结界破破烂烂的了。本来也没什么，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来，谁知道徒儿你家的孩子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杨戬看了看那玉碟，若真要说哪里有异样的话，那就是玉碟里的液体似水非水，风吹无痕。“师傅，这碟里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玉鼎倒是没回答杨戬的问题，他先是蹲在地上仔细察看了那玉碟，他就是觉得这玉碟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哪里怪呢？到底是哪里呢？碟子里的液体没多没少刚刚好，玉碟也没损坏……突然间，玉鼎真人看到草地上的痕迹，他才猛然发现，这碟子整个移动了半圈。“不得了啦，这玉碟给人动过了。”
　　“师傅？”
　　玉鼎站起身来整个人趴在那液体的上方，张大了眼仔细瞧着，“糟了，徒儿你家的孩子八成掉到里头去了。”
　　“师傅，你说什么？”杨戬立即来到玉碟前，可无论他怎么看，甚至是开了天眼来瞧，都没有看出这里头的机关来。“你确定吗，师傅？”
　　“为师也只是猜测，不过啸天犬都只能追踪到这里的话，那应该就是掉到这里头去了。”玉鼎叹了一口气，“这下子可麻烦了……”
　　“真人，宝宝他掉进去会有性命之虞嘛？”寸心着急地问着。
　　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倒是很有可能会回不来了。”
　　原本因为前一句话放松心情的众人，又因为后头那一句话吊高了心，“师傅，你别掉人胃口呀，快点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杨婵焦急地问着。
　　玉鼎摇了摇扇子，“别急别急，听贫道说来……你们可知道这三界之内有多少个可以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的法宝吗？”
　　“就算现在还有那种法宝在，也应该是让上古大神一起带离了三界，或是藏在三界之内，永不出现。”
　　赞赏地看了徒儿一眼，玉鼎接着说道：“就因为那种法宝甚少，所以有个大神某天突发异想，要做个可以穿越时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法宝。可惜……没有成功，那个法宝成了失败品。但是那个大神又舍不得丢，于是就放在这里了。”说完，用葵扇比了比玉碟。
　　杨婵狐疑地看了玉碟，“师傅，这可以连接过去未来？”
　　“就说了是失败品，当然是时灵时不灵的。不然那个大神早就在离开三界的时候一起带走了，哪还会放在这里。”
　　“真人，你的意思是宝宝有可能回到了过去？”寸心像是找到一丝希望地问着。
　　“也有可能是未来。”玉鼎补充说着，“可惜因为是失败品，所以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回来呀。这下麻烦了……”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寸心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杨戬急忙抱住了寸心的身子，“寸心，寸心……”
　　把了脉，玉鼎摇摇葵扇，“没事没事，你媳妇儿只是一下子放松，晕了过去。让她睡一睡也好。”

　　【十九】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脑海中最后一个印象是他把手放在耳环上，看看那附在耳环上的法力为何人所有。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没有印象，当他回过神来，他以经被一团冰冷的液体给包围住了。感觉好像不是海水……这里是哪里？
　　散去了大半法力，由白雾光芒组成的虚无的身体，小小的龙角、龙身、龙爪、龙尾，宝宝失去了那由爹娘的法力做成的身体，恢复了灵魂的本来样貌。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时间悄然回溯了千年之久。
　　灌江口，杨府。
　　屋里，杨婵施展着宝莲灯在帮二哥杨戬跟啸天犬复活还阳，一旁玉鼎真人全神贯注地帮忙数圈儿。房门外，一身金甲的听心、一身粉红的寸心、一袭白衣的嫦娥三人守在门口。屋外，由天蓬元帅为首，梅山兄弟跟李家父子一同对战奉旨来追杀杨家兄妹的五极战神。虽然是天蓬元帅这方以多击少，但两方实力太过悬殊，只能暂时拖延一段时间。
　　五哥蹲在角落，在那里摇旗吶喊，狐妹越看越是生气，提了剑冲过去，举手便是狠狠朝着五哥一刺。“啊啊────救命啊────”吓的跳起来，顾不上五极战神的战况，五哥逃命去了。
　　突然间，听心和寸心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她们对视了一眼，“四姊，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那是龙吟的声音。”听心往前了几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但是此刻天空乌云垄罩在杨府上方，天上的情况什么也看不清。“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怎么还会有四海的龙子来灌江口呢？”
　　嫦娥却什么也没听到，她朝着天上看了看，轻声说道：“也许只是经过这里而已，毕竟……这里在外人眼中，是个窝藏天庭罪犯的地方。”
　　她们并没有对那道龙吟声多作猜测，毕竟此时还是面前的战况比较要紧。可是，那龙吟声却从虚弱飘邈变得越来越清晰响亮，就像是那条龙越来越靠近杨府上空一样。寸心的目光虽然是放在眼前的战况上，但是有一半的心神全系在了那道越来越近的龙吟声上。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那龙吟声很是凄凉。
　　宝宝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身体，而且还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只要风一吹，他就会随风飘走，吓得宝宝赶紧集中精神运足了所剩不多的法力，找着回家的路。眨着大眼，如果宝宝此时还有身体的话，那早就不知道流出多少的珍珠来了。
　　一道道凄凉哀怨的龙吟声从宝宝口中发出来，他很后悔、非常的后悔，他不懂他只是上去一趟月亮玩而已，为什么他认知的一切就完全改变了，宝宝甚至异想天开地想着，如果他当时没有上去月亮玩，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呜呜……他要爹也要娘，爹还没给我取大名呢，宝宝不要叫杨宝宝啦。呜呜呜……
　　不认识路的宝宝漫无目的地飞着，突然，他看到底下有一栋房子跟他爹在天上的屋子很像。会不会是他爹在凡间添置的？他回到家了吗？宝宝欢呼了一声，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后，就往下飞去。
　　五极战神见久攻不下，心知天蓬元帅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于是五人聚集在一起摆了五极大阵。天蓬见此也跟众人聚集了法力对抗五极大阵，李靖更是祭出了他的玲珑宝塔来。
　　宝宝一来就看到双方比拚法力的局面，好奇地摇了摇龙尾，东看看西看看，却在一旁看到了娘亲的身影，宝宝欣喜地就要飞过去，却看到娘亲一脸担心地对他大喊：“欸，那不知道是谁家的龙宝宝，你小心一点啊，那里很危险的。”
　　不知道是谁家的龙宝宝？不知道是谁家的？谁家的？宝宝瞪大了双眼，心一阵刺痛，娘……是宝宝呀，我是宝宝呀……
　　就在此刻，五极战神猛地加大了法力，眼见天蓬他们就要挡不下去的那一瞬间，宝宝浑身爆发了一道白光，全身的法力都让他逼出来，只见他目露凶光，瞪向了五极战神，法力击向了他们。法力的冲击震飞了五极战神跟天蓬众人，连带的这股强大的气劲也将寸心她们三人撞进了屋里，撞破了门窗，摔倒在地。就在他们被那股气劲撞入屋里的同时，玉鼎真人欢呼似地从嘴里喊出了，“八十一圈儿───”然后，便让天蓬元帅压倒在地。
　　杨戬和啸天犬二人安好地坐在蒲团上，若是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们的手指微微动作着。
　　五极战神冲进了屋里，带头的那个问了，“谁是杨戬？”
　　他身旁的那人比着坐在蒲团上的杨戬，“他就是杨戬。”
　　“杀。”
　　杀字才刚落下，就听到一道女声大声喊了，“要杀杨戬，就先杀我。”寸心从地上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短剑，大声地说了。
　　紧接在后的是杨婵，“要杀我二哥，就先杀了我。”以及玉鼎真人、天蓬元帅的要杀杨戬还要先杀了他们的宣言。
　　带头那人环视了一下屋里的人，最后总结道：“全都杀了，永绝后患。”
　　“不如杨戬先杀了你们，绝了你们的后患。”冰冷的声音响起，杨戬睁开了眼睛，手里化出了三尖两刃刀。
　　一旁的啸天犬也拿起了骨头棒，恶狠狠地瞪向五极战神。
　　面对死而复生的主仆二人，其他人满是欣喜地看向他们俩。
　　寸心喜极而泣地红了眼眶，“杨戬……”
　　在跟寸心擦身而过的时候，杨戬若有似无地看了寸心一眼。
　　屋外，厌厌一息的宝宝躺在冰冷的地上，身形越渐虚无飘渺。宝宝伤心地看着屋里，爹、娘……不要把宝宝丢下……好不好……

　　【二十】

　　那五极战神一见杨戬复生，梅山其余的众兄弟赶了回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掌，蚁多咬死像，这下真的是寡不敌众了。见情况不利于他们，于是架着五哥，逃走了。天蓬元帅跟梅山众兄弟还站在中庭挑衅着，哪吒跟杨婵围在杨戬身边，问着杨戬的状况如何。
　　寸心看着完好如初的杨戬，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但是又猛然想到那条龙宝宝，急忙大步冲了出去。听心自然想到寸心这番跑出去是为何，于是也跟了出去。
　　“龙宝宝，龙宝宝……你没事吧？”看着龙宝宝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寸心焦急地问着。
　　宝宝勉强抬起头来看了娘亲一眼，发出一阵龙吟声。娘……
　　听心一脸担忧地看着龙宝宝的灵魂，这分明是还未出生的龙子魂魄，可是……他的母亲在哪里呢？灌江口可没听说有龙族在这里镇守，这一时之间要上哪里找他的母亲？
　　眼见龙宝宝的灵魂就要消散，寸心心急之下运了法力，传给了龙宝宝。想要舒缓宝宝灵魂消散的速度，但是她一人的力量哪里足够？听心一看，也运了法力打算传给龙宝宝，但是她刚一运起法力，就有一道法力传到宝宝身上，听心抬起头，施展法力的却是杨戬。
　　原来杨戬也跟在她们两人身后来到中庭，杨戬也说不出为什么他会出手救这小龙宝宝的魂魄，只是当他一见到这小龙要消散的时候，内心就传来一阵心痛，就跟他当初亲眼见到娘亲在桃山被十日晒化一样的痛楚，他不想要再尝到这样的心痛。
　　杨戬和寸心全心全意施展法力传给龙宝宝，在他们身后是来看戏的众人。以天蓬元帅为首，众人开始问着听心跟玉鼎真人这条龙宝宝的事情。没办法，谁让四海龙族的事情只有龙族自个儿知晓，而玉鼎真人又号称三界辞典，这事儿不问他们俩问谁？
　　“四公主，你看的出来这条龙是四海哪家的龙子龙孙吗？待会儿，天蓬顺路把他送回去。”天蓬元帅问着。
　　“你顺路，有比我住海里的还顺路吗？”听心白了天蓬一眼，“不过……这……还真看不出来是哪家的子孙。没看出来这龙宝宝只有魂魄吗？我连他是什么颜色的龙都看不出来了。”
　　玉鼎真人倒是摇了摇手里的葵扇，脸色甚是精采万分，先是惊讶，再来疑惑，最后是好奇，然后在他看到那龙宝宝的光芒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团白色的球型光芒的时候，吓得合不拢嘴，连手里的葵扇掉了都不自觉。
　　杨戬和寸心不明所以，还道没有救回龙宝宝，于是更是加强了法力要传给龙宝宝。最后是听心见情况不对劲，出声说道：“好了好了，杨戬、寸心你们可以不用再传法力给龙宝宝了。现在他已经不会在消散了。”
　　回过神来的玉鼎真人也连忙出声说道：“就是就是，徒儿、三公主你们可以停下来了，那条龙宝宝已经变成蛋了。你们救活他了，他现在是你们的孩子了。”
　　「孩子」这两个字一传进众人的耳中，大家脸色瞬间变的很耐人寻味。哪吒拉着玉鼎真人的手，“师伯，你说的对不对啊。我二哥只是跟三公主传法力给那条小龙而已，怎么二哥跟三公主就变成那条小龙的爹娘了？”其余众人脸色怪异地点了点头。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们龙族一但在母体受孕有了魂魄在，不仅要接受来自母体的法力，也要接受父亲的法力才会变成龙蛋然后自母体出生，再从蛋里破壳而出才会是真正的出世。”听心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刚刚才成型的龙蛋。
　　“所以───”玉鼎真人总结说道：“龙宝宝接受了我徒儿跟三公主的法力，也就是承认了徒儿跟三公主是他的爹娘。没想到……我连徒儿的喜酒都还没喝到，就先有了徒孙……”玉鼎真人有些感慨地抽了抽鼻子。
　　好不容易把张大的嘴给合上，寸心没想到只是发了善心要救龙，就救到一个认自己当娘的孩子来。但是……寸心眼角瞄了杨戬一眼，孩子认了杨戬当爹呢，那是不是说……她跟杨戬之间又多了一道牵绊？
　　龙蛋的大小正好是一个人可以轻松抱着的大小，雪白无暇的外壳，淡淡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杨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龙蛋上，感受着里头传来的生命力。在蛋壳里，有着一个小生命，认他为父……杨戬的心情很复杂，他在一个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告知有了一个孩子，还是在一个天庭视他杨家人为妖孽的情况下出现的孩子。
　　突然间，龙蛋动了一动，杨戬立即收回手掌，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龙蛋的动静。
　　龙蛋在原地自转了几圈，最后摇摇晃晃地朝着杨戬跟寸心两人摇摆过去，左一摇右一摆，样子很是滑稽。
　　「噗哧」一声，由天蓬元帅带头，围观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笑意，大声笑了起来。兴许就是这阵笑声太大声，吓着了龙蛋，龙蛋停下了摇摆的动作。满心期待能看到龙蛋扑进她怀里的寸心，微怒的瞪了大笑的众人，“笑笑笑，小心笑到肚皮抽筋，看谁来救你们。”
　　“三公主，你别生气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龙蛋嘛。哪像你跟四公主，不知道在龙宫见过几个龙蛋了呢。”天蓬元帅陪着笑脸地说了。
　　“就是啊，”哪吒附和着，终于有个比他年纪小的孩子了，“三公主，这龙蛋要什么时候才会有小龙破壳而出啊？”
　　“我记得我大嫂生的龙侄子……好像在蛋里待了一年多吧？”寸心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
　　哪吒张大了眼，好奇地伸手摸着龙蛋，“要那么久啊……”哪吒一摸，觉得手感还不错，看了二哥一眼，没有生气，于是放心大胆地两手东摸摸西摸摸，到最后，龙蛋好像受不了了，一转圈儿，转到了杨戬的附近。
　　杨戬大手一捞，把龙蛋抱进了怀里，他站起身来，说道：“夜深露重，大家还是进屋去吧。”
　　寸心一看，心理一阵欢喜一阵失落，欢喜的是杨戬抱了龙蛋，失落的是龙蛋怎么没有转到她这边来呢？她不是龙蛋的娘吗？“欸───杨戬，我也要抱龙蛋。我是他娘啊───”脚一跺，寸心追了上去，缠在杨戬身旁，就为了能抱上一会儿的龙蛋。
　　哪吒眨了眨眼，也跟了上去，“二哥，我也想要抱───二哥，他算起来是我侄儿阿。让我抱抱看────”
　　摇了摇头，李靖看着童心未泯的小儿子，跟在身后。是说他也有点好奇龙蛋抱起来的手感如何。天蓬元帅第一次亲眼见到龙族的龙蛋，心理惦记着想抱一抱，谁让龙宫的那些龙子龙孙的龙蛋都被保护的好好的，连看上一眼都不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近在眼前的可以看一看、抱一抱，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杨婵一脸欣喜地跑进了屋里，要知道杨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件喜事了，而今天不仅她二哥死而复生，还有了一个孩子，虽然是一条龙，但是那是接受了二哥法力以他为父的杨家后代呀。杨家的喜事，今天算不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玉鼎真人手里摇着葵扇，虽然还是觉得有哪个小细节让他给漏掉了，可是一直想不起来。哎呀哎呀，既然想不起来就表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是赶紧进屋去缠着徒儿让他抱抱龙蛋，他如今可是晋升为师祖了啊。
　　走在最后的是一袭白衣的嫦娥，不知怎地，她总觉得杨戬自复生之后就再也没和她对上视线了。但是复生之前，明明还好好的呀……
　　屋子里，寸心、哪吒和玉鼎真人三人围着杨戬绕圈圈，缠着杨戬要把龙蛋给他们抱上一抱。一个说是孩子的娘，一个说是孩子的叔叔，一个说是孩子的师祖，一人一嘴说个不停。
　　杨戬倒也不怎么理会他们，很是小心地抱着龙蛋，然后静静感受着小生命的存在。寸心见抱不着龙蛋，扁了嘴，红了眼眶，跺着脚，双手使劲扭着衣角在一旁拗着性子。杨戬看到寸心这模样，又想起了刚才寸心的那句「要杀杨戬，就先杀了我」宣言，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一笑，走进了寸心身边，捧着龙蛋，说道：“小心点，别摔着了。”
　　欢呼一声，寸心两手抱牢了龙蛋，才敢把龙蛋从杨戬手里抱进自己怀里。感受着龙蛋里小生命的存在，寸心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是一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感谢，感谢老天让这个小生命活了下来。
　　玉鼎真人和杨婵使劲拉着寻主的啸天犬，两人很是感慨地看着这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二十一】

　　杨府大厅里，天蓬、玉鼎、哪吒等几人围在桌边一人伸着一手摸着雪白的龙蛋。
　　“我说，这龙族的蛋摸起来，就是跟一般的鸡、鸭不一样。手感特别好，摸起来特别舒服。”天蓬一边摸着一边下结论。
　　“那当然，这可是我二哥的孩子。”哪吒好奇地伸着一只手指头戳了龙蛋一下。
　　玉鼎真人倒是一直沉浸在自我高兴的思绪中，他当师祖了，他作梦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一天，他当师祖了啊。
　　这三个人东摸摸西摸摸，丝毫不把龙蛋本身的意志放在心上，龙蛋许是受不了这般的折磨，在一个自转挣脱了他三人的魔掌之后，在桌上滚呀滚的，很快就滚到桌下去。天蓬三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要去捡龙蛋，
　　“欸，小龙蛋你别滚啊，再滚下去就摔台阶上啦。”天蓬大声嚷着。
　　可是他们没想到龙蛋滚的速度还挺快的，就像是有意识地加快了滚动的速度，宁愿滚下台阶也不要再让他们拿去玩。走廊上，寸心提着茶壶从厨房缓缓走来，突然间她看到龙蛋从大厅的门口滚出来，还一滚再滚，滚下台阶时还咚咚咚了好几声。
　　张大了嘴，寸心不清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惨叫着，“龙宝宝呀────”
　　天蓬三人已经冲出大厅，跳下台阶，一人分三个方位围住了龙蛋。见龙蛋停下了滚动的动作之后，三人不约而同喘了一口气。玉鼎拿起了龙蛋，仔细看了看，好加在没有出现裂缝，这表示龙蛋没有事情吧？
　　“好险好险，还好龙蛋没有出什么事，不然的话光是二哥跟三公主他们那关可就惨啰。”哪吒才刚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到他二哥杨戬站在大门口的方向冷眼瞪着他们。惊呼一声，“啊……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皱了一下鼻子，啸天犬看了一下他主人，说道：“在那龙蛋滚到中庭来，你们三人包围住龙蛋的时候。”
　　“师傅、哪吒、天蓬元帅，我杨家的孩子不是给你们拿来玩的。再说了，他现在还是一颗蛋，你们就不能小心点吗？”接过龙蛋，杨戬细心地摸着蛋壳，就怕哪里裂了小小的细缝。
　　自知理亏的三人，点着头，虚心受教。
　　“好哇，你们三个让我去烧水，就是为了玩我家的龙蛋呀。”寸心一手扠着腰，气呼呼地说着。
　　“哪能说是玩呢，那是……交流感情……对，对对，就是交流感情。”天蓬陪着笑脸说了。
　　娇哼了一声，“还好我们龙族的龙蛋的蛋壳向来都是很坚硬，像刚刚那样小摔一下还不要紧。不然的话……天蓬元帅，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样还是小摔？三公主，那要怎样才叫大摔？”哪吒不可思议地嚷着。
　　寸心转了转眼珠子，“这个嘛……等到龙宝宝能够东跳跳西跳跳，四处乱窜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大摔了。”
　　「东跳跳西跳跳」？寸心的话就连杨戬也不免看了一眼怀中的龙蛋，他又看了眼寸心，心想有这样活泼的母亲，想来孩子也不会安份到哪儿去。看样子，他得要过上一段心惊胆跳的日子了。牢牢抱着龙蛋，杨戬发现他有必要好好了解龙族的生活习性，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照顾这孩子。
　　招呼了寸心到庭院里喝茶，寸心扬着笑脸，点点头，先去整理茶具了。天蓬等人原本还想一起去喝茶，却让杨戬的一记冷眼给吓退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三人决定还是回大厅嗑瓜子聊天吧。
　　为了治理弱水，杨戬等众人几乎是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能回到府中来，也只能待一小段时间而已。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完全了解到三公主之前说的「东跳跳西跳跳」是怎么一回事了。
　　心情平平的时候，给你来个左右摇摆慢慢移动。心情好的时候，就开始跳动，跳呀跳的，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个「易碎物」，从这头一直跳到那头，直到遇上人，让来人紧紧抱着了为止。梅山众兄弟就发生好几次在杨府的某个角落、转角，捡到不知道已经跳了多久的龙蛋宝宝。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动都不想动，直接给你来用滚的，撞到墙壁没关系，换个方向继续滚。滚下台阶也不在意，任他咚个几声，由他继续滚。哪吒就常常骑着风火轮，瞬间从这头飞到那头去救龙蛋宝宝。老实说吧，要不是他是莲花化身，他都觉得被吓的短命了好几年。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心脏再这样让龙蛋宝宝惊吓下去，以玉鼎真人为首，众人一把眼泪一把鼻屎地跟三公主和杨戬这对父母求情了，拜托他们好好管管龙蛋宝宝的行为。
　　“徒儿，你师傅我本来是没有白头发的。无忧无虑多好呀，可是自从龙蛋宝宝活泼多了之后，师傅的白头发那是一撮一撮的长出来呀。”流着辛酸泪，玉鼎哀悼着他一去不回头的黑头发。
　　哪吒也愁着一张小脸，“二哥，这阵子下来，我骑风火轮飞的次数，可数不清了。龙蛋宝宝是不是太活泼了一点？”
　　抿了一口茶，杨戬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做没她事的寸心。活泼？那只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寸心跟敖玉三太子当初还在龙蛋里面的时候，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西海龙宫没有那双胎龙蛋没去过的地方。据听心公主说，当初大家一看龙蛋里头是两条小龙的时候，都松了好大一口气，两条小龙嘛，有了伴自然会野过头了。
　　桌上的龙蛋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抱怨他似的，好心情地转了几圈儿。杨戬拿出一条白色的带子系在龙蛋上，那条带子上附着杨戬的法力，能够在宝宝危险的时候形成一个保护罩。
　　“这样就不怕你自己把自个儿给摔了。”拍了拍龙蛋，杨戬说着。
　　龙蛋东摇一下，西摇一下，发现没把那东西给摇掉。又跳了几下，结果那条带子好端端地系在他蛋壳上，最后一气之下，从桌上滚了下去。众人心惊胆跳地看了龙蛋滚到地上，眼尖的几人己经发现了龙蛋每一次的撞击都会有一层光芒保护着他，哪吒把龙蛋扶好，真的看到白色的带子上还未散去的法力光芒。
　　这样代表了……他们不用再担心龙蛋一不小心碎了、裂了、破了？众人静默了好几秒，猛然爆出一阵欢呼声，个个自动自发散了去。
　　寸心没好气地白了大家离去的方向一眼，抱起了龙蛋宝宝，“想当初我跟三哥玩成那样，父王跟母后还不是都没有在蛋壳上系上护身的东西。我跟三哥也没怎样呀，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少见多怪……”
　　“昨天是谁看到孩子从屋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激动的差点变成龙身了？又是谁流着泪要我给孩子做个护身的东西的？”挑了眉，杨戬一脸玩味地看着寸心。
　　“这……这……这我就是不放心嘛……”说不出话来的寸心羞窘地低下头，轻轻摇晃着龙蛋。
　　杨戬微微一笑，品着茶的同时突然想到了娘亲那最后的身影，这是不是就叫做天下父母心？

