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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少女的闺房(1)

　　不老少女归来（夜若诗）
 
　　题记——
 
　　人人均羡慕长生不老，从秦始皇到现代，一直都是所有人追逐的目标。而若有一天你真的长生不老，你会做些什么呢？
 
　　也许，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1 少女的闺房
 
　　我们又搬家了，这次是从小巷中的一栋阴深幽暗的小房子中搬出来，搬到一座高楼上去。新的家是在六楼，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能算作是我们的家，因为这新房子是租的。父母没有钱买房子，只有不断地租，到期便再寻觅其他的房子。
 
　　绕是这样，我还是欢天喜地，因为新房子比以前的那些房子大多了，还有一些家具和厨具，虽然已经很老了，却还是可以使用。
 
　　对面的老太太将这套房子租给我们，租金低得惊人，我听见父母晚上已经在讨论着能不能用这些年的积蓄将房子买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尘埃的味道，我快乐地拿起扫帚，努力地打扫着我的房间。
 
　　直到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书房。
 
　　听说这以前是主人女儿的房间，虽然房间的每一件物什都积满了灰尘，但却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她随时都会回来。书橱上列放着中外名著，古典诗词，墙壁上有很多幅工笔仕女画，右下角都有题名，“英黎杉于某年某月画。”纸张已经泛黄，单薄而脆弱，一阵风吹来，它们便哗啦哗啦地一阵轻响，有的甚至从墙上掉落了下来，在地上打着卷儿。
 
　　房东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长长地叹息一声，我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叹息惊得一跳，转过身来，房东太太缓缓地弯下身，将地上的画捡起来，在那一刹那，我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画上的那些女子在那一瞬间从纸上立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我。
 
　　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向外张望，但却不见父母的身影，他们都去帮着工人搬家具去了。
 
　　“本来以前有人来租房子的，嫌这间房子东西太多太杂，但这间房子的东西是不能搬出去的。”房东太太将画重新贴回墙上，一边絮絮叨叨地向我说。




第2节：少女的闺房(2)

　　我感到巨大的好奇，又感到一阵嗖嗖的寒气从背上掠过，“为什么不能搬出去？”
 
　　老太太转过身，正对着我，苍老的眼睛中像藏着两把尖刀，逼视着我，“因为她说她有一天会回来。”
 
　　我不禁后退了一步，“会……回来？”
 
　　老太太又笑了，目光不再锐利，年老昏花似的摸索着走了出去，“放心住下吧，她已经离开了几十年了……嗯……也许不止……”
 
　　我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这个房间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神秘，而神秘俱是来自于这个房间的主人，英黎杉。冷气还在不断地向我涌来，但却不同于阴冷，如泣如诉。我素来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孩子，越是神秘的东西，我越想探个究竟出来。
 
　　于是我开始在这个房间中寻找着她的旧迹。芭比娃娃，刺绣，毛笔，水墨画，日记……显示出她的爱好是惊人的广泛，根据她的爱好，我推算出她应该和我一样，是十几岁的少女，不过，这样一个少女，怎么会离开家几十年呢？我搜寻了那么久，却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找到，自然这位少女的芳容也难得一见了。
 
　　而那位老太太，是否就是等待她的母亲？
 
　　可是我在房东太太的眼睛中，并未看到属于母亲特有的热切和慈祥，还是因为，太久的等待，已经让她麻木？
 
　　等等！日记？
 
　　她竟然留下了日记？
 
　　我觉得神秘的幕布已经在我的眼前，触手可及。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我不仅没能揭开迷雾，反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迷梦之中。
 
　　日记很厚，无数灰尘附与其上，我拼命一吹，灰尘飞扬，呛得我一阵巨咳。
 
　　日记本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出淡淡的黄色，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十分潦草，看得出是主人在十分匆忙的情况下写下这句话，“请勿打开，后果自负。打开以后，千万不可告诉第二人，切记切记。”
 
　　我当然会打开，也许主人也觉得后来的人遵守第一条规则是很难的罢，便退而求其次了。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第二条规则我是能够遵守的，毕竟日记始终是一个人的隐私，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是一样。




第3节：少女的闺房(3)

　　“今天我又看见他了，他还是一样地朝我微笑，只是依旧的客气而生疏，不管怎样，在他的心中，我始终不过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的同学吧？”
 
　　“我看见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我竟然感到心里很酸楚，因为他永远都不会转过头看我一眼，即便看到我，也是淡漠的，不会有恋人之间的情感。什么时候他才听到我的声音呢？什么时候他才能看到其实我一直都站在他的身后呢？”
 
　　很多篇日记，无时无刻不在记载着她对那个男孩子的爱恋，但这绝对是很不对等的情感，那个男孩子甚至也许还不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但任凭是谁看到那样忧郁如水的少女日记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曾经爱过的人。人有两种欲望，一种追湎过去，一种是窥视未来。
 
　　我没有想到，在这一本日记中，便藏着这两种人类的秘密和欲望。
 
　　这日记仿佛具有一种巨大的魔力，要将我吸进去，进入几十年前另一个少女的世界。
 
　　（我感觉自己轻轻地漂浮在空中，曾经沉重的身体了无牵挂。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女，脸上惨白无血色，一群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她忙碌地做着尽可能的抢救工作。
 
　　呵，那是我吗？可那确实是我啊！
 
　　我记得自己晕过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来到了医院。我异常平静地望着医护人员的一举一动。我是是死了？还是活着？为什么我的灵魂会脱离躯体？
 
　　我对这生世有着无限的眷恋，我的父母，亲人，朋友，我怎么能离开他们？我久久地徘徊在我的身体上方，不愿意离去。
 
　　渐渐地，意识消散了，再也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醒了过来，看到守护在病床边的护士，护士见我醒来，按了床头的红灯，不多时，架着金丝眼镜的主治医生来了。
 
　　他怀中抱着我的病历观察表，微笑着问我：“英小姐，你感觉好了些吗？能不能坐得起来了？”
 
　　我尝试着移动手臂和腰肢，并没有想象中疼痛，我点点头。




第4节：少女的闺房(4)

　　于是他伸出手，“幸会，我是这里的外科医生慕浴风。”
 
　　我轻轻地与他握了一下手，随即松开，他微笑的神情突然转为严肃，“英小姐，我们既是同行，对于病情也就无须加以掩饰，你现在能接受得了我们告诉你实情么？“
 
　　我抓紧了床单，绞在手指中间，我孤身一人在异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切突发情况都需要我自己来承担。
 
　　“与英小姐同行的医生，除了英小姐以外，其他都不治身亡。“他垂下头，神色自责沉痛，”我们实在已经进了全力。“
 
　　我猛然之间萎顿了下去，全身绵软无力，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悲哀。众人遇难，唯我独活，这又比死亡好得了多少呢？
 
　　我既在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又在心中恐惧命运的安排，虽然我是一个医生，从来不相信宿命，然而在经历了一场灾难之后，我才明白命运的叵测无情。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英小姐，虽然你的伤势已经愈合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实言以告。我们在抢救你的过程中对你进行抽血化验，发现血液中出现了类似癌变的细胞。“
 
　　他说得很快，仿佛在卸下心中的大石，又像怕我多受一分的折磨。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怔怔地望着他，希望他更改他所说出的话语。但是他只是低下头，不去接触我的目光。
 
　　于是我终于绝望，无法呼吸，刹那间失去了一切意识。我无力地倒在床上，护士小姐急忙用热水来温敷我冰冷的身躯。
 
　　我拉起棉被，与护士开始了争夺被子的拉锯战，我拼命地捂住我的脸，不让他们看见我瞬间爆发的泪水，它像绝提的洪水，倾泻而出。我开始抽搐，剧烈地喘气，但死死地抓住了被子，不让他们给我输送氧气。
 
　　我错了！命运之神并没有放过我，一样是死，不过他给予了不同的方式。
 
　　要是我在平时听见这样的消息，也许不会这样绝望和痛苦。
 
　　但是当我刚从一场劫难中脱身而出，却立刻陷入了另一场更为持久的凌迟。




第5节：少女的闺房(5)

　　其他人都经历了短暂的痛苦，走向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抛弃了我。而我，除了承受他们留下来的痛苦，还要承受更长时间的折磨！
 
　　一阵麻痛袭来，我的四肢僵硬了，动弹不得。护士为了防止我的反抗造成对身体的伤害，对我实施了麻醉，强行输氧。
 
　　原来连死都是这么的艰难。想活着的人死去了，想死去的人却活着。
 
　　真是绝妙的讽刺呵。
 
　　医院建议我住院观察，但我还是提前出院了。我不愿意把剩下的生命都耗费在无尽的复查和化疗之中。世上的癌症患者，20%是死于病情，却有80%的人死于心理恐慌。
 
　　我想，我定是那大多数人了。我一直是个对疾病相当恐惧的人，因此做了医生。在成为医生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日常生活中的许多疾病都是医学束手无策的，就连一次感冒的发生，也许都会有生命之忧。
 
　　人类用了几百年才发现抗生素，然而细菌只用了几十年就卷土重来，更甚从前。
 
　　我心灰意冷地靠在飞机的气窗旁。谁能知道医生的压力和痛苦？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将病人的希望转化为现实，而我们却被迫要承载那么多希望。
 
　　我一腔蓬勃的热血刹那冷却下来，我也有自己的希望啊，我想要成为一个医学界的奇才，去攻克古往今来世界未曾破解的难题。
 
　　甚至，也许我能够发明出长生不老的药物，取得世界瞩目的辉煌。
 
　　但是，没有了生命，就没有了一切。
 
　　我拿出包中的履历表，明年我便要去医院实习了，但事到如今，实习与工作是否还有意义？
 
　　姓名：英黎衫
 
　　性别：女
 
　　年龄：二十
 
　　临床三年级学生
 
　　……后面跟随了一大串我曾经得到过的荣誉，但是它们都死气沉沉地躺在纸上，仿佛也知道我的生命即将消逝，它们即将成为无人提及的过往。
 
　　我拿起笔，手不断颤抖，到最后已经无法下笔。
 
　　我恐惧癌症！他们甚至没能查出来我的癌细胞到底出于身体的什么部分！我想活着，但我想容光焕发，青春美丽地或者，而不是终日躺在病床上，因化疗而浮肿虚弱，苟延残喘地活着！




第6节：少女的闺房(6)

　　我决定回家。）
 
　　当我完全看不见日记本上的笔迹时，才知道天已经黑了。然而在我合上日记本的那一刹那，方才感觉到身后有人！
 
　　我在下一刻回过神来，背脊已经被汗水浸得冰凉，单薄的衬衣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
 
　　我甚至连转过头都不敢，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些日记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反复地出现，组成一个很久以前的迷梦。
 
　　“怎么了？小翊，我和你爸爸等你吃饭很久了。”
 
　　我紧绷的身躯像突然间被抽去了脊梁，几乎瘫倒在桌子上。“妈妈！你干嘛吓唬我呢！”
 
　　妈妈向外走去，“还是我吓唬你呢！你自己看书看得什么都忘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一直都心不在焉，迫切地想要看见接下来的故事。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是也明白癌症的非同小可。在血液中查出类似癌变的细胞，难道就是血癌吗？血癌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就算找到了配对骨髓也未必能活得下去。
 
　　但，她应该是没有死去的。否则，为什么她会对房东太太说她会回来？
 
　　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正欲奔赴书房继续看未完的秘密。
 
　　眼前一片漆黑，停电了。我朝窗外望去，周围的房屋尽是黑洞洞，像无数黑色的眼睛在夜空中冷冷地凝视着喧嚣糜烂的世界。
 
　　“我去买蜡烛！”我朝妈妈喊了一声，就准备穿鞋出门。
 
　　“站住！”妈妈大声喊道，“给我回来！都十一点了，街上尽是流氓混混，你还想出去！”
 
　　我愤懑地走回来，妈妈说一，我是绝对不敢说二的。别说是我，连爸爸都不敢招惹她那火爆的脾气。
 
　　我只得愤愤地躺在床上，望着黑黝黝的天花板，死死地盯着，好像要望出一个洞来，发泄我的怒火。或许是年久无人居住，虫蚁繁盛，虽然我已经进行了大扫除，仍是感觉身上痒痒的，时而在手臂，时而在脖子。更甚有之，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把我当作跳板，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凭直觉判断，那时一只蜘蛛，在作出判断的亿分之一秒内，我的喉咙便不受自己控制了。我尖叫起来，拿着枕头四处追击那个黑色的恶心家伙。




第7节：少女的闺房(7)

　　“你鬼叫什么！”隔壁的父母大怒，敢情是有房有车的美梦被我叫声给吵醒了？
 
　　“有！蜘蛛……”我也很愤怒，不过底气终究不很足，于是只有偃旗息鼓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阵，我太过于疲累，于是终于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与白天我看到的故事一模一样的梦。梦境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我分不清梦中的那个女孩究竟是英黎杉还是我自己，因为痛苦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切。
 
　　我感同身受，好像那个故事是发生在我的身上的。
 
　　我彷徨无助地走下飞机，万念俱灰。我把自己包裹在厚厚地大衣中，随着人流前进，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我自己要去哪里，于是只有随着那一群面目陌生的人走下去，走下去。
 
　　一个男子帮我把沉重的行李箱从传输带上提下来，向我一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样。梦中的一切都是清晰的，唯独只有人是模糊的，我看不清身边所有人的模样，同样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真好，今天是星期日，不用上课。
 
　　我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半晌，翻身下来，到书桌前打开蓝色日记本。
 
　　光线还是微微黯淡的，但当我看到日记时，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像上了弹簧一样，全部抽搐起来。




第8节：死神追踪(1)

　　2 死神追踪
 
　　（下了飞机，我孤独地走出大厅，没有人来接机，因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虽然还在机场中，但是冬天的寒冷已经侵入了每一个角落。我很冷，尽管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依然很冷。我的眼前尽是涌动的身影，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出口走去，因为那里有他们的亲戚朋友正等待着他们。
 
　　我茫然地跟随着人群，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我想，他们要先去取行李，于是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
 
　　行李在传送带上循环转动，我看到了我的橙色行李箱，伸手去提，却无力将它提起来，它动弹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又落回原处。周围的旅客都看着我，我顿时窘迫了起来。
 
　　一只手将它轻轻地提起来，放到我的脚边。
 
　　“英黎杉？“那个伸出援手的年轻男子轻声问。
 
　　我有一刹那的震颤，不是因为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那熟悉温和的声音，多么地像！明夜……我已经告别中学年代多年，那个声音却一直未曾遗忘，反而在岁月的尘埃中回荡得愈加清晰。
 
　　我不敢抬起头，害怕以抬起头就会看见幻象的破灭。我宁愿将这个男子当作是他，当作是我们生命中最后一次偶遇。
 
　　谢谢。我说，向他点一点头，抽出行李箱的拉杆，转身便走。
 
　　“英黎杉，既然要回家，不一起走么？”他突然说。
 
　　我感觉到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六年之前，我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深深地铭记在心，小心翼翼地珍藏。
 
　　二十岁的时候，再一次听见他曾经说过的话，我的心一如十四岁的少女般震颤。我转过头，看见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面带微笑，一如从前的他。
 
　　就算是在千万个背影中，我也不会认错的那一个人。
 
　　在中学时代的一场场爱情角逐中，我从来都是默默地旁观，从不去加入任何的漩涡。
 
　　我自认为没有那样的手腕，能力和外貌。任何一场打击，都会让我粉身碎骨。他就是我的漩涡，一沉迷下去，就再不能脱身。
 
　　我没有勇气去参加他的爱情游戏。
 
　　但是，也从来无法拒绝他的笑容。
 
　　回到家，父母有些惊讶，因为我曾说这个假期要随教授去印度尼西亚，不会回家度假。
 
　　我已经长大，很多事情，他们已经不能过问。
 
　　几天之后，我们家的人正在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我仍旧专注地吃饭，风雨不动安如山，我一向不喜接电话，家中人人皆知。
 
　　妈妈去接了电话回来，神色惊异，“杉杉，你的电话。”我看见她凑在爸爸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于是他们都微笑起来。
 
　　我不满地放下碗筷，如蜗牛般挪动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喂，你好？请问……哪位？”




第9节：死神追踪(2)

　　“我是……明夜。”电话那头传来温柔低沉的声音。
 
　　“厄——”我一张口，菜噎在喉咙，上下不得，“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
 
　　“我无意之中翻起高中同学录时看见的，”他笑着说，“有时间吗？能否出来喝一杯下午茶？”
 
　　我放下听筒，纳纳地回到饭厅。妈妈问：“谁啊？你男朋友？”
 
　　“不是，”我扒着饭，闷闷地说，“我没有男朋友。”眼前突然多了一堆菜，在我的眼前堆成一座小山。“多吃点，多吃点。”父母脸上笑容可掬。
 
　　在我撑着离开饭桌之后，听到妈妈对爸爸说：“这孩子，嗳，终于有男生给她打电话了。”
 
　　我翻了翻白眼，若不是中学年代他们对我身边出现的男孩子进行通杀，我也不会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但我目前的状况，有了男朋友不是更糟糕吗？
 
　　癌症……也许我会活很久，直到我七老八十的那一天带着它一起走进坟墓。也许我下一刻就会因为器官功能的衰竭而突然停止心跳！
 
　　我从来不是一个乐观者，乐观者做了探险者，悲观者做了医生。
 
　　“英黎杉同学。现在的你和我中学时最后一次见到的你还是一个样子。”他绅士地替我拉开了身旁的座椅，“你好像不会老一样。”
 
　　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我的面前，我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这话别人来说，我一定会高兴我的容颜青春常驻，但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仿佛我在他的面前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同龄人。我沉默了半晌，“当然还没有老，女生是从二十岁以后才开始老的。”
 
　　下午的炽热阳光透过玻璃的纱帘照进来，已经非常的柔和，正如他的目光一样，我躲避着并不强烈的阳光，也躲避着他深沉的目光。
 
　　有阳光照耀的每一寸地方都会有阴影。
 
　　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未知的阴影在向我缓缓地逼近，笼罩在我的上空。我茫然四顾，却看不见那无形的桎梏，只能在心中惴惴不安。
 
　　什么？到底是什么？我总是觉得什么地方除了差错，就像一只石英表，当它的摆针有千分之一的差错时，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出它的差离，然而等到人们发现时，它已经偏离了以前的轨道太远。




第10节：死神追踪(3)

　　在我的少女时代，也曾无数次第幻想过，这样暧昧的阳光，这样英俊的男子，还有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沉默。但是此刻，我感到自己也像那下午的太阳，在缓慢地西沉，落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颇像肥皂剧中的女主角，突破重重阻难与男主角走到一起，却突然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之类的不治之症，虽然经过一番爱与泪的挽留，她还是死在了爱人的话中。观众便为此唏嘘不已。
 
　　谁是我的观众呢？
 
　　虽然那般凄美的爱情故事是为每个少女所向往的，但若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无法承受。
 
　　我曾经无比热切地希望他有一天能爱上我，但我现在却并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没有崇高伟大的人格，不会像电影中的少女一样痛哭流涕地离开他，说：“我为了你幸福。”
 
　　我希望他能幸福，也希望我能够得到幸福啊。
 
　　只是因为即使我们相爱，也不能长久地在一起，与其因爱生痛，不如无爱无痛。
 
　　我们偶尔交谈几句，一时沉默，说着中学年代那些与己无关的生涩恋爱与学校趣事，惊讶于对方原来也记得在学校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第四次与他约会之后走出咖啡馆，他突然将手放到我的肩膀上，“黎杉……”我下意识躲开，面色仓皇，一如六年前那个忐忑不安的小女孩。
 
　　他似乎早已经料到了我这样的反应，只是微微笑道：“我送你回家。”
 
　　我点点头，走在他的前面，与他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黎衫，你和男朋友逛街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我的脸上一阵发热，“不，我没有男朋友。”
 
　　他没有再开玩笑，适可而止，但让我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很多年前，我就是因为他的冷静和睿智而爱上了他。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温和淡漠，他可以对任何一个女生温和，但绝不会对他不喜欢的女生热情，这样既不会伤害少女的心，又让她们知难而退。
 
　　我既沉醉于他明亮的笑容中，又有几分畏惧，就像一只躲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的动物，既渴望感受阳光的光明与热量，又唯恐被那炽热的火焰所灼伤。




第11节：死神追踪(4)

　　我匆匆地从他身边逃离，我的心在向他奔去，然而脚步却越行越远。
 
　　我知道他并没有追上来，他怅然若失的目光还在原处。不！我感到有莫名的强大的力量在追逐着我，仿佛有一个站在暗处的魔鬼，伸出它无限长的手臂，一点一点，慢慢地接近我的身躯！我像是陷入了一个噩梦，拼命地奔跑挣扎，无法从梦魇中脱身。
 
　　幻觉么？我抬起头，天依然是蓝色的，淡淡的，带灰色的蓝，天空中没有云。
 
　　死亡没有将我击倒，但是，它却在一点一滴地侵入我的心脏，摧毁我的意识，纵然有短暂的欢乐照亮我的生命，它又在下一刻将光明吞噬。
 
　　我的教授打电话来了，“黎杉，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返校？身体还没有复原吗？”
 
　　“不是……”我支支吾吾地说，“这个……”
 
　　“印尼有一位医生到学校来找你，说是有及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教授的声音有几分激昂，“他也真是同道中人，昨天我们讨论了关于癌症与永生的命题，要是有你在就更好了，我对他说，我的学生英黎杉都快赶上我了，你们若能携手攻克永生不老，我这个做老师的也算是面上有光了。”
 
　　教授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我略略把话筒移开些，唯恐他激昂的唾沫要从电话中飞喷出来。
 
　　不管他说什么，我只是嗯嗯哼哼，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因为无论我赞成或是反对，他都会更加兴奋激昂。
 
　　“嗳，黎杉，快些回学校吧，慕医生要再等你三天，三天之后，他就要亲自到你的家乡来找你了。”教授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要从椅子上跳将起来，“什么？他要来找我？您是不是告诉他我的家庭住址了？”
 
　　我突然转换话题，教授犹自意识不清，“啊？我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但是把你家的电话号码给他了。”
 
　　我再顾不得对教授的不敬，“嘭——”的一声挂上电话，像一支箭一样射进我的房屋，开始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
 
　　我的心里又气又恼，却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有了电话号码，只要他和我通话几分钟，GPRS全球卫星系统便可以定位出我的家庭住址！




第12节：死神追踪(5)

　　我只是有一种预感，随着那位慕医生的到来，黑暗中那股神秘的恐怖力量离我便更近了一步。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不管他有怎样的相貌和才干，他那英俊文雅的脸庞，在我的记忆中回想起来时，总是浮着一层莫名的诡异。
 
　　我必须要走，不一定要回学校，先去朋友那里住上几天再说。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妈妈刚从厨房中出来，就看见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转。“你去哪里？”
 
　　“回学校。”我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突然想了起来，“妈妈！这几天如果有陌生的人打电话来，告诉他这不是英黎杉的家！“
 
　　“难道说……你和你的……闹别扭了？”妈妈迟迟疑疑地问。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阵火冲上来，连脸都热了，“不是！不是！反正你只要记着，千万别说是我的家！”
 
　　我简直觉得我像在躲避追杀。
 
　　那个追杀我的人，当然不是慕浴风，也许，是死神。
 
　　一场灾难的来临，必然要撷取许多人的生命，如果我是应该与他们一起死去的人，那么，我就是从死神手中逃脱了那一个，天罗地网，他一定会在我的背后追逐着，永不停息。）
 
　　啊，死神！彼时彼刻，那个二十岁的少女站在这个房间中，也曾经感受过和我一样的寒冷，那种寒冷，不是来自风中，而是来自于心底最深处，那对死亡的恐惧。
 
　　谁不怕死呢？就算是在英黎杉与明夜最柔情的时候，死亡的阴影还是笼罩着他们。
 
　　当其他人如果看到这个少女笔下的记载时，也许会认为她刚从一场面临死亡的灾难中逃脱出来，神志已经不很清楚了。但是我在她的一字一语中，看到的都是对未来的不详预感，这种敏锐的感觉促使她逃离。第六感，可以是梦，也可以是灵光一闪之间。
 
　　梦与第六感？我才放松些的身躯又紧绷了起来，我震颤的是，我的梦境竟然与日记上所记载的一模一样！这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如果那位姓慕的医生只要追上了英黎衫，就会有极严重的状况发生。




第13节：异血(1)

　　3 异血
 
　　（我在外面晃荡了十几天，教授打电话来告诉我慕医生已经急急忙忙地回国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回去主持。
 
　　我终于可以回学校了，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易容术，我希望我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容貌，这样那位慕医生就不会再殷切地找我了。我不是厌恶他，但真的不想见到他，每每想起他，我就会想到在印尼的生死经历。平时的我，可以假装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我一直就是一个极度阿Q的人物。然而一到了晚上，它就会化成梦魇，不断提醒那场灾难曾真实地发生。
 
　　一年过去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的病变，除了偶尔的感冒和胃痛，并没有其他什么症状，呵，我跟自己开玩笑说，或许那类似癌变的细胞并不是癌细胞。
 
　　于是抱着这种心理，我一步一踱地走进了实验室。
 
　　“黎杉，怎么来得这么晚？”教授向我说，“其他的同学都已经开始抽血化验了。”
 
　　我苦笑一声，他哪里知道，就算一只虫子用蠕动的速度也会比我现在走路来得快。
 
　　连医院的检查都是如此，我自己检查就能改写结局吗?
 
