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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间狂想曲

作者：陈三

第一卷　被遗弃的星空
第一章　以联邦之名
银河系英仙座旋臂中部罗马星系，银河联邦罗马殖民地行星。
夜色深沉。
罗马城上空，六颗低轨同步战略防御卫星呈六芒星状，静静悬浮在黑沉沉的苍穹下，通体闪烁着一种超然而冰冷的晶莹银芒，仿佛达摩克利斯剑高悬，随时会无情斩落。
一个体形高大匀称的年轻人伫立在联邦社会秩序局总部大楼的顶端，寂然仰望，任高空中呼啸的狂风将一头黑发吹得急劲起伏。
孑立良久，年轻人缓缓回首俯视。
数百米下方，城市中的点点灯光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斑斓而迷离，就如繁星闪烁的广袤天空。
俯视片刻，年轻人抬起头来，刚毅的唇角绽开浅浅的笑容，黑眸深处却闪过一抹决然的冷芒，张开双臂纵身一跃，掠入这片虚幻星空。
转瞬间，浓浓的夜色和狂风便将他的身影吞没。
滑前的去势渐尽，身体开始急速笔直下坠，年轻人颀长有力的身躯猛地一挺，背后蓦然弹展开两片泛着幽冷光泽的锋薄金属翼，有如雄鹰傲然逆风展翅，迎着扑面而来的强烈气流，疾速翔进更深的黑暗中。
罗马城东区。
东区是富豪名流们集中居住的繁华地段。一幢幢奇诡的抽象主义建筑上簇满了华丽的灯火，宛如一头头被施加了魔法的巨大怪兽在无休止地吸噬暗夜精华，尔后恣意闪耀挥霍，组合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丰美欢场。
年轻人控制着复离铠所衍化出来的飞行翼悄然驭风而至，在夜空中略一盘旋，似一只硕大的蝙蝠，径直望一座形似皇冠的大厦掠去，无声无息降落在大厦后方地面一处深浓的阴影里。
紧接着，他身后的双翼迅速缩回，化为一根巴掌宽的金属带束住腰腹。
年轻人略一打量四周清冷的街面，俯身抓住路面密封相当严实的下水道金属封盖，单手硬生生将之拽了起来。
从黑乎乎的洞口望进去，只能望见一片阴冷得似乎凝固住了的寂黑，就像一座阴森的墓穴般深不可测，隐有带着一丝腐烂气息的冷风吹上来，给人一种直通幽冥深渊的错觉，让人望而心悸。
年轻人毫不迟疑，戴上夜视目镜一纵而下，在积满污水漆黑一团的下水道中快速掠行。
远处的黑暗里，悄然现出一条诡异的魅影，仿若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地闪到洞旁，轻声道：“主人，那些人已经处理完毕，他现在进去了。”
稍顷，魅影又低低应了一声是，身形连晃，幽灵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下水道的管道虽然幽黑污浊，但并不狭迫曲折，年轻人一路疾行，迅捷潜至大厦下方，却见一排粗大的金属栅栏横亘于必经的去路上。
“铮。”
年轻人陡然挥臂，手上无中生有般闪现出一柄雪亮的锋利长刀，轻松斩断几根防护栅条，闪入排水管道中。
下一刻，他已然站在空旷无人的地下层。
“看来没有人来欢迎我的光临了。”年轻人低哂，抿抿线条分明的嘴唇，飞身掠上楼梯通道。
这幢大厦占地极阔，且高达数十层，如此广袤的面积，监视系统自然不可能完全覆盖。
年轻人小心避开途中的监视器，很快上到十余层，转入走廊，大步迈向一个门牌上标有监控室的房间，径直推门而入，再随手掩上，温文尔雅地微笑道：“各位，晚上好。”
房里坐着三个人，均愕然向他望来。
左首一人反应最快，腾地跳起喝斥道：“你是什么人？”
“需要回答么？”年轻人手中的雪亮长刀复现，直指住这人，泰然道：“请安静坐下，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三人脸色急变，中间一人飞快向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摁去。
年轻人上身纹丝不动，一条腿却如暴起噬人的毒蟒般凌厉撩出，快得闪出一片幻影。
这人哼都未哼出一声，整个身躯便被踢得从椅上凌空飞起，仰天重重摔跌在地，不复动弹。
年轻人唇际依旧带着笑意，眸底的冷芒却让他此刻比散发出闪闪寒芒的长刀更要森厉三分，令人不敢直视，淡淡地说：“他很幸运，不过我的容忍程度有限，下一次迎接他的就会是死亡。”
“是炼能高手。”其余两人眼前一花，就见同伴被击晕过去，不禁骇然相顾，在赤裸裸的威胁下更是动也不敢稍动。
左首那人勉强定神说：“阁下想干什么？”
“告诉我。”年轻人逼视他：“莫迪今天抓来的人囚禁在哪？”
那人眼神游移，推诿道：“对不起，阁下，我不明白您在说谁，我们都只是莫迪先生手下的低级......”
“嘶。”
一抹冷电带着尖锐风声遽然闪起，瞬又消逝。
那人只觉手上一凉，悚然急忙低头去望，却只见小拇指已然是齐根而断不翼而飞，不由得当场呆住，直到断处飙射出一股细小的血箭，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你还有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年轻人缓缓扬起长刀，森浓的杀气逼人生寒。
那人咬紧牙关捏住血淋淋的断指，尽管疼出了满头大汗，却是连一丝呻吟都不敢从牙缝中漏出，就算能够高声唤来救兵，但毫无疑问地，他将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他们暂时被关押在顶楼，等待莫迪先生亲自审问。”命悬一线，那人忍痛飞快说了出来。
长刀倏地一转，以背朝下迅猛劈落，两声闷响几乎是在响起，两人登时晕厥仆倒。
年轻人破坏掉室内的监控设备，整整衣领从容步出。
升降机在顶楼停下，闸门无声滑开，年轻人跨出，施施然往通道一端守在一间房前的两名武装警卫行去。
那两名警卫正在低声谈笑，向这方瞥来一眼又浑不在意地扭过头，临到近了，一人才懒洋洋地抬眼望向年轻人，噫了一声，捅捅同伴疑惑地问道：“这家伙很面生，是新来的么......”
“是啊。”年轻人微笑着点头招呼，再前行几步，身形突地急掠而起，眨眼间便如脱弦之箭般欺近两人身际。
两名警卫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脑袋就被一道大力狠狠掼撞在一处，眼前一黑，立时昏死过去。
年轻人若无其事地拍拍双手，俯身从一人身上取下门卡。
刚自启开房门，浓烈的血腥气息便扑鼻而来，年轻人瞳孔骤然收缩，抢进去一望，脑中嗡地一响，整个人顿即僵住。
房间里溅满了殷红的鲜血，几乎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河，触目惊心地蠕蠕淌蜒，五六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杂乱摆放在猩红血泊中，望去有如可怖的阿鼻地狱。
一个角落处，还有两具赤裸的女性尸身，下身均血污狼藉，原本姣美的面容极度痛苦地扭曲着，让人不忍目睹，难以想像她们在临死前遭受了何种凌辱摧残。
年轻人僵立良久，眸孔深处有两簇愤怒到极点的黑焰猛地跃现，一如地狱之火般炽燃起来，艰难地举步迈前。
很快，熊熊大火亦在房中蓬勃燃起，将堆放在一起的尸体吞没，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整栋大厦中，刺耳的火警铃声尖厉鸣响。
此刻，年轻人漆黑的眼眸幽然如最深邃的暗夜天空，微微鞠下一躬后，决绝转身行出。
走廊两端，已然有好些手持枪械的守卫人员狂奔而来，望见年轻人均是纷纷厉声喝叫。
年轻人紧抿金属浇铸般坚忍的唇角，略略反腕，掌中已赫然出现一柄超导电磁枪，提聚体内原力安步迎上。
同时，他腰间束着的金属带伸出无数条闪烁乌黑微芒的细丝，在原力的催化下如有着自我生命般飞速延展。
“联邦最顶级的单兵作战服复离铠，他是炼能者......有强敌入侵！”见此异状，守卫们又纷纷惊惶大叫。
转瞬间，金属细丝便将年轻人密密缠绕覆盖住，又即飞梭一样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高速交叉叠加，在身体前后固构为两块大胴甲、流云肩铠、连指护手甲缕、万千片细密的鱼鳞甲、精炼的膝护铠链、锋利的攻击骨刺、飞行翼，及脖颈环扣与关节部位的金属锁绦，再加上坚固的首盔，最终衍变成一整套乌黑发亮的精坚甲胄。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众守卫手中的枪械喷吐出一道道火舌，密集的弹雨犹如倾巢出动的蜂群，尖啸激射而至。
年轻人急掠而起，只略微避开枪弹太过猛烈的交集处，扬手射出几枪。
“叮叮当当。”
几颗流弹击在处于终极战斗形态，防御能力强悍得几能匹敌轻型战斗机械装甲的复离铠上，却是仅仅溅起几点火星。
反观走廊一端的几个守卫，身上已经溅出朵朵血花，惨叫着飞跌开去，悉数被一枪击毙。
身在半空的年轻人再迅即反腕连射，每一枪均弹无虚发，另一端的几名守卫亦接连惨呼栽毙。
年轻人毫不停留，疾速掠至走廊尽头，直上大厦顶层。
呈冠状的空旷顶层中央，一根硕大的立柱撑起一幢较小的圆形建筑，上面满缀璀璨霓虹，仿似皇冠上一颗流光溢彩的巨大夜明珠，此时正有一些守卫分散在立柱四周警戒着。
年轻人看也未看向那些人，直接纵上空中，展开飞行翼，有若一头扑食猛禽，急速飞掠而去。
那道幽灵般的魅影复又出现在夜色中，轻声道：“主人，他开始攻击了，只是莫迪手下有几把好手，他恐怕无法顺利完成任务，需要我出手吗？”
魅影的耳麦中传出指令：“不，你什么也不要做，以他的性格，既然已经动手，不达目的必定不肯罢休，到时他的身份终归无法保密，自然会呼叫总部的重型强装战甲支援。你先离开吧，残局我会亲自来收拾，事成后你再找个人去接替莫迪的位置。”
魅影应是，飞快隐去身形。
底下众守卫的反应速度倒不算慢，很快就发现了年轻人的身影，喝嚷着举枪胡乱射击，弹雨在夜空中呼啸交叉，火力虽密急却混乱，尽皆落空，无一发能命中敌人。
一转眼的工夫，年轻人便已飞近圆形建筑，去势也不稍减，直直撞上光滑锃亮的外墙。
“喀啦啦。”
暴烈的脆响声中，一大块精美的钢化玻璃壁窗像被炮弹击中，遽然炸裂开来，迸出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晶亮碎屑，四散飞激。
年轻人从窗外直掠入房中，只见一个女人缩在床上吓得高声尖叫，而一个祼着上身的男人已然跃起，厉喝着凌空向自己扑来，声势亦颇为迅猛，心中微讶，凝眸瞧去，胸中怒焰不禁勃然高涨，当即反臂斩出一刀。
这一斩凌厉无匹，去势极急，转瞬便至那男人胸前。
“叮。”
那男人在刻不容缓间堪堪横臂挡下这一刀，竟是火星四射，迸出金铁相交的铿锵暴响，身形往后飞跌，砰地倒撞在墙上，手臂被斩破的皮下露出坚硬的金属骨架。
年轻人回手再劈，一道电芒闪过，血光飞溅中，那男人的一条腿已然被齐膝削断，登时发出凄厉的惨嚎。
再一道电芒闪起，那男人的另一条腿又即被生生斩为两截，沉重栽落在地，断口处的鲜血如瀑布一般狂洒出来。
年轻人停下攻击，一脚将还在尖叫的女人踢晕过去，盯着那痛嚎不已的男人冷冷道：“杰克，你好啊。”
“你是......你是‘暗影’。”那男人的嚎叫戛然而止，因巨痛而不住抽搐的面孔竟有霎那的凝固，无比惊恐地望住全身都被盔铠裹着看不见面容的年轻人，神情就像活见了鬼一般。
“原来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并没忘记有我这个人，很好。”年轻人缓步踏前，手中长刀亦缓缓在地上划出深深的裂痕，干涩的撕裂声仿佛来自于地底的邪恶之音。
那男人眼角剧烈痉挛，以手撑地拖着断腿悚然急退，却被身后的墙壁堵住去路。
年轻人抬脚将他踩在血泊里，以平淡的口吻慢慢说道：“你干得不错，杰克，现在大家的钱都归你了，拥有这么一大笔财富的感觉非常美妙，是吗？”
“别，别杀我，我可以把钱全给你，求求你别杀我......”那男人杰克疯狂地叫起来。
“好啊。”年轻人点点头，长刀停留在杰克的双眼间，尔后语气倏然转冷，便如炼狱里吹出来的阴风，一字一顿道：“不过，罗伯特的命、维多利亚的命、希拉的命，还有那些视你为兄弟的伙伴们的命呢，你打算怎么给我？”
“他们死了？怎么可能？”杰克先是一呆，立即又狂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莫迪杀了他们，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过。”
“有区别么？”年轻人腔调复转平静，话语却是令人觉得寒入骨髓：“你，莫迪，都只有一个结果。”
“不，不......”杰克歇斯底里地拼命扭动身体，但踏在胸膛上的一只脚有如一座大山，让他无法动弹分毫，两手将地上的血水拍得四溅。
“以联邦之名，我判处你死刑。”
随着冰冷、无情如咒语般的宣判，散发寒光的长刀刃尖一分分没入杰克的眉间。
杰克似乎全然忘了疼痛及死亡降临的恐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暗影’，你是联邦的执法卫士？”


第二章　悍战
“我是联邦的执法卫士，很值得惊讶么？”
年轻人缓缓抽出长刀，漠然看着一股腥红的液体伴着白浆从杰克的眉心溢出，洇没他气绝后犹自惊愕大睁的瞳孔。
这一刻间，房外已然到处响起了惊叫，亦有人在厉声喝令止恐慌失措的人乱跑，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向这间房子奔来。
年轻人卓立在房中央，听得脚步外面临近，才猝然掠起，和身急撞而出。
房门如受炮击般轰然四分五裂，两名刚刚跑至门外的守卫立时被撞得左右跌飞。
年轻人抬手轻松将这两人射毙，又急掠入外面空间颇为宽敞的客厅中，长刀冷芒过处，一名守卫连示警呼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是身首异处。
另外几名守卫见状大骇，也不顾客厅里还有好几个惊恐尖叫的女人，急急提枪扫射。
“砰砰砰砰......”
一阵急骤的枪声响起，子弹流泻啸叫穿梭横飞，打得室内各种器具纷乱爆裂，鲜血亦随之飞射激溅，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年轻人在空中灵巧地滚旋射击，稳稳落下地面之后，放眼四周，已经再无人站立，仅有两个幸免于难的女人躺在遍地血泊中哀号呻吟。
“嗖嗖嗖嗖......”
只是极短暂的停顿，尖利的破空声又即传来。
声音甫一入耳，年轻人便知是威力绝不弱于自己手中超导电磁枪的强力武器所发，复离铠防御能力虽强，却也捱不了几枪，身形急闪，避到一旁迅快还击。
客厅外一条人影疾闪进来，将年轻人所发的枪弹尽数躲开。
两人的动作均极为灵敏迅捷，在遍地狼藉的客厅中左闪右掠，身影快如鬼魅，一轮惊险激烈的对射后，双方枪匣中的子弹几乎同时告罄。
年轻人立定，抛掉手枪凝住对手，淡然道：“身手不错，莫迪找来你做保镖一定付出了相当不菲的酬金，对吗？”
对手的身材显得较瘦小，全身披覆着一层灰黑的复离铠，亦扔掉了枪，双手各执一柄短短的格斗刺，看来长于近身搏击。
他尚未答话，门外有一个蓄着胡须的健壮男子在一众守卫的簇拥下出现，眼冒怒火，死盯住年轻人，气急败坏地厉喝：“该死的混蛋，我莫迪在什么地方招惹了你，让你来这里大开杀戒？”
“问得好。”年轻人轻轻鼓掌。
所有人都错愕地望住他，暗想这家伙莫不是一个神经失常的失心疯。
年轻人泰然自若，浑不将面前目射凶光的众人放在眼里，又道：“莫迪，我也想问问你，今天被你抓来的只是一群盗贼，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让你下如此的毒手？”
“原来你是为那群盗贼而来。”莫迪似有些惊愕，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老子下了什么毒手？”
“你既然要斩尽杀绝，怎么不干脆连那个出卖伙伴投靠你的杰克也一起宰掉，这样你不但能够独吞钱财，而且可以一劳永逸了不是么？”年轻人说得非常平静，眸底燃烧的黑焰却是越来越炽烈，令人油然生悸。
莫迪愤怒喝叫：“老子不知道你他妈在放什么狗屁......麦加，把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干掉。”
与年轻人对面相峙的瘦小对手闻声而动，身形若劲矢般掠出，手中尖锐的格斗刺划出两抹幽芒，速度极是惊人，快得在空气中激起宛如吸血鬼的尖厉戾啸。
“咻。”
一道夺目的闪电遽然迸发，年轻人毫无花哨地狂野劈出一刀，竟然带出几欲令人窒息的凌厉与厚重交织的狂烈风雷声，观者无不骇然。
那个麦加欲避不能，强行挥刺迎上，一声金戈暴响后，登即踉跄跌退几步。
莫迪变色，心知来犯的敌人身手比麦加高出不只一点两点，迅疾退后，厉声喝令道：“大家先把他缠住，等老子亲自出马来收拾这个杂碎。”
年轻人复急掠而上，长刀寒芒暴涨炫目，便似冥神冷酷挥出的镰刀，破风声刺耳慑人。
麦加仅是速度值得称道，眼见对方的声势如此悍猛，骇得心胆俱寒，奋力挡下一击便疾退开去，竟是不复勇气再战。
年轻人正待急起直追，猛烈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狂风暴雨般呼啸横飞，空间有限，他根本避无可避，身上的复离铠溅起无数耀眼的激烈火花，防御罩的能量在强大火力的攻击下迅速减弱，必须高速运转维持能源供应的原力亦有些难以为继，硬撑下去后果堪虞，不得不飞身急退。
众守卫数人一组，交叉扫射步步推进，年轻人并无心思与这些人缠斗，闪避中拾起一把高能步枪，信手几个点射击毙两名守卫，便纵身掠出室外。
刚自飞上外面的夜空，只见下方的坪中除了大批武装守卫外，更是赫然矗立着三座高达十余米的人形金属巨物，年轻人入眼便认出其中一架是名为“地狱伯爵”的高级战甲，另两架亦是威力相当强悍的“全能战士”机械战斗机甲，心中不由微是一惊，急忙展翼回掠，遁入圆形建筑中的隐秘处。
他纵有复离铠护身，但终究只是一件单兵作战服，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如此恐怖的终极杀戮机器相比拟。
那架地狱伯爵引擎的能量流汹涌喷出，展开背后的辅助横翼浮上空中，扬起右臂的脉冲巨剑虚指，莫迪的声音跟着传出：“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主动出来投降，宣誓效忠终生听从于我，今晚发生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个人武力这般强悍的人物在整个银河联邦中都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高手，牺牲的一些普通守卫与之相较可谓微不足道，这笔帐谁都会算。
那个麦加此时亦驾着一架全能战士战斗机甲出现，与其它战甲呈合围之势钳守在另一方，即便入侵者有通天之能，在这样强大的阵式围困下也是插翅难飞。
激烈的枪声逐渐歇止，空阔的大厦天台一片岑寂，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一具无形的灵柩笼罩在幽暗的夜空中。
片刻后，年轻人的身影从暗处现出，迎着劲风缓缓步上圆形建筑的最顶端，寂然立定。
从下方望去，那道鹄立的身影孤寥却岿然，乌黑铠甲在光照下散发出一种沉郁森然的微芒，便有若一尊屹立众山之巅傲视苍生的暗黑神祗，竟使人从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不可逾越的压迫感。
敌人孤身来袭，在虎穴中勇猛精进如入无人之境，其一击必杀的手段更是凶悍无匹，包括莫迪等操控强大战甲的好手在内，都死死盯住年轻人的一举一动，防他再次突袭或遁逃，谁也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三分钟很快过去。
莫迪明知对方投降的可能性不大，但犹不死心，又扬声厉叫道：“时限已到，我再数十声......”
“免了。”
年轻人漠然打断他的话，展翼慢慢飞上夜空。
底下众人都是一愕，这家伙想干什么？在四架战甲的包围下，他若是强行冲入大厦内部凭借屏障地形突围，或许还会有一线希望逃脱，但飞到半空与战甲搦战，无疑是以卵击石彻底自绝生路。
三架全能战士各自升空举臂，三柄热能重剑的刃身上已然泛起火红的炽芒，夜风拂过，都似被染得灼热。与之对峙的年轻人就像是猛虎利爪下的弱兔，双方间的差异根本不足以道里相较。
漆黑穹空中，一颗低轨战略防御卫星上的晶莹银芒突然一闪，射出一道炫目的长长赤芒，流火般疾速飞降下来。
“审判之光！”下方仰望的众人看得真切，纷纷惊叫起来。
浮空的年轻人铠甲上亦通体泛出微弱的光华，飞速上升，旋即便与那道流火相接，赤色光芒登时大盛，霎那间，如凭空炸起一团强烈的巨大赤电，将整个罗马城晦暗的上空耀得亮如白昼。
空间传送装置输送重型强装战甲时所发的特有的审判之光？莫迪面色骤然大变，脱口惊呼道：“他是联邦的执法卫士？”
烈芒渐散，一尊庞大的钢铁巨影从虚空中现出身形，一臂高擎一柄裂星战斧，一臂低挽巨型合金甲盾，周身流转着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晕，若自九天而降的巨灵金刚，迫发出一股望者披靡的强威，扑面而来的凛盛杀机压迫得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所有持枪的守卫均呆若木鸡，仰面呆呆地瞧着这架比地狱伯爵还要高出近半的庞然战甲，手中枪口无意识地垂了下去，不知是谁突然颤抖着高叫了一声：“这是顶级的重型强装战甲涅磐斗士，大家快跑啊。”
天台上顿即轰然大乱，所有守卫都扔下枪，慌不择路地四散逃逸，很简单，一旦被卷入重型机甲的激斗战场中，他们的角色毫无疑问就是充当纯粹的炮灰。
年轻人驾着涅磐斗士降下少许，冷酷的声音在夜空中无情地飘荡：“莫迪，以联邦之名，我判处你死刑。”
执法卫士，是银河联邦一个特殊的存在，在特定情况下，集司法审判权与执法权于一体，可以不经任何手续直接宣判一个人的死刑并立即予以执行。
莫迪似乎有些傻了，好一刻才怒叫道：“该死的，就算你是执法卫士又怎么样？我并不是罪犯，更非联邦的敌人，你真敢这样对付我，必将受到严惩。”
“可惜你见不到了。”年轻人毫不为之所动，冷漠地缓缓擎起右臂的裂星战斧，刃体发出微微的嗡嗡能量轻鸣，犹如有无形的雷暴在不断积聚，浓浓的杀气迅即在空气中弥布扩散。
一侧的麦加急叫道：“莫迪先生，这家伙是个疯子，我们必须先合力击退他，别的事以后再说。”
莫迪醒悟过来，保住性命才是首要之急，当即怒喝一声，率先冲前凶狠挥出脉冲巨剑，尖锐的破风声立即嘶吼而起，耀出一道青色长芒。
另三架全能战士亦急攻出热能重剑，三道炽热的红芒闪起，迅快破空而去。
“咻。”
一道巨大的电光猝然闪现，裂星战斧凌空卷起一道呼啸的旋风，霹雷般的特有音爆跟着连串猛烈爆响，几欲生生震裂人的耳膜，气势磅礴狂野得像是要将夜空生生劈开。
裂星战斧，是涅磐斗士的强硬杀手锏。坚韧无比的超合金刃身加上高磁场干扰技术的结合，让它在急速挥舞时能够爆发出犹如霹雳般的巨大鸣响，足以瓦解摧毁胆小鬼的战斗意志。
莫迪等人的心神不由自主为这般悍烈无俦的声势所夺，迅捷击出的兵器均是为之一滞，四方合攻之势立时出现微小的断层。
年轻人紧抿刀削般的唇角，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系统操作台上飞快闪动。
指令通过神经传感系统导入机甲的中央智脑，再被迅速传送到各个组件，涅磐斗士这架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庞然大物竟然如真人般，灵活地以单腿为轴凌空划出了一个流畅的侧身回旋，姿势赏心悦目得就像圆舞曲中的华丽滑步。
涅磐斗士所持的裂星战斧及甲盾与四把巨剑几乎于同一刻间迅猛交击。
刹那间，夜空中猛地迸发出一团刺眼欲盲的强芒，天地间充斥了刚阳而猛烈的金属轰响，仿佛魔鬼与撒旦在疯狂地咆哮对吼，肆虐的音波飚风般摧残着每个人的耳膜，冲击得那幢圆形建筑都似恐惧地颤抖起来。
四把巨剑悉数被荡开。
裂星战斧复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高速掠起，飞速旋出一抹冷冽的寒芒残影，去势和弧度既凌厉又诡异，以让人觉得极为矛盾的视觉感官凶狠破入地狱伯爵的底限防线内。
“天。”极力控制全能战士的麦加不自禁地惊呼出声，一架机械战甲竟然能被人操纵得犹如活物，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恐怖家伙？
“锵”然一声暴烈巨响，地狱伯爵险之又险地用合金巨盾挡下了这一击，庞大的钢铁之躯却也被巨力震得硬生生横移数米，差点失控从空中跌坠。
三架全能战士全力回援，热能重剑交叉快速斩出，气势狠厉惊人，火红的炎焰尖啸飞飏，激起一道道滚烫的热浪。
涅磐斗士却是根本不作理会，连避也未避，再度悍然斩出裂星战斧，似是宁可与敌偕亡亦要摧毁地狱伯爵。
但与此同时，它的肩甲上亦飞快向后翻起两管电磁加农炮，“咔咔咔咔”疯狂地急转起来。
莫迪等人又即遽然变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射击精确度极难把握的缘故，所以近战强攻才是战甲的强项，除了特别设计制造的狙击式之外，绝大部分的战斗机甲装配的远程枪炮都只能算是鸡肋配置。但是在数架战甲贴身混战的状况中，根本用不着费心瞄准，只需任意扫射，无论如何都可命中其中之一的目标。
不过，这么做的后果也显而易见，即使能成功消灭对方，亦会引发连串猛烈的能量爆炸，不啻是拼却一死同归于尽。
三架全能战士的操纵者亡魂大冒，顾不得追击对手，强行断开对热能重剑的指令输入，急速操控左臂提起巨盾护住要害。
“哒哒哒......”
两道炽烈的火舌从炮膛中激射而出，宛如两条火龙狞厉嘶啸，无情撕破这个昏暗空间的躯壳。