　　【二十二】

　　时间其实过的很快，已经到了要送弱水上天的日子了。杨婵手持宝莲灯为弱水清除污浊，还弱水本来样貌。送弱水上天之后，杨戬等人自然遭受到天庭的追杀，之后种种观音相助、在天庭与金蝉子相辩、最后王母娘娘现身招安，赦封众人为神仙，其中更特赦杨家兄妹以及其他帮忙逃逸者，其以往罪孽一盖赦免。赦封杨戬为昭惠显圣二郎真君，赦封杨婵为西岳圣母，驻守华山，享下界香火。
　　杨戬不愿到天庭作官，跟王母谈了条件「听调不听宣」。王母应了，天庭只要有事要调杨戬上天帮忙的时候，杨戬必须帮忙。
　　最后，留在天庭当神仙的是李靖和哪吒父子。
　　为了照顾龙蛋宝宝，寸心并没有跟去送弱水上天，要是放龙蛋宝宝一颗蛋在家里，天晓得这颗蛋会跳到哪里去玩。寸心抱了龙蛋宝宝到西海岸边散步，看着无边无际的西海，想家的情绪涌上心头。
　　把龙蛋安稳地放在沙滩上，寸心蹲下身子来跟龙蛋聊聊西海龙宫里有哪些人，“小宝宝呀，你看这片大海，这里是四海中的西海喔。西海龙王就是你外祖父，西海龙后就是你外祖母，你有三个舅舅，大舅舅已经成了亲，你有大舅母跟一个小外甥。二舅舅订了婚，还没成亲，未婚妻是南海的大公主。你小舅舅跟你娘是一胎双生，就是一颗龙蛋里有两条小龙。”
　　寸心唠唠叨叨地说着，龙蛋不时给个小动作左倾一下，右倾一下，表示他有在听。寸心说得口渴了，又看她来这么久了，龙宫还真的没半条龙出来跟她问候个几声，不然出来个虾兵蟹将来跟她问问这颗龙蛋是从哪来的也好呀。真的都不管她死活啦？
　　嘴一扁，眼一红，寸心站起身手指着西海，大声嚷着：“敖珒、敖玧、敖玉────本公主知道你们三个都在龙宫，就算真不管我死活了，是不能出来一条龙来问问我带来的龙蛋是谁家的孩子吗？敖玉───你还把不把我当你双生妹妹呀？”
　　海面上，风平浪静。
　　“啊───”跺着脚，寸心又蹲下身子，抱了龙蛋就是直掉眼泪。龙蛋好似感受到娘亲的悲伤，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暖暖的。寸心知道小宝宝在安慰她，用手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小宝宝……娘没事了……”
　　西海岸边，这母子两人彼此安慰着。
　　杨家兄妹回到杨府却发现寸心跟龙蛋宝宝都不在家中，推测寸心可能带着龙蛋宝宝去了西海。于是杨戬带了赦免杨家兄妹以及一切帮忙的人的圣旨，来到西海。之前寸心因为帮助他治水，所以被天庭视作叛贼一伙，从者一律治罪，导致西海龙王不敢让女儿回龙宫，就怕整个西海水族被视为叛乱一方。
　　带着圣旨，杨戬一来到西海岸边，就看到粉红身影蹲在沙滩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流着泪。眉一皱，心一沉，杨戬加快了脚步走到寸心身边，轻轻叹了一声，“是我让你受累了。”
　　听到杨戬的声音，寸心猛一抬头，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直直映入杨戬心中，再不能抹去。
　　“不累，一点也不。是天庭不肯放过你们兄妹的……”让杨戬搀扶地站起身来，寸心哽咽地说了。
　　“这次送弱水上天，他们妥协了……”摊开圣旨，让寸心看个清楚，“他们赦了我跟三妹的罪孽，当然也包括了帮助我们的人。寸心，天庭也赦免你了，西海龙王能让你回去了。”
　　寸心张大了眼，直瞪着那黄澄澄的圣旨，眼泪终于不掉了。杨戬举着圣旨，对着西海用法力大声说了，天庭已赦免杨家兄妹的罪孽，敖寸心也在此列。杨戬宣布完之后，从西海深处传来一阵声响，一道人影飞出了水面。
　　一身雪白的锦衣，头戴白玉冠，此番冲出水面的正是敖玉三太子。
　　“来啦，三妹，三哥来跟你赔罪了。刚刚让三妹在这岸边叨叨絮絮了这么久，也没上来见你一面，三哥跟你赔罪了。”
　　寸心哼了几声，把龙蛋交给了杨戬抱着。她抽了抽鼻子，问着：“怎么只有你一个，我刚刚可是念了三个人，珒大哥跟玧二哥呢？”
　　“大哥他们早在当初天庭怪罪下来的时候就让父王赶去驻守边境了，这一时半会之间，怕是赶不回来了。”摸了摸自家三妹的头，好久没摸到了，怪想念的。
　　明明是同时出生，只差谁睁眼快了几秒，同样的一张脸长在敖玉跟敖寸心身上就是有所差别。杨戬抱着龙蛋宝宝，看着这对双生兄妹，心有所感。
　　耳边听着解释，寸心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敖玉则是好久没看到三妹了，一脸怀念，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家三妹的变化。
　　“所以……刚刚……你在龙宫里都听到了我说的那些话？”
　　敖玉点了点头，下一秒就看到寸心恶狠狠地抬起头来，“敖玉───你竟然敢让我呆呆站在岸边等你这么久，臭敖玉。”拔下一只珊瑚发簪，化成短剑，寸心一剑劈向敖玉。
　　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敖玉开始大呼小叫地左闪右避，“哎呀，小心哪──左边───右边───哎呀，别针对我的脸啊，你三哥靠脸吃饭的───”
　　左刺右砍上挑下劈，无论寸心怎么攻向敖玉，他都能在千均一发之际闪避了去。寸心越攻越气，到最后干脆丢了剑，抓住敖玉的衣袖，先是捶了几拳，最后又哭倒在敖玉的怀里。“呜呜……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三哥……呜呜……不可以不要我，我是你妹妹，你不可以不要我的……”
　　“乖乖乖，别哭别哭……三哥不会不要你的。三哥最疼你了，怎么可能会放你一个人不管的呢？”敖玉柔声安慰着寸心，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空无一物的手心里变出一对红珊瑚的小巧耳环，然后给寸心戴上，“好了，又变成全西海最可爱迷人的小粉龙了。”
　　寸心果真不哭了，小手摸着耳珠上的珊瑚耳环，扬起了笑容。
　　一旁的杨戬看着敖玉哄寸心的一举一动，心下有些佩服，不愧是寸心的双生哥哥，非常了解寸心的脾性。杨戬自觉今天上了一课，寸心生气拗性子就是要哄的，他记下了。
　　而敖玉哄完了寸心之后，终于有那个注意力来跟杨戬打个招呼了，怎么说自家三妹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犯下不知所谓的天条的。他其实不是很想对这个杨戬有好感，谁会对没事拐走心爱妹妹的男人有好感呀？于是完全刻意遗忘是敖寸心自己救了杨戬，又自己跟了杨戬走的敖玉轻轻勾了一抹微笑，很是敌意地看着杨戬。
　　“杨戬见过敖玉三太子。”怀里抱着龙蛋宝宝，杨戬没法拱手行礼，只得点头示意。
　　看了杨戬怀里的洁白龙蛋，敖玉突然觉得天地瞬间调换了一样的天旋地转，那颗龙蛋是谁家的呀？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是说他家亲爱的妹妹出去到现在好像少说也一年多了……敖玉脸色怪异的比着龙蛋，问了，“那是……谁家的孩子？”拜托，杨戬请你告诉我这不是西海家的孩子，不然刺激太大了。
　　“那是我和杨戬的宝宝呀。”寸心站到杨戬身边，大声说着。
　　晴天霹雳，敖玉呆楞住了。
　　暗自叹了一口气，杨戬就知道这样的说法一定会惹来很多误会，但是这孩子又确实是他和寸心的。不过……杨戬看着又把龙蛋抱到她怀中的寸心，突然想到，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二十三】

　　敖玉还呆楞在那里，消化着寸心那一句爆炸宣言。西海就出现汹涌的波浪，正是西海龙王带着一干水军冲出海面了。
　　老龙王敖顺其实最近很可怜，自从三女儿寸心被天庭视为罪犯之后，他不仅把两个能干的儿子赶到边境去驻守，还下令把三儿子给关起来，就是怕这三个疼妹妹的兄长冲去天庭跟玉帝、王母理论。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那两个是什么人呀？那三个儿子如果真的冲去天庭了，还能回的来吗？他已经不能认女儿了，不能把儿子也失去了。
　　老来得了一对双生儿女，自然是宠入心坎里的。老龙王双眼泛红，冲到岸边来，“寸心，父王的女儿啊────────”
　　被这一句大吼把神智给吼回来的敖玉，斜眼瞪了一下自家父王，把他关起来的帐都还没算呢，这么快就敢出现在他面前啦？
　　“父王，女儿好想你。”把龙蛋塞到杨戬怀中，寸心飞扑到老龙王怀中。
　　“乖女儿，父王也好想你────”老龙王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几乎泪流满面。
　　这厢上演着温馨的父女重逢画面，敖玉很不给面子的重重咳了几声，顺道戳破了几个虾兵蟹将用来装饰气氛的泡泡。“父王，孩儿想现在有比寸心回来更重要的事。”
　　老龙王不解了，还有什么比寸心能回来更重要的事情吗？往一旁看去，看到杨戬抱了个像是龙蛋的玩意儿站在那里。难道是要他向杨戬道谢？但是就是这浑小子害寸心没法回家的啊？慢……我刚刚看到什么了？龙蛋？
　　伸出手颤抖地比着杨戬怀里的龙蛋，老龙王姑且抱着一丝希望问着，“寸……寸心……杨……杨戬抱的那龙蛋是谁家的……”
　　“自然是我杨家的孩子。” “我和杨戬的孩子呀。”杨戬和寸心几乎同时说道。
　　这刺激太大了。老龙王在一瞬之间脑补了寸心暗结珠胎最后诞下龙蛋的所有过程，怪不得天庭要把寸心也给列入罪犯一伙，原来是寸心已经是杨家媳妇啦。不对，杨戬还没来下聘呢，谁要把女儿嫁给他？“杨戬───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要来西海下聘？”
　　“父王，你说什么呢。”没想到自家父王一开口叫是让杨戬来下聘，寸心羞红着脸，眼角偷偷瞄着杨戬的反应。
　　“你们孩子都有了，还不成亲这象话吗？”
　　杨戬轻轻摸着龙蛋，他说道：“杨戬曾在这西海岸边跟寸心承诺了，治理弱水后，寸心想回西海，我陪她回西海，想见爹娘，我陪她见爹娘。寸心想去哪里，我就会陪她去哪里。龙王，杨戬会尽快来下聘的。”
　　寸心似乎也回想起了杨戬当时的那一番宣言，心头甜蜜蜜的。
　　老龙王的脸色这才缓下来，可是一直没出声的敖玉却开口反对了，“寸心这一成亲就会又变成天庭罪犯了，不能嫁。”
　　“我ㄧ个西海三公主嫁人关天庭什么事了？怎么不能嫁？”
　　“三儿啊，我们四海的婚事向来是自主婚配的，可不关天庭什么人管辖的。”老龙王皱了眉，说着。
　　“这我知道，”敖玉眯了眼，看向杨戬，“三妹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嫁杨戬。这次送弱水上天，帮忙的一干人等都被封了神位，杨家兄妹自然也不例外是吧？”
　　眼一沉，杨戬举高了圣旨，说道：“赦封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听调不听宣。”
　　“天庭规定了神仙不许谈情说爱、不能婚嫁。杨戬如今可是神仙了，按天规来说，是不能娶三妹的，否则便是犯了天规。下场……想必杨戬你自个儿清楚的很吧？”
　　听三儿子这么一说，老龙王恍然大悟，杨戬成神仙了，不能娶他女儿了。天啊，他外孙变成父不详的了。
　　杨戬的母亲瑶姬公主便是犯了神仙不许恋凡的这条天规，而被天庭追杀。寸心担忧的看向杨戬，他好不容易可以不再让人叫妖孽了，他是二郎真君了，怎么可以再让他成为天庭的罪犯呢？可……可是……真的不能娶她了吗？
　　空出一手来握住寸心的手，杨戬坚定地说道：“杨戬从来没有怕过谁。无论天庭反对与否，杨戬都不会打消娶寸心的心意。”
　　敖玉挑高了眉，打从这一句话开始，他才真正把杨戬当成妹子的丈夫来对待。哼哼，要是你敢对寸心不好，或是臣服天庭要休了寸心的话，看我不率了西海大军来铲平了你杨府。
　　一张脸色变了又变，老龙王思量再三，最后痛苦地说道：“寸心，女儿啊。你不能从西海出嫁啦，不过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你嫁到杨家就是杨家的媳妇了。婚礼那天，西海也不能派人去了。”
　　“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敖玉冷冷说着。
　　“我拿一条比你还粗的铁链拴住你，看你能上哪去？西海已经被天庭盯上了，如今你还不能安份点吗？天庭那天要是不怪罪杨府还好，可要是天庭秋后算帐，你若去了，西海每一个都要陪葬。”老龙王又气又怨忿地说着。
　　原来是一场喜庆的婚礼，却是让家里每个人心惊胆跳的，生怕一个不好累了整个西海水族。寸心又红了眼眶，她真的给家里带来很多麻烦呀。
　　老龙王最后看了女儿一面，再多不舍也只能回龙宫去，装作今天根本没见过面。敖玉伸手拍了拍寸心的头，安慰说着：“放心，你三哥我的变化术还是挺过得去的，你们成亲那天我变了样子去参加就是。”
　　“可是父王都说要拿铁链栓住你了，还是别来吧，会很疼的……”
　　“小小的一条链子而已，父王舍不得的。再说我今天都撞坏了一扇铁门，父王一时半会找不着能拴住我的铁链子的。”耸耸肩，敖玉丝毫不在乎地说着。
　　“你不能带伤来参加我的婚礼啊，说好了，不可以的。”扁了嘴，寸心哽咽地说着。
　　敖玉放柔了声音，哄着寸心，“当然了，我怎么会带伤去参加我宝贝妹妹的婚礼呢？我还要在那天给你带嫁妆去的呢。”
　　“我喜欢的东西全都要带上，我那白玉琴也给带上，最好是把我房里的东西全都备了一份当嫁妆送来。”扯了扯敖玉的袖子，寸心开始指定嫁妆。
　　“你要是想要，三哥都给你带来。”宠溺地笑着，敖玉眼神移向杨戬，“杨戬，我三妹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要你是待寸心不好，会有什么下场吧？我会率西海大军铲平了杨府，才不管你是什么真君的。”
　　“西海大军不会有接到这项命令的那一天。”杨戬直直看向敖玉，语意坚定。
　　点了点头，“决定婚礼的日子时，派人来西海送张帖子说一声。虽然帖子会被撕烂，人会被赶出去。”
　　“杨戬会的。”
　　敖玉抱了一下龙蛋后，才返回西海，他得赶紧养伤了。岸边，寸心依依不舍地贪看着敖玉入海的方向，杨戬把寸心所有的表情都映入心中。
　　“成亲之后，是要归宁的。杨戬会带你跟宝宝回西海龙宫去拜见岳父、岳母，有杨戬在，没有人会拦住你。”
　　“真的吗？”
　　“杨戬从不骗你。”
　　夕阳下，一对璧人十指交握散步在西海岸边。

　　【二十四】

　　西海深处，那座不见天日的行宫里，寸心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粉红贝床上。她怀里紧紧抱着宝宝的小被子，泪水在眼中打转着。她好怕……好怕宝宝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宝宝呀……
　　宫殿外头，敖玉正和杨戬对峙着，他挡在大门口不让杨戬进去。身为双生子的感应，他感觉的到寸心现在有多伤心，宝宝失踪下落不明，这些都要算在杨戬的那好外甥头上。“真君，别说我不让你见寸心。只要你交出刘沉香，我们西海就会让你见寸心。”
　　杨戬皱了眉，没有回应。
　　敖玉见了也只是笑笑几声，不在意，“那好，不交给西海也行。那我就让父王直接上奏天庭，有人打伤了我西海子孙，导致下落不明，我就不信玉帝不会去捉拿犯人。难道刘沉香以为这口怨气，我们西海会无声无息地吞下去吗？他以为他是谁？”
　　“沉香是我杨戬的外甥。”
　　“宝宝还是你亲生孩子。”敖玉发怒大声吼着，“把沉香交出来，否则这件事我们西海一定会闹上天庭去，别以为我们西海这几千年来忍气吞声就好欺负。”
　　杨戬的视线越过敖玉看向行宫，他从来不知道寸心跟宝宝以前就是住在这种地方，暗无天日。脑中又浮现了爱撒娇的宝宝身影，杨戬说道：“这件事杨戬会给西海一个交代的。”
　　“交代？”敖玉冷哼了几声，“别以为那小子是我大师兄的半个徒弟，又跟我二师兄交好，我就会轻易的放过他。”
　　二郎神杨戬的儿子让亲外甥给打成重伤还下落不明的消息几乎传遍了三界，听到这个消息，许多神仙都大为震怒。他们等了好久的婚礼八卦呀，就这样没了几位主角不能看了啊，天理不公啊。王母一知道这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让太上老君把之前的赌盘给收了，瞬间天界里哀号声四起，不仅八卦没得看，连赌金也给庄家通杀了，天下还有比这更惨的事吗？
　　一时之间，要求玉帝立刻捉拿沉香上天庭受罚的请愿声四起，玉帝会受理吗？当然不，至少在杨戬还没有所动静之前，他不能受理。万一杨戬为了这事儿，又拿出三尖两刃刀来跟他理论，他的心脏可受不了。咳咳，看样子还是把佛门中人请来当和事老，那刘沉香怎么说也是孙悟空的半个徒弟，找旃檀功德佛来也不算超过吧？就是苦了他的耳朵。
　　八卦……咳咳，消息的散播是很快的，常常在一瞬之间，就会流传三界，想制止也止不了。孙悟空一知道沉香打伤了杨小圣家的那龙宝宝，还下落不明。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华山找沉香，劈头就问：“杨小圣家的龙宝宝是你打伤的？”
　　沉香回答：“是。”
　　一个是自个儿被设计收的半个徒儿，虽然当时收的还挺高兴的。一个是自家四师弟小白龙的乖外甥，算来还是自家人。孙悟空东想西想了好一会，最后掏出了金箍棒，他说道：“沉香你让俺老孙用棒子打个几下让老孙消消气，惩戒惩戒。”
　　“大圣，唠叨，你怎么一来二话不说就要打我呢？我……”
　　“你不想让俺老孙打，难道就想让杨小圣捉去天庭治罪？那龙宝宝可是西海的宝贝，是老孙四师弟的亲外甥，也是玉帝的外甥孙。你说说西海这要是一状告上天庭，你还能剩下半条命吗？别忘了哪吒那小子当初打死了东海三太子敖丙，东海告上天庭，他可是削肉还母、削骨还父，东海才没再追究的。”
　　“大师兄你啰哩啰嗦地讲些什么呢？”猪八戒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沉香再不济可也是杨戬的外甥，难道还真能让西海给逼死了不成？大师兄，我有要紧事找你呢，快快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孙悟空搔了搔头，收回了金箍棒，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的驾着斤斗云跟师弟离开了，留下沉香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孙悟空跟猪八戒透露出来的消息。
　　天上，孙悟空驾着云没好声地说了：“你个猪头，干麻不让俺老孙把沉香打个半死。难道真要小师弟跟西海告上天庭啊？别忘了师傅他老人家最疼的就是小师弟了，小师弟要是搬出师傅来，俺们师兄弟两个准又是一顿唠叨可听。”
　　“大师兄，这会可不用等小师弟把师傅搬出来了。”猪八戒可怜兮兮地说了，“玉帝他老人家已经让太白金星去西天请师傅了，这还是金星去西天之前来报的信。”
　　孙悟空身形瞬间定住，静默了数秒，他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师傅要来俺老孙怎么还在这里跟你在这里耗时间？快，老孙要回峨嵋山闭关了。被师傅逮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兄，大师兄───把老猪也带上啊，老猪的庙挡不住师傅他老人家啊────”猪八戒跳到孙悟空的跟斗云上，仅仅捉住大师兄不放，苦苦哀求着。
　　“猪头，你怎么不学学哪吒那小子把自己种在荷花池里，一大堆同品种的荷花，谁也认不出来。”
　　“大师兄───老猪是只猪不是荷花啊。”猪八戒的哀号声响遍天际。