　　虽然知道医院的检查是不会错的，但我还是在绝望之中保留着最后一丝期待，往血液中加入了柠檬酸钠之后，在电镜下，一群一群红细胞从我面前施施然地流过，我在实验室一坐就是一整天，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单调的血液。
 
　　巨噬细胞在液体中悠然地行走，似乎丝毫未尽到卫兵的作用，它没有吞噬红细胞。没有吞噬红细胞，就意味着红细胞没有老化，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人体中所有的红细胞，每隔120天将全部换过。如果细胞不进行衰老死亡的过程，人也没有了从少到老的过程。
 
　　怎么会这样？我头痛欲裂，自古以来人们都想着长生不老，但目前为止唯一能够长生不老的方法就是进行冷冻。被冷冻的人，毫无知觉，细胞更新缓慢，几十年后，年轻如昔。
 
　　还有一种细胞能够长生不老，癌变细胞。




第14节：异血(2)

　　我苦笑着支起疲惫的身躯，处理了剩下的血液，离开实验室，倘若我不是得了癌症，而是获得永生该多么的好！
 
　　这样我便真正能做到与爱人的长相思守，在医学事业上作出更大的成就。
 
　　专家曾说：“永生其实很简单，只是你会随时面临得癌症的危险，你将会丧失生命，不老也很简单，只要你的新陈代谢比正常人慢上几十倍，只是你要承受着发育迟缓的痴呆迟钝。”
 
　　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永生的奥妙，那一个人类无法破解而不断研究的命题，同学们听得聚精会神，我却感到莫名的心惊肉跳，渐渐地，我的思维飞出了课堂，飞向了遥远的古代。长生不老，秦始皇是寻求长生不老的代表人物，可是他到底得到了不老药么？何以任何一个疑似秦皇墓的墓穴都找不到他的尸身？
 
　　记得我以前在看古书时，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中原的商人前往西域贩卖丝绸，竟然在丝绸之路旁的一个客栈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跪在地上，赤裸上身，一个芳华少女正在持彼鞭鞭打怒骂他。中原素来讲究长幼孝义，于是商人阻止了少女，少女说：“我自打我的孙子，与你们何干？他不听我的话，不讲究养生之道，才一百多岁就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商人大惊，询问少女服用何种药物以长生不老，少女告知为天精草。
 
　　天精草，则是现在的枸杞。
 
　　虽然历史传闻不可尽信，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自然界中的确存在着可以让人延年益寿的植物。那些植物或许还存在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或许已经消逝在物种灭绝的灾难中。
 
　　我可没有什么经济能力能吃得到那些千年人参万年灵芝，至多也不过吃两块鸡肉改善伙食罢了。
 
　　既然暂时还死不了，那就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活着罢。
 
　　我低着头在校园中行走，一只手突然轻轻抓住我的手臂。“啊！”我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抬起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这是一双会笑的眼睛，我愣在原地，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明夜。




第15节：异血(3)

　　“我的学校要来这里，我争取到了随校考察的名额。”他微笑着地挡在我的面前，行为像一个无赖，眼神却很无辜。
 
　　“哦，这样呵……”我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却十分勉强，“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得尽尽地主之谊了……不过，你来找我，不怕和学校走丢了吗？”
 
　　他眨眨眼睛，“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这几天会住在亲戚家。”
 
　　我暗自叹息一声，无计可施。世上有许多缘分，是斩也斩不断的，只是有的是姻缘，有的是孽缘。
 
　　但愿我们之间，并不是有缘无分。
 
　　当他扶着我的肩膀，走过大街小巷时，我低下头，感到羞涩，但更多的是幸福。
 
　　“冬天回家的时候，我就又能见到你了。”他在我的耳边说。
 
　　“我才不想见到你！”我觉得脸上燥热起来，退了推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
 
　　少时的欢笑，肆无忌惮地向世界播撒。
 
　　冬天里，我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看见了满屋子的亲人和朋友，与外面寂寞的寒风形成了强烈反差。他们一看见我，便嚷了起来，“黎杉回来了！来来，快到这边来坐!”
 
　　几个姑姨坐在一起，笑着说：“我们还以为今年看见黎杉回来会长成一个大人呢！结果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好像永远都不会长大一样！”
 
　　弟弟妹妹早已经上前来将我的箱子和提包接了过去。
 
　　奇怪的预感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似乎有一个困扰我多日的难题豁然开朗，但在下一刹那又复迷茫。好似阴影暂时离开了我，却又在这一刻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向各位长辈逐一招呼问好之后，走到卧房，弟弟妹妹们正在看有关于沙漠冒险的故事片，情节大致是科学家横穿沙漠时，出现了一些凶猛的，从没有见过的怪虫。后来经过研究发现那不过是普通的蝼蚁类昆虫，经过了放射物质残骸的照射变得异常巨大。这种故事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看过，并不奇怪。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苏联留在世界各地的核武器残骸很多，战后再没有去清理过。造成了一些神秘的死亡地域。




第16节：异血(4)

　　我很爱看世界各地发生的奇闻异事。最神秘的地区是百慕大，相传那里是多个时空纵横交错的地方。相比起来，在世界其他地方发生的怪事不值一哂。
 
　　“在百慕大，是否会存在着永生的人？”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倘若有，他未必是吃了什么样的长生不老药，而是因为处在另外一个时空，因此不会在三维空间老去。
 
　　那么，我若长生不老，也不能算作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那天夜里，我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那次通话，将我的生活搅得一片混乱，我混沌的生活，从这天夜里开始被迫清醒。
 
　　终于来了。
 
　　它终于来了！
 
　　藏身在黑暗之中，一直追踪着我的脚步的那个它！
 
　　当床头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父母都已经入睡，我压低了声音：“喂，你好？”
 
　　“英黎杉小姐……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顺着一根无形的线而来，如此遥远，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
 
　　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寒冷的冬夜，我用棉被裹了自己一圈又一圈，还是觉得无比的寒冷！
 
　　“请问你是？”我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一个电话而已，我何苦自己吓唬自己？
 
　　“你曾经在印尼住过院，记得我么？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慕浴风？怎么会是他？我已经换过了电话号码，他怎么还是追查到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却只有这个形容词。
 
　　“英黎杉小姐，”他的声音难掩激动，“这一年来我都在研究你的血液，有了一个新的发现！”我此时突然感觉热了起来，哗——一声掀开被子，跳下床，在房中焦急地来回，“什么！你发现了什么！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我的声音，并不像是好奇和渴望，更多的像是被人揭开伤疤之后的羞愤难当。
 
　　他是不是也发现了，那不会衰亡的细胞！他一定是发现了，他为什么要检查我的血液！




第17节：异血(5)

　　慕浴风好似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英小姐，这并不是关于癌症的坏消息……请您少安毋躁，或许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天大的喜事……你的血液中有一种物质在阻止着细胞的老化……”
 
　　“先生！”我打断他的话，讽刺道：“血库中的血液也不会老化的，经过冷冻处理，他们可以存放几十年！”
 
　　“英小姐！”他再也安纳不住激动地嚷起来，“第一次检查的血样我以为那是类似于癌变的细胞，后来我才发现，血液中的细胞并非癌变，而是与癌细胞一样不会在短期中死亡，获得了永生！”
 
　　“获得了永生……获得了永生……”他最后五个字在我的耳边反复地回荡，手机从我的手上滑落，他的声音还在通过扩音器散发出来，“英小姐！这是人类医学史上最让人震惊的发现啊！你若能与我合作，我们一地会打开生命医学中最后一道大门，取得最辉煌的成就……你能否在考虑之后给我回复……”
 
　　一具躺在冷冻柜中躯体在我的眼前浮现，还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放出魔鬼般的冷光。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解剖尖刀，因兴奋而不断颤抖……
 
　　这可能是我的未来啊！
 
　　我用颤抖的手拿着话筒，冷冷地说：“慕医生，你好好休息吧。大约是您专研永生太入迷了些，但是我不希望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英小姐，请您相信……”他在电话的另一边焦急地解释，我按掉了电话，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兴奋，恐惧，疑惑，担忧……我已经十分疲倦，意识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获得了永生，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躺在冰冷的柜中，无数双审视的眼睛望着这个永生的人……
 
　　啊——
 
　　我尖叫一声，从梦魇中挣扎出来，慕浴风打来的电话，还有他所说的话，都仿佛只是一场梦，并没有发生过。然而枕头旁的电话指示灯却突然亮起来，电话屏幕上显示出一则新的传真：“英黎杉小姐，我知道同样作为医生的你现在一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有再发现更多确切的证据，但我会继续研究下去。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一定会让你相信我所说的话。”
 
　　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精疲力竭的身躯终于完全地软倒了下去。真的，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研究下去！不能让我的血液继续留在他的手里！”
 
　　我把将电话连根拔起，向窗外扔去，几秒钟之后，听见一声碎裂的声响传来，在静谧的深夜中回响得格外清晰刺耳，它仿佛已经四分五裂了。慕医生阴魂不散的话语，也随着电话的碎裂而消散了，我终于躺了下去，开始进行一场生命中最为艰难的睡眠。
 
　　我一定要阻止他，不管他话中有几分真实性。
 
　　一定。）




第18节：王子的诱惑(1)

　　4 王子的诱惑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沉浸于英黎杉故事中的我，猛然之间回到现实生活中，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像从我接触到这本日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大分得清楚过去和现实了，
 
　　而此刻，硕大空旷的房间中，只有我一个人，只有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回响。怎么能让我不将自己和日记中的英黎杉混淆呢？
 
　　我抓起话筒，“喂？”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华玟翊，你死人啊！我打了那么久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到那个声音，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平复了，我只得干笑两声，总不能告诉她我以为她的电话是死亡来电吧？
 
　　“什么事啊？”我问。秦小榭是我的死党，敢在我妈妈的面前，天天往我家打电话的人也只有她了。“唔……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吖？说话声音都要死不活的！”秦小谢不谈正事，又开始扯皮，“你妈妈不在吧？要不要出来玩呢？”
 
　　她连我的声音震颤都听出来了，看来我真的是中了毒了，连恐怖片我都看过了那么多，怎么会为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感到震感和恐惧呢？
 
　　因为恐怖片我知道是假的，然而这个故事，我却觉得它是真的！
 
　　我支支吾吾了几句，不好贸然说出我这几天干的事情，毕竟日记是属于英黎杉的私密，我观看已经很不道德了，怎么能让其他人也看到呢？




第19节：王子的诱惑(2)

　　“嗳，小翊，跟你说哦，学校这次暑假要组织同学和老师去印尼探险哦！那里那么多活火山和休眠火山，还有许多断崖，最重要的是，还有传说中会把人吸进去的死亡谷，真的很惊险呢！”
 
　　“把人吸进去……”我翻了翻白眼，这家伙以为是在拍摄西游记呢。
 
　　“组织者是我家的亲戚呢！同意给名额给我们呢，最重要的是，公费啊！你要不要去？”
 
　　秦小谢喋喋不休地劝着我，越说越兴奋。我终于明白了英黎杉为什么那么恐惧教授的唾沫星子会从话筒中飞喷出来，因为现在我也是这种感受。
 
　　“这个……这么好的事情……”我正想胜之有愧地承接下来，好大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印尼是个好地方吖，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印尼？我的喉咙突然像被鱼刺哽住了，那不是几十年前英黎杉失事的地方吗！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感觉到，我人生的道路，竟然和英黎杉几十年的经历有些近乎诡异的相似！同样是探险，同样是印尼，最大的巧合就是，我在几十年后，住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中！
 
　　自从我做过了那个梦之后，便似乎拥有了一种与英黎杉感同身受的预感。这种莫名的感觉，也可以称之为第六感，无法解释，但是确实存在着！
 
　　“小榭，“我突然握紧了话筒，就像握紧了电话那头她的手，“我们必须再等等，必须。”
 
　　“哎呀呀，等什么等？”秦小榭已经忍不住叫嚷起来，“再等等，名额就没有啦！”
 
　　“可是……”我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声势却已经弱了下来，“总之是太远的地方，不大安全呢……”
 
　　秦小榭的家中一片嘈杂，我几乎听不清楚秦小榭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了，只听见她最后豪气干云地对我说：“犹豫什么？就这样定了！”“咔哒——”一声脆响，她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怅然若失地伏在电话机旁，许久不能回过神来。
 
　　去？还是不去？万一我真的遭遇到英黎杉那样的命运怎么办？




第20节：王子的诱惑(3)

　　那部神秘的日记，是否是英黎杉给予预言的一种形式？
 
　　我连连地打着呵欠，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代若将镜子推到我的面前，让我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昭示着我精神力量的衰微，啊也，最近瘦了不少啊，难道都是拜那位英小姐所赐么？
 
　　代若神秘地凑近我的脸庞，“干嘛去了？熬夜了吧？不会是对你家那位日思夜想，思念成疾了吧？”
 
　　“我家那位？”立刻醒悟她意有所指，我一巴掌推开她的脸，“发癫了吧？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电话传情呢！”
 
　　“哎呀，不要生气嘛，”代若又死皮赖脸地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望着四周的同学，目光在左恒木的身上“稍作停留”，又转过头来，讨好式的压低了声音，“不要说那么大声么！”
 
　　代若一颗头像滚珠一样不断乱转，突然之间嚎叫了起来，“小翊，你看，你的释哥哥来了！”
 
　　正在安静看书作业的衣冠禽兽们轰然抬起头，一窝蜂地向窗外奔去，挤成一堆，想一睹华玟翊传说中的绯闻男主角。
 
　　我觉得我已经要发疯了，秦小榭咬着一支笔，笑嘻嘻地坐在那里看我的笑话。
 
　　“花痴！”我怒骂代若一句，把她精心梳理好的一头短发搅得像一个百鸟齐鸣的鸟巢。“啊呀！我不敢了，救命啊！”代若手舞足蹈，求救的秋波向左恒木频频送出。
 
　　“恶心死了！”我愤愤地站起身，窗边的女同学们已经开始指指点点，“哦，看呢，那就是华玟翊暗恋的释炜天呢！”“好眼光！好帅气哦”……
 
　　释炜天站在门口，手中抱着一本书，他看见那么多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走了进来，“华玟翊同学，请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几乎要受宠若惊了，释炜天是学校的小王子，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倒是第一次见他主动来找女生。一阵强过一阵的哄笑声在我的背后响起，大家都极力怂恿着，“去吧！释公子找你呢！”
 
　　我当然不讨厌释炜天，因为他长得确实不难看，而且还可以称之为英俊；他有一个很有钱的家庭，听说家中世世代代都出产科学家；他的成绩很优秀，体育领先，任何一个女生和他站在一起脸上都会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第21节：王子的诱惑(4)

　　综上所述，我觉得这个男生很具有成为少女幻想对象的潜质。
 
　　这真是一个恶俗的故事。起因在于我在体育课上与代若聊天开玩笑的时候狂笑一声：“哈哈，我吗？XX班释公子啊！我的暗恋对象呢！”正巧释公子那个班的同学集体从我们身边走过，全部惊吓得目瞪口呆。
 
　　其实如果这么算来的话，我的暗恋对象是可以排到长城那边去了。
 
　　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永远都有人愿意幻想，至少我就愿意。
 
　　我心里暗暗揣度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了么？虽然我是开玩笑的，但是我一点都不反对他当真呢！”正在我神游于物外之际，听到他的呼喊，猛然之间抬起头来，才发现他正以奇怪而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我。
 
　　确实是审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的目光要穿透你的骨头和脑髓，细细检查你的思想！你心中的一切，在这样近乎于透视的目光下，都会觉得无从藏身。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释炜天都是微笑着的，温和对对待每一个人，就算你在他面前破口大骂，他也会以宽容的微笑来显得你是多么的狭隘和幼稚。
 
　　一个年未满二十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目光！
 
　　可是他还是微笑着，温柔地喃喃地向我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懂，那些话语传到我的耳朵里面来时，已经变成了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字符。
 
　　我在他的目光和喃语下，仿佛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同学的身影在我的身边穿梭，他们谈笑着，打闹着，但是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我的眼睛中，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阳光突然如潮水般褪去，阴暗布满了我的上空，在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了英黎杉对未来和死亡的那种莫名的恐惧！
 
　　“日记呢？”温柔的贵公子释炜天向我伸出手，“看到日记了吧？”那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的凌厉，像两把雪亮的刀子，在阴影中幽幽闪亮，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想后退，却像陷入了自己梦魇之中，动弹不得，挣扎不脱。释炜天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紧紧地抓住，他的指力似乎要痛到我的骨髓中去。




第22节：王子的诱惑(5)

　　“释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少女私人日记，可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呢！”我很想说两句玩笑来开解当前的场面，但只能感觉到我的嘴唇在不断地开合，却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离我越来越近，他呼出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我竟连躲也躲避不了，“告诉我，”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在你现在住的房子中，有一本日记，的确是少女的日记，你有没有找到？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地狱，像拯救，又像毁灭般的诱惑。
 
　　“没有，没有！”我大声说，抵御着那个声音的进攻，“我不知道有谁写过日记！”
 
　　他是？他到底是谁？怎么能聆听得到我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在那样诱惑的声音下，我几乎就要说出一切。“英黎杉……她叫英黎衫……你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英黎杉，她的名字像一道闪电般冲入我浑浑噩噩的脑海中，像一盆冷水，朝我兜头泼下。
 
　　我抬起头来，双眼一阵朦胧，眼前的人物都在晃动不清。班主任的教鞭打在我的桌子上，熟悉的脆响引起我一阵反射性的颤抖。“华玟翊同学，你要是再敢在课堂上睡觉，我就要去问问你家长原因了！”
 
　　我终于完全清醒了，原来这里并不是走廊，而是在课堂上！
 
　　我因为熬夜看英黎杉的故事过于劳累，竟然在课堂上睡觉了，还作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难道这些天我的想象力得到了前无仅有的发挥，竟然将温柔如水的释公子想象成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禽兽？秦小榭听完我的梦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这可是典型的白日梦啊！真是佩服死你了，上课睡觉也能做梦，莫非是你对释公子真的思念过度了？”
 
　　我心中也万分疑惑，只是对秦小榭大略讲述梦境，省略了与释炜天的谈话内容。
 
　　“你有没有看见释炜天到教室门口来约我出去？”我突然问，犹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因为那个梦，竟然是那么的真实而恐怖。
 
　　“哪里有？”秦小榭瘪瘪嘴，“要是释公子真的来了，班上一定大轰动，我能不知道？”




第23节：王子的诱惑(6)

　　我狐疑地回到座位，对于释炜天，我真的有那么挂念么？
 
　　一个奇异的梦，却让我的心乱成了一团。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脱下校服，换上睡衣的时候，牵动了肩膀，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拉开了睡衣领，却看到了肩膀上有淡褐色的指印，甚至看得出四根手指的痕迹！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以那个僵硬的姿势靠在床头，在那一刹那，真的不能动弹半分！
 
　　此时此刻，难道我也是在做梦么？我大力地拧着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我爆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尖叫。
 
　　“你又在鬼叫什么！十二点了，你还不睡！”妈妈的怒吼从隔壁传来，只用一句话，就盖过了我刚才的那一声尖叫，“见鬼了！最近有事没事老听见你叫！”
 
　　我把头埋在被窝中，正值炎天暑热，我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最近诡异的事情怎的这般层出不穷？那个指印？究竟证明了什么？证明了那并不是梦，抑或是其他？
 
　　夜风吹来，英黎杉的医学手札像嘲笑似地被翻开，“皮下淤血最初由于血细胞的死亡，将呈现乌青色，由于血红蛋白的逐渐分解，数天后将变化为红褐色，最后消失。”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伤痕？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第24节：夭折之旅(1)

　　5 夭折之旅
 
　　（当我们行走在长满绿草碧数的山上时，只能望见满山深深浅浅的绿色，这种绿不同于中国群山深邃飘渺不可捉摸的绿色，而是鲜艳欲滴的，宁静如梦幻的绿色。脚下是丛丛的绿色，一望无际，不知深浅，山谷中所有的山谷和山峰都被绿草所掩盖。
 
　　这给了人一种虚幻的假象，以为这片大地是一片绿色的地毯，却不知她也是一片绿色的地狱。本地领路的人告诉我们，在这宁静的绿色之下掩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凶险，一脚的差错，就会从平地跌下万丈深渊。还有一些奇异的美丽而有剧毒的花草，当人们尚不知它的名，它的毒，便已经窒息倒下。绿色的毒蛇在深深的草丛的隐藏，伺机而动。
 
　　我们不禁从心醉神迷中悚然一惊，拉回了些许神志，但命运往往与人开着玩笑，在散漫的时候无波无折，当心生警惕的时候，却与灾难不期而遇。
 
　　脚下的一方土地突然崩塌，一时间我们只感觉到地动山摇，那些宁静的绿色都幻化成了狞笑的恶魔。我的大脑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形成躲避危险的念头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一切的发生竟都是如此的突然而迅速，我们的探险队，就在这天崩地裂的一瞬间支离破碎。
 
　　我在红色的世界中醒来，鲜血覆盖在我的眼睛上，厚重濡湿，我像抬手拭去那些阻碍，却力不从心。
 
　　我想我一定是遭遇到不幸了，心中掠过一阵恐慌与悲愤。世界如此之大，为什么灾难会降临在我的头上！我想起了我远在天涯的父母，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若是我死去了，他们又应该怎么办？
 