第三章　投案
转瞬之间，一架全能战士的巨盾就与一条火龙狠狠撞上。
振聋发聩的金属狂嗥在空气中霎时如烈火漫延，像是有一扇地狱之门被骤然打破，刺眼的强芒急迸而起，喷发出一片纷乱激烈的火雨，将夜空染得通红。
“铛。”
夜空中又迸出一声裂耳欲聋的暴响，就如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洪亮骇人。
这是裂星战斧狂悍砍劈在地狱伯爵盾牌上所发出的巨响。
一股沛然无匹的巨力将地狱伯爵击得再度震跌出数米，几近完全失控。
在恍如绝境音乐背景的金属轰鸣狂潮中，涅磐斗士似杀气腾腾的钢铁死神，以压倒一切的姿态凶狠逼上，至此，还未正式交战，年轻人便已成功破去敌方的合围之势。
“咻。”
再一束电芒疾速闪现，涅磐斗士的左臂高擎巨型甲盾悍然砸落，其锋锐的边缘泛出令人心惊胆寒的狰狞幽光，撕开气流的厉啸声更是慑人心魄，便如邪气十足的恶魔在兴奋地尖嚎。
“等一等。”莫迪已经无能再招架，更丧失了奋战的信心和勇气，急切地狂叫：“你不能杀我，你他妈知道我是为谁做事吗？”
年轻人抿抿唇，冷酷地吐出一句：“有什么你可以对死神去申诉。”
“该死，不，不......”莫迪绝望地嚎叫起来，徒劳失措挥动地狱伯爵的双臂去挡。
一瞬间，尖利冷涩得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天空，仿佛来自炼狱的魔音狂然大作。
闪耀着狞芒的甲盾急斩而下，毫无妥协地切开地狱伯爵胸前的护甲，无情贯穿它的胸腔，迸起残酷夺目的激烈火星。
腥红的血雨、支离破碎的肢体、战甲内部扭曲变形的零件伴随飞溅的绚丽火花，登时从地狱伯爵的驾驶舱中像瀑布一样四散倾泻下来。
三架全能战士呆呆地浮在半空，里面的操控者都似全然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不愿相信自己眼见是实。
尽管双方的战甲在硬件上有些差距，但在以四敌一的情况下，这点差距已然完全可以弥补过来，毫无悬念便可战胜对手，却被敌人在短短一刻间将已方的主将生生狙杀，这样的巨大反差任谁也无法承受。
年轻人一击得手，并未再向其他人攻击，引擎全开迅即远去，飞速遁入黑夜深处。
那三架全能战士也似忘了追击。好一会后，麦加才倒抽了一口冷气，呻吟般喃喃道：“好恐怖的家伙，他一定是那个号称‘撒旦的拳头’的执法卫士。”
涅磐斗士飞出没多久，通讯回路中忽然有女人的声音传出：“执法卫士狄长离，是否需要支援？”
年轻人狄长离扬了扬漆眉，表情似有些怪异，简单回道：“不用。”
那女人又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冷漠道：“执法卫士狄长离，如果局势已经得到控制，请你为这次的出动向总部作一个例行报告，以便存档备查。”
狄长离略一踌躇，说道：“我正在追捕一名逃犯，暂时无法返回总部。”
那女人清咳了一声，忽地噗哧一笑，声音变得如银铃般清脆动听：“狄，你不会又假公济私，偷开涅磐斗士溜到别的城市去玩罢？我看见你的坐标已经快出了罗马城。”
狄长离沉默不答。
“让我说中了吧。”清脆的声音得意地轻笑：“想丢下我一个人跑去鬼混可不成，快点回来，要不然我向上级举报你的违纪行为。”
狄长离仍旧沉默不语。
清脆的声音疑惑地轻噫：“狄，你怎么不说话？嗳，你怎么飞这么快？到底要去哪？”
狄长离深邃黑眸中闪过深深的疚色，微是斟酌了一下，正要开口，通讯回路中突然又响起一把威严的男人声音：“狄长离，马上返回总部，详细报告你这次的行动。”
狄长离一惊，心念疾转，快速说道：“报告长官，我正在缉拿逃犯，恐怕......”
男人严厉地打断他：“狄长离，限你十分钟内返回，这是命令。”
狄长离心中猛然一跳。
清脆的声音惶然道：“伯......长官，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冷哼，沉声道：“安蓓儿，锁定他的方位，如果他的坐标再向城外移动，立即发出联邦一级危险通缉令，通知所有军事单位进行紧急追捕，如有反抗，不拘手段格杀勿论。”
狄长离呼吸一滞，澄澈的黑眸霎时变得冰冷。总部怎会如此之快知悉自己的举动？一丝疑云从他脑海中掠过，但转瞬即逝，需要他关注的是眼前的境况。
“什么？”清脆的声音惊叫起来，颤声道：“为什么......狄，你做了什么？你快说话呀。”
狄长离默然良久，才缓缓出声道：“安蓓儿，抱歉，我......”
“哔哔哔......”
驾驶舱中的全息屏幕上红光急闪，警报装置发出了坐标被追踪的尖鸣声。
涅磐斗士后方，罗马城上方，四处升起亮点，逐渐汇在一处，密密麻麻流星群一般，飞速向这方移来。
上空，低轨同步战略防御卫星上的莹芒流水般迅疾淌转，接连飙射出五道长长的流火，像一支支战神所发的金色长矛，疾快划破黑漆漆的天幕，映得整个夜空一片赤红。
一连输送出五架战力强悍无比的重型强装战甲？罗马城中，望见这一幕的人均惊愕不已，纷纷惴惴不安地猜测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狄长离停止飞行，凝立在黑暗的空虚中，静静聆听四面八方的劲风呼啸。
涅磐斗士的机身上装有定位装置，只要还处在这个星球上就无法逃开卫星的锁定，遁入地底深海亦是枉然。弃机而去倒是暂时能够摆脱追兵，但日后终归免不了会被搜出踪迹，那时自己又能怎样，大开杀戒再继续逃遁、或与昔日的同僚和战友刀戈相见殊死相搏么？
何况不论以后会怎样？适才狄长离于众敌环围中斩毙莫迪，看似轻松，实际上已然耗费了大量原力，如果不用上自己的终极武器，不见得就能脱离眼下的追捕，但那样一来，他就势必会暴露出另外一个见不得光的敏感身份，后果更糟。
“怎么会这样？”通讯回路中，清脆的声音带出了哭腔，惶急叫道：“狄，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狄长离寂然无语，先前的疑云又飞速浮上心头，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他的心念便已转了千百遍，终于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断－－置之死地而后生，大不了到最后再来拼个鱼死网破。他忽然轻松地笑了，懒洋洋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玩大了而已。”
一团又一团的巨大赤色电芒在涅磐斗士周边的夜空中次序炸开，五架重型强装战甲陆续现身，浑身金光闪闪，天神般踏在虚空里。
“锵。”
涅磐斗士双臂的巨盾与裂星战斧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溜灿烂的火花，狄长离清朗的大笑随着夜风激荡开去：“欢迎，伙计们，要痛痛快快来上一场么？”
那五架战甲均远远浮在半空，空臂垂在腰侧，无人应声。
笑声久久不息，涅磐斗士突地奋臂一挥，裂星战斧急速飞旋，挟着狂野的雷鸣穿透夜幕，消失在远方的幽阒里。
长笑忽止，狄长离淡淡道：“回去吧。”


第四章　审判
“找到它，你必须找到它......”
“找到它，你必须找到它......”
“找到它，你必须找到它......”
巨大空旷的虚无黑暗中，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以不可违逆的威严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次比一次雄浑，一次比一次嘹亮，直至如惊雷一般轰轰烈烈地狂暴鸣响，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幽冥世界里回旋激荡，经久不息。
“不，不，不，去你妈的......”
狄长离愤怒地大声咆哮，浑身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
“去你妈的......”他揉搓着额头又愤然嘟囔了一句，意识渐渐浮出梦境的水面回到现实。
身边，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光，更没有出口，只有冷冰冰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依然是凝滞若汁的深浓黑暗。
这是一间与外界隔绝任何联系，用来关押最危险最恐怖的联邦重犯的特殊囚室。
时间，应该到了罢。在如无尽虚空般的幽暗死寂中，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的狄长离抛开梦魇的困扰暗忖。
“咝咝。”
外间电子门开启时发出的轻微电流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扑通、扑通......”
全封闭式甬道里的脚步声密集且沉重，却整齐而稳健地快速接近囚室。
“咔嚓。”
超合金门上被打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正方形洞眼，一道惨白的光线无声地透射进囚室，宛如一条冰冷光滑的长蛇，从久远得被遗忘的时光深渊里寂然游了进来。
“后退到我能看得见的安全位置......”一把似乎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嗓音冷漠地响起，却又突然停顿住。
狄长离早已坐在了囚室最中间的地板上，唇际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略抬了抬线条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下颌，以他一贯懒洋洋的腔调说：“我知道，请继续。”
隔了一会儿，冷漠的嗓音才又即响起，这次明显地柔缓了一些。“我打开门，你可以自己走出来。”
“不。”狄长离摇头谢绝了这个好意。“方业，这没有什么，还是遵照规定的程序来吧。”
“抱歉了。”被称为方业的人的嗓音里又多了些许的歉意。
“能听到你的道歉倒是难得，我接受了。”狄长离笑起来，站起身慢吞吞地舒展一下四肢，点头示意自己作好了准备。
“呜......”
囚室中陡然闪过一道雪白刺眼的强光，高强度的重力场被启动了，像是有千万吨压缩后的无形海水在一瞬间强行注满这整个的幽闭空间，猝然而至的巨大强压令得狄长离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双肩硬生生沉下数寸，连血液循环的速度都减缓下来。
狄长离深吸一口气，不屈地挺起身来，全身骨骼都不禁发出一阵密密的噼啪轻响，因重压而微微佝下的颀长身躯复又屹然直立，卓如峻峰。
“嗞嗞......”
高度超过五米，厚度足足达到米许的超合金门缓缓向一旁滑开，因久未启用而发出难听的异音。
门外深长却丝毫不显逼仄的宽敞甬道中，一个明显出身良好世家，外形俊朗神情却非常冷峻的青年率领四名手持射线枪的联邦宪法特警默然跨入囚室，有些吃力地走近狄长离，为他套上以钛合金所制的神经束镣铐，之后重力场才被撤去。
狄长离浑不在意地阔步迈前，紧紧缚住全身重要关节的镣具似对他无法造成丝毫影响。
俊朗青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忍不住道：“狄长离，我现在承认，你的确比我强，难怪联邦社会秩序局会破例将你特招进来。”
以钛合金，是联邦政府最新研制出来的结构极为致密的超级金属物质，用这种新型合金制造的机甲近战兵器，足以将人类已知的肉体最为坚固强横的太空妖兽－－蜥鳞兽的躯壳轻松地撕裂成碎片。所制的镣具中更是附加了内置的脉冲粒子流装置，能够根据被缚者的活动区域大小，对其的痛觉神经加以不同程度的刺激，动作过大时产生的剧烈痛苦足可令承受者感觉生不如死。象狄长离这样的动作幅度，普通人早已会痛得晕死过去。
“方业，你这算是安慰还是拍马屁？我记得这两者你应该都不是很擅长。”狄长离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方业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面上泛起些许复杂难明的奇异神色，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仿佛又难以说出口来，稍稍迟疑后，最终还是保持沉默跟了上去。
押送途中再无人出声，气氛很是沉闷，穿行过长长的甬道，通过三道超合金电子门，再搭乘两趟传送梯，足足用去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才总算从深入地底的特殊囚室到达地面。
数辆可以简单变形组合的特制海陆空三栖装甲车早已等候在宽阔的空坪上，一小队身着轻型机械战斗装甲的联邦宪警列成标准战斗队形，如临大敌般警戒着四周的动静。
狄长离视若无睹，临上装甲车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眯起眼微笑道：“唔，今天的天气还不算太糟糕。”
现在的年代是银河历公元4138年，罗马殖民地行星的季节刚进入初秋。
在这颗气候不尽人意的星球上，进入秋季后的每一个清晨，老天爷按惯例是不会给出一个好脸色。这一天的早晨亦是如此，罗马太阳躲在漫天层层叠叠的乌云后面不现影踪，云层后面射出的灰白光线似乎带着浓郁的湿气，惨淡而压抑，让人感觉心头莫名地发悸。
方业没有催促他，颇有耐心地守候在一旁。
狄长离忽然转过脸来问道：“方业，今天将会对我进行秘密审判，你也应该知道今天的审判结果了，等待我的必定是死刑，对吗？”
方业吃惊地望住他，皱起眉沉吟着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好，你已经告诉我了。”狄长离笑了笑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方业更是惊讶。
“为了不让我进毒气室，安蓓儿在外面奔波得很辛苦，所以这几天才会没有来看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其中也一定出了不少力。”狄长离再一次笑了笑说：“谢谢你，不过我想，恐怕我没机会还你这个人情了。”
方业沉默了一刻，才苦涩地笑笑说：“你并不欠我什么，你应该清楚，我其实只是为了安蓓儿才这么做。”
“或许吧。”狄长离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转身登车，大声笑道：“今天我可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想起这一点还真有点让人兴奋呐，可惜观众太少了，哈哈，出发罢。”
罗马城最高联邦法庭是一幢早期殖民时代风格的复古式建筑，雄伟的主体大楼庄严肃穆，外观呈尖锥形，就像两柄巨大的长剑交叉锋刃直指天宇，气势极其威严凛然，犹如神殿般神圣而不可侵犯，即使在远处眺望，也给人一种逼面而来的、让人肃然起敬的强烈压迫感。
来到椭圆形的大广场前仰望时，自身的渺小与庞大建筑物的对比，使得这种令人敬畏的感觉更加深刻，几欲生出屏息膜拜之心。
狄长离非常熟悉这个地方的格局，就算闭着眼也能一步不差地走进去。因为他来过无数次，送过数不清的杀人犯、恐怖分子、强奸犯、毒枭、偷猎者、盗贼、骗子、星际走私犯等等形形色色的社会败类残渣来这里接受应有的审判制裁。
那时，他是一名光荣的银河联邦执法卫士，而今天，他却是一个罪犯，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戏剧性变化，命运的河流，早已注定在这里开始转折逆流。
事实正如狄长离所想，这是一次秘密审判，参加的人数寥寥可数，在一个难得启用的小庭审室里举行，没有陪审团，没有书记员，没有指控检察官，也没有辩护律师，当然更没有记者出现，甚至，没有主审大法官，最后这一点倒是出乎了狄长离的意料。
宣布审判结果的是狄长离昔日的上司，罗马城五位大判官中列席第三的安德烈。实际上，在银河联邦政府的行政体系中，大判官的地位远较大法官尊崇，且属于联邦军方体制，只接受殖民星总督的调度，不归地方政府管辖，平时只有所属城邦最高首长才能加以制约，拥有相当大的权限。
人类社会此时的生物基因技术十分发达，人均寿命已经接近两百岁，而安德烈刚满八十，正处于生命的鼎盛期。在这个年龄阶段跻身于一个殖民星的政体最高层，放眼整个银河联邦实属凤毛麟角。
而且其生活作风严谨，执法公正廉明，从无有过滥用特权和以权谋私的行为，在联邦公民中的口碑声誉极佳。连联邦最保守的媒体也曾经作过大胆的预测，声称五十年内，安德烈必将进入银河联邦政府行政核心总参部，成为银河联邦政府最高政体的九位委员之一，且最终有可能在万星共和体的评议会上获得一席之位，安德烈的声望之隆由此可见一斑。
“狄长离，对你的所作所为，我只能用一种心情来表达，那就是痛心、惋惜。”
安德烈的声音低沉有力，略带磁性，就像在云层里滚动的闷雷，蕴含着让人信服的莫大力量。他的仪表更引人注目，宽广的前额和神采奕奕的灰色眼眸显示着无限的癯智，让他通身都散发出可亲可敬的领袖风范与权威气派，这一点因素也为他获得联邦民众普遍的好感带来不少帮助。
站在被告席上的狄长离沉默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说是他少数尊敬的长者之一。虽然从小的经历让狄长离一贯愤世嫉俗，待人处世向来随心所欲桀骜不羁，但是在安德烈的面前，他始终尽力收敛自己的脾性保持应有的礼节，即使安德烈向来对他极为苛刻严厉。
安德烈起身走过来，摆手让两个贴身看押的联邦宪警走开，凝视了狄长离一刻，才继续说道：“在痛心和惋惜之余，我不得不说，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应该也要负有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安德烈先生......”狄长离意外之极地看着他。
安德烈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感慨地说：“一直以来，在任何人眼里，我对你的态度明显偏于严苛，而且当初联邦社会秩序局特招你成为执法卫士时，我也表示过强烈的反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这么做吗？”
狄长离干脆地答道：“这是因为我的道德品质未能达到您的要求标准，安德烈先生。”
安德烈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出人意料地说：“你的天资很好，是我见过的最为努力刻苦的孩子，当然也是我最出色的下属，虽然你才被特招成罗马殖民星的执法卫士不久，在一千多名同僚中的资历最浅，出身也最差，但是如果要让我现在挑选一个接班人，那么，这个人选毫无疑问地就是你，而且深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狄长离惊愕得张大了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安德烈对自己的期望和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完全颠覆了他原本所料。
“天赋出众并不算什么，世界上比你更好的天才还有很多。”安德烈充满感情地望住他，语气娓娓如父亲与子促膝谈心。“孩子，你从小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经历坎坷艰苦又缺乏应有的关爱，却从不放弃上进的奋斗理想，而是在逆境中把困苦和磨难化为拼搏的动力，这种顽强不屈的精神毅力才最为难得可贵，这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
这样高大的正面形像描述恐怕可以去参选联邦十大杰出人物了，还会是自己么？狄长离自嘲地一笑，其实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一点，活得更自在一点而已。
“正因为我太欣赏你，也知道你的过往让你对这个社会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看法和理解，所以才会在某些方面对你要求过度严格，希望能把你以往的不良习气纠正过来。”
说到这里，安德烈语气一沉，极为痛惜地说：“遗憾的是，我的方式用错了，也太急于求成，不仅没有改变你的脾性，反而使你变得更加偏激。是我的错误毁了你，毁了联邦一个前途无量大有作为的栋梁之材，也因此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这，将会是我终生的悔恨。”
狄长离的心脏骤然剧烈地一跳，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的身后火一般炽烈地燃烧着，他很清楚，那是一束从旁听席上传来的目光。
“是的，安德烈先生，您错了。”狄长离直视安德烈，压下心底的感激缓缓说道：“不过，您错的是，您根本就看错了我这个人。事实上，无论您对我做得再多，我还是我，永远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在十年前，就已经终生注定。”
“你想告诉我什么吗？”安德烈将手从他的肩膀上收回，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疑惑地蹙起看不见一线皱纹的宽广前额。
“不，长官。”狄长离漆黑澄澈的眸底有未明的微芒泛起。“请允许我还能这样称呼您。”
“当然。”安德烈微微颔首。
“嗯，我不是很擅长道歉，但今天在这里，我还是想对您说一声，我很抱歉。”狄长离顿了一顿，转过身来扫视着旁听席上的几名听众－－他往日曾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同僚，才平静地接着说：“这也是我一直想对大家说的话，我很抱歉。这是因为，在我心底有一个秘密，请原谅我无法告诉你们，就让我永远地带走它吧。”
他没有与那束无比炽热与无限痛苦忧伤的目光对视，再转过身来注视安德烈。“现在您可以对我宣判结果了。”
“你准备好了吗？”安德烈充满智慧的眼神变得更为犀利，似乎要穿透狄长离的内心。
“是的，我准备好了。”狄长离肯定地回答。
安德烈点点头，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返回审判台上。
“以联邦之名，我－－联邦大判官安德烈，判定原联邦执法卫士狄长离，一级谋杀罪罪名成立，剥夺联邦公民权处以死刑。”
狄长离闭上眼吐出一口气，默默接受了这意料之中的结局。


