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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神话
作者：一弦羽音
第一章
    『夜冥』
    杀戮永无止境，悲凄震耳欲聋……
    双眼染红，分不清是冲天的火光还是染血的战袍。刀在手中攥得紧实，一次次地挥下斩到双掌麻木。灰黑色的盔甲痕迹斑斑，胸前的绳线早已断裂，猛地被撕扯下来甩得老远。
    累赘——
    他低咒一句，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飞尘的残屑，混着甜腻迷人的血腥芬芳，疯狂得灌入口腔，肆虐着肺部，霸道得挤压出所剩无几的纯净，撕搅着撺动引来一阵咳嗽。
    这漫天的火海，弑血的杀戮何时才算尽头。真要到覆灭整个辉夜族适才甘心么……
    心抽痛，不该啊！无情的杀场哪容得下半点多愁善感。
    数十只利箭似闪电，飞速地撕裂他的衣襟，失去盔甲的保护，锋利的箭头丝毫未受到任何阻拦，嚣张地射入雄壮结实的肩膀，穿透肩胛骨，没入背部。血如夜空里妖艳的昙花，红润娇靥……
    突来的痛楚，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爆出，像是一只被惹怒的狮子，张开锋利的牙，狠绝地撕裂敌人的咽喉，宣告他不允动摇的王者气魄。刀舔噬着敌人的胸膛，不去理会肩胛处的震痛。
    笑，放肆、跋扈、张狂……
    辉夜族的王子怎能就这样倒下，身上的伤口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蚊虫叮咬；这神殿长阶上的敌军又算得了什么，小猫两三只，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从小到大，经历的战火还少么，身上的疤痕不缺这一点。
    大理石铺成的纯白阶梯延伸到天际，密密麻麻分布的敌人，手里的兵器散发着鸷人的寒气，却不及他身上的肃杀来得震慑心魄。粗壮坚实的雕花圆柱，隔着那么远，他却依然能分辨得出左手边第二颗柱子下面歪歪扭扭刻着的名字。
    夜冥与夜姬——他与王姐。在那个开满鲜花的甜美季节里，偷偷攀爬上遍布蔓藤的墙壁，潜入金灿的神殿在石柱上刻下名字，只为那句传说……
    传说恋人的名字浮现在神殿的大理石上时，将会厮守永恒，这辈子乃至下辈子，生生世世……
    为了那句生生世世，他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兄妹又怎样，他爱着她。早在很小的时候，那抹站在王宫门口等待他凯旋的丽影，植入他的心很久很久。在这金砖碧瓦却残酷无情的帝王家，孤单如他对于突来的关爱，像是逆水的人手上仅存的救命稻草，深深的抓牢，坠入万劫不复……
    为了她，他可以摒除一切阻碍。哪怕她未来的夫君将是辽阔土地上最有权势的王；哪怕用辉夜族十万精兵对抗敌人百万；哪怕她对他的爱仅仅只是亲情……
    只要她说不愿意，那他自当拼了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战火灼烧着他的双眼，火舌吞噬掉神殿周围的植物，爬满青藤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轰鸣坍塌陨灭。神殿之上纷飞旋舞的青丝幔帐，跳动着在风与火的交汇点，飞蛾一般化成残骸星星点点……
    他的心跟着纠结，火已经波及到了神殿，王姐与父王都在神殿里面。眉头汇集成川，懊恼得加速手上的动作。到底还要多远，这神殿没事建得那么高大做什么。以为高耸天际就当真会有神明保护么？讥讽地扬起唇角。那些荒谬可笑的祭天仪式压根多此一举。他从未相信过抬头三尺会有神明。假若当真存在，为何父王求的千秋万代会塌陷得这般快……
    战场上靠得是力量，不是愚昧无知。没有粮草，没有精兵，再多的乞福也是枉然……
    跨入神殿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象眼前的景象。宽广的殿堂上父王与祭司跪了一地，用一种几近颤抖的声音念着经文，本该神圣庄严的祷福语却在恐惧与惊吓中变了调子，反倒更像是地狱来的催命咒，沁入脾肺的战栗……
    这时候他们竟然仍旧继续那无用的祷告，他嗤之以鼻地冷哼着。眼神转过一个一个低首的人群，搜索记忆中的娇颜，可是却让他失望地蹙眉。
    没有？！怎么会……
    迈入殿堂，抬首，惊愣……
    殿堂尽头的木桩上绑着一具娇小的身躯，衣袂飘舞，发低垂遮住了苍白的容颜却未掩住失去血色的双唇边晶莹的红，以及没入胸膛上寒光森凛的匕首……
    愤怒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连带出绝望的、自胸腔深处传来的阵阵悲怆，响彻整个大殿，引得共鸣的厅堂遥遥微颤……
    他的王姐，娇弱温柔的女孩，喜欢单纯的微笑，体贴入微的美丽人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拿来祭天。
    记忆的绳索断裂，伤痛割开了心口，压迫得他难以呼吸。耳边呼啸的战鼓声、呼喊声突然间消逝殆尽。
    只有她，只有他的王姐，殿堂木桩上的娇美丽颜才配拥有他全部的视线。可是为何，紧闭的双眼不曾张开看看他；抿起的**并没有扬起笑容；白衣素裹的身躯不从碍眼的黝黑木桩上下来，扑向他怀中寻求保护……
    为什么她不等他啊……
    他的刀抵住父王的脖颈，分不出是愤怒悲痛的颤抖，还是下不去手的战栗……
    父王那张苍老皱褶的面容布满了绝望，头发比以往更加的灰白了。双眼没有焦距的穿透他，汇聚在身后某一点，丝毫未觉眼前持剑人儿的是他的儿子。干涩的双唇上下蠕动，一遍一遍用碎细的腔调叨唠着，声音低微几乎不可闻：
    “妖孽，妖孽……”
    目光一凛，随着父王的视线回头，落在王姐的尸体上。悲伤笼罩在心头却掩藏不住汹涌的恨意。单纯的王姐竟然被自己的亲人说成妖孽，临死都没有清白。
    刀再也没有犹豫，血喷洒而出，溅得他满身满脸……
    疯了一般的笑声肆意，却似天下最悲哀的哭泣……
    在神所庇佑的殿堂之上，他却是一只双手沾满了亲人鲜血的恶魔。悲凄的心呜咽着伴侣的逝去……
    头一次，他迫切的希望神明真的存在。假若这一切不过是梦境，请让他赶快醒来。假若不是，请降罪吧！让他下地狱，让眼前的景象停止……
    
                  第二章
    『殷魅』
    我是神族——阿修罗部落的第十三代继承人。上任王退位的早，当我一百五十七岁的时候就被迫继位。你问我那是多大？嗯……大概人类寿命的初期吧！所以我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我的童年，就必须承载过重的政务这让我很厌恶。
    至今仍在后悔那一天怎会晒晕了头，去接受一个自称是王的家伙的挑战。当他拿出代表阿修罗王权的双子剑时，我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跃跃欲试。
    自古我族的王者都是由最骁勇善战的武士挑选出来的，所谓力量就代表一切。能被王相中并向我挑战该是我的荣幸才是。阿修罗族天生的好斗因子挑唆着我的神经。
    男人的眼睛闪亮，语气淡然，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随意：
    “赢了我，剑就是你的了——”
    多么漂亮的一把剑啊！雪白碧光的剑身如夏日午后的溪流冰凉寒澈，挥舞剑柄时似若明镜映照出敌人死亡瞬间的恐惧。剑柄金耀通透，雕刻着双子捧月，高举的纤细臂膀在尾端交握托起一轮椭圆型月光石，在晴空万里的午后撒发出诡异的光芒。
    七戒中，我犯了贪戒。
    被那绮丽的光蛊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后来回想，自己当初怎么都不待思考的。对方可是王啊！我也顶多是个剑术上等的女贼，而且还算半个**。
    对上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睛，我知道他不是唬我，他是认真的，他当真并且非常有诚意的向我挑战。被王者正视的感觉的确不错。我得意地趔开嘴角，忽略他身后几十万将士投射来的藐视。
    我的刀刃厮磨上双子剑的剑锋时，剑气肆意随剑身爆裂开来，却被我轻而易举的避开。嘴角挂着笑容，驯服它的**更加刺激着我的斗志。我是那种遇强则强的类型，尤其是遇到喜欢的事物时，更加热血沸腾。眼底难以掩饰征服的光芒，触动了对方，王笑得狂放。我们都像是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对手，抛开身外之物痛快得打一场……
    从正午到午夜，厮杀得难分难舍。我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剑气冲击的残破不堪勉强可以遮体。他也吃不到多少好处，很早就赤膊上阵。终于在我快筋疲力尽时，他把剑一扔，喘着粗气：
    “不打了——”
    “呃？还没分出胜负，怎么能不打？！”
    “我输了。”黑眸中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快得我难以抓住，“在生命精气上我输了。我处在生命的鼎盛时期与你的少年成长期相互抗衡却难分高下，自然是输了——”
    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释，就连身后的几十万精锐都换上崇敬的目光看着我，但我怎么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呢？！
    像是被他下了套，寻到我恋物癖的弱点，顺藤摸瓜与我大干一场之后，硬塞给我老大一个包袱。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得被剥夺了自由，换得了众人羡慕的王位，就为了一把“破剑”。而他，那个陷害我的家伙，高兴自得地搂着他的“宠侍”、阿修罗族最美丽的将军，逍遥快活去了……
    而我被王位囚困，一晃竟是百年。
    这天百无聊赖，我在王宫憋屈得难受，打算出门活动活动。仅带了个贴身随侍无玥，偷偷下界。其实我本是想自己行动的，可出门时却正巧撞上守在门口的无玥，我拗不过他那副固执又过分忠心的个性，很不幸的单独探险游历变成了主仆二人出行。
    缘分的齿轮旋转，无可避免的就这样发生、相遇……
    最初我只是觉得有趣，坐在神殿的大理石飞檐边缘，晃荡着双足无聊得看着下面上演的闹剧：
    愚昧的人类妄图倚靠天众部族的庇佑获得战争的主导权，孰不知用自己的力量拿起兵器对抗入侵。可怜的王女被作为祭品钉死在祭台之上，没有人为之动容。一张张冷血麻木的脸孔，让我反胃。
    “这就是人么？我以为人的情感至少要比我们神族来的丰富许多——”
    我挑眉，无玥不温不火地回应：
    “的确是。丰富到一定宽度，自然就会丧失本性。对于神族具约束力的七戒，在人类世界皆无不可。所以就这层面而言，无不是一件好事。”
    无玥，无悦，这家伙就不能改一改说教的腔调么？
    我无力地翻白眼，算了，他这毛病如同我的恋物癖一般，本性难移。
    正当我认为没有观赏价值时，神殿的长阶脚下一抹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第一眼，并非多么俊美的容颜，用狼狈来形容更加确切些。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墨黑的长发失去了拘束凌乱纷飞。胸前的盔甲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牵累着行动，最后失去了忍耐力一把拽开抛到一旁。箭雨随即落下镶嵌在染血的背脊，激怒了困兽，戾人的煞气自**的双瞳里爆出，啃噬着四周的敌军，晃若降临人间的修罗。那隐隐从身体中释放的王者气概，连我都不自觉的敬畏正视。
    就是那双不屈的眼，突然让我顿足，来了兴致再次坐下。没想到这一瞥就再难移开视线……
    冰冷寞凉的眼扫过地上俯首的人群，藐视的黑眸里闪烁淡淡的、悲怜的光。那种近乎无可救要的怜悯及唾弃。
    很好，那是一个王者只崇尚力量、相信自己的眼神。我的嘴角弯弯勾起。
    瞬的，黑眸停顿，愣忪。紧跟着搜寻着，疑惑、紧张、乃至慌乱。
    他在怕，怕什么，一个连百万战军都无所畏惧的霸王，竟然惧怕么……
    眼神越过茫茫人海落在尽头的木桩上。自信、狂妄、弑血刹那间被悲哀无望取代，几近决绝的伤。仿佛整个宇宙都塌陷般绝望。前一刻的王者气概突地被砸扁捻碎，随风而逝。站在我眼前的不过是个失去爱侣的苍狼，被掏空心肝的撕裂般吼叫。
    莫明的情愫穿梭在我身体里，些许酸涩、酥软的疼痛，很奇特的味道。
    下一秒，我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在今后的岁月里，无数次的被无玥寻问后不后悔，我总是抿嘴不答。后不后悔重要么，没有如果的，做了就已回不去了。就像我接受王位的那一刻，从未想过那时我要是没有碰到十二代阿修罗王，我没有死命地盯着双子剑，一切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第三章
    『夜冥』
    一束淡蓝色的光划过殿堂高悬的顶棚，落在王姐身上。时间像是突然间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那般轻微、遥远、不可闻。幽幽的某种叫不上名的花香弥漫开来，愈来愈烈蔓延在殿堂之上。
    咚、咚、咚——
    鼓声么，还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呢？他缓慢地转身，呼吸变得急促，期望的却又惧怕失望。天下真的有奇迹么……
    神明是存在的他现在相信。至少这一刻他愿意相信他不是在做梦。绑在圆柱上面已经没有气息波动的人儿，在蓝光隐没的瞬间重生了。丝织锦缎下的**轻微的上下起伏起来。风撩开黑发，欣长的睫毛颤动，慢慢地张开……
    那双眼不同于原本的纤弱娇柔、单纯美好的黑瞳。替换为一种蓝，很难形容的蓝，涵盖着天空宽广的大器与乐观；有着海般悠远深邃，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又似最上好的宝石灵光乍现的狡黠。多么矛盾的组合体，却偏偏如此神奇的汇集在一起。
    那是他的王姐么？他不确定。身体是，但是灵魂……
    碧光流转过水眸，唇角翘起娇美的弧度，晃若新生的精灵。纯洁无暇的容颜又似王姐的温柔多情，欲语还休地锁住他，那耀眼的光华比天空任何一颗星辰都要夺目，让他再难移开视线。
    突地柳眉微蹙，颔首。手腕一转，结实牢固的绳索被一股无明力量挣断，那么的轻而易举，对她来讲不过是信手捏来的玩具。
    转瞬，衣衫飘飘人已到近前。她与他离得那么近，幽兰的香气几欲迷醉了他的感官。在这灯火通亮的殿堂里，雪白的**接近透明，仿佛只有那温热的扑在他脸上的呼吸才能让他感觉她是真实的。
    想到了什么，她挺翘的鼻子皱了皱，低首。那把夺命的匕首仍旧插在心脏上，胸口黑红的血渍刺目。厌恶的神情一霎，抬手握住刀柄，硬生生拔了出来，寒光冷凛的刀刃未带出一滴的鲜血。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合乎逻辑，重生的她所带来的震撼与新喜已抵挡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周围木纳呆滞的人群，晃若中了咒语傻愣地盯着她，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幕。正主儿却浑然未觉，笑得妖娆：
    “我喜欢你的眼睛——”
    她说，水蓝的眼眸映出他的容颜，透着浓烈的渴望与愉悦。倾倒众生的笑容里蛊惑了他的心神，下一秒哪怕她让他立刻挖下来，他也心甘情愿。
    似乎了解他的想法，水瞳在匕首与他之间游离，最后宛而一笑，潇洒的甩开手中的兵器。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震醒了梦境中的人群，对于未知力量与生俱来的恐惧爬满了祭伺的眼。
    “妖、妖孽——”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掺杂着诅咒地低语溢了开来。
    收起笑容，水蓝色的冰瞳轻蔑地扫过四周，冷哼挂上嘴角不屑于解释。转回他身上时又再次笑语嫣然，开口却似戏谑：
    “小心身后——”
    刀砍在身体上的疼痛激发了他的怒气，也扯回了思绪。低咒自己的沉迷竟在沙场上分了精神。放下太多的疑虑他需要先解决手边的麻烦。
    仿佛刚才流逝的精神与力量又再一次回到他的体内，舞动的刀锋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中爆发的杀意挥洒得畅快淋漓。一切悲伤的、绝望的负面情绪都随之烟消云散。他虽不清楚那具柔弱的身体里蕴藏的灵魂到底还有几分是王姐的，但他却莫明得受到影响。
    偶尔从厮杀的缝隙中回头，对上讥讽冷漠的眼神时，发现担心是多此一举。这一点让他安心，不去管她到底还是不是王姐，至少他不用再经历第二次的失去爱侣的痛楚，这样也就够了吧！
    