　　泪在眼眶中滚动，却流不出来，它似乎已经与血液融为一体。
 
　　我吃力地移动着身子，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太不起来。模糊的视野中，我依稀看见另一个人，以同样僵硬的姿态躺在深深的草丛中，纹丝不动。
 
　　难道他已经死了吗？我尝试着呼喊他的名字，但我听不见我的声音，也听不见他的回应。连我的喉咙，似乎也被厚厚的凝固的血块堵塞着。
 
　　那我呢？我是否也和他们一样，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
 
　　万籁俱静，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呼啸，无比孤寂。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转为清晰。我的心一跳。在这最原始的森林，我失去了现代人聊以为生的一切，只剩下了人类作为动物的原始本能。
 
　　当人还是原始动物的时候，和所有的动物一样具有对自然的感应。
 
　　我感到了恐惧，因为那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蛇破开草丛前进的声音！所有的女子，几乎从一生下来，就对蛇有着天生的恐惧。
 
　　它终于在我的视野中出现了，红色的视野中晃动着一条左摇右摆的阴影，它吐着鲜红的信子，似乎那舌头上，已经沾染上了鲜血！




第25节：夭折之旅(2)

　　它是奔着这一片有着浓重血腥味的地方而来，似乎已经预料到将有一场丰盛的收获。
 
　　它在周围慢慢地兜着圈子，寻找着最适合下手的猎物。我身边的草丛发出了声响！它竟然来到了我的身边！是因为我还是一个活着的人，血液还没有凝固么？
 
　　在这一刻，我宁愿自己在山体崩塌的那一刻就死去了，不至于在临死之前受到这番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条扭动的阴影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的大脑在那一刹那近乎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但眼前仍不断闪动着那狰狞的面孔，阴险的目光，鲜红如血的信子。我可以想象得到它是如何恶毒而优雅的抬起头，然后，猛然之间！如闪电般咬住我的身躯！我的手臂突然微微刺痛，一行滚烫的液体从我脸上滚落，我想，那应该不是血水，而是泪水。
 
　　手臂一阵痉挛。
 
　　我想它正在贪婪地吸允我尚未冰冷的血液，一边注射它的毒液。不久之后，我将会丧失意识，它将会开始噬咬我的皮肉，最终只剩下白骨纵横交错地摆放在荒山野岭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一直觉得疼痛。其实毒蛇的噬咬是不会疼痛的，越毒的蛇放出的毒液，便越能够麻痹人的肌肉。我的心，是我的心在疼痛，它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反抗是死，不反抗亦是死！
 
　　我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身躯，毒蛇受了一惊，慌忙离开到手的猎物，钻进草丛中去了。
 
　　我惊异于自己此时还能动弹，毒液暂时还未侵犯到我的心脏。我挣扎着伸出手，颤抖着伸向身边的一株草，平时触手可及的距离，如今却变得如此遥远而艰难。我将那株草塞进嘴中，仰起头使劲地噎下去，泪水也流到口中，咸湿而冰冷。
 
　　我又爬到另外一株奇怪的植物旁，扯下一片叶子。
 
　　我缓慢而艰难地爬行者，重复着撕扯植物，吞咽的动作，我已经要死了，与其让野兽毒蛇噬咬，不如吃下毒草一无所知地死去。
 
　　在这样凶险的山岭上，一草一木也许都含着巨大的毒性。




第26节：夭折之旅(3)

　　我终于昏迷了过去，如死般的昏迷。
 
　　在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陌生国度的陌生病床上。
 
　　除了我，其他的人都死去了。
 
　　直到我醒来之后，才知道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谷，无数的探险队和商人都在不断地寻觅它，却不知道自己死在了其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们的尸骨，或许正躺在那郁郁葱葱的青草下，多少年来，把他们的怨念通过绿色的草木伸展出来，牵绊住无数探险者的脚步。）
 
　　我从那个可怕的梦中醒来，梦的可怖之处不在于我梦见了英黎杉日记中的故事。而是，那个女子的模样已经不再模糊！在梦中，我就是她!
 
　　我甚至还有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我还记得秦小榭从悬崖上掉下去时的绝望眼神！我从她的眼睛中看到我自己的身影，才明白在那一刻我亦是如此的恐惧而绝望。
 
　　不能去，不能去！
 
　　我捂住狂跳不已的心脏，这真是一个不详的梦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我赤着脚走下床，寒冷的气息通过冰冷的地板传到我的身体中。“嘭嘭——”房门传来一阵巨响，一大清早，是谁那么急促地敲打我的家门？
 
　　我刚打开门，秦小榭已经面色惨白地从门口摔了进来，在我家的沙发上扯成大字。
 
　　我看她那副模样，心中也惊疑了起来，秦小榭大大咧咧的性格，虽然谈不上胆大，但是也从来没有见她如此惊吓。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秦小榭半晌方才缓过气来，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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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的呼吸却因为她这句话抽紧了起来，“什么梦？难道是噩梦？”
 
　　“噩梦？”秦小榭摇摇头，又点点头，“的确算是噩梦……今天不是刚好是我们应该去印尼的日子么？昨天晚上我梦见我们登上了飞机，奇怪的是……”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奇怪……连飞机的号码我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但是实际上，我们是直到飞机场才能知道自己的班机号的……”




第27节：夭折之旅(4)

　　我不禁失声，“难道你梦见的飞机班号就是今天我们应该乘坐的那一班？”
 
　　秦小榭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遗憾还是放松的笑容，“你错了，现在不是我们的飞机，而是他们的飞机。”她玩起袖子，让我看她的米奇石英表，短短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啊！我又转头去望我家的时钟，已经十一点半了，怎的我不知道？还以为不过是早上七八点，怪不得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原来父母都已经上班去了。
 
　　“奇怪吧？平时我们的生物钟都是早上七点自然醒，可是今天我们都睡过头了。学校通知的是早上九点集合，我还定了闹钟的，谁知道会睡得这么死！”秦小榭无意识地甩动着手臂，喃喃地说，“我竟然梦见我的父母站在候机室，我都上了飞机了，他们还向我挥手道别呢。XX9121号飞机，嗯……你的父母也来了，也是一样的情形。我的心里还奇怪着，我们都没有要他们来送我们，他们怎么自己来了？”秦小榭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小翊，不要抓着么紧，我痛死了！”
 
　　我回过神来，低下头，才看见本来握着她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攥紧。我松开手，秦小榭白嫩的手臂上多了几个红中泛白的指印。
 
　　“呵。对不起……”我歉意地微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像一大块石头。
 
　　不管科学还是迷信，这样的梦境的确是预示着不详的事情即将发生呵……父母在我们登上飞机之前与我们告别，这岂不是最后的别离么！如果我们真的登上了那次班机，恐怕就要与父母不告而别了！如果我们真的死在半空中或者异国的群山之中，或许连尸骨都找不着半点了，又怎么能再回来见父母的最后一面呢？
 
　　“本来梦见这些也不算什么，可是我老是觉得不对劲，一起去的都是同校的老师同学，他们坐在飞机上，好像和平时是一样的状态……我叫他们，和他们说话，可是他们都不理会我，一个眼睛瞪得像死鱼一样，一点生气也没有……”




第28节：夭折之旅(5)

　　单单一个梦，不管多么诡异可怖，都不至于会将秦小榭吓成这个模样。
 
　　我打断她的话：“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秦小榭一怔，眼中又浮现出那种恐惧来，“是的，不是在飞机上。今天早上大雾，路面湿滑。校车在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撞翻了道路警示牌，翻到了栏杆下面的深水中，情况变化突然，竟然连一个生还的人都没有……”她越说越急，胸膛激烈地起伏，“我本来是不知道的，我妈妈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说前去旅游的校车出事了，我妈发疯一样地回到家，才发现我还躺在床上，于是我就被她哭醒了。”
 
　　她突然紧紧地抱住我，肩膀不住地耸动，她一定是哭了，只是不愿意让我看见而已，“小翊……这次一定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逃脱了……”
 
　　我已经怔住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脑袋似乎已经僵硬得停止了运转。我固然恐惧，但更多是震惊。人一切恐惧据来自于未知，就像人人畏惧毒蛇，但捕蛇者知蛇，则不惧蛇。
 
　　我们都不是预言家，不过是平凡的小女子而已，来这世间走一趟，又回归虚空之境。但这世上偏偏有无数我们所不解的现象，让我们穷尽有生之年也无法得知谜底。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一种未卜先知的力量，阻止了我和秦小榭！若没有那种力量，我们此刻恐怕也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了。
 
　　但那样的力量，究竟是来自于我们自身，还是来自于外界？
 
　　“小榭，即使校车不在路上出车祸，也是一样逃脱不了的。”我在心中暗自叹息，却说不出来，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这一次旅行可能会出现车祸，飞机失事，山体崩塌，还有无数种可能。我和秦小榭的梦，虽然没有发生，但并不意味着它们是虚假的。就像考试中老师出的一道选择题，我们的梦分别是其中一个选项，每一项都可能是答案，但最终的答案掌握在命题者的手中。
 
　　人的力量，看似足以征服天地，其实我们在生命的规则面前，是多么的弱小！
 
　　就算是早已经预知的未来，不是也一样无法更改么？




第29节：不老传说(1)

　　6 不老传说
 
　　“我犹记得一个故事，曾有一名预言家说，国王将在十年之内死于标枪之下。国王得之，倍加谨慎，安慰渡过了十年，在十年的最后三天中，他举行一场宫廷盛宴，庆贺自己还安稳地活着。然而他一定要与侍卫长比枪，侍卫长唯恐误伤国王，于是用布将枪头包起来，谁知道几个回合之后，布突然从枪头上掉下来，枪便刺穿了国王的脑袋。他死于十年预言中的最后一天。那个预言家因此扬名天下。”
 
　　我向秦小榭讲述这个故事，她的神色已经与平时的嬉皮笑脸不同，甚至还有几分憔悴，不管是谁，见识过了命运的残酷无情，都会由衷地从心中升起一股恐惧和寒冷来，这次侥幸逃脱了，还有无数个未知的下次，下下次，又能预料得到么？
 
　　秦小榭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听你说人是有第六感的，总是不相信，说不定都是平时听你讲故事，受得影响太多了，这次还被“第六感”救了一命……”
 
　　“人都是有第六感的，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很多科学家都说过远古的人类第六感尤其强烈，类似于动物可以感觉几天之后来临的地震。更有甚者，人的第六感是可以传递的，就像手机收发信息一样。”我翻开英黎杉的医学手札，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相当残破，但字迹还是清晰的，英黎杉还在字里行间写下了自己的感悟。
 
　　秦小榭似乎放松了些，“哈哈，这样子的话，岂不是古代人连电话费都省略了？我生在古代，一定天天发脑信息来骚扰你！”
 
　　脑消息？我听她说这几个字，似乎提醒了我什么，但是只是很模糊的想法，一闪而逝。“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古代人没有通话器，当然不用给电话费。那时候人类的生活条件那么恶劣，随时都可能因为天灾人祸而失去生命，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能生长出一种对未来和死亡的感知能力。这种能力特别显著和敏感的人，大多当了部落的巫师，担任占卜未来和战争的任务。”




第30节：不老传说(2)

　　“那你的意思是……”秦小榭渐渐严肃了起来，不再那么吊儿郎当，“我们的预感正是古老人类那种能力的遗留？”
 
　　我有些为难，“好像可能不是。”
 
　　“什么叫好像可能不是？”秦小榭叫起来，“我的预感这么准确，难道不能证明我的能力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从小到大你预感准确的事情除了这一件，还有其他的吗？”我一针见血地将要飞上天的她戳了下来。
 
　　秦小榭的脸上红了一红，“这次不一样，有关生死，当然很准确。”
 
　　“我觉得我最近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我迟迟疑疑地说，不过也知道秦小榭是不会相信的，对于她来说，专卖店什么时候出新款式和日本的樱花什么时候开比生活中神秘现象有趣得多。
 
　　秦小榭又戏谑地笑了起来，不过没有平时那般猖獗，“对！你是磁场，有来自大气层的电子流干扰到了你……说不定也干扰到了我呢……”
 
　　平静下来的秦小榭终于被她的妈妈接了回去，我站在书橱前面，久久回不过神来，我的生活像是一团密密麻麻扭在一起的线，偏偏我解不开，又没有那样斩乱麻的利剑似的思维。
 
　　我又翻开英黎杉的书，无意之中翻开的那一页有英黎杉潇洒不拘的字迹：“谁说只有磁铁才具有磁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包括人类，莫不是一个小型的磁场，并且发出自己的电磁波，大约各人之间的波长与力量相等，因此可保持一定空间中的总平衡。但如果一个人的力量超出他人数倍，此时便可能干扰其他人的磁场，甚至可能，控制他人。不知道催眠是否也属于这个范畴？”
 
　　我的手在轻微地颤抖，虽然未能亲眼见到英黎衫，但是她在多年前留下来的书籍笔记，对解开我心中的疑惑无不是大有裨益。
 
　　一个少女在她十几岁的芳华便已经具有这般丰厚的知识和阅历，无疑是令人吃惊的，但更令人震惊的，并不是她的知识和笔记，而是她对一切神秘和未知的探索决心！
 
　　毛泽东说：“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想必英黎杉在少女时代，也是那般的风采逼人吧？




第31节：不老传说(3)

　　我突然挺起了胸膛，谁说华玟翊不会是第二个英黎杉呢？相信她做得到的事情，我也一样能够做到！
 
　　（当我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那一个过去了一年的事情，却仿若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我没有吃天精草，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当然没有。我只不过被毒蛇咬了几口，吃了几种毒草。难道它们就能组成震撼古今的不老药吗？恐怕秦始皇地下有知都会从尘封了千年的陵墓中爬出来。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但是我却笑不出来，就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这件事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又陆续接到了慕浴风的电话，他并不死心，一腔的热血沸腾。他每给我打一次电话，我的心就冷一分。他作为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医学水平远胜于我，以我的知识水平，无法质疑反驳他的研究。
 
　　唯一的方法，就是我拥有比他更强大的知识，比他更早研究出来。或者，将他手上的那份血样偷取出来，阻止他再继续研究下去。
 
　　但是以我的身手，要经过那严密的封锁，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未必会帮忙，但我能想到的人却只有他——明夜。
 
　　二十四岁的他，已经是一位少校，我站在他的面前，难以启齿。
 
　　他微笑着说：“黎杉，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他是一个聪明的男子，不需要我开口便说出了我心中的难题，也许并不是因为他的聪明，而是因为我们之间那种莫名的默契。
 
　　“是的。”我的头更低了，几乎与地面平行，“你……愿意给你的特种兵一个演习机会么？”
 
　　他的眼神似乎锐利了几分，“嗯？”
 
　　“私事。”我喃喃地道，“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对我来说，如果继续让那个对医学有着无比狂热态度的医生继续研究下去，下一刻，说不定我便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了。
 
　　我怕死，更怕那样残忍的折磨。医生不会杀死珍贵的标本，却绝对有本事把人弄得不再像一个人。医生对于医学研究的狂热和牺牲态度，让人敬佩，但手段确实让人难以想见的残忍。只要人进了研究室，他就连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羞耻和道德也丧失了。




第32节：不老传说(4)

　　我曾经在一只兔子身上做破伤风试验，因为要观看破伤风发病的典型症状，不能给兔子打抗毒素。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兔子在实验台上剧烈地抽搐，最后颈项强直，僵硬地死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惨不忍睹，后来渐渐地麻木了。也许等到几年后，就算那里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眼睛也滚不出半点泪水来。
 
　　“印尼一位叫做慕浴风的医生在我住院期间从我的身上取走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多番追问，始终不愿意还给我。”
 
　　“是医学上的东西吗？”他双手交抱在胸前。
 
　　“是的。”我低下头。“应该是他的私人实验室。”
 
　　“好，我派人帮你去取。”出乎我意料，他承应得十分爽快。
 
　　“可是，这并不是上级派下来的公事……”他答应了，我到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正如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一样。”他站了起来，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热烫的感觉从我的肩膀传遍全身。
 
　　他渐渐地越来越近，我的肩膀被他牢牢地按着，躲也躲不开。他微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们认识七八年，你从来没有开口让我帮你版任何事情。很多时候，看到你那佯装坚强的样子，真是觉得心疼呢……”
 
　　他将我脸上的碎发拨回我的耳后，我突然伏在他的怀中痛哭起来，二十多年来，终于有一个男子击碎了我坚强的面具，将我揽入怀中，让我明白，原来我也是一个需要保护和安慰的小女子。
 
　　七天之后，一个小玻璃瓶子交到了我的手中，瓶子上还贴着那个医院的标签。他尊重我的隐私，并没有将这个瓶子打开，看看那极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紧紧地攥住这个瓶子，仿佛要将它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从前的我并不知道，原来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这样的宝贵。它若流失在外，便会为我，为其他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第33节：不老传说(5)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让我的血液离开我的身体，这是危险的。
 
　　我走进洗手间，拔开瓶塞，让里面的红色液体随着自来水一起流进下水道。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快感，想象着慕浴风那恍然若失的神情，也许他会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三年之后，我成为了一家医院的主治医生，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心中的谜团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褪，反而成为了更大的阴影，只要有它的存在，我的生活便依然在阴霾之下。我一直在躲避着，心中隐隐有一种恐惧，害怕慕浴风的研究其实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这个世界上的如果，往往都是向人们未知和恐惧的哪一方面发展。
 
　　在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吗？我还能和明夜在一起吗？
 
　　每当我回到家，母亲都会含蓄地暗示我应该交男朋友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不久之后，韶华将逝。
 
　　“再等等吧，”我只是摇摇头苦笑，“还年轻着呢。”
 
　　与旧日同学的几度相聚，他们曾经英姿焕发的容颜也在岁月的流逝中悄然沧桑。
 
　　疲惫刻画在他们的额头，就连曾经最为嬉皮笑脸的男生成家立业之后也渐渐变得稳重起来。不知道是妻子管教得过于严厉，还是在生活的磨砺中失去了那嬉笑的心情。
 
　　“黎杉，总是不见你老呢！”
 
　　“难道不结婚的女人，就是比我们要老得慢些么？”
 
　　“哪里是比我们老得慢些！我看她是从二十岁开始，就只会大，不会老了！”
 
　　女同学们如此哄笑，不过是悲哀比戏谑更多。
 
　　我只是一笑而过，不置可否。女人哪有不希望自己永远不老的？否则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怎么会那么如日中天？我自然很为自己的年轻依旧而骄傲，但始终不能忘记慕浴风来自地狱一般的话：“第一次检查的血样，我以为那是类似于癌变的细胞，后来我才发现，血液中的细胞并非癌变，而是与癌细胞一样不会在短期中死亡，获得了永生！”




第34节：不老传说(6)

　　永生……永生……这个萦绕不觉的词语，已经在我心头回响了六年！
 
　　六年以来，无时无刻，从未忘记！
 
　　我知道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那个最终的命运审判日。
 
　　我只有默默地，不安地等待。
 
　　我在医院的食堂坐着吃饭，无意之中听见几个病人家属在一旁窃窃私语，“那边就是外科的英医生了。”“英医生么？她竟然是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么？”“听说英医生从医已经好几年了，没有想到还是那么稚气，也不知道她的医术是不是真的有别人说得那么好……”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抖。
 
　　多少年了？七年，还是八年？我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症状，血样检查的结果仍然和几年前一样古怪诡异。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容颜会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去问英医生的保养方法，结果发现她从不用化妆品，这可不奇怪么？”
 
　　“呵呵，那是人家生就一张不老脸，就算是再过十年恐怕也是一样年轻的……”
 
　　许多与我同龄的女医生已经长出了皱纹和双下巴，岁月是无情的，也是公平的。但是它对我可是公平的？为什么会让我的容颜青春常驻？
 
　　难道真如慕浴风所说，我已经获得了永生？
 
　　我的心中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多年的猜测和恐惧，如今真的要面对了吗？
 
　　再等等吧，我总是这样对亲朋好友说，对明夜这样说。
 
　　等，究竟要等多久，才能让我承认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阴暗重新降临了我的生活。
 
　　二十七岁这一年，我终于承认，慕浴风并没有错。因为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没有在这七年之中进行过更新换代，有一种物质阻止了细胞的有丝分裂。
 
　　其实我从慕浴风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敢去面对这一切。
 
　　就算是再欺骗自己十年，又有什么用呢？
 
　　有哪一个爱我的男子，能接受他在垂垂老矣的年华，身边相伴了几十年的妻子却依然颜如少女？




第35节：魔鬼的新娘(1)

　　到了那个时候，秘密已经不成其为秘密。在丈夫的眼中，也许我已经不再是他妻子，而是一个永生不老的妖怪。
 
　　 
 
　　7 魔鬼的新娘
 
　　在暧昧的烛光中，他讲一个小小的红盒子推到我的面前，“嫁给我吧。”他轻声说，声音如同来自于梦中，如烟如雾，却不真切。
 
　　如果真的是在梦中，我想我会答应的。
 
　　“可是，为什么呢？”我扭过头，不去看静静躺在金黄色丝绒上璀璨的戒指，并不去看他璀璨明亮的眼睛。
 
　　“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年了，”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了解一个人吗？”
 
　　我尝试着从他的手中抽出我的手，却未能如愿，“我们还太年轻了，我没有这样的准备……”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多了几分沧桑和悲凉。
 
　　我一时震惊，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少年的纯明清朗已经被岁月沉淀？
 
　　我看不见时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然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却昭示了它的流逝，难道这么多年来，我都生活在一个时空停滞的童话中么？
 
　　我忘记了，时光是公平而无情的，它在不断地带走他的青春。
 
　　我凝望着他，成熟而温柔，沧桑凝固在他的眉间，我的心脏突然紧缩，不知是震惊，伤痛，还是恐惧。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也许还算是年轻。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如果现在不抓住你，你便会离我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已经迟了，”我薄凉地微笑着，看到平素镇静的他突然之间慌乱。我闭上眼睛，不让他的目光再刺进我的心中，口中吐出最伤人的话语，“已经迟了……这几年来，我说过喜欢你么？中学时代的爱恋，谁又会当真呢？我们至多算是同学和朋友罢了，难道只要你够优秀，每一个女生就都应该喜欢你吗？”
 
　　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哀求，“我知道你以前喜欢过我，那时的我没有看到你。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再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第36节：魔鬼的新娘(2)

　　我冷笑，“有一点，是有一点，单单这一点，怎么可能让我和你在一起呢？”
 
　　我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尖刀，竭尽我所能的去伤害他，断绝他的一切眷恋。捡起泥块砸向别人，首先弄脏的是自己的手，在我伤害他之前，我自己的心早已经被切割成万劫不复的碎片。
 
　　“我们的故事，已经是一个过去很久的故事了。那个时代过去了，与那个时代相关的一切人与事都改变了。对不起，我们只能做朋友而已。”我将红盒子推回桌子的另一端，“它真的很漂亮，不过不属于我。那么多好的女孩子喜欢你，去找一个爱你的人生活，你会获得幸福的。追求一个你爱的人，只能伤害你自己。”
 
　　明夜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浮起了凄凉而无助的微笑，那般的脆弱而痛苦，一切明亮的热切光芒都从他的脸上暗淡了下去，“英黎杉，你与那时的我真像，一个薄凉的人。”
 