第五章　伤情
安德烈低沉的声音在庭审室里回荡。“根据银河联邦刑法第1153条，联邦大判官有权对死刑犯进行一次特赦，所以我最终判决免除狄长离的死刑，流放天堂星一百年，期间予以保留联邦公民权。”
狄长离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眼，但眸底，却非全然是惊喜，更深深地蕴藏着一丝复杂得难以言喻的疑虑。
设下圈套陷害自己的怎么可能是安德烈大判官？他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旁听席上亦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极力压抑着轻轻啜泣起来。
不错，联邦大判官的确有这个特权赦免一个人的死罪，但前提是必须放弃终身担任大判官的权利，而且这么做对其在联邦公民心目中的威信将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不啻是自毁前程，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高昂了。
幕后黑手难道真是安德烈？如果是，那他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是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狄长离的脑子全乱了。
“你有什么申请和要求提出来吗？”安德烈凝视着他，神情安然。
狄长离只觉呼吸有些困难，深呼吸平复下激烈起伏的心念，说道：“在被遣送之前，我想去拜祭一下我的父亲。”
安德烈点头道：“过后你就可以去，但很遗憾不能留给你太多的时间。”
他再次走下审判台来到狄长离的身边，深邃的眼神中传递出一种隐秘的信息，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这么做的目的不光是挽救你，弥补自己的过错，更希望能够尽量让她少受一些伤害，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希望这次能够不再让您失望。”狄长离平静地说，眼眸深处有一簇黑焰一闪即逝，将所有汹涌澎湃的感情深深压到心底。
“请原谅我的自私。”安德烈叹息了一声，转身缓步离开。
“不，您无需为这一点自疚，其实这样的您才更让我尊敬。”狄长离在他身后低声说：“一个为了晚辈的幸福不惜舍去一生清誉和前程的长者，纵使声名因此蒙污，却也更显其人性的一面。”
安德烈稳健的身体略微一顿，眼中掠过一道无法看透的异芒，随后加快脚步离去。
狄长离将安德烈这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看在眼里，望着他的背影默然伫立片刻，忽地蓦然转过身来，微笑道：“各位，是想为我即将到来的乔迁之喜举行一场告别舞会吗？抱歉我不是很方便，所以只能留待下次了。”
旁听席坐着的是三男两女，这时纷纷站起走过来。
一个有着宝石蓝般清澈眼眸，身形婀娜多姿面容清丽至极的女孩走在最前面，径直对负责押送的方业说：“把镣铐解开。”
方业为难地看着她，迟疑地说：“安蓓儿，你......”
安蓓儿打断他，态度异常坚决地再次说道：“不要跟我讲什么规矩程序，放开他，有什么事都由来我承担。”
两人对峙一刻，方业终于妥协，苦笑着示意联邦宪警解开狄长离。
释下重负的狄长离揉着手腕笑道：“哈，安蓓儿，看来你还没有学会怎么成为一位温柔的淑女，难道你就不能说声请么？呃......”
安蓓儿已然和身扑上，死命搂紧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伤心欲绝地呜咽起来，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帮到你。”
狄长离胸前很快被她温热的泪水打湿，无奈地向后面走上来的三男一女摊摊手说：“你们瞧，我强大的雄性魅力对于雌性生物还是这么不可抵挡。嗯，苏珊，你不介意呆会儿才能享受我温暖舒适的怀抱吧？”
“当然不。”苏珊是一个曲线极其妙曼的黑发女郎，有着诱人的细腻栗色肌肤，迈动修长有力的双腿时更是洋溢出一种生动的野性美。她抬手轻掠垂下额角的一缕火红秀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说：“狄，很高兴还能看见你这么幽默风趣。”
“幽默风趣？”狄长离挑起眉，仿佛相当惊讶地说道：“这可不是你对我的评价，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发誓要打掉我这个无耻下流的人渣所有的牙齿，要是你还想这么做的话，那么恐怕你得等上一段漫长的时间了。”
苏珊脸上的笑容明朗了许多，上前轻拥他们。“没错，我肯定自己还会这么干，哪怕是等到一百年之后。”
“我能它当作是一种隐晦的感情承诺么？亲爱的苏珊。”狄长离低声说。
苏珊惊讶地望住他，隐含警告轻声说：“这样的笑话一点都不幽默，狄。”
“我不是在说笑。”狄长离紧盯住她美丽的浅褐眼眸。
苏珊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飘忽慌乱，不自然地说：“这句话的对象应该是安蓓儿。”
狄长离飞快抓住她松开的手臂，缓慢但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但是也同样适合你。苏珊，你大可以否认或拒绝，我不会怪你，让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守候一百年是一件荒唐的事情，我能理解，我只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珊想挣脱他的手却未能如愿。
“你们......”伏在狄长离胸前的安蓓儿停止哭泣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他们，微显红肿的蓝眸睁得老大。“你们原来真的在一起，我那次并没有怀疑错？”
苏珊惊慌地脱口道：“不是这样的......”
狄长离截住了她后面的话。“是的，安蓓儿，那次的情况正如你所想，而且不仅只有那一次，其实很久以来，我和苏珊就一直在一起，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你们一直在一起？”安蓓儿原本略呈憔悴的俏丽面庞霎时一白，颤声道：“你们一直在骗我？不，这不是真的......”
她忽然清脆地笑了起来：“狄，你的谎言太瘪脚了，如果你说自己跟别的女人我会相信，但是苏珊怎么可能？我们是最好的姐妹......狄，你是想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打消我对你的爱吗？你别傻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无耻的家伙了。”
“也许你可以容忍我跟别的女人胡来，不过苏珊不同，就因为她是你最好的姐妹，所以你不能接受她的欺骗，会觉得这是对你的背叛。”狄长离凝视她说：“本来我答应过苏珊永远不让你知道，但是现在我不能不说，否则对你对她都不公平。安蓓儿，你还确信自己能等我一百年吗？嗯，当然了，从我个人内心出发，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一起等我出狱。”
“你还想骗我，对吗？”安蓓儿仔细审视他的眼神，笑声慢慢低下，转脸对苏珊说：“苏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在说谎。”
苏珊全身僵得如同一个突然短路失去动力的机器人，一动不动不愿置信地怔怔望着狄长离，眼眸中交织着复杂得难以形容的情感，但有一种无疑是无法掩饰的爱意。
她的神态比什么都更能说明问题，安蓓儿眸中希冀期待的神彩渐黯，搂紧狄长离颈项的纤长手臂缓缓垂落。
“啪。”
难耐的一阵沉默后，安蓓儿蓦然抬手，重重扇了狄长离一个耳光，扭身飞奔出庭审室，身后洒落一串晶莹的泪珠。
“女人，确实是不怎么可靠的擅变生物，抛弃一个男人简单得就象抛弃一件过时的时装。”狄长离感叹。
方业面色冷得象罩上了一层冰，眼里更似要喷出火来，愤然斥责道：“狄长离，你太过份了。”
狄长离没有理会他，将苏珊揽入怀里，温柔地问：“苏珊，你一定会等我，是吗？”
苏珊神色迷茫，依然呆立不语。
狄长离忽然俯下头吻住了她艳若玫瑰的红唇。
苏珊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迷失在熟悉的男人气息里，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两人唇舌交缠激烈地热吻起来。
庭审室中，其余的人面面相觑，无比错愕地看着这当旁人若无物的一对激情男女。
好一刻后，苏珊已是双颊红晕如火，丰挺美好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突然狠狠咬下贝齿。
狄长离的下唇顿时被咬得鲜血直流，不由痛哼了一声。
苏珊用力推开他，愤恨地大声道：“你这个混蛋，你保证过永远不告诉她，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公平？我不需要你虚伪的狗屁公平。我今天总算是看穿了你，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真该让你去死。”
狄长离无所谓地拭去嘴唇上的血渍，又抿了抿唇，绽出一抹让她爱恨交织的懒懒笑容，耸耸肩说道：“事实上，你们早就非常清楚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只不过是让一种名为爱情的病毒蒙蔽了心智，一厢情愿地对我还抱有某种幻想罢了。”
苏珊恨恨地盯住他，眸中神采变幻不定，一时愤怒，一时伤心，一时甜蜜，一时悲哀，她这时才真切地发现，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这个谜一般的男人，除非他自愿敞开内心世界的大门让她进入。
“狄，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求你，请告诉我实话，哪怕你一辈子只说这么一次实话也好。”
安蓓儿不知什么时候返回来，站在庭审室门外，泪光盈盈满眶，带着万般渴盼企求道。
“亲爱的，我当然爱你。”狄长离摊手微笑道：“我始终强调过这一点，难道你不记得了么？”
“但是你也始终强调自己还爱其他的女人，包括苏珊，我一直当你是在对我开玩笑，这到底是不是真话？”安蓓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想听实话吗？好，我说。”狄长离沉默了一刻，才缓缓说道：“事实就在这里，安蓓儿，你难道还不明白？象我这种人，其实最爱的只有自己。”
安蓓儿红唇的颜色霎时尽失，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嫩白如玉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滑下，坠落地面摔得粉碎。
狄长离感觉到似乎有一把尖刀在心脏上划过，痛得几乎难以呼吸，他微笑着，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象我这种人，最爱的只会是自己，永远只会是自己。”
安蓓儿俏面转为死灰，泪落更急。
“够了，住嘴，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苏珊泪流满面，再听不下去，声嘶力竭地高叫起来，猝然扬手劈出一掌，一道耀眼的火蛇应手疾速蹿出。
两人相距极近，毫无防备的狄长离痛哼出声，硬生生以胸膛全部承受这一击，当即被击得离地飞跌出老远，重重跌落下来时，胸前已是燃起一簇火焰。
“苏珊你疯了？”后方三名男子惊诧地大叫，一个脸形瘦削较同伴稍年长的精悍男子迅捷冲上来，撒出一蓬白雾罩住狄长离灭去明火，迅速为他检查伤势。
方业亦惊怒地喝叫：“苏珊，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如梦初醒，俏脸顿时煞白，飞快望狄长离扑过去。
一个联邦宪警下意识举起射线枪去瞄准她，但立即又醒转过来，赶紧放下。方业恼火地瞪了这个宪警一眼，大声喝令道：“还不快去拿急救包。”
“狄......”安蓓儿骇然惊呼，一时间什么都抛到了脑后，纤足点地急掠而起，身形象顺风飞翔的鸟儿一般疾快跃至。
狄长离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泌出了一线殷红的血丝，胸膛上的肌肤更是焦黑一片，可见受创非浅。
苏珊扑上来搂住他，语无伦次地惶急叫道：“狄，你怎么样了？对不起，我......对不起。”
替他检查的瘦削脸男子收回手，吁出一口气说：“还好，内脏器官受损不是很严重，应该没什么大危险。”
赶过来的安蓓儿跪下身子将狄长离的头部稍稍扶起，迅速将原力输送进他的体内。很快，狄长离就闷哼了一声，胸前焦黑灼伤痕印慢慢消去。
苏珊如焚的心情略略一松，抱住狄长离失声痛哭道：“对不起，狄，我不是故意的......”
狄长离身子动了一动，睁开眼来，只感觉胸膛里像有一团温度高达上千度的火焰在无情地灼烧着。他吸了口气，艰难地冲苏珊笑了笑说：“我知道，不用担心，我早说过，美女犯错误我通常都能够轻易谅解，这一次当然也是。”
苏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纷纷坠落，极度的悔疚与心痛让她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
“不要说话了，自己运气疗伤好吗？”安蓓儿哽咽着说。外人为伤者输入原力只能稍许缓解外伤，对实质伤情并没有什么裨益，必须靠自己运用自身原力治疗或药物医疗。
“好吧，但在此之前我还得说一句。”狄长离气色稍有好转，抿去嘴唇上沾着的一丝鲜血，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隐带讽意，能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淡淡笑容：“安蓓儿，你这样浪费自己的原力，是不想让我错过去天堂星的旅游航班么？”
“别说了，求求你。”安蓓儿不住呜咽，伸出纤长的手指，深情地轻抚他有如雕塑般轮廓分明的清俊面庞，盈满泪水的美眸中尽是恳求。
狄长离合上眼帘无声地叹息一声，凝聚原力开始自行调息。
随着体内原力的运转，狄长离胸腑处强烈的焚炙痛楚渐渐缓下，但他的心情却是无法平静，就像狂欢节上的嘉年华旋转木马在不停地飞快转动着，无数往事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调息许久，狄长离缓缓睁开双眼，略显困难地起身，推开一左一右挽着他的安蓓儿和苏珊，寞然道：“我只想去和我的父亲安静呆一会，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搅。”
望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苏珊木立若痴。
安蓓儿绝望地泣叫起来：“狄长离，你太绝情了......”
狄长离头也未回，渐行渐远，寥然身影最终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