                  第四章
    『殷魅』
    很有趣的表情。我微笑着。
    从覆酌上这具身体，到降落在他面前时，那双幽冥墨黑的深潭瞬也不瞬的锁住我，给我全部的关注。这让我很高兴，中意上的眼睛盈满了全是我的模样。因此毫不犹豫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喜欢你的眼睛。”
    如战神般俊美冷酷的面容愣忪，有些呆傻。眼眸在我与匕首中徘徊，踌躇着什么，随即又似崇仰般落回我身上，下了很大的决心，坚定地注视我。像是愿意给我一切他能够给予的。
    如果我说我要他的眼睛，他会不会愿意挖出来呢？我恶意地想，不自觉地唇角上扬。
    我哪有那么劣质。眼瞳的美丽不在于它的墨黑，而是涵射出这个人的全部灵魂。挖了它，等同于毁了宝贝。这一向不是我所崇尚的。玩具还是保持原状比较有意思。
    潇洒地扔掉匕首，叮当脆响唤醒了安宁呆滞的人群。喊杀再次回响在大殿之上，不过这次掺杂了些许恶毒的咒骂是针对我的。
    讥讽的笑柔和了我的唇部线条。愚蠢的人类，整天膜拜崇仰的神，难道就只有天众部族那帮阴险狡诈、只会揽功的小人而已么？！
    杀戮在持续，我悠哉地倚靠在角落里，淡漠地注视眼前地一切。那些妄图举刀冲上来的士兵总在未近身五米时，就被我的玩具砍成两段。我置身事外乐得逍遥自在。抬眼望向檐梁上一脸冷俊眉头深锁的无玥，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反倒惹得后者满眼的不苟同。
    『主上，你该知道扰乱人间秩序的后果。』
    无玥的唇开壑，无声地控诉不满。
    慵懒得翻个白眼，不过是场可有可无的小型战争而已。只要不干扰到大趋势，主神大人哪有那功夫搭理我。
    风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僵死的战局里，那双宛如夜空的玄色眸子精光闪耀，带着欣喜地望向我。
    娇柔地回以微笑。看情形是救兵来了，这场战役差不多该结束了。我的玩具已经身负重伤，要是再不出手是否也太没有显示神威的场合了呢？！
    晶莹剔透的双子剑亮出，杀气跳跃沸腾在夜空里，寒气成现纯白丝线形态，雾蒙蒙的屡屡汇集、卷曲、覆酌上剑身。剑柄上妖冶的月牙石散发着噬血的哀鸣。
    很久没有用它了，竟然这样饥渴了么？今天看来不喂饱它，它会跟我闹脾气吧！
    
                  第五章
    『夜冥』
    辉夜族的进攻风笛催促着，鼓舞人心，救兵已经抵达城池。敌军见形势逆转，撤兵的信号紧跟着放出，且战且退，他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一仗打得惊心动魄，晃若经历了一个轮回般痛苦。王姐钉死在木桩上的情景浮现脑中，冷不丁一身冷汗。差点以为他的世界摧毁崩塌，辉夜族的王朝就这样陨灭。
    没有，还好没有。她死而复生了。活生生的站在他身后，接受他的保护。虽然冷漠与淡然取代了之前的瀛弱，却让他安心踏实。
    突然身后爆裂的噬血杀气惊扰到了前方厮杀拼搏的人儿。难以置信地回身。
    怎么可能他的身后只有她啊？狭窄的死角不可能有突袭进去的敌军……
    娇小的身躯怎能承载如此庞大的力量呢？他因她而迷惑。
    杀意汹涌如海潮汇聚推高，又重重地落下散开。神圣的殿堂突然间宛如地狱，而那张天神般的娇颜，依旧纯真甜美却又妖娆**，仿佛是地狱来的魔女。怎样的矛盾体混合而成的一具身躯，风华绝代的丽人儿似神非神降临于世，带来得到底是祝福还是苦难……
    笑淡然而从容，眼戏谑而无情，剑冰冷而戾人。挡在他身前站定，等待汇集更多的敌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里的鄙夷激怒了退缩不前的武士。
    剑如流光，挥下。瞬息，尸横遍野。百米之内再没有活着的人气。武士临死前恐惧的脸映在明镜通透的剑身上，惹得那剑欢愉的啼鸣，直到百米阶梯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剑像是得到了满足般喜悦的呜咽，瞬间隐去。
    她旋身，回归到甜美与纯真，笑靥如花，眼睛眯缝成月牙儿。仿佛刚才的屠杀本与她无关，满地的不是死尸而是艳丽的花丛，她是站在花丛中的精灵。
    不，夜冥，那是幻象。他对自己说。是那相同的容颜迷惑了他的双眼，那根本不是精灵，而是血洗敌军的修罗……
    双眉皱紧，声音低沉：
    “你是谁？”
    “我？！”单眉轻挑，蓝眸里幽幽深远：“我是殷魅，你今后的主人。”
    『殷魅』
    双子剑难得满足的呜咽，收回它后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怕是很久没用了吧！挥舞时隐隐的振荡，差点让我控制不住力道毁灭整个殿堂，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回身之际，对上我所相中的黑眸，眼底的蛊惑与迷失已经不复存在，我笑容可掬，心底却由衷地赞叹：不愧是我的玩具，恢复的挺快啊！
    眉头深锁，眼底有着警惕：
    “你是谁？”他问。
    “我？！我是殷魅，你今后的主人——”
    像是我说了老大一个笑话，他笑得张狂，虽然我并不觉得那有多么的可笑。不过也没激怒到我，征服是一个过程，我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物，倘若太轻易到手，就失去了它本该具有的神秘与特别。
    “我王姐她……”声音颤抖，眼底小小的期望，却被我狠狠地打击：
    “如你所见，死了。转世投胎了吧——”
    我说得淡然，不喜欢他眼底的懦弱与悲凉。那双眼该是冷肆霸气十足的。
    “死了么……”
    他呢喃，风拂过长发遮住了眼看不真切，却能体会那浓烈的悲。
    突然觉得附在这具身体上，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至少依他的表情判断，她与他的关系并不只是亲情那么单纯。
    之后，他不再理会我，刚才的对话好似只是戏言。族人的大军也在下一时刻赶到，寻到老王的尸骸时，机灵的将领率先下跪高呼，辉夜族新王就这样诞生了。
    纷乱的战事后，又有谁在乎那老到无力迈步的愚昧王到底是死在谁人的剑下呢？一个部族要的是全新的、能够带领他们扳回城池抵抗入侵的霸王，置于坐上王位的手段与过程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王的尸体从废墟中抬出来时，我注意到夜冥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还是会悲伤么，就算他杀了他的亲生女儿，就算他愚昧昏庸，但是始终是父亲吧！人类情感中值得回味的地方。
    “公、公主……”
    颤颤克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
    麻布衣衫，铜质盔甲，是个士兵呀！我微笑，蛊惑人心的眼落后他身上。惹得后者双颊微熏。
    “有事？”声音慵懒。
    “您、您受伤了需要医治……”目光闪躲，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低下头去。
    寻着他眼神低头，这才发现我虽不是**，却也差不多了。薄纱衣裙质地柔软，被血染红以后完全帖服在胸前，冷风一吹惹得胸前的突起傲人挺立。
    双颊顿时燥热，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双有力的臂膀占有性十足的揽我入怀。“滚——”
    愤怒的闷吼从头顶上方传来，吓得那士兵溜得飞快，狼狈的样子惹得我嘴唇上扬，却突然又因抱着我的他而止住。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他几乎不是拥着我的，而是把身体倚靠在我身上。
    “夜冥——”
    我轻唤，眉头锁紧，他伤得有这么重了？
    没有反应，身体在我怀里完全地放松下来，看来是彻底的晕过去了。
    “还杵在那里干吗？”我对着立在一旁偷瞄却不赶上前的侍从吼叫，“还不去找太医——”
    随从接到命令转身就要出去，却又被我唤了回来。
    “站住，顺便给我拿件外袍。”
    这个样子还真是尴尬。我头疼地拥住几欲下滑地高大身体。突然意识到四周一双双等待我指挥的眼。
    好大一个麻烦，这家伙晕的还真是时候啊！这下烫手山药都转到我手里了。无力得暗自翻了翻白眼。殷魅啊！你真是刨坑让自己跳，才逃离了一个又遇到一个。
    抬眼瞟到飞檐上的无玥，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挂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这个没良心的，亏我那么疼他，出游都没有抛弃他，他竟然这个节骨眼上至我于不顾。哼！
    