　　我的双腿已经不停自己的使唤，勉强支撑起我自己的身体，“是的，两个相同的人怎么能生活在一起呢？”我向外走去，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两个相同的人么？不，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都不能再交汇。
 
　　在餐厅的拐角处，我最后一次看到了他，坐在原处，手中紧紧地攥住那个盒子。一刹那，眼前的他与十年之前的那个少年重叠，薄凉而忧郁。
 
　　我几乎就要奔回去，紧紧抱住那追寻多年的幸福，再也不与他分开。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穿来，依然如烟如雾，仿佛讽我，仿佛自嘲，“薄凉的人，这一生……都不配得到爱情……”
 
　　我只有一瞬间的迟疑，快步冲出了餐厅。我伤害了他，但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样猝不及防地来到。我靠在墙上，缓缓地行走，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毫无目的，毫无方向。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来，像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不是我所追寻的么？
 
　　为什么，我抛弃了自己的爱情和恋人，逃避到另外一个无爱永生的世界？




第37节：魔鬼的新娘(3)

　　我转过身，看到魔鬼正猖狂地笑。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我想活下去，这样年轻而美丽地活下去。害怕面对人世的生死轮回，害怕面对日趋苍老的爱人。
 
　　我的爱情，就在与魔鬼的交易中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
 
　　在爱情与永生面前，我选择了永生。
 
　　薄凉的人，一生都不配得到爱情。
 
　　一个月之后，一封大红喜帖送到了我家的门口。他结婚了。
 
　　新娘是一个质朴如水的农家姑娘，家境清贫，但勤劳而善良。
 
　　这是后来别的同学告诉我的故事，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远离了我家乡，继续我的生活。
 
　　这是代价。不老少女的代价。
 
　　三十二岁这一年的春节，我回到了家中。三十二岁的女人，和我二十岁时候照片上的我，难分彼此。我只是苦笑。
 
　　几年不见，父母已经老了很多。
 
　　妈抚着我的脸，对父亲说：“你看，我们的孩子都像还没有长大似的，真是叫人挂心。唉，有时候在想，女儿都还这么年轻，我们怎么就老得这么快呢？”
 
　　我默默地坐在母亲的身必看，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我是这样的年轻，以至于连父母都已经记不清我的年纪了。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他们的怀中撒娇的那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即将迈入老姑婆行列的女子。
 
　　看着镜中我的脸，仿佛十多年前的故事发生在几天前。我不禁微微有些追悔，当初有那么好的一个男子，我本来是有机会与他共度余生的。若是嫁给了他，现在也许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了吧？
 
　　“我有一种感觉，如果现在不抓住你，你便会离我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英黎杉同学，谢谢你能够喜欢我，我们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既然顺路，一起走怎么样？”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正如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一样……”
 
　　我扑到柔软的棉被，把脸深深地埋在其中，感受到一种近乎温柔的窒息。本以为已经遗忘，却又在多年以后，想起一些逝去的模糊的悲伤。




第38节：魔鬼的新娘(4)

　　我无可遏制地痛哭起来。
 
　　一双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杉杉？”
 
　　母亲的手，从我身在襁褓时便陪伴我长大，在我受伤的时候，在我的痛苦的时候，这双手就会抚慰我，抚平我心中的伤痛。而今天慈母的抚慰却让我更加痛苦，我的呜咽已经变成了放声大哭。
 
　　他们已经老了，很快就会离我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世上禹禹独行。
 
　　“妈，你不要走……”我突然反手抱住母亲的腰，手指剧烈地颤抖，无穷无尽的恐惧向我涌来，将我淹没。
 
　　“乖，妈妈不会离开你。”妈妈的眼神既怜悯又了然。
 
　　只有父母才会在心中永远挂念着子女，因他们的喜怒哀乐而悲喜交集。
 
　　一个女人三十已过，四十便将近了。每当我从外省回到家中的时候，都躲避着不与当年的朋友们见面。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但当我看到她们时，看到她们费尽百般精力也无法抚平的鱼尾纹，看到她们不再焕发着光彩的双眼，看到她们日趋松弛的皮肤，却由衷地感到了时光的无情与迅速，
 
　　十几年后，我的父亲逝世。我从外省飞回老家，头戴黑纱出殡，没有人能看清楚我的容颜。办完丧事，我立即办理了出国手续，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有了新的国籍，名字和身份。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都以为我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中，无人认识我，知晓我的过往。我终于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在这里，我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生命中所发生过的一切。
 
　　长生不老的我，在几十年的生命中，对亲人朋友的生老病死由最初的震撼痛苦转变为习惯，只留下淡然的悲伤。他们的生命都太短暂，只有我的生命是永久的。
 
　　我虽然是医生，但是无法用药物和手术让她们躲过命运的追捕。
 
　　我曾经想过，如何利用我的细胞让其他人获得长生不老，我最先想到的人是母亲和明夜。没有人知道我在二十七岁那一年做了一个怎样近乎于疯狂的实验。




第39节：魔鬼的新娘(5)

　　我在夜里潜入医院的血库，至少偷取了七十份与我同血型的血样，包括Rh阴性Rh阳性血液。
 
　　我抽取了自己的血液，把它注射进血样中，用尽了各种方法让两种血液融合。但我遭受到了彻底的失败。在我的血液注射进去的几十秒钟之内，整个试管的血液都凝固了。无一例外。
 
　　若这种情况发生在临床上，不知道将会多么的危险，那么短暂的时间之内血液便凝固了，医护人员甚至来不及进行新的输血抢救！
 
　　我终于明白了慕浴风的研究为什么迟迟没有结果。
 
　　因为他也始终不能将那份含有不老元素的血液融入到其他人体中。
 
　　因为我的血液已经改变。
 
　　也许甚至已经不再是作为一个人的正常血液。
 
　　在做完实验之后，我狂人躁动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忽然恐惧起来，方才明白我的行为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自己的父母和爱人能够长生不老，那么我的母亲呢，她是否也是一样？
 
　　到了最后，这个世界上将会充斥着无数长生不老的人，那将是怎样可怕的局面？
 
　　罪犯的智慧将在无穷尽的生命中得到史无前例的开发，无数高科技人才和人渣足以毁灭整个宇宙。这并不是最坏的结局，因为最坏的结局，远远超出了人们的一切的想象，不是么？
 
　　家中没有日历，日历对于我这样一个人来说已经是多余，我对时间无知无觉。直到有一天，已是爷爷的表弟打电话来告诉我母亲已经去世。
 
　　我日日夜夜都恐惧这一天的来临，但它最终还是来到了。
 
　　我以为我可以接受，但放下电话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披上曾经为父亲送葬的黑纱，遮挡住了我的脸。我不敢以我少女般的脸去面对已经苍老的亲朋好友。
 
　　灵堂中的母亲已经不再是有着美丽乌发的少妇，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沧桑老人。
 
　　这是我的母亲么？我迟疑着，无法相信岁月的刻刀竟能将母亲雕刻成这般苍老的模样。
 
　　“享年九十。”灵牌上如是写道。




第40节：魔鬼的新娘(6)

　　我隐隐听见前来悼念的亲戚说：“有个当医生的女儿就是好，无病无灾地去了，高寿啊……”
 
　　高寿？是的，对他们来说，母亲是一个高寿死去的老人。
 
　　但是对我来说，我仍然恨死神过早地从我手中将她夺走。
 
　　我的母亲身上映照着岁月，向我展现生老病死的轮回。享年九十，那么今年的我，应该是已逾花甲了？
 
　　我只是一个轮回之外的旁观者，他们对疾病，对死神的抗争，都是我所无法触及的。我脱离了人的世界，孤独地看着别人上演一幕幕的悲喜剧。
 
　　我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老人，他的目光清朗沧桑，凝视着不远处正在打闹的少年男女，那应该是他的孙子孙女吧。
 
　　他的目光，是多么的熟悉！
 
　　是他！是他！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
 
　　四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他的容颜已经不复当年，但他的目光在我心中铭刻，未曾改变。
 
　　走吧，走吧，又何必再执着于一个逝去的幻影，期盼着他还记掂着我？
 
　　我缓缓走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就这样再看他最后一眼吧。也许从此之后，就是永别，那将是生与死的距离。
 
　　虽然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但只要我知道你存在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就算不能相见，心就会安稳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
 
　　我既害怕他认出我来，又害怕他已经将我遗忘。
 
　　在那一刹那，我年轻容颜之下的心漫步沧桑，悲伤成河。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这是我的悲剧。
 
　　寒风瑟瑟，吹动着秋叶在空中来回转圈。一圈又一圈，再也回不到起点。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在十四岁的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那个伫立在秋风阳光中微笑的少年。
 
　　他的一只手轻微抬起，似乎要与过去交握，“你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迟疑。
 
　　我转过身，像逃亡一般迅速离开。
 
　　这世上没有任何男子能接受一个有着永恒生命，不老容颜的女子呵！




第41节：魔鬼的新娘(7)

　　我只有不断地逃避，避开世俗惊讶的目光，避开本应该属于我的爱情，因为我选择了永生不老。
 
　　我已经无力去掂量这场交易的公平性，因为我除了接受，便只有放弃。
 
　　我做了魔鬼的新娘，他要将我永远束缚在他的身旁。
 
　　在一个空寂的深夜，当半个地球还在沉睡之中，我忽然在万里之外的异乡醒过来。
 
　　我穿着睡衣走下床，赤裸的脚底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寒风从我的身体中贯穿，一刀又一刀地刺过。
 
　　他死了。我感到了他生命气息在这个世界中的消逝。
 
　　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死去的。
 
　　心中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又清晰地浮现。在秋日的阳光下，在飘飞的落叶中微笑，然后缓缓地，转身离去。）




第42节：催眠惊魂(1)

　　8 催眠惊魂
 
　　写到这里的时候，英黎杉的字迹已经明显看到了软弱和扭曲，像一推破碎的木偶，歪歪斜斜地拼凑在一起。淡黄色的纸张上有凹凸不平的波纹，四处散落，那是眼泪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疼痛跨越时光传来，依然是那般的惨烈清晰。
 
　　他死去了！
 
　　连我都觉得唏嘘不已，长太息以掩涕兮，这句话应该适合每一个失恋的人吧。
 
　　失去恋人，也算是一种失恋。
 
　　爱人之间甚至会有那样的心理感应吗？还是在明夜最后死亡的那一刻，他还在思慕着那个狠心无情的女郎？
 
　　这样如悲歌般的爱情，为何就从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呢？
 
　　还是如英黎杉所说，“虽然那般凄美的爱情故事是为每个少女所向往的，但若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无法承受。”
 
　　少年离去之后的日记只剩下一片泪水浸泡空白。我往后翻，看到了一张照片。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刹那，我全身都要沸腾尖叫起来，莫不是英黎杉的靓照么？
 
　　但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个英俊的少年很面善，照片已经发黄，但透过照片，也能传递出明亮与青春。
 
　　我顿时明白了，这就是明夜。他的身边是年华萧索的梧桐树，落叶飘飞，金色的阳光照在他微微偏侧的脸，他似乎在和人谈笑。
 
　　这似乎是一张偷偷拍摄的相片，而明夜身边的人却被剪掉了，照片上便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真是典型的少女心理呵，神秘的英黎杉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我忍俊不禁，少女之间的距离，仿佛并不是那么遥远。
 
　　趁着周日放假，我去了一趟医院的心理科，一位温柔美丽的年轻女医生接待了我，她的眼睛像两潭宁静的春水，平静无波，任何人只要看见她的眼睛，一定会感到安宁与平静。
 
　　“您好。”我迟疑着要不要进去，但心中始终为释炜天所困惑，我既不相信那不是梦，也不相信那是现实。我需要医生的开导。
 
　　“我姓卫，卫珑珂，请把门带上，请坐。”她微笑着看着我，眼睛像是两本写着无尽奥秘的书，向我展现出未知的安谧和吸引。
 
　　随“咯哒——”一声轻响，木质的白门合上，将心理诊疗室与外界分隔开来。我感觉她的气息在我的身边萦绕，将我包围在一片安静的白色中。
 
　　在这般宁静的空间中，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好似勾起了心底深处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是什么呢？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慌。
 
　　“你最近的心中一定装载了不少的事情吧?”
 
　　“是的。”
 
　　“只有放下心中的装载的一切，才能去掉平时脑海中出现的那些虚妄的猜疑。”
 
　　“如何放下？”
 
　　“如果你愿意接受催眠，催眠之后，你将说出心中烦恼的一切。醒来之后，你是一个卸下了包袱的行者，轻如春风地前进。”
 
　　“为什么要催眠？”
 
　　“催眠是最好的心理治疗方式，只有在睡眠状态下，你才是真正的自己，没有一切装饰，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尽管医生柔声相劝，抗拒的感觉还是无法遏制地从腹部升举上来，一直到喉咙，我突然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也许这并不是生理的，人的精神在面临强大压力的时候，身体往往会作出相应的抗拒。
 
　　我的手抵压着腹部，“唔……他们全都死掉了……”虽然我处在安慰秦小榭的立场上，可是她并不知道我面临的痛苦和压力比她更多。而我的痛苦，便是来自于先知，我从英黎杉的日记上感知到了未来，而在它来临之时，我却束手无策，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第43节：催眠惊魂(2)

　　“是谁？”文静娴雅的女医生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谁死掉了？”但除了惊讶以外，她的脸上更多一种神秘的阴郁，在她秀气的脸上明灭不绝，“你是否早已经知道他们会遇难？”
 
　　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逐渐随着她的话语往前走，“不知道，在事发之前，我好像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很不安……很不详……”
 
　　“你是从一出生开始就拥有了这种能力吗？”卫医生柔声问道，“还是后来才有的？”
 
　　“后来。”
 
　　“是否是因为你受了其他外力的影响，还是你看见了什么？”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已经不受我自身意识的控制，神经紧绷了那么多天，它今天终于要松弛下来了。“我……不知道。”我模模糊糊地说，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如此的飘渺。
 
　　“不要紧……慢慢地睡吧……很快，你在梦中就能够想起来了……”
 
　　“有一些遥远的记忆，也许已经被你遗忘，但是它确实存在于你的生命中。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作为现在这个少女的你，而是另外一个你，曾经的你。想一想，曾经的你，是什么样的你？你出生在什么年代？是不是一个享有国际盛名的女医生？是不是创造出过一种让世界惊异的药物？曾经你所经历过的一切，是否以日记的形式写了下来，记载了你的生平？”
 
　　“你的足迹遍布了全球的各个角落。印尼，百慕大，唐人街……这一切……你还记得么？”
 
　　“我是谁？”我喃喃地道。一些模糊的片段从我的脑海中闪过，卫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路标，将我引向已经消逝了的岁月。
 
　　“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他，但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啊！”我无意识地喃呢着，滚烫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滑下。身体中仿佛已经是另外一个灵魂，我所说的一切都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此时的我，究竟是华玟翊，还是英黎杉？
 
　　“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对你的生活作了怎样的记录？”




第44节：催眠惊魂(3)

　　卫医生平静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她颤抖的声音传到我的脑袋中，让我的思维也是一阵波动不安。
 
　　“嗯……在一本日记中……”我只觉得大脑中有无数的蜜蜂在拼命地飞舞，把我混沌的意识更是搅得一片混乱。
 
　　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敲门声，“砰砰砰——”的急促声响，让我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当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卫医生白净得透明的脸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大块红布，又是愤怒，又是懊悔。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对不起，卫医生……但真的是急事……”一个年轻的护士趴在门边，不住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汗水四溢，“尹……尹博士到了……”
 
　　卫医生突然面色大变，几乎已是和死灰一般的颜色了，她转头向我说，“对不起，华小姐，请您改天再来，我们有急事商议。”竟然是在下逐客令了。
 
　　我点点头，想说两句宽慰的话，但平日伶牙俐齿的我此刻心中竟是混沌茫茫，半个字都想不起来，只得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心理病房隶属于精神科，我沿着走廊往前走，觉得身边的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就像看着鲁迅狂人日记中的人们那种看待精神病人的眼神。阴冷的空气穿过走廊，拂在我的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方才觉得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股幽暗阴深的寒意，仿佛从走廊两边紧闭的病房中渗出，那些病房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即便是坐在病房外等待的家属，他们的脸色也是阴郁而冰冷的，没有丝毫活气。
 
　　我转头向走廊尽头的心理病房望去，白色的房门紧闭，和我来时一样。
 
　　一切，似乎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回事？
 
　　她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从进入病房到出病房这一段时间都仿佛停滞了，我甚至忘记了我说过话，做过的事？
 
　　但是我还犹能记得一句那位护士所说的话，她说尹博士到了，尹博士，谁是尹博士？




第45节：催眠惊魂(4)

　　“啊！”我忽然抬起头来，催眠！她一定是对我进行了催眠！
 
　　卫医生在我一进门就对我实施了催眠，在我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她应该明白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怎么会在没有得到我同意的情况下对我实施催眠呢？
 
　　还是，她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什么？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惊疑和恐惧。她为什么会怎么做？难道她不知道这种行为被病人发现会导致自己的失业么？
 
　　恐惧和未知向我袭来，催促着我立刻离开这个令人恐怖的地方，但是天性的探索和好奇又让我的脚牢牢地钉在原地。
 
　　是走？还是留下？
 
　　我的身上，难道隐藏着什么未知的秘密么？
 
　　还是因为，卫医生也在寻找着英黎杉与那本日记？
 
　　我这一走，也许就再也听不到她们所欲探求的秘密了。
 
　　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我又怎肯善罢甘休！
 
　　强大的好奇心与愤怒不甘压过了心中的恐惧，我凝视着心理病房紧闭的房门，又迈出了脚步。
 
　　心理病房是这层楼最后一个病房，有一个小阳台紧贴着外墙，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病房的房门和窗户都镶着磨砂厚玻璃，贴上了窗纸。
 
　　我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在寂静的医院中，我甚至能听得见它嘭嘭的跳动声。我爬上阳台，蜷缩在窗户下，四周都是高层病人从窗户扔下来的烟头和塑料水瓶。
 
　　我这是何苦呢？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垃圾，我几乎要将中午吃得饭吐得一干二净。
 
　　房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除了卫珑珂的声音，还有其他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那冲进门来的护士，那么另外一个男子呢？他是什么时候进入了病房，为什么我竟没有发现？
 
　　那个男子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但是从窗户的缝隙中飘出来，已经很模糊不清了。房间中似乎在进行激烈的争吵，只有三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身在菜市场的感觉。
 
　　“你没有给她解除催眠，知道这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吗？”那个男子说。




第46节：催眠惊魂(5)

　　卫医生一时沉默，“我突然听到尹博士来了，心中一慌，自己都险些把握不住了，怎么能记起解除她的催眠呢？”
 
　　果真，果真是催眠！我的心狠狠地一蹦，险些就跳了出来！如果不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又怎么会费尽心机来对付我！
 
　　男子冷笑道：“哼……你倒是推卸得一干二净，她已经是我们寻求不老药的最后一条线索了，你竟然丝毫不加以爱惜……”
 
　　卫医生似乎已经老羞成怒了，“不过是一个失误罢了，你不必紧抓着我不放，多下些功夫去对付尹博士，恐怕比你站在这里责备我要强得多了！”
 
　　卫医生停了一停，又继续说，“尹博士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是他的成就，不知道比你要高到哪里去了！”
 
　　那位尹博士，应该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是否也应为所谓的不老药而来？我心里暗暗发苦，为什么那个看到日记的人会是我呢？他们苦苦追踪的这本日记，以为拥有了英黎杉的日记，就有了一把打开永生之门的钥匙，可是，谁知道，这本日记不过英黎杉少女时代的回忆录？
 
　　她现在在哪里呢？这本日记又是什么时候书写下来的呢？
 
　　天渐渐黑了，我遥遥望见门卫已经开始关闭各方入口，哗啦哗啦的声音来自于四面八方，随着一道一道铁门关闭，我的心中也越来越慌，他们竟然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依然在病房中讨论，然而声音已经平静低沉下来，我再也听不清楚了。
 
　　我缓慢地从阳台上直起腿来，腿已经由于蹲得过久而麻痛难忍。这真是个令人恐惧的地方，而最令人恐惧的，却是与我只有一墙之隔的医生和护士！
 
　　我终于从蹲势变成了弯身，正在缓慢地向墙挪动，竟碰到了一只塑料水瓶子！水瓶从我的脚边滚了一个圈，发出碌碌的声音。这种倒霉的几率，竟然也能让我撞上。在那时，我方才明白了什么是呼吸停止，大脑空白。
 
　　在那一瞬间，我只有冲到离窗户最近的地方，再一次趴下！
 
　　在我趴下的那一刹那，窗户打开了。




第47节：重生的少年(1)

　　9 重生的少年
 
　　我紧紧地咬住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无数的设想从我的脑海中轮转而过，他们会不会将我绑起来，为了保守他们的秘密，把我锁到不见天日的实验室之中？要知道，那些实验室可是数年无人经过呵！还是对我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催眠，逼着我说出关于日记本的下落，然后杀人灭口？
 
　　我知道这次可笑的探秘是绝对错误的。
 
　　我分明感到有两道凌厉的目光扫过阳台，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又像火，如果能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会愿意从这个二楼阳台上跳下去，也不愿意从墙上爬过去。
 
　　跳下去！摔死也是不可能的，至多不过骨折罢了！
 
　　在我已近绝望的时刻，窗户又关上了，那个男子说：“不知道楼上的哪个病人又丢瓶子下来了。走吧，今天到此为止，免得被医院的工作人员听到些什么。”
 
　　我听见一阵喀喀的锁门声和脚步声，两个脚步声较轻，一个较重，较重的当然是那个男子了。直到他们的声音完全在这座庞大幽深的建筑物中消失，我方才抬起头来，躲在阴暗的角落中观望。此时此刻，他们是否也站在阴暗的楼梯拐角处，等待着我的出现？
 
　　我不敢再想，抖抖索索地翻过矮墙，靠在墙壁上，才发现手脚已经完全地软了下去。
 
　　我感到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孤独是最可怕的武器，它可以让一个贞洁的仙女堕落凡间，可以让一个意志坚强的铁汉土崩瓦解，也可以招引来更多的恐惧和痛苦。
 
　　谁相信我呢？也许卫医生正在等待我精神崩溃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就连我的父母朋友都会认为我是在痴人说梦。
 
　　我只不过是相信了一个过去的故事。
 
　　仅此而已。
 
　　等我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天空已经阴暗如墨，看不见丝毫光亮，星月齐隐。
 
　　“干嘛不开路灯！”我一边咒骂着，一边在破旧的楼道中胆战心惊地摸索前进，守门的那位老大爷吝啬得真是人神共愤，没有月亮的夜晚，也不至于如此节省吧？




第48节：重生的少年(2)

　　想到喜欢躲在阴暗中的歹徒，我的牙关忍不住上下撞击，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让自己更是惊恐难当，我深吸一口气，猛然向六楼上奔去。
 
　　到了！安全到达，我蹿上最后几级楼梯。
 
　　但我撞上了一个温热坚硬的物体！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到那应该是一个人的身影。他在黑暗中静止不动，我一时竟没有留意。
 
　　花样年华的美少女，怎么这般劫难重重呢？
 
　　我转过身，正想狂奔下楼去，手臂却已经让他紧紧地抓住了！在那一刹那，我感到史无前例地绝望。在劫难逃，这莫非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吗？
 