　　【二十五】

　　又说说其他人的状况，玉鼎真人整日埋在书海中，想找出如何使用那玉碟的方法来。天庭因为旃檀功德佛的到来，人心惶惶，要知道旃檀功德佛是谁呀？那可是能够治住孙大圣的人啊，谆谆告诫声，劝人向上行善事的本领可谓后无来者。
　　旃檀功德佛先是在朝会上赞扬了助新天条出世的几位功臣，再一脸我佛慈悲地赞扬玉帝终于体会到了慈悲之心之类云云的话语。好不容易等到了旃檀功德佛停下来打算换口气继续讲的空档，玉帝赶忙向他说三圣母之子刘沉香打伤二郎神之子的事情，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这个做杨家兄妹舅舅的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希望旃檀功德佛能去帮忙调解一下，怎么说刘沉香也算是孙悟空的半个徒弟。
　　一听到三圣母的儿子是自家大徒弟的半个徒儿，旃檀功德佛合掌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了解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玉帝，贫僧这就告退了。”
　　旃檀功德佛离开天庭的下一秒，众神仙纷纷逃离灵霄宝殿回自个儿府上治疗耳疾，太上老君则是和太白金星两人不慌不忙地从耳中掏出一团棉花来，反正他们老了，有时候耳背听不到也是正常的。
　　见此，玉帝和王母很是怨愤地瞪了老君和金星两人一眼，谁让他们两没办法一起塞棉花来挡住那佛音灌耳呢？悲哀呀。
　　寸心终于走出那座暗无天日的西海行宫了，她现在就住在昆仑山的那片竹林里，这样只要玉鼎真人一发现什么线索，她马上就能够知道。一旁是小玉叨叨絮絮的说话声，小玉现在每天都陪在寸心娘亲身边，想着一些能让她开怀的事情。
　　自从知道了寸心就是姥姥口中说的那位疼爱她的养母，小玉也就不喊寸心舅母了，开口闭口都是喊娘亲。寸心知道小玉就是当初她照顾了好几个月的小婴儿，备感欣慰。可是虽然有小玉陪伴着，却还是那样迷惘着眼神看着竹林深处。
　　小玉慌了、急了，赶紧找来四公主问问要怎么办。听心一来，看了看寸心的样子，摇摇头，很干脆的说心病要有心药医，让小玉去找杨戬来。小玉一跺脚，皱着眉头说道：“可是……真君神殿里没人啊。”
　　“……对了，我倒是听说玉帝让旃檀功德佛来调解这件事呢。杨戬大概是跟旃檀功德佛一起到华山了吧？”
　　“……旃檀功德佛？是大圣的师傅吗？”小玉问道。
　　“没错，就是那位西游收徒儿取西经的唐三藏。”听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如果杨戬真是让那位给拖住了脚步，小玉你还是晚一点再去找杨戬好了。那位的佛音善言太……太……太厉害了些……”
　　小玉疑惑地点了点头，怎么四公主好像很怕大圣爷的师傅似的？
　　杨戬和旃檀功德佛在华山吗？当然不，他们人在广寒宫，同行者有三圣母杨婵、刘沉香，当然还有本就在月亮上的嫦娥仙子。为什么会来广寒宫？因为这里是事发现场，是刘沉香和小龙宝宝打起来的地方。
　　旃檀功德佛上前察看了玉树的裂痕，以及散落在玉树旁的血迹，那血迹自然是刘沉香的。毕竟小龙宝宝当时愤怒的法力几乎维持不住身体了，哪里还有血可以流。双掌合十，旃檀功德佛叹了声：“善哉善哉，嗔是一罪，怨也是一罪。事情的前因后果，贫僧已经了解了。”
　　“圣僧，不知你要如何处置我儿沉香以及嫦娥仙子？”
　　“三圣母，若是你不介意，且让刘公子随我回西天听我讲佛法。直到刘公子愿意放下心中嗔怨的那一天。至于嫦娥仙子……玉帝并未让贫僧处理仙子的罚则，但若是仙子愿意的话，抄写佛经也是一个修身养性、放下嗔怨的一个办法。” 旃檀功德佛说着。
　　三圣母不知旃檀功德佛的「话唠」习性，还心想这样的处罚算轻了点，不知道西海知晓了能不能消气。眉头微皱，正打算开口换个更重一些的处罚时，杨戬已经开口谢过旃檀功德佛了。
　　“圣僧，你此次讲习佛法，四位徒弟可有随侍在侧？”
　　“阿弥陀佛，贫僧的大徒儿据闻正在闭关，二徒儿难得有心也跟着他大师兄闭关去了。三徒儿可能会跟着听讲佛法，至于小徒儿家中有事，暂时无法回西天。”
　　“圣僧回西天时，何不去西海探望三太子一番，想必三太子会很乐意回西天听圣僧讲习佛法。”说完，杨戬便向旃檀功德佛告辞了。从头到尾，杨戬的视线都不曾看向沉香一眼。
　　昆仑山，玉鼎真人一个不小心弄倒了书架被埋在书海里，那些成推成山成海的竹简、丝绢、书卷混在一起，掩住了玉鼎真人求救的声音。玉鼎一看这声音传透不出去了，要等到别人来救他不知道要等到几个时辰之后，总不能要他抱着毁了书的心情，钻出去吧？这些都是绝版呀……
　　“钻，不钻？这是个好问题啊────────”玉鼎真人也被压的身子骨在疼痛了，索性心一狠，牙一咬，使了劲努力钻出困住他的书海。
　　努力了近半个时辰，玉鼎真人终于脱困了，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累死我了……呼呼……”
　　等休息够了，玉鼎真人站起身来对着杂乱到好像有小偷儿来偷过一样的山洞，卷起袖子叹口气打算一点一点来整理，突然间，从袖口掉出一卷残缺的帛书。玉鼎捡起来一看，赫然发现这上面写了一些关于那能穿越过去未来的玉碟的事情。
　　“啊啊────────终于找到啦────”玉鼎抱着那帛书高兴地又叫又跳。
　　又说刘沉香让旃檀功德佛带回西天的路上，旃檀功德佛到西海走了一趟，出海后身旁多了一名身穿白衣头戴白玉冠的俊俏男子，沉香一看到那人的脸孔，心下一沉，明白这位就是猪八戒说的旃檀功德佛最疼的小师弟，八部天龙广力菩萨，西海三太子敖玉。
　　敖玉对着沉香扯出了一抹冷笑，而后又是向自家师傅提出去看望两位师兄的主意来。旃檀功德佛许久未见到两位徒儿了，自是说好。于是，最后在回西天的路上一共有两人一猴一猪一龙。

　　【二十六】

　　［现在］
　　玉鼎真人找到了关于那玉碟的一些蛛丝马迹，就马上让啸天犬去找来他徒儿，打算师徒两人好好钻研一番。无奈帛书上头残缺甚多，只能猜出个大概意思来。他二人商讨了许久，最后终于讨论出几种方法来。
　　“徒儿，你和龙宝宝父子情深，找龙宝宝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法力高深，随机应变的能力又好，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杨戬和玉鼎真人二人来到玉碟面前，杨戬开启天眼，金色的法力一闪而逝，杨戬一身战袍，手持三尖两刃刀，飞在半空中，身后那绣着银龙的黑色大氅随风飘扬。杨戬运足了法力，一个旋身飞进了玉碟里。玉碟里没有出现半点水花，清澈的液体里，完全没有出现杨戬的身躯。待杨戬全没入了液体里之后，那玉碟发出了一道柔和的月牙色光芒，整个玉碟由东向西转了半圈。
　　瞪大了双眼，玉鼎真人紧张地摇着手里的葵扇，直盯着玉碟，就怕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差错。要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可是只占了「人和」呀。
　　沉浸在冰冷的液体里面，杨戬闭上了眼，心里专注想着宝宝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时，那小小的、爱哭的、撒娇的稚嫩粉龙。嘴里叼着花灯的棍子，眨巴眨巴着大眼，带着希冀的眼神看着寸心的小粉龙。终于懂得说话却还是那样爱哭的小粉龙……我的孩子，我和寸心的孩子，那个会用稚嫩的嗓音喊他爹爹的孩子……
　　“……宝宝，宝宝……”杨戬不断想着宝宝的模样，突然间，异像突生，周遭的液体不再冰冷。杨戬睁开眼，发现他正处在真君神殿里，而他寻寻觅觅许久的宝宝就在大殿里头好奇地飞来飞去。
　　那条小粉龙扭着身子四处飞着，有时候伸出爪子摸一下笔架，有时候偷拿了案桌上的公文竹简翻看着，结果好像是因为看不懂，没了兴趣、不好玩，龙尾一甩，把竹简甩回案桌上了。
　　杨戬欣喜地看着宝宝的身影，只是当他看到宝宝龙尾巴一甩就那样把公文甩到案桌上时，眼睛微眯着，这性子……到底是像谁多一些呢？无奈地看着宝宝，眼神中满满地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突然间，小粉龙好像是察觉到了杨戬，高兴地发出一声龙吟，朝着杨戬的方向飞来。
　　双手微张，嘴角微扬，杨戬蹲下身子配合了小粉龙飞行的高度，好让小粉龙能够直接扑到他怀中。可是小粉龙扑到他怀中的那一秒，那一刻，杨戬却感觉像是一把冰冷的剑刺进他体内一样的疼痛。
　　是幻境？杨戬天眼一开，朝四周看去，哪里还有真君神殿的存在？他仍然待在那冰冷的液体里。杨戬仔细一看，从上方处缓缓落下来一些气泡，在那些气泡里有时候会出现他熟悉的人的身影。像是玉鼎师傅摇着葵扇喊着：「真是太精辟啦。」，或是当初三妹在救治哪吒死而复生的那段日子，杨戬仔细一看那些气泡，全都是他经历过的过去。
　　玉碟能够穿越过去和未来，这些气泡代表着他的某一段过去？可是……可是宝宝呢？宝宝掉进了哪里，过去还是未来？
　　杨戬运足了法力，瞬间金色光芒的法力照耀着整个空间，宝宝……宝宝……宝宝，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爹来找你了，爹来找你了啊────
　　［过去］
　　灌江口杨府，寸心抱着龙蛋宝宝在庭院里散步，庭院里栽种了许多的桃树，上头满满地开满了鲜艳的粉红桃花。风一吹动，便吹落了许多桃花瓣。寸心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桃花，心理想着要摘哪一棵桃花树上的桃花回去装饰屋里。
　　“嗯……宝宝呀，你说这一棵树的桃花开的好不看啊？”寸心对着龙蛋问着。
　　龙蛋轻轻的晃了一下，当作回答。
　　寸心一看，开心地点了点头，“宝宝也这么想吗？我就说嘛，一定是这棵树的桃花开的最鲜艳。”把龙蛋放到地上，寸心踮起脚尖打算折下一段桃花树枝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风袭来，吹起了漫天桃花。风中好似夹杂了谁的呼唤声……
　　龙蛋让一堆桃花瓣掩着，只见他自转了半圈，甩落了些许的花瓣。然后，缓缓发出了柔和的雪白光芒，就好像是在跟这阵若有似无的呼唤声呼应一样。
　　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风声渐弱，寸心好不容易才折下了一段她认为最美丽的桃花树枝，刚抱起了龙蛋，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急促声音在喊着宝宝。一定是找不着宝宝了，在着急呢。寸心扬着笑脸，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杨戬，宝宝在我这儿呢。”
　　转过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杨戬。九云束冠，额上一抹金色流云纹，银铠黑衣，手持着三尖两刃刀，一脸不可置信、欣喜地看着她的杨戬？
　　“杨戬？”微偏着头，寸心疑惑地问着。
　　杨戬看着眼前的寸心，她穿着印象中千年前在还在杨府时穿的那件粉红衣裳。就跟他印象中一样的有活力、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不，那笑容好像还比印象中更幸福了……“寸心……”
　　寸心往前了几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杨戬什么时候有这套铠甲的啊？谁料她刚往前走了几步，怀里的龙蛋就直直朝着杨戬的方向飞去，吓得寸心大喊：“欸───宝宝，你小心点啊。杨戬，快接住宝宝呀───”
　　龙蛋朝着杨戬的方向飞去，杨戬也张开手臂打算抱住宝宝，可是……龙蛋却直直穿越过杨戬的身子，「咚」一声掉到了地上。皱紧了眉头，杨戬看着他的身子逐渐透明，想出声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看着地上的龙蛋，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宝宝，他终于出生了……
　　风停，杨戬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寸心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刚要大声叫着杨戬的时候，身后就传来杨戬的声音，“寸心，宝宝在你这里吗？”
　　转过身，寸心张大了眼看着眼前穿着蓝衣白袍的杨戬。眨眨眼，她想不明白，怎么刚才会出现了一个杨戬？好像比现在这个还要成熟一点点，眼神更孤单一点点……
　　地上，龙蛋一闪一闪地散着雪白光芒。
　　［现在］
　　杨戬回过神，他回到了那冰冷的液体里头。轻声笑着，他见到了宝宝，终于找到了……他的孩子出生了……
　　嘴角缓缓流下鲜血，杨戬的神智逐渐模糊，他再次运起法力想要离开这里。在失去意志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玉鼎师傅的惨叫声：“徒儿────────”

　　【二十七】

　　［现在］
　　玉鼎真人和啸天犬慌慌张张的把昏迷吐血的杨戬给搬到竹屋里头，杨戬这一受伤却是把寸心给吓得找回了神智。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的杨戬，寸心红了眼眶，坐在床边，仔细详看着杨戬的面容。
　　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从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落到西海开始，等他醒来，便是千年的纠缠……杨戬，杨戬……你不会死的，对不对？寸心把头靠在杨戬的胸膛上，就像千年以前她对曾经死去的杨戬那样做一样，泪水缓缓落下。
　　“杨戬……杨戬……你快醒醒……杨戬……”哽咽着声音，寸心断断续续地哭着，“你不能丢下我ㄧ个人的……杨戬，你不能把我和宝宝丢下的……宝宝他还没回来，我们一家还没团聚呀，杨戬……”
　　杨戬在朦朦胧胧之间，听到了寸心的哭声，寸心哭了，他得去安慰她，还得告诉她宝宝没事了，我找到他了……寸心……
　　手指微动，眼帘眨了几下，杨戬原本就是过度使用法力，跟玉碟冲撞到了，加上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昏过去而已。只要给他几天好好疗养，身体就会恢复的。只是没人知道在玉碟里的状况，还以为杨戬受了重伤，毕竟有哪个法宝能伤得了杨戬？
　　杨戬一睁开眼，就看到寸心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听着这哭声，杨戬有种回到了那千年婚姻里头的感觉。那一千年，他见过寸心的笑容、怒颜、哭泣，见过许多许多种寸心的神情，只是……慢慢的、渐渐的他见到最多的……却是寸心的怒颜，印象最深刻的是她一脸想哭又压抑住的哭容，还有那如凄似怨的眼神……
　　他知道寸心是适合笑容的，笑起来神采飞扬、娇艳似花，可是……寸心，你的笑容为什么消失了……
　　“……寸心……寸心……”伸手摸着寸心的头发，杨戬开口唤着寸心。
　　听到杨戬的声音，寸心止了哭声，“杨戬，你醒了？你没事吧？”
　　“寸心，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哭了……”杨戬坐起身来，伸手拭去寸心的眼泪。
　　“好，好，我不哭了，我不哭……”寸心试着想要露出笑容来，却怎么也办不到，笑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最后，她放弃了，伸手环住杨戬的腰，在杨戬的胸膛上放肆大哭。“杨戬……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好怕你和宝宝都不见了，丢下我ㄧ个人……”
　　心疼地抱住寸心，杨戬说道：“不会的，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我跟宝宝都会在你身边的，真的。我这次透过玉碟在过去找到宝宝了……你知道吗？宝宝他变成一颗龙蛋了。”
　　“龙蛋？”寸心茫然地说着，“宝宝成了龙蛋？”
　　“是呀，寸心。宝宝能出生了，他可以有自己的身体了。他不用再依赖我们的法力来维持一个假象了。”
　　“可……可是……”寸心欲言又止，最后说道：“龙族的孩子只能接受父母的法力呀……”
　　杨戬听到寸心的话，回想了一下他在过去看到的情形，过去的寸心比他记忆中那时的寸心还要幸福。那时候我和寸心之间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笑的那么幸福吗？是宝宝吧？是宝宝改变了那个过去的历史……
　　“宝宝很好，他还想要冲到我怀里，却扑了个空。我想……宝宝能顺利变成龙蛋，是因为那个时空的我们因缘巧合下把法力传给了宝宝。”
　　“所以说……宝宝也改变了那个时空的走向吗？那宝宝还回的来吗？”
　　“会的，因为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一样的人。别担心，我会想法子把宝宝带回来的。”抱紧了寸心，杨戬肯定地说着。
　　寸心这才露出笑容来，对现在的她来说……杨戬、宝宝，已是她的全部。
　　［过去］
　　有关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身穿银铠黑衣的杨戬，寸心是完全将他给忘在了脑后。没办法，那实在太诡异了，而且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大事呢。龙蛋宝宝要孵化了！
　　龙蛋散发的光芒一阵强一阵弱的，杨戬当机立断冲到东海去请听心公主商借了海巫医来。不去西海的原因自然是他和寸心的婚事早已昭告天下，天庭发了近十道旨意威吓杨戬莫要不把天规放在眼中，西海对杨戬的态度也着实不像对个女婿，哪有把女婿给关在门外、撕了女儿喜帖的道理呢？
　　听心带了海巫医急急忙忙的赶来，那海巫医还以为西海三公主的龙蛋是摔了、跌了还是裂了缝，结果他一看，只是龙蛋要孵化了，吓得他急出一身冷汗来。
　　“你是说……龙蛋宝宝要孵化了？”
　　“是的，这只是正常现象。龙宝宝在蛋里会想尽办法打破蛋壳，这过程会耗上个五至七天，请真君和三公主不用担心。”拱手行礼，海巫医必恭必敬地低头说着。
　　“要等那么久啊……那，这中间难道我们都不能做些什么吗？”寸心皱了眉，焦急地问着。
　　“三公主，这小龙得要自己破了壳才能够健健康康的出世。想当初，三公主和三太子也是这样靠着自己的力气才能破了蛋壳的。”海巫医在龙宫里少说也待了快七千年，见多识广，像三公主这样担心自家小龙宝宝的母亲他见的多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寸心怎么记得她当初是跟三哥在龙蛋里打了一架，然后不小心打破了蛋壳的？算了，不管他，反正就是等龙宝宝自己打破蛋壳就是了。可是说归说，她还是会担心啊。寸心担忧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反观杨戬，打从知道龙蛋宝宝的异样是要孵化了之后，他就好像完全放下了心，该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事，婚礼的准备一点儿也没落下来，即使是寸心现在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龙蛋身上的时候。若是事情处理到了一个段落，可以休闲一下，杨戬还是照着平常的样子泡茶赏花打着扇，只是位置换到了龙蛋的旁边。
　　哪吒看着眼前这两位，三公主每天就是待在龙蛋旁，一脸焦急地转着圈儿，嘴里还喃喃念着：“怎么还没出来呢，真是急死人了。”之类云云的话。他二哥就是很悠闲的坐在旁边喝茶打扇，有时候还会招呼三公主坐下歇歇腿，再送上一杯茶润润喉。
　　“师伯……二哥和三公主他们俩，怎么差这么多呢？”偏过头，哪吒问着玉鼎真人。
　　“当然会有差，他们俩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当然会差很多。”玉鼎真人拿着葵扇摇了摇，“小哪吒，不然我问你，你小时候要是受了伤，你爹娘会怎么样啊？”
　　“以前要是受了伤，娘就会很担心的抱了一堆药来给我上药，爹就会在旁边喊着就是这浑小子不注意才会受伤回来，看你还敢不敢乱跑。欸，师伯，好像真的差挺多的。父母都这样对孩子的吗？”
　　玉鼎真人慈善地笑了笑，“孩子都是母亲心头上的一块肉，做母亲的自然都会把孩子疼入心坎里。作父亲的当然也一样，只是他们会更希望孩子长大能够成龙成凤，所以会严厉些，所以在孩子有能力做得到的范围里，他们会完全放手让孩子去做。只因为做父亲的总是会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成功。”
　　哪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的爹亲，好像也就是师伯讲的那样子，那算……恨铁不成钢吗？
　　龙蛋的动静现在成了杨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首要关注目标，随着海巫医说的时限的到来，几乎是只要谁偷了个空就会跑到龙蛋在的屋子里瞧瞧动静。寸心更焦急了，杨戬也开始频频注意着龙蛋。
　　终于，在第六天的时候，龙蛋开始传来撞击的声响。
　　寸心听到这声音，欣喜地守在龙蛋身边，满心期待看到小龙破壳的那一瞬间。杨戬也期待的注视着龙蛋，两人一左一右守着龙蛋。
　　小龙要破壳的消息马上传遍了杨府上下，只见两三秒之间，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屋子里头，个个高兴地等着小龙破壳。
　　首先是一道小小的裂缝，然后又是一道小裂缝，两道小裂缝连在一起成了一道大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渐渐的他们看到了龙蛋里一道雪白的身影在动着。清脆的声音响起，雪白的小龙角就这样顶着蛋壳出现在众人眼前。随之出现的是一口气撞破了蛋壳的一张小龙脸蛋，然后是雪白的龙鳞、龙身、龙尾、还有那小小的龙爪子。
　　众人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赞叹了一声，真是一条可爱的小龙啊。
　　却说那雪白的小龙宝宝好不容易钻出了龙蛋，正努力把身上的碎蛋壳给弄掉，一转头就看到了杨戬。杨戬啊杨戬，他在龙蛋里面思思念念了许久，终于让他等到了。小龙宝宝瞬间发怒，一道低沉的龙吼声从嘴里发出，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了嘴，一口咬在杨戬的手臂上。
　　瞬间，众人静默。
　　屋子里只响起了小龙宝宝的怒吼声，“ㄚ的我让你看月亮，没事乱捡什么耳环，玉树那是什么东西谁让你乱打碎的，不要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能奈你何了？连我的大名都还没想出来，要真让我叫杨宝宝我就咬着不放了。”