                  第六章
    『夜冥』
    迤逦的白色幔帐被风吹拂轻舞，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混合淡淡的某种叫不上名的花的甜味。床头边一碗温热的药仍在冒着热气。
    他昏迷多久了？
    最后的印象是她娇弱的身躯拥在怀里的切实感，那种满足的幸福让他彻底放松，这才感觉自己早已筋疲力尽，凭着意志挺立到救兵的到来。
    剩下的残局呢？是她帮他解决的么……
    昏暗幽黄的烛火跳动，照耀在不远处案几后熟悉的丽影上，晕开柔和的光，温润而委婉。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的王姐又回来了，伏在案头悠闲的看书。
    可是不是。桌几上堆得老高的不是书而是奏折，厚厚的左右两落，一落较为矮些，一落较高。桌台上的人儿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眼回望，微笑。紧跟着又伏案添了几笔垒到高落的那一堆里，起身来到床前。
    “醒了？”笑眼儿弯弯，“军医已经做过治疗了。复原大概还需要一段时日。这期间奏折是我帮你披阅的，重要的我都作了标记。正想着你什么时候醒读给你听。毕竟是你的部族，很多东西我不是很了解，没有什么资格做抉择……”
    她碎碎叨叨地解释着，他却听得惊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懂王道？”
    声音顿住，水眸定睛看向他，好一会儿又笑了，反问：
    “我不该懂么？好像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公主来的吧——”
    望向她的黑瞳复杂难懂：
    “辉夜的女人是不参与权政的——”
    “喔——”她的声音掺杂淡淡地遗憾，“在我的部族力量决定一切，只要够强谁都可以当王——”
    奇特的女人。同样的容颜他却一点也不会拿她与王姐混淆。不光是那双天蓝的眸子，还有那身体里撒发出的无尽能量，这样的女子又有谁会忽视得了呢！
    “你是部族的王？”
    “是啊！为了一把‘破剑’我就被拐骗了——”
    秀气的鼻子皱了皱，不太希罕地撇撇嘴应声，模样甚是可爱。
    他突然觉得有她陪伴其实也不错。失去王姐的痛苦并没有那么的钻心了。虽然会被安静温宛的她迷惑，却更多的带给他惊艳，让他很难离开眼。不管寄宿在身体的这具灵魂是什么，似乎并不讨厌反而有点喜欢。
    想着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抚上娇美的容颜。指端轻轻擦过蝶羽般微卷的睫毛，那绒绒的触感骚痒他的掌。水蓝如清泉流淌入他的心田，击打上岸边的岩石，擦出小点晶亮的水花，快速的又融进冰凉清透的泉水中。碧波的主人疑惑了，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不甚明白地挑眉。
    这女人不懂得他在**么？英气的眉宇间放柔为眼前这美丽又迷茫的水眸。轻轻地伸出臂膀困住她揽入怀中。暗香浮动，她身上的香味是随这抹幽魂一起带来的么？朦胧中，怀里的容颜映出另一副模样，青蓝的缎带长发，不同于王姐的鹅蛋脸，那是一种几近孩童的面孔，大大的宝石晶亮的眼睛镶嵌在娃娃般巴掌大小的脸庞上，却又**动人的灵秀，如她的灵魂般，矛盾的综合体……
    “你原本是蓝色的发么？”他问，声音沙哑。
    “呃？”
    她被他问愣了，傻乎乎地凝望。惊讶的脸蛋倒影在黑瞳里，他笑得地开怀，很高兴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第七章
    『殷魅』
    墨黑幽深的眸子里盈满了我看不懂的情愫，那种微弱的却又浓烈的情感，迷惑了我。到底我是来**玩具还是被我的玩具蛊惑了呢？我突然迷茫。
    “你原本是蓝色的发么？”
    磁性的声音沙哑感性，微妙的空间磁场在我们之间扩散包裹。
    他怎会知道我原本的模样？我愣忪。
    随即那人儿又笑了，带着浅浅的得意与欣喜，像是发现了特别有趣的事物一般锁住我。空气变得稀薄，脑袋有些晕眩。我能听到剧烈的心脏震动，是我的还是他的呢？
    刹那间，我有种想法，他难道爱着他的王姐的么，禁忌的爱恋。突来的感觉让我恐惧，那是很久没有的情绪波动了。
    我或许真的来错了地方，他看到的人不是我，是他的王姐，而我则是被当成另外一个存活着，那玄色眼瞳里映出的不是我，另外一个她，他的爱人。这一切是错误的，不可以继续下去。
    像是了解我的想法，头顶传来轻声的叹息：
    “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浓浓的哀伤带着乞求，我全身僵硬。他知道？！
    “不管你是谁，请留下来好不好，为我留下来……不要像王姐一样消失不见……不要……”
    他的声音几近呜咽。像是溺了水的人突地抓住了浮萍，死死地揪住不放手试图脱离困境。而我就成了那不幸的浮萍。虽然我不太满意这样的角色，但是心却柔软。让中意的玩具伤心毕竟不好对么？自我麻醉地想，忽略瞬间划过心口的抽痛与窒息感。
    轻轻地推开他，伸手抚上遮住俊脸的刘海，让那双漂亮的眼瞳与我相望：
    “我叫殷魅，记住！”
    一直以来，我从不对一个人（神）吐出我的名字两次。记不得我的人（神）已经死在了双子剑下，记得的自然敬我如王。而今天我却破例重复了一遍。我希望他记得，希望他看见这具身体时，喊的是我的名字。
    “魅——”
    唇轻启，低低的带着些许霸道的呢喃，仿佛是迷人心魄的咒语，有股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口，迷醉心神。像是一把无形的锁，扣住了彼此。那些错误的、后悔的念头瞬间飞灰湮灭。
    错就错吧！我觉得值得就好！
    
                  第八章
    『夜冥』
    烦闷的军事会议，漫长而无聊。毋庸的老头们倚老卖老，试图左右他的决定。
    “陛下，我辉夜族与烜煌族的战事本该可以避免。烜煌王只是年少气胜怨愤我族回绝了他们的提亲。烜煌部族的势力远远在我族之上，现在我们只是一时的保住了疆土。却并非我族的长久之策啊！”
    愚蠢的降和对策仍在持续骚扰他的神经。英气逼人的眼里投射不出任何的情感。心底却早已讥笑出声。什么年少气胜的烜煌王，一个十二岁继位、十八岁统一北面半壁疆土的王，仅仅只是为了怨恨来攻打一个部族么？到底是谁看不清事实啊！
    余光扫过床畔，对面的女子神情漠然，蓝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冷冷地注视下面跪了一地的群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既没有惊恐的忐忑也不曾流露半分的不耐。他禁不住钦佩她的沉稳淡定。他突然有种想了解她的冲动：
    “王姐怎么看？”
    水眸流转落在他身上，掂量着片刻的静默，然后又转开，泉水般的音色在寝宫里流淌：
    “本宫以为一个十二岁继位、十八岁扩展出烜煌三倍疆土的王，是不会在意他娶了谁，而是在于这是一个多么充裕的借口去吞掉一个部族。”
    流光闪烁过蓝瞳，像是刚出鞘的好剑，锋芒毕露的瞬间美得令人窒息：
    “毁约的愤怒不过是一个借口，除去这个，烜煌可以找到上万钟攻打的理由——”
    “公主，您是我族最有权势的女性，该有作为一个统治者的自觉才是——”卑恭欺躯的老臣，话语却犀利。
    她却不怒反笑：
    “喔？您认为我在逃避责任么？”湖泊般深沉的水眸一凛，“不如这样吧！就请您把我绑了去烜煌王面前谢罪。倘若真如您所言交出本宫就能换得和平，如此大功一件，您不亲自上阵么？”
    微抬的下颚，透着不屈与傲气。眼落在出言挑衅的臣子佝偻背上，隐约见那低垂的背部又低了半分。
    他很满意他们的想法的一致性，却不动声色的插入话题，断开了僵持：
    “王姐分析的不无道理，这几年我族与烜煌的冲突不下百起。现在才要把公主交出为时晚已，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十万大军才是真——”
    
                  第九章
    『殷魅』
    “王姐怎么看？”
    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望我，深邃如海闪着美妙的光辉，语气却是平稳，把心底的烦躁掩饰的很好。
    此时的他需要一位抛砖引玉的人儿道出心中所想。偏巧那双眼选上了我。
    倘若我是锋芒毕露的利器，相较他则是内敛含蓄的宝刀，在适当准确的时候，穿透人心，斩了个措手不及。一个王者该是这般的吧！总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做该做的事情，永不会偏离轨道。反观我，虽然活得长久却不过仍是个任性的孩子。
    夜冥的恢复速度很快。几天功夫已经可以下地。辉夜族的政务渐渐转交他手，虽然多数时候仍旧是我念给他听，但基本都是他在做决定，由我来执笔。
    看得疲惫了我会抱怨他明明可以自己动手了，却非要转着老神子弯。他却笑，刮着我的鼻子宠幸地说喜欢我清冷的嗓音，以及偶尔捣蛋得把晦涩枯燥的公文读的情意绵绵。
    我笑而不语，知道他是为了让我呆在身边，明着是混淆敌人送去一个辉夜王柔弱的假象，暗里是希望呆在他身旁断了那些“妖孽”的闲言碎语。坦然接受他的保护其实是不错的一种感觉，暖暖地温馨，仿佛一切都不用烦忧。因此人也开始懒散弑睡。
    也许是躯体的排斥现象，更或者我离开天上的时间真的有些过长，而造成的水土不服，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无视置放双子剑的右臂出现的淡青纹路，放下袖口掩饰怪异的图案；忽略在严夏里却手脚冰凉的身体，窝在夜冥怀里获得温暖；愉悦地在没有血色的唇畔涂上丹青，偷袭身边一脸严肃的思考公务的人儿……
    我把一切都替自己解释的合乎清理，却在半月后的晴朗午后，见到了分开许久的无玥。
    我懵懂初醒的眼被阳光晃得眯缝成线，倚在贵妃椅上的身子正了正。无玥熟悉的气息浮动在身侧，我笑得和煦。冷硬刻板的声音扬起，几日不见竟然有些想念他了。
    “主上，您在人间的停留已快超出限额，还请主上早日回朝，几案上的公文己经累积成山了。
    光影的轮廓下那张扑克脸朦胧的不真实感，竟然格外的俊俏。
    “无玥，你变漂亮了。”
    我左顾而言它，却见冷硬俊朗的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霞。语气却已不似刚才的沉稳，反倒有些无奈：
    “主上，您这是干预人间的秩序。何况这样的停留对您的身体是没有好处的。您这是在变相自杀……”
    “玥，够了——”
    我厉声呵斥，猛地坐起却引来一阵晕眩又无力地跌了回去，手臂却被他抓住，未来得及阻止，袖子就已被拉高，青色的图案在阳光下映出诡异的光彩，蔓延至肘部。
    扑克脸瞬息风云变色，连敬语都忘了用：
    “魅，闹够了跟我回去——”
    抬手袭向我胸前就要打我出躯壳，却被我反手化解。怒火跳跃在我眼底，直扭地瞅他：
    “无玥，我不想伤害你，别逼我出手。我的剑已经很久没有见血了，现在可是很乐意有人喂饱它的肚子——”
    他不再动作，只是深深地凝视我。眼底多出了一丝难懂的情愫掺杂着淡淡的忧伤，最后轻轻地叹气，把我扶回椅子：
    “这个男人竟有这么好么？”
    闭上眼，错过了无玥眼底的悲：
    “他是我新拣到的玩具——”
    笑得随性。生命要是缺少了快乐，就算有上千年的寿命又有何意义。
    无玥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温暖的气流慢慢顺着触碰导入体内。赶走了些许不适的寒冷，我感激地微笑：
    “谢谢——”谢谢你耗费真气，救我这个活得浑浑噩噩的家伙。
    额头上的手颤抖，身边的光影一僵。无奈的语气却让人心纠结的痛：
    “族里的事物我会帮你打点，你要是真感谢我就不要让那山高的奏章淹没我太久。玩够就赶快回来吧……”
    回去么……可能不会了吧！我笑笑却没有开口。回廊处突来的呼唤打断了我们，睁眼时已落入一具强悍的背弯里。抱得那么紧，勒得我脊骨生疼，声音中莫明的惶恐却阻断了推开他的手：
    “别走……不要消失……”
    我轻声地叹气，举高的手落下，抚上夜冥的宽背。声音却似安慰：
    “我哪里也不去……”
    漫天的花舞迷醉了双眼，光打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具幻影身上。风撩起了墨衫，黑发飞扬盖住了眼睑，隐约的抿起的嘴角却透着淡淡的哀伤，刺疼了心脏。
    对不起，无玥，我是个懦夫。你的爱我回应不起——
    