　　“救命！”我应该这样喊，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但是我只是在使出了吃奶的劲与那个“歹徒”拼命挣扎，反倒把呼救的正事忘记了。
 
　　他的力气不知道要比我大多少倍，我在他的手里，就好比小鸡单挑老鹰。
 
　　但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相比起来，倒是我比较像那个发起攻击的歹徒。
 
　　“英黎杉小姐，我并没有恶意，请你不要激动。”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夹杂了几分无奈。
 
　　我呆立了几秒，方才回过神来。英黎杉？难道是他认错人了么？
 
　　“我不知道什么英黎杉！”我才怒吼了了一句，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妈妈叉着腰站在门口，神色愤怒，“华玟翊！你这个死丫头今天死哪里去了！别告诉我你今天去秦小榭和代若家了，我已经给她们打过电话了！这么晚回来不说，还敢和男生在门口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你想死想疯了是吧？马上给我滚进来，我不揍死你才怪！”
 
　　短短几句话，我已经被我妈死了无数次，她激昂的唾沫星子像一支支小小的火箭，不断地喷射到我的脸上。爸爸走了出来，看到我身边的男子，面色也阴沉了下去，“还把男朋友带到家里来？”
 
　　“不是……什么男朋友……”在他们的轮番进攻之下，我张口结舌，百口莫辩。歹徒啊，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已经被妈妈拉扯了进去，而那个被误认为是“男朋友”的男子，也理所应当地被请进了我家做思想教育。




第49节：重生的少年(3)

　　真是混乱的一天。
 
　　那个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虽然并没有人请他这么做，他似乎非常随遇而安，我们一家三口人反倒像是客人。
 
　　客厅中的灯光打开了，在白光的刺激下，我的瞳孔反射性地收缩。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在灯光照射到他脸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我张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张脸！
 
　　父母奇怪地望着我的神色，也许就算是一个人吃了大便，也不会有这么难看的神色。
 
　　这世上有无数诡异的事件，但这些事件如果一起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他将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由限的。
 
　　心脏在极短暂的时间中便尖锐地疼痛了起来，我的呼吸沉重而艰难，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
 
　　明夜，那个照片上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而且，他要找的人，竟然便是英黎杉！
 
　　是借尸还魂，还是转世重生？
 
　　我想我在这强大的震撼面前昏了过去，因为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而那个不速之客正坐在床边，向我的父母苦笑，“对不起，看来是我的样子吓到她了。”
 
　　妈妈一向刚强跋扈的脸上难得多了窘迫，“实在对不起，尹先生，我们不知道你是旧房主的朋友。”
 
　　他微微一笑，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她只是一时缺氧，其实平时身体都很健康，不用担心。”
 
　　我一时傻了眼，看这专业的架势，敢情又是一个医生？
 
　　等等，他姓什么?我心中一动，尹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我突然脱口而出，“是尹博士吗？”
 
　　他神色一震，“我是尹容凌，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我一时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尴尬地干笑几声，“您……看起来就很像博士……”
 
　　他又是微微地笑，并不戳破我的借口。
 
　　我才安定下来，能够仔细地观察他的相貌，他的确和照片上的明夜很像，无怪我在恍然一见之下会发生错觉。但是细看之下，他的年纪似乎比明夜稍大，应该二十岁出头了，眼中比明夜多了几分沧桑。明夜含蓄圆滑，而尹容凌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光彩照人，这么年轻的人，竟然会是有名的博士吗？




第50节：重生的少年(4)

　　“是不是我长得很像一个人？”他又像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黑瞳中透露出几分惘然。
 
　　“呃？”我又吃了一惊，难不成他有透视眼，我心中想的是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英黎杉以前看我的时候，目光总是落在我的身后，好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他苦笑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在她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喜欢她？”我迟疑地问了一句，好歹是别人的隐私，但是，我又实在好奇得要命。
 
　　更何况，他与英黎杉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只是微笑，不置可否，“我一直都想再见她一面。在你上楼来的那一刻，我将你错认为了英黎杉。你知道么？你和英黎衫真有几分神似呢！”
 
　　我受宠若惊地从床上坐起来，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你见过她？她长成什么样子，我是不是真的和她长得很像，你有她的照片吗？”
 
　　他摇摇头，“英小姐从来都不喜欢照相。其实你们并不是真的长相相近，但是确实给人一种相像的感觉。”
 
　　难道是受了日记潜移默化的影响吗？
 
　　“英黎杉真的很老了么？”我喃喃地问，“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过，我全身猛然一震，尹容凌的到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再见英黎杉一面么？他是否和卫珑珂怀着同样的目的？
 
　　我的手指僵硬而冰冷，缓缓离开了他的手臂，在他的面前，我竟然没有丝毫警惕之心，现在，他已经在我的房中，要夺去英黎衫的日记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不用看镜子，我也知道现在我的脸色比起死灰来不相上下。
 
　　“他们都说英黎杉是一个不老的少女，拼命地想要找到她，把她抬上实验手术台。”
 
　　“那么你呢！”我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
 
　　也许这个少女是在臆想中写下了自己的日记。我从未排除过英黎衫在日记中编织了一个故事，虽然我那么相信。一个曾经经历过生死巨变的少女精神世界发生了分裂，把自己的幻想当做生活，也是很有可能的。




第51节：重生的少年(5)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明白，日记中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就算她是永生的少女，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能有不老药，如果这种药物被创造出来，人就不再是人，而要凌驾于神和魔之上。”他突然开始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里面的衬衣。
 
　　“你……你干什么？”我张口结舌，脸上立刻发起烫来，“不要脱衣服！”
 
　　他连衬衣的纽扣也解开了，露出右边的胸膛，有一个圆形的疤痕。
 
　　“这是？”就算是擦伤，也不至于伤在那里吧？
 
　　“在他们追击英黎杉的时候，我为她挡了一枪，打中了我的右胸。子弹差点穿破了肺大动脉，我立刻就大出血昏迷过去了，从此以后，再没有见到英黎杉。”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一刻生死边缘的挣扎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所见过的枪林弹雨仅仅存在于电视中，从没有想过电视来源于生活，现实中的枪弹不知要可怕多少倍，也许只要一颗，人便永远失去了生命。
 
　　我几乎已经有些嫉妒英黎衫了，有这样美好的男子爱慕着她，保护着她！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遭到了追击？”
 
　　“美国唐人街。”他又系好纽扣，将伤口掩藏起来，“如果你见过那些人为了不老药而互相厮杀争夺，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丧心病狂。”
 
　　我脱口而出，“我当然见过！”
 
　　“你见过什么？”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知不知道卫珑珂是谁？”我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但愿他莫要又看破我的想法才好。
 
　　“卫珑珂？”他念着这几个字，“她是……催眠世家的弟子。”
 
　　“催眠世家？”我的眼睛瞪大了，催眠也有世家？
 
　　“催眠术中，以释家最为擅长。释家历代出产科学家和医学家，向来只是将催眠术传给自己家人，卫珑珂是一个例外。他们能够在与人的对话交流中将人催眠，被催眠的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便进入了催眠状态。”
 
　　释家？我打了一个寒战，释炜天的家庭背景怎么与催眠世家如此相似？




第52节：重生的少年(6)

　　“那么，释家可以用梦境进行催眠吗？”我将那天发生的事向尹容凌讲述了一遍，依旧省略了与释炜天的关键谈话内容。
 
　　“本来我以为只是一场梦，但是肩膀上的指痕几天才消褪，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是梦留下的痕迹。”
 
　　尹容凌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这就是释家的高级催眠术。其实释炜天对你的催眠并不是发生在你做梦的时候，而是在你做梦之前，他在对你进行催眠之后，用另外一种虚假记忆取代了催眠时的真实情况。你回想起那段时间的时候，会以为你自己正在读书，或者做其他的事情。由于释家的催眠术比较彻底，即使当你回忆起来，也不过半真半假。当众唤你是假，但催眠是真，他只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留下的指痕。”
 
　　我的身躯随着尹容凌的讲述越加地寒冷，“既然他已经清除了我的真实记忆，我又怎么会在梦中想起来？”
 
　　“梦境是人最深沉记忆的一种释放，和催眠中的状态是相似的。释炜天既然能在催眠状态中清除你的记忆，你也能够在睡梦中将这段时间回忆起来。不过，能回忆起来的人是很少的啊……“尹容凌撑起下颚，“是你的抵抗意识过强，或者是在催眠过程中受到了外力的干扰，让你无法完全进入状态，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我终于明白了，在进入心理病房时我为什么会有那般熟悉的感觉，因为从我进门开始，卫珑珂便开始对我进行了催眠，而藏在卫珑珂的心理诊疗室的那个男子，就是释炜天！
 
　　“现在你没有见到英黎杉，要很快离开这里吗？”我问，心里竟有几分恋恋不舍，毕竟素来喜欢英俊男孩子，我极其不反对他在我视野中多留一会。
 
　　“英黎杉曾经在梦境中告诉我，要我保护住在这间房子中的女孩，直到她回来为止。”尹容凌微笑道。
 
　　“呃……梦境中？”感觉好像人死了灵魂入梦一样，“她怎么知道我会住在这里？”
 
　　话一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脸上也腾腾地红了起来，我又是自作多情了。任何时候，任何少女都有可能住在这里，我又怎么能在英黎杉的意料之中？




第53节：重生的少年(7)

　　尹容凌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姑娘，你对什么事的好奇心都强得让人吃惊，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你的父母为我整理出了一间客房，今天晚上我会住在那里。”
 
　　“如果英黎杉一直都不回来呢？”望着他的背影，一句话已经冲到了我的嘴边，但我最终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英黎杉的气息越加地临近了，越加的清晰了。
 
　　难道这个年轻的博士也是追寻着英黎杉的气息而来的么？
 
　　我的心翻腾得厉害，我的身躯也在床上不断地翻腾，唉唉，见到帅哥的综合症又出现了罢。
 
　　暗恋对象可以排到长城去的华玟翊。
 
　　于是我又爬起来开灯，打开蓝色日记本。
 
　　我想知道，这位尹博士是否也在英黎杉的记载之下。是非好坏，立时便能分晓，我也不必继续揣测尹容凌的目的。




第54节：狭路相逢(1)

　　10 狭路相逢
 
　　“行走在繁华的唐人街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由远及近，又渐渐离我远去。我突然感到一阵莫明的落寞和萧索。在这么多人当众，我和我的父母亲人，朋友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再度重逢？
 
　　前世或者今生，那是科学所否认的理论，但永生，又何尝不是被科学所否定？
 
　　如果我一直这样活到地老天荒，在茫茫的人海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的心中升起了亲情或者爱情的感慨。我就会知道，原来我又与他们相遇了。
 
　　我真的感觉到了熟悉，当一个老人渐渐向我走近的时候。岁月淡化了我的年龄，却给予了我一份常人所不能拥有的敏锐直觉。
 
　　这种动物本能直觉的拥有，仿佛是从我失事的那一天开始，那个将我与世界分隔的那一天。
 
　　能够永生不老和预示未来的人就是神，人和神，本来就没有明显的界限。随着时光的日渐流逝，我的预感也在渐渐地增长，曾经是只能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像，而现在，我的眼前已经能够清晰地显示出下一刻身边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不记得是多久以前，应该并没有多久吧，时间对于我来说并无长短之分。我在十字路口看到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妇，她的手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本来可爱的小孩子就能勾起人们无限的怜爱之心，我也忍不住向她多看了几眼。
 
　　谁知道这一看，我竟然看到了极为可怕的景象！
 
　　那个小女孩笑嘻嘻地挣脱母亲的手，向街的另一头奔去，横穿路口。就在她奔跑起来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汽车风驰电掣般地驶过来，那个小女孩便像一只风筝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晃悠……
 
　　“不！”我惊呼一声，匆忙中上前一步，抓住了一只手，一只胖胖的小手，柔软而潮湿。
 
　　我低头一看，我抓住的正是那个小女孩的手，她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两只黑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疑惑而恐惧地地看着我。哪里有什么车祸，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少妇虽然语调还是客气的，但是眼神已经是充满敌意了，“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哦，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松开抓住小女孩的手，她白嫩的手臂上已经多了几条红痕，可见我的力道之大。周围的行人都以奇怪而鄙夷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是一个诱拐孩子的人贩一样。
 
　　可是，那真的是不祥之兆啊！
 
　　“请你……不要让你的孩子过马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妇就已经将我打断，“对不起，小姐，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牵着孩子转过身，等待着绿灯亮起来。那个孩子就在这时忽然挣开了母亲的手，挥舞着双臂，向马路的另一边跳去。如此欢快，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
 
　　我只能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我如何能去阻止？
 
　　“快回来……”少妇的呼喊被轰隆隆的汽车呼啸声所汩没。
 
　　一辆红色的轿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果真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许，它本来就是死神的使者，就算不在此时出现，也会在彼时索取人们的性命。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便像一只风筝一样飘扬起来，她挥舞着短短的双臂，好似小鸟在天空中展翅飞翔。恐怕每一个小孩子，都曾经做过这样关于飞翔的梦吧？




第55节：狭路相逢(2)

　　所以，在她飞起来的那一刻，她的脸上还带着迷茫未解的笑容。
 
　　和她一起飞起来的，还有从她身体中迸发的无数鲜血。温热鲜红的液体，便从天空簌簌而下。
 
　　然而，这般绚烂的飞翔只有一刹那，她从空中重重地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幼小的身躯便软软地躺在地上，她的脸蛋还是那般的可爱，然而却已经成为了一朵衰败的花。
 
　　少妇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已经恐惧得忘记了去收拣死去女儿的尸身。人们迅速地围拢，却没有人能听得懂她在诅咒着谁。
 
　　是她自己，还是死神？
 
　　“巫女！巫女！”少妇转过头来，和小女孩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堆满了疯狂与仇恨，“都是那个巫女！”她在人群中疯狂地厮打哭嚎，寻找着那个“巫女”。
 
　　她找的人当然是我。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作出一些难以想见的疯狂事情。
 
　　她的女儿死了，她首先想到的人是我，认为是我带走了她女儿的生命。而在她清醒过来之后，也许连曾经遇见过我这样的一个人也不会记得。
 
　　人总是相信自己对抗命运的能力，对那些所谓的预感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来，我就这样穿行在大大小小陌生的城市，见过了无数生命在眼前的衰亡。 
 
　　我早已经躲开了。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这个城市，我竟然又一次感觉到了久违了熟悉，而这份熟悉的感觉，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一张及其衰老的容颜，还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蹒跚着走来，满头白发仍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却已经非常稀疏可数，他应该已经非常老了，以至于让人无法猜测出他到底有多老。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黑衣西装的男子。
 
　　一阵电击般的颤抖掠过我的全身，天啦，怎么会是他！
 
　　这么多年来，我以为他早已经死去了，没想到他还顽强地或者，今天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56节：狭路相逢(3)

　　难道，他对我几十年来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不管他是不是慕浴风，我都必须要尽快离开他的视线。
 
　　但在我念头一闪之际，那一群穿黑衣西装的男子已经有意无意地走到我身边，将我包围起来。
 
　　我拉了拉肩上的挎包，装做整理衣服的模样，顺手抓住了包中的麻醉枪。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英……英黎杉小姐？”
 
　　我的胸中似乎有侥幸的幻象铿然破裂，果然是他！
 
　　我努力使我的脸上露出笑容来：“Mr,I ’m sorry Idon’t kown who is the people you find。”〔先生，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慕浴风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But……you are so like her……”〔但是……你与她是那么的相像……〕
 
　　“Many people in the world are alike，it’s no surprise of that。”〔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很相像，这并不奇怪。〕
 
　　他的疑惑更甚，“OH……Miss,I’m so sorry to you，”哦……小姐，很对不起。他虽然是在道歉，但并没有叫那些男子退去的意思，“Can you tell me you name?Are you Chinese？”〔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是中国人吗？〕
 
　　“My name is Jony，live in America after I borned。”(我的名字是乔伊，从一生下来就住在美国。)我胡乱编造了一个英文名字，盼望着他快快离开，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眼中的疑惑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风霜的锐利，“英黎杉小姐，我们险些就被你骗过了！莫说是你，就算不是，和你长得这么像的少女我们能放过么？”
 
　　我不禁后退了几步，另一只手迅速插入我的腰带，捏住一片薄薄的卡片，那是六万电伏的防身器。
 
　　老人的声音猛然之间尖刻了起来，如同深夜里坟墓中的鬼哭狼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初我的研究一定不会有错的！”
 
　　我仍然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迫切地向我走近了几步，似乎想要将我看得更清楚些。他喃喃地道：“果然，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你一样，那么年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认出你吗？你的摸样，你的眼神都没有改变，我已经追寻了你几十年了……走遍了大半个世界，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第57节：狭路相逢(4)

　　我冷冷地望着他，一把外形与真枪毫无二异的麻醉枪指着他的太阳穴，“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找到我，破解那个秘密？”
 
　　他的脸上已经现出癫狂的神色，“是！找到你，我又会拥有年轻的容颜，永恒的生命！我必须要找到你，才能继续活下去！”
 
　　“我还不想死！”他气喘吁吁地喊道。
 
　　我微微笑着，“恭喜你，你千辛万苦地找到我，然后死在我的枪下，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吧？”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汗水在满布皱纹的脸上横流，“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与我合作，你可以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而杀了我，你却要背负杀人犯的罪名！”
 
　　我的手指拨动枪栓，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年迈的医生已经站不住脚，身躯不断颤抖。但我却并没有打算要立即发射麻醉针。就算他晕过去了，他身边的那十几名保镖又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我还不想惊动警察。
 
　　慕浴风突然喊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不要管我！你们快抓住她，把她送到我的学生那里去！”他皱纹密布的脸突然多了一种庄严的神色，“要解开人类永生的秘密，就必然需要牺牲！”
 
　　原来他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永生，更是为了科学的狂热，科学家都容易犯一个错误，那就是以为自己是人类救星。
 
　　但我却不愿意配合他对科学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愿意。
 
　　几个男子对视一眼，蠢蠢欲动，在他们的眼中，这个老头子也许不过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神经病。但是他既然出了钱，他们便会照他的命令行事。
 
　　一个高大的男子伸出手，企图用手刀击晕我。我头一侧，转身拿枪托在他的脖子上重重一击，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从我二十岁那一年开始，我就开始练习各国武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中国南拳，就算一个身体素质再差的人，这样连续不断地练上几十年，也会练就成为一个高手。
 
　　一直到现在，未曾间断。为的就是应付这种突然状况，这是第一次，也许以后还有无数次，但是我无法逃避，只有面对。




第58节：狭路相逢(5)

　　不管什么时代，不管拥有怎样先进的武器，自身的身手始终是最重要的。
 
　　几个男子一怔，一齐向我扑来，他们起码都是跆拳道红带以上的高手了。
 
　　但对我来说，他们不过还是一群小孩子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需要用武艺来逞强。麻醉枪在我的手中微微地颤抖，但还是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向我正面扑来的男子身体中。看来多年来下苦功练习的射击并没有白费。在强力麻醉药的作用下，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随即便软倒在地上。
 
　　我右手的麻醉枪又发出了第二针，射中的了右面的男子，左手6万电伏的高压电卡片击中了左面男子的手臂，他倒在地上，半边身躯的肌肉不断痉挛。
 
　　我转过身，右腿抬起，一个下劈腿从肩膀贯过身后男子的鼠蹊处，我不知道自己使出了多大的力道，只知道右腿酸麻僵硬，筋脉似乎被短暂拉伤。那个男子在地上辗转呻吟，站不起身来。
 
　　其他的男子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应该上前。
 
　　我两只手托起麻醉枪，对他们进行麻醉针扫射，一连串麻醉针迅速射出，他们甚至还来不及躲闪。
 
　　“慕浴风教授，实在是对不起了。”想到他年事既高，承受不起高压电卡片的击打，我便只是使用麻醉针让他狂热的科学情绪稍微冷静些时间。
 
　　我伸手拦住计程车，扬长而去，在计程车的反光镜中我远远地看到了警车来到了现场。
 
　　坐在车上，司机问我：“Miss,where do you want to go？”
 
　　我却已经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什么地方去。我暂时摆脱了纠缠我的人，可是以后？我的生活已经暴露在了他人的监视之下吗？
 
　　我便脸转向窗外，没有回答司机的问题。司机看到我这样的神情，也乖乖地闭上了嘴。像我这样的客人在这样的繁华而堕落的大都市很多，往往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能做的，就是载着客人到处乱逛，乐得有人付车费。
 
　　在反光镜中，我看到了一张忧郁的脸，这张脸十分年轻，然而眼睛却布满沧桑。
 
　　在满城的霓岚中，我想起我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时候，往下望去，所经过的城市都是灯火流离，灿烂耀眼。
 
　　城市都是一样的美丽，只有驾车奔跑在城市中，才能体会到每个城市的不同。




第59节：命运之轮(1)

　　11 命运之轮
 
　　每当华灯初上的时候，一个城市的繁华和堕落便开始。一具具熟悉或者陌生的躯体在五彩缤纷的舞池中疯狂地扭动交缠，及时行乐。因为人生苦短，城市中的男女唯有以挥霍生命来掩饰时光流逝的事实。而当黎明来临，所有的繁华都在一刹那消逝，只留下清醒的痛苦。我永远也无法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人生苦短，因此要挥霍，我没有麻醉的快乐，只有清醒的痛苦。因为我每时每刻，都是清醒着的。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疲倦，泪水从隐匿已久的眼角奔腾出来，司机看着反光镜，小心翼翼地问：“Miss,can you tell me what’s wrong with you?”
 