第六章　贫民窟中的贫民窟（上）
时光回溯至十年前，银河历公元4128年，万星共和体，银河联邦罗马殖民地星球罗马城。
罗马行星是联邦属星中一颗非常特异的可居住殖民地星球，它的体积相当于一个半地球，然而只有一座面积在十来万平方公里以上的特大城市，及几个小型卫星城。整个罗马行星上共有近亿联邦公民，大部分均集中居住在这个名为罗马的超级大都市中。其余的绝大部分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蛮荒之地，自然生态环境之严酷堪称人类的生存禁区，只有星球上的原生主人－－各种各样对人类而言强悍得不可思议的凶猛野兽才能自如地出没其中。
这种奇怪现象的造成除了因为这个星球上的气候太过复杂多变，不适宜大规模开发人类居住地的缘故之外，更重要的因素是罗马星系丧失了开发的价值，才因此导致银河联邦放弃了向罗马行星输送更多移民的计划。
其实罗马行星最初并不在可居住殖民星开发计划的大名单上，只是后来由于联邦政府错误的决策才被纳入了进去。
银河系中可以发展成为可居住殖民星的已知行星多不胜数，但是完全不需要任何改造便能满足人类居住条件的却是极其稀少。所以通常地，在向选定的殖民星移民之前，都必须对其进行常规的天候（大气层）、地质、水文、及有选择性的原居生物改造，尽量消除可知危险，确保迁居的人类最基本的生存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颗星球必须处于已开发星系一百光年的距离范围内，因为人类的亚空间跳跃技术还很不完善，太空船在星际中一次跳跃的间距最多只能达到十光年。且每次跳跃时所消耗的能源相当大，而一趟星际航行时一艘太空船所承载的燃料能源有限，很难进行多次跳跃。
所以综上所述，这样的可居住殖民星改造是一项极为庞大艰巨的工程，除了难以想像的物力人力投入之外，还要经历一段漫长的岁月。这段时间至少也得数十年，其中改造时间最长的一颗殖民星足足耗费了三百年之久才开始正式移民。还好人类此时的人均寿命已经接近两百岁，这项旷日持久的改造工程在第二任总工程师手中就圆满地得以成功。
正因为可居住殖民星的改造成本太过巨大，在诸多条件限制下才未能泛滥，通常都要经过详密的勘测，确认居住环境的改造代价无需太高，或周边有着资源极其丰富的可开采矿产星，联邦政府才会立项进行开发。
而开发罗马行星，却完全是联邦政府的一次重大决策性失误。罗马星系由一颗恒星（罗马太阳）和十五大行星、五颗矮行星及至少八十颗卫星，还有超过两百万颗的小行星和无数的彗星等组成，位于银河系英仙座旋臂，处在庞大的银河联邦版图的边缘地带，距最近的已开发星系接近八十光年之遥，以现有宇航技术很难发展到更深的未知宙域中去，这就在战略上极大地限制了这个星系的前景。而且这个星系中的人类天敌－－太空妖兽数量众多，出没频繁，占据了多颗行星和大部分的宇宙空间，实在不适宜开发利用。
但银河历公元38世纪年间，在多次的勘探中，联邦政府发现罗马星系的所有大行星上普遍蕴藏着一种能量含量极高，不在已知元素表之列的类晶体矿产，用这种矿产可以炼制出一种强度超过以往所有金属材料，结构极为致密的超级金属物质，就是以钛合金。如果能大量生产出以钛合金，将之广泛应用在工业、军事、科技等各个领域上，必然会在材料应用上带来一次全面性的革命性的突破，长此发展下去，综合国力必将领先于万星共和体任何一个国家和政体。
这个发现令得联邦政府上下为之大为振奋，在后续的勘探中，也不知是勘测机械的数据出了误差，抑或是权威部门官员们的头脑出了毛病，认定罗马星系中这种名为肽晶的类晶体矿石矿藏量极为丰富，足可满足联邦现阶段的需要，于是乎大笔一挥，将罗马星系中能够勉强适应人类生存的第六颗大行星添加到可居住殖民星的大蓝图之上，一边迫不及待地进行开发改造，一边大力动员有志的联邦公民踊跃加入到开发大军中来。
据有史可查的官方记载，在这次开发号召中，联邦公民的参与热情前所未有，志愿报名的人数超过了三亿之众，联邦政府从中甄选出一千万各有所长的技术人才，与联邦武装舰队大军一同浩浩荡荡开赴原始星。
又于是乎，这场联邦历史上最为轰轰烈烈红红火火的开发大潮开幕了，仅仅只过了二三十年的时间，集结银河联邦近半精锐军力的强大舰队就将罗马星系的绝大部分太空妖兽消灭驱除掉，保障了开发的安全系数。而一千万开发先驱们更是干劲冲天，克服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在极度严酷的自然条件下修建起太空港、空间站、卫星带、地下工事、军事堡垒、生态居住区、采矿基地等一应俱全的基础设施，建设好了罗马城的大框架。
此后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虽然殖民条件还相当地不成熟，但联邦政府不遗余力的宣传让几乎所有的联邦公民深信不疑，在不久后的未来，拥有丰富资源发展前景广阔的罗马殖民星星系，必将成为银河联邦一个新的工业、商业、文化、行政中枢星系。在这种无限美好前景的引诱下，淘金时代的联邦公民们兴奋欲狂，如追腥逐臭的苍蝇纷涌而上，一个月之内，申请迁居的移民人数就像坐火箭般飙升至四十多亿，最后联邦政府不得不采取抽签的方式挑选出一亿之众，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全部分批移迁到罗马殖民星上。
之后数十年，罗马城如同气球一样飞速扩展繁荣起来，加上陆续迁来的联邦公民，银河历39世纪初期时，罗马城的人口数量一度不可思议地达到了将近两亿，成为整个银河联邦城域最大、人口最广、密度最高的特大超级城市，被形容为一个塞满狂热蚂蚁的罐头。若不是还未能同步开发周边的宙域，而现时阶段所需的人力也已经完全饱和，恐怕第二座罗马城亦开始破土动工了。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噩耗有如晴天霹雳般打在联邦政府和所有定居于罗马城联邦公民的头上。
经过几近攫夺性质的疯狂采矿，罗马星系已知的肽晶矿产在不足百年内就已然飞快告罄，而勘探队几乎踏遍十五大行星的每一寸土地，却无法再发现大型新矿产，找到的矿藏不是含量过低就是储量太少。小行星上或许有更多的肽晶矿石，但开采成本和技术要求过高，只适宜小规模采掘，以现有的方式开采下去只会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再于是乎，银河联邦这个史上规模最大的政府性殖民行动就“啪”地一声，像个过度膨胀不堪负荷的气球一样爆裂开了。
这曲高歌猛进的激昂旋律就此戛然而止，划上了一个刺耳的休止符。
每个不惜离乡背井、不惧生命危险、不辞千辛万苦来到罗马星系的移民都意识到，他们踏上的并非是一片遍布黄金宝石的美丽乐土，而是一片贫苦黑暗再无出头之日的戈壁荒漠。
恐慌的浪潮顿时席卷了整个罗马星系，移民们群情鼎沸，愤怒谴责联邦政府的愚蠢行政作为，要求当局负责将所有移民迁往其他殖民星，并且赔偿他们所有的经济损失。
虽然联邦政府为弥补这个错误将付出不菲的代价，但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必须履行。然而，在当局政府一些别有用心者的活动下，这个正当请求被严词拒绝了，告示民众可以自由迁徙，但是政府不会承担任何的费用，赔偿损失的要求当然更被弃之不理。
联邦政府这个荒谬至极的决定犹如在沸油中倒入一瓢冰水，罗马星系的全体移民登时民怨沸腾，纷纷冲上街头，愤然焚毁交通工具、破坏公共设施、冲击政府机构，以各种激烈的手段发起抗争，保护自身的应有权益。
又是在别有用心者的活动下，联邦政府未经详尽的调查决议，就将罗马城移民们过于激进的抗争行动仓促地定义为暴动，迅速调遣防守罗马星系边疆的联邦舰队加以镇压。武力冲突中共有二十来万平民身亡，数百万平民受伤，联邦舰队官兵亦有数千名伤亡，各类基础设施损毁不计其数，酿成了银河联邦成立近两千年来的一幕大惨剧。
相对此时人口总数达到近千亿之众的银河联邦而言，这样的损失虽然并不算太大，但产生的影响却是极其广大深远。联邦政府的形像由此一落千丈，公众信任率在短时间里下降到联邦有史以来的最低点，银河联邦政府这一届最高评议会的九位评议委员大部分被迫引疚辞职，其中也包括了联邦元首在内，其余被波及的联邦大小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引发了联邦政权格局的一次大地震。
这次悲惨且荒唐的流血事件尽管很快在表面上平息下来，不过其带来的后果显而易见，不再被公民信任的联邦政府虽未因此解体，却也是名存实亡，从内部分裂成了几大派系。庞大的联邦疆域亦隐隐被划分为几块各行其是，联邦政令难以管辖的子行政区域，只是没有公开决裂而已，但相信这一天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至此银河联邦成立时的民主政治的初衷基本丧失，沦落为争权夺利的愚民政治，自由、平等、公正的独立宣言成了政客们嘴里一句冠冕堂皇的口号幌子。人类社会热切进取积极向前的脚步开始停滞，陷入发展低潮，颓废的享乐主义大行其道，犯罪率普遍上升，各种犯罪活动层出不穷愈演愈烈，连曾经销声匿迹的宇宙海盗也开始再度横行于联邦境内，导致原本在万星共和体中占据强国地位的银河联邦政府声望与影响力直线下跌，国力亦再不复往昔强盛。
暗中分裂成几大派系的联邦政府官员们为保全争夺更多的利益，后来只是象征性地对罗马城移民作出了一些补偿措施，遭受暴力镇压的移民们心灰意冷且无力再去抗争，只能默默承受，有能力的人纷纷举家迁出罗马星系，一度异常繁荣昌盛的罗马城最后只留下约三四千万无路可走的贫困平民居住，几座小型的卫星城中更是人尽城空渺无生气，罗马殖民星几乎变成一座孤悬茫茫宙域之中的荒星。
还好罗马星系距银河联邦各大繁华星系的路途虽然遥远，居住环境也不尽人意，但资源却还算不上贫瘠，不仅有联邦境内独一无二的少量肽晶矿石，也有其它类型的大量可用矿产可供开采，另外还有多种它处没有的太空妖兽让人捕猎，所以联邦政府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星系，依然派有政府机构和舰队在此驻守管理。
既然有利可图，于是在流血事件的余波过后，各类私有工商企业和集团以及星际冒险者们又慢慢回归罗马星系，重新为罗马城注入新鲜的血液与动力，经过两百年的休养生息及缓慢发展，这座经济几近全然崩溃的城市总算开始稍稍复苏过来，常住人口也达到了六千多万。
但尽管如此，罗马星系经此摧残后，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也根本无法与其他星系相较，贫穷落后且严重地贫富两极分化，大部分财富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总体生活水准极为低下，被所有联邦民众形像地形容为联邦中的贫民窟。
一开初，罗马星系中别说达官贵人豪商巨贾难得一见，就算宇宙海盗也很少降尊纡贵光顾这个榨不出多少油水的鬼地方。罗马城的土著对此用了一句略嫌鄙陋，却相当精炼的粗口来概括：“这年头连放高利贷的都身无分文，妓女想做生意还得先赊避孕套，他妈的还会有哪个混蛋愿意来蹲这鸟不拉屎的茅坑？”
直至后来，这种闭塞的情形才渐渐略有改观，因为联邦境内以前所采的肽晶石已然消耗得所剩无几，于是罗马星系中独有的少量肽晶矿产愈来愈显紧俏，在政府限量开采后价格一飙千里，使得很多人打上了这里的主意。
狄长离就很不幸地生长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超级大茅坑里，而且出身也更不幸地非常糟糕。他的家庭属于赤贫的日光一族，没有老妈，只有一个嗜酒如命的老爸，家里的全部经济来源就是政府微薄得刚够喝饱水的救济金，如果不算上他的酒鬼老爸偶尔在外面顺手牵羊得来的东西的话。
所以，在狄长离生命当中有限的岁月里，他每天都毫无疑问地过得相当糟糕，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第六章　贫民窟中的贫民窟（下）
这会儿他就只能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在大街上四处溜达，东张西望无所事事，什么也干不了，落魄得甚至还不如街角垃圾堆里那条毛发已经快脱光了的流浪犬。
这决不是夸大狄长离眼下的境况之凄凉。起码地，在狄长离看来，那条癞痢狗不啻是一个拥有着自己王国的幸福君主。它在那片臭气薰天的领土上的权威毋庸置疑，不仅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扒拉出丰富多样的吃食，并且仗着还算锋利的爪牙唯我独尊为所欲为。倘若有其它无家可归的狗儿猫儿胆敢前来图谋这块地盘，它会毫不留情地凶猛扑上去，一直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们撕咬得遍体鳞伤落荒而逃，才肯趾高气扬地大吠几声以示其尊严绝不容侵犯。
而狄长离呢？显然无法与那位威风凛凛的国王相提并论，非但口袋里找不出一枚钢嘣儿去买一片面包来裹腹，还得像一只过街的老鼠一样，小心避开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以免冲撞冒犯他们。
这种谨慎是必须的，虽然狄长离遇见的大多只是一些走起路来象只螃蟹的小流氓、浓妆艳抹的流莺暗娼、瘦得皮包骨的瘾君子、身上酒气冲天的醉鬼，等等等等，几乎满街都是这种角色。话说回来，在银河联邦罗马殖民星罗马城最破败肮脏的贫民区－－全银河联邦贫民窟中的贫民窟里，你还能指望碰上什么了不得的尊贵大人物么？
但就是这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家伙们，对还只有十四岁，而且因为长期缺乏充分的营养导致发育不良的狄长离而言，也理所当然地通通属于不能招惹的强势对象。哪怕是一个未成年的雏妓，都可以用长长的血红指甲轻而易举地将他抓挠得满脸开花跪地讨饶。
狄长离机警地躲开两个跌跌绊绊迎面撞来的醉汉，正准备绕行过街角，忽然从垃圾堆中瞥见一件物品，眼前不由一亮。
他看见的是一个半新不旧的钱夹子，质料看上去好象是太空妖兽皮所制。
太空妖兽皮制品，这在物资匮乏的罗马城可是相当走俏的商品，是口袋鼓鼓的有钱人才有的稀罕货，大件的真皮制品贫民区里根本没几个人用得起。尽管这只是一个小皮夹子，也破旧了点，里面更不可能还留着钞票，但弄干净后多少能换上几十联邦币，够狄长离弄些天然食物来填饱肚子了，每天一日三餐的人工合成食品的气味实在让他倒足了胃口。
那条懒洋洋趴在一堆破布上的癞痢狗见狄长离走近，立即戒备地躬起身子来，呲牙发出明显不是怎么友好的低沉嗷呜声警告入侵者止步。
“滚开。”狄长离可不是那些被它吓得屁滚尿流的窝囊废，拾起半截棍子英勇地冲上去，三两下就把这条癞痢狗揍得嗷嗷嚎叫夹着尾巴逃走了。
应该不是廉价的普通兽皮，狄长离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番战利品，以自己有限的见识得出这个结果，不由得为这笔意外之财咧嘴笑了起来。
“小鬼，你在这里乐什么？”
狄长离吃了一惊，飞快地把皮夹子塞进衣服下面，才转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个穿得稀哩花哨的半大小子叨着烟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们的鼻子或嘴唇上都挂着各种颜色的金属环扣，脑袋高高昂起，嚣张神气得象一脚就能把整个星球跺扁。
“我没干什么。”狄长离一眼就望见中间那个家伙左边眼角下有一滴水珠样的浅蓝饰纹，心里更是一紧，连忙小声回答。
脸颊上的泪珠刺青，在罗马城贫民区里蕴含的潜意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一些以犯罪为乐的歹徒用来显示自己杀了多少人，或是蹲了多少年大牢的炫耀性标志。一滴泪纹，通常就代表着一条人命或五年刑期，依这家伙的年龄来判断显然是属于前一类。
“嘿，这小鬼还以为自己挺机灵。”那家伙操着难听的嘶哑嗓音与两个同伴乐不可吱地大笑起来，把手伸进裤裆里挠了几下，又拿出来恶心地抠着鼻孔说：“小鬼头，要是你不想自己的鼻子搬家的话，最好快点把藏起来的东西让老子瞧瞧。”
狄长离又看见了这家伙腰里掖着的一把电磁枪，立即作出明智的选择，他可不想让自己的鼻子就这样搬了家。
“就只有这个破烂玩意？”右边一个下唇挂着一枚三角形金扣的小子有些失望，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视狄长离。
狄长离默不作声，很自觉地翻开身上所有的口袋，也不用去仔细检查，因为基本上每个口袋里都有一个大大的破洞，只能用来插针。
三个家伙对他的态度颇算满意，纹着泪纹的家伙使劲拍拍他的脸。“小鬼，你可以滚蛋了。”
狄长离不无留恋地望一眼已经换了主人的钱夹子，摸着火辣辣的面颊默然转身准备离开。
“掠夺一个小家伙的东西，我猜这得归功于你们的妓女老妈的良好家教。”
一个面庞刚毅的中年男人迈着矫健有力的步履向这边走来，他的身材高大而结实，双肩异常宽阔，有一头粗粗的褐发，目光炯炯，锐利得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通身都散发着某种强烈吸引他人视线的风度和气派，如同一位传奇中的英雄人物。
“狗娘养的老混蛋，你想让我在你身上开一个大窟窿吗？”那个刺着泪纹的家伙先是一呆，随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叫嚣起来，迅速去掏腰上的电磁枪。
距这处还有五六米远的褐发男人陡然加速，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这个男人已经贴近泪纹小子的身旁，右手闪电般探出捏住那家伙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扼。
一声骨骼脆响后，泪纹小子立刻发出了凄惨的痛叫，电磁枪铛啷掉落在地。
“看来你的妓女老妈不仅没有教会你爱护小朋友，还没有教会你怎么尊重一位老家伙。”褐发男人微笑着松开他，若无其事地整整自己的衣领。
另外两个家伙惊讶得还没反应过来，泪纹小子似乎疼痛得难以忍受，一边叫一边捧着脱臼的手腕佝下身去，忽然用另外一只手飞快抓住电磁枪，但他的身体马上又僵住了。
这是因为他的脑门上顶上了一柄冷冰冰沉甸甸的玩意儿，凭感觉他就知道起码是一把超导电磁枪，威力可不是自己手里这样最低级的货色所能相比的，里面的高能电磁弹随时能让脑袋开裂成无数瓣。
“老家伙，你他妈想怎么样？”泪纹小子再不敢稍有动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色厉内荏地叫嚷着。
右边那个金扣小子突然极度吃惊地叫了起来：“嘿，他是巴利先生的贵客，早些日子我见过的......哦，天哪，你们瞧，他身上还有钨钢剑和复叠甲，哦，不是，这是复离铠......哦，复离铠，天哪天哪，他绝对是一个真正的炼能者，巴利先生可从来就不会客客气气地招待什么小角色。”
炼能者？复离铠？狄长离的眸孔蓦然亮了起来，两眼一眨不眨，死死地盯住束在褐发男人腰间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带状物上。
在这里需要比较详细地解说一下。钨钢兵器和超导电磁枪，这是银河联邦及万星共和体中的大部分国家和地区，所有从事带有冒险性质行业人员的基本武器装备。而银河联邦对枪械的管理相对更为疏松，只要拥有合法的武器执有证件，在未明文禁止的公共区域，联邦政府允许公民随身携带。
事实上，因为银河联邦考虑到在太空和未完全开发的殖民星冒险时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性因素太多，所以几乎每个成年联邦公民都能够轻易地在联邦政府驻各殖民星的武械管理署中领取到一份武器执有证。
当然，武械管理署的武器执有证对私人所持有的枪械等级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定，通常只会颁发杀伤力最低的武器执有证，以免犯罪分子或暴徒以此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性破坏。也因此，联邦政府对私下改制武器等级的不法行为打击非常严厉，改制武器的罪行一经查实，便可视情节的严重性判处三年以上一百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其巨额罚金更是足以使得一个富庶之家倾家荡产，同时也会剥夺违法者原本享有的一些基本公民权益，总之是以严惩不贷的手段让你不敢轻易越过雷池半步。
而复离铠并不算常规武器，它虽然在某些时候可以用来攻击，但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件用来防御的顶级单兵作战服，采用以钛合金及超纤材质制造，可以自由组合成预先设定的各种形状的超薄金属铠甲，并且能够释放出一定强度的磁场保护罩，有效抵御各种物理攻击、及化解光束和电磁武器的攻击。其防御能力不仅能抵上一架小型战斗机械装甲的坚固强悍，在小范围内的灵活和机动性也大大超出了任何一款战斗机甲，是银河联邦所有军队战斗人员和冒险者珍贵得视为第二生命的战斗装备品。
不过，功能如此强大的复离铠却未能在银河联邦境内得到普及，原因倒不是其价格的昂贵，而是因为它对使用者的能力有着极高的要求，能力未达到某个层次的人即便配备上复离铠也与废物无异，哪怕你能够驾驶操纵得了最先进的大型战斗机甲。当然了，如果驾驭同一款机甲进行战斗，能否使用复离铠的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啻是天渊之隔。
正因为复离铠限制了每个人都能使用的缘故，其替代品复叠甲才被研制了出来。
复叠甲对使用者没有能力上的限制，属于比较高级的单兵作战服，也可以自由组合变形，但无法释放磁场保护罩，所以只能抵御常规的物理攻击，效果好坏则取决于制造复叠甲的材质优劣与否。通常，联邦政府将之装配给精锐战士和特警使用，即使是普通货色，在市面上的价格也相当不菲，亦相当走俏，高级一点的，一般就只有用高价到黑市上去收购了。
最后再来解说重点，就是使用复离铠和复叠甲的人之间的区分，其实也很简单，也就是指能自如使用复离铠的人必须是炼能者。
早期人类成立银河联邦于银河系中开始真正的星际大殖民，接触到各种外星高级生命体之后，在与拥有先进文明的种族和其他种族生物的战争当中，有感于人类生命的短暂与肉体的脆弱，认为人类要征服银河界及更宽广的星域，首先必须将自身变得强壮起来。
于是银河联邦政府开始致力于人类本身潜能的研究开发，汇集了数代几乎全人类的顶级科学家经过数百年的艰辛努力，终于在生物基因方面的技术领域上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成功地研制出一种基因转化液。这种基因转化液注入人体后，会自行进行极其复杂的细胞融合、重组、转移，使得人类基因组序列发生未可知的变异，相应地改变了人类的神经元结构，从而能够大幅增强人类体质，提高人类的各项基本能力，产生出类似进化的奇效，从此亦大大提高了人类在茫茫太空中探险的生存几率。
但实验初期阶段，基因转化液的效果并不理想，常常导致实验体的伤残死亡，尔后再经过无数次的改良实验，基因转化技术排除了所有移植时会产生的意外风险，最终得到成熟完善，很快在联邦普遍推广应用，每一个联邦公民在适合注射的生理阶段都可以免费获取一份基因转化液。当然，免费的都只是最低级的标准泛用型，那些与自身体质相匹配的专用型基因转化液极之昂贵，必须自己出钱购买。
在联邦公民身体各项素质总体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之后不久，人们惊异地察觉体内产生出一种奇异的能量，这种能量积累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后，人们不仅可以自如运用，还可以通过它操纵控制外界的各种自然物质和能量为已所用，拥有了远古时代神话传说中神仙才有的不可思议、也根本无法以现有科学理论作出解释的超级异能。
这种强大的奇异能量被人称为原始自然力，简称原力。就是指一种超自然的而又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是所有生物本身天生具有的一种能量，更遍布于整个宇宙之中，只是人类以前未能发现而已。
只不过，虽然每个注射了基因转化液的联邦公民身体里都会产生出原力，却也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穷极一生岁月，亦唯有极少数人的原力强度能够达到操控外界物质和能量的最低要求，这些幸运儿就是起初的超能者。
再后来，在对原力应用不断的摸索研究中，人们惊喜地找到了增强原力的途径，那就是必须以特殊的方式进行坚持不懈的修持锻炼。意即炼能。
这之后，超能者的数量就开始慢慢增加，根据原力所能操控的物质和能量的范畴，人类将之划分成五个阶段，分别是凝能期、控能期、锻能期、驭能期和破能期，每个阶段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等级。
炼能的方法尽管找到了，但限于多种因素的制约，大部分人类终生都被局限在凝能阶段的初、中期，连凝能后期都难以达到，只有少数人能突破这个关隘进入控能期，这时才可以被称之为真正的炼能者。而想自如操控并发挥出复离铠的全部功效和威力，则起码得修炼到锻能初期。
还需要补充的一点是，人类虽然将炼能者分成了五个阶段，不过迄今为止，史上最强的炼能者也只修炼到驭能后期，就寿终正寝蒙主荣召了，最终的破能期还仅仅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谁也不知道到了这个阶段的炼能者会强大到何种地步。科学家预言说：只有当人类能够活到三百年以上时，才有希望打破瓶颈修炼到破能期。
这个预言伤害了无数人的心灵，因为联邦中活得最长的一个家伙也只有两百四十岁的寿命，最后十来年还是用各种高尖端科技的维生设备吊着那条老命苟延残喘过下来的。
有一点还必须要提及，修炼原力的方式虽然有很多种，但是高级心法掌握在那些名门望族及政府手中，敝帚自珍概不外传，普通民众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只能修习普及的几种低级心法，想得到高级一点的心法就必须加入联邦军队累积军功，或选择一个大家族为之终身效力，这才是炼能高手稀缺的最大原因所在。
上述这些是银河联邦公民人人皆知的基本常识，狄长离年纪虽小，却也耳熟能详。他在罗马城贫民区里生活了十四年，亲眼见过的炼能者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而且还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其余的就是在影视中看见了，可还从没亲身这么近见识过神奇无比的复离铠。