                  第十章
    『夜冥』
    繁琐的报告扰得他头疼难当，倒是听宫人私下议论最近来了个新厨子。心道是偶尔给殷魅换换口味也是好的。最近她总是没什么精神，一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打盹。
    一想到那人儿思绪也跟着飞出，大臣后面的喋喋不休是半个字也未收到。草草了结了朝政，飞奔向后殿。沿路还不忘了交代宫人吩咐弄些新鲜的糕点送过来。
    楼台回转，迎面的景象却让他惊艳驻足。
    乱花纷飞的庭院里，芙蓉树下的贵妃椅，宽大的雪衣盖在娇小的身躯，几屡碎花从枝头掉落点缀上长衫，衬得粉白的脸颊透明虚幻，仿佛是画上的仙子逍遥自得的酣眠。
    突地一束蓝光落在女孩的眉心，渐渐的遍布全身，淡淡的光包围住柔软的身躯，变得不真实起来。蓝光下的身躯被破茧而出的空灵感环绕，仿佛下一刻她即将随着光亮消失在温润的阳光下，眨眼间离开凡尘飞向天空。
    恐惧划过他的内心，想也未想就飞身上前，狠狠的抱了个满怀。直到确定身下的娇躯传来丝丝抱怨的嗲斥，他才安心的放柔力道。
    手触碰上粉颊，海蓝色的大眼睛带着点点的水雾，盈盈地瞅着他。
    他们说她是妖孽，死而复生却换得了蓝眸。妖魔么？他却笑。妖魔不是该缠绵软语，蛊惑众生才是。哪里像她空灵到无欲无求，除了嚷着要他的眼睛做玩具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对情事也近乎无知。有时他真的很恨她的淡然，相对他的慌乱每每总是让他觉得不平衡啊！
    唇覆上娇艳欲滴的嫣红，淡淡的胭脂味道混合着水果的甜香，带给他别样的滋味。身下的娇躯一震，像是被吓住了，傻傻的不知该如何。他像是偷到甜点的孩童笑得狡黠。趁不备，舌探入口中与那丁香纠缠。缓慢的描绘细致囊壁的美妙。像是醉人的佳酿入腹的瞬间就已醉倒了心田，却又想要更多，由柔转烈，几近疯狂的舔噬掠取芬芳。
    很久，终于情难自禁地放开了她，要不是理智及时的赶到在最热烈时候刹住了闸，他还真怕自己下一刻会在这躺椅上就要了她。
    身下的人儿先是愣忪，不明所以的呆傻。细长浓密的睫毛如羽般煽动几下，像是想要极力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得要领。**的小舌无意识的舔过滋润得甚好的朱红……
    妖孽——
    他现在肯定。这女人决不是仙子。不禁意的小动作就能直接的撕扯他的理智，而他根本难以抵御这极端的**，**一声再次俯下身去……
    
                  第十章
    『殷魅』
    吻，甜腻的芬芳，宛若芙蓉雨满眼的粉红天堂。我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尘埃，跟随着阳光的旋律荡漾，晶莹剔透翻滚打圈映出五彩的模样，眯懵了双眸，润湿了心脏……
    这就是吻么？我愣忪，一时间忘了挣脱。没有排斥的感觉，反而是喜欢的。我喜欢他这样吻我，仿佛被珍视的，宠爱般捧在手心的至宝。他的唇一点一点勾画着唇线，灵巧的探如口中与我厮磨。之后，又由浓转烈，晃若风暴席卷而来，淹没了我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就连呼吸都忘记，肺中的气体在抽干，晕倒的下一秒，他终于放开。宛然清醒却让人意犹未尽……
    我是不是爱上他了，爱上了我的玩具……
    我迷惑，还是从开始我就不曾把他当作一个玩具，企图捕捉的真的是那颗神采奕奕的眼睛么？还是孤傲的内心……
    无数个夜晚望着那张掩盖了张狂与霸道的睡颜，我都会笑得很温馨。原来不单单是那双眼睛，而是他的全部都在吸引我啊！也许这就是为何我从未想过要夺下那晶石眼瞳，而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一个月来，双子剑的反噬随着我的力量的消退，越来越严重。紫青的印记已从肘部爬满了右臂。看情形完整的吞噬掉我应该也是半月光景吧！还好袖子够长包裹的严严实实，加上略施技巧的避过冥夜的置疑。
    在这炎热的夏季里，我却快要冻结成冰。半梦半醒间，窝在他怀里吸取温暖，抚开为我凝成川字的剑眉，嘴上问得淡然从容：
    “夜，我们这样算不算乱伦？按理我该是你姐姐吧……”
    “说什么傻话，你是魅啊！”暗黑的瞳孔收缩，浮现淡淡的怒气，“谁在你耳边嚼舌根？”
    我笑着摇头，眼眯缝成线，掩盖自己的心。天知道我有多在乎，我在试探，试图说服自己他看到的是我，想抱着的也是我，那个蓝瞳的精灵，而非他的心底深处爱却不敢去爱的女人。
    事实却又伤人，恰是因为是我，因为我取代了她的灵魂，才给了他拥抱的机会，借以抚平那颗狂肆不安、压抑许久的心灵。
    温热的大掌覆上我的脸庞，冰寒的温度却让他为之一僵。触碰**着，却又叹气：
    “魅，明明是严夏啊，为何你冷得不似存活？之前不是这样的，一个月前并非如此的。难道……”
    玄色晶石的眼眸睁大哀伤恐惧地凝视，颤抖着双唇却又不敢吐出。那模样出现在他身上突兀的可以，却叫人甚是心疼。我的手抚上俊颜，笑得温柔目光坚定：
    “我这不还好好得在你眼前么？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只是长久离开故土，不适应而已……”
    浓眉蹙紧，并不相信我的说辞，探究的眼神暗示着那颗脑袋瓜里依旧装满了疑问。我的唇随即落下，**着除去他的不安与惶恐。
    心被爱涨得满溢，像是掉进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再也不愿醒来。上千年的寿命换得瞬息的永远，置疑的竟非恒久而是那双漂亮眼瞳里映出的影子，是我还是她。
    夜，你的心里可有我的模样么……
    
                  第十一章
    『夜冥』
    殷魅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整日的嗜睡，让他甚为挂心。冻结成冰的体温，严重干扰着他面临几十万大军攻入部族的判断能力。
    那娇躯现在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就连最高军事会议的大厅里也有一副铺着上好白裘皮的躺椅。
    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唇畔被丹红掩盖住病态的惨淡，怕他察觉质问左臂缠绕着层层的绷带……却不知这些举动更加引起他的留意。他曾试图褪去绷带，却被藕臂上妖冶的紫青**案震住。密密的交叠从手背处蔓延直冲躯干。仿佛是妖娆的蓝色蔓藤，一点点的攀爬扩张直逼心脏。
    每当他鼓起勇气去询问，她却总用各种讨好的支两唬弄过去。那些她极力掩盖住的真相隐隐的让他不安，却又怕摊开来道明时，反倒更加体现他的无力。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警告他，问出来——问出来才能解决问题啊！也许知道真相，她将离开，这也必须是他承受的，毕竟那是为了她好。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困住她，杀了她……
    突来的念头惹得他一震，他是在谋杀她么？用极剧温情包含爱意的手法变相摧毁她的灵魂……
    不，怎么可能！他为这可怕的想法恼怒。拳头猛力的砸向桌面震得四周的器皿颤悠地碰撞，同时也吓到了下面低首争论决策的臣子们。反倒是躺椅上的人儿迷糊地抬首瞟了他一眼，又继续无视得步入梦乡。
    主和派上了年纪的老臣，为刚才的震怒惊吓地一身冷汗，趴在地上连声高喊赎罪，声音颤悠着：
    “老臣方才的建议的确有待考量，还请吾王赎罪……”
    建议？！他刚才的注意哪里是在会议上面，全部被藤椅上的小人儿夺去，偏那正主儿却睡得安然。烦躁地挥挥手，唤起地上的老骨头。
    烜煌部族五十万精兵已经攻入半把辉夜领地，预计半月之内绝对有能力抵达王城。战事一触即发，可区区八万辉夜士卒如何应对。倘若部族单是外患还好，可父王多年荒废朝政，造成辉夜族内部腐败严重，国库空虚。再有多么富饶的土壤都养不活这些贪婪的嘴脸。
    夜冥的眉宇深锁，无力感驱使充斥着心脏。深沉的目光落在躺椅的白裘娇躯上，一贯英气逼人的双目却被愁云取代，暗光闪烁难掩风云万变的心思流动。指甲陷入手掌中，殷红一片却不抵内心的酸楚。
    真的只有这么一步棋可走了么……
    