　　我将脸埋在手心中，“I’m fine,Thank you。”
 
　　在乘车逛了两个小时之后，我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许多医科大学看中了我头上众多医学博士的头衔，企图以高薪聘请我去当博士生导师和授课教授，但都遭到了我的拒绝。我已经学会将人际关系封锁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太多的关系在我危难的时候不仅帮不了忙，反而容易雪上加霜。
 
　　正如慕浴风一样。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结识了他这样一个人。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会有阴暗面，我自然也不例外。在我潜意识中，我希望慕浴风立即死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他实在是太可怕。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让慕浴风怎样神秘地死去，警方甚至找不到丝毫的痕迹。但是，道德阻止了我将这样邪恶的想法付诸实施。我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魔鬼。
 
　　第三天上班的时候，我听见内科的护士在讨论附近的医院昨天突然出动了二十辆救护车。




第60节：命运之轮(2)

　　似乎有二十多个中国人因为打斗而陷入了昏迷。
 
　　“There often happen many things,Chinese people……”〔那里总是发生许多事情,中国人……〕
 
　　“Year,I heard that one of them is a famous doctor！”〔是的，我听说其中还有一个著名的医生！〕
 
　　“Maybe they hit each other and all of them hit baddly！”〔也许他们互相殴打然后所有的人都重伤了……〕
 
　　“Ha Ha……” 
 
　　我装作没有听见她们的讨论，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主动向我打招呼：“Hello,Goodmorning doctor！”
 
　　我点一点头：“Goodmorning。”
 
　　小护士又转过头和其他护士继续讨论，“Yestoday,they said one very hamsome Chinese doctor join in our hospital！”〔昨天，他们说有一个非常帅气的中国医生来到了我们的医院！〕
 
　　我心中一动，昨天下午我并没有上班，自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其实我心中对中国同胞的畏惧多于亲切。看到他们那熟悉的黄色脸庞，仿佛在提醒我的过去，我那与生命无法割舍的过去。无论我怎样去遗忘它，它仍然不屈不挠地融入我的血液中，就像我经历几个世纪也无法更改的中国面孔。
 
　　一个男医生从我的对面走了过来，我低着头，默默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却停住了脚步，“请问……你也是来自中国吧？”
 
　　我抬起头来，对于主动过来搭讪的男子，我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做礼节性的应付。但是当我抬起头来时，却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双在我梦中千回百绕的眼睛，明亮而睿智，多少年的岁月在我身边匆匆流逝，而那最初恋人的眼睛，却依然清晰如昔。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在他的身上，宛若他的目光，明亮温暖而不刺眼。我就这样在他的对面站着，怀中抱着文件夹，像那个十四岁初进校园忐忑不安的少女。
 
　　已经是一个轮回了么？




第61节：命运之轮(3)

　　我一直坚信，不管经历了多少个轮回，在千百个人之中，我依然不会认错那个背影。
 
　　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从噩梦中惊醒，感知到了他的死亡。
 
　　而如今他又站在我的面前，在他的下一个轮回中与我不期而遇。他一直没有死去，也没有老去，在我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十七岁在阳光中微笑的少年。
 
　　站在他的面前，几十年的时光，仿佛已经缩短成为了一个瞬间，触手可及。 
 
　　“为什么知道我是中国人？”良久，我问。
 
　　他勾起嘴角，微微地笑：“每个国家的人都有不同的心灵感应，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我们是认识的一样。”
 
　　冰冷已久的心渐渐温暖了起来，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熟悉的感觉。
 
　　我想，我们本来就认识了许久啊。
 
　　“你是新来的医生？”
 
　　他点点头，“我是见习生尹容凌，今年二十岁，在XX医药大学读硕士，听说乔伊医生您医术超群，是当之无愧的专家，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我只是一个医生，不是一个专家，”我望着他的眼睛，“况且，尚未毕业便能到这家医院来实习的学生，一定非常优秀。”
 
　　“谢谢你。”他笑着向我鞠躬，“其实我到这里来并非全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的老师……”他手上的表突然发出铃铃的声音，那是一个微型通信器。他将手表凑近嘴，说了几句话。
 
　　我突然转过身，因为我始终觉得身后有人在看着我！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
 
　　但是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只看见墙角一个黑影一闪，躲了回去。我确信他并没有离开墙角，因为一个人的身影倒映在地上，静止不动。虽然非常模糊，但是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人的身影！
 
　　我出了一身冷汗。是谁？我才摆脱了慕浴风，难道又有新的一批人来到了么？
 
　　我有一种冲动想要走到墙角，看看那个人是谁。
 
　　我相信如果是我曾经见到过的人，就一定能认得出来！




第62节：命运之轮(4)

　　但是我不能那么做，这个年轻的硕士的来路，其实我一点都不清楚，焉知他的身后又有怎样不为人知的背景？
 
　　“对不起，乔伊医生，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了。”他向我点一点头，匆匆地向我身后走去。
 
　　那个人，不是还在那里么？
 
　　我转过头，那个模糊的黑影已经在地上消失！
 
　　他是看见尹容凌来了，所以躲起来了么？
 
　　我一拳打在墙上，尹容凌刚才对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的老师。”
 
　　而是因为他的老师……哪位老师有这样的颜面，能将那么年轻的弟子送到这里来工作？
 
　　在世界上，实在是屈指可数啊。
 
　　我可以感到那个在我身后的人是在我与尹容凌交谈时出现的。我只恨我自己，怎么不能早些想到！我突然向墙角冲了过去，他的脚程不可能快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医院消失。
 
　　我一边向快步向前走，一边留意着两边的动静。在这条长而回环的走廊上，两边都是窗户，不可能藏得下人的身体，除非是楼梯的转角处。
 
　　在靠近楼道时，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听见了前面有人在轻声交谈！
 
　　两个男子在拐角处压低了声音来交谈，其中一个便是年轻的硕士尹容凌！
 
　　他到底是谁？如果是医院人员，何必这么鬼鬼祟祟地见面？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尹容凌问。
 
　　“教授前几天在唐人街遭到袭击了……”那个人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上。
 
　　然而他的话却如同一道闪电从我眼前劈过！这世上难道有那么多巧合，前几天在唐人街发生了多少起事故？
 
　　尹容凌温和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怒气了，他本来就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只是把自己掩藏在剑鞘之中，“老师聘请你们那么多人当保镖，你们竟然还让他受了伤？”
 
　　“尹先生，教授并没有受伤，只是那个女子的手上有很先进的武器，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教授中了麻醉针之后，昏迷了几十个小时才醒过来，他一醒来，就要我来找你。”




第63节：命运之轮(5)

　　“既然你要来通知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反倒把我拉到这里来才说？”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个人本来是要来通知尹容凌的，但是看到了我，他知道他一出现，我就会认出他是谁。
 
　　尹容凌竟然是慕浴风的学生！
 
　　慕浴风口中那个“学生”，他就算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也要让他的学生继续研究下去，攻破永生的奥妙。
 
　　巧合，在我并不相信巧合的时候，没有想到立刻就遭遇到了巧合。
 
　　虽然，这个巧合也许是人为造成的。
 
　　身边的空气骤然由温暖变得冰冷，慕浴风的话还在我的耳边回荡，“不要管我，快抓住她，把她送到我的学生那里去！”
 
　　这真是一个险恶的计谋，即使慕浴风死去了，他也在临死前安排了他最得力的学生留在我的身边，如此循环往复，我始终逃脱不了他设下的圈套。
 
　　“乔伊医生？”我突然出现，尹容凌惊讶地看着我，而他身边的那个男子已经面如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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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没有向那个保镖看上一眼，只是望着尹容凌，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叫乔伊，我的中文名字是英黎杉。我以为你的老师已经告诉过你了。”
 
　　“英黎杉？”尹容凌年轻英俊的脸上起了一阵难以想见的扭曲，“你就是英黎杉？”
 
　　我向前跨了一步，尹容凌也向后退了一步，“你的老师一定不止一次地提过我吧，你是不是很想看看我会不会真的这么年轻？”
 
　　尹容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喃喃地道：“我听老师提起过你，但从来没有看到过你的照片……我以为那只是他编造出的一个故事……”
 
　　“照片？”我冷笑一声，“从我二十岁开始，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留下我的照片！”
 
　　“为什么？”
 
　　我可以想见我的微笑有着怎样的恶意，“因为没有任何照片……可以留下我的身影啊……”
 
　　尹容凌身边的那个男子本来是面如土色，此时已经变成了青灰，他的喉咙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有如野兽般的嚎叫。他浑身都像抖筛子一般，抖抖索索地从楼梯上飞奔了下去。看他的样子，真是恨不得自己有无限的勇气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因为那时逃离的最快捷的方法。




第64节：命运之轮(6)

　　尹容凌也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过了半晌，他的神色已经平复了几许，“英小姐，是因为……你的身体结构已经改变了吧？异于常人，因此照相机不能录下你的身影来。”
 
　　他叹了一口气，“可是无论你的身体怎样改变，你还是一个人啊。”
 
　　我冷笑着：“是啊，我当然是一个人，否则你怎么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么久的话。你的老师又怎么会仅仅只是昏迷！可是你们要攻破永生的难题时，我在你们的眼中又怎么还会是一个人！”
 
　　这真是命运的作弄，一个轮回过去了，我并没有改变，然而这个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
 
　　他望着我的眼睛，眼神迷茫而受伤，“英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也不知道关于那个不老神话的真实性。但是，从我知道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一个可以提供永生研究的实验品，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谢谢你了，你作为慕浴风的高徒，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
 
　　话脱口而出，我立刻后悔起来。我太久没有与人交流，忽略了他人的感受，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有那个如梦似幻的少女时代。
 
　　我知道他其实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
 
　　但强烈的自尊心和愤怒让我说不出道歉的话语，只是高傲地转过身，随即走向我的诊室。
 
　　我虽然没有转过身，但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一道怅然若失的目光在注视着我。
 
　　难道，从此以后，我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逃亡？
 
　　一个慕浴风死去了，还有无数个尹容凌继承他的遗志，对我进行永不停息的纠缠。
 
　　医生并没有报警，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想要保守这个秘密，独自破译它，然后享有巨大的荣誉和成功。
 
　　即使他报了警，警方也不会找到任何证据。因为麻醉针并不是钢针，而是经过冷冻处理的高浓度麻醉剂，一注射到人体内，很快就会被血液的高温所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封加密电报送到尚在病床上的慕浴风手中，电报上写道：“慕教授，如果你向医学界公布那个自以为是的发现，那么我也会向他们公布您不死的事实。毕竟我们活了同样的年龄。还有你天资异常的唯一学生的安全，请您三思。”
 
　　我知道慕浴风在血液被窃之前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的研究，否则他不会活到现在这个惊人的年龄。而且，如果毫无研究的，几十年来，他又怎么会对我那么穷追不舍。
 
　　人都是自私的，他绝不会愿意在临死之前让除尹容凌以外的人来分享他的研究成功。




第65节：消失的日记(1)

　　12 消失的日记
 
　　第二天尹容凌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我第一次见面对他的冷漠和敌意而变化。他依然对我微笑，笑容中融化着少年特有的羞涩和温暖。
 
　　他还是一个孩子，无论他拥有怎样显赫的头衔，他仍然不过是一个学生。
 
　　医院将他派到我身边来做住手，尽管我三番五次申明我并不需要助手。但看见院长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时，我只有将愤怒深深埋在心中，摔门而去。
 
　　这当然是慕浴风的手段，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便想方设法将他的势力一点一滴地渗入到我的生活中。
 
　　当尹容凌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正隔着一张办公桌望着他，“从今天起，你不需要跟在我身边，先与护士长观察病人。”
 
　　他有些惊愕地望着我：“可是，院长说……我是随英小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粗暴地打断，我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真的是院长让你来做我的助手医生吗？你我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你的老师，连一个主刀几十年的医生都未必有资格当我的助手，更何况你还是一个未出大学的学生！”我不去看他清澈的眼睛，那样我会于心不忍，我只有去伤害他，让他离我远去，才能避免他遭到更大的伤害。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爆发，等我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口：“英小姐，据我所知，你所研究的是关于人类的遗传与基因工程。而我的老师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已经有几十年，自信已算得上是这片领域的领头羊。而这些年来，老师把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当然自信能够当英小姐的助手。”
 
　　屋内是一片如死的沉默，我们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进行着无形的较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屈服。




第66节：消失的日记(2)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清澈而诚恳的，甚至还带了倔强。
 
　　而他却不知道我看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悲凉而无奈！
 
　　我低下头，轻叹一声，觉得无限疲倦，我抬起脚步，向外走去。他拉住了我的手臂，低低地说：“对不起，英小姐。”
 
　　我轻轻地挣脱他的手，努力使自己的脸上不显露出任何表情来，“你只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并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的手自半空中缓缓地落下，“英小姐，我不明白，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那么冷淡。你就像在你的身边立起了一道无形的栅栏，隔绝了整个世界。”
 
　　“你想太多了，”我微笑着，“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你觉得我太冷淡，大可以申请当其他主治医生的助手，我本来从一开始就已经说过我不需要助手。”
 
　　我听见泪水滴落的声音，它们似乎在努力从我的眼眶中挤出，落在地上，化成别人看不见的伤。
 
　　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时光尘埃之下掩藏了许久的伤口又重新裂开，带来新的疼痛。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见到他一次便会伤害他一次，仿佛如果不这样，我就不能活下去。我是害怕，害怕又重新爱上这样一个少年，他却有一天不再是我的天使。而成为了一个魔鬼，为了自己的荣誉不惜牺牲一切。
 
　　爱之深，则恨之切。我不想有一天会带着怨恨离开他。
 
　　原来，这一场与恶魔的交易，不仅让我永远地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不过，确实不同了啊，尹容凌是尹容凌，他怎么会是明夜呢？明夜没有他那样的勇敢和坚持，也许当年，他只要再坚持下去，我是不是就会放弃了我的永生不老，与他渡过那接下来的几十年？
 
　　过去，在回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只要有一个变数，便足以将未来全盘改变。
 
　　然而，仿佛后来走上的道路，总是当初千思万虑都没有想到过的那一条 。）
 
　　等到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已经不住地上下打架，今天的一连串变故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我掀起床垫，将日记本放到我的身下，我关上台灯，盖上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第67节：消失的日记(3)

　　当尹容凌来扣我的门时，足足敲了十分钟我都毫无声息。
 
　　妈妈走过我的卧房，爆发出一声怒吼，“华玟翊，星期天就不用起床了吗！”
 
　　那一声河东狮吼让我从纷繁复杂的梦中惊醒过来，我甚至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直直地坐着。意识正处于恍惚之中。
 
　　妈妈用钥匙打开我的房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迷离。
 
　　不过这种模样与睡美人相去甚远，在妈妈拿来的镜子中，我简直就像一个坐在垃圾堆中疯婆子，眼睛周围有两个深深地黑眼圈。幸好尹容凌去客厅了，否则看到我这幅样子，只怕当场就要吓得魂不守舍。
 
　　“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简直就像鬼一样……”妈妈一边帮我收拾房屋，一边喋喋不休地教训着我，“尹先生想要到这间房子，也就是旧主人女儿的房间中来看看她曾经留下的东西，你把这里搞得像狗窝一样，怎么见得了人……”
 
　　“妈妈！”我嚎叫一声，“我的闺房，你怎么能随便同意别人进来观看？”
 
　　妈妈哼了一声，“就看你这样，我没有叫猪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敢叫闺房？你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还会有男生给你写情书？”
 
　　我的脸猛然之间黑了下去，先是狗窝，后时猪圈，后来还涉及到了对我的人身侮辱！难道还会有男生给你写情书？我有这麽不值一哂么？
 
　　等妈妈走之后，我用手去摸身下的被单。
 
　　我又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是平坦的？我不是放了日记在身下么？
 
　　我又将床垫翻开，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将床垫整个儿掀到地上，但除了光秃秃的床板，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我头痛欲裂，忍不住爆发出了一声尖叫。连日惊恐和过度疲倦让我的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稍加撩拨就会铮然作响。日记呢？
 
　　我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尹容凌，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来到我家中的人，并且昨天晚上在我的家中过夜！尹容凌听到我的叫声，赶到我的房中来时，看到我正蓬头垢面地在房中疯狂地翻天翻地，大有把房子都倒掀过来之势。




第68节：消失的日记(4)

　　不消半刻，我的房中已经是一片狼藉，比起狗窝猪圈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尹容凌吃了一惊：“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赤着脚站在如同废墟一样的闺房中，满头大汗：“日记不见了！”
 
　　“什么日记？”尹容凌问，就算是少女的日记，丢失在自己的家中，也不至于如此的失态罢。
 
　　“英黎杉的日记。”
 
　　我才说完“英黎杉”三个字，尹容凌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我向窗外望去，窗外的钢铁的防护栏依然井井有条，不可能有人晚上从窗外爬进来。
 
　　就算是那个人能进入到我的房间中，日记在我的身下压着。首先，他未必知道我将日记放在哪里；其次，除非他将我的身躯全部翻转过来，才能掀起我身下的床垫，拿走日记。
 
　　这么大的动静，依我最近精神的敏感程度，不可能不被惊醒。
 
　　每一个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本日记怎么会平空消失了呢？
 
　　难道是我过度疲倦，出现了幻觉，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看英黎杉的日记？
 
　　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然而我放日记的地方一共就只有两个。而在这时，我几乎已经将我房间中的地板都已经撬起来了，还是不见日记的踪影。
 
　　我无力地坐在床上，在疯狂的寻找之后，四肢都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我从来都不相信鬼神的存在，而这件事，除了鬼神以外，又有什么原因来解释？
 
　　“英黎杉的日记……”尹容凌低声说，“为什么这么在乎呢？”
 
　　“因为……我觉得，保护好它是我的责任啊……”我死命地敲打着床边，发出咚咚的声音。日记中并没有什么关键和特别的秘密，但那是一个不老少女所留下来的关于一生的唯一记录。既然我是第一个看到日记的人，就应该小心地保存它，等到主人回来。
 
　　更何况，日记中所记载的往事，能够直接判断出尹容凌的意图和来路，是好是坏，再往下读一段，立时便能分晓。
 
　　虽然英黎杉对他有好感，并不意味着尹容凌便和他的老师并不是同一类人。




第69节：消失的日记(5)

　　往往伤害自己最深的人，都是自己最爱和最在乎的人。
 
　　可就是在判断这个人物的关键时刻，日记竟然消失了！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与尹容凌共处？是怀疑，还是配合？
 
　　我懊悔地呻吟一声，“八格耶鲁！”失去了英黎杉的日记，我就仿佛失去了与过去那个世界和英黎杉的全部联系。
 
　　尹容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激动，“日记只是一个人的回忆和经历，真正最深刻的记忆，是存在于自己脑海中，永远都忘不了。我们用笔记下来，是因为害怕有一天会忘记它，再也不能记起。”
 
　　他蹲下身来，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整理了好了放在我的桌上，“好好休息一会吧，明天好有精力去上课。”
 
　　我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冷峻完美的侧面，觉得心脏又咚咚地跳了起来。
 
　　这么完美的男孩子，不管在英黎杉的笔下，还是在现实生活中，都是一样的美好。
 
　　但是他勇敢倔强的目光，一直都是朝向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倩影。
 
　　英黎杉，一定也并没有忘记他吧？他不是明夜，他是尹容凌。
 
　　这样的男子，只要见过一次，也许就再不能忘记。
 
　　星期一的清晨，我的精神已经多多少少地恢复到了基本正常的状态。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始终感到身后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如影随形。
 
　　当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身后只有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一个人的脸都是一样的冰冷而陌生，看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们都恨不得把整张脸缩到衣领中去，匆匆地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是多虑了吧？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英黎杉那样精确的第六感的。
 
　　但是，最近我的第六感潜滋暗长，这确实是事实。
 
　　在马路的分叉路口，我又一次地遭遇到了红灯。我的心中十分焦急，正值星期一上课最紧张的时候，我怎么老是遇见碍事的红灯呢？
 
　　在这样车水马龙的街道，看到一个个小孩子在父母的护送下前往幼儿园。我又想起了英黎衫笔下那个惨死在车下的孩子，是不是她的母亲听从了英黎杉的话，她就不会再遭遇到那么悲惨的变故呢？




第70节：消失的日记(6)

　　太阳隐没中在薄雾之中，看着那些父母脸上满足而宠溺的笑容。我的心中有一点微微的冰凉，当一个孩子死去之后，除了父母以外，又还有谁能记得他幼稚的面容呢？别人的悲伤都是暂时的，当家中有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连父母都已经将他遗忘了罢。
 
　　正当我漫天幻想之际，身后有许多人都在推搡着我，有的人将我向前推，有的人将我向旁边挤。原来绿灯已经亮了。
 
　　每一个人都在匆匆地赶往自己的目的地，从来不肯停留半分，对于那些阻碍了自己的脚步的人更是大加怨恨。我只是苦笑，怎么最近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起来？在以前，我也是和他们一样，那么麻木不仁。
 
　　也许，是那个从未晤面的少女在无形之中影响了我罢。




第71节：媚眼杀机(1)

　　13 媚眼杀机
 
　　一个满身珠翠的少妇施施然从我身边走过，她离我十分近，身上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香气，香得令人窒息。我十分恐惧会碰触到她身上的一系列首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赶紧侧身一让。
 
　　可是我似乎是有心无力，依然碰到了那少妇的手臂，她转过头来看我一样，又继续往前走。她已经走出了老远，然而身上的香气仿佛传染给我了似的，一直在我的身边萦绕不绝。
 
　　香气太过于浓烈，反倒让我有一种近似于晕车的感觉，头昏欲呕。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希望那股香气早些被风吹散。
 
　　还好学校已经近了。
 
　　但是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又突然想起了释炜天，以前只认为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温柔贵公子，现在想起来，那个少年实在神秘深沉得可怕！
 
　　我只有两天没有见到他，但却觉得仿佛已经隔了十几年的光阴。
 
　　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呢？是厌恶，了然，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相信当见到他的时候，一定是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的，恐惧多多少少会透露在我的脸上。
 
　　我懊恼地呻吟一声，假装的最高境界并不是面无表情，而是把自己的脸变成一张面具。可是那种境界，我这一生都是难以达到的了。
 
　　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就到学校了，红色的校门已经遥遥在望。
 
　　一条高大的德国狼狗突然从一条街边的小巷中窜出来，我吓了一跳，那条狼狗竟像是朝我的方向扑过来！
 
　　我愣了眼，这是错觉么？
 
　　我慌忙转过身，心脏剧烈地一跳！怎么还有另外两只狼狗，它是什么时候到我的身后的？
 
　　“啊，啊！”我大声尖叫着，周围的行人都远远地躲开，谁都不敢来招惹这三条如牛犊般大小的狼狗。“小姑娘，别叫别动，你会惊动他们的！”有些行人依着自己的经验向我提出建议。
 
　　我哪里还敢动半分，看到那三双如鬼火般幽深的眼睛，我连魂魄都要吓飞去了！
 
　　狼狗低声咆哮着，缓缓地向我走近，那声音与传说中的狼嚎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我已经分不出来。我甚至怀疑那到底是狗，还是从动物园偷跑出来的狗！
 
　　有的行人试着吹驯兽的口哨，但那三只狼狗丝毫不被那声音吸引，甚至连观望一下声音来源的兴趣都没有。
 
　　“拿东西！拿吃的东西给它！”这句话提醒了我，我打开书包，抖抖索索地拼命翻着，我的那个面包呢？我记得是放在书包里面的，怎么不见了？
 
　　在冷汗涔涔而下的时刻，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本来是作为上午餐的面包已经被我在上学路上边走边吃掉了！
 
　　我焦急地向四处张望，希望狼狗的主人能及时出现将它们喝退，否则我今天小命休矣！
 
　　打狂犬疫苗还是其次，我最怕的是被这三只凶狠的狼狗咬得不复人样。
 
　　不知是看到了我的窘迫还是怎的，那三只狼狗不约而同地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在朝阳招摇下闪动着红色的光芒。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万分焦急的时候，突然隐隐听到了一声呼哨！
 
　　我以为那是狼狗主人的呼哨，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一声呼哨之后，三只狼狗突然弓起身，猛地向我扑了上来！
 
　　它们那时候离我，已经不过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我的耳旁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些行人都吓得四散逃开！谁知道这些疯狂的狗会不会去攻击他们？




第72节：媚眼杀机(2)

　　我已经吓得懵了，本来希望着狼狗主人会出现，可是现在这副情形，我哪里还顾得上不要动弹，无论我动与不动，它都是要扑上来的！
 
　　一个朝阳初升的星期一，竟然遭到了这样不可思议地破坏！
 
　　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拔足向唯一没有狼狗的那个方向飞奔去，那条狼狗窜出的小巷！我在学校中一向是短跑健将，但绝不擅长跑，只要一过了两百米，我的力气立刻就衰竭下来了。
 
　　小巷中的人看到这般奇异的景象，都纷纷在路边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任何人敢上来阻挡，那三条狼狗，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可怕！
 