第七章　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上）
褐发男人用手里的超导电磁枪把泪纹小子的脑袋压得更低，偏头眯起眼盯住金扣小子问：“你们是大头巴利的人？”
金扣小子听他这么称呼巴利先生，面孔上立刻挂上深深的敬畏，同时也有些自惭地回答说：“先生，我们还没有这个资格为巴利先生效力，不过，巴利先生平时很赏识我们，这一点千真万确，我绝不骗您。”
无论任何时代的任何地方，只要有群居的人类存在，那么就会必不可免地自然形成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换言之，就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区分。
罗马城自然也不例外，罗马城的贫民区自然更不例外。
大头巴利，就属于罗马城贫民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
想在这样混乱而复杂的暴力地区成为统治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起码地，他必须得有一对骨骼坚硬的拳头和一颗意志坚硬的心脏，然后凭着这两样东西去经历诸如杀人了、放火了、抢劫了、敲诈了、勒索了等等必不可少的奋斗历程。
大头巴利似乎生下来就是干这些活儿的行家里手，并且非常享受其中的乐趣，所以，他很快地就通过坚强不屈的奋斗拼搏，使自己脱颖而出跻身于统治阶级，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成为罗马城贫民区令人羡慕的成功人士之一。
大头，是一个绰号，从字面上理解无疑是指他的脑袋比较大。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叫自己的绰号，巴利当然也是如此，他只喜欢别人恭敬地称呼自己为先生，过去没有发家时不客气地直呼其大头的家伙，基本上都让他用各种方法将脑袋弄得比自己更大上一号，到现在这个绰号就很少听见有人叫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或是比之更强势的人这样称呼，巴利先生还是很乐意接受的，而这两者当中无论哪一种，毫无疑问都值得几个街头上的小流氓去尊重敬畏。
手腕被扼断的泪纹小子立即忍住疼痛诚恳求饶：“先生，请您原谅，我不知道您是巴利先生的朋友，否则绝对不敢冒犯。”
在这一带街区出没的每一个小流氓都清楚，巴利先生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得罪了他的朋友比得罪他自己的下场更要凄惨。更何况，一个强大的炼能者根本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
褐发男人手腕一翻，利索而漂亮地将超导电磁枪插回腰后，耸耸肩笑道：“唔，既然你们跟大头巴利有那么一点小关系，再给你们一些教训倒会被那个家伙笑话了。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个小流氓见他轻易就放过自己，不由得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诚惶诚恐感激不尽地赔罪道歉，正要溜走时褐发男人又唤住他们道：“你们是不是忘了留下一点什么东西？”
金扣小子脑筋转得最快，马上反应过来，急忙从另一个同伴手里拿过那只皮夹子，塞给还站在一旁的狄长离，挤出一脸友善的笑说：“小鬼，呃，小兄弟，这个还给你。”
狄长离平静地接过来，神色毫无变化，也没有表示感谢，双眼仍然盯在褐发男人的复离铠上。
褐发男人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他，这个黑发黑眼的小家伙的身上明显有着一些不同于其他小孩子的特异气质，过于冷漠或者过于成熟就是最突出的一种。他的衣服虽然很破旧，但是并不邋遢，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大人不怎么上心照顾，平时全靠自己照料自己的穷苦孩子。尽管清秀的面庞还非常稚气，漆黑的眼眸却是异常清亮，瞳孔深处似乎总是隐藏着一种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褐发男人蹲下来，非常和蔼地问。
狄长离漠然看着面前的褐发男人，不但不作回应，反而后退了两步。他虽然不是沉默寡言极端乖僻的自闭型性格，不过，任何一个在罗马城贫民区长大的孩子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想保护自己不受到意外的伤害，那么最要紧的就是得尽量远离陌生人，即便只是一个看上去能被风吹倒的衰弱老婆婆。而且，狄长离以他与生俱来近乎于灵觉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出这个气概威武不凡的褐发男人有些古怪，仿佛脸上随时随地笼着一层面纱，让他感觉看不大真切。
“好吧，这是我的不对，想交朋友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否则太没礼貌了对吧？”褐发男人举起双手，微笑道：“我是......”
后方一个粗野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嘿，罗伯特，你这头九条尾巴的老狐狸，这些天又到哪鬼混去了？喔、喔、喔，看哪，我看到了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住，打住，大嘴巴。”褐发男人罗伯特站起身来想制止来人说下去。
来的人身材矮胖敦实，皮肤黝黑粗糙，光光的脑袋又大又方，满脸的横肉，鼻孔朝天，滚圆的一双大眼微微突出眼眶，要是额头上再长出两只犄角的话，恐怕就是一颗活脱脱的公牛头了。他正是这一带街区赫赫有名的大头巴利。
巴利走上前来摊开宽厚的大掌，一脸惊奇地啧啧道：“嘿，亲爱的老伙计，难道你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么？连一个可怜的小朋友都不放过？”
罗伯特叹了口气，也摊摊手说：“老伙计，瞧你想到哪去了？我只不过是想认识一位新朋友而已。”
“得了吧，你这个连老朋友的短裤都要骗的混蛋，我可不会相信你安着什么好心眼。”巴利大笑，张开粗短的双臂与罗伯特紧紧拥抱了一下，又冲着狄长离笑道：“嘿，小家伙，给你提个醒，你应该摸摸自己的短裤，看是不是还穿在身上。最后还给你一个免费的忠告，离这个老骗子远点，要不然你连骨头都会被他卖了。”
罗伯特再次无可奈何地叹气：“老伙计，你不应该在小朋友面前诋毁一个老友的名誉。”
老骗子？这句话让狄长离这才恍然。对，没错，这个叫罗伯特的男人外表尽管象传奇中的那一类英雄人物，令人肃然起敬，其内里神韵却是未能完全体现出来，就如一位演技虽然娴熟高超，但饰演的并非是自己所擅长的角色的演员一样，难怪让自己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这样的扮相唬住绝大多数人已然是足足有余了。
这么说来，他身上的复离铠也有可能是假冒品了，狄长离有点惋惜，欠了欠身说：“谢谢，巴利先生，我知道。”
巴利惊讶地瞪着他。“小家伙，你也认识我？”
“是的，巴利先生。”狄长离以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镇静地说：“我想，在这儿，不认识你的人一定很少。”
巴利愈发惊讶地瞪大了眼，捻着肉嘟嘟的下巴说：“嘿，老伙计，这小家伙的确有点意思，难怪你找上了他。”
以往听说过他的名字的小孩不是害怕得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就是一脸盲目无知的崇拜神色，像这样的情形巴利倒是第一次遇上，而且，这个小家伙不卑不亢的举止仪态也不同于一般的贫民区野小子，倒像是出身于有着不错教养的家庭。
罗伯特耸耸肩说：“当然，你以为我的眼睛是用来做摆设的吗？”
“巴利先生，罗伯特先生。”这时两个仪容整洁，但骨子里隐透凶狠气势的壮健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三个小流氓。
“巴利先生......”此刻那三个家伙已经不见了半点嚣张神气，瑟缩在一起乞怜地望着巴利，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惧。
“啊哈，又是你们这几个小王八羔子。”巴利脸上笑咪咪地似乎相当和煦，眼里却透出了一股阴冷凌厉的杀气。“还记得我上次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吗？我希望这个社区保持一定的安定，不要总是发生不必要的不愉快的事情，这样就会惹出麻烦，而看见麻烦就会让我心烦，非常心烦，看来你们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吗？”
“对不起，巴利先生，我们只是想找点小乐子，并不是想让您不愉快。”金扣小子鼓足勇气说。谁都知道，一旦巴利先生感觉不开心，那么就一定会有人倒霉，依现在的情况来判断，倒霉的人选显然已经被圈定了。
罗伯特在旁边笑道：“老伙计，不要太上火，这几个家伙其实还算机灵。”
他这么一说，巴利眼中的杀气缓和了许多，沉吟着说：“让这帮小王八在社区里整天没事闲晃荡着也不是办法，迟早有一天会捅出大漏子，老子可不想被联邦社会秩序局的那些杂碎找上门来踢屁股。唔，你们三个小子给我听着，有兴趣干点什么工作吗？”
三个小流氓都是一呆，金扣小子有些不敢置信，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您是说让我们替您办事吗？当然，当然，巴利先生，我们非常乐意，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绝对会努力......”
“好了。”巴利挥手道：“想为我做事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我要的是规规矩矩的正经职员，不是无法无天的小流氓，把你们脸上那些讨厌的零碎弄掉，要不然我就把它们穿到你们下面的玩意儿上去。”
“是，是，巴利先生。”三个小流氓鸡啄米一样用力点着脑袋。
“还有，你。”巴利指住泪纹小子眼角上的刺青，厉声说：“立即把这粒眼屎挖掉，不要让我再看见，现在给我马上消失，通通弄干净后再来见我。”
“是，巴利先生。”三个兴奋不已的小流氓飞一般跑走了。
罗伯特哈哈笑道：“老伙计，你能指望他们成为什么正经规矩的职员么？”
巴利不在意地摩挲着自己光亮的秃头：“只要看上去象就行了，我会叫人好好操练一下这帮兔崽子的。”
“巴利先生，罗伯特先生，我该走了，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狄长离在一边很有礼貌地告别，又微微欠了欠身准备离开。
“啊，等等，孩子。”罗伯特叫住他，端详着他说：“你看上去不是很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罗伯特先生。”狄长离婉言谢绝，匆匆转身离去，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呆。
“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我喜欢他。”巴利眯缝着眼望住狄长离走远，忽然大声说：“小家伙，如果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怎么找到我，对吗？”
“谢谢你，巴利先生。”狄长离远远停下来，致谢后才重新迈步，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第七章　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下）
“他不会来找你的，这个孩子非常懂事，不愿意跟我们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罗伯特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应该追求和得到什么的孩子，不过似乎懦弱了一点。嗯，又忘记问他的名字了，老伙计，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巴利点头说：“没问题，这样一个孩子应该很好找到。”
“巴利先生，罗伯特先生。”边上一个一直关注着这方的男子稍许走近来，恭敬地说：“我认识这个孩子，他叫狄长离，他的父亲是一个失业的矿工，叫狄洛，我以前跟他们住在同一条街道上。”
男子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罗伯特先生，您可能不了解这个孩子，他其实并不懦弱，而且，他还非常的古怪神秘，关于这一点，我有着亲身体验。”
“古怪神秘？”罗伯特有点意外，疑惑道：“你很熟悉他？”
“是的，我想他是看见了我才急着离开的。”男子慢慢地说：“在他更小的时候，我所住的那条街道上的人都叫他是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
“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罗伯特和巴利相视一眼，更感惊异。
巴利说道：“铁手，你详细说说。”
名叫铁手的男子伸出自己的左臂，这是一只制作相当精良的仿真机械义臂，灵活度并不逊色于真肢，所能做到的事情却比一只真手多得多，更可以在其中装置各种轻型武器，威力堪比一支特制枪械。事实上，联邦中有不少追求强大武力的家伙不惜自残身体来装上特制的机械肢，被称为殖体人，其中佼佼者的能力之强悍甚至不下于修炼到锻能期的炼能者。
铁手张合了一下手指关节，低沉地说道：“巴利先生，您应该知道，在十年前我出了一次大事故，一些伙伴全部身亡，之后蒙您收留照顾我才得以度过那次难关。”
他的眼中露出追忆的神情，语气更加低沉，继续说道：“出事的那天，我跟朋友们在我的住所集合后出发去办事，这个叫狄长离的小家伙那时大概还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正一个人在街边玩，突然叫住了我们，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往回走赶快跑，要不然就会死。我一个脾气暴躁的兄弟非常生气，几乎要把这个孩子摔死，还好被我拦了下来。”
“这个孩子好象也不知道害怕，又告诉我说，等下有什么事就一直往右边街跑，然后就走了。”铁手的眼角微微抽搐，使劲捏着自己的机械手指说：“那时我忽然想起了关于这个孩子的一些事，在他刚刚学会说话不久，有一天不停哭闹着说自己的母亲要死了，第二天，他的母亲果然就遭遇意外丧生。再后来又有好几次，他又预言什么人会死，结果都不幸给他言中，比魔鬼的咒语还要灵验。这么下来几次，那条街上的人感到非常恐惧，纷纷议论这是一个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都不敢再接近他。”
罗伯特和巴利面面相觑，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不是知道铁手向来稳重，恐怕只当他是在故弄玄虚发胡话。
“当我想起这些事后，心里不由很不安，于是想劝阻大家回去或是更改路线去办事，却被讥笑了一顿，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走，但也因此多长了一个心眼，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走出没多远，就真的出事了。”
铁手眼角这时抽搐得更厉害，用力把金属手指扭得喀喀作响，沉声说：“袭击发生得非常突然，大家还都在说笑，根本没有一丁点的防备就被一轮火力扫倒了一半，我是第一个发现敌人踪迹的人，才侥幸毫发无伤地逃脱了这一难。紧接着，大批敌人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把我们包围了，我当时一看就知道大家都完了，立即记起那个孩子的话，也顾不上大家，拼命就往右边冲。这边正是敌人部署最薄弱的一个环节，我丢了一条手臂后总算冲出包围圈逃到外面的街道上，又及时碰上一队联邦巡逻警，这才万幸留下了一条命。”
这场生死血斗他讲述得相当平淡，但大家都想像得到当时血肉横飞惊心动魄的惨烈场面，巴利感慨万端地说：“那次火拼是罗马城近几十年来最残酷激烈的一场了，败方也仅仅只有你一个人逃出了生天，大家都以为是你命大，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铁手，你也不要有什么自责的想法，如果你当时不是逃得及时，留在那里也只是白白多送一条命而已。”
铁手点点头谢过他的劝导。
“后来呢？”罗伯特问道。
铁手这时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眼角不再抽搐，说道：“后来我就直接跟巴利先生去了加勒比星系，并与您结识在那边呆了几年，回来后才去看了这个孩子，打听到以前没在意的一些情况。原来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现在父亲的亲生孩子，而是那个叫狄洛的矿工在第十三大行星上收养的一个孤儿。”
巴利皱眉道：“第十三大行星？那只是个工业矿产星，怎么会有人把孩子带上去？”
铁手摇头说：“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好象是一对其他星系来的冒险者夫妇在那里不幸遇难身亡，临终时把孩子托付给了狄洛罢。”
罗伯特插话道：“铁手，那个矿工狄洛既然现在失了业，妻子又过世了，想必这个孩子的生活一定相当艰苦，你怎么会坐视不理？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铁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的确是想出手扶助他们一把，不过这个当时还只有八九岁的孩子非常倔强，坚持不愿接受我的任何帮助。我唯一只帮过他一件事，还惹得他非常生气，最后逼着我不准再去找他，这之后就很少再看见他了。”
“你帮他做了什么事？”巴利饶有兴趣地问。
铁手苦笑了一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他邻居家里有两个大孩子平时总是欺负他，那两个小混蛋的家长也听任不加管束，有一次实在被欺负得狠了，这孩子再忍不下这口气，一把火把邻居的家当烧得精光。”
“八九岁就会放火烧人家舍，这孩子......有潜质，有天赋。”巴利和罗伯特不禁听得再次面面相觑，不知所谓地含糊夸赞了一句。
铁手深表赞同地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这孩子虽然放了这把火，不过谁也找不到证据是他干的，那两个小混蛋的家长找上门来不肯罢休，我知道后出面替他摆平，就是这件事让他发了脾气。”
“老伙计，你说的没错。”巴利拍着罗伯特的肩膀感叹地说：“看来这是一个一心向上的孩子，很可惜啊，他不应该生长在贫民窟里，这会让他比别人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而且，还需要非常非常好的运气。”
罗伯特关心另一个问题。“铁手，这孩子现在还有没有那种预知死亡的奇异能力？”
铁手摇摇头说：“我回来后的这几年一直没听人提起过，也许是丧失了这种能力，也许是自己隐瞒了，谁知道呢？反正没人再关心这个。”
巴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搓着肥厚的下巴说：“这孩子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就算能力还在也不会再在人前显示出来，这一点毫无疑问。”
罗伯特深以为然，点头微笑道：“有趣的孩子，他绝对是一个天才，我选择来罗马星系看来非常正确。”
“罗伯特先生，请您原谅我的冒昧。”铁手明白他言下之意，清清嗓子郑重地说：“事实上我当初答应过这孩子保守他的秘密，但是看见您显然对他很有兴趣才不得已说了出来，就是希望您能够不去打搅他的生活。”
心中打着算盘的巴利也哈哈笑道：“我的老伙计，你想教这孩子什么？你所有的骗术和盗术吗？如果你的骗术和盗术真的高明无比，那么你就不会被人从加勒比星系追杀到罗马星系来避难了。”
罗伯特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找一位出色的传人，我相信，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比我强上百倍。”
铁手又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说：“罗伯特先生......”
“啊，我的朋友，你放心。”罗伯特微笑着制止他的话，承诺道：“我绝对不会去强迫这孩子做些什么，甚至不会去特意接近他。”
“谢谢您，罗伯特先生。”铁手放下心来。
“其实，如果你真的关心这位小朋友，你就应该让他学习我要教他的东西。”罗伯特又意味深长地说：“在这个时代，光有一颗热情向上的心和顽强拼搏的意志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他身处的这个社会阶层，他必须还要学会很多很多，才不会被踩倒，不会被淹没。我的朋友，你应当早就亲身体会了这一切，不是吗？”
铁手不由沉重地点了点头，认真琢磨着。
罗伯特很满意他的反应，转过话题对巴利说：“老伙计，我需要的货物你帮我找齐了吗？”
“当然，你随时可以拿去。”巴利点头，说道：“老伙计，你初来罗马城，需要什么我可以借给你，不用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不，不，不，老伙计，你就想这样还我的人情吗？想都别想。”罗伯特连连摇头笑道：“再说凡事都有第一次，偶尔玩一回刺激的游戏也有益身心健康。”
“那好吧，祝你好运，老伙计。”巴利并不坚持，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交情再深也有一个限度，提醒说：“罗马城前段时间来了一位新上任的大判官，叫安德烈，办案能力极强而且铁面无私，本身也是一个达到了锻能后期快突破到驭能期的高手。安德烈初来乍到，必定会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来树立威信，你可千万小心别栽到了他的手里，那时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你。”
这倒是实话，罗马城人口达六千余万，大大小小的流氓头子不下数百个，巴利的势力虽然处于中上水平，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了，但在位居联邦官方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判官面前，委实没有多少说话的余地。
“快进入驭能期了？”罗伯特神色微变，这可不是一个让人感觉愉快的好消息。按照联邦的标准实力划分，步入锻能初期就等于已经跻身至高手行列，修炼到锻能后期已然是不折不扣的超级高手，而进入驭能期则是属于在联邦内横着走的顶级强者了，整个罗马星系拥有这个实力的也仅仅只有屈指可数的寥寥几人而已。
但转而罗伯特又放下担心，摊手笑道：“我并不认为一位大判官会对我这样的不入流角色感兴趣，相反，倒是你得小心点，别让人揪住了尾巴。”
巴利哈哈一笑：“我可没你这头老狐狸那么多条尾巴被人揪。好了，老伙计，我们应当去喝上两杯放松放松了。”
铁手跟上他们，还在琢磨着罗伯特的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现在应该是入学时段，向来刻苦自觉的狄长离怎么不在自己的学校上课，而是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难道他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个孩子的性格看似平和，实则比九头驴子加起来还要倔犟，固执得就像个傻瓜，铁手有时候甚至这样觉得，他非常清楚狄长离绝不会主动向别人求助，决定暗中去了解一下情况。