　　【二十八】

　　小龙就这样怒吼着咬上杨戬的手臂，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首要动作就是转头去看杨戬的反应，只见杨戬除了眉头微皱之外，丝毫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大家再把头转向寸心的方向，寸心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巴，赶忙伸出手抱住了小龙宝宝的龙身，心惊胆跳的哄着小龙宝宝，“小宝宝，你快松嘴好不好？那不是坏人，他是你爹啊。乖，快松嘴。”
　　听到娘亲的声音，小龙十分委屈地松开了嘴，“娘，你怎么这么轻易的就原谅爹了？爹做的坏事儿可多了……”
　　“小宝宝……你说的娘都一蹋糊涂了，你才刚出生啊，你爹会跟你有什么仇啊？”寸心疑惑地说着。
　　小龙一楞，扭头看了看一旁围观的众人，黄衣女子不认识，绿衣拿着葵扇的中年人也不认识，啸天犬叔叔认识，梅山兄弟叔叔们也认识……然后……小龙眨了眨眼睛，用一种非常纯真无辜的语气说道：“哪吒叔叔……你怎么变小了啊？”
　　啥？哪吒变小了？他不是本来就这么小，而且有可能以后都是这样小孩子的样貌吗？众人惊愕地齐齐低头看向哪吒。
　　哪吒脸皮抽了抽，真是对不起喔，他是莲花化身，有可能漫长的神生中都是这么矮。
　　玉鼎真人看了看哪吒师侄，再看了看小龙宝宝，最后他开口问道：“我说小龙宝宝，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些什么事啊？怎么好像我徒儿都没有半点印象呢？”
　　是呀是呀，这么大的八卦，怎么他们也都没有印象呢？众人齐齐点头。
　　站在桌上的小龙却问了，“老人家我不认识你欸，你徒儿是我爹杨戬吗？我爹望月千年、私藏耳环、打碎玉树、竖旗为妖、月光宣言这些八卦不是早就在三界流传很久了吗？这些八卦不是除了我以外的人都知道了吗？”说着说着，小龙又扭着身子开始闹起别扭来，“讨厌讨厌，爹说的话都是骗人的，还说要给我取大名呢。宝宝跟娘住在西海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爹，讨厌讨厌，爹最讨厌了……”
　　如果说以前的宝宝心智就像是刚学会坐爬走的小婴孩一样懵懵懂懂，那么现在的宝宝心智就跟五、六岁的小孩一样，懂得如何表达他的喜怒哀乐。小龙张牙舞爪自以为很凶恶地瞪着杨戬，但是在他人眼中看起来，刚出生的小龙宝宝圆圆滚滚，挥舞着肥肥短短的小爪子模样真是太可爱了，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玉鼎真人听着小龙宝宝的这些莫名奇妙的话语，再回想起他是莫名奇妙以魂魄之姿出现在杨府的，玉鼎真人灵光一闪，一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小龙宝宝，你该不会是从未来来的吧？你在的那个朝代是叫什么呀？”
　　“……好像是宋……”低下头，小龙宝宝没读过书，第一次出西海就遇上了他爹，然后就到天上去玩了，这些什么的人世的事情他还真是不太了解。
　　“宋？那距离商朝有多久啊？”
　　又一次低下了头，小龙宝宝伸着爪子在那绕呀绕的，他就是不知道商朝离宋朝有多久嘛，他只知道他爹跟他娘成亲千年，然后和离了几百年，他爹上天当那什么官几百年，然后他娘被消去了公主封号，然后有了他，然后……然后……
　　吐了吐舌头，玉鼎真人讶异地说了，“还真的是从未来过来的呀。”
　　小龙宝宝狐疑地看着玉鼎真人，什么未来过去的，他听不懂啦。
　　玉鼎真人兴冲冲地去抱了一个蒲团来坐在地上，“来来来，小龙宝宝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从未来过来的徒孙啊，贫道太有兴趣了。”
　　东看看，那个据说是过去的他爹，面无表情，似乎……没在生气？西看看，过去的娘亲，一脸疑惑好像搞不懂事情的发展。小龙宝宝皱了眉头，好吧，其实他也搞不太懂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据说是过去的地方。缓缓开口说着脑海中的记忆，西海行宫、粉红龙身的娘亲、西海岸边、初见爹亲、真君神殿、化成人身、中秋灯会、爹娘筹备婚礼、广寒宫邀约……
　　说了许久，小龙宝宝才终于说到了他一觉醒来发现在陌生的地方，飞了很久才飞到印象中跟真君神殿一样的地方，然后就是众人熟悉的情节。
　　“西海的行宫？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座行宫根本不能住人……咳，我是说住龙。那里的海根本暗无天日，我是疯了才会去住那里。而且我还保持龙身在那里住了很久？”扭曲着脸蛋，寸心完全想象不出来她会被关禁闭在那座行宫里头。
　　“二哥是被封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没错，可是并没有在天上任职啊？那座真君神殿是怎么来的？”杨婵疑惑地说着。
　　哪吒张大了眼，也跟着问道：“二哥跟三公主过些天就要举行婚礼了，怎么还会要再举办一次婚礼呢？”
　　“是呀，小龙宝宝说的都是片断啊。嫦娥仙子怎么就爱上了我徒儿呢，她不是一直说她爱的是她丈夫后羿吗？”摇着葵扇，玉鼎真人摇了摇头。
　　“就是，还有那刘沉香也委实不象话，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怎么一点也不像我杨家的子孙？舅舅的家务事是他这个外甥能管的吗？”杨婵想着那刘沉香的举动，完全不光明磊落，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儿子，搞错了吧？
　　大家一边说着那不合理之处，一边很有默契地避开了某人的更不合理的地方。不能说啊不能说，万一要是他们挑出了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小龙宝宝说的「和离」不就会成真了吗？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当那个第一个送死的倒楣鬼。
　　一直默不作声的杨戬，轻轻叹了一口气，抱起了小龙宝宝，“你说的那些事情在这个时空还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摸着那雪白的龙鳞，杨戬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是我确定的，杨戬会和寸心幸福的生活下去，然后生个小龙宝宝。”
　　听着过去的爹这么说，小龙宝宝感动了，然后他内疚了，貌似他刚刚咬了过去的爹来着，两爪子绕的更厉害了。
　　“啊，这么说我那天看到的杨戬不就是小宝宝的爹，未来的杨戬吗？”寸心好不容易从被尘封的记忆中找出那天的回忆来，“那个杨戬头上带着九云束冠，额上一抹金色流云纹，身穿银色铠甲、黑色衣服，眼睛上还有金色的眼影。小宝宝，娘说的对不对呀？”
　　使劲地点着头，小龙宝宝点头如捣米地说着：“对对对，那就是爹当司法天神的装扮，天上人间三界之内只此一家，没有神仙妖魔鬼怪凡人敢模仿他的。”
　　“所以说你不能埋怨未来的杨戬你爹亲喔，他可是很担心的在四处找你呢。”寸心伸指点了小龙宝宝的鼻子，柔声说着。
　　停下了绕爪子的动作，小龙宝宝扁了嘴，他失踪了，爹在找他，爹很担心他，那娘一定也哭的很伤心。一眨眼，红了眼眶。二眨眼，泪水凝聚。三眨眼，小龙宝宝张了嘴开始哭嚎，泪珠流下眼角成了洁白的珍珠。
　　“呜呜呜……宝宝要回家……宝宝要回家……爹啊……宝宝要找娘，宝宝要回家啊……呜呜……”

　　【二十九】

　　小龙宝宝哭得厉害，一粒粒雪白圆滑的珍珠不断滑落地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才一下子的时间，地上已经洒满了一堆豆粒般大的珍珠，这叫他们怎么走出房间啊？会滑倒的。
　　寸心看小龙宝宝哭成这样，突然有种熟悉感，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的珍珠，寸心抱起了宝宝开始凭着小时候母后哄她的印象，柔声哄着小龙宝宝。窝在娘亲怀中，宝宝终于止了哭号，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抽搭着。
　　看寸心哄住了小龙宝宝，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后很有默契地一同告退。他们要好好消化刚刚听到的三界第一大八卦，这一家三口的事情他们就先不管了，谁知道现在插手了会不会被瞪啊？他们都还想喝喜酒呢。
　　第一次看到龙族流泪流出珍珠的杨戬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啸天犬则是蹲下了身子捧起了一手掌的豆粒珍珠，仔细研究着，泪珠怎么就变成了珍珠呢？这不合常理呀。
　　“寸心，龙族流的眼泪都会变成珍珠吗？”拾起一粒小珍珠，杨戬问着。
　　“是呀，不过只有龙形的时候才会变成珍珠，人形就不会了。”寸心抱着小龙宝宝轻轻地摇着。
　　环顾屋里四周，举目望去，地上满满的几乎都是这豆粒大的珍珠，杨戬看了有些头疼，这究竟是怎么哭的？这性子……果然是像寸心多一点吗？爱哭、爱撒娇、爱闹别扭，杨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就连闹别扭的时候都跟寸心一样可爱。
　　一挥袍，杨戬一施法力就把地上的珍珠全都聚集起来堆成一座小小山，啸天犬立刻去搬来了一口箱子，一边把玩着珍珠一边把珍珠全弄进箱子里。
　　天下间的法宝众多，其中不乏能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的法宝存在，所以杨戬倒是很快地就理解了小龙宝宝是从未来的杨戬的孩子，是杨戬的孩子。寸心倒是还不太清楚小龙宝宝是怎么过来的，但是她知道一件事，龙族在化成龙蛋的时候，只会接受生身父母的法力，小龙宝宝是她的孩子，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都是她和杨戬的孩子。
　　初为父母，这对小俩口实在是欢喜的不得了。小龙宝宝哭得累了，也不知道过去的爹娘在笑什么，张着还水汪汪的大眼，好奇地抬头看着他们俩。
　　小龙宝宝出生的第一天就给大家投下了一枚强大的八卦震撼弹，炸的大家是外皮香脆油亮，香气四溢。不过炸都炸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还给小龙宝宝炸回去吗？又不是不想活了。今儿个是八月十三，明儿是十四，再来就是十五，月圆人团圆的八月十五中秋，也就是杨戬和寸心的婚礼。
　　眼看婚礼就要到了，大家开始忙的七手八脚、焦头烂额。先是杨婵觉得大厅的囍字不够大，要知道她杨家的独苗在婚礼前夕出生了，这是双喜临门啊，于是要人弄个更大的囍字来贴在墙上。然后是玉鼎真人觉得中庭的布置不够喜气，于是要人再多弄几块红布来，务必把中庭弄得红通通的，那样才像是喜气洋洋。梅山众兄弟就这样奔波来回，不断把杨府布置成一片红海。
　　大家在这边急的把杨府弄得喜气洋洋，恨不得把举目所见都弄成喜气的大红色。那一边杨戬抱着小龙宝宝在屋顶上纳凉，一旁趴着狗身的啸天犬。
　　寸心则是欢天喜地的在房里洋洋洒洒写着她的嫁妆，看那单子里的物品跟数量，真让一旁的听心摇头叹气，寸心哪寸心，你是打算把你的心音阁全搬到杨府来了是吧？那你也得看看你三哥能不能带的了那么多东西，真当你三哥是万能的啊。
　　屋顶上，小龙宝宝趴在杨戬的腿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他不是不想要环在杨戬肩膀上，只是他刚出生，身子肥肥短短的，别人能看的出来他不是一颗雪球就不错了，想要长成正常的身形，依他目前的法力，还有的等勒。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龙宝宝的龙鳞，杨戬觉得他现在很幸福。有三妹杨婵，在底下布置大厅。有师傅玉鼎真人，也在底下布置中庭。有梅山六位义兄弟，在底下帮三妹跟师傅的忙。有宠物啸天犬，在旁边跟着晒太阳。有妻子（还没过门）寸心，在房里兴致勃勃写着嫁妆清单。有儿子（未来的），趴在他腿上眯着眼晒太阳打着盹。
　　老实说吧，现在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了，夫复何求？
　　杨戬露出笑容，手里打着扇，把风送到小龙宝宝那里。小龙宝宝舒服地呼噜了几声，蹭了几下，又沉沉睡去。“那么……给你想什么名字好呢，我的宝宝？”
　　写了一个时辰，终于把想的到的东西全都写上了，寸心这才满意地放下毛笔。听心凑上前一看，这一看唉呦不得了，她西海三妹写的这字可真是好看，就是小了点、挤了点，密密麻麻地写了三大张。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了。等明儿我要是再想到什么，再让听心姊姊你帮我带去啊。”折好信，寸心满脸笑容地递给了听心。
　　听心接过信，为西海三弟怜悯了一把，这么多的东西真要搬来，那得要怎么搬呀？“寸心，你这是搬家吧？”
　　“嗯？”寸心疑惑地偏着头，“本来就是搬家啊，我和杨戬成了亲就是要搬进杨府呀。那可跟我之前寄人篱下不同。成了亲，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住在杨府，跟杨戬在一起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听心现在深刻的了解到西海叔父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了。寸心啊，你现在还没嫁进杨府啊，能不能别那么快就适应好自己是杨戬的妻子了，这样她会很不习惯的啊。算了算了，寸心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听心十分感慨地想着。
　　送走了听心四姊，寸心哼着小曲儿走回房里，一踏进房间，就看到有个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屋里，是杨戬。
　　“杨戬……是宝宝的爹，你又出现了。”寸心开心地跑上前，却穿过了杨戬的身影，惊讶地说道：“咦！真的没办法碰到你。对了，宝宝的爹，你给宝宝取名字了没？宝宝想的很呢。”
　　寸心扬着笑脸等着这来到过去的杨戬的答案，可是杨戬张了嘴开开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来，身影也越来越淡，最后，杨戬伸出手用法力在半空中写了二个字：杨霁。然后杨戬的身影就跟上次一样消失了。
　　“……杨霁……杨霁……”寸心喃喃念着宝宝的爹给他取的名字，而后一溜烟地跑出房间，抬头一望杨戬的方位，三两下就爬上了屋顶。
　　“寸心你来的正好，我想到了宝宝的名字。” “杨戬，我刚刚又看到了未来的杨戬，他给宝宝取了名字。”两人同时说了。
　　一愣，“那他／你给宝宝取什么名了？”两人又同时地说着。
　　杨戬微眯着眼，说道：“一起说？”
　　点了点头，寸心说：“好。”
　　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杨霁。”
　　“霁，雨止也。兆如光明如雨止。”杨戬缓缓开口解释给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小龙宝宝听，“你的名字就叫杨霁，单名霁。不用再担心你的名字会叫杨宝宝了。”说完，伸手点了一下小龙宝宝的鼻子。
　　“不愧是杨戬，真有默契，取的名字都一样，不过……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嘛。”寸心坐在杨戬身旁，说着。
　　小龙宝宝这才听懂爹跟娘的意思，他有名字了？喔，他现在叫杨霁，他有名字了，他是杨霁，他叫杨霁！一扭身，杨霁扑进了爹的怀抱里，东蹭西蹭地撒娇着，逗得寸心和杨戬齐齐笑得乐开怀。
　　一旁的啸天犬看主人高兴他也高兴，心中却还是有点吃味，可是那是主人跟三公主的孩子，玉鼎真人都说了错不了的，那小龙就是主人的孩子，现在叫杨霁了。垂下耳朵，啸天犬无精打采地趴在一旁。
　　撒娇撒到一半的杨霁却不明白为什么啸天犬叔叔会无精打采的趴在旁边，于是转身扑到啸天犬身上，甜甜的喊了声：“啸天犬叔叔────”
　　有人说，这世上最无法抵挡的就是小孩子甜甜的嗓音，跟小动物纯真的眼神，而这两样杨霁正好都拥有。啸天犬一听杨霁喊他叔叔，他的辈分一下子高了一辈，这项认知让他的精神变好了许多。也让他的脑筋稍微想通了些，主人的孩子对他来说就是小主人，主人的话要听，小主人的话也要顾。小主人喊他一声叔叔，那是不是说他在家中的地位永远不会变了？
　　想通了的啸天犬，开心地摇着尾巴，任由小主人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
　　看着杨霁和啸天犬相处融洽，或者是啸天犬陪着杨霁在玩，杨戬和寸心相视而笑。
　　而这时，杨婵和玉鼎真人终于好不容易布置完了大厅跟中庭，大家满心欢喜地看着一整天精心打造的结果，等着后天的到来。
　　天上，哪吒和天蓬元帅为了那个传旨的跑腿工作，抢得差点大打出手，他们都想要名正言顺的下去看热闹啊。
　　西海，敖玉又是摇头又是无奈地笑着，手里扬着那三大张听心捎来的密密麻麻的嫁妆清单，他总算知道听心四姊刚才为什么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了。这三妹还真的想要把心音阁整个搬到杨府去啊？单子上的东西好弄到手，大哥二哥都从边境回来了，这点事情让那两位去尽心尽力就好，他只要好好想个法子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杨府去就可以了。

　　【三十】

　　今儿个是八月十四，天上的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星空上。杨府，一群闲着看八卦的人悄悄躲在庭院的树丛里，他们太好奇了，嫦娥到底会不会跟杨霁说的一样下凡来送月饼，为此就算要冒着让杨戬打飞出杨府的可能性，他们也甘愿。
　　杨霁趴在狗身的啸天犬背上，露出小巧尖锐的牙齿，瞪着天上的月亮。大有一副天上要真跑下那个女人来，他就要冲上去紧咬着不放的架势。
　　啸天犬则是安稳稳地趴在地上，今天一整天他已经让杨霁和杨婵灌输了许多「知识」，现在累得很。好比说，要小心有第三者介入主人跟三公主之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如果有第三者要缠着主人，他就要适当的出现在主人身边，让主人有借口离开，免得三公主醋劲大发，一家子跟着不好过。
　　如果说有陌生人想靠近三公主，那他就要立刻咬走那个陌生人，免得主人看到狂发冷气，这样日子更难过。奇怪了，他不是只是一条狗吗？怎么有这么多的任务呀？
　　房间里，寸心试穿着明天的喜服，上头用红线和金线交错在一起，在喜服上绣成了复杂且华丽的花纹。有人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那一刻就是为心爱的人穿上喜服的时候，女为悦己者容。
　　寸心在梳妆镜前来回转着圈，开心地笑着，“杨戬，你说我穿这样好不好看？说嘛。”
　　“好看，你穿什么都很好看。”杨戬坐在一旁浅浅地笑着。
　　嘟着嘴，寸心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敷衍，想当初她大哥结婚前夕可是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在哄大嫂的，可寸心转念又一想，能让杨戬开口说她很好看也不错了，搞不好她穿大红色是真的很好看。寸心抿嘴一笑，打定主意婚后都要穿着鲜艳的大红了，杨戬说她穿这样很好看呢。
　　想着想着，寸心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整套化妆的工具来，只见她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儿放在桌上，一张小脸希冀地看着杨戬。“杨戬呀，我呢也不期望你能对女子的化妆有多少，但是你总知道什么是画眉吧？”
　　杨戬拿起一枝眉笔，似笑非笑地，“想让我为你画眉？”
　　兴奋地点着头，寸心眼中发着光，直直盯着杨戬。看的杨戬忍不住伸手点了寸心的鼻头一下，“想让我为你画眉，还不去把脸上的妆给卸了？”
　　这么说是答应了？寸心欢呼一声，赶忙站起身要去洗了脸上的妆。刚一走出房门，就又立刻转过身走回房里，小心翼翼地脱下喜服挂在衣架子上，这么重要的衣服可不能弄脏了。随手拿着一件轻纱穿在身上，寸心这才迈开脚步赶紧去洗了妆。
　　杨戬好笑地看着寸心的举动，他手里拿着眉笔，脑海中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曾经跟着大哥，躲在门后偷偷看着爹拿着眉笔在帮娘画眉。娘那时候的笑容，好美好幸福。现在，轮到他要帮寸心画眉了。
　　一旁整齐摆放着一套喜服，红底金线，绣着跟寸心那身喜服一样的花纹，那是杨戬的。喜服底下还有一件暗红纱衣，整套穿起来，华丽且低调。
　　月正当空，柔和的月光满满洒在庭院里。寸心在走廊上看到这月光，前些天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霁儿说嫦娥会来送月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她和杨戬成亲，嫦娥来观礼不送礼也好像怪怪的，但是谁会在人家成亲前一天就跑来送礼的吗？心底那醋桶的盖子好像偷偷打开了一道缝，醋意渐升。
　　寸心完全忘了前些日子天庭传旨了几十道圣旨，严令不得任何神仙来参加杨戬和敖寸心的婚礼，违反者打下凡间。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啊？那是她们家的小龙宝宝杨霁要孵化的时候啊，她哪有那么多闲时间去理那些什么圣旨的，天大地大也大不过她们家小龙宝宝要孵化。
　　杨府大门外，一匹雪白无暇的白马拉着马车缓缓停在门口。同一时间，大家期盼已久，那月亮上终于缓缓降下一朵云彩，身上的白纱随飘扬着。另一边，抢旨抢输哪吒的天蓬元帅驾着云朵，时时警戒着四周，就怕有哪个家伙看到了他跑去杨府，向玉帝王母告密。
　　白马先是用马蹄在杨府大门上好整以暇地盖了几个印子，才大力地一脚踹开了大门。十分嚣张地走进了杨府之后，才施着法力把马车搬了进来。
　　大门被人踹开，那一声响震撼了原本想看好戏的众人，也惊动了寸心和杨戬跟杨霁他们几个。只见他们一个个都以为是天庭派人来了，通通手持兵器冲到中庭来。
　　不屑地鸣叫了几声，白马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梅山众兄弟，那样子仿佛是在说警觉性这么差，亏你们敢跟杨戬结为义兄弟，不知道那家伙就是生来让别人感到惭愧的吗？
　　玉鼎真人瞧着这白马这么通人性，搔着头奇怪地说了，“这匹马该不会是谁变的吧？想着明天不能参加婚礼，今晚先来送礼的啊？”
　　算你聪明，白马赞赏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来闹场吗？”急急忙忙跑到中庭来的寸心，慌慌张张地问着，可是当她一看到那匹白马，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是……”
　　杨戬来到寸心身旁，他开了天眼仔细看了看，脸色很是怪异，“原来……原来是三太子驾到……”
　　“三哥────”寸心大叫一声，冲上前身手环住了白马的脖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傻妹子，你三哥我什么时候说谎骗你啦？”
　　“所以……”寸心眼中闪着亮光，欢喜地看着变了白马的她三哥，“我的嫁妆呢？”
　　白马……敖玉三太子无奈地偏头示意着那辆马车，寸心欢呼一声，就招呼了梅山众兄弟把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敖玉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看着寸心，他的妹妹呀，就不能再慰问个几句吗？三哥的心好受伤啊，算了，心伤得更重的是那两个没办法亲自前来的大哥二哥。
　　“三太子……”杨戬好心上前欲安慰个几句，敖玉就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我三妹明天要嫁给你了，你要叫我什么？”
　　静默几秒，杨戬说了，“三舅子……”
　　“乖──三妹夫。”敖玉笑着说道。
　　杨戬看敖玉颇能自得其乐，也就省下安慰的话了，想想也是，他都跟寸心是一出生就在一起的兄妹，怎么可能会因为寸心的几个无心举动落寞伤心呢？于是招呼了杨霁来认识认识他小舅舅，杨霁自然是兴高采烈地跟变成白马的小舅舅玩在一起。
　　杨府中庭，白马和白龙玩在一起，杨戬坐在一旁泡着茶，玉鼎真人摇着扇子大笑地看着这对舅甥的举动。寸心拉着杨婵去看她的嫁妆，梅山众兄弟还在那搬着嫁妆，不过听到二哥的儿子那样高兴的笑声，他们想这也值得了。
　　天蓬元帅和嫦娥几乎是同时来到杨府的，不同的是他们降落的地点。天蓬元帅远远的就看到了杨府大门开着没关，还以为是天庭早一步派了人来埋伏，吓得他冲下云朵拿着武器急冲冲地从大门闯进杨府，还大声喝着：“天蓬元帅在此────”。
　　嫦娥则是直接乘着云彩，降落到了中庭。只见她双手捧着一个大红漆的圆形木盒，双颊粉红，雪纱轻扬，如黄莺出谷般的嗓音轻声唤道：“杨戬……”
　　一瞬间，众人静默，纷纷转头看向杨戬。杨霁见嫦娥真的出现了，连忙给啸天犬打了个眼神，啸天犬立刻会意的跑去通知三公主。
　　作为被喊的那个人，杨戬不负众望（？）地走到嫦娥面前五步，开口说道：“夜以深，不知仙子来杨府有什么事情？”
　　“嫦娥来此……是为了将亲手做的月饼送与你……和三公主的。”微微低下头，嫦娥略带娇羞地将手上的木盒捧上前，她伸手将盒盖打开，让里头的香气散开来。
　　杨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月饼，没有动作，或者说他在等别人先有动作。此时此刻，他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着嫦娥那副娇羞的模样，杨霁真是越看越想咬下去，送送送，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他爹娘成亲前夕才送来。不行了，他忍不住了，他非出去插上一脚不可。一扭身，杨霁飞上前，张了龙嘴，大口一咬，一口咬上了那块嫦娥亲手做的大月饼。
　　寸心从内室跑出来，看到的就是杨霁咬着月饼不放的样子。
　　杨霁咬着月饼，瞬间五官一阵扭曲，然后又张口把月饼整块吐回到盒子里，“啊呸呸呸……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甜的月饼，甜死人了。水水，我要喝水，快给我喝水。”
　　默默地倒了一杯茶给杨霁喝着冲去嘴里腻死人的甜味，杨戬眼神赞赏地看着杨霁。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嫦娥窘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寸心这时整了整衣裳，走上前去抱了杨霁说道：“嫦娥仙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的宝宝跟他爹一样不喜欢吃这些甜的糕点，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真是对不起了。”寸心脸上满是歉意。
　　“他爹是……”嫦娥听寸心说了这么多，耳中只听到宝宝跟爹这两个字眼。
　　杨戬终于说话了，“仙子，小儿刚出生不久，还不大懂事。希望仙子见谅。”
　　嫦娥一听这话，惊得后退了几步，她来来回回地看着杨戬和寸心二人，难怪……难怪要举办婚礼，原来是连孩子都有了。泪眼婆娑，嫦娥顾不得道声再见，就扭身挥着水袖，唤来云彩飞回天上去了。
　　嫦娥狼狈地走了，这边却还有个满头雾水的人搞不清楚状况，“嫦娥怎么走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那小龙是谁呀，怎么没见过？谁来跟我说一下状况啊，我好歹也是辛辛苦苦赶来的。”
　　敖玉化成的白马没好气地瞪了天蓬元帅一眼，拜托，他才是那个辛辛苦苦赶来的，好不好？