　　我拼命地狂奔了几百米，一开始，确实与狼狗拉出了距离。但是当我的短跑距离一过，我立刻感到了肺部的紧缩与心脏的剧烈搏动！
 
　　身后狼狗的吠声越来越近了，汗水从我的眉毛上流下来，模糊了我的视野。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撞倒了不少居民晒在家门外面的簸箕桌子之类，身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但这些被我撞倒的家什，也总算帮了我的大忙，那几条狼狗的去势被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阻挡，我得到了不少逃亡的时间。身后传来那些看家妇女震天撼地的怒骂声，但当看到那几条追赶的狼狗时，怒骂声都变成了尖叫。
 
　　我的心里越来越焦急，随着这条巷子的深入，居民住户越来越少了。我又何尝不想躲到别人的家中去，但这条巷子中居民楼竟然都是老式的，要上一段阶梯才是住房。狼狗距离我那么近，我还没有奔上楼梯，它便已经一跃而上了平台！
 
　　巷子越来越阴深紧窄了，我不知道前面究竟还有没有道路可以前进。这些被城市荒废的小巷胡同，组成了一座纵横交错的迷宫，即便是年龄最长的老人，也未必能识得每一条道路。
 
　　既然是迷宫，那定然就会有死角，并不是每一条都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也许前面就是一堵高大的墙，一个深不见底的矿井，或者是犯罪团伙悄然进出的基地。
 
　　但是，我已经思考不了那么多，人在生死关头，都是依靠本能在作出决定。




第73节：媚眼杀机(3)

　　腿仿佛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心脏和肺脏是剧烈活动最受累的器官，它们也已经疲惫得不堪一击，心在艰难地完成供血工作，肺好似要从喉咙中呕吐出来一样。
 
　　我竟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几千米。因为这是生与死的竞赛，所以我必须跑下去！
 
　　继续跑下去！
 
　　朝阳不知什么时候隐没了，这个地方，竟然连阳光都看不到。
 
　　因为，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没有什么理由，它就是尽头，一座废弃的仓库，我已经无路可走。
 
　　人总是绝处逢生的，希望总是伴随着绝望出现。仓库的门竟然没有锁，像一张张开的大嘴。两个窗户像死神的双眼，静静地望着堕落的人间，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陈旧腐败的气息从黑暗中漂浮出来。阴冷的风从仓库中吹到我身上，还没有到仓库，我已经感到一股透骨的寒冷，它仿佛在穿过骨头抚摸我的灵魂。
 
　　破败的仓库大开着，也许是人们觉得它早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偷窃的价值。
 
　　如果此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黑色的飞鸟，我一定会以为这是在拍摄鬼片。 
 
　　这么令人恐惧的仓库，这么适合恐怖血腥发生的地方，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并且在最快的时间内关上了门，随着一阵咣当的响声，我已经插上了门闩。
 
　　这一切动作一气呵成，快速得令我难以想象。
 
　　狼狗们狂吠着奔过来，一头冲撞在门上，脆弱的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我的心几乎都要从胸腔中跳跃出来，抬头望着窗户，我不认为它们有那么高强的本事可以从窗户跳进来，我最担心的是年久失修的门板能否受的住狼狗的猛烈进攻。
 
　　这一切，简直都和噩梦一样啊。
 
　　我靠着门，激烈地喘息着。门外的狼狗暂停了撞击，也在低声喘息着，几双尖锐的爪子在门板上不断地刨刮，发出刺耳锥心的声音来。在这一刹那，我几乎已经分不清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分，人在疲于奔命的时候，不是和动物一样么？
 
　　不同的是，它们的奔跑是尽了全力，我奔跑是在逃亡，在拼命。




第74节：媚眼杀机(4)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任何事情都要拼命去做。这是本能折射在社会上的规律，如果我只是尽全力奔跑，那么此时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刻钟过去了，我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了，胸口也不再那么剧烈地疼痛，方才想起了我的正事。
 
　　今天，恐怕是没有办法去上课了。
 
　　我只有苦笑，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应该给家人打一个电话，叫他们来接我回去。我突然觉得周围有一种近乎于诡异的宁静，那些狼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声息全无！
 
　　难道是全都走光了么？我有一种冲动，想拔开门闩看个究竟，但最终还是忍下了。我没有忘记聊斋志异上关于狼的文章，狼擅于假寐欺骗人类，狼狗身兼狼的狡猾和狗的智慧，焉知它们是不是作出什么假象吸引我出去！
 
　　我在手机上按下一个键，手机的光芒一下子亮了起来，蓝色的微弱光芒充斥在阴暗的房间中。
 
　　然而，在我的手机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间，有什么绳鞭类的东西重重地扫过我的手！
 
　　我的手腕剧痛，手机从手上掉了下去！就在此时，我可以确定，这座房子中绝对有其他人的存在！绝对没有任何关于动物的武器可以这么准确和快速！
 
　　更何况，这座仓库中除了人以外，也不会出现什么科幻类的动物！
 
　　“是谁？”我大喊一声，叫声在仓库中回荡不绝，震得我自己的耳膜不断发蒙。
 
　　我拔开门闩，用力一推门，才发现门竟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这一切，绝对不会是偶然，更像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仿佛已经有了一些头绪，然而却始终不能将这些事情都连贯起来。
 
　　在仓库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
 
　　那点光芒，竟然是浮在半空中的，还在不断地移动，向我游来，宛若鬼火。
 
　　随着嘎哒一声轻响，一盏烛火燃起，淡黄色的光芒洒遍了整座仓库。随着蜡烛燃起，那小火光便熄灭了。
 
　　那应该是有人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我才发现，原来这座仓库远远比我想象中要大，在仓库的各个角落，竟然都站着人！他们静静地站着，沉默地看着我，像一座座雕像。
 
　　我紧紧靠着身后的门板，觉得连呼出的气体都已经变成了冰。
 
　　在蜡烛的旁边，俨然坐着一对金童玉女。但是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宁愿去面对那三条狼狗！




第75节：永生争夺战(1)

　　14 永生争夺战
 
　　释炜天将手中精致的打火机收回口袋，微笑道：“华玟翊同学，歇好了吧？歇好了我们才好开始谈事情呢。”最让我惊讶地并不是释炜天，而是卫珑珂！她的手中，竟然拿着一只长长的鞭子！在那一片黑暗中，我的手机刚亮起光芒，她便出手将它打掉。这份准确迅捷，实在令人可怖，若换做是我，恐怕打到别人的脸上去，已经是十分对得住他了。
 
　　我慌忙低下头去看地板，哪里还有手机的踪影？
 
　　卫珑珂扬起手，“华小姐，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一抬头，心中更加愤怒焦急，她的手上拿的，不正是我的手机么？
 
　　一定刚才她一将我的手机打落，就立刻用鞭子将它拖走了。
 
　　我几乎已经要发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把我搞到这种鬼地方来？”
 
　　释炜天打了一个响指，他身后的一道门被推开，几个人牵着已经上了锁的狼狗走了进来。我没有想到仓库除了正门以外还有其他的入口，也没有想到他们牵进来的正是那几条追我的狼狗！然而那几条疯狗此时已经失去了那种疯狂的态度，温顺地蹲在地上，摇首摆尾，温和无伤的谄媚样。
 
　　“这几条野狗，是你们的？”我看着那几条狗，怒气已经要冲上脑门，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那些狗发了疯一样地去追逐行人？
 
　　为什么仅仅只是追踪我一个人？难道他们有什么特异功能不成？
 
　　在我的印象中，我是从来不亲近狗的，也不会有那种为狗所熟悉的气息。
 
　　释炜天笑道：“你一定还记得那个与你擦身走过的那个少妇吧？她可是世界上有名的医学香水师，她可以调制出一种香水，让动物嗅到一定浓度的香味时，达到癫狂状态，疯狂地追逐那个带有香味的人。”




第76节：永生争夺战(2)

　　“一定浓度？”她只是与我擦身走过，我便具有了那么浓郁的香味么？
 
　　“当然，她走过你身边的时候，已经弹了相当分量的香水微滴在你的身上了。这三条狼狗都是德国警犬，久经训练，一闻到那样的气味，听到主人的号令，当然会作出猛烈的攻击。”
 
　　“那个狼狗包围的位置，你们岂不是也考察了很久？”
 
　　释炜天笑得温和无辜，“作为那个学校的学生，怎么能不了解那个特殊的地形呢?更何况，在那些行人之中，本来就有我们发号施令的人。”
 
　　经他一提醒，我方才想起来那时吹几声口哨的人，想必是在对那些狼狗做少安毋躁的指示了。可恨的是，我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个香水少妇和训狗人的长相。不知是我没有留意，还是他们长得太过于大众化。
 
　　“不介意和我们谈谈吧？华玟翊小姐，把英黎衫的日记交给我们，你将得到丰厚的回报。”卫珑珂微笑道，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让我心惊肉跳。
 
　　“英小姐？我并不知道有什么英小姐！”
 
　　卫珑珂依然平静温柔，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阴深。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年轻，并不是很急，但是……”她勾起嘴角，“有的人便已经老得不能再等了……”
 
　　她的话语又让我打了一个寒战，他们还能等，意思说有的人不能等，不能等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无论什么，都是可以做得出来的。
 
　　“距离英小姐在唐人街的包围中失踪已经有两年了，然而直到最近，我们才听说日记回到了她的老家，你们为什么会住在那里，怎么会那么巧合呢？”释炜天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复年龄的深沉。
 
　　“既然你们有那么大的能耐得到这么隐秘的消息，为什么不自己潜入到英黎衫的房子中去偷，何必大费周章地来找我呢？”
 
　　卫珑珂还是在微笑，但笑容却不知是讽刺还是恶毒了，“有最快捷的方式，我们怎么会不去尝试呢？如果我们进的了房门，那本日记就算藏在墙壁和地板里，我们也一样能找得到……”




第77节：永生争夺战(3)

　　她的言外之意，莫非是他们根本就接近不了房子？
 
　　难道是看守房子的房东太太？她实在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一个连你看见都会联系起死亡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对付那么庞大而神秘的力量？
 
　　释炜天在我的手机上不断地按着，应该是在寻找我父母的电话号码，“给你的家人打个电话，叫他们把日记送到学校里面去。”
 
　　我心里一凛，好狡猾的人啊，这样既能避免我将电话打到其他地方去，又能让我的父母找不到我。最重要的是当他们得到日记以后会做什么！
 
　　对我是不留活口，还是放我一条生路？
 
　　我全身都颤抖起来，因为我相信他们做得出来！更何况日记已经丢失了，他们又怎么会放过我！他们是否知道，尹博士现在正在我的家中？
 
　　啊，尹容凌！想起他，我终于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我的妈妈今天生病在家，爸爸在工作。”
 
　　“那么就打到你的家里去，记住，不要哭，不要让你的母亲听出半点异样来。”
 
　　我迟疑地问：“那么日记拿到之后呢，你们会不会放我走？”
 
　　释炜天和卫珑珂对视一眼，微笑道：“当然会，释家催眠是最彻底的记忆清除术。”
 
　　我一颗狂跳的心才平息了些，看来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如果释炜天知道我记起了那天被他催眠的事，恐怕他们便不会再放过我了。
 
　　我接过手机，释炜天已经替我拨了号，在“嘟嘟——”的声音中，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愿尹容凌是在的！因为他是我的唯一希望！
 
　　一声，两声……无人接听，我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肉中。
 
　　“喂，你好？”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我不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时间，便已经开始了演独角戏的过程，“喂，妈妈，我是玟翊。你在家，太好了。我有一本日记落在家里了，你帮我带到学校里面来好不好？”
 
　　我眼角的余光向卫珑珂和释炜天望去，他们都急切地望着我，脸上的冷静已经消失不见。




第78节：永生争夺战(4)

　　“哦，是一本蓝色的日记，看起来很老旧，姓名写着英黎杉，是我同学的东西，我现在要还给她……”
 
　　“我放在床头上的，你把我的枕头一翻开就能看见了，对对，上面就是写的英黎衫三个字。我的同学等得很急啊，妈妈，你要快些来啊！再见。”
 
　　看来我并没有小觑尹容凌，从我说第一句话提到日记开始，他就知道情况有异，于是一直静静地听我说完，一言不发。他的声音毕竟和女人相去甚远，只要说出第二句话，立刻就会让我身边的人听出端倪来。更何况日记丢失的那天，他正站在我的房中看我把一间闺房搞得像轰炸机摧毁之后的遗迹，又怎么会有床头上的日记？
 
　　“很好，你做得很好，那么就让我们等待日记送来吧。”释炜天如释重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也缓和下来，“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的。”
 
　　释炜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卫珑珂微微侧头望着他，在模糊的烛光下，她的眼神也很模糊，隐隐又是爱恋，又是嫉妒。
 
　　我实在不能明白，这样一个拥有着美好背景与无限前途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阴暗面。
 
　　英黎杉说：“有太阳照耀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有黑暗。”难道真的是一个人的光明有多大，阴影就有多大么？
 
　　那么尹容凌呢，他的阴暗面又是在哪里？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我从没有一刻如此刻觉得时间过得更慢。
 
　　我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不知道尹容凌能用什么方法来掩藏住日记已经丢失的事实？如果稍有差错，我的生命可就是岌岌可危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尹容凌的手机亮了起来，“喂？怎么样了？”
 
　　“拿到了……那好，记着，在送到这里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打开观看！”
 
　　我狂跳不已的心脏终于稍微可以歇息一下，至少我知道尹容凌已经将假的日记送到了他们手中，可以暂时地骗过他们！
 
　　释炜天想要独占日记，反而为我的生命延长了一段时间。




第79节：永生争夺战(5)

　　但愿，我的生命并不是结束在这样一个阴冷偏僻的地方，也许连人带衣都已经化作腐朽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与我在英俊男主角怀中含泪而去的幻想差距太远太远。
 
　　至少，要躺在尹容凌那样的男子怀中，才算是勉强实现了我的夙愿。
 
　　释炜天身后那道小门，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嘭嘭嘭——”“嘭嘭——”“嘭——”整齐而有规律，应该是一种暗号。
 
　　如此这般，循环了两次，在释炜天的示意下，一个男子走到门边去开门。
 
　　虽然在模糊的光线中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是依然可以感觉到他们内心的那种狂喜！
 
　　这，便是弹冠相庆吧？
 
　　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仅供人进入的一条缝，几个人从门缝中闪身进来。
 
　　我只能听见他们进入房中的脚步声，但不能看见人影，那是一个烛光无法照到的阴暗死角。
 
　　那几个人的身影渐渐从烛光中显露出来，帽子压得低低的，显然是不愿意让别人看清楚他们的容貌。那几个人走到释炜天的身旁，俯下身。
 
　　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件不可置信的事情！就像是你已经从悬崖上跳了下去，突然有根绳子又将你吊了起来。
 
　　释炜天刚转过头，为首的那个人突然伸出手，一个下勾拳，扎扎实实地打在他的下颚上。那强大的冲力让释炜天从座椅上飞了出去，跌倒在地上！
 
　　我才回过神来，急速往后退去，释炜天和卫珑珂那么可怕的人，他们一反应过来，立即拉着我做人质可就麻烦了！
 
　　我才退到较为阴暗的地方，一只铁臂立即伸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险些叫出声来，那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一边带着我向门外冲去。
 
　　我的脚不断碰触到软绵绵的肉体，踢在那些身体上，有微弱的呻吟发出来。
 
　　这一定是那些人在进门之时，便悄无声息地打倒了守候在门边的人，以便为撤退减少阻碍。
 
　　在我再一次看到门外的第一缕光线时，卫珑珂的鞭声已经响起。




第80节：步步惊心(1)

　　15 步步惊心
 
　　我们行走到较为宽阔的地带，那里停靠着十多辆赛车式摩托，那个人将我抱上摩托，自己也跨了上来，大开油门，飞速而去。还有几辆相同的摩托也跟在身后，车上均是黑色西装的男子。
 
　　看到他们的打扮，我不由得想起了英黎衫笔下慕浴风的那些黑衣保镖。难道真的是他们么？
 
　　这些人曾经生活在一个少女用笔和纸组成的世界中，如今他们接二连三地从那个飘渺的世界中走了出来，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尹容凌！啊，我直到此时，才想起来那个出手攻击释炜天的人，他就是尹容凌！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种感觉。
 
　　难道说，他现在，也还是在那座阴深得可怕的仓库之中，面对着释炜天和卫珑珂的联手攻击？
 
　　我几乎要失声痛哭起来，在那一刹那，心脏紧缩得像要立刻衰竭。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寒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他们是要带我去哪里呢？是去见他们的主顾慕浴风么？我的心又渐渐地沉了下去，慕浴风，他的目的，是不是也和释炜天一样？
 
　　身后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我向后面望去，那些黑衣男子的面色都变了。作为久经战场的他们来说，对于各种机械的马达声的区别一定非常清楚。后面追上来的，应该不是自己一方的人！
 
　　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从后面追了上来，依稀是那个打倒释炜天的人的打扮，只是他的帽子已经揭去了，露出了一张脸来，果真是尹容凌！
 
　　尹容凌和载我的摩托并驱行驶了一段时间，渐渐行驶到了更开阔的地带，一辆黑得发亮的宝马本来停靠在路边，看见十几辆摩托来了，竟然方向盘大转，挡在了道路中间！
 
　　那十几辆正在急速行驶的摩托，为了不撞上那辆宝马，不得不急刹车！
 
　　我听见尹容凌突然闷哼了一声，鲜血从他的左手臂上不断地冒出来，在那一刻，我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血如泉涌。
 
　　如果是枪弹的话，为什么我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第81节：步步惊心(2)

　　还是因为他们在手枪上安装了消音器？
 
　　让我惊讶的是，在下一刻，尹容凌便从他的衣服下翻出了一把枪，向轿车中的人不断扫射！
 
　　我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前面那个人的肩膀，连自己都能看见指尖泛出了青白色。我恨不得把我自己浓缩成空气，枪弹无眼，谁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不会飞到我的身上来？
 
　　轰隆隆的马达声越来越近了，看来释炜天他们即将要追上来了。可是我们在这里被这样一辆轿车挡着，又如何能继续前进？
 
　　尹容凌一手按着伤口，枪从右手换到左手，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他冲上前去打开了车门，几个黑衣男子也上前去，将车中的人拖了出来。
 
　　那些刚才还在发射子弹的人，此刻就像昏迷了一般，一声不吭地被抬出了车门，一个黑衣男子坐上了驾驶员的位置，尹容凌也坐到后排的座位上，我已经惊吓得全身僵硬，被抱进了车厢中。我的头脑兀自发着晕，宝马车已经像一匹野马一样冲了出去。我受惯性往前冲，又弹了回来，正压在尹容凌的左手上，他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痛乎。
 
　　“哎呀，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手忙脚乱地抬起他的手臂，手指触摸到了一片濡湿，“没关系，”他轻轻喘着气，“其实只是擦着了，并没有打进去。”
 
　　“你怎么也会有枪？”我指指他手上的那把枪。
 
　　尹容凌抬起枪，左右翻转了，“这不是真正的枪，是麻醉枪。”
 
　　我惊呼一声，“是液体化针的麻醉枪吗？”
 
　　尹容凌也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英黎杉以前就是用的这种枪吧？”我问。
 
　　尹容凌点点头，“她逃亡的时候，麻醉枪掉落在我的身边，后来我也用它做防身武器。因为它的目的是防身，并不是为了伤人。”
 
　　我向后望去，在轿车后已经看不见摩托车的踪影。
 
　　“他们已经将追踪你的人分路引开了，你不用担心。”
 
　　听到尹容凌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第82节：步步惊心(3)

　　尹容凌微微一笑，“还好你的一位朋友先打电话到你家里来问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因此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知道你出事了。”
 
　　“秦小榭？”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的确是幸运的。
 
　　虽然曾经经历了那么多不幸。
 
　　尹容凌的伤口渐渐止住血了，“我到商店买了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想要把它弄得很老旧实在是件难事。我怕释家请来的人会认识我，就叫你那位朋友拿着日记本去交给他们，然后胁迫他们说出仓库的地点和接头的暗号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释家的人会认识你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知道在仓库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么？他们都是世界研究永生的著名科学家，因此一直都在阴暗的角落中观望，不敢现出身来。以他们那样的身份，怎么能让你看到他们的脸，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做怎样的勾当呢？”
 
　　尹容凌的话还没有说完，车身突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我又弹了起来，再重重地跌了回去。
 
　　“尹先生，有人拦住我们了。”前面传来保镖的声音，虽然仍是镇定，但是已经有些颤抖了。
 
　　“是什么人？”尹容凌微微皱起眉头。
 
　　“是一位孕妇。”保镖答道，“好像快要生产了，但是在这偏僻的地方找不到车。”
 
　　保镖说完，车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换做是我，我也定然会十分为难，一面是别人的生命，一面是自己的生命，孰轻孰重？
 
　　但是尹容凌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开口说：“打开车门，让她进来。”
 
　　保镖按下按钮，车门在“咔哒——”一声轻响之后打开。尹容凌拉开车门，那位孕妇的脸显现在车外。尹容凌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不用转过头，我已经可以知道他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因为那哪里是一位快要生产的孕妇，而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不知那肚子是真正的啤酒肚，还是垫的棉布。他的身材虽然十分臃肿，但是手脚灵活得让人难以想象。一个擒拿手便抓住了尹容凌开车门的那只手，他显然也看见了尹容凌手臂上伤口，手指猛然加劲收缩，因为我看见他手上的青筋在那一刹那全都冒了起来，像一条条狰狞的青龙。




第83节：步步惊心(4)

　　尹容凌并不是不坚韧的人，但是在那个大汉的抓拿之下，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切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保镖知道情况有异，还没有转过头来，便已经被大汉的另一只手从背后劈晕在驾驶座上。
 
　　一定是释炜天通知了其他人赶来支援，让他们在半路上将我们拦截下来。
 
　　我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脚都僵硬冰冷得像冰块。尹容凌的身躯挡在我的前面，是以那个大汉还并没有看见我。我的手指碰触到了一个更冰冷的物体，我低下头去看，原来是尹容凌放在座椅上的麻醉枪。
 
　　那个大汉已经将尹容凌半个身子拖出了车厢，我急忙抓起麻醉枪，喊了一声，“按哪里？”
 
　　对于我来说，对于芭比娃娃的喜爱永远都超过了枪支飞机，我甚至连枪的正确执法都不知道。
 
　　尹容凌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我，匆匆地说了一句，“无名指！”
 
　　在他说话的时刻，他的身躯已经向旁边一让，空出了一个狭窄的间隙。
 
　　我情急之下，对准那个空隙，四根手指一起按了下去，随即有身体倒在地上的沉闷声响。在那个大汉中针的时候，尹容凌出了另一只手，劈在大汉的手肘处，大汉的手臂一弯，尹容凌终于得以脱身。
 
　　他一脱身，立即便跨了出去，车门之外已经是一片混乱，但是这个地方较为偏僻，人烟稀少，连仅有的几户人家都紧闭了窗户，不知道是外出了，还是胆怯会引火烧身，因此窝藏在房中一声不敢吭。
 
　　我的胸腔中像有一把烈焰在撩烤着，又急又怒，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什么证人知道，如果这时候有人报警，对我们尚有逃生的希望，但是我的手机，在释炜天那里啊！虽然中国政府对枪支管理的严格世界少有，但是谁知道那些专家会不会从什么地方搞到多少枪支？
 