第八章　关系奇特的父子（上）
将近黄昏，一条破败不堪的街道上，狄长离提着一小袋用那只太空妖兽皮夹换来的天然食品匆匆前行。
这一带的街区更显贫苦混乱，居民态系复杂得就像罗马殖民星上最原始的蛮荒雨林，还未天黑，就可以看到一些阻街女郎和瘾君子开始在街面上幽灵般游荡。道路两边满是乱七八糟涂鸦的墙壁上也是湿漉漉的，似乎打自建造出来就永远没干过，到处弥漫着一股让人鼻腔发痒的淡淡药水气息，这是因为联邦公共环卫署刚刚喷洒过空气消毒液和防污剂，以防传染性病菌大规模滋生爆发。
“嘿，小伙计。”半路上，一个穿着与周边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正统服装的鹰勾鼻男人大声叫着狄长离。
这个男人叫威廉，自从几年前的邻居被狄长离一把火烧跑之后，威廉就搬过来成了狄家的新邻居。
跟狄长离的父亲狄洛一样，威廉也是一个失业人员，但他的生活可比窝囊的狄洛舒适顺心得多，总是打扮得衣冠楚楚表现出相当优雅的神气，象个暂时处于逆境但信心十足的绅士，游荡在街上一些年纪稍大的女士们都亲昵地叫他美男子。事实上，威廉平时就靠几个年老色衰的妓女养活，如一条饥不择食的蚂蟥，贪婪地榨取着她们血管中已然变得污黑的残余血液。
没有人对此表示大惊小怪，因为这之间并不存在强迫性质。那些妓女是被专业公司榨干后一脚踢出来的废弃货色，她们没有丈夫，没有孩子，也没有伙伴，只有一具各种病痛缠身的残躯，连想找个人说几句话都困难，随时会如一片枯叶一样腐烂在街旁。
而威廉有一张还看得过去的瘦长白脸，还有一条灵活的能说出各种温暖话语的舌头，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慈悲温情的博爱之心，能够毫不嫌弃地将那些老妓女伤痕累累皱巴巴的身躯抱在怀里，耐心地倾听并温柔地抚慰她们的伤痛。这几点，已然足够让她们明知是欺骗，却也心甘情愿为之奉献出自己最后的一丝血肉了。
狄长离并不特别厌恶什么人，但对这条实在毫无人性可言的吸血虫却是例外，每次看见这个家伙都觉得喉咙里象飞进了好几只绿头苍蝇。他甚至开始强烈地怀念起以前那家粗暴的旧邻居的好处来，起码地，那两个小子的拳头不会损坏他的食管和肠胃。
狄长离加紧脚步往前走，装作没有听见叫唤声，但那位美男子又大声叫了两句，并且赶上来拦住他。
“喂，小伙计，别走这么快嘛，我们好象很久没谈过天了，聊一聊怎么样？”威廉笑呵呵地套着近乎，这倒是他的一个长处，无论是谁，他都能挂着满脸热情的笑容粘上来攀谈几句，即使遇见的是一个聋哑人也能流利地打出几个手势。
“我没兴趣。”狄长离不得已冷淡地回应一句，移开身体绕过去。
威廉也不在意狄长离的冷漠态度，探头朝他提着的袋子里瞟了一眼，夸张地摊开手叫道：“嘿哟，小伙计，今天的伙食可真不错，还有一棵青菜，这爽口的好东西可不便宜。嘿，小伙计，你交上了什么好运了么......”
狄长离早已去得远了。
威廉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友善笑容如被人一拳打下来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里现出一丝阴毒的冷光，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道：“该死的小杂碎，竟敢给老子脸色看，迟早有一天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噫，这小杂碎怎么会有钱舍得去买天然食物，难道他手脚不干净的老子捡到宝了吗？唔，可得好好留意一下。”
“老白脸，你他妈刚才在嚷什么？谁他妈交好运了？”几个只有十四五岁，脑袋却挺得像几只正在打鸣的小公鸡，且带着一脸痞气的少年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学着小流氓的语气嚷道。
说实话，因为威廉的鄙劣行径太过低下龌龊，这一带街区几乎没有一个人瞧得起他，就算小孩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平常几个从小就立下进军贫民区统治阶层的远大理想的小子们，更是将他当作了演习的最佳对象，没事就捉住他培养将来的威风气度。
“嘿哟，是几位未来的尊贵先生们啊，我是在说你们的好伙伴呢。”威廉又迅速挂上笑脸，热情地迎上来，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转，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一听说是关于狄长离的事，几个少年通通没了兴致，嚷嚷着一哄而散。在这条街上，所有的父母在不吃亏的前提下，可以放任自己的顽劣子女欺负其他孩子，但唯独不准招惹狄长离，原因自然是谁也不想自家哪天不小心就被一把无名火给烧了。
威廉一张瘦长马脸上的笑容再次掉落，又悻悻地啐了一口口水，抻直衣角向站在远处阴暗角落的一个老妓女走去。
回到家中，父亲照例不在，狄长离也习惯了，知道不到地下酒吧打烊的时间他是不会回来，将食品加工烧热，自己吃一半，留一半给父亲，然后稍为清扫了一下虽然极为狭小却也显得空荡荡的房间，再自觉地开始刻苦的学习。
狄长离没有很崇高的理想和远大的志向，只是不愿象贫民区里绝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在脏乱污秽的街道上划下这样一条人生轨迹：嬉戏打闹－抽烟喝酒－约会或调戏看见的每一个同龄人－抽大麻、偷盗、勒索小孩子－进青少年中心－吸毒、滥交－敲诈抢劫看见的每一个弱势对象－进监狱－老实庸碌度过余生或再进监狱甚或进毒气室......
这不是狄长离要的人生。
他的基本愿望是让自己长大后能够找到一份比较稳定的职业，带着父亲离开贫民区，生活不用过得很好很好，只要以后不再担心贫病，不再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后还在脏乱污秽的街道上玩太空强盗游戏就行。
当然，狄长离也有自己的梦想。
他的最大愿望是成为一艘太空探险船的船长，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自由遨游，探索未知的世界领域。不过，这个愿望可不容易实现，一位太空探险船船长，不仅需要丰富渊博的学识，出类拔萃的各项能力，还得是一名强大的炼能者才能胜任，属于联邦中不可多得的精英分子，是各方争相拥有的高级人才。
炼能者？狄长离可不认为自己羸弱的体质能修炼成炼能者，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有没有可能实现这个毕生最大的梦想，但无论如何，他始终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狄长离在阅读着一本关于如何驾御太阳（恒星）离子风，在星际间进行近距旅行的太阳帆船的辅助动力理论书。这种知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的学习范畴，要进入到高等学院的课程才会涉及，但狄长离凭着自己的聪慧和毅力，硬是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慢慢掌握了基础原理。
学习正认真时，房里的灯光突然熄灭，陷入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这是联邦政府切断了无钱缴纳电费的家庭最基本的免费电力供应，狄长离已经习以为常，在黑暗之中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稍稍洗漱后上床睡觉。
睡到后半夜，狄长离自然而然醒来，听到外间有人开门轻手轻脚地进来，又蹑手蹑脚爬上床睡下，才闭上眼睛，捂着挂在胸前的一枚戒指继续睡去。
这枚戒指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打造而成，通体是不起眼的银灰色，质地非常坚硬致密，外观简约朴素，内里一面铭刻着五个精妙而繁复的花纹，是狄长离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一早起来后，狄长离吃过人工合成的早餐，叫醒父亲说：“外面有点青菜和肉，你去吃了吧。”
狄洛的年纪并不大，还未超过六十，正当年富力强的壮年期，但额头上已经过早地爬满了皱纹，双肩总是微微下垂，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背负着某种看不见的沉重压力。双手也时不时神经质地颤抖着，这是过量酗酒导致身体机能紊乱的典型病症体现，一旦停止摄入酒精症状会更为加重。
狄洛揉搓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含糊地说：“我不要，你去吃吧，我昨晚在酒吧里帮忙，有一个客人请我吃了牛肉三明治，现在还很饱呢。”
狄长离笑了：“上次你也是说有客人请吃牛肉三明治，下次能不能换上面条或者通心粉之类的？”
“哦，好的。”狄洛大概还没睡醒，下意识点头应了，但马上又醒悟过来，有些狼狈地抓了抓零乱的头发分辩道：“我是说真的。”
“是真的你也要吃了它，要不就倒掉。”狄长离不容他分说，又说：“我去学校了。”
这对父子相处的情形在外人看来相当怪异，但他们却是泰然自若丝毫不觉有哪点异样。
“好，你去吧。”狄洛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叫住狄长离说：“今天应该是你测验多元智能属性的日子，我听说其他孩子的家长都给学导送了礼物，我们是不是也送点什么给你的学导内特利先生，不然的话只怕他会不高兴。”
多元智能测验，是联邦政府对快到适合注射基因转化液的未成年公民身体的一次全面测验评估，已经有相当悠久的应用历史。
专家认为，人类的智能是多元化而非单一的，主要是由语言智能、数学逻辑智能、空间智能、身体运动智能、音乐智能、人际智能、自我认知智能、自然认知智能八项属性组成，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智能优势组合。经过精确测验后，可以判断出每个人将来最为合适自身的发展方向，也由此来决定给每个人注射哪种类型为主的基因转化液。
狄长离沉默了一下，清澈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与稚气面容不相称的沉重神色，摇头说：“不用了，这是政府统一的免费测验，就算没有礼物内特利先生也不会不给我做的。”
他隐瞒了一件事，实际上是学导因为迟迟没见到狄长离贡献上礼品，很是耿耿于怀，在昨天就找了一个借口，将他赶出学校，用这个方式来通牒他及时孝敬纳贡。


第八章　关系奇特的父子（下） 
狄洛迟疑道：“送点东西总是好的，也许学导一高兴，说不定会给你的评估特别加优，那样你就能注射到高级基因转化液了。”
狄长离又笑了：“你又在做梦了，一千个人当中才有一份免费的高级基因转化液，再怎么也轮不到我，学校肯定早就定了人选，再说就算送礼我们又能送出什么好东西？”
狄洛泄气地不再说话，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做梦？狄长离自嘲地一笑，他只在五岁以前才做过梦，而且是极为真切的噩梦。第一次，他梦见了养母惨遭意外不幸身亡的一幕，其后的每个梦也与恐怖的死亡和血腥有关，都无一例外地成为了不久后发生的现实，让他的整个幼年都在恐惧中度过，也因此让人称为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还好五岁后这种血淋淋的真实梦魇总算不再缠绕折磨他，使他不至于从小就成为一个无法救治的精神病患者。
狄长离不清楚这种噩梦还会不会在某一天再来困扰他，不过他倒是肯定一件事，自己就快要做另一种不算糟糕的梦了－－梦遗。因为他发现自己最近身体会莫明其妙地出现燥动，视线在异性身上停留的次数和时间也多了许多。
实际上狄长离发育得算是比较迟缓，他的同龄人已经基本上进入青春期，一些异性的身材更已是出落得玲珑有致，美妙动人，宛如欲放未放的美丽蓓蕾。据可靠消息，其中已经有些花骨朵提前绽放，告别了自己的处子生涯。虽然联邦法典规定满十八岁的成年公民才被允许合法进行性行为，但如今这条法令已然形同虚设，否则罗马城中也不会到处有雏妓满天飞了。
自己怎么想到了这些事情上来？狄长离突然发觉自己思想溜了号，连忙收心，这些可不是自己现在应该去想的事，匆匆对狄洛说：“我走了。”
即将踏出房门时，狄洛忽然在他身后低声说：“对不起，孩子，我没能照顾好你，实在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父母。”
狄长离停下来转过身体。
狄洛浑浊的眼里满是自责与愧疚，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喃喃道：“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我却让你们的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真是该死呀......”
狄长离上前抓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轻声说：“不，我很好。”
“不，是我该死。”狄洛揪住头发痛苦地说：“要是我不这样酗酒，身体没有病，就能找到一份工作，就能让你过得好一点了，起码比现在好了。可是现在，却是我在拖累你。”
狄长离深深地凝视着他，说：“身体有病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为我做了别人父亲所做不到的一切，在我心里，你是一位最好的父亲，你没有对不起谁，我的父亲。”
“孩子......”狄洛望住他哽而无语，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我真得走了。”狄长离放开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回头说：“这些天你没有在酒吧里捡到客人‘不小心’遗下的小东西吧？”
狄洛一呆，急忙摇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很久没捡到过客人的东西了，不信你可以去问。”
“真的吗？”狄长离盯住他。
“当然是真的。”狄洛有些气急，瞪起眼说：“我说过很多遍早就不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了，怎么你就是不相信？”
狄长离笑了笑说：“我相信啊，只是再提醒你一遍别再犯而已，要知道捡到失物不还也算......呃，你知道的。”
看着狄长离关门走后，狄洛又瞪眼发了一刻呆，气恼地嘟哝道：“这臭小子，真是的，哪有这样跟老子说话的？”
过了一阵，他打开外间大门探出脑袋朝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狄长离不会回来，再小心关上门溜到里间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得意地自言自语说：“这个玩意也能换点钱，再多攒点就能帮臭小子买双好点的鞋了。”
狄家外面的街道上，那位美男子威廉打着哈欠往自己的房子走去，正巧看见狄洛鬼鬼祟祟地往外张望着，心里不由一动，转着眼珠暗自想道：“看来老子没猜错，这酒鬼老贼果然有古怪，等下趁没人的时候可得进去瞧一瞧。”
狄长离很小就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小偷，那时他根本就不懂事，还只有三岁。有一次，狄洛带他去罗马城中心地段的繁华区玩，在一个大商场里面，一艘精美的太空军舰模型吸引了狄长离的目光，他舍不得离开，一直大哭大闹吵着要。狄洛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才哄着他出来，让他在外面等，然后一个人进去了。
狄长离没有等多久，狄洛就捧着那艘太空军舰模型出来给他了。
狄长离非常开心，高兴得笑个不停，狄洛也很开心，高兴地陪着他玩。
不过，玩了还不到三分钟，两父子就再笑不出声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人员从商场里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从狄长离手里粗暴地抢过太空军舰模型，一脚把狄洛踹倒，凶狠地拳打脚踢。
狄洛开始还咬着牙承受，但后来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尖厉的叫声吓得狄长离号啕大哭，拼命去扯开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保安，却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
狄长离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哀求围观的人救救他的父亲，但包括两个正在这个地方值勤的联邦治安警在内，所有的人都只是高高在上悠闲地看着，眼里充满不屑、鄙夷、唾弃。有一位全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带着兴奋，又带着嫌恶，伸出肉乎乎的戴满宝石戒指和镯子的手指住狄洛，娇滴滴地谴责指斥：“打得好，小偷都该死，这样不知羞耻的下流穷鬼是联邦的吸血鬼，要狠狠地打，打死了是他活该。”
狄洛当然没有被打死，却一直被打到大口吐血奄奄一息，两位看够了热闹的联邦治安警恐怕当真弄出人命来，才叫开那些劲头十足的保安，威严地喝斥已经爬不起身的狄洛滚远点去死。
狄洛辛苦地爬到狄长离的身边，在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挤出痛苦的微笑，一边吐着血，一边为他拭干泪水，让他别哭别怕。最后一位实在看不下去了的老人自费把狄洛送进医院救治，这才救下狄洛的一条命。
当时的这一幕深深地刻在幼小的狄长离脑海里，从此之后，他再未向狄洛要求过任何东西，反而请求狄洛再不要去偷东西了。
狄洛虽然答应了他，但天知道，狄长离后来偶尔吃上的一点零食是不是从仅够两父子填饱肚子的微薄救济金中抠出来的。
在去学校的路上，狄长离又想起了这些往事，只觉又是伤感又是心酸，但并不觉得可耻。狄洛是一个穷鬼，是一个酒鬼，是一个小偷没错，但他也是一个最好的父亲，他教会了狄长离笑着去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
“嘿，当心点小子，你的眼睛长在脑门上吗？”几个踩着自走滑板的家伙高声吆喝着，几乎是擦着狄长离的身体呼啸而过。
自走滑板轻便快捷，携带方便，有一根可伸缩的金属控制长柄，能够在路面上玩出各种惊险潇洒的花样，必要时还可以拿来当作武器使用，因此是学校中一些不良少年首选的代步工具。
沉浸在往事当中，神思有些恍惚的狄长离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供微型动力车行驶的佐道上来了，连忙走上人行道。
“嗨，狄长离，需要我搭你一程吗？”佐道上又驶来几辆轻巧的蝶翼飞车，其中一辆上的一名少女减缓速度扬手叫道。
蝶翼飞车，是仿制联邦空中巡逻鹰翼摩托飞车，针对女性群体开发出来的民用品，精致小巧线条流畅，有一对色彩鲜艳的折叠飞行翼。平时节省能源一般都收束双翼在地面上行驶，似一面破浪的美丽风帆，进行短距离飞行时更像是凌空滑翔的彩蝶，极为赏心悦目。所以尽管价格较为高昂了一些，但深得爱美少女的青睐，想方设法都要拥有一辆来彰显风采。
狄长离根本不用去望就知道是谁，也随意地扬扬手回应了一声：“嗨，玛利亚。谢谢，我想我更需要多一点的锻炼。”
玛利亚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住在与狄长离家相邻的一条街道上，比他大两岁，即将结束联邦免费的十年基础教育学程了。玛利亚的家境在贫民区算是比较优裕，两年前就做过多元智能测验并注射过基因转化液，音乐智能和人际智能相当突出，将来适合成为一名歌唱家或艺术表演家，因此她的父母准备竭尽所能供她去邻近的加勒比星系一所好一点的私立演艺学院学习深造。
与玛利亚相伴而行的几名少女听了狄长离的话，都吃吃地笑起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远比同龄人瘦弱的身子骨，其中一个鼻尖上有着几粒雀斑的少女以调戏的口吻说：“我看你的这种锻炼方式不是很有效，也许换一种激烈的运动会更好，比方说双人舞蹈，我猜玛利亚会很乐意奉陪你的，你高兴接受吗？”


第九章　郁郁不得志的软心肠内特利先生（上）
狄长离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在这些少女的年龄阶段，生理和心理都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对她们而言，性行为不再像情窦初开时那么神秘，但还保持着一定的新鲜感，所以平时常常乐此不疲地拿来当作有趣的话题。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想去讨论这个话题，更应付不了这些疯女孩，只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准备加紧脚步开溜。
玛利亚却已然驾着蝶翼飞车靠近过来，露出幽怨伤感的表情说：“我很让你讨厌吗？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比兔子跑得还快？难道，你就是兔子？”
“呃，我不是兔子。”狄长离赶紧申明自己的性趣立场。他不明白玛利亚这个各方面条件优越，到处受欢迎的女孩怎么就对自己有这么浓郁的兴趣，每次见到都要调笑他一番。
“你不是吗？”玛利亚的语气明显相当怀疑，狡黠地睐睐明眸说：“那么，你怎么向我证明这一点呢？”
凭良心说，玛利亚的容貌和身材比她任一位同伴都要动人得多，这时俯身骑在飞车上，迷人的粉胸和美臀更是前凸后翘，曲线极其诱人，那种新鲜而生动的青春魅力强烈得足以刺激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胃口。狄长离当然更经受不起她暧昧的挑逗，立时觉得浑身发热发烫，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初次梦遗会不会因为她的强烈诱惑而提前。
“哇，你们快看，他流鼻血了。”那个雀斑女孩突然指住狄长离尖声大叫。
狄长离下意识伸手一摸，立刻发现上当，不由登即燥得满脸通红。
一群女孩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纷纷驶近来欣赏他的窘迫糗态。
玛利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从飞车上跌下来，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妩媚地抛给狄长离一个飞吻：“现在我相信你了，害羞的英俊男孩，我会找你约会的。”
望着这些疯女孩驾着飞车一路大笑着飙远，狄长离无奈地摸摸鼻子，打定主意下次再见到她们有多远躲多远。狄长离这会儿还未意识到，他清贫、平淡但对未来充满向往的生活很快就将改变，这一幕时常发生看似有点难堪，却是他今后人生记忆里难得的无忧无虑的亮点片段永将不复再现。
＊＊＊
内特利先生带着一脸惯常的严肃与忧郁走上讲台，亦象往常一样，先优雅地掏出洁白的丝巾捂住嘴清了清嗓子，才沉稳地压压手开口说：“各位，安静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谁想让我再说一遍，就请这位先生或小姐离开，二十四小时后再到这里来。”
热闹得像杂耍剧场的教室顿时静寂如一座肃穆的教堂，连平时最粗痞顽劣的学生都宛如最虔诚的信徒般，以纯洁得让人心疼的眼神敬仰地望住这位威严的学导。
今天是决定每个人将来前途发展方向的大日子，再愚钝的家伙都明白绝不能错过，否则最轻的不良后果也得等到下个年度的这一天了。
内特利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大家可以列队去学校的医务站，配合联邦基因工程院的工作人员进行测验采样了，记住，请保持安静。”
言简意赅地说完，内特利先生就踱着端正的方步风度雍容地走了出去。
狄长离注意到他离开时有意无意向自己瞟来的一眼，心里不由掠过一丝不安的阴影，心情陡然有些沉重起来，随着极力压抑住激动与兴奋的同学们行出教室。
多元智能测验分体质核定和思维测验两种，由联邦基因工程院的专业人员负责，要从每个人的身上采集指纹、掌纹、毛发、血液和DNA样本及内分泌物的样品进行繁密的化验，再经过对脑电波和人体能量波的细致检测，集各方面的数据详尽分析研究后才能决定出给谁注射哪一种最合适的基因转化液。
采样完成后，内特利先生找到这次测验的负责人，一位大腹便便的先生。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内特利先生拿出一个大信封和一纸名册放在工作台上，大肚皮先生熟练地扫进台屉中，两人再继续客气地讨论了一阵天气，内特利先生就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内特利先生忽然又止步回头说：“啊，差点忘了，这批学生中有一个叫狄长离的资质非常之差，我很担忧他的状况，所以特地请求您牺牲多一点的宝贵时间和精力照顾一下，希望您能体谅我的心情。”
大肚皮先生笑容可掬地说：“您真是一位可敬的导师，请放心，我会酌情给予这个孩子一定的帮助。”
“非常感谢。”内特利先生诚恳地致以感激之意，伸出一根手指虚划了一下，说：“那么，我想您能够给他以最优惠的照顾，是吗？”
大肚皮先生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有些吃惊地盯住他，坚决地摇头说：“这不可能，不为他注射基因转化液会很容易检测出来，后果相当严重，我的上任就是因为这个被......不，请原谅我无法答应您的这个要求。”
内特利先生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克制地说：“那么好吧，请原谅我的冒昧。唔，我想起来了，其实这位学生的身体运动智能还算不错，可以进入本校的体能系继续学业，也许将来能够因此成为一名出色的炼能者，请您考虑一下。”
“当然。”大肚皮先生在电脑上找出狄长离的基本资料数据，直接在身体运动智能和空间智能两项上标了注。“就这样，对吗？”
内特利先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说：“是的，谢谢您的无私关照。”
两人亲切地再次握手告别。
“这个小家伙进体能系？难道那个该死的内特利觉得他的学校缺少沙袋吗？”大肚皮先生看着屏幕上显得过于瘦弱的狄长离，不无怜悯地耸了耸肩，叫进一个工作人员，指令道：“把这个叫狄长离的测验样品处理掉。”
长久以来，内特利先生都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抑郁寡欢，今天总算舒缓了许多。
内特利先生一向认为，自己相貌出众、学识渊博、品质高尚，上流社会才是他发挥才能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呆在贫民区一所烂得不能再烂的公立学校里当一名低等学导，整天受一些穷鬼们的下贱胚子的折磨。
所以，内特利先生一向严肃而忧郁。严肃，可以让他在那些下贱胚子的面前维持威严的气度，保持距离不受侵蚀不被庸俗无趣的穷鬼们同化；忧郁，则可以让他拥有神秘、高雅、一如诗人般的优美气质。这样，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位，或者不仅是一位美丽高贵的名门淑女或贵妇人慧眼发现自己这颗暗投的明珠，从而满怀仰慕地以身相许，拯救自己脱离这片苦海大展宏图。
这是一个艰难的时代，有才干的能者都免不了要经受各种困苦厄运，每当内特利先生心情苦闷时，都如是为蒙垢的自己扼腕长叹一番，再如是宽慰自己一番，胸中郁郁之气才得以稍舒。
“内特利先生，我能跟您谈谈吗？”一个瘦小的少女怯生生地拦住他。
内特利先生现在的情绪不错，于是稍许撤去了一些不可侵犯的庄严，和蔼地点点头说：“当然可以，贝蒂同学，你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贝蒂眼眶有些发红，低声说：“内特利先生，我的钱掉了，就在昨天下午，那是我积攒了很久的钱，有三百块，可是昨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就在教室里丢了。”
她勉强说完这些，就伤心得捂住脸小声抽咽起来。三百元钱的数目不大，可是对于一个穷苦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要知道，这已经是罗马城贫民区里大部分人辛苦一个礼拜的劳动所得了。
内特利先生的好心情顿时完全被破坏，那些该死的下贱穷种，尽给自己惹是生非，除了偷窃和打架还会干什么？他深恶痛绝地皱起眉来，想打发走这个女孩，这些贱种难道还要让自己操多少心才算完呢？随他们怎么折腾去。
贝蒂仰起悲伤的面孔，无比企盼地望住他，哀求道：“内特利先生，您能帮我找回来吗？如果让我爸爸知道了，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懦弱少女，内特利先生忽然觉得小腹处一热，立刻改变了心意。他在想，其实有些下流胚子并不是那么太令人厌恶的，比如说这个贝蒂，她有着稚嫩的面容，柔软的肌肤，小巧的乳房和紧绷的臀部，实在是让人很容易生出怜惜的心态来，很想抱在怀里好好地抚慰一下。
贝蒂鼓足勇气再次恳求道：“内特利先生，您能帮帮我吗？”
唉，自己的心肠太软了，内特利先生叹息一声，非常温柔地拿出丝巾为贝蒂擦去面上的泪水，然后把手放在她柔嫩瘦削的肩膀上，和声说：“好的，贝蒂同学，我会帮你的。”
无助的少女感激得又哭了起来，自己是何其的幸运，竟然能够得到一贯严厉的内特利先生如此体贴的帮助和慰藉，他真是一位可敬可爱的导师呀。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认或者指证吗？”内特利先生脸色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细长的脖颈上青筋隐隐地跳动着。
教室里比一块墓地还要死寂，谁都知道，这是内特利先生极度愤怒爆发前的预兆。