　　【三十一】

　　却说那天蓬元帅一头雾水地嚷嚷着，玉鼎真人好心地给他解答了小龙宝宝就是孵化了的龙蛋宝宝。天蓬元帅双眼一亮，赶忙了跑上前去打量着杨霁。看那二头身的小龙宝宝圆滚滚的，委实可爱的很。杨霁一看眼前这人就是千百年后的猪八戒，也不认生，就让天蓬元帅抱了去。可天蓬元帅一抱过小龙宝宝就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这边戳戳小脸，那边摸摸小龙角ㄚ，雪白龙鳞在月光下反射着光芒，天蓬元帅也好奇地摸了几下。
　　“三公主，你们家这条小龙是男娃还是女娃儿啊？”天蓬元帅几乎是把手上的小龙宝宝给摸透了，好奇地问着。
　　杨霁何时让人这么肆意地当成玩具玩着，他气闷地想着，要他说他是女娃儿，天蓬元帅就会停下动作吗？杨霁一张小脸先是泛红，又气成白色，最后脸色阴霾成黑色，只见他张了嘴，大口一咬，就往天蓬元帅的手臂直直咬了下去。这可不像是之前咬着他爹杨戬那样虚咬，而是真真正正地用龙牙狠狠地咬住，一边咬还一边发出怒吼的龙吟声。
　　“啊啊啊─────────杨戬，你快让你孩子松嘴啊，快呀，疼死我啦────”天蓬元帅疼的四处乱跑，无论他怎么甩，就是甩不开杨霁。
　　敖玉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么白痴的画面。他向寸心和杨戬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他还得想个法子潜回西海，没办法，天庭查的严呢。
　　送走了敖玉，寸心眨着眼，一脸无辜样的看着满地跑的天蓬元帅，“天蓬元帅，真不知道你是该说走运呢，还是不走运？你把我家霁儿这样摸了个遍，既然都没有摸到他的逆鳞，真是太厉害了，太走运了。”
　　“什么？”天蓬元帅气喘呼呼地说了，“没摸到逆鳞这小龙就气成这样，这要是摸到了逆鳞，这小龙还得气成哪样啊？”
　　耸耸肩，寸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喔，那当然是气得不咬死你，我不消气啰。”
　　天蓬元帅可怜兮兮地看着杨霁，“杨小龙，杨宝宝，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你瞧可好？”
　　眯了眼，杨霁没有打算松口的迹象。
　　杨戬却发话了，“霁儿，天蓬元帅是来贺喜的。你咬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
　　杨霁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嘴，张牙舞爪地瞪着天蓬元帅，吓得天蓬元帅立刻躲得远远的。
　　“好了好了，谁让你这条小龙圆滚滚的，别人随手一抱，大手一摸，不就把你摸透了吗？小胖龙。”寸心笑吟吟地捏了杨霁的脖颈，说着。
　　被娘亲的话打击的面容一阵扭曲，杨霁眼角泛着泪，十分哀怨地看着他娘亲。这么圆滚滚的也不是他愿意的呀，谁让他刚出生呢？他还是条小幼龙呀。
　　从寸心手里救下儿子，杨戬试图说些什么来挽救儿子受打击的心理，但是他看了看，杨霁确实是条很可爱的……小胖龙。整体看上去，还真是圆圆滚滚的雪球一枚。于是他只好摸着儿子的头，安慰地说道：“快些长大吧，长大了身子拉长了，就没人说你是小胖龙了。”
　　爹，你这句话更伤龙。杨霁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水汪汪地看着他爹，无声地控诉着。
　　隔日一早，八月十五，中秋，吉时。
　　杨戬穿着那一身和寸心成套的喜服，外面罩着一件暗红纱衣。寸心头戴凤冠，身穿大红喜服，凤冠上那金色流苏掩去了寸心的面容，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寸心幸福的笑容。
　　身上让杨婵姑姑绑了一颗大红绣球，杨霁低空飞在爹娘身后，等爹娘站定之后，再飞到玉鼎师祖那里，杨霁十分激动地看着他过去的爹娘拜堂成亲。
　　玉鼎真人主持着婚礼，他看着底下唯一的徒儿穿着大红喜服跟三公主向他行礼跪拜的时候，突然红了眼眶，“贫道修行了几千年，终于有人拜我了。”
　　杨霁嘴里叼着一条手巾，飞到玉鼎真人面前，玉鼎本来是感动得落泪，可是看到杨霁身上那大红的绣球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杨霁圆滚滚的身材绑上那一绣球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身子了，那模样委实让人发笑。
　　扁着嘴，杨霁不依了，扭着身子就想要把绣球甩下来。寸心见状伸出手去抱了儿子在怀里，安抚地说道：“娘的好霁儿，你最乖了。乖乖的带着绣球一整天，娘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
　　“娘怎么会骗你呢？对不对？”
　　笑眯了眼，杨霁在娘亲怀中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赖着不打算离开了。杨戬见了，不动声色地一手搂着寸心，说了，“寸心，村民们都到了，我们也该出去敬酒了。”眼神示意三妹送上酒杯，在顺势把儿子从妻子怀里捉出来，扔给了师傅玉鼎真人。
　　诧异地张大了嘴，杨霁就这样呆楞着看着他爹搂着他娘开开心心地出去敬酒了。是怎样？放他一条孤单小龙吗？爹呀────你不厚道呀──────娘他也有份的……
　　圣旨，哪吒双手捧着圣旨下来传旨。众人当然是跪下听旨，不过听是听完了，倒是没人想上去接了圣旨。反正他杨戬听调不听宣，天上的规矩他倒是不怎么在乎的。
　　宣完了旨，哪吒兴高采烈地贺着喜，“恭喜二哥、恭喜二嫂，哪吒来讨杯喜酒喝了。”
　　“小孩子喝什么酒，哪吒乖，到一旁喝果汁去。”寸心掩着嘴，为着哪吒口中的一句「二嫂」轻声笑着。
　　“啊？我都几岁人了，还喝不得酒呀？”哪吒转头向二哥求助，“二哥，真的不让我喝酒呀？”
　　看着哪吒委屈的表情，杨戬笑着，“好了，寸心逗你玩呢。可小心别喝太多了。”
　　两眼发亮，哪吒蹦蹦跳跳地跑去吃喝了。杨戬和寸心相视一笑，又接着给来道喜的村民们敬酒了。
　　日渐黄昏，中庭的热闹才渐渐散去，敬了一整天的酒，忙了一整天，杨戬和寸心终于能够休息了。可他们一踏进大厅，就闻到浓厚的酒味，地上七零八落躺着好些个人。天蓬元帅是昨晚就来的，掩去了气息在屋里住了一晚，等着今天喝喜酒，如今喝挂在桌上。玉鼎真人趴在桌子另一边，想来也是喝醉的其中一个。哪吒则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双颊酡红，一看便知这又是一个喝醉的。啸天犬窝在墙角，一旁倒着两三个酒坛。
　　杨霁张着大眼无辜地坐在桌上，一旁还放着跟他一般大的酒坛子。
　　“不是吧？怎么都醉倒了？”寸心避开了倒在地上的哪吒，抱起了儿子，有些埋怨地说着，“师傅他老人家也真是的，霁儿还小呢，就让他闻到这酒味。”可话刚说完，寸心就闻到杨霁身上传来的酒味，这酒味……除非是掉到酒缸里，否则不可能有这么浓厚的味道。
　　眯起了眼，寸心冷冷的说道：“儿子，你喝酒了？”
　　点了点头，杨霁无辜地说着，“师祖说很好喝，霁儿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喝。”
　　杨戬把哪吒和啸天犬扶起了躺在蒲团上，他说道：“只有尝一口吗？”
　　伸出一爪子，杨霁数了数，发现不够数，又举起了另一只爪子数着，数着数着，发现还是不够数，于是眨眨眼，闪着大眼无辜地看着他爹。“很好喝……所以都喝光了，霁儿不知道为什么师祖他们都睡着了。”
　　闻言，杨戬和寸心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杨戬感叹着，原来儿子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吗？

　　【三十二】

　　夜晚，处置好了那一些醉倒得不醒人事的酒鬼之后，这一家三口子回到了新房准备梳洗就睡。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杨戬和寸心的洞房花烛夜啊，虽然他们已经有儿子了，但那是从未来跑回到过去的儿子。洞房花烛夜就要浪费掉了吗？杨戬默默地看着赖在他怀中撒娇的儿子，心里想着，为什么这儿子的酒量这么好呢？
　　寸心换好了睡衣走出来，看了看那对父子，又看了看床铺，这……是不是要先把霁儿哄睡了啊？想着今晚是洞房花烛，寸心羞红了脸，低下头，手指不住地在扭着衣裙。
　　杨霁年纪虽小，无奈一早就被玉鼎师祖和杨婵姑姑给详细告诫了一番，但是他心中又不想要离开爹娘，说实话，他对他爹今天把他丢下还在记恨呢。但是谁让那是他爹呢？谁让他是杨戬呢？两爪子扒着杨戬的衣领，杨霁开口说了，“我明晚要跟爹娘一起睡。”张着纯真的大眼，一副你不答应我马上滚去赖在娘亲怀中的表情。
　　手捏着杨霁的脖颈，杨戬只说了一句，“今晚你去和三姑姑睡。”然后打开房门，把手中的小胖龙给扔了出去，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一条小锦被。
　　咬着小锦被，杨霁背影十分凄凉地一晃一晃飞着去找他杨婵姑姑了。
　　房间里的红烛倒是很快就熄灭了，如果杨霁现在还留在门外，倒是有可能会听到儿童不宜的脸红心跳声。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隔日一大早，杨霁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直撞飞了房门，原以为能见到他爹难得的脸红模样，结果却是见到他爹娘二人皆穿戴整齐，爹手里拿着一只小笔在娘的眉毛上描来画去的。他没见到他爹脸红的样子，却见到他娘亲娇羞小女人的模样。
　　杨戬没有回头，闲着的左手一挥，那两扇房门就恢复了原貌，好好地待在门框上。
　　好奇地飞到爹身边坐着，杨霁搞不懂为什么爹要在娘亲脸上画画。
　　“霁儿来，变成人形给娘看看。”寸心拿出一件小外衣来，上头绣了一条小白龙，很明显就是让某条小胖龙穿戴的。
　　脸色一变，杨霁迅速掉头想逃，谁料晚了一步，杨戬大手一捞，就牢牢将杨霁抱在怀中。杨霁不住地挣扎着，开玩笑，龙形的他虽然像个雪球，但还能四处飞着玩，人形的他还只不过是个小婴孩，连爬都还不能爬，也不能说话，食衣行都要让人抱在怀中。他会无聊死的，一定会无聊死的。
　　“霁儿，不乖的话等下不带你出门了喔，也不给你买好玩的喔。”杨戬抱着儿子，利诱着。
　　杨霁鄙视地看着他爹，不带他出门，他不会让其他人带他出去吗？他不会让三姑姑给他买玩具吗？不变不变不变，说啥都不变。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杨戬眯了眼，看着这不肯配合的儿子，说道：“不变的话……今晚你继续跟三姑姑睡。”
　　被这句话打击的目瞪口呆，杨霁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化成人形，一个四、五个月大的白嫩圆胖的小婴孩。白白嫩嫩的婴儿肌肤，肥嘟嘟的脸颊，小小的四肢，杨霁身上只穿了用龙鳞化成的雪白小肚兜。晃了晃四肢，发现还不能说话的杨霁不高兴地扁了嘴，趁机踹了他爹几脚。
　　寸心倒是很开心地抱了儿子然后翻出好几件婴孩的小衣裳来，然后笑眯眯地开始一一比着哪一件最可爱。最后不顾杨霁的反应，在他头上带了一顶虎头帽，换了一件大红的肚兜。杨霁觉得他被当作娘亲的玩具了，泪眼汪汪。
　　不过孩子都是好哄的，当杨霁发现身为小婴孩可以光明正大赖在娘亲怀中，而且他爹还不会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的时候，笑得十分灿烂。杨戬看了一眼笑得正开心的儿子，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但是看到儿子举着胖胖的小手在那挥来挥去的，又觉得可爱的紧。杨戬瞬间消了气，拿着波浪鼓就凑了过去逗儿子玩。
　　杨霁可恨地看着那个波浪鼓，他可不是那些刚出生不懂事只会对会动的玩具有兴趣的凡人婴儿，他是龙呀他是龙，拿那种只会摇着咚咚响的玩具来逗他，你以为他会很高兴吗？于是杨霁伸着小手在那挥呀挥的，想要抓了那波浪鼓来，那咚咚响真的太吵了。
　　可是这夫妻俩人看儿子这么努力伸着小手想要波浪鼓，还以为他是有兴趣了，于是逗得更起劲了。可怜杨霁有口不能言，只得继续忍受这般波浪鼓的噪音。
　　等夫妻两个好不容易发觉了杨霁对波浪鼓没有兴趣，他们俩这才重新整理了衣服，准备出门去。杨霁让杨戬抱在怀中，鼓着脸颊，气嘟嘟地用小手拍着杨戬的手臂。
　　“儿子闹性子了呢。”寸心好玩地伸手戳了儿子的脸颊，一指戳下去，柔柔嫩嫩的，让人想一戳再戳。
　　没有办法制止娘亲的动作，杨霁扁着小嘴，泪水在眼眶中聚集。杨戬见状，出了声，“好了寸心，你再戳下去儿子就要哭了，到时候可就不只是闹闹性子而已。”说完，低下头伸手捏了一把儿子的脸颊，嗯，手感真的不错，“霁儿是小爱哭鬼。”
　　杨霁小手捂住了脸颊，扁着嘴，躲着着娘亲的双手。寸心见儿子有戒心了，只得失望地作罢。
　　杨戬带着寸心和儿子来到了三座坟墓前拜着，这里是杨天佑、杨蛟、杨张氏瑶姬三人的坟墓。
　　“爹娘，大哥，二郎带妻子寸心和儿子杨霁来看你们了。”
　　寸心先是依礼向公公婆婆的墓奉茶跪拜，再向杨蛟大伯的墓前行礼跪拜。杨戬抱着杨霁对着墓前拜了三拜，“霁儿，这是你爷爷奶奶和大伯父喔。”杨霁眨眨眼，学着娘亲的样子拱了手，因为是被抱在怀中，杨霁只能点头拱手拜了三拜。
　　“乖孩子。”眼角泛红，杨戬浅浅地笑着。
　　寸心走到杨戬身旁倚着，头轻轻靠在杨戬肩上，杨戬伸手将寸心搂进了怀里。杨霁看看爹娘，再看看那三座墓，从未谋面的爷爷奶奶跟大伯父，加上从他爹身上感觉到的那哀伤的气息，杨霁突然一阵鼻酸，想哭了。
　　扫完了墓，杨戬和寸心带着儿子在天上飞看能不能把儿子逗笑一次，可杨霁除了对天上的云彩比较有兴趣之外，其他的一概不予于关心。杨戬无奈，只好顺着儿子的意，一次又一次钻进了云层中飞着。
　　好不容易到了西海，一家三口笑声不断，正要下去西海龙宫的时候，却遭到了阻拦。西海大太子带着虾兵蟹将出得海面来，嘴里说得什么不让寸心归宁什么什么之类的话语。杨霁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大舅舅。
　　寸心一气之下，正要开口，却让心底一阵感应给分了心。原来是双生子特有的心灵感应，敖玉传来了感应说天庭派了人来西海龙宫要堵杨戬寸心一家三口子，要他们快走。寸心的怒气一下子变成了自责，她又给家里的人带来了麻烦。于是她伸手拉了拉杨戬的袖子，打算离开了。
　　冷着一张脸，杨戬也猜想得到定是天庭从中阻扰，否则依西海三位太子宠妹妹的个性，怎么可能会不让妹妹归宁，甚至是要赶她走，连亲外甥也不看上一眼。
　　于是，好好的归宁，却是在一人冷着脸，另一人充满自责的情况下落幕了。

　　【三十三】

　　隔天一早，杨戬换上战甲，就要出发去打那助周灭商的战争，寸心抱着儿子和杨婵一起为他们送行。屋檐下，那象征着「家」的风铃多了两枚玉石，一块是晶莹的粉红玉石，还有一块是好似结了一层霜的雪白玉石。风一吹过，叮叮当当地响起了乐声。
　　这一出发，倒是过了整整十年都不曾回来过。
　　好不容易等到战争结束，该封神的封神完，该封赏的封赏完了，杨戬才回到久违的家。一回到家门口，寸心和杨婵早早地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他回来。
　　杨戬抱着小别十年的妻子，眼神绕了一圈，发现没看到他家儿子，“霁儿呢？”
　　“喔，儿子啊……”眨眨眼，寸心眼神瞄向了杨婵。
　　“不知道二哥你们今天回来，刚刚已经把霁儿哄去睡午觉了。”杨婵机警地说着。
　　眯起了眼，杨戬眼神在三妹和妻子之间来回看着，有问题。
　　心虚的寸心眼神闪烁，急忙拉着丈夫进府邸去。杨戬微微笑着，任由妻子拉着，他倒要看看能儿子又做了什么。
　　跟着回杨府的玉鼎真人和梅山众兄弟则是悄悄地在跟杨婵打眼色，希望能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可杨婵急得皱紧了眉，使劲摇了摇头，怎样也不肯说。这时啸天犬突然好像闻到了什么气息似的，使劲嗅着，“主人，是小主人的味道，从那里传来的。”他比着一个方位。
　　众人顺着啸天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寸心和杨婵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杨霁呀杨霁，你怎么就偏挑这时候回来呢？这下娘／三姑姑也保不了你了。
　　只见一个白嫩嫩的小男娃朝着杨府摇摇晃晃地走来，小男娃看似两、三岁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浅蓝为底白线绣龙的衣服。小男娃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系着的是一台小板车，板车上堆满了小男娃最爱吃的零食糕点。
　　杨戬挑了眉，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儿子什么时候会发现到他这个爹的存在。
　　小男娃就是杨霁，龙族幼儿的成长期慢，所以就算过了十年他还是那样小娃娃的模样。他刚刚闲着无聊，到镇上晃了一圈。杨霁嘴甜，遇到谁都喊哥哥姊姊，所以哄开心了许多摊贩人家，所以带回来这么多零食。这样开心地哼着小调儿，走呀走的，杨霁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前面站的人好熟悉呀。
　　那不正是他爹吗？杨霁张大了嘴看着他爹杨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霁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杨霁先是眨了眨眼，然后扔下了板车的绳子，大步跑向他爹的方向。“爹，你回来啦─────”杨戬眯着眼抱起了许久未见的儿子，杨戬刚要说些什么，杨霁就伸着小手抱住了他爹的脸颊，然后便是两大声「啾」的亲吻声，“爹，欢迎回来，霁儿好想你喔。”附赠大大的笑容。
　　原本想兴师问罪的杨戬在经过儿子的亲吻和笑容问候之后，完全气消了。亲着儿子的脸颊，笑着说道：“爹也很想霁儿呀。”
　　一旁看到儿子把他爹给收服了的寸心和杨婵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杨戬会对杨霁独自跑出家门玩，大发雷霆呢。
　　杨戬没有生气吗？他当然是有的，可是在看到儿子那样可爱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抱抱儿子、亲亲儿子。就算想板起脸来教训儿子，最后也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杨戬想着，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儿子会宠坏的。可是看到走起路来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儿子，他就又想到他没有参予到儿子学会爬、学会走路的那些阶段很是可惜。
　　就这样，虽然为人父已经十年有余的杨戬，现在仍为了没有参予到儿子那些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而感到遗憾。
　　另一边，成功让他爹消气的杨霁恢复成龙身，舒舒服服地在水池里游着。他早就知道了他爹对他人形的娃儿样貌没辄，他今天早上突来灵感化成人形出去玩是对的，要是龙身的样子，他爹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还不一定勒。
　　如今的杨霁龙身虽然还是有些肥短，但是比起刚出生的圆滚雪球样貌，已经要好太多太多了。龙尾拍着水面激起一道水花，杨霁享受着泡水带来的凉爽。他讨厌夏天，喜欢冬天。杨霁是一条水属性的白龙，而在众多水属性法术中，他学得最快的就是冰系法术。
　　就在杨霁准备来个大翻身好激起更大水花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杨戬的身影猛然出现……又瞬间消失不见。杨霁楞在那里许久，啊啊好久了……他待在这里好久了……
　　把自己沉到水底，池底除了水草之外，还有着许多洁白的珍珠堆，杨霁待在池底蜷成一圈儿，闭着眼，静静地哭着。晶莹的泪水滑下眼角之后，成了一粒粒圆滑的珍珠。
　　娘会想他的，爹也会想他的……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又说那杨戬为了消除自己跟儿子这十年来的小小隔阂，一有得空就抱着儿子。杨霁眨眨眼，倒是很高兴地赖在他爹怀中，看着他爹教他下棋。杨霁看着他爹以一种极为好看的姿势执了黑子，摆在棋盘上，再换了白子，规则地交互下在棋盘上。
　　风一吹过，带来桃花的香气，也捎来粉红桃花的花瓣。桃花树林间，身着黑衣的杨戬抱着雪白的杨霁在那下着棋。
　　朦胧间，杨戬似乎看到了寸心。不，那不是他的寸心。他的寸心脸上常常带着笑容，而不是这般满面愁容。他的寸心喜欢穿着鲜艳的红色，而且穿得神采飞扬。眼前的寸心虽然穿着一身粉色，却因着脸上的愁容黯淡了许多。这……是寸心吗？
　　杨霁察觉到爹的异样，抬起头一看，眼泪瞬间流下，他化成龙身，一扭身飞出杨戬怀中，他哭吼着：“娘─────”
　　那粉衣寸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只见她张开手臂要抱住杨霁，杨霁却穿身而过。寸心蹲下身看着杨霁，脸上是喜极而泣，她终于见到她的宝宝了。
　　杨霁紧张地来回穿过娘亲的身子，发现真的碰不到之后，开始哭嚎：“娘───娘呀────霁儿好想娘啊──────”
　　粉衣寸心看着宝宝这么伤心，伸手欲抱住宝宝，却是又一次的穿透而过。渐渐的，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杨戬抱起了哭得伤心的杨霁，轻轻叹了一口气。霁儿是他和寸心的儿子，却是未来的他们应该拥有的孩子。霁儿虽然在过去出生，却是属于未来的。他在这里待了越久，未来的杨戬和未来的寸心就越伤心痛苦。杨戬从来想象不到，寸心那张时刻充满笑容的脸上有一天会出现凄凉的愁容。那让他……感到心疼。
　　紫纱红衣的寸心闻着儿子的哭声跑到院子来，杨霁一看到娘亲，就挣开了爹的怀抱，扑到娘亲怀中继续哭着。心疼地抱着儿子，寸心柔声唱起了歌谣来哄着儿子。
　　看着寸心哄着儿子的样子，杨戬想起了刚才那个穿越时空寻儿的粉衣寸心，若有所思。