　　尹容凌带来的保镖都是好手，但是人数明显少于对方，渐渐显出寡不敌众的趋势来。
 
　　尹容凌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关闭车门，立时就有人向车门冲了过来！我忙不迭地抓住扶手，“呯——”的一声关上门，那个人的几根手指已经伸了进来，虽然及时地缩了回去，但是还是被车门压得一阵惨叫。




第84节：步步惊心(5)

　　车的门窗虽然都已经关闭，形成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密闭空间，但是我立刻听见很多人敲击轿车的沉重声响，又重又急，就好像有无数把铁锤不断地敲下来。透过单方面有色玻璃，我看见了无数张狰狞的面孔。
 
　　他们看不见车厢中的情况，因此更加焦急，大约是以为日记或者什么关键人物就藏在里面。
 
　　我艰难地穿过两排座椅，爬到了驾驶座旁边，我使劲地摇晃着那个保镖，他似乎昏迷得很深沉，一时半刻还行不过来。
 
　　我使出了全身力气，略略推开了他高大沉重的身躯，然后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我甚至分不清油门和刹车，但是事到如今，我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我的脚才踏到两个踏板中一个上，汽车就如咆哮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那么强大的冲力，让我向前猛烈地冲去，险些地撞上了坚硬的挡风玻璃，好在这部车的设施十分完备，还差着一点的时候，突然涨大的气囊又将我弹了回去。
 
　　我向身边望去，那个保镖的头上已经起了老大一个包，我只有念几声罪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住了一个按键，应该是在弹出去的时候无意中按下了紧急键。
 
　　汽车突然启动，那些正在汽车前面砸防风玻璃的人都吃了一惊，惊慌失措地散开。其中一个来不及闪开，被汽车撞倒地上，面色如土，几乎是被人倒脱着离开汽车的车轮的。我根本不会使用方向盘，汽车被我开得东摇西歪，像一个醉汉在街上疯狂地奔跑，连我自己都被颠得七荤八素。转来转去，却总是在原来的方向打转，没有进行过任何直线前行运动。




第85节：生死一线(1)

　　16 生死一线
 
　　我突然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这声音，怎么会这么熟悉？
 
　　我向后望去，车门上的锁，已经松开了！
 
　　怎么会这样？我可以确定，我的手，并没有碰触到除方向盘的任何东西？
 
　　在不远处，我看见一个男子手持一个小长方形一样的东西，正不断地朝轿车按动着。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遥控器！我怎么会忘记了遥控器！在尹容凌将车厢中的人抬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的手中一定还握着遥控器！
 
　　又是“咔哒——”一声轻响，连我的身边的门也已经打开了！只要门打开了，那些守候在一旁的人就有机会窜上车来，将我擒拿住了。
 
　　我的猜测并没有错，因为在反光镜中，那些人已经分成两列，分别从两边朝轿车包抄了过来。
 
　　我心一横，脚重重地踩下油门，轿车轰隆地向前冲了一阵，与那些人拉出了一段距离。
 
　　而在我的心中略微有一丝庆幸的时候，方向盘的旁边却亮起了红灯！
 
　　我虽然对汽车并不了解，但并不代表我一无所知。汽车的速度渐渐减缓了下来，我知道汽车已经没有燃料了。
 
　　我只有趁着它在燃料完全用完之前，再与身后的人拉开一段距离。
 
　　汽车像回光返照似的向前猛冲了一分钟，红灯也闪得越来越急，我踏下了刹车，从已经打开了的车门跳了下去。
 
　　在我的双足再一次踏上地面时，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但我还是一刻不停留地往前冲去，当然，没有忘记带上那把麻醉枪，它并不重，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下车的地方，紧挨着一堵二米多高的矮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向上猛地一窜，双手攀住了墙的边缘，凹凸不平的边缘磨得我的手掌一阵疼痛。然而我却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双足拼命地在墙上狂蹬，还好那墙的摩擦力够大，我的半个身子才攀上了墙，那些人的身影已经在后方出现了，我本来还想顺着墙壁慢慢地下去的，但是看来时间已经不允许我那样做了，于是我从墙上跳了下去，如同电影中无数英勇的男女主角。
 
　　但是我的运气仿佛并没有那么好，男女主角都以及其优美的姿势挨着地面，然而我的四肢却是趴伏在地上的，全身的骨头都似要散架一般。
 
　　这里仿佛这是一个农家庄园，有很多大树和灌木，但是我并不认为我可以躲在其中不被发现，于是我立刻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方冲去 。




第86节：生死一线(2)

　　一样是被追赶，但是此时，我却觉得那些狼狗要可爱的多，因为畜牲始终是畜牲，但是人恶毒起来，却连牲畜都不如。
 
　　那些身材高大的人，要越过那堵矮墙，不知要比我容易多少倍。
 
　　当他们跳下来的时候，我正冲进了一片果园中，将无数我不认识的果苗践踏得乱七八糟。
 
　　如果在平时，我一定希望那个守园人不要出现，但是此刻，我却希望他们多来几个，我宁愿付几倍的赔款。
 
　　但他们始终不出现。
 
　　果园里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华玟翊小姐，请你出来，不要再躲下去了！”
 
　　“只要你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在这句话之后，一个破裂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果园，一颗果苗在我的附近折断了腰，倒了下来。子弹虽然是无声的，但在穿透树木的时候，树却发出了声音，他们这样做仿佛是在向我示威。“咝咝……”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全身都像抖筛子一般打战。
 
　　“不准开枪！”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他似乎非常愤怒，而且焦急。
 
　　是释炜天。他的年纪虽然很轻，但似乎很有威信，这句话一出口，那些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
 
　　我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他们一时半刻是看不到我，但是在这片果园中进行搜索，是肯定能够找到我的，只怕那时候，我是插翅也难飞了。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步，却没有想到果园中长满了长长的葛根，我的脚才一动，另一边就传来了喝声，“是谁？”
 
　　我心中大苦，一定是我脚下的葛根连到他们那边去了，因此我才一动脚步，他们那边就感受到了。他们的动作也真快，立即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将我包围了起来。
 
　　直到现在，我才看到，除了释炜天以外，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每个人的肚子都挺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一样，满脸油光，还在不断地剧烈喘息，
 
　　除了苦笑，我还能做什么呢？于是我只有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在举起手的那一刹那，我扳动了麻醉枪的保险栓，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的严重性，就像我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手中的枪有多么的可怕一样！




第87节：生死一线(3)

　　他们离我最近的一个人，向我开了枪！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不能醒来的噩梦。
 
　　我从来就不知道子弹传入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感觉，直到现在，也不甚清楚。因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便迅速无比地扑向了我，将我压倒在身下。我感受到他身体的强烈震动，尔后方才感觉到了来自自己肩膀的疼痛，火辣辣的疼痛，像是有一把火在被刀割出的伤口上炙烤着。
 
　　“啊，我一定……要死了……”我的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连子弹到底打着哪里都不知道。
 
　　围在我身旁的人都发出了近乎恐惧的惊呼声。“释先生！”“释先生！”那些油光满面的人此刻更是满头大汗，不住地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我肯定直到此时我的意识都还是清醒的，只是全身都吓得不能动弹而已。释炜天？难道在我身上的人就是他吗？我感到一股滚烫的浓稠液体流淌到我的身上，应该是血液！
 
　　不过不知道到底是我的血，还是身上这个人的血？
 
　　“在你大声说喜欢XX班的释公子的时候，我真的很吃惊，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大摇大摆的女孩子，那么招摇过市。虽然不想在乎你，但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作出相反的事情。其实那次在医院的心理诊疗室，我看见你了，本来可以在那一次胁迫你，但最终还是替你掩饰。生在那样一个显赫的家庭，其实，我并不是想要那什么传说中的不老药……只是……没有办法抗拒他们而已……”释炜天低声在我的耳边说，他的声音极低极微弱，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那么飘渺。他所说的他们，应该就是他的家人吧？
 
　　“其实，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不老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这才是真正的释炜天吗？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也许，我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样一个少年。他数次胁迫我交出英黎衫的日记，却又每每放过我，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应该如何去面对他？这是一个我直到现在都不能明白的问题。




第88节：生死一线(4)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他的头静静地枕在我的肩膀上，仿佛沉静地睡去了。好像我第一次见到的同学口中的释公子，高贵而温柔，像一个真正的王子。
 
　　我突然流下泪来。微微抬起僵硬的手指，环抱住了他的身体。
 
　　我想，其实我是喜欢过他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释炜天留给我的，从开始到现在，总是无数不能得到解答的疑问。
 
　　那群人在经历过短暂的惊慌和商量之后，最终向我走来。他们始终是不死心的，一定要从我的口中套出关于不老药的一点半点。
 
　　那几个教授模样的人突然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生物一样，他们猛然变得灰白的脸上起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口中都发出了难以自持的荷荷声！
 
　　我被释炜天压在身下，连脖子都不能扭转一下，去看看那另他们无比恐惧的生物。
 
　　然而，仅仅是那几个教授起了那般强烈的反应而已，那些保镖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然。
 
　　一个保镖举起手中的枪，向我的身后指去，那几个教授突然异口同声地说：“不！不！别打！换麻醉枪！！”他们的神情，就好像那些保镖即将强暴他们的妻子一样。
 
　　麻醉枪？麻醉枪不是在我的手边么？刚才在释炜天扑向我的时候，强大的冲力就已经将我手上的麻醉枪冲击到了地上。
 
　　“去把那把枪……捡……捡起来……”教授的口齿都已经混乱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靠得我最近的，也就是那个开枪的人，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身边，迅速猫身下去捡枪。
 
　　然而他还没有抬起身来，一个人影便快速地掠到了他的身边，一只脚在他的下颚上一勾，那个保镖庞大的身体便直直地跌了出去。
 
　　教授们的脸色更是面如土色，“上前攻击，不准用枪！”
 
　　那群保镖一拥而上，那个人站在我的身后，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是看不到他的身影。
 
　　此时的我已经感觉到非常的疲倦了，估计这次失血量并不在少数，因此我的精力已经不能再继续支持下去。




第89节：生死一线(5)

　　在我的眼中，那些保镖的脚步渐渐虚浮了起来，像踉踉跄跄行走的醉汉。他们捂住了头，好像偏头痛集体发作了一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幻觉么？
 
　　我看见人的身影不断地在我的身边倒下，教授们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我又昏迷了过去。
 
　　但我醒来的时候，正处在一片纯白的医院中，尹容凌守在我的身边，似乎非常的疲倦，他靠在我的床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他裸露的手臂上，还有不少纵横交错的淤青红紫，那时几番搏斗留下来的痕迹。
 
　　我才略略坐起身来，轻微的响动已经惊醒了尹容凌，他抬起头来，“你感觉还好吗？”
 
　　我慌忙问：“子弹打着我哪里了？”
 
　　尹容凌忍俊不禁，“你是个很幸运的人，和我一样，子弹从只是擦过了你的肩膀，皮外伤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一时默然，因为我知道并不是我的运气真的那么好，而是因为释炜天，子弹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去势已经衰微，所以才只是擦过了我的肩膀。
 
　　我的心不禁抽紧，释炜天，他是不是已经因为那颗子弹而丧失了性命？
 
　　“释炜天他们呢？”我问。
 
　　尹容凌伸了一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全部撤退了，就好像突然有人引开了他们一样。”
 
　　“那个人？”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拯救我于危难之中的神秘身影，如果不是他，也许我就再也见不到第二个美好的朝阳了吧？但是，我自始自终，都没有能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尹容凌的眼神望着窗外，仿佛在凝望遥远无垠的地方，“也许，也许是英黎杉吧。”
 
　　想到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释炜天，我只觉得有些黯然，他仿佛一个幻梦，在我的人生中刹那绽放。
 
　　他，是我生命中第一次亲眼目睹的生命的消逝。
 
　　那个仿若从西方城堡中走出的王子，曾经真实地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么？
 
　　如果没有对不老药的追踪，他将永远是我心中的一个梦，远远地望着，遥不可及。




第90节：少女归来(1)

　　17 少女归来
 
　　我们回到了家中，打开了房门，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少女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仿佛已经预料到我们即将回来一般，抬起头对我们微微一笑。
 
　　现在我的父母正在上班，连房门都是反锁的，这个少女是如何进入到我的家中的？更何况，她的神态，闲适得就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家一样。
 
　　尹容凌惊呼了一声，“英黎杉小姐？”
 
　　我无法形容我那时的震惊。日思夜想的英黎杉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一时间竟不能消化这个事实，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门口，直到尹容凌轻轻推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才回过神来。
 
　　“那个……英小姐……你真的很年轻……”我结结巴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英黎杉咯咯一笑：“请进来，请坐。”
 
　　在她的对面坐下之后，我全身都已经激动得不断颤抖。在看到她的时候，我实在觉得非常的惭愧，她的容貌虽然并不能称得上非常美丽，但是给人一种古雅蕴含的感觉，好似历经沧桑的玉石。我不能知道她的准确年龄，但是在她的眼睛中，我依然可以看见岁月不曾带走的纯真。
 
　　“英小姐，是你引开了那些追逐不老药的人吗？”尹容凌望着英黎衫，似有无尽的话语想对她说，却不知从何倾述。
 
　　我看见他那样的神情，心中竟然微微地抽痛。
 
　　英黎杉点点头，微笑道：“他们追逐的人是我，本来就不应该让你们代我受过的。我一出现，那些曾经见过我的教授们都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想要抓住我，我就只有将计就计，将他们引向另外一个地方了。”
 
　　“那些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失去了自己力量和方位感？”我问，那些人脚步轻浮的样子我还记得，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那是因为脑电波，他们的脑电波不如我发出的强烈，受到了我的影响。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我猛然间醒悟过来，急忙问道，“那么在校车前往印尼的前一天晚上，也是你用脑电波影响了我和秦小榭，阻止了我们前往印尼吗？”




第91节：少女归来(2)

　　英黎杉以手指支撑着额头，“是的，你很会举一反三，那个时候，我已经预感到了那一场灾难的发生，但是不能直接告诉你们，只能通过我的脑电波来影响你们。”
 
　　“这两年来，你都在哪里呢？”尹容凌问，“我走遍了你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能找到你。”
 
　　“我一直都藏身在四维空间中。”
 
　　“四维空间？”一个颇为熟悉的名词，但是我却从来都不理解它到底代表了什么。
 
　　“爱因斯坦认为，在人所存在的世界之中，不仅存在着长宽高，还存在着时，这就是第四维空间。还记得两年前一座飞机在百慕大魔鬼三角地区坠毁了吗？我乘坐的正是那一班飞机。百慕大是无数个时空的交汇点，飞机坠毁在海里，然而却有一些人和我一样，被卷进了时空隧道之中。他们有的人走失在隧道中了，去了过去或者未来，再也回不来了。我在时空隧道中，甚至发现很多人的尸体，他们进入了快速旋转的时光中，时光向前延伸了几倍，使他们加速衰老，在还没有找到时光的出口之前便死去了，”英黎杉耸耸肩，“但是我是无所谓的，因为不管在什么样的时空中，我都既不会死去，也不会老去。甚至，我并不能算作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我并不急着找到出口，但是不久之后却还是找到了。出口是在日本的水俣湾附近。于是我就将自己的日记从日本寄到自己的家中，托房东太太保管。”
 
　　我不禁讶然，“可是我在这间房子中找到了你的日记……”
 
　　“过去的经历，本来就会有人看见的。我虽然并不在这座房子中，但一样可以感知到将来会发生的事情，虽然很模糊。不知道这究竟是永生的好处，还是悲哀。我想你是一个很合适的人，华玟翊小姐。”
 
　　“什么是适合的人？”
 
　　“也许是有缘分的人吧。”英黎衫又笑了起来，这间平凡的房屋都因为她的微笑而放出了异常的光辉来。
 
　　“为什么那些追逐不老药的人进入不了这所房子呢？难道这座房子有什么特殊构建吗？”




第92节：少女归来(3)

　　“那位房东太太究竟是什么人？是她在守护着房子吗？”
 
　　“能告诉我日记在什么地方吗？还是你带走了它？”
 
　　我的心中的疑问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房东太太并非是什么隐藏的武林高手，只是我在十几年前回国的时候将房屋产权证交给她保管，我定期将钱汇给她，条件是请她看护房子。至于那些受到拦截的人，应该是伊先生请来的助手吧。”
 
　　伊容凌一点头，“我只是不想让你的家受到骚扰而已。”
 
　　“日记，也不是被我带走了，是你自己将它藏了起来。”
 
　　我又吃了一惊，“怎么会？我并不记得我自己将日记藏了起来啊！”
 
　　英黎杉的脸上浮起促狭的微笑，“也许你并不明白为什么日记会消失，日记上记载着尹先生的为人，你一定非常后悔没能看到接下来的内容吧？其实我用脑电波影响你，使你自己在睡梦中将日记藏到父母的卧房中，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去了解尹容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自己亲身经历的，才是最可靠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伊容凌的目光向我一扫，随即又离开，“其实接下来日记上已经没有内容了。”
 
　　“为什么？”我立刻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日记上所能记载的最后一天，就是我成为你助手的那一天。”
 
　　英黎杉微笑着点点头，“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来写后来发生的事。当我回到唐人街的别墅时，就已经被慕浴风和很多专家围住了，而那时候，你也在其中。那时候真是万念俱灰，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里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帮助我逃脱出来，”她的声音愈加地暗淡而沉痛，“我那时候以为，你将会因为那颗子弹死去……但是我还是没有半刻的停留，自己逃走了，你……不会很怨恨我吗？”
 
　　“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够逃脱追捕。如果你停留下来，那么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变得徒劳无功。”
 
　　我的脸突然红了，在与尹容凌相处的日子里，我当然已经了解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当初我以那样卑鄙的想法去揣度尹容凌的来意，现在想来真是想挖一个地洞跳将下去。




第93节：少女归来(4)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英黎杉的笑容仿佛微微凄凉和无奈，“你做的这一切，我都不明白。”
 
　　英黎杉十指交握，“你是喜欢我？还是仰慕我？我好像一直都欠着你的，尹先生。”
 
　　尹容凌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欠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另外一个人吧。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直追逐着你的身影，好像我还没有见到你时，心里就有了那样一个身影。”
 
　　此时我觉得自己已经像多余出来的人了，正欲站起身来让他们两个人独谈，英黎杉却又用手势制止了我。
 
　　英黎杉凝视着尹容凌，眼神黯然神伤，“都结束了，尹容凌，你追逐的是一个心中的幻影，我等待的却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她轻声叹息，仿佛追忆着长久以前的过往，“除非……除非有一天我能找到逆转的时空隧道，再回去一次，再选择一次。”
 
　　她仰头轻笑，但却更像是在叹息，“在这一天，不知道我的选择会不会有所不同。如果当初的我能更勇敢一些……选择活下去的人并不都是勇士。”
 
　　尹容凌低下头，“我要来见你最后一面，告别我心中的那个幻影。”
 
　　“你救了我的生命，我总是要感激你的。合适的人，便是合适的你的人啊。”英黎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我急忙喊道：“英小姐，你要去哪里？”
 
　　“去世界看不到的地方，什么地方都是可以去的。”
 
　　“你还会再回来吗？”我感到无比的怅惘，好像这个奇异的梦，立刻就要醒来一样。
 
　　“也许还会再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她缓缓走近我，将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不要像我一样，丢弃掉本属于自己的幸福。我要带走那一本日记，因为我的生命，还需要记载在那上面。请你们闭上眼睛好吗？几秒之后再睁开看这个世界好吗？”
 
　　“谢谢你，英黎杉，你给予了我平凡的生命中一次做梦的机会。”
 
　　等我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英黎杉已经消失不见。那个少女像一阵清风吹过，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可供我们寻找。




第94节：少女归来(5)

　　不老药若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究竟是对是错呢？永生的代价，也许会是爱情，也许是朋友亲人，也许会是作为一个人存在的基本权利。
 
　　如果我也面临着同英黎杉一样的境地，我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在望着白发苍苍不复从前的明夜时，心中真的对半生的陪伴没有丝毫的追悔和厌恶么？
 
　　其实，只是我们的选择不同罢，将来，都是在为现在的选择付出代价。得到了一样东西，就必然会失去另外的东西。追悔，是上帝给予人仅有的怜悯。
 
　　这一场与人类创始者的游戏，输的仿佛永远是人类。
 
　　我知道，尹容凌也即将离开了。
 
　　他从他来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他将会保护我到英黎杉回来为止。
 
　　英黎杉回来之后会怎样？他便会回到他以前的那个世界。他和我好像是两条相交直线，在一个点交汇之后，各自奔向更远的地方。
 
　　但是我还是期待着能再见到他。
 
　　我还是选择了学习人文，医学那样复杂的学科，还是不沾染最好吧。我并不希望英黎杉的故事，再在我的身上重演一次。
 
　　我夹着课本，在校园中匆匆地行走着，像无数忙碌的学子一样。听说今天有专家的讲座，前去听讲的同学极多，稍去迟些便再也找不到位置了。
 
　　一个同学与行色匆匆的我相撞了一下，我怀中的课本文件洒落了一地，他蹲下身来帮我收拣着地上的文件，“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他的声音温和若春风，很是熟悉。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可以想到一个从城堡中走出来的王子。我一抬起头，便看见了一张记忆中遥远的脸庞。
 
　　释炜天？怎么会是释炜天？
 
　　我以为他已经湮没在过去的尘埃中，但他站在我的面前，依然像过去一般，温柔有礼，高贵如王子。“你好，华玟翊小姐。”他弯下身，执起我的手指，嘴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华玟翊小姐，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的话音还在我的身边缭绕，然而人已经走远了。




第95节：少女归来(6)

　　来去如梦的神秘少年，留给我的永远是不解的疑问。
 
　　我满头大汗地冲进了教室，四处搜寻着尚且幸存的座位，无奈转了几个圈，只能望见一片人头攒动，哪里还有空位？
 
　　“华玟翊同学，如果找不到位置，就坐到评委席上来吧。”低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全班同学都定定地望着我，我吃了一惊，向讲台望去。
 
　　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与尹容凌重逢，但从来没有想到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在女同学们锐利地目光下，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缓缓向评委席蠕动去。
 
　　“好英俊的教授啊！”“还这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凭什么让她坐在评委席？”
 
　　女同学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老师，我也找不到位置！”“能让我也坐评委席吗？”
 
　　待教室中终于安静下来时，我还可以感受到她们的目光不断地刺在我的身上来，好像恨不得将我戳出几个窟窿来。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随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娓娓道来，“不老药，古已有之……”他微笑着看着我，“我想向大家讲述一个关于不老药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少女……”
 
　　不老药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释炜天和尹容凌的故事，却仿佛才刚刚开始。仿佛从西方古堡中走出的王子释炜天，如宝剑般明亮而含蓄的公子伊容凌。
 
　　我仰起头，满天的灯光灿烂，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之外，是否还有一个美丽的不老少女，在另一个时空中隅隅独行，寻找着她消逝已久的过去。
 
　　也许，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沿着时光隧道，寻找到丢失的时光。
 
　　也许，也许，她也将同那些走失的人一样，在那个纵横交错的时空中迷了路，永远都再也不能回来。
 
　　去爱吧，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跳舞吧，像没有人欣赏一样。
 
　　唱歌吧，像没有任何人聆听一样。
 
　　工作吧，像不需要钱一样。
 
　　生活吧，像我们即将老去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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