                  第十二章
    『殷魅』
    接连几天的阴雨绵绵，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乌云过后晴空透亮清澈，阳光洒在湖泊上映出点点晶亮，恍如星辰陨落点缀了满池的碧水幽潭，一派非真实的梦幻仙境。
    困顿乏力的身子骨有了舒展的机会，披了件长衫爬上了湖泊边的假山。乱石层叠，这个位置刚巧是湖泊的死角，从岩石外部看不到内里，正前方的湖泊后是高耸的宫墙。宁静采光又好，充分的满足了我晒太阳的愉悦心情，又不会被来往的宫人打扰。我为这个小小的私人领地暗自得意。
    夜冥这会儿该是在大殿跟那帮老古董讨论几天后的决战，肯定没有功夫寻找我。这两天他更加的忙碌了，基本上除了三餐都见不到人影。饭也是拔拉几口就消失踪迹。当然也可能是我嗜睡的缘故，加上下雨他也不再强迫把我压在身边，所以我们见面的机会几乎少之又少。不然我哪有这么美妙的轻闲时光。
    清风拂过柳枝摇曳，点滴在湖面的水波荡漾，迎面而来的温暖微风扰乱了发丝飞扬，我笑的轻盈：
    “玥，好久不见——”
    背后传来熟悉的气息，丝丝的温**入体内，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可久闻的叨念声却没有随之而至。疑惑的转头却对上无玥寒霜一般冷凝的视线，笑僵在我脸上，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捕到，胆怯的暗自吐吐舌头。他那是什么表情啊！恨不能把我切割入腹一般。
    我讨好地谄媚：
    “辛苦了无玥将军，我阿修罗族在您的统领下一定和平安稳千秋万代……”
    “你还记得自己是阿修罗族的么？！”
    冷嘲热讽的轻哼打断了吹嘘，无玥眉宇间的阴沉晃若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冷空气带来的沉重压迫感自我身边的人儿扩散开来。而如今的我却难以抵御寒气逼入心肺，痛苦地揪住心田，大口的呼气试图抒缓。
    叹息声自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旋身被他带离岩石落在平稳的地面。漂亮的眼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却似乞求：
    “跟我回去——”
    我笑着摇头，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即逝的伤痛与苦涩。
    “魅，你难道真的想拿自己的命喂食双子剑么？你该知道离开了阿修罗领地，双子剑的嗜血能力是以前的百倍。你的灵力还剩多少？原来的一半？”
    我笑得无力，一半？他太高估我了。之前操控双子剑就不曾有百分百的驯服。得了这个机会这把妖剑哪里肯放过我，现在怕是还剩下三成灵力就已经不错了。
    无玥料得我的想法，眼神变得急迫，难掩担心的俊颜映在我的瞳孔里。一咬牙狠狠地道：
    “不管了，今天你就算跟我拔剑我也要拉你回去——”
    说着就要袭身上前，我却避开退出了他的钳制，目光暗沉：
    “我不走……”
    我知道他担心，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有些事是注定的。就像注定了我会辜负他一片真情，就像我决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夜冥。
    “对不起，无玥……自从打定注意留下来，我就没有想过要走，隐瞒你这么久，对不起……”我真心的向他道歉，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做王不是么？王位本就该是你的。你的剑术远远在我之上，假若不是我的出现，第十二代阿修罗王是要将双子剑传给你的吧！这个位置被我抢占了这么久，你都没有一句怨言，依旧帮我坐稳挡去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机，我真的很感激你。谢谢——”
    说着抖出双子剑，出鞘的剑身寒气摄人，惹得我一阵寒阵。咬紧牙关挥剑递向他，语气慎重一字一顿：
    “我第十三代阿修罗王殷魅，以我阿修罗族永世的血脉为誓，将我族王权的责任授予眼前这个人，主神为证，他将带领我族享有富饶以及安宁……”
    阿修罗族的第一勇士，左部辅政大将军，不论是灵力还是掌控权势的能力哪一点我都不及。这一切本该就是他的，而如今我只是归还他应得的而已，这个我占据了一百多年的位置。
    啪的——
    剑被他挥掌打落，还来不及错愣他的人已到身前。濒临爆发的怒气盈满了眼底，揪住我的肩膀摇晃着咆哮：
    “殷魅，你这个笨蛋脑袋里面究竟都装了什么？！把双子剑传给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不会！我告诉你，想也别想！你以为我希罕那把破剑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怜悯我？现在才觉得亏欠我是不是晚了一点呢？！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从开始你就知道是计策。十二代王挑你比武又很隐讳的输给你，凭你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怀疑？！”
    怒火跳跃的眼底，咬碎了银牙，伤痛揪心：
    “是！那一切都是我设的局，为了困住你这个漂移不定的鬼精灵。要是没有这把剑，你会去比武么？要是没有部族的责任你会愿意留在我身边么？！权势，双子剑，原来我竟不敌一把剑的魅力。哈哈——”
    狂妄的笑声里带着无望的哭泣味道，有如利器割破了他的心脏，就连我的也跟着纠结疼痛。无力地垂首，却只剩毫无意义的“对不起”。
    “对不起，玥……”
    “不要跟我道歉，事到如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一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开什么玩笑？！”
    我的举动刺伤了他的自尊，交托不起的爱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胸腔里尖锐的刺痛骚扰着无玥的神经，高傲的灵魂再也不似之前的云淡风轻。眼神冷肆没有感情地望向我，语气阴冷至极：
    “你爱那个人类。”
    没有怀疑的肯定句，却让我浑身颤抖，惊恐地抬眼。
    他要对夜下手？！
    这模样却又像是再次刺伤了他，我清晰的听到心碎裂的声音。他讥讽地扬起笑颜，却似冬季的霜雪：
    “干吗？担心我会杀了他？不会，他不配！不用经我手他也大事将近——”
    夜他会死吗？
    漫山蹈海的恐惧笼罩在我的心扉，整个人像是慌了手脚，无措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第十三章
    『殷魅』
    “区区一个人类，怎配脏了我的剑。不用我下手他也大事将近——”
    无玥的话震得我耳膜轰鸣一阵晕眩，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单眉上挑，疑惑的目光流连在我脸上，很快像是领悟到什么，惊愣地俯身质问：
    “你连这个都算不出了么？灵力还剩多少？五成还是三成？！”
    讽刺的语气试图打击我，**他的伤痛。我苦笑着承受，沉默不语。
    纤长的手掌怜爱地抚上我的脸庞，妖艳的丹凤眼眯缝成线，蛊惑人心的唇畔吐出的话却带着浓烈的恨意划伤我的心：
    “我单纯的魅儿啊！那个男人值得你这样对他么？用千年的寿命换一次的璀璨夺目，真是不会算帐的小东西呵……”
    无玥朦胧的幻影靠得我那么近，淡淡的气息浮动在我面颊上，引得寒意彻骨。我抬头迎向他的怒气，不服输的**直腰背。
    “好，很好！保持这个模样，最好永远别变——”
    他的眼里含着伤痛，却倔强的硬要逞口舌之快。恨不能把他的伤口转嫁于我，点燃炽热的怒焰一起同归于尽。
    放开手，起身拾起了双子剑收入体内。无玥回身冲我一笑，有如倾城般绝艳：
    “想不想知道你的男人最近为何没有带着你去议事？”
    心中的弦颤动本能的抗拒，却没有丝毫的力度。残忍的话语撕裂我的心脏，这一次果真是同归于尽啊——
    “八万对五十万，只有神才可能扭转败局。我的魅儿——”
    戏谑的语气穿过层层纷舞的桃花残骸，消失在百年老树的阴影下。
    抬眼搜寻，那抹幻影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跪在地上双目空洞的我。
    神么？对于这些平凡的物种而言，原来我也算是神啊！价值果然可观……
    “哈哈——”
    像是听到了个百年难得的笑话，愉悦的笑声自我的胸腔里爆发，张扬的散播开来。过大的力量震得心肺难以负荷的疼痛，我却浑然不理。**一般喧嚣着，引来宫人的瞩目，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惊慑的目光里带着鄙夷，怕是以为我疯了。我反倒为此乐得更加剧烈。
    过了很久，久到我再也无力宣泄，颓然地倒在地上。干燥痛痒的喉咙控诉着我的虐待，引得咳嗽连连。身后有双温暖的手搭上我的背，轻柔地为我顺气，哀伤地叹息：
    “魅，不要再笑了好不好？你这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啊——”
    擦去眼底的水雾，我撕扯着嘴角，回首朝夜冥挤出一个不算太坏的笑颜：
    “没事，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所以就笑了……”
    
                  第十四章
    『夜冥』
    决战在即，内部臣子间的结党纷争时时惹怒他的神经，外部的敌人锋芒在背。一切的条件都不利于辉夜族，他却依然想要放手一博。但是每每深夜徘徊在她的房门口，却又矛盾。
    这一战关乎到辉夜族的生死存亡，关乎到十几万部族人命。他不会交出她，烜煌王也不会罢休。那么他的王朝，他的部族呢？八万对五十万，再怎么一次次的鼓舞低潮的士气，他也了解单靠冷枪硬剑，他们是不会有胜算的。除非有奇迹……
    除非她愿意伸出援手……
    见识过她的力量，他明白那样霸气十足、杀伤力惊人的剑不可能是凡物。如同她的人谜一般出现在他生命里，点亮一束光。他很想小心呵护，怕微弱的烛火油干灯息，却形势迫人。
    别无选择，把她拉扯进来的确不是明智的举动。他能够想象她悲伤的水蓝色眼睛盈满的失望，无声地埋怨。为此他可能失去她，但对等的没有她他将会失去十几万部族人的生命。孰轻孰重他怎会掂量不清，可话到嘴旁却又生硬的吞了回去。
    他不忍心伤害她，不忍心让那泉水般清透的人儿变成没有血肉的杀神。
    可是她却笑得撕裂心肺，竟比满脸的泪痕还要让他揪心。那清冷没有喜气的笑里面掺杂着太多的悲伤与愤怒，几乎灼烧他的耳膜，让他难以抵御她所带来的震撼力。原本建立好的狠绝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辉夜将会全军覆没——”
    她说，眼波没有温度，却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的嘴角狂肆的扯动，五十万又怎样，他夜冥兵来将挡。只要怀里娇弱的身躯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让他博上什么他都愿意。可为何那双蓝色眼瞳反而空旷没有焦距，穿透他却依然在笑：
    “我会帮你——”
    那么的理所应当，没有半句埋怨。反而加剧了他的内疚，映在笑眼儿里的俊颜现在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地霍了一拳，难看地抽动着。抚上细致肩胛间手捏紧，忘了收住力道，眼看着青紫一片。
    “战场上是不收留女人的，我的王姐——”
    他叫她王姐。两个月来头一次他用错误的名字诱导她，掩盖自己被拆穿面目的难堪，以及深深的愧疚情绪。
    清澈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波澜起伏，却是绝望的伤。他比谁都懂，打击她意志的绝佳方法。克制住自己想要拥她在怀的冲动，用力的推开瘦弱无骨的肩膀。提声命令：
    “来人，公主累了，扶她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他要囚禁她。绝了她深陷囹圄的念头，恨他也好，怨他也罢，这些他都已不在乎。
    夜冥，真的不在乎么？那为何要转过身不去看她含恨的眼。他呢喃自语，嘲笑着自己。却错过了旋身时分，背后蓝眸中复杂的光凝聚……
    
                  第十五章
    『夜冥』
    战事吃紧，前线送来的均非捷报。辉夜接连不断的败退，士气低靡。高墙壁垒的窗门后是昼夜灯火通明的议事堂。紧闭的房门来去匆匆的信报侍从一张张阴霾紧绷的脸孔，更加衬托出形势的紧迫。压抑的气氛传递到每一个角落里。所有人都在猜测，却没有一点信息从议事堂透露出来。确切的说没人敢走进气压暗沉的殿堂半步，来往行事的宫人就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深怕主上释放的杀意波及到自己。
    三天以后，随着内里轰隆的一声巨响木桌被震碎，沉闷的气氛难堪重负，堆积到极点最后冲破了薄膜四散开来。夜冥的怒嚎直冲云霄充斥在金壁辉煌的宫殿之上。阅历上浅的宫人端举食点盒的手一阵晃悠，浓郁的菜汁顺着边缝几滴落在了托盘上面，吓得来人斜眼瞟向身边上了年纪的前辈。一贯严厉的老宫人这一次却并未追究，这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刚想吁出叹息，却有人已经早他一步，却似忧心与无奈：
    “这一次怕是我辉夜的劫数啊——”
    老宫人惋惜的转头看向新入宫没多久的年轻人，尚在豆蔻年华的孩子一副似懂非懂得瞅着他不明所以。老人再一次地感叹，也许不明白会比较幸福吧！
    不远处的宫门在封闭许久后被猛力的踹开，夜冥身披精甲戎装飞旋而过，打翻了伫立在门边宫人手里的食盒，无视于扑通跪地连连赎罪的声响，风速地踱出大殿。现在的他哪里还顾及那扬了满地的晚饭。辉夜族将会做最后一博，成败与否尚未定数，天命又如何，五十万精兵又怎样，他照打回去。
    身影穿过层层门栏，跪了一地的大臣与兵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宫殿大门而去。穿过满眼桃花的侧廊，他突地驻足，侧脸仰望。粉艳漫天的尽头紧合着的宫门里，是他心上的那个人儿，这会该是睡下了。
    闭眼，是那张灵动依然的蓝眸以及甜美的笑语嫣然。一瞬间连日来的点点滴滴流淌过心田，冲得满脸满身的粉色世界，他竟还能感觉到空气中淡薄清爽的香味，是她所特有的。而这些早已取代了失去王姐的绝望悲痛，在他的心上种下情种，开花之际熏得微酣，迷醉了双眼。
    他爱上她了，就在他的世界即将坍塌的时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算不算有些晚了。“我爱你”他怕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吧！而他连句再见都没能说出口，她又会不会怨他呢？！
    翻江倒海的思绪涌动，却不能抵抗身后试探性的催促声。再次起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头也不回穿过长廊，把那纷飞的桃花园远远得抛之脑后。也因此，他永不会知道，桃花尽头隔着一道雕花门栏，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上，两行清泪断线成珠……
    