　　【三十四】

　　夜晚，杨戬和寸心一晚没睡，彻夜长谈。
　　他们把杨霁视为亲生儿，事实上也就是亲生儿，这些年来的相处，他们早就忘了杨霁是从未来过来的。如今要送杨霁回到未来，心中自有诸多不舍。尤为心疼的便是寸心，杨戬不在的那十年是她亲眼见到了杨霁学会爬、学会走，杨霁的娃娃样貌第一句会讲的话就是喊娘。
　　寸心红着眼，静静躺在杨戬怀中，纵有不舍，可她又怎能让未来的她承受了这般失子之痛。寸心光是想到要把疼了十几年的杨霁送回去，便觉得心头让人活生生刨去了一块肉。但是未来的寸心却是承受这般心痛了十余年，易地而处，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戬……我好舍不得霁儿啊。”
　　杨戬眉头紧皱，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沉痛，“我也是……可是，我们不能不把霁儿送回去。我们都这么心痛了，那未来的我们一定更伤心吧？”
　　听着杨戬的话，寸心想到了当初看到的那未来的杨戬，就算是和经过十年战役洗礼的杨戬相比，也太过沧桑、沉重，看着就让人感到揪心。寻子之哀，定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痛楚，否则她的戬又怎会如此让她心疼。
　　“寸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昆仑山找师傅，他老人家一定知道三界中有哪些可以穿越过去未来的法宝。”
　　寸心点了点头，“这事儿还是先瞒着霁儿吧，免得他以为是我们俩做爹娘的不要他了。”
　　“霁儿心思细腻，想的多。这事先瞒着他也好，要是找不着穿越时空的法宝，他岂不失望透顶？你也别太伤心，霁儿回去了，那时空的我们欢喜都来不及了，搞不好会比我们俩更疼他。”杨戬摸着寸心披散开了的墨色长发，说着。
　　“那霁儿还不被他那身为司法天神的爹给宠上天去？”寸心想到丈夫这一打仗回来，竟是把杨霁宠入心坎里，就算是十年前还没去打仗的那时也没这么宠过。
　　杨戬面上一窘，他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宠儿子，只是一看到儿子那娃儿样貌便觉得可爱的紧，恨不得抱在怀中宠着。偏偏儿子那龙身模样倒没这般宠上心头，霁儿也好像是发现到了这点，想撒娇、想耍赖、都是变化了娃儿样貌来缠着他这个做爹的。一没事了，就又变回龙身去缠着寸心了。
　　“还好霁儿不是个女娃儿，”杨戬叹了一口气，“要是个女娃儿，我只要一想到总有一天女儿会让别的男人拐走，就恨不得把那个男人给千刀万剐，再丢到十八层地狱去过个几百年的苦。”
　　“男娃儿也不省心，你倒是说说这天下有哪家的女儿能配得上我们家这么优秀的霁儿。”寸心也跟着皱了眉说着，好似杨霁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这会儿他们在给儿子挑户好人家的对象。
　　杨戬同感地点了点头，真是不养儿不会去注意这些事情。他又再一次感叹幸好霁儿是个男娃儿，霁儿以后的对象只要霁儿喜欢，人又长得端正温柔，他和寸心看得顺心，便也随霁儿的意思去办了。要是霁儿真是个女娃儿……那真一辈子嫁不出去了，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别的男人试图拐走他女儿的，敢拐走他女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尖两刃刀伺候。
　　杨霁一早醒来，本来想要缠着他爹带他出去玩的，可是却从娘亲那里知道他爹更早那会儿就出去了。杨霁鼓着还有点胖嘟嘟的脸颊，心情不佳地蹲在了屋檐下。杨婵见到杨霁的模样，倒是笑吟吟地拿了玩具来哄这个小侄子。
　　他其实对这些玩具没兴趣的，可杨霁一看到三姑姑那期待的眼神，便扬着笑脸凑上前用力地亲了杨婵的脸颊。“谢谢三姑姑。”
　　杨婵欢喜地抱起了小侄子，这个小侄子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也怨不得二哥会这么宠儿子。只是想到二哥跟二嫂的婚姻这么幸福，她却倒有些羡慕了。也想要个像小侄子这样白嫩嫩的娃儿来抱抱。
　　“三姑姑，”杨霁好像察觉到了杨婵的心思，开口说了，“霁儿什么时候才有个三姑丈呀？”
　　“霁儿。”杨婵面上一红，低声喝了杨霁一声，“霁儿别乱说话，哪来的三姑丈。”
　　杨霁没说话，他想起了那个让他回到过去的元凶，刘沉香。他仰着头，看向三姑姑，他说道：“三姑姑你一定会给霁儿找个和蔼可亲、温柔体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三姑丈，对不对？”
　　“霁儿，你这哪是在帮你三姑姑找夫婿，分明就是想多找个人来把你宠上天吧？”用袖子遮着唇，寸心偷笑着从内室走出来，伸着手指点了儿子的额头一下。
　　“娘───”杨霁撒娇地说道：“三姑姑这么疼我，以后的三姑丈一定也会跟着疼我的。霁儿可是很认真的想给三姑姑找个好夫婿呢。”
　　“喔？你小娃儿这么体贴呀。”寸心笑笑地看了杨婵一眼，直把杨婵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羞窘地一跺脚，把杨霁塞给了二嫂，往她房间跑了去。
　　“霁儿小娃儿，看样子你三姑姑倒是想嫁人了。”
　　“那叫爹在外头给三姑姑物色个好人家，然后把人带了来跟三姑姑成亲。”
　　“你以为说成亲就成亲啊？你爹看满意了，你三姑姑还不一定满意呢。娃儿这么小，怎么懂得这么多？”寸心摇摇头，随口敷衍了过去，心上却是真把这事儿给记下了。
　　杨霁嘟着嘴，心想他要把所有的威吓都给扼杀在摇篮里，那个会让他爹娘受到伤害的刘沉香可千万不能出生了。就算来个林沉香、李沉香、陈沉香也好，就是不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刘沉香再出生在这个时空了。
　　寸心倒是不知道杨霁心中的想法，她心中想着杨婵也到适婚年龄了，瞧着她今天这样羞怯，怕是动了想婚的念头。可是想成婚也得要有对象啊，还是等杨戬回来再和他好好说说。转念又一想，杨戬疼了他三妹这么些年，真要他去找个看顺眼的男子来跟他三妹相亲，可能找到天荒地老也挑不出半个来。

　　【三十五】

　　果不其然，当寸心开口跟杨戬说起杨婵的婚事时，杨戬便沉着一张脸，径自散发着冷气，一句话也没说。寸心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丈夫了。于是寸心和杨霁母子两人连着哄起杨戬来，像是三姑丈可以入赘啦，还是想挑自然要挑个最好的，当然也要杨婵自个儿喜欢啊，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啸天犬在旁插了一句，“主人的妹夫怎么也要主人看的顺眼顺心顺意吧？”
　　杨戬这才缓下脸色，是了，他是杨家之主，三妹的婚姻大事还是得经过他，既然是由他来挑人，不挑个如意郎君给三妹，说什么也不让嫁。嗯……其实让妹夫入赘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杨霁一看到他爹答应给三姑姑挑个如意郎君的时候，心中那口闷气终于消散了，太好了，这个时空的三姑姑总算不会生下那个令人讨厌的刘沉香了。他就不相信他爹娘这么恩爱，以后还会和离，这个时空的杨霁应该可以幸福的出生在美满的家庭里吧？
　　在给杨戬倒茶的时候，寸心瞄了杨戬一眼，杨戬拿着扇子在给趴在他腿上打呼鲁的杨霁搧风，看到寸心的样子，他点了点头，不出声地用口型说道：“有眉目了，师傅正在找那法宝的来历。”
　　寸心一个激动，差点弄倒了茶杯，慌慌张张地整理好茶具，寸心站起身来一转身就跑走了，可杨戬却分明看到了她眼角的泛红。不动声色地叹口气，杨戬摸着杨霁的脸颊，心想他还能这样抱着霁儿多久呢？
　　连续好几天杨霁都没有看到他爹杨戬的身影，据他娘亲说了是和梅山六位叔叔去打猎了。留下啸天犬叔叔是为了如果家中出事，啸天犬能第一时间找到主人。化成龙身的杨霁扁着嘴趴在中庭晒着太阳，嘴里还小小声地埋怨着：“爹不厚道，去打猎也不带上儿子。打猎有那么好玩吗？一去就是好几天……”
　　啸天犬听了，伸手比了比杨霁的龙身大小，说了，“小主人，你真的是年纪太小了。打猎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还是等你长大一些，再让主人带你去吧。”
　　龙吼一声，杨霁闹起了别扭，在地上打着滚，嘴里还嚷着，“到底要多久才能长大啦─────龙身一直这样圆滚滚的很讨厌欸。”
　　闻着吵闹声而来的寸心没好气地说着，“你这小胖龙才刚出生多久啊，龙族的幼儿期可长着呢。你难道想要吵个几百年不成？”
　　几百年？被这消息给吓住的杨霁立刻端正了身子，两爪子在身前绕呀绕的，小心翼翼地问了他娘亲，“娘……那孩儿得要多有才算成年啊？”
　　寸心伸了一只手在儿子眼前晃着，“儿啊，你数数有几根手指头？”
　　“五根。”杨霁回答了，然后瞬间想通了，再然后诧异地大声嚷着，“五百年──────骗人的吧？哪需要那么久？”
　　“就是那么久。”寸心点了点头，解释说道：“四海龙族寿命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被人谋杀死的、被人毒杀的、得了重病死的、走火入魔死的还是自己想不开自杀的，最起码可以活上一万年，五百年的幼儿期还嫌太短了呢。”
　　杨霁撇了撇嘴，随口问道：“那娘……娘已经成年了吗？”
　　寸心的身形瞬间顿住，过了几秒，她突然笑着说，“哎呀，我都忘了厨房里在炖着汤呢。霁儿，娘很忙，你跟啸天犬叔叔在一旁玩儿去啊。”颇为狼狈地落荒而逃。
　　“……娘……该不会……还没五百岁吧？按龙族年龄来算，爹原来是娶了个小女孩呀。”目瞪口呆地张着嘴，杨霁过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把嘴巴合上。
　　啸天犬不可置信地挖了挖耳朵，再扭头去看了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最后终于相信了他刚才听到的震撼消息，杨府的女主人还未成年呢，按照龙族的年龄来算的话。
　　在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天，杨戬和梅山六兄弟终于回来了。杨霁和啸天犬一左一右地凑到杨戬跟前，杨霁神秘兮兮地问了，“爹知道娘今年要过几岁的生辰吗？”
　　神仙是很少再过生日的，他们有无穷无尽的岁月，若是每年都庆祝一次生辰，那还让不让神仙闭关修练了啊？
　　杨戬抱起了儿子，伸手点了儿子的鼻头，“怎么突然想到要给你娘过生辰了吗？”
　　眨了眨眼，杨霁说道：“前些天娘说我要五百年才成年，所以好奇想问问娘今年成年了吗？”
　　“儿子啊，女人的年龄是一项大禁忌，不能问的，问了会很麻烦的。”杨戬看到了那一抹紫纱红衣的身影，好心地给儿子提个醒。
　　“有多麻烦啊？”
　　“这么麻烦。”
　　寸心冷冷的声音突然从杨霁身后传来，吓的杨霁回头一看，却只见到他娘亲一把捉了他衣领，气冲冲地往内室走去。拉开书房的房门，把人丢进去，扔下一句话，“什么时候写完了一万句「我以后不会再问娘的年龄了。」就什么时候出来。”就大力的关上了房门。
　　杨霁拍了拍衣服，语气无辜地问了，“娘，那晚餐让不让吃饭啊？”
　　话刚落下，房门让人「刷」一声拉了开来，寸心怒着脸大力地把一个三层的木制食盒放在地上，又放了一床锦被跟一套衣物，就又「刷」一声大力关上。杨霁上前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看到里头都是他爱吃的食物，眯起了眼笑着。然后把食盒放到桌上，把锦被铺在榻上，衣物整齐地放在上头。坐在书桌前，开始磨墨罚写。
　　其实寸心未成年这件事，杨戬是知道的，当年他们成亲是合了八字生辰才定下婚期的。寸心会这么别扭不让人提起她的年龄，就是不想让杨戬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着。她可是二百四十七岁了啊，说什么也比杨戬多活了二百多年了吧？哪还会是个小孩子？
　　但是敖寸心是西海龙王唯一的嫡女，且与敖玉是一蛋双生儿，龙王又是老来得女。整个西海龙宫对这三公主是捧在手心里怕风吹走了，含在嘴里怕给化了。二百多年都不准寸心离开四海一步，要上哪儿玩都是有人陪着的，不是三哥敖玉就是大哥二哥。去东海玩有听心四姊陪着逛，南海有云心大姊、莲心二姊，北海有悦心二姊。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宠着哄着寸心二百多年，谁会料到老龙王终于松口让三女儿独自出海在西海岸边晃一晃的那一天，杨戬就那样从天上跌进了西海，还让寸心给救了呢？
　　天意啊────杨戬你个西海克星────！老龙王当初听到是三女儿救下了杨戬的时候，泪流满面，哭着大吼。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会去找了条铁链来锁住三女儿的房门，然后趁杨戬昏迷的时候让人绑了送上天庭去，而不是眼睁睁让杨戬拐走他三女儿。
　　杨戬对寸心还未成年这件事倒没多大反应，有孩子固然是件好事，而且也很可爱。但是能多过几百年的两人日子也不错，这样他就不用每晚跟儿子抢床铺了。他也是想和妻子好好温存一番的。
　　“好了，寸心，别闹别扭了。”杨戬将寸心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说着。
　　寸心乖乖地让杨戬搂着，面上潮红。

　　【三十六】

　　杨霁觉得他爹娘的行踪怪怪的，不是这位去打猎，就是那位去采买日常用品。有那么多动物可以猎，还是有那么多东西要采买吗？也没见爹带了多少猎物回来，娘也没真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雪白的龙身在地上滚呀滚的，直到身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再「扑通」一声跳入水池里。把自己沉到池底，再游上水面。杨霁想不明白了，就算要久违的渡个两人蜜月，那也是爹娘两人手牵手恩恩爱爱的去渡蜜月吧？怎么会今天他爹出门，明天却换娘亲出门了？就算是要物色三姑父，那也得带三姑姑去看呀。
　　低下头看着自个儿还圆滚滚的龙身，杨霁叹了一口气，想事情的时候没抱着咬着自个儿的龙尾还真不习惯，什么时候他的龙身会抽长到正常的身材呢？
　　于是，纠结的杨霁开始在水里打着滚，激起一道道的水花。
　　“还有四百多年才成年啊，这日子让龙怎么过啊？”
　　昆仑山，翠竹林。
　　玉鼎真人拿着一卷有些破烂的帛书在那儿翻阅着，杨戬穿着黑色便服，手持着三尖两刃刀站在玉碟面前。现下正是盛夏，可那玉碟周围却是寒冷如冬、冰凉透彻。玉碟里的液体也不知是什么，风吹过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水纹波样，风过无痕，可却清澈见底。
　　“徒儿，你此番前去可要小心了，虽说千年后的你可以用这法宝穿越过去未来，可谁也说不准这里头的风险，要知道未来的你毕竟多了千年的历练。”
　　杨戬点了点头，“徒儿知道。”
　　然后，杨戬开了天眼，施展法力，从半空中跳入了玉碟里。水花未现，那清澈如透明的液体仍旧未起半点水花，且奇异的是完全没有出现杨戬的身体，就好像杨戬的身子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似的。待杨戬完全进入了玉碟里之后，那玉碟由里而外发出了柔和的月牙光芒，玉碟也由东向西转了半圈。
　　沉浸在那寒冷的液体里，杨戬寻找着法力波动。若是这玉碟真的能穿越时空，若玉碟真的千年以来从未有人使用过，那么在玉碟里的法力波动应该只有三个人的，一个是杨霁，另一个便是杨戬，再来是寸心。
　　就在杨戬专心一志在找着法力波动的时候，从他的上方处缓缓落下来一些气泡，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气泡。看着那些气泡里出现的景象和声音，那都是他经历过的过去。突然间，杨戬看到了一个气泡里的景象，他皱了皱眉，伸手捞来那气泡仔细一看：寸心伸手打了他，他没说话，啸天犬却一巴掌打向了寸心。
　　寸心怎么会打他？若寸心真打了他，定是他又做了什么或是什么也没做让她恼了、气了、怒了。夫妻嘛，床头吵床尾和，女人家海底心，何况寸心本就是海底的，又还未成年，他这个成年的不跟小女子计较，多哄哄就是了，那倒也有一番夫妻情趣在。
　　可是……啸天犬哪来的胆子去打寸心？杨戬知道的啸天犬虽然还只通狗事，可是这么些年的相处，啸天犬早就把寸心当成女主人看待，寸心也时常给啸天犬煮了一整桌的荤菜。这一龙一狗相处的很好。
　　“这个啸天犬……莫不是中邪了？”杨戬喃喃说道。
　　“不是中邪了，那一千年里，他是真的不喜欢寸心。”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竟是杨戬的声音。
　　转头一望，却见到穿着白衣的杨戬手持着三尖两刃刀，同时也在看着他。
　　黑衣杨戬和白衣杨戬，过去与未来。
　　“这气泡里呈现的是你的过去？”黑衣杨戬捧着手中的气泡说着，“你一千年的婚姻莫非真是跟霁儿说的一样，望月千年？”
　　白衣杨戬轻轻叹了口气，“杨戬望月的动机，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黑衣杨戬默了默，的确，他当初刚学会驾云就误闯了广寒宫，看到的那一抹舞动的雪白身影，那眼底的寂寞，恍惚间他还以为是见到了娘亲。月光对他而言，就像是娘亲一样。“那为什么你跟寸心成亲千年，却没察觉到寸心已有身孕了？寸心刚嫁过来的时候才二百三十六岁，她还未成年，对男女之事、怀孕一事不清不楚，可你做丈夫的怎么会不清楚？”
　　白衣杨戬默不作声，他该怎么说？说当初结婚没合八字，单看中秋月圆人团圆便定了婚期？说他直到发现有个宝宝，才知道原来寸心才一千多岁，当初成亲的时候她还未成年？说他与寸心成亲，却对龙族一事完全不清楚？说他那一千年里完全不知道寸心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饮食习惯变了也不清不楚？他能说吗，对着眼前这个跟他有着不一样婚姻状况的杨戬说？
　　这边白衣杨戬沉默，那边黑衣杨戬稍微想了一下，也猜了大概。
　　“原来霁儿说得是真的，怨不得……”黑衣杨戬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怨不得他刚一破蛋而出，就恶狠狠的冲来咬着我的手臂，原来是你惹的。”当然，黑衣杨戬省略了杨霁当年只是用龙牙轻轻地抵在他手臂上，而不是真咬。
　　白衣杨戬眼中沉重，“杨霁……霁儿他……他还好吗？”
　　“他很好，你知道的「杨戬」有多疼小孩。”
　　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无论是过去的杨戬还是未来的杨戬，都很盼望有个自己的孩子，一享天伦之乐。
　　黑衣杨戬却又说了，“可我知道无论我和寸心待他多好多宠爱，他还是会伤心会难过。只因为过去始终不是他真正的家，那小笨蛋以为自己躲在院子的水池底哭就没人会发现了，也不想想那水池平时都是谁在整理的，哭出来的的珍珠可是足够铺了好几层的池底。”
　　心中猛地一阵刺痛，白衣杨戬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但这又怎么能瞒得了黑衣杨戬？纵使他们的经历不再相同，但是杨戬就是杨戬，有着同样的脾气个性，就算真能瞒天过海也瞒不了自己。
　　“孩子总是会想家的。”黑衣杨戬轻声说道：“说个日子吧，让我和寸心有时间带霁儿去玩个几天，再带他来昆仑山，送他回你的时空。”
　　白衣杨戬点了点头，他开口说了个日子，也不见黑衣杨戬有什么回应，因为黑衣杨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白衣杨戬知道过去的他已经离开了玉碟。白衣杨戬施展法力，也准备要离开玉碟，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气泡，那里头是杨戬和寸心成亲的时候。而他很确定这是过去的杨戬的记忆，因为……在新人之后，有个雪白圆滚滚的小龙宝宝身上系了大红绣球摇摇晃晃低空飞进喜堂。
　　“霁儿……”含着笑，白衣杨戬喃喃说着。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漂浮在液体中的气泡也一一消失，化为乌有。