第九章　郁郁不得志的软心肠内特利先生（下） 
内特利先生长长吸了一口气，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冷静下来，阴沉沉地说：“很好，如果三天内那三百块钱没有找回来，那么三天后，除了贝蒂同学之外，其余的人都将被取消注射基因转化液的资格。”
就像一亿只马蜂飞了进来，教室里登时炸开了锅。
“谁有意见可以上来提。”内特利先生的眼珠子冷冰冰地转动着。
喧哗慢慢平息，没有谁敢挺身而出来当这只必死无疑的出头鸟。
除了一个人。
“内特利先生，您没有这个权力这么做。”狄长离站起来平静地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教室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吗？那请你告诉我，谁有权力这么做？”内特利先生紧紧捏住手里的丝巾，用力得几乎要将之揉碎。
又是这个该死的瘦猴子，自己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呕心沥血地培育着这些低贱的下流胚子，却只能拿到微不足道可怜巴巴的一点薪水，还好平常那些穷鬼家长们还算是有那么丁点儿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觉悟，偶尔自觉奉上一些孝敬，才让自己不至于穷困潦倒得连每个月几次高级餐厅都上不起。
但这个该死的瘦猴子呢？他简直是下贱胚子中忘恩负义的极致，哪怕是一分钱都从未拿出来过报答师恩，真正是良心全泯，要不是自己生性仁慈宽厚，换作另外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已经将之扫地出门了。
像这一类人，是天生不可救药的贱人，根本不值得自己付出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内特利先生极端的愤怒之余，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心肠太过软弱慈悲，今天，是不应该给这个该死的瘦猴子留下任何的机会的。
在吃惊、佩服、挖苦和幸灾乐祸交杂的目光中，狄长离镇静地说：“内特利先生，我认为，这必须由校长先生和有关的部门来决定，您，没有任何的权力剥夺我们任何的权利。如果您坚持这么做，我们可以向联邦政府控告您。”
这、这简直是翻了天了，内特利先生震愕惊怒得一时吐不出一个字来，胸脯激烈地一鼓一鼓，像只破风箱一样发出难听的急促喘息声。
很久，很久，内特利先生终于定下神，以大异于往常的嘶哑声音说：“对，狄长离同学，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申报上这件事，请校长先生来作决定。”
好些胆子稍小的学生都吓得低下头去，不敢接触内特利先生那双深陷的眼睛中疯狂闪烁的禽兽一般的狞光。
狄长离也扭开了头，但并非是恐惧，而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怕自己会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身后，有两个满脸痞气的少年勾着脑袋，不停地挤眉弄眼传递着隐秘的信息。
这两个小子正是狄长离的街坊，一个叫柏尼，一个叫乔治，贝蒂所丢的三百块钱，在昨天晚上已经变成几缕大麻的轻烟，和几瓶酒被灌进了他们的肚子。
“内特利先生。”乔治忽然站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我和柏尼知道一些事，我们想应该也让您知道。”
柏尼的手指配合他偷偷向狄长离指了指。
“好，你们出来跟我说。”内特利先生眼睛一亮，抑下几近疯狂的怒火，带着这两个小子出了教室。
“你们是说，昨天晚上狄长离同学很反常地带了价钱相当贵的天然食物回家？”内特利先生问。
“是的，内特利先生。”乔治得意地说：“不信您可以向那个老白脸，哦，您可以向狄长离的邻居威廉先生作调查，他可是亲眼看见了。”
柏尼也信誓旦旦地附和说：“内特利先生，平时狄长离家里可是好一点的合成食物都吃不起，怎么突然就有钱去买青菜和肉？而且，他的老爸本来就是一个小偷，在我们街上谁都知道，所以我敢断定，绝对是那家伙偷了贝蒂的钱。”
内特利先生冷冷地问：“你们知道贝蒂同学的钱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下午啊。”两个小子齐声说。
“下午狄长离同学在什么地方你们又知道吗？”内特利先生冷冷地又问。
两个心怀鬼胎的小子立即一呆，昨天下午狄长离早已被内特利先生找借口赶了出去，根本就不在学校。
柏尼眼珠一转，又说：“说不定他偷偷溜了回来，下午我好象看见他出现了。”
“对，我也好象见到过他。”这次轮到了乔治附和。
“你们能肯定并作证吗？”内特利先生像一条蛇一样盯着他们。
两个小子顿时支吾起来，他们原本是瞧不惯狄长离，却又碍着父母的禁令不敢过份挑衅欺压，这次正好趁着狄长离惹怒了内特利先生，于是趁机跳出来借刀杀人，更可以洗脱自身的嫌疑。但现在让他们出面作伪证，等于反过来成了别人的刀子，倘若败露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些下贱胚子果然都是蠢笨如猪的家伙，内特利先生不住地冷笑，慢条斯理说：“嗯，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也有可能会看错，这样就会让一位清白的同学名誉受损。更何况，如果狄长离同学有人证明他下午不在场，这会对你们造成不良的影响，所以，本着为人师表的职责，我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出现。”
两个算盘落空的小子沮丧地点了点头，神情如丧考妣。
“啊，我可能记错了一点。”内特利先生又沉思着说：“贝蒂同学好象是说钱在上午就丢了，那个时候，你们有没有看见狄长离同学接近过贝蒂同学呢？”
两个小子对望了一眼，马上就兴奋起来，急不可耐地抢着说：“当然当然，那时我们绝对看见狄长离接近了贝蒂，还有很多人也见过，内特利先生，这一点我们可以宣誓作证。”
“哦，好，既然你们这么肯定我就放心了。”内特利先生微笑道：“我去找贝蒂同学核实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如果确实属实，你们就应该义不容辞出面指证，能做到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内特利先生，您是说，只要我说钱是上午丢的，就一定能够找回来吗？”贝蒂开心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又有些疑虑，小心问道：“可是，我的钱其实是下午才丢的，这么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只是时间上的一点小误差而已，怎么会有问题呢？”内特利先生相当有耐心地为她释疑，又严肃面容说道：“但如果不这么说，我就很难帮到你了，贝蒂同学，难道你不想找回自己的钱了吗？”
“不是不是。”贝蒂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怯怯地说：“内特利先生，我听您的，请您一定要帮我把钱找回来，我不想被爸爸打死。”
说着，她又惊惧地啜泣起来。
“啊，可怜的孩子。”内特利先生这一刻满怀慈爱与关怀，连自己都感动得不克自制，情不自禁地把这个叫人哀怜的稚龄女孩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她无限关切地安慰道：“不要怕，孩子，我以后会保护你。”
贝蒂忍不住也紧抱住他放声大哭，将所有伤心与恐惧全部倾泄出来，只觉如找到了一座可以安心依靠的大山，却浑然不知，自己这位无比敬爱信任的导师的瞳孔中已然是充斥着邪恶而亢奋的赤红。
＊＊＊
“哧。”
狄长离感觉肩膊处传来一阵刺痛，一管墨绿色的基因转化液已然被高压注射枪打入体内。
“自己压住，叫下一个进来。”一个护士扔给他一块止血药棉，面无表情地吩咐。
狄长离记得还有一件事，礼貌地问她：“请问我的注射证明卡在哪？”
护士白了他一眼，似乎不情不愿地取出一本卡册来。“诺，这里。”
狄长离略略翻开一看，眼神不禁一凝，震讶道：“我注射的是力量型的基因转化液？这怎么可能？”
护士再狠狠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这是经过严格的多元智能测验得出的结果，你有什么可怀疑的？注射力量型基因转化液最有希望成为炼能者，很多人想得到都不够资格，你还觉得不满意吗？”
一路走回教室，狄长离仍是满心的惶惑，依自己孱弱的体质来分析，明显应该是属于有效地计算、测量、推理、归纳、分类，并进行复杂数学运算的数学逻辑智能才对，怎么会归类到善于运用整个身体来表达思想和情感、灵巧地运用双手制作或操作物体的身体运动智能上来？难道自己的体质非常特殊？
一直想得脑袋发疼，狄长离还未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残酷的谜底很快被他自己揭晓。
“狄长离。”内特利先生带着两个联邦治安警走进教室，厉声喝令他起立。
狄长离茫然站起，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般一闪，心脏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连手中捏着的注射证明卡飘落在地都不自知。
“狄长离。”内特利先生庄严地宣布道：“你涉嫌盗窃他人财物，证据确凿，必须接受联邦治安条例的严惩。此外，从即日起，你被银河联邦罗马殖民星罗马城第八十三公立学校除名，永远不得再入本校学籍。”
内特利先生真的在自己的多元智能测验中做了手脚！
这个念头飓风般掠过心头，狄长离脑中顿即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星球猛烈地炸裂开来，全部思维立即散漫，彻底的绝望感霎时沉入心底，就像一块陨石堕入了漆黑无边的地狱最深渊。
“啊。”一个女声惊叫了起来，又立即止住，贝蒂面色煞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脑子也是乱成了一团，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相信是狄长离偷了自己的钱，一定是内特利先生弄错了人。
她转头望向内特利先生。
内特利先生的眼神仍然严肃而忧郁，表情仿似极为痛惜，目送着身躯已是僵如木偶般的狄长离被两名联邦治安警强行带走。
柏尼和乔治拾起狄长离遗落的注射证明卡，一看之下都吃惊得差点叫起来，像触到毒虫蛇蝎般飞快扔掉，悚然望住内特利先生。


第十章　仁慈的上帝教导我们……（上）
“咣啷。”
临时羁押室的金属栅门重重磕上，仿佛命运的大门就此紧紧关闭。
这个声音宛若黑色安息日的清冷钟鼎，在一直恍恍惚惚浑噩如死的狄长离耳中骤然鸣响，他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猛然清醒过来。
“放我出去，我没有偷过别人的钱，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快放我出去，我必须马上出去。”狄长离扑上去抓住金属栅条，发狂地叫起来。
将他押进临时羁押室的一名联邦法警掉过头，走近来用手里的警棒敲了敲金属栅条，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瞅着他，露出些许笑意说：“小鬼，你说你什么也没有做过？”
狄长离拼命仰头叫道：“是的，警官，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请你放我出去。”
法警点点头，慢吞吞地说：“唔，小鬼，看来你是第一次进来啊。”
“基本上，无辜的人都分成了几类。”他眯起眼问狄长离：“他们或者是碰上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或者是被人诬告陷害，或者是运气太差而成为了受害者，你是哪一种呢？”
狄长离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惊喜交集地叫道：“警官，我是被人陷害的，你知道是吗？”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次，每个第一次进来的人渣都会对我说上一遍。”法警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敛，挥起警棒厉声喝斥道：“听着小子，要是不想吃苦头，就给我老实点待着，不要再跟我玩这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小伎俩，听清楚没有？”
狄长离像迎头被警棒狠狠敲了一记，惊愕地瞧着他。
临时羁押室的后面有人阴阳怪气地叫着：“警官，我也冤枉啊，我只不过是想跟人借点手纸上大号，谁知道那家伙竟塞钞票给我，警官，你说我他妈冤不冤呐？请你放我出去吧。”
一阵怪腔怪调的哄笑声立刻轰起，还有人使劲吹响了尖锐的口哨。
习惯了这种气氛的法警也不当回事，扫视着那几个起哄的老油子，扯动嘴皮笑笑说：“觉得很有趣是吗？那好，继续吧，我倒是很乐意跟你们这些精力充沛的热情小伙多呆上一会。”
那些家伙顿时老实多了，一个脑袋剃得精光只在耳朵上方留着两条黄辫子，看上去就是油嘴滑舌的小子立即讨好地笑道：“警官，我们只是开开玩笑让大家别太无聊而已，你也不必当真嘛。”
临时关押在这里的家伙基本上是没有犯下什么重罪，而且也未成年的少年犯，都在等待少年法庭法官的判决。他们要么被判进青少年中心做几个月苦工，要么被法官宽大处理，能够获得假释再出去潇洒，这通常得取决于遇上的法官先天晚间的夜生活是否愉快了。
但就算被直接送到青少年中心去也比呆在临时羁押室强，这鬼地方只有几张光秃秃硬邦邦的铁板凳，想合会儿眼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去，而想用什么来塞饱肚子就只有恳请法警倒点儿凉水来了。谁也不想饿上两三天后才被法警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倒拖到少年法庭上，那时绝对会被法官毫不犹豫地判往劳役最苛严的一所青少年中心去。
法警很满意自己的声音立竿见影受到了尊重，也宽宏大度不多去计较，再敲了敲栅条对狄长离说：“不错，懂规矩的机灵小伙子才会讨人喜欢，小鬼，跟你这位机灵鬼兄弟多学着点。”
狄长离回过神来，又急切地叫道：“警官，我真是被人陷害的......”
“你是想让我用另一种方式为你解释一遍吗？”法警打断他，开始不耐烦了。
“警官，我必须马上出去。”狄长离急得心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燎烤着，狂叫道：“我的学导不但陷害了我，今天还让我注射了不适配的基因转化液，我必须马上找到联邦基因工程院的专家帮我解化掉。”
已然极为恼火的法警顿时一呆，手里挥起的警棒停滞在半空中没有再继续击落，认真地打量着他。
那个黄辫子机灵鬼向身边的几个家伙挤着眼，噢噢怪笑道：“嘿，伙计们，这可是我在这里听过的最甜蜜动听的一段真情告白了。”
那些家伙哈哈大笑起来。
“闭嘴。”法警厉声喝止住那几个小流氓，又紧盯住狄长离说：“小鬼，你难道不知道基因转化液的特性吗？还是你认为我很温和、很容易唬弄？”
“警官，我没有骗你，请你相信我。”狄长离象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栅条，喘着粗气恳求道：“他们给我注射了力量型的基因转化液，不过注射没多久，专家说不定会有办法挽救，请放我出去，解化后我一定会主动回来的。”
“你被注射了力量型基因转化液？为你测验和注射的家伙都是瞎子吗？”法警错愕地瞅着这个少年的瘦小身躯和绝望与渴望交织的眼神，相信了狄长离的话。
这位法警还算颇有一些同情心，摇摇头把警棒收回来说：“就算我现在让你出去，基因转化液也不可能被解化，所以，你还是先担心怎么通过法官这一关吧。”
“不，不，不。”极度失望的狄长离疯狂地摇撼着栅条，以他自己也觉得极是陌生的尖利高音厉叫道：“我不相信，专家一定会有办法，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望着如同濒临绝境的负伤野兽般狂叫的狄长离，那些小流氓面面相觑，机灵鬼抽了抽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咋舌说：“呃，警官，这家伙不会是说真的吧？那他就他妈的走大运了。”
其余的小流氓都自觉收口不出声，只是表情各异地盯住狄长离看。
基因转化液每个人终生只能注射一种类型，内特利先生等到三天后才通知联邦治安警抓走狄长离，就是让他从此再无法注射适合自身特质的基因转化液。
这一辈子，狄长离基本上是毁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将永远是在一条原来不属于他的坎坷道路上艰苦跋涉。而且，还得终生带着不可抹去的污点。
“好吧，我帮你打个电话到联邦基因工程院去找个专家问问。”法警让狄长离稍稍安静下来，又警告小流氓们道：“不准动他。”
一个稍大点的黑脸小流氓兴致乏乏地说：“警官，你就放心，也省点心吧，这小不点算是......嘿，那个狗娘养的杂碎可真够狠的，幸亏老子当年没遇上。”
机灵鬼瞥住眼神时亮时暗，情绪显然在剧烈波动着的狄长离，又抽了抽鼻子挖苦说：“黑鱿，你没遇上又有什么好庆幸神气的？还不是这幅见不得人的德性？”
那叫黑鱿的小流氓勃然大怒，握拳大声吼叫：“老子当你是兄弟，你他妈不干不净的这是放什么屁？”
机灵鬼没理他，只对狄长离说：“嘿，伙计，看开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兄弟都没注射错基因转化液，可现在还不是一起蹲在这鬼地方找乐子？再糟也只是这样了，不是么？”
黑鱿瞟一眼狄长离，松开挦紧的拳头冲机灵鬼瞪瞪眼道：“待会再跟你算账。”
狄长离一双眼睛渴切地紧盯着法警离去的方向，身边似乎只存在透明的空气。
机灵鬼抓抓脑袋，凑近黑鱿说：“看来这小不点是真有点儿不开心。”
黑鱿余怒未消地哼哼：“如果换作是你，你他妈会很开心么？”
法警很快就回来了，他没说询问的结果，从栅条中间递了一杯热饮给狄长离。“先喝了它，我等下再来带你去见法官。”
尽管临时羁押室其他人都比狄长离早到，不过没有谁对法警的特别优待表示任何不满，每个人都知道，跟这个小家伙的不幸遭遇比较起来，自己倒算得上是命运的宠儿了。
狄长离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漆黑的眼眸幽然如最深邃的暗夜天空，却令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度疯狂叫喊，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杯中不断蒸腾而起的雾气，直至热饮渐渐冷却后完全消散。
“走吧。”那位法警再次返回来，打开临时羁押室的栅门。
狄长离一口一口喝完已然冰冷的饮料，站起来向机灵鬼和黑鱿等几个小流氓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直接走了出去。
“这小不点，怎么象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机灵鬼瞅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
“今天可真他妈有点古怪，那个铁面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大发慈悲放过了咱们这一马，老子还以为这次起码得去做上三个月的苦力了......”
小流氓黑鱿从少年法庭大楼中兴冲冲地走出来，高兴得象捡到了一笔意想不到的横财，手舞足蹈一直说个不停。
“看。”机灵鬼突然拉住他，指向一边小声说：“是那个倒了大霉的小不点，我们应该是沾了他的光。”
狄长离静静地坐在少年法庭大楼侧面的长长石阶上，仰面远眺着苍穹上慢慢翻腾变幻的黑云，面庞及眼神都显得非常冷漠，紧抿的唇角线条更如金属浇铸般坚忍，神情中完全找不出一个才只有十四岁的稚气少年的影子。
因为是初犯，再加上那位好心法警的求情，狄长离在少年法庭被当庭释放。法官指点他，如果想上诉洗刷罪名，那么联邦法庭指派的免费辩护律师可能无法给他提供多少帮助，他最好是去找一个收费的专业诉讼律师。
但是这个官司虽小，打起来却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及金钱，还不见得就有一定的把握会赢，因为起诉狄长离的并非是那个叫贝蒂的小女生，也不是内特利先生个人，而是银河联邦罗马殖民星罗马城第八十三公立学校，其中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至于想就错误注射基因转化液一事将联邦基因工程院告上公堂，对于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而言，更无异是痴人说梦，恐怕全银河联邦找不出任何一位律师愿意接下这个注定吃力不讨好，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让自己身败名裂的烫手山芋。
法官阅人无数，一见狄长离就清楚了案件的内情，虽然也相当同情这个小家伙的不幸遭遇，但亦不愿引火烧身，所以才隐晦地告知了他根本不要去考虑后者的可行性，现在唯一有希望弥补的就只有洗去这次偷盗的不良纪录，让自己得到继续获取免费受教育的权利，否则没有哪一所联邦公立学校会再接收一个少年犯入学，那么他这一生就真正全毁了。
摆在狄长离面前的现实是如此的简单，也是如此的残酷，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以至于认为这是一个久未出现，没有鲜血与死亡发生的另类噩梦。他甚至连愤怒都忘记了，只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得内特利先生如此仇恨自己，竟能让他如此残忍无情地抹杀掉自己所有的希望与梦想。
“嗨，伙计。”机灵鬼凑到狄长离面前，颇是亲热地招呼了一声，自我介绍说：“我叫米奇，这是我情同手足的好兄弟黑鱿。”
黑鱿很是不以为然，不屑地否认说：“你他妈刚才嘲笑我，老子不再当你是兄弟，起码今天不当你是兄弟。”
“随便你好了。”机灵鬼米奇不在意地敷衍一句，又亲密地与狄长离并排而坐，拍拍他的肩膀说：“嘿，伙计，你叫什么......哦，不想说就算了......嗯，你这样子可不大好，要不，另外去找个地方坐坐，喝上两杯啤酒怎么样？你一定还没喝过酒吧......呃，也没有兴趣么？好吧，好吧，我们就这么坐一会儿也好。”
米奇不住口地说了一大串，狄长离如雕塑般的身子终于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说：“谢谢，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突如其来的厄运几乎完全击垮了狄长离，脑海里的思绪乱得不能再乱，他必须好好梳理一下。
“也行。”米奇拉起黑鱿稍稍坐开，不再打搅他，却也不离开，不时诡异地瞄他一眼。
这么干耗了好一阵，狄长离被弄得更加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心来，霍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说：“我不认识你们，也不需要你们的可怜，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
米奇眨着眼说：“伙计，这是公共场所，我们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了吗？”
两个人瞪了一会眼，无言可对的狄长离只有甩手走人。
米奇与黑鱿嘿嘿相视一笑，也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下长阶。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到下面的大广场上，狄长离走快一点，米奇和黑鱿就走快一点，狄长离走慢一点，他们也就走慢一点，一直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
狄长离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愤然冲这两个家伙大声叫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嘿，伙计，我们对你干什么了吗？”米奇还是一脸的欠揍神气，以更欠揍的惫赖语气反问他。
狄长离几乎想冲上去一拳轰掉这小子的门牙，不过，从双方的力量对比来分析，被轰掉的绝对会是自己的门牙，所以他理智地打消了这个冲动。
“嗖。”
广场上方忽然响起一阵气流异啸声。
一辆阔翼飞行车从远方鹰一般快速飞至，平稳降落在广场上，两片飞行翼还未完全收敛，就有一道人影就从车上矫健跃下。
“罗马城别的条件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地面交通还是蛮畅通的，这家伙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啊，哦，还是一辆高级车，纯粹是他妈在炫耀。”米奇伸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流，羡慕加忌妒地低声嘀咕。
虽然现在的交通工具基本上都具备飞行功能，但飞行时耗费的能源要比在地面行驶时高出许多，所以在贫民区，除非是真的赶时间，很少有人这么浪费。当然，少数有钱人除外。
“狄长离。”那道人影迅快掠至狄长离身前。
是一个高手，米奇吃了一惊，连忙完全收起脸上的欠揍神气。拳头硬的人值得尊重，有钱的人也值得尊重，拳头既硬又有钱的人当然更值得尊重，这是颠扑不破放之全宇宙皆准的真理。
狄长离看清来人是谁，不由微是一愕，立刻沉下了脸。
铁手神色沉重地说：“孩子，抱歉我来晚了，我听说你......”
狄长离生硬地打断他：“我没什么事，铁手先生。”
“啊哈，真是一个倔强的小家伙啊。”一位粗壮敦实的光头先生从车里下来，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哈哈笑道：“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巴利先生？”狄长离颇有些意外。
巴利先生？难道这个矮胖子是西区有名的狠角色大头巴利？米奇更是吃了一惊，但那颗有异常人的大脑袋很快就释去了他的怀疑，却不禁又疑惑地暗想，大头巴利在贫民区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了，这个小不点既然跟他相熟，怎么还会有人敢这样歹毒地陷害，就不怕大头巴利报复么？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铁手横目向米奇和黑鱿凶狠地扫了一眼，厉声道：“跟着他有什么目的？”
米奇吓了一跳，心虚地说：“没什么，呃，只是好奇。”
“好奇？”铁手的眼神更显凌厉，冷声说：“好，我可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到车里来。”
米奇的脸色立刻开始有点发白，勉强笑着说：“先生，您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黑鱿悄悄握紧拳头，但马上又松开了，他看出铁手有一只机械臂，这样的一拳打在身上足以让他任何一块骨头干脆地断裂成两截。
巴利看在眼里，摸着光亮的脑门呵呵笑：“嗯，有趣有趣。”
“我的事跟他们无关。”狄长离挡到铁手的前面，对米奇说：“你们走吧。”
米奇和黑鱿瞄一眼铁手，见他没有拦阻的动作，立即松了一口大气，慢慢退开两步后转身撒开腿飞一样跑了。
“巴利先生，铁手先生，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想我并不需要。”狄长离欠欠身，礼貌但冷淡地说完就走。
“嘿，孩子。”巴利叫住他，皱起眉说：“铁手只是想帮帮你，偿还自己欠下的人情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他？”