                  第十六章
    『殷魅』
    夕阳透过锦布的窗帘映照在我脸颊上面，暖烘烘的感觉干燥了潮湿的心境。隔着一道门栏我知道他就在这百丈桃花的那一头。心底有个念头企盼着，希望他在最后时分打开这毫无威慑力的门槛，也推开彼此间那道屏障。可是他没有，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大踏步得走远，抛下我奔赴没有胜算的战场。
    这个笨蛋，知道了结局为何还要挺身前往？
    冰冷的手指颤抖着触上门栏，睁大了双眼盯住手背上淡淡浮动的青色血脉，竟也会逼得我眼泪流淌。
    也许他推开了门拥住我表现得难分难舍，我是否就不会如此的心觞呢？这样我也会离开得理所应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是为何，明明已经打算推我上浪尖却在最后时分打住了。
    夜，你这副模样让我怎么忍心弃你于不顾，看你死于杀场。面对结局我竟再不能如最初般，安坐在神殿逍遥自在地观赏……
    泪水陰湿的唇角带笑。逆转人间的运程将会受到怎样的处罚没有神知道，因为从未有神以身试法，我却突然想体验一下了……
    苍天的槐木绿林幽静向山麓深处延伸而去。湿润的土地上布满了新生的菌类和出来觅食的爬虫。九转回廊的尽头是漫天的五色碧桃，嫣红、品红、浅粉、纯白、碧绿沿着盘山小路徐徐铺开，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涧。浓密的桃株向缓坡延伸，连成一片，仿佛无数五色丝线织成的毯。
    抬足踏上这美丽的画卷，几个起落朝桃花深处看不到边界的云雾里寻去，我知道在那天海碧桃的深处有我想要找的人儿。他一直都在，如记忆中的模样背手立在萧瑟却并不冷寂的庭院的门口，像他的人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温情。
    无玥一席玄衫，赤足站在青石板上，散垂而下的乌丝随意用金环扣在脑后，风儿轻抚过面颊，几屡发丝顽皮舞动在**的鼻翼处，遮住了凤眼却有别样风情。
    有那么一瞬我们相对无语，两厢对望。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烦恼可能触碰到彼此，混乱这一山涧的美好。
    可是梦境总是会醒……
    “我来借剑——”我微笑，淡定地凝望。
    无玥墨黑的眉微蹙，随即又化开。嘴角浮上淡薄的笑意，眼底的光却看不真切：
    “我一直在等……有时我会希望你永远不会再出现，那样你也许会活得久一点，在人间的某个角落等待生命逝去；有时我又迫切的想要见到你，却不是来向我求剑……”
    无玥的手指纤长白皙，温热的触感与我冰寒一般的面颊形成强烈反差。虎口处常年握剑的硬茧摩擦着我的**，痒痒地。眼神专著的锁住我，深邃却又悲伤：
    “你懂对不对？魅，你一直都懂，只是装傻。百年来我们形影相随，我的爱你怎会不明白……”他嘴角苦涩的笑纠结着我的心脏，“也对，我不过是你的影子，有谁会爱上自己的影子呢？就算陪伴了你百年……”
    “玥，对不起……”声音很轻，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脸颊的手绝望的垂落，俯首。发丝盖住了眼睛，想要隐藏悲伤却被抿起的嘴角出卖。风吹拂，苍白近乎透明的**上面竟然有可疑的水汽晶亮。
    他……在哭么……
    我怕自己看错，惊讶地上前想要抬起他的头，手却被猛烈得挥开。掌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剑出寒光剔透，在无玥的掌中喜悦的鸣叫，像是生来就是一体般融洽的气焰汇合。未靠近，我就因那阵阵的雾丝寒意伤到，逼迫连退几步，意志催促着我迈步上前却又力不从心。
    连身都不能近，我要如何带走它啊……
    血，嫣红。却不是我的。
    我震惊的注视着他的掌，源源涌冒的血滴落在双子剑的剑身上，引得躁动的剑慢慢安静下来收回了叫嚣狂放的煞气。
    “你……”喉咙卡住般发不出声音。
    他在喂食自己的剑，为什么？
    剑气稳定，混着血液一道符咒画上剑身。
    “这符咒只能暂时压制住剑气，凭你现在的内息应该还能够应付。拿去吧！最多坚持两个时辰……”嘴角含着苦笑，执起我的手塞过剑柄，“恐怕用不了那么久，人类战局扭转后天罚就会降临……”
    “谢谢——”我的声音哽咽，为了压制下双子剑的剑气他竟用自己血喂食它，“你真的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真的不用……”
    伤痛拢上无玥的双眸，却笑得苦涩：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
    轻轻的，手在我腰上收紧拥我入怀。发丝落在肩上一阵痒。脸庞帖服着我的，柔滑的触感却有温热的湿润。我未动任他抱着，我们都知道这将是最后的温情。这一去，或许我会灰飞烟灭……
    “魅，不去好不好？”带着泣泣的哭音乞求。
    我不语，回抱他。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就只剩下这个拥抱了吧……
    “玥，你给予我的好我会记得，哪怕真的消失了，我也会记得……”
    猛地他大力的推开我，双眸寻求最后的希望：
    “假如有来生，许给我好不好……”
    不敢去看他眼底的灼热，我低垂下头：
    “我不会有来世……”
    “我是说假如——”他撕吼，奋力的。
    伴随着我一点一点退出他温暖的怀抱，深沉的幽眸被绝望笼罩。手臂无力地垂落……
    我没有说出的话，他已经明了。
    对不起，玥。我的来生已经许给了夜啊……
    如果我仍拥有来世的话……
    
                  第十七章
    『夜冥』
    手里的剑沉重，挥洒间却并不若以往般自如。那些纷飞的硝烟血雨，让夜冥厌倦，却又无法逃离。高亢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是魔咒，阵阵催促人心，震撼地鼓动。
    这些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场景，从有记忆起就已烙下印记、融入骨血，宛如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从不曾试图深思喜厌与否，更或者从斩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忘记了喜厌，不管愿与不愿这些都是命运，他生命中不可逃开的。
    而如今一切均在改变，从关押殷魅的那一刻，他不再追求唯一的胜负；不再为了利益不则手段。眼底心底承载的全是她，原来人心可以大到载负百川，也能小到只够容纳下一人。他却为这样的转变欣喜，那些朦胧不明、摇摆不定的因素统统被他抛诸于脑后。她就如同存在这个世界的甜蜜牵绊，是生存下去的力量，也是舍命挥刀的负担。
    血浓重刺鼻，饿狼般的敌军一**的压上，兵力弱小的辉夜族又怎会是对手。像是为了验证预言的结局一般，百万的雄狮戏耍着惊惶恐惧的猎物，钳住虎口的致命地段，看着弱小生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开心不已。
    辉夜的军队经过一个上午的争斗伤亡惨重，被敌人团团围住，所剩无几的百人士卒也是多半伤势严峻。
    黑压压的包围层外面，夜冥也只能看到远处山头上紫金色的大旗下烜煌部族的首领坐拥天下的王者气焰。他夜冥输了。输的不是个人能力，而是输给了天时与地利。这些都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也许他并非所处乱世，辉夜王朝也非但是盈满而亏的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夜冥的名字刻在大理石板上的时候，不是开国的王而是落魄潦倒的英雄。他永不会体验大旗飘扬下笑看天下的豪迈，因本就没有如果。
    狮子的利牙再次锃亮，张开的口扫过猎物，血流成河。同胞在他眼前倒下，突然涌上哀伤，一切已成定局，他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心中除了绝望却又踏实。
    真好，他的魅不在这里。那抹蓝影现在在做什么，享受着甜蜜的梦境，还是已经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没有关系了，不会再有他霸道的拘束住她，她会很快好起来吧……
    等她康复了，她会不会记得他呢？她的玩具……
    呵呵！他仍旧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带着绝对的蛮横口气，像个女王般宣誓着她的所有权。这些都是他永不会忘记的。虽然她要依靠王姐的身体才能存在，他却再也未曾混淆过。
    带着最终地叹息，挥舞着手中的刀。很快，这一切即将结束。下一世，如果可以他愿转世去她的世界，手可以触碰到真实的她。那冰蓝若丝的长发不在是虚无缥缈的幻影，他要感触它们穿过掌中的柔滑。哪怕只是奢望，他做梦也会笑开颜吧！
    想着眼不禁闭合，手里的刀有些难以挥动了，就让它歇息一下吧！左前方弓箭飞来直奔心脏，他却唇角上扬，平淡的接受。
    快些来吧，让这一切结束，他赶着去她的世界啊……
    羽箭穿行的刹那，鼻翼处熟悉的花香飘散于杀场，混合在浓烈的血腥恶臭里面，他却出奇灵敏的分辨出。震惊的睁眼，反射性地打掉了飞速旋转的箭抬首朝包围圈外层眺望。
    剑通透若冰、寒澈若雪，压倒性地屠杀骚动的人群。伴随着幽冥蓝光闪烁，剑身吸食鲜血后发出欢腾的鸣叫。原本阵容整齐的烜煌士兵，一瞬间被突然降至的危机颠覆，乱了阵脚。
    这样宛如死神降临的气势他只见过一次，只一次却足以渗入心海。
    蓝色的身影梦幻般提着唯一实体物的双子剑，立在他的面前。足足矮他一个头的身子娇小玲珑，像个未发育完全的娃娃。碧空一般的发丝帖服在脖颈处，与手臂蔓延而上的青紫**案交汇，平添了几许妖娆。水色眼睑处浮现得淡淡的笑容，用一种甜腻到溺死人的声音道：
    “夜，抱歉，我来晚了——”
    此时，夜冥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名的手死命的揪扯着抽痛，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顺畅。
    “为什么要来？”
    眉纠结，他临走的决绝，刻意地漠视瞬间都因她的出现都变得不再有意义。之前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保护她，却被她轻易的粉碎。
    这一次，他连仅有的奢望都不存在。她会死在这里，他有预感。就算不是被那把诡异的剑吞噬，那结果也并非他们所能承受的。
    天蓝的幻影娇躯立在风中。巴掌大小的娃娃脸粉白柔嫩，带着些许稚气的顽皮。笑眼眯缝成线，含情脉脉的凝视他。讨好似的容颜却无法压抑他不断上窜的怒火，不带丝毫温柔的吼了回去：
    “你是呆了还是傻了，为什么要出现在这儿？”转念，他领悟般震惊得睁大双眼，“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不管我是否想要利用你，你都打算出现？”
    “是，不管你说与不说，我都会来——”
    想也未想地回应他。如此得理所应当。泉水般清澈的眼瞳里倒影出他难以置信的双眼，转瞬间盈满上感动。
    “魅，你是个笨蛋……”声音哑哑的哽咽，仿佛被汹涌澎湃的情感卡住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是——”
    嘴角小巧的酒窝浮现，鬼精灵似的挑眉娇笑，“可是这个笨蛋爱你。所以你这辈子难以甩掉我了——”
    带着盈盈的期望吐出爱语，仿佛他们即将面临的不是生死战场。
    水蓝的眼瞳里灵光的闪动，出口的话语温暖着他的胸膛。他好想张开双臂拥她入怀，狠狠的抱紧她。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咬着她的耳垂说，哪怕下一刻死去，他也知足。
    可是伸出去的掌穿过了她光斑晶莹的身躯，他和她注定触碰不到彼此。虽然靠得那么近，却连拥抱都是奢望。
    手悬在了空中，失神愣忪。下一秒，撕裂般的痛感瞬间滑过背脊，灼烧他的身体，穿透……
    血殷红，随着突兀得出现在胸膛上的金丝箭缓缓得扩散开来，很快染红了战袍，也映红了魅宝蓝色的双眼……
    刀插入地下撑住站不稳的身体，力量迅速地流失，下一刻膝盖再抵抗无力，跪坐。魅的哭声在耳畔缭绕，绝望到悲怆。
    情急之下，蓝影晃动藕臂伸出试图上前搀扶他，却穿过，呆滞地停顿……
    如同他伸出手想要去拉住崩溃边缘的她，却擦身而过……
    这一刻他们都像是不曾记得了，现实却又残酷的提醒。身体交错的瞬间，有些事情注定不曾改变。那么结局呢……
    没有交汇的掌，紧跟着女子的悲怆，难以阻断的屠杀，如期降至……
    