　　【三十七】

　　好吧，直到现在他都还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杨霁楞楞地看着眼前放大了好几十倍的玉制碟子，听师祖说他就是从未来的玉碟穿越到过去的，所以要回去他也得要经过了这个玉碟子。杨霁扭过头，一双大眼眨巴眨巴充满疑问地望着他爹娘。
　　明明刚才还跟着他爹娘朝沧海、暮苍梧那啥度蜜月来着的，怎么一下子就来到昆仑山，还带他来看这啥能穿越的玉碟子？
　　杨戬抱起了杨霁，说道：“小笨蛋，你不是很想家吗？在池子里哭，以为都没有人发现啊？”
　　张大了眼，杨霁还真的认为都没有人发现呢。他看向了娘亲，却见到他娘亲一脸不舍地看着他。寸心伸手摸着杨霁的脸颊，心疼地说了，“傻霁儿，你都忘了是谁每个月去清理一次的水池吗？小笨蛋，你都没发现你那样的哭法，哭出来的珍珠都没有铺满池底吗？”
　　“啊。”讶然一声，听到娘亲这么一说，杨霁倒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来也没有去数过他哭出来的珍珠有多少。现在想想十几年的珍珠，那量似乎还挺多的。于是绕着小爪，不好意思地自个儿纠结起来了。
　　“霁儿乖，待会爹带你进去玉碟里，然后你未来的爹会把你带回去未来的时空。”
　　杨霁闻言扁着嘴，飞扑到他娘亲怀里依依不舍地蹭了又蹭。“娘────”浓浓的鼻音，显示着杨霁此时的难过。他舍不得这个过去的娘亲，却也很想念那个真正的娘亲。
　　“傻霁儿，不管是过去的敖寸心，还是未来的敖寸心，都是你的娘亲。等你回去之后，还是可以见到娘亲的呀。”轻轻拍着杨霁的背，寸心安慰着杨霁，可是安慰归安慰，她自己也是红了眼眶。
　　一旁的玉鼎真人早就哭得拿起手巾来擦泪，要说舍不得他这个作师祖的也很舍不得杨霁这个小龙宝宝。可是不让徒孙回去，他未来的徒弟、徒媳又会心痛伤心的一蹋糊涂。“时辰差不多了，徒儿可以开始准备了。”
　　抱过杨霁，杨戬化出三尖两刃刀来，“霁儿乖，我们要走了。”杨戬柔声哄着哭起珍珠泪来的杨霁。
　　“爹────你要一辈子对娘好，不准看月亮……嗯，跟娘一起看就可以。可是不准吃月饼，不能乱捡东西，月亮那种地方少去少看少说话。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杨霁赖在他爹怀中，抽搭着鼻子，哭吼着，“帮三姑姑找个好夫婿，不要再让三姑姑生出一个自以为是的儿子了。杨霁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那么善良的三姑姑怎么会生下那种儿子啊？”
　　杨戬皱了眉头，看样子那个未来的三妹生的儿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杨霁记恨到现在。三妹的这个夫婿，定要仔细找了。杨戬这样想着，一边哄着杨霁，好不容易儿子哭够了，红着眼，赖在他怀里了。
　　“戬，你们都要小心。”寸心再抱了一下儿子，哽咽着声音说道。
　　应了声，杨戬便施展着法力，抱着杨霁一旋身入了玉碟里。
　　在玉碟里，杨霁感受到了熟悉的冰凉感觉，杨霁扭动了一下龙身，发现在这液体里的感觉很熟悉，好像他曾待过似的。师祖说他是从玉碟穿越来到过去的还真没说错，他真是从玉碟穿越的。
　　杨霁让杨戬抱着，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杨戬，身着白衣。
　　缓缓地张大了眼，杨霁刚刚消停的泪水又猛然充斥了眼眶。过去的杨戬，和未来的杨戬差别其实很大。过去的杨戬常有笑容，也能够从那五官中找到主人的情绪。可未来的杨戬常板着一张脸，情绪不外露，最多就是抿了嘴，眼微眯，或是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微皱。未来的杨戬，习惯了孤独，于是也习惯了把情绪都藏起来。
　　“爹……”张嘴一喊，杨霁一扭身就往那白衣杨戬飞扑过去。杨戬张开手，抱紧了杨霁，只见得他身体微微颤抖，“爹的霁儿，爹的宝宝……爹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怀中一下子少了那称手的温度，黑衣杨戬好不习惯。可是他看到杨霁哭得那样厉害地在白衣杨戬的怀中，未来的他手忙脚乱地哄着儿子，又想着让霁儿回家是对的。有了杨霁这个儿子在，未来的杨戬和寸心会幸福的，就和他跟寸心一样幸福。
　　可是……真的不习惯啊，从龙蛋抱到龙宝宝，再抱到如今……黑衣杨戬暗自一叹，他和寸心的娃儿还要二百多年以后才会出生呢。
　　又说另一边的白衣杨戬放柔了声音，努力想哄着杨霁，却是不着半点要领，最后还是杨霁自个儿止了哭泣，眨眨眼，自我安慰地想着他这个爹能这样哄他也不错了，人不能有太多要求的不是？他很满足了。听说他这个爹自从当了那啥的天神之后，就一直是面瘫了。
　　白衣杨戬自然是不知道儿子心中的想法，他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
　　“这小笨蛋爱哭的很。你可要多学着哄小孩的本领，不然以后有着你受了。”黑衣杨戬笑了一笑，说着，然后身子越见透明。
　　“这我知晓了。”杨戬嘴角微扬，点头示意。
　　杨霁连忙大声喊了，“爹────记得啊，要跟娘一辈子幸福，然后给三姑姑找个好夫婿。霁儿永远是爹娘的儿子……”
　　听着杨霁的话，黑衣杨戬笑得既开怀又落寞。他的儿啊……
　　直到黑衣杨戬的身子完全消失了，白衣杨戬才说道：“我们回家吧，霁儿？你娘在家里等你呢。”
　　眨眨眼，点了点头，杨霁确认了他过去的爹真的离开了，才转过身子埋在杨戬的怀抱里。杨戬看不到杨霁的神情，只听得杨霁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想娘……”
　　［过去］
　　杨戬一从玉碟出来，就让寸心扑个满怀。“戬……霁儿是真的回去了对不对？”衣襟上传来的湿意，寸心哭了，而且哭了有一阵子了。杨戬微微一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安慰起，杨霁，那个阴错阳差回到过去这个时空的龙宝宝，本就不属于这个过去。
　　“寸心，寸心别哭了，我们也会有我们的杨霁宝宝呀。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哽咽着声音，寸心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是呀，龙族要五百年才算成年。等你五百岁生辰过了之后，我们就能有宝宝啦。”杨戬哄着寸心。
　　“五百岁啊，还好久……”止了哭声，寸心扳着手指算着，最后扁了嘴。
　　一旁的玉鼎真人光是想到自家徒媳还未成年，徒儿拐了西海的掌中珍宝，就一脸扭曲地转过头去，他家徒儿的婚期是他定的，八字是他合的，三公主的年龄他是知道的。唉呀，他都不好意思去西海串门子了。
　　杨戬浅浅笑着，“不久……要想生下健康的孩子，那寸心你的身体也要健康才行啊。那就得吃好睡好，然后适当的运动，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挑食。”
　　“我没有挑食。”寸心反驳着，“是茄子太难吃了。”
　　“好好好，是茄子太难吃了。我的娘子不挑食。”杨戬搂着寸心，哄着。
　　玉鼎真人索性捂住耳朵了，徒儿小俩口的甜言蜜语，他这个做师傅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看。
　　［现在］
　　杨戬抱着杨霁出了玉碟，早就守在一旁的寸心看到杨戬怀中的白龙宝宝，哭吼一声，“宝宝───”
　　“娘────”杨霁挣脱出了杨戬的怀抱，扑进了寸心怀中，使劲蹭着。“娘───霁儿好想你，好想你啊。”
　　“宝宝……霁儿……娘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寸心泪流满面，喜极而泣，她抱着小儿又哭又笑。
　　“我们终于一家团聚了……”杨戬张开双手，搂了寸心和杨霁在怀中。脸上是说不出的欣喜和激动。
　　这一家团聚，看得一旁的玉鼎真人哭得那是惊天动地，手里拿着手巾使劲哭着。太好了，他家徒儿终于把孩子找回来了，终于团聚了。啸天犬看着主人终于把小主人给找回来了，心中那个激动无法言喻，只能欢喜异常地看着主人一家。

　　【三十八】

　　［现在］
　　既然儿子都好不容易找了回来，那么耽搁了很久的婚礼自然是要重新举办的。于是婚期重定，喜帖重发，真君神殿一别平时的黑白二色，此时成了喜气洋洋的大红宫殿。杨霁飞上飞下地指挥草头神把真君神殿粉刷成大红色，这要真是不知道二郎神要再婚的消息，还真以为小金乌今儿个从西边飞上天了。
　　杨戬看了他儿子一眼，微微笑着，就这样任由儿子把他住了几百年的神殿给弄成艳丽的大红，脸上尽是有儿有妻万事足的喜悦。看得一旁来看戏看八卦的众神仙好不习惯。
　　然后成亲那天，寸心身穿艳丽喜服从西海龙宫要出嫁到天上的真君神殿，杨戬在下去迎娶之前，手里拿了一个大红的东西，穿着喜服在神殿里寻找一条小龙。
　　“霁儿乖，来乖乖的让爹抱抱。”眼角含笑，杨戬难得的好心情，带着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大红绣球。
　　杨霁扭曲着脸，四处乱窜，他爹这样一拿着绣球，他就又想起了在过去的那场婚礼中他是怎样被绑上了大红绣球，然后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在笑……啊呜呜，龙也是有自尊的，就算是爹，逼急了我也是会咬的。
　　于是，这对父子一人各站一边，杨戬带着笑容，杨霁怒气冲冲。
　　哎呀，儿子生气了。杨戬摸着手里的绣球，他是很想看看儿子绑上绣球那圆滚滚的模样啊，寸心看了也会很开心吧？于是他蹲下身来，眼神跟儿子平行了对视着。杨霁和他爹对视着，没几秒就迷失在他爹那深邃如星的黑眸中，耳边听着的又是他爹富有磁性的嗓音。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变化成人形，穿着大红通通的衣服，还戴上了那圆滚滚的绣球。
　　他冤呀……他心中那个悔恨啊……不待这样拐儿子的啊？两、三岁娃儿样貌的杨霁被打扮的好像一个圆滚滚的大红包子，让杨戬抱在怀中，心中默默流着宽海带泪，悔恨不及。
　　又说杨戬满心舒畅，怀里抱着手感绝佳的大红包子，要去迎娶他的娘子。一到了西海龙宫，那大红包子理所当然就让老龙王等一干人给抢抱了去，这个捏捏，那个搂搂，再来个抱抱，大红包子……咳，杨霁最后终于怒了，他是三岁娃儿但是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二舅舅的怀抱，迈开脚步，一把飞扑到他娘亲怀中使劲蹭着，然后用软软甜甜的语气撒娇。
　　寸心一看到儿子的模样，便是欢喜疼惜地抱在怀中哄着，再是不肯松手了。
　　而杨戬……只能说不管过去的或是现在这个杨戬，有一个脾性弱点就正好让杨霁掌握了，杨霁明显了解到他爹就是喜欢他这娃儿样貌喜欢到宠入心坎里去。
　　虽说龙族幼儿期长，但是人形却只要五十年就能够长成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杨霁扳着手指算了算，他大概还能用这样貌拐他爹拐个十几二十年吧？嗯……以后一定要爹常常带他跟娘下凡去玩，不然在天上只要十几二十天他人形就长大了，那太不划算了。
　　这场三界注目，轰轰动动的盛大婚礼就这样随着「送入洞房」这四个字划下了完美的句点。
　　［过去］
　　时光飞逝如梭……咳咳，反正就是终于等到了敖寸心成年的那第五百岁的生辰。这一天却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是西海三太子敖玉定了门婚事，与那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之女下了聘礼。这是件大事，原本西海欲借着这门亲事，来转移众神仙对他西海三公主犯天规嫁了二郎神的闲言闲语。
　　虽然老龙王有些看不起那万圣龙王，总觉得这媳妇高攀了他们西海。但是三儿喜欢啊，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好反驳不是？
　　西海龙王生有三子一女，大儿子敖珒封为储君，是为摩昂太子，个性清冷腹黑。二儿子敖玧执掌西海水军，脾性暴暴躁躁，行事作为风风火火。三儿子敖玉年纪尚幼，个性温良，若是不和他三妹扯上关系，那可谓君子温良如玉。若是和他三妹扯上关系了……那还请汝等保重，这三太子护短的个性可不是一天两天的。
　　婚礼那日，敖玉身穿大红喜服，满脸笑意，就要往那新房而去。可谁知谁晓谁懂得，那新房是新人的洞房没错，却是做了万圣公主与那九头虫的新房。才刚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对拜，谁料得一转身一回头这刚过门的娘子便在那大红的新房里与人私通。
　　这口气，如何能咽下，怎么能咽下？
　　可是万圣公主那娇艳如花似玉的脸庞在眼前，却又是打不得骂不得吼不得。九头虫负伤而逃，万圣公主脱了喜服，坐上花轿，竟是回了那乱石山碧波潭。
　　可怜敖玉三太子何尝经历过如此难堪，他不懂不知不明白，为何一番情意却是付之流水。心烦意乱下，又念起万圣公主离去前那娇美却言语刻薄的神情，九头虫那可恨的身影，一气之下，砸毁了喜堂。撕下大红囍字，一把火烧了这让他难过伤心痛恨欲绝的地方。
　　万圣公主回了碧波潭，却是唆使万圣龙王先一步上天去告状。玉帝震怒，要那西海龙王敖顺给个说法来。
　　东南西北四位龙王齐聚一堂，谁也没料到这门亲事会招来这一场祸端。西海本就因为三公主敖寸心嫁给了二郎真君，而让玉帝王母二位时时刻刻叨念心头，这下又因着三太子敖玉纵火烧了喜堂，那把火燃了玉帝钦赐的明珠，而让人告上天庭。
　　遂有多事者，讥笑曰：“那西海双生儿，平时骄纵意气飞扬，却毁于情之一字。”
　　为了不让西海众水族成了反天的妖孽，敖玉选了另一条路，让老龙王绑了上天去。可怜西海龙王老来得了双生儿女，原本都是捧在手掌心好生疼爱宠爱的儿女，却是命运多杰，一个女儿此生不能再认，一个儿子此时却要绑上天去认罪。老父愁苦心中有谁知？
　　只是毁了御赐明珠之罪，却是被判了鞭责三百，绑了上刮龙台。
　　刮龙台，一刀斩下，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日，那是龙族的诛仙台。
　　也怨敖玉三太子时运不济，那万圣龙王告上天去时，正是孙悟空不满玉帝封的弼马温官职，认清了诸仙嘲笑的嘴脸，一怒之下反下天去，扯了大旗，上头书写齐天大圣四字。玉帝知晓颇为大怒，心头一股怒火找不着地方发泄，正好万圣龙王上来告状，于是便重重判了刑。
　　寸心得知三哥有此劫难，心头焦急的不行。杨戬好生安抚着娘子，转身却是接了围剿孙悟空的圣旨，想借着此事去换了三舅子的命。谁料玉帝与王母却是留了余地死活不肯松口，最后孙悟空被押在五行山下罚五百年，留待有缘人来解救收为徒儿。
　　王母娘娘藉此机会下凡来与杨戬交谈了半天之久，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样交易。总之后来也有观音菩萨的保证，让敖玉受完了那鞭责三百，便被押于蛇盘山下水牢寒潭之处，待五百年后便可放出，等待取经人经过，化作取经人的脚力，驼至西天。
　　敖玉被押到蛇盘山时，杨戬带着寸心来见了三舅子。
　　受鞭刑三百的敖玉，身上龙鳞不知掉了多少，血肉横飞，法力受损竟是无法化作人形。一向是君子温良如玉的西海三太子，今日却成了这副模样。真让寸心趴在三哥脖颈之处痛哭失声，闻者鼻酸，看者心疼。
　　“三哥──────他们怎能这样对你？怎么可以？”寸心哭吼着，“错的明明是那万圣公主跟九头虫，他们反而恶人先告状。”
　　敖玉心灰意冷，再不肯提及万圣公主和九头虫，只是累了家人、累了西海、苦了父王母后二位兄长以及三妹。一声凄凉的龙吟自敖玉口中传出，然后一个旋身，便跳入了那水牢寒潭之中。噗通一声，竟是再无声响。
　　寸心见三哥服刑去了，也只得让杨戬搀扶着一路上哭哭啼啼地回灌江口杨府去了。那晚，寸心疲乏至极，昏迷不醒。杨戬一个心惊胆跳，连忙让梅山兄弟去请来东海四公主敖听心和海巫医。听心一听西海三妹出了事，赶紧一手拽了海巫医火速飞来杨府。
　　海巫医仔细会了诊，把了脉，最后一脸欢天喜地祝贺说道：“恭喜，恭喜，三公主这是怀有身孕了。”
　　这是件喜事，他们夫妻俩等了二百多年，终于盼到了杨霁这儿子。
　　这是件喜事，对遭逢劫难的西海而言，三公主有孕，这是件喜事，冀望母子平平安安。
　　这是件喜事，在蛇盘山下水牢寒潭服刑的敖玉而言，这是件喜事，他的小小外甥。