                  第十八章
    『殷魅』
    剑气如星，灼伤了我的眼。夜胸口的血渍弥漫，妖冶眩目。呆愣于那一瞬间的美。脸颊上滑落的冰冷是泪么？我不知道，也不愿承认。手中的双子剑喧嚣般颤抖，悲伤漫溢……
    夜，求你，不要倒下……
    我已经来了，爲什麽結局仍舊會是這樣……
    穿透他胸膛的巨大箭羽宛如张开喙嘴的鳥兒放肆扬着头，嘲笑着我的无能为力。瞬间我欲上前，却在触碰交汇的刹那间愣忪。我之于他，仍舊是幻影泡沫……
    是愚弄么，或者是惩罚，爲何近在咫尺，我們却又似永不能碰触彼此的平行线……
    染血的金絲线纏繞着的箭身让我的心糾結、连呼吸都變得吃力困難。普天下還有谁敢如此狂妄，用細微的裝飾暗示自己稱王的野心。
    眼睁睁看著夜失去支撑的身體頽然倒下，胸前的血液越开越艶。我几乎不能遏制憤怒。那一刻，什麽天罚早已被我抛诸脑后。手裏的双子剑像是感应到杀戮的气焰興奮的欢腾。身体此刻已不是我的，不过是它的奴役，催動着滿足它饮食鲜血的**。
    穿過层层人海，我直抵那金紫大旗下的王者。沒有人可以阻攔我。
    雙子剑扣上他脖頸的時刻，烜煌王眼底一闪而過的无措，完整的被我收入。
    慌亂、恐懼由四周的護衛军中扩散，惊恐上前揮刀砍下，却转为未触及分毫的呆滯，無形却又真实……
    沒人知道下一刻他們尊貴的王颈项上的腦袋會不會搬家，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仅存不多的理智，让我的剑在此刻抵住了喉結，而非近身的瞬息就舉劍挥下。但是汹涌澎湃的怒火肆虐着触动我的神经末梢，腾跃鳴叫的雙子剑極力的催促着我，像是已经等待不及。奇特的是握剑的手却出奇的平穩，未有絲毫的晃动。
    “你不會殺我——”
    聲音低沉，处变不惊地陳述，眼底起初的慌亂早已不知所踪，宛如從未出現過。沒有太多地情緒波動，鎮定磁性的語氣中，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輕易撫平躁動不安让身邊乱了阵脚的近衛軍鎮定下來。這般氣勢足以震慑天下。要是在任何其它場合，我不會想做他的敵人。只可惜是他选错了敌手……
    望向他手握的弓，我的眼瞳暗沉。命运像是专门设置好的局，等待人们一步步往里跳，你越挣扎反而如深陷泥潭，越陷越深。这一箭不论换了谁，结局都不会难以预料的不堪，但却偏偏是他——人界百年难得的王者。
    注定了的啊！注定那致命的一箭源自他手，也没有悬念一般我将挥下我的剑，等待如期降至的天罚。
    “为什么还要放箭呢？”我的眼迷蒙，声音变得空灵飘无，“给他一条生路不好么，假使你愿意慈悲，没有什么会改变啊……你仍旧可以统领天下……”
    我的声音细微却又清楚，一颗颗宛如流水扶过岸边的石子击打出水花。
    话音一滞，顾做懵然惊觉睁大眼睛，蓝色的瞳孔里承满了烜煌王稍显苍白的脸，“啊……我是否泄漏了天机……”剑又近了几寸，神情从惊讶转为怜悯，“没人愿意这样的对不对，我也不想杀你，至少在这之前我从未打算把剑驾在你的脖子上。我修罗族不欺负不同等级的弱者。可是你真的该死——”
    最后几个字吐得咬牙切齿，不管那一箭是否射中了夜的要害，我都有将眼前的人生吞下腹的决心。烜煌王那张脸上总算有了畏惧的表情，声音也显得不再自信满满：
    “那……那位大人说的……辉夜族倘若不能全灭，将后患无穷……”
    大人？！
    对于突来的讯息，不禁手里一顿。统领天下的烜煌王还需要听命他人么？我的眉头蹙紧，事情似乎并不单纯。
    “他是谁？”
    “我……我不知道……”
    猛然增加的手劲，在颈项上留下一道血痕。脆弱不堪一击的脖颈，在铮铮鼓动的双子剑下像是悲凉可怜的玩物。我挑眉不语，对于他的答案很不满意。
    “那位大人不愿透露姓名。我只知道他四周包围的光环与你不同。是金色的……”
    金色光环？！八大部族里面只有天众部族的力量是金色光环。我困惑，天众自从族长光音统领以来安宁稳定。光音虽然手持掌控八大部族的仲裁权杖却没有野心，坚持维持部族间的平衡。有能力左右人界运事的也只有各族持有大神神器的族长。
    可会是她么？她为何要突然干预人界？再说这种超出权力范围的行事风格，诡异地让我困惑。扰乱三界的举动，就算是天众的族长也难逃大神的惩罚啊……
    还是说另有其人？
    “你说的那位大人是否手持水晶权杖？”我焦急得追问。
    “是……”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烜煌王的眼却颓然张大，穿过我朝向我身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包裹住我握剑的手，巨大的力量让我一时难以挣脱。剑虽在我手却已不受掌握，向前轻轻地递了几分。很小的移动，速度却奇快，未来得及反应，剑锋已切断了烜煌王的咽喉。
    震惊还未平息，男性的气息已从紧贴的背部传来，巨大的压力如海浪猛然打下席卷整个战场，一瞬间已不再是之前雄狮挥舞、胜券在握的烜煌天下。金雨风暴横扫大地，顷刻尸横遍野……
    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我竟能闻到自己浓重的呼喘。想要开口却被禁锢。精实有力的掌扣住我的脖颈，力道刚好卡断了张口欲出的疑问。再用力怕是我的脖子也要跟着断掉。
    来人很强，远远在我之上。就算是处在鼎盛时期的我，怕也不会是对手。更何况就我现在而言，力量已不足之前的三成。
    感觉身后的人儿俯下身来，温热的呼吸抚在脖颈处。带着湿意的唇舔过我的耳垂。恶心的战栗顺着血脉一路攀爬，惹得我皱眉。
    “他太吵了，所以我让他早点去冥界了。你乖，安静的听我说。我就让你的头颅在你的漂亮的脖子上待得持久些。好不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才我还在胁迫他人，现在却已是案板上的肉。突然有种好笑的无力感。唇角伴随心情不自觉的上翘。
    “想问问题是么？”声音没有温度的调侃，却用一种柔情蜜意的腔调吐出。
    吃力地点头，卡在脖子上面的手阻断了我过大的晃动。
    “乖女孩，给你一次机会——”
    像是钳住猎物命脉的豹，松开了牙齿，却又不给对方逃脱的机会，享受着弱者垂死挣扎却又徒劳放弃的**。
    “你究竟是谁？”
    “呵呵——”悦耳的笑声伴随身后上下震动的胸腔扩大，却没有半分的愉悦感，带着丝丝的战栗侵蚀我的神经，“无名小卒而已，修罗族的十三代族长肯定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我快速的搜寻着可能的人选，老实说天族的人我并不是很熟悉。我统治的时期，族长光音正好是闭关，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喜外交，除非必要很少与其它七族往来。一时间怎样也辨别不出来人。
    身后的声音转换成雀跃：
    “不过，从今后可就不一定了。我将会让整个三界永世难忘。你这么听话，我就第一个告诉你好了。我——翔衸，天族第二代族长，将统一八大部族——”
    好狂妄的口气。我差点笑出声来，可惜太过禁锢的喉咙让我呼吸困难。剧烈的咳嗽代替了笑声，变了味道自我的胸腔爆发：
    “凭你？！就算你有能力杀了我，修罗族也不会怎样。想用我挑起两族战争，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挥不动只属于修罗的双子剑，而我也不再是现任族长……”
    “怎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太划算了？一会儿光音的仲裁之杖挥下时可别说我没提醒你。看在你帮我改变运事的份上，我也做回好人……”
    “哈哈！你好可爱，我真有点不忍心杀你呢！”阻断我的话，刚刚开始打迂回战术的我被后面的话音彻底震惊：
    “小傻瓜，你以为光音还会来么……”
    什么意思？！我有点反应不及。
    “你篡权谋位……”
    我几乎是难以置信，先不说天族向来安逸，权力分配完善，再者被杀的是光音啊，力量几乎接近大神级别。让我相信这样的人儿突然被杀，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万物平衡紊乱……
    也许万物平衡当真紊乱了吧！当我看到无玥一身戎装得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真的开始相信，身后的这个疯子不是在忽悠我。
    “放开她——”
    熟悉地怒喝传来，不是面前眉宇成川的无玥，却是——
    冥夜满身的血，胸膛处的黑衣处一柄箭羽穿堂而过环扣住命门，湿意几乎扩散了大半个前襟。他现在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箭一拔出唯一的气力也会跟随着散去。他却仍提剑绕到我面前，挥剑开来。
    明知道是徒劳，明知道对方是幻影。却还是执着的一刀一刀砍下……
    落空，又再次举起，又一次的落空……到最后眼前开始涣散，只剩下意志支撑。
    “愚蠢——”
    身后的翔衸斥鼻唾弃，不知是夜不要命的打法动摇了身后的人，还是厌恶似的刻意回避，他竟动容得退后一步。
    望着夜，心脏不可遏制的疼痛，泪在眼眶里翻滚再也禁不住满载溢出。
    夜，我知道他是个笨蛋。笨笨的想要守护，傻傻的用他认为是对的方式爱着我……
    “夜，够了……”
    嗓音哽咽，不是因为扣住我脖颈的手。
    翔衸情绪有了新的波动，细微却因紧密帖合的身体幅度轻易泄漏出来。倦了毫无意义的抵抗，握剑的手臂肌肉绷紧。剑执在我手却非我掌控。
    杀意拉回我伤痛的理智，想也未想，未经思考空闲的手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单手结印——解印术。
    我听见无玥惊恐的叫喊声，看见他绝望的脸消失在视线中；感觉身后的翔衸瞬息震惊的松开了牵制；眼前双子剑的白丝雾气缠绕包裹住我，冰冷却未让我有丝毫的畏惧。
    我知道自己在一点点被吞噬，晃若风化，身体慢慢地融入白丝当中，成为它的颗粒，我却未有太多的情绪，反而理所应当的欣然接受。预料之中的结局，没有质疑的发生。
    这一刻，眼前的冥夜却从未有过的真实。他之于我总算不再是不同的平面。那些身外的纷争，我管它作甚，哪里有眼前这双漆黑的眼瞳来得让我欢喜，亮闪如星映照着我的笑颜。
    伸出手，温柔的碰触。这一次，没有穿过，再也不会穿过了……
    “魅，为何我无法触碰到你……你到底是什么……”
    “呵呵——笨夜，我是神啊……”
    “神？”
    “是啊……我们是不同物种，不相同的存在体。如同猫与狗的差别。呵呵，这个比喻还真是恰当呢！”
    “魅，这一点都不好笑，好不？！”
    “好吧！这并不好笑——”
    “魅，我想同你在一起，只是同你……触摸到你，真实的你。不是朦胧虚幻的蓝色光影……”
    “夜，对不起，我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也许当初没有我搅乱世界的纷争，你早就能够顺利的转世……呵呵，下一世，你会是神族也不一定……”
    “转世为神么……听起来很不错，我们将会相同的存在体。可是我又到哪里去寻找你……”
    “是啊！没有交集的线条，就算同为一个空间也不意味着会相遇。能遇见你真好，夜——”
    “魅，后不后悔？”
    “那你呢？我可爱的王，也许你会随我飞灰湮灭……”
    “化成尘埃我们将永不分离。我乐意之至，我的女神……”
    
                  番外
    『无玥』
    初遇殷魅是在十二代修罗王的生辰庆典上。
    远远的大理石祭台脚下，娇小的女孩手捧锦盒尾随弑冢楼楼主——血阑上前献礼。
    不同于一般贵族女子的繁琐华丽装扮，天蓝色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没有多余的装饰。上身雪色腰襦，下着水色长裙，只在裙角处开出一朵暗紫色罗兰，内敛的张扬被衣裙衬托无疑。
    优雅的近身上前，步伐轻盈无声。一路踏来，衣裙在朱红色的地毯上面滑过艳丽的霓虹。在下首站定，随血阑行礼，起身。抬头之际，蔚蓝的眼瞳宛如碧空般清澈，平静的扫过众人，包括高座上的修罗王，神情从容淡定，不属于她年龄的沉稳自那小小的身体里散发。
    那会儿，我接任修罗族左翼大将军已有数载。在修罗族的军营里面摸爬滚打百年，弑冢楼自然不会陌生。
    此楼建立者是现任楼主的父辈，不过一代的光景却足以与八大部族的势力并驾齐驱。严格来说，并不努属于哪一个部族，更或者也不存在既定势力，它是自成体系的，无所谓范围，囊括的是整个天界。之所以这般迅速的崛起而没有遭到任何部族的打压与剿灭，不仅仅在于变幻莫测的力量，重要的是它对于八大部族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每个部族都会需要祭司，而闻名天界的预见师——红零就出自于弑冢楼。当然除了祭司以外，弑冢楼还分别存在其它三种力量：暗杀、偷窃、以及侦查。服务于整个天界，渗入各大部族内部体系。
    殷魅，则是这一代较有名气的女贼，初次相见，未成年的孩童模样让人很难与她背后显赫的事迹相联系。血阑公开身份的时候，从四周鄙夷的眼神中读出的怀疑弱化了她的实力，也许这就是为何让人对她放松防备的原因吧！
    但在我眼里她不是神出鬼没的飞贼，而是个百转灵动的美丽女子。夺目耀眼的紫罗兰，足以压过群芳的娇艳，嚣张的绽放。
    不过一眼，却是万年——
    为了这朵灿烂的紫罗兰我竟甘愿付出我的所有——
    从那双清澈如海的眸子扫过王手中的双子剑的时刻，她笑了，淡薄浅浅的酒窝浮现；而后我看见王竟也在笑，那目光暗沉、别有深意，却是朝向我的。
    顷刻间有种被窥视内心的感觉，冷不丁一个机灵。为自己刚才不自觉的沉迷皱了皱眉头。
    像是预计好了一般，隔天再次相遇却是在王的寝宫。
    我带兵闯入的时候，右翼将军恋尘的剑正指向她的脖颈处。遮挡面颊的黑纱不知滑落在了何处，魅反倒毫无畏惧，笑得痞痞地。眼神在王与恋尘衣衫半解的身上徘徊，最后肆无忌惮地对恋尘评头论足：
    “不愧是修罗族第一美人，好漂亮啊！做将军真可惜。是吧，陛下？”
    结尾还不忘找个呼应。完全不在乎抵上她头颅的剑因调侃轻微的晃动几下。反倒是我，为这个鲁莽的丫头，心里七上八下。
    狂放的笑声自王的胸腔发出：“尘，手上小心点哦，这么有趣的小脑袋，我可不希望她太早搬家。”随手裹了件长衫半身的重量倚靠在恋尘身上，话里带话。
    没有任何悬念，魅被押入了大牢。罪名：刺杀一族之王。
    血阑收到消息之时，笑得处变不惊。当夜消失在寝室里。守门的卫兵整夜并未看到有人出入，可以说血阑就这样在戒备森严的修罗宫殿里凭空消失。迷一般，没有留下半句辩解，也未陈述申辩，不敬的态度像是对我族藐视。气煞了长老重臣，反倒是当事人没多大的计较，沉心等待。像是极其有耐心的渔夫，撒开手中的网等待上钩的鱼。只是打算网住的又是谁？
    我的双脚站在王的面前，用平生颖以为傲的赫赫战功来请求与王一战的时候，却瞥见上位者饶有兴致的微笑。
    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完了，渔夫收网了。
    蛊惑众生的唇角浮显绮丽的弧度：
    “无玥，我以朋友的身份将修罗族万年的安宁托付予你，你可愿意接受？”
    不是一个王者的命令，而是绵绵的温情的枷锁，话音间交付的沉重，以及信任让我感动：
    “我无玥愿用性命起誓守护这片土地的平静——”
    “呵呵，很好。那么现在去把那女孩带来吧！告诉她，我愿向她挑战，假如她赢了，这把剑就是她的了——”
    “王——您怎么能……”
    我大惊失色，没有预警的，王就打算退位了？！这重磅抡击惊得我难以负荷。
    “唔？怎么……你不想救她么？”
    被拆穿心事得窘困，低首沉默。
    “呵呵，无玥，我修罗族的碧波冰瞳是掩埋不住内心涌窜得渴望的。你爱上她了对么？那美丽眼睛里跳跃的浓烈炙热，对双子剑的执念真是让人迷醉啊……可是，你这个木瓜脑袋确定打算辅佐她当政么？那小小身体蕴藏的自由灵魂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困住的……除非相恋，否则你将会做一辈子她的影子，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在乎么……”
    “陛下，您对恋尘将军的爱不也可用这半壁江山交换么？”我听见自己如是说，“爱不是等价的，只要我认为值得——”
    王绛蓝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盎然的光亮：
    “那么，我的将军，请把你甘愿为之付出所有的姑娘带来吧——”
    魅的剑术出乎我预料的好，可以说修罗王并非刻意的谦让，战斗的兴致被挑起来从晌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天黑。早已演习好的戏码“逼迫”她就范。
    我承认这样的手段的确并不光彩。望着那张手握双子剑还未搞明白状况的脸，我有些愧疚地想。
    百年的时光至于从前的我也许很是漫长，但如今有她相陪似乎一切都变得有趣新奇。刚刚成年却仍保有童稚心思的女孩子，每每那些神奇怪异的想法，总能直接挑战百官们脆弱的神经。沉闷的日子变得愉快，就算我必须承担她身后繁重琐碎的“烂摊子”我也能够心甘如饴。
    直到那一次的错误……
    的确是个错误，是我过渡纵容的后果。当我意识到危机时，一切已经不能挽回。
    王说的一点没错，修罗族碧海的眸子是难以掩盖**的渴望的，特别是——爱。
    当魅以人类女子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将会彻底的失去她……
    心中的警钟长鸣，而我却又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手指缝间滑过……
    她从不需要别人的守护。那么恣意渴望自由的灵魂，却甘愿折断羽翼受到一个人类的僻护。这个傻姑娘啊！看不清得怕是只有她自己吧！她爱上的真的是那漆黑的眼瞳，还是眼瞳的主人呢……
    而我我从未拥有过她，那双碧海幽蓝中一点点爱的痕迹都没有……
    看着她一点点毁灭自己，我的心脏痛到失去力气。
    紫青色的噬骨剑气已经蔓延上她半个胳膊，她却笑得淡然。我的心失控般绝望。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附着在身体中，就连轻抚她额头的手都在颤抖……
    多少次想要上前打出那副执扭的灵魂，强迫她随我离开。可是我却下不去手，比起她的离开，其实我更怕她恨我……
    我怎会不知，修罗族的儿女付出一定会是全部。就像我，给出去了却只能看着那爱恋俱增，没有停歇的力量……
    也许我能做到的也只剩下成全，至少这样仍保留几分渺小的希望，希望她记住我……
    拥紧她，紧得仿佛用足了全身的力气。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能够紧紧的抱住她，心爱的魅真实的存在我的环抱中。
    “假如有来生，许给我好不好……”
    凝望那双欲语还休的眼，为难得扬起头定睛看我。我笑得凄婉，这答案早就知晓了啊……
    就算有来世，你仍旧会给他的。而我依然、也只能是站在你背后，等你回眸的那个影子而已……
    桃花深处的熟悉背影，慢慢得远去变成一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我后悔了！突然间好后悔——
    我怎么那么笨，为什么不去阻止她，就算恨我又怎样，她却仍旧能够活着啊！活着恨我，至少要比灰飞烟灭强上百倍——
    提脚就要追，却被突来的信鸽绊住：
    “天众部族内部叛乱，侍官翔衸篡权，族长光音猝死——”
    猝死？！怎么可能——
    光音的力量几乎接近大神，千百年来各大部族再怎么改朝换代，天众也不会有所变动。一方面是因为光音持有仲裁之杖几乎是被大神直接授予生杀大权。另一方面光音压制住了天界八族的暗涛汹涌，维持三界的平衡。
    而今，光音死。意味着今后再也不是桌子低下打架那么简单了事了。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反身回修罗族巩固防御。
    心中一个声音叫嚣着：
    魅，一定要坚持住。挺到我来啊——
    可是……
    可是为何你明明看到我啊——
    为何要解开加持在双子剑上的封印，为何你不相信我有能力救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恨你。或许是该试着开始恨你，这也就不会痛到连泪水都滑落不出——
    悲到极至反而无泪……
    光明亮，碎成点点通透的晶体。你在我眼底仿佛是多彩的水晶泡沫，颗颗缥缈虚幻。感激地冲我微笑，唇形蠕动说着什么。我却完全听不到。
    该死的你，为什么——
    那娇艳的唇语，我懂。但我真恨我自己懂：
    “玥，请求你活着——”
    可恶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轻生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去杀了那个毁灭天界平衡的叛徒而已。虽然我知道我没有丝毫胜算……
    魅，有时你的了然当真让我无所适从啊……
    你所期盼的吧……死在剑下，而不是在仲裁权杖手中飞灰湮灭……
    你的来世会是什么样子，我突然开始期待了。仍旧会未遂你爱着的他吧……
    那么请允许我远远的看着你吧。就算是你要求我活下来的那一点点小小回报……
    不管下一世是人还是神，我都会找到你的。看着你走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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