　　【三十九】

　　［过去］
　　杨府的女主人终于有了身孕，这让府中上上下下满心期待起那龙宝宝小小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杨府乱跑乱窜的情形。可是谁却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玉帝的圣旨、王母的懿旨一起下到了灌江口杨府。
　　圣旨曰：命昭惠显圣二郎真君上天为司法天神，为执法者。
　　懿旨曰：神仙不得许婚嫁，命司法天神与西海三公主和离。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一刀斩了懿旨，接了圣旨。他杨戬愿意接下司法天神这烫火山芋的位子，可没说会答应跟寸心和离。不过一刀斩了懿旨这算是让王母下不了台，失了脸面。杨戬和寸心商讨一番后，决议让寸心回西海去待产。毕竟对龙族来说，还是待在水里面最舒适。
　　西海这一次可是正大光明去迎回了三公主敖寸心，对外的说法那当然是司法天神目前风头正旺，他们不敢惹。可诸位神仙都清楚的知道事实的真相为何，总之王母原本想让杨戬和西海决裂的算盘算是打错了。
　　杨戬上天，寸心入海，这灌江口杨府可只剩下杨婵一个人了。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收拾了包袱去华山当她的三圣母。可谁知道，杨婵这一去可却是遇上她一生的冤家。
　　天上，真君神殿。
　　杨婵冷着一张脸，气冲冲地冲进大殿。一看没见着她二哥，开口问道：“梅老大，你见着我二哥去哪了吗？”
　　“三圣母，二爷他去西海了呢。说是三公主她快要生了，就下去陪三公主了。昨天就下去了，二爷应该会在下界待个几年吧。”梅老大小心观察着杨婵的神情，一边说着。
　　一听二嫂就要生小侄子了，杨婵微怒的神情立刻转为欣喜，“二嫂要生了？那我可得去西海看看二嫂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可走到一半，又转过身子走到梅老大面前仔细叮咛了，“梅老大，待会那个家伙要是来找我，你就说我没来过。就这样了啊。”
　　梅老大眼看杨婵风也似地离开真君神殿，就好像是在逃避什么鬼东西似的。不……那还真是个鬼东西……可有什么鬼能够上得了天呢？梅老大看着出现在神殿大门前的那道鬼影，紧皱着眉头，“凡人都说请神易，送神难。我看是送鬼才难吧？”梅老大走上前，拱手抱拳说道：“刘判官，真是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那鬼影穿着一身漆黑似墨的黑色官袍，蓝线描边，手上还拿着一只判官笔。说实话，他能上得天来还是因为司法天神有感于无法及时了解到地府情态，于是大笔一挥，命地府在凡间每年派一人上天来说明地府这一年来可有出问题之类的事，而阎王派得上天来的就是这位黑衣判官，刘奕。
　　要说这刘奕和杨婵之所以成了冤家，那还是因为杨婵自个儿找来的。且说那时她初到华山，人生地不熟，又正巧华山附近有只修练了近三百年的鬼妖来此作祟，杨婵一时正义感大起，只带了宝莲灯就直捣鬼穴。也多亏宝莲灯是上古神器，有危险便会发出红光警讯，杨婵这一去才没出什么大碍，可坏就坏在那三百年的鬼妖早就让这黑衣判官刘奕给收服了，就要捉回地府去复命。
　　杨婵深入鬼穴，见到的鬼影就只有这一身黑衣的刘奕，于是理所当然就把刘奕当成了鬼妖，二话不说就拿起宝莲灯打了起来。
　　宝莲灯自是神器，但杨婵本身却只有几百年的法力，饶是上古神器也只能发挥一定的威力。而刘奕却是个活了七百年的地府资深判官，和杨婵的这一场打斗根本不算什么，可以说他根本就是在逗着杨婵玩。
　　他们整整斗了三天三夜的法，直到杨婵快撑不下去了，直到杨戬带着人马来了，刘奕这才收回法力，看似必恭必敬地对着杨戬行礼说道：“在下地府判官刘奕，三天前奉命来此捉拿鬼妖，却不想跟三圣母切磋起法力来了。”
　　刘奕嘴角勾着笑，慢条斯理地跟杨戬闲聊公事，最后离去之前还跟杨婵寒喧道家常。
　　杨婵因过度使用法力，全身发软无力，可当她一见到刘奕那欠扁的脸，不知道又从哪儿生出了力气，怒吼一声：“姓刘的，你给我滚────────”
　　一旁的杨戬抚额叹气，这妹妹……几日未见，脾性倒是长了不少。
　　西海，心音阁。
　　寸心温顺地躺在杨戬怀中，一脸幸福地摸着肚子。海巫医刚刚来会过诊，说是孩子状况一切良好，让他们不用担心。毕竟这两夫妻照顾孩子是拿手了，可生孩子……哎呀，敖三公主这可还是头一胎呢，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这时啸天犬慌慌张张地跑来报讯，说是那姓刘的判官又在华山和三圣母杠上了，三圣母上天找主人不成，这下找到西海来了，那判官还在天上等着主人去听他的报告呢。
　　杨戬眉角一皱，三妹又和那判官吵起来了……
　　寸心却笑了笑，她说道：“三妹跟那刘奕判官真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像吗？”
　　“难道不像吗？”寸心反问道，“要我说那华山自从三妹去了之后，可没出什么大事。怎么偏偏三不五时就跟那刘判官吵上了呢？要说勾魂，那也不是判官的事务吧？”
　　听寸心这一讲，杨戬倒真的沉思了起来，刘奕若是肯好好累积功德，假以时日想要成为上仙之列，也不是不可能。
　　最后杨婵跟刘奕两人纠缠了几年，还是拜了堂成了亲，虽然杨婵直到拜堂最后一刻都还在辩解自己是误上了贼船，但是谁会理会她？就连杨戬也同意了刘奕当他的三妹夫，于是刘奕的追妻之路完美的画下一个句点。
　　“我抗议，你一定是给了我二哥什么好处，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件婚事？”杨婵穿着大红嫁衣闪躲着刘奕。
　　刘奕扬起嘴角，闪亮亮地笑了一下，“我答应了二哥会调去真君神殿协助他处理司法天神的卷宗。”
　　“那是我二哥不是你二哥，”杨婵气得跺脚，“二哥就这样把我卖了？”
　　刘奕笑得十分阳光闪亮，点了点头。但是杨婵却知道这个人（鬼？）一肚子的黑水，呜呜呜……她不要嫁啦。杨婵越想越委屈，眼泪直直滑下脸颊，一边哭还一边念着刘奕哪里不好之类的。刘奕看着杨婵哭得泪眼婆娑，竟然笑得很温柔，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杨婵若是哭起来一定很美很好看，什么西子捧心也比不上杨婵的哭容。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故意让杨婵哭的。刘奕一边欣赏杨婵的哭颜，一边轻声哄着杨婵，总不能把好不容易拐来的小娘子给吓跑了是吧？
　　一年后，东窗事发。杨婵还是被王母娘娘压在华山底下，刘奕则是被废了法力带着刚出生的儿子在人间躲躲藏藏。王母娘娘对三圣母知法犯法这件事相当生气，又想到那个让杨婵如此不把天规放在眼中的人就是杨戬，于是想了各种办法在真君神殿里安放了眼线。
　　杨戬见状只是冷眼淡笑，于是就连西海也少去了。
　　渐渐地，在天上出现了司法天神严苛执法的传言。慢慢地，那些以前常跟杨戬要好的仙友跟杨戬划清了界限。于是，如今的杨戬就像是那个在很久以前，久到还在灌江口杨府时，在那杨霁口中听到的那个六亲不认的杨戬。
　　十几年过去了，刘奕父子的形踪终于被找到了。
　　在他人眼中看来，杨戬一心一意要杀了刘奕父子，却总是让刘奕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外人想了想，刘奕虽然法力被废，但是好歹他也是当了好几百年的判官，拳脚功夫总不可能也被废了。
　　于是，竟无人想到是杨戬暗中放水。
　　自从行踪被发现了，刘奕一脚就把儿子踢出家门去自个儿找人拜师。不管是杨家还是刘家，只有一条家规：姊妹、妻子、女儿，都是用来疼的宠的哄的。男人就应该要自力更生。
　　于是可怜的刘沉香自力救济，一路找去了峨嵋山。他曾经问过他爹，为什么要给他取名为沉香，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涵义在里头？结果他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沉香木不就是块会散发香味的木头吗？爹是想你引以为戒，千万别做了朽木。”当下，他泪流满面，觉悟了世上果然只能靠自己。
　　拜师学艺，又花去了好些年。孙悟空终于没耐心再教下去了，丢下了几本册子就跑走了。刘沉香又再一次深刻体验到，求人不如求己。
　　其实沉香有时候也是会有天上的神仙来帮个一下子忙，或是海里游的龙族之类的。但是刘沉香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那个说着要把他捉上天去复命的二郎神，捉了他好几次也没捉到手，爹说二郎神是舅舅，遇上他不用管他说了什么，只要管他最后把你丢在哪里，你照他那把三尖两刃刀的方向走下去就是了。
　　于是第一次走下去的情况是他遇到了东海八太子敖春，第二次遇上了哪咤三太子，第三次走到了峨嵋山。在然后他把孙悟空的那几本册子学完了之后，他走到了……兜率宫。
　　这情况变化的太快，真叫他忍不住捂脸痛哭绝望倒在地，为啥他有种在这群人在看戏然后戏子是他的感觉。
　　有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好吧，其实觉得一路走来都一帆风顺的人应该只有我跟那群看戏的神仙而已。他那时候上天去了兜率宫被那自称是太上老君的老人家捉去做了实验，一连吞了十几二十种药，吞到他差点吐了出来。
　　然后又碰上了据说是他舅舅的二郎神，这次顺着他比的方向走了过去，结果到了一个不知道方位的凉亭，有个穿着黄色衣袍，留着小胡子的白粉团子倒在那里醉得很像死人。他绝望了，他真的不知道他舅舅要他做什么。然后眼角瞄到石桌上有用酒渍写的两行字，他更绝望了……不知道地府收不收他的魂魄……他现在自杀来得及吗？来得及吗？
　　变成玉帝大闹了一趟灵霄宝殿之后，他让二郎神暗中一脚踹下了天庭。
　　怀中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宝莲灯，刘沉香脸上流着宽海带泪一步一脚印地走去昆仑山，准备求得开天神斧来劈开华山。途中有很多人来凑了一下热闹，像是东海敖春硬说他是伙伴，偏要跟在一旁。像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来晃个几下，露了几下脸，什么也没作地又走了。像是三太子李哪咤，骑着风火轮来跟二郎神打了一架，之后啥也没说的也飞走了。
　　你们只是来玩的吧？是来玩的吧？刘沉香无力地捂着脸，看着不远处的众人力战二郎神。成员有：敖春、敖听心、孙悟空、猪八戒、李哪咤，还有据说是对杨戬失望的妻子敖寸心。
　　不是说对杨戬失望了吗？为什么最后会跟杨戬有说有笑地手牵手离开啊？舅母，你也是来玩的吧？
　　“沉香，你没事吧？”敖春看刘沉香脸色怪异，好心地凑了过来，“刚刚跟二郎神一战真是辛苦你了，真有你的沉香。”
　　听着敖春的话，刘沉香无语望苍天。为什么他每一次都没和二郎神对打，这些人却每次都把他算了进去，还把功劳（？）都推到他身上。但是他若是想真正跟二郎神打一场，就又马上让这些人给推出战圈去，美其名打架是很危险地，小孩子闪一边去。
　　其中还有一次是打着要给自家娘亲出气名号的杨霁，一上来就把他推到一旁自己去跟二郎神打起来了。只是打着打着，二郎神自己抱着儿子去西海看孩子的娘去了。敢情你们父子俩是打着好玩的啊？
　　他终于和敖春走到了昆仑山，历经千辛万苦拿到了开天神斧……［哔───］的，一切都是假像！什么开天神斧，明明就是兜率宫那个实验狂老人拿来砍柴火的一把小斧头。他拿这个做什么？他刘沉香是跟他爹学拿判官笔的，再不然也给他一根棍子啊，他跟孙悟空学棍法的欸。
　　敖春却很高兴地一拽了沉香的衣领，化成龙身腾云驾雾，很快就来到了华山。无视刘沉香那一脸绝望的脸色，他用走的到昆仑山花了二个月，现在只用了一刻钟不到就到了华山……
　　来到华山，乖乖地陪着二郎神跟他爹演了一场「二郎神忍辱负重、刘判官情深意重」的戏码，就被他爹踢去劈华山了。
　　华山劈开，王母恨得牙痒痒的心计终于在此浮现了，乾坤钵是假的，想救娘就先砍了新天条吧。刘沉香一听，心中那股想救娘的心情不知道从哪儿冒了上来，正当他想好好地跟从未谋面的娘亲来个母子重逢戏码，就让他爹跟二郎神给破坏了。二郎神先是跟娘亲柔声细语，好生安慰了一番。他爹就凑上前去说被压在华山下苦不苦啊，有没有想他啊之类的话。
　　刘沉香看了看四周，舒适的堪比瑶池。哪里受苦了？哪里受苦了啊？还有你们俩夫妻是不是忘了你们还有个儿子啊？算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反正华山劈了……
　　新天条出世，改了神仙不许婚嫁这一条天规。
　　于是他爹娘非常轰轰烈烈地去渡了蜜月，完全忘了他们有个儿子叫刘沉香。
　　沉香上天去还了太上老君砍柴的小斧子，然后就让一脸兴高采烈的敖春拉去参观东海龙宫了。
　　捂着脸，沉香站在云上只有一个念头，他能不能跟个凡人一样去轮回转世？他不想再遇到这些神仙了……
　　［现在］
　　人形外表已经十一、二岁的杨霁一脸期待地把头靠在娘亲拢起的肚皮上，想听听看娘亲肚子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声响。寸心宠溺地摸着儿子的头，嘴角含笑。
　　“娘，霁儿想要个妹妹。”杨霁的模样颇似杨戬，小小年纪便已看得出那俊俏的外表，但眉目神情间却多了点任性。
　　“你想要个妹妹，娘就得给你生妹妹呀？”寸心伸手点了儿子的眉心，好笑地说着，“要是生下来是个弟弟你就不疼他了吗？”
　　“是弟弟我也疼啊，可是……那样爹就不疼我了。”杨霁夸张似地皱了皱眉头，“自从我人形长大了，龙身也拉长了之后，爹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好拐了。还是妹妹好，如果是妹妹那我也心甘情愿让妹妹拐，弟弟的话就要先考虑看看了。如果可爱又听话的话，那我勉强让自己被他拐个一两次。”
　　听着儿子的话，寸心一时忍笑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杨霁眨了眨眼，就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杨戬给敲了一下头，“唉呦，爹你偷袭。”摸着头，杨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爹。
　　可就跟杨霁先前所说一样，自从他长大了，他爹越来越不好拐了。杨戬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摸了儿子的头，说道：“把眼泪收回去，我知道你是装的。”
　　吐了吐舌头，杨霁才眨了几下眼，原本还泪水凝聚的眼眶，一下子水气消散，除了还微红的眼角以外，完全看不出他刚才泪水就要留下来的迹象。
　　“小鬼灵精，跟谁学的。”杨戬伸手戳了儿子的眉心一下，说道：“好的不学跟人学装哭。”
　　“没有跟谁学啊……”杨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爹，“孩儿是水属性的龙嘛，控制水气凝聚在眼睛里是简简单单、易如反掌的事了。”说完眨眨眼，泪水果真又三两下凝聚在他的眼睛里了。
　　杨戬挑了一下眉，然后慢条斯理一折一折地合起扇子，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霁儿，爹今天教你一些水属性的法术。什么时候学会运用了，什么时候进屋里来。”
　　“娘……怎么办，爹真的越来越不好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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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君神殿，寝室里，不久前寸心诞下的那枚龙蛋孵出了一条小小龙。
　　杨霁和他爹一脸严肃且正经地看着寸心怀中睡的正熟的小龙宝宝，那是一条淡绯色的小龙。颜色比寸心的粉红色还略浅，就像是初春盛开的粉樱色。寸心轻轻摇晃着身子，好让小龙宝宝能舒服地入睡，顺便挡去了那对父子的目光。
　　“爹……娘生的是妹妹……”
　　杨戬点了点头。而后，这对父子对视了一眼，立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以后，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拐走他女儿／他妹妹，就等着下地狱去吧！杨家两父子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
　　寸心有些汗颜地看着这对父子为着根本就还没出现的假想敌，在那里想着各种防范措施。她暗叹道：“女儿啊，虽然你会有个很宠你的爹，跟很疼你的大哥，但是以后你难嫁了……”

　　【番外】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禅室里，穿着灰色僧衣的青年微微低着头，专心一志地念着心经。只是他虽然嘴中无误地诵念着一字一语，心里想着的却是与佛经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檀香的香气围绕在这间小小的禅室，他已待在此处许久，久到他都忘了时间的流逝如潮水般急速。
　　当初让旃檀功德佛带来此间庙堂忏悔思过，他心中存有怨忿，哪能听得下去？又哪里静得下心来悔过？旃檀功德佛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只是让他每日早晚跟大家一起念诵佛经、听道，之后便让他默抄心经，如此日复一日。
　　原本他心中仍有不服，可是时间一久，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似是麻木了。天未亮就起床念经，然后打扫庭院，梳洗完毕与大伙一起吃早点。早课做完清扫佛堂，然后回到禅室抄写佛经直到晚上，熄灯歇息。
　　算不上是思过，但他确实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旃檀功德佛没有拘束他的自由，一开始要求的五千份心经早已抄写完毕，他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他却无法踏出步伐，无法走出这间庙堂，没有办法跨出庙堂大门走到俗世之间。他被自己的心困住了。
　　人都是这样的，在该面对又不想面对的事情面前，总是以逃避来划下结尾。殊不知，逃避之后还是要面对的，只是时间的早晚。
　　他便是这样的情形，在避无可避之后，心上被狠狠划了一道伤口，化脓流汤，此生再也不可能治得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对作子女的来说是多么的悲哀。而他，却是等听闻了父亲的死讯，才赫然明白原来他的父亲在他的心中有多重的地位，连一直以来崇拜的舅舅也比不上。
　　他的父亲在别人眼中，尤其是在漫天神佛眼中，是个迂腐的穷酸书生、窝囊废。腹中无长才，却娶了华山三圣母为妻。手无缚鸡之力，连砍个柴也气喘吁吁。秀才中了十几年，还一直是个秀才，只能开间灯笼铺子做个小买卖。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在他自以为长了见识，认识许多神仙之后，暗地里也想着他父亲真真是个无一用的书生。他当时却忘了，正是这个书生一手养大了他，让他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去上村子里的学堂读书认字。
　　每个知道他劈山救母的故事的神仙都一致以为，他的父亲只有一样可取，那就是对三圣母的爱永远不变。
　　可只有他知道，如果当年娘亲不是被压在华山底下十几年，他们两夫妻的爱情就会变了质。哪个男子在慢慢衰老的同时，对着一如少女般青春的娘子不会感到畏惧害怕的？娘亲不懂厨艺，不懂女红，几乎所有的家事都是靠法术来解决的。偶尔才会下厨煮几道菜，绣几条装饰意义更大于实用的丝帕。
　　如果爹亲不是独自带大他这个儿子，如果不是爹亲自己懂得下厨、懂得修补衣服、懂得自给自足，知道这些事情对娘亲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女来说过于困难，他夫妻二人早就如同凡人夫妻那样时时争吵，这个嫌弃、那个抱怨的一对恶侣。
　　娘亲是个仙女，她眼中瞧见的凡间事物跟爹亲眼中所看见的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天下有资质能够拜师的，是百中选一；能踏上修道路的，是千中选一；而能够修练有成的，万中选一；最后能够度劫成仙的，寥寥无几。如今天庭的神仙大多数是从商周之际的那场封神之战所册封而来，其中也有自己修练成仙的散仙无数，但几千年来也才增加了一两个。
　　而他的父亲是个秀才，是一乡三千人取三百名的秀才。百无一用是书生，因为书生要做了官才会对朝廷有用，对民间有贡献。也才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一词来。众人只看到他爹到死都只是个秀才，却不曾去细想背后的那一层涵义。怪谁呢？就连他自己也是等到爹死了才想明白这一点。
　　秀才之后该考上举人、贡士，殿试过了便是进士。而只要是举人，就有资格当个官，品位虽小，却也还是个官。当了官，怎能没有个官太太呢？若是体谅儿子幼小，那更该要续弦来照顾幼子。若是爱亡妻心切，那意思意思服个丧也罢，服完丧，该办的事还是得办。思念亡妻是件好事，过了，便有人会说这是在赚名声呢，好事人便弹劾一笔。
　　他爹为了亲自带大他，把他带在身边养着，弃了儒生的身分，开了间灯笼铺兼卖字画维生。他还记得当年初出刘家村，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懂，客栈一顿饭就用去了平常人家一个月的花费。那时他爹坐在街口的摊子上吃一碗两文钱的汤面，还让小贩多给点汤喝。
　　他从没有让他爹少担心过，到他死都没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不待呀……”禅室里，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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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刘府内外挂满了白幡，镇上许多人家送来了挽联。上书：福寿全归、道范长存亦或是高山景仰等的丧挽。刘老活到古稀之年，是镇里不多的老人之一，当然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刘老娶了仙女娘子，生了神仙儿子有个女侠儿媳，前些年还添了仙风鹤骨似的小孙儿，真真是个大有福的人。
　　刘府后院的花园里聚集了十几位掌管花花草草的仙女们，她们先是送了慰问品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之后就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拿出新作的香包，有人施法让花园的花草开得更多、更美艳。她们今天来探望三圣母，是要让她走出心理的哀痛，而不是要让她一直留在丧夫的伤心里。
　　要知道她们可是修道有成的仙女，寿命虽不是无穷无尽，但是活个两三千年也是没问题的。三圣母才跟这个书生结为连理多久呀？连五十年都不到吧，犯不着为了凡人书生浪费了大好年华。
　　就是因为神仙跟凡人结合才不过短短数十年，这让见多了仙女爱上凡人却落得哀莫大于心死的前例的那些个神仙们却步。要知道神仙修道靠的除了法宝之外就是他们能够保持平静如水的心境。一但偏移了心态，就是走火入魔。只是成仙多年，他们各人或多或少也修出了心得，能够把心态保持在一种水平上下，既不走火入魔也能稍微享受七情六欲，只是稍微。
　　可这爱情是无法控制的呀！能够控制的爱情那还是爱吗？于是先有瑶姬公主以身相许救命恩人，后有七仙女下凡帮助董永、织女牛郎七夕鹊桥幽会。
　　新天条改了神仙不许婚嫁这一条规，也因此放了许多因旧天条而下狱的神仙。但是，重出世间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君不见七仙女为报董永相爱之情，情愿跟着轮回转世期望生生世世再续夫妻缘。君不见那些个神仙仙女为爱心伤，惰于修炼以致于境界退步甚或是度劫不成反落了重返轮回的下场。于是许多神仙们宁愿找个看得顺眼的同行来同修，也不愿步上后尘。
　　而今，三圣母的丈夫去世，这不免让跟三圣母交好的仙家们紧张起来。
　　“三圣母，你也别太伤心了。”百花仙子柔声劝着，“刘彦昌这辈子又没做过什么大错，想必这一去投胎能投个好人家，有个安安乐乐的一生。”
　　“可那不是刘郎了……”落下点滴分明晶莹的泪水，杨婵抽抽搭搭地哭着，“投胎后，他就不是我的刘郎了，不再是了……”
　　“娘，你别难过。至少……”小玉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儿子，安慰道：“……至少爹他是安祥地离开我们的。”
　　“刘郎呀，你怎么不等等……怎么不等我们的不孝儿回家来啊─────”一听到儿媳的话，杨婵哭得更是伤心，她怎么不会知道她相公不予他人说的心事？“刘郎呀────为什么不修仙？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抛下这个家呀──────刘郎！”
　　杨婵哭得越难过，小玉心中越发觉得痛楚。只见她脸色苍白地跟众仙家一欠身，抱着儿子回屋去了。沉香、儿子，这两个都是她命中的一根心刺。一但刺入心中，就再也没有拔出的可能，只能看着它一滴滴流着心血，疼痛万分。
　　“娘，我饿……”小男孩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声说着。遗传自娘亲精致的小脸蛋上，一对蓬松的狐狸耳朵抖了几下，小男孩儿握着小爪子揉着眼脸，末了还伸出小舌舔着白毛手爪。小男孩竟是个半人半狐的混种儿！
　　“曜儿乖，等下就有米糕可以吃了。”看到儿子醒了，小玉赶忙打起精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儿子面前露出难过伤心的样子来。
　　曜儿眨着好奇的眼看着而今人来人往的家里，转头看了四周，才怯生生地开口：“娘，为什么爷爷睡了那么久？”
　　眼眶湿润，小玉有些哽咽地说道：“爷爷老了、太累了，所以要睡得久一点。曜儿别去吵爷爷睡觉好吗？”
　　乖巧地点点头，“曜儿很乖，不会去吵爷爷。”
　　偏过头，在曜儿看不到的角度里，小玉悄悄地擦拭掉溢出眼角的泪水。
　　＝＝＝＝＝＝＝＝＝＝＝＝＝＝＝＝＝＝＝＝＝＝＝＝＝＝＝＝＝＝＝＝＝＝＝
　　黄泉路上，一老人脚步蹒跚地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步三回头。他还是放不下心，可放不下又能如何？他只是个凡人，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生生世世能有一辈子遇上神仙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那些个神呀仙呀的事儿，他已经不想再去碰了。
　　“唉……”又叹了一口气，老人站在叉路口停下脚步，左边小路是通往奈何桥，右边小径是往望乡台。选择选择，人的一生中似乎永远都是一道又一道的选择题，就连死了还要选择。抬起脚步，老人缓缓走向望乡台。
　　望乡台，上宽下窄，往来的路只有一条石头铺成的羊肠小径，其余尽是刀山剑树，十分险峻。望乡台上思念阳间亲人的鬼魂们个个遥望家乡，大哭一场，哭完之后、拜别之后，再多不舍也只能吞落肚腹，走向奈何桥饮下一碗孟婆汤，从此踏向另一段生命的始端。
　　有诗曰：『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妻儿老小偎柩侧，亲朋济济聚灵堂。』
　　老人走上了望乡台，从上望下，他看见的首先是他的家乡刘家村。不是那个他带着儿子居住的刘家村，而是他从小到大居住的村落，是当年他赴京赶考从此没再能回去一次的刘家村。老人红着眼，看着记忆中的『家』，那已经不是原来的木屋了，而是盖起了一座四合院。虽比老人在华山的刘府小，可是老人却感到欢喜欣慰之意。
　　他的亲人呀……原来还在。
　　景象一下子换到了华山，刘府一片哀凄丧挽之貌。老人一看，明明已经不再跳动的心此刻传来一阵刺痛，思念之情无法言语，只能化成深深的叹息。
　　“三娘呀三娘，你得振作啊。”老人说道，“如今只是你的夫君去世，你便哭得死去活来。以后还有你的媳妇、孙儿、孙儿的孩子、子子孙孙，难道你要把他们个个都变成长生不老的神仙才满意吗？”
　　“你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不……其实你从未想过。三娘、杨三娘、杨婵啊，咱们夫妻的缘分就此散了吧，散了吧。一世夫妻足以、足以。”哽咽地说着。
　　老人望着又变换的景象，却是看到了儿媳喂孙儿吃饭的画面。时至今日，老人看到半人半狐的孙儿，心中仍然有所抵触。这样的混种儿，活着只会被耻笑鄙夷一生。如果小孙儿不是托生在三圣母家中，只怕这有着神人狐混血的小孙儿，一出生便让自许正义的道士给收了。
　　早知媳妇会生下这般混种儿，老人宁愿刘家香火断送，也不愿生下小孙儿生来就是遭人白眼异样的目光。如果小孙儿和二郎神没有血缘关系，哪路的仙家会在抓周日送来许多奇珍异宝，怕只怕早在小孙儿出生当日便有天庭派人捉拿此妖孽了吧。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望有天小孙儿能完整化成人形好免了诸般歧视目光。
　　老人闭上眼，又是一声叹息。望乡台下的景象模糊了起来，然后慢慢组成另一幅景象：简朴的禅室里，灰色僧衣的青年潜心念诵佛经。老人一看，顿时眼红了双眼，他的儿啊……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得承认在遇上三娘之前他从未想那庙观里的神仙菩萨是真实存在的，二郎神把三娘压在华山底下十几年，什么神佛都没有出现。纵然他相信了神佛的存在也不会去拜祂们，拜了又有何用？
　　可沉香失踪后，他却为了行踪不明的沉香每日每日都到佛祖跟前拜了三炷香，鲜花素果一样不少。三娘跟小玉只肯告诉他沉香上西天修练了去，满天神佛，不知沉香在哪里。他只好每一天都到佛祖面前拜着，念着家常琐碎事，好像这样沉香就能听到似的。
　　他直到死了才见到沉香，他唯一的儿……
　　老人踏着来时路一步一步走向了奈何桥，他已经不再回头，因为他心中的牵挂都已经在望乡台望的最后一眼圆满了。最后一眼、最后一眼，虽然无法做到生无别恋，起码他如今已是死亦无憾。
　　踏上奈何桥，接过孟婆汤，碗中水墨黑如汤药。
　　饮下孟婆汤，老人接着走完奈何桥，准备迈向轮回路。他走着，每走一步属于刘彦昌的记忆就接着消逝一点，等到他完全走下奈何桥，这个世上就再没有娶了三圣母的刘彦昌，那个秀才刘彦昌。
　　记忆完全空白的魂魄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便朝着他认为有光亮的地方走去，之后遁入轮回。下一生是人是虫是畜还是花草树木，生死簿上早有定论。
　　死，不是终结是新生的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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