第十章　仁慈的上帝教导我们……（下）
狄长离沉默着不说话。
“你当然可以不接受，但至少，也应该给他一个理由罢？”巴利紧盯着他说。
狄长离再沉默了一刻，才说：“铁手先生，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铁手毫不迟疑地说。
“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呢？拳头？刀子？还是枪？还是依靠这些得到的金钱？”狄长离情绪有些激动，大声说：“我不需要这些，一丁点都不需要，难道你一直就不明白吗？”
铁手难过地看着他，使劲捏着自己的金属手指，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不对，孩子。”大头巴利眉头皱得更深，重复了一遍说：“虽然我们讲不出大道理来反驳你，不过，孩子，你说得不对。”
他摊开自己粗大有力、遍布疤痕的双掌看了看，又深有感触地说：“孩子，让我来告诉你，每个人不是生来就喜欢用暴力来获取自己所要的东西，也包括我在内。但是，很多时候，你没有办法选择。”
他停了停，忽然怪怪地说：“孩子，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是一个基督教徒，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
狄长离惊诧得像看见他身上突然长出了两扇洁白的天使翅膀。
大头巴利继续说：“我后来不是了，原因很简单。仁慈的上帝教导我们说，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当别人踹你的左边屁股的时候，你应当把右边的屁股也伸过去让他踢。我很惭愧，我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我感觉很疼，而上帝又不愿意告诉我怎么止痛，所以，我就忍不住主动去踢了别人的屁股，所以，我没有资格再成为一名基督教徒了。”
“孩子，你能告诉我吗？”他看着狄长离，平静地问：“当别人用拳头，用刀子，用枪来对付我们的时候，我们应该他妈的怎么做？”
狄长离呆呆地瞧着这个以凶恶残暴闻名发家的流氓头子，很久说不出话来。
大头巴利又问：“孩子，现在有人毁去了你的一切，你就打算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狄长离咬紧了牙，漆黑眸中隐隐燃起一簇炽烈的火焰。
“那好。”大头巴利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丑陋的狞笑，用力握紧拳说：“孩子，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对付他，就让铁手帮你这一把，怎么样？”
铁手也把拳头紧握得发出喀地一声脆响，眼里爆起一束森冽的厉芒。“我会把那个杂种的每一根骨头都捏成粉末。”
“不，不行，我要好好想想。”狄长离急忙摇头，脑子里似乎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考虑了很久，大头巴利和铁手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他决断。
广场远处，那两个小流氓米奇和黑鱿躲在一座复古式青铜塑像后面，鬼头鬼脑地向这方张望着。米奇大是自豪又大是惋惜地说：“老子的眼光果然不差，这小不点一定有过人之处，要不然鼎鼎大名的大头巴利怎么会对他这么耐心？可惜了，如果能把他拉进来和咱们一起干，说不定咱们很快就会发大财。”
黑鱿照例跟他唱了一句反调：“你就别做梦了，先想办法填饱肚皮吧，假释期间千万得小心点，可不能再被人逮到，否则连青少年中心都进不去，得直接进监狱了。”
米奇满不在乎地嘟哝道：“这两个地方他妈的有什么区别么？不过，外头总归比那些鬼地方强，是得小心点。呃，最近是真他妈的不走运，我们应该去弄本时装杂志回来，好好研究一下近期流行服装的口袋开在什么地方，免得一出手就给人逮住。”
“有用么？”黑鱿对他的异想天开深表怀疑。
“下点功夫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嗯，倒也是，不过你现在有钱买杂志吗？”黑鱿问。
米奇象看一个傻瓜一样瞪着他。“我有说过买吗？”
两个家伙嘀咕一阵，统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之后，才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不，我不能这么做。”狄长离最终作出决定，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巴利先生，铁手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内特利先生，我要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和制裁，找回自己的清白。”
狄长离的确不能这么做，借助他人的暴力手段来复仇只能发泄一时之快，不仅有违自己的信念，之后更避不可免会受人操纵。他相信铁手帮助自己是出于一片感恩的真诚之心，可并不认为大头巴利的主动会如此单纯无私。
大头巴利虽然不感意外，却仍是有些失望，也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过即使是这样，我认为你也需要必要的帮助，希望正义会站在你这边，孩子。”
从一个臭名昭著的大流氓头子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就好象魔王撒旦在一本正经地念着圣经，狄长离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别扭地点头说：“谢谢，巴利先生。”
＊＊＊
天色已然暗下，罗马殖民星的一大一小两颗卫月早早地就斜挂在天穹上，散发着迷蒙而黯淡的银色冷芒，映得罗马城更加凄清而昏暗。偶有一道或数道强烈炫目的长长光芒在夜空中迅疾闪现，如天降流火般飞速投向某处，才打破这沉闷的冷寂。
这些烈芒所代表的意义每一个联邦公民都知道，这是在联邦常规警力遇到无法应付的情况紧急求援后，联邦政府最精锐的执法机构－－联邦社会秩序局派遣出武力强大的精英战士“执法卫士”火速赶至现场却仍然不能及时解决之时，执法卫士于是呼叫社会秩序局指挥总部通过空间传送装置输送强力武装机甲所发出的光芒。
通常，每一道强芒的迸发，都代表着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即将爆发，其所降临的地区，免不了会奏响一曲充斥狂烈、暴力与鲜血的无情死亡乐章。在以往，这种现象在以往并不多见，但近年来，罗马城的治安状况日趋混乱，传送光的出现频率也随之变得日渐频繁。
贝蒂低着头在灯光同样黯淡的街面上踽踽独行，脚步仿佛极为沉重，又带着无限的心事，走一走，停一停，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竟行了近半个小时。
临近家门时，一条人影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飞快钻出来，抓住她低声叫道：“贝蒂。”
毫无心理准备的贝蒂吓得腿一软，差点失声尖叫起来，幸好马上就认出了来人，却更是惊惶，紧张地问：“狄长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狄长离放开她，尽力放缓自己的语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贝蒂慌乱地避开他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眼眸，小声支吾说：“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贝蒂。”狄长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提高声音激动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
“不，我没想害你。”贝蒂条件反射地急急摇头否认，惶然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害你，真的，请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那好，那你就去跟警察，跟法官说出实情，证明我的清白。”狄长离急切地说：“我不怪你，我知道是内特利先生逼你撒了谎，我不要你做别的什么，只要你说一句实话，说清楚自己的钱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就行。”
贝蒂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我说的是实话，我的钱是在那天上午丢的，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要故意害你。”
“不，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狄长离用力摇晃着她，愤怒地低吼起来。“你明知道，我根本就没偷过你的钱，谁的钱我也不会偷，你为什么要跟内特利先生一起来害我？你说呀，你说呀，你说呀。”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贝蒂惊恐地低叫，身子微微发抖。
狄长离的力气大得出乎异常，像虎钳一样掐得她的胳膊生痛，不过这一点还能够忍受，让贝蒂害怕的是狄长离亮得吓人的眼神，使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她平时熟悉的那个性格温和可亲且自制的同学。
事实上，贝蒂很明白，如果换作其他人遇到这种毁灭性的沉重打击，他的反应绝对比狄长离更为悲愤激烈，甚至有可能会发疯崩溃，从而不顾一切后果地通过暴力手段伤害自己来发泄。
从另一方面讲，贝蒂也很清楚，狄长离陷入这样绝望的境地，也可以说是她一手造成，现在还来得及挽救，只需要她的一句话就行。
但她不能这么做，也许，在几个小时前可以，但现在，她不能，这么做会伤害到自己敬爱的，哦，不，现在是自己亲爱的内特利先生了。
亲爱的内特利先生，一想到这个甜蜜的称呼，贝蒂就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幸福像春风里的花儿一样在心房里蓬勃绽放。她以前从未想过，内特利先生一直在深深地喜爱着自己，而自己却真是一个笨女孩，直到内特利先生深情表白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对他也是如此的思慕。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贝蒂去找内特利先生想为狄长离澄清的时候，内特利先生用甘美可口的果汁亲切地款待她，然后，鼓足勇气向她倾诉了长久以来的思念。
一开始，贝蒂惊慌失措得想夺路而逃，但还好，上帝在那一刻眷恋了她，让她因意外的喜悦而四肢无力，因强烈的感动而浑身软烫，得以继续留下来聆听完内特利先生真挚的爱慕告白，才能体会到他的一片深情是多么的浓烈。之后，内特利先生用他那温柔动听的情话和滚烫火热的亲吻爱抚将她带入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让她领略到从未经历过的欢乐和愉悦......
亲爱的内特利先生，和你在一起是多么的快乐与幸福啊，贝蒂耳热心跳地回想着刚才那令人无比羞涩，却亦令人无比欢愉迷醉的一幕。自己是何其的幸运，不仅得到了一位出色的爱人，还将永远摆脱那个贫苦的家、那个粗鲁凶暴的父亲，过上憧憬中的幸福生活，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了你，亲爱的内特利先生。
不过，这样的幸福虽然看似唾手可得，却也非常的脆弱。内特利先生心情沉重地告诉她，在将狄长离交给联邦治安警带走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犯下了一个很难弥补的错误。如果狄长离被人发现是无辜的，那么他就会背上陷害的罪责，不但要接受惩罚，还将被学校的官员迁怒从而失去现在的工作，失去将来的前途。
内特利先生很善良，也很勇敢，他说自己决定一个人去承担所有过错，只是，这样会使得他没有能力再照顾自己亲爱的贝蒂了，那样的话，简直会比杀了他更加让他难以忍受，所以，他痛苦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严重的后果让贝蒂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她无法想像，亦无法承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出现，也同样地痛苦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勇敢善良的内特利先生忍住巨大的悲痛与她吻别，请她原谅无能自私的自己，他要主动去为狄长离洗刷清白。
贝蒂阻止了他。
宽厚仁慈的上帝啊，内特利先生拥有了几乎世上一切的美德，他只是一时的无心之失而已，您怎么能如此无情地责罚他呢？而且，您刚刚才赐予我如此美妙的快乐幸福，怎么又能如此残忍地剥夺而去呢？
贝蒂无比伤心地哭泣了很久，最终，她下了一个决心。
为了自己，为了内特利先生，为了我们的幸福，必须要有人付出牺牲，宽厚仁慈的上帝啊，请您宽恕我这个有罪的子民吧，贝蒂这样虔诚地祈求着......
“对不起，狄长离。”一想到亲爱的内特利先生，贝蒂突然满身充盈了勇气，小声但坚定地说：“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偷了钱，但是我的钱确实是在那天上午丢的，就算再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我还是这句话。”
狄长离的动作蓦然僵住，也不再低吼，只死死地盯住了她，黑眸中愤怒的火焰跃然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燃。
像被最凶残的猛兽扑在爪下一般，一股莫名的恐惧倏然窜上脊背，让贝蒂不自禁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想高声呼救，却不知怎么竟然发不出半点声息，只有惊悸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狄长离即将暴起的狂怒烈焰将自己撕碎噬灭。
她这样的反应反而幸运地避免了更为刺激狄长离已然趋于暴走的神智，让他的情绪不至于完全失控。
狄长离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阴冷黑暗的浪潮在猛烈冲击、浸蚀着自己的心田之堤，要将痛苦、憎恨、毁灭、绝望等所有的负面情绪释放出来，尽情加诸于眼前这个丧失了良知的女孩身上，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
他不能这么做，狄长离不再是那个放火烧人家房的无知幼童了，他已经明白被仇恨所驱使的野蛮暴力除了让事态愈加恶化，只会带来更多更深的仇恨之外，更会违背他如今远离罪恶的心愿与理想。
但自己所遭受的不公与痛苦、蒙受的冤屈与耻辱就能够这样抛却及忘却吗？
时间仿佛凝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狄长离眸中挣扎跳跃的黑色火焰渐渐黯熄，他慢慢松开贝蒂，默默转身走远，缓缓消失在冷寂深浓的黑暗中。
罪恶不该是由黑暗的力量来惩治，狄长离想，总有一天，光明的力量会为自己伸张正义，这是一个需要执著的正确信念，他不能被一时的困厄磨难所击败打倒。
贝蒂战栗着吐出一口气，因惊悚和负疚而虚弱得几乎软萎在地，心头涌起强烈的罪恶感，但很快地，喜悦与幸福就冲淡了其它所有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为了爱，宽厚仁慈的上帝啊，请您一定要谅解宽恕我，在浓浓的黑暗里，贝蒂一遍遍地默祷。没多久，虔诚的祈祷就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意念，逐渐变得心安理得－－是啊，爱，永远是伟大而高尚的，即使为之犯下更为严重的过错，但自己清白的灵魂绝对无私无罪，又有什么不可以值得原宥呢？
＊＊＊
一位联邦政府指派的律师为狄长离例行公事地递交了两份干巴巴的讼状，在当天，这两个上诉就都理所当然、毫无疑义被法庭驳了回来。
包括狄长离自己在内，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没有证人，没有证物，最主要的是没有金钱，没有权势，即使法庭愿意受理，再怎么判决也是一个输字。联邦公立学校也还罢了，一介平民想与联邦基因工程院打官司，整个联邦境内还从未有过胜诉的先例。
健康状况本来就强差人意的狄洛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治愈之后，似乎衰老了好几十岁，头发尽转花白，就如一个临近垂暮之年的老者般孱弱。
狄长离再次拒绝铁手给予的所有帮助，并且严禁他私底下向事件中任何一个当事人寻仇报复，不与流氓恶势力沾染上关系，这是狄长离坚守的一道底线。
大头巴利也不主张铁手擅自出头干涉，说：“对这个过于倔强的小家伙来说，挫折厄难不见得就是坏事。虽然代价太大了一点，但是这件事必须由他自己来解决，他得学会这些。”
铁手极度不甘不忿地问：“他现在根本还没有这个能力，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大头巴利摩挲着光亮的脑门想了好一刻，才肯定地说：“但只要到了他明白法律的制定，不是你、不是我、就是他，总之会有人去触犯违反的这个道理的时候，我相信他也就会有一定的能力处理自己的事了。”
这一天会在什么时候来临呢？谁也不知道。


第十一章　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倒霉蛋？（上）
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从深层的滤定冥念中苏醒过来，狄长离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自己的内腑状况，但如同往常一样，身体内每个角落都察觉不出丝毫的热感，这代表着，他仍然没能凝聚起原力跨入凝能初期。
狄长离沮丧地无声叹了一口气，轻轻起身下床，在黑暗中悄悄活动麻木酸胀的肢体和关节。
滤定，是修炼原力的入门基础训练，分好几种姿态，要求修习者保持固定体位摒除全部的杂念进入冥念状态，类似于佛教的打坐参禅，但对姿势有着特定的要求，更象高难度的瑜伽术。而且相当枯燥乏味，初学者很难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变，所以许多天赋较差，更兼好逸恶劳的家伙连这一最基础的阶段也难以坚持下去。
毕竟，在这样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摩登时代，成为一名单纯武力强大的炼能者并非是银河联邦公民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种轻松愉快的方法能够让自己过得舒心如意。
说起来也是一个令人心酸的讽刺，狄长离当然不缺乏坚强的毅力，他的心志之坚忍不拔更是远超绝大部分人，因此，一开始修炼时，他很快就达到了滤定的要求，并且能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进入冥念之中。只不过，他持之以恒修炼了半年之久，却始终无法在体内凝聚起一丝一毫的微弱能量。
半年的时间，说起来不算久，但哪怕是换作任何一个资质再驽劣的人，注射自身配备的基因转化液之后，只要象他这样夜以继日地坚持苦修三个月，毫无疑问会突破相对容易的初级能量壁垒成功进入凝能期。当然，先天性的智障人士和神经官能系统失常的人士除外。
狄长离自然不能归类于这两者之中，是以，这种极端反常的现象只能说明问题出在他所注射的基因转化液上－－狄长离的体质绝对不适合力量型的基因转化液。
狄长离有时想，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修炼心法太差劲的缘故，但如今的他，已然失去进入高级学府获得修习比普及型心法高一点的修炼心法的资格，无从证实这个推断。加入某个大家族宣誓效忠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不说以狄长离的性格没有兴起这个想法，何况人家需要的是各种有用的人才，也铁定瞧不上他这个废材。
悄然活动了一刻，全身肌肉酸胀的感觉渐转为刺痛，狄长离再逐一加力揉搓，让气血畅通，直至恢复正常，然后又轻轻爬上床，另换一个体位继续凝定刻苦修炼。这半年来的每一个晚上，他一无例外地都是如此度过。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劫难既然已经无法挽回，狄长离并未就此一蹶不振，空自怨天尤人自怜自艾，而是化满腔的悲愤为无穷动力，愈加激励自己振作起来。他告诉自己，虽然自己的起点台阶落后于他人，但只要自己始终不懈地比别人加倍付出更多的努力，那么，自己最终的收获绝不会比别人逊色。
就目前所见的事实来看，他错了。
也不能说狄长离的艰辛努力毫无起色，他的个头在这些日子里倒是长高长壮了不少，勉强达到同龄人的平均水准，身上也有了一些健子肉，多少算是个安慰。
同时，狄长离的下巴上开始冒出毛茸茸的微须，喉咙上突出一个骨节，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沙哑。但这种体貌上的变化并不能归功于他的勤奋修炼，不期而至的梦遗明确无误地证明：狄长离正在向成长为一个真正男人的路途上大步迈进。
又一个黑夜平静地过去，当清晨的第一线曙光刚刚在罗马殖民星的地平线上出现时，狄长离就停止原力的修炼，起身到户外进行约一个小时的运动量较大的身体锻炼，然后回来阅读从联邦公共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有关机械原理的书籍。尽管如今狄长离已被罗马城所有的联邦免费公立学校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他也还未就此放弃当一名太空探险船船长的梦想。
结束早间的学习，狄长离简单弄好早餐，吃过后留下一些给还在沉睡着的狄洛，再匆匆赶出去找工作。
以狄长离有污点的纪录和年龄而言，想找到一份较为理想的差事实在相当困难，所以这半年来他只能四处打零工，不仅收入极低，而且还不是每天都能揽到活儿干。
今天他的运气就不是怎么样，在外面整整跑了一个上午，一直走到罗马城比较繁华的地段仍然没有收获，索性安心逛街观赏一下热闹风景。
无论从任何一方面来说，这片地区与贫民区之间的差别都是显而易见的。高楼大厦耸立如林，各色大方美观的飞车在楼群中和路面上像鸟群一样飞快掠过，街区环境干爽清洁，熙熙攘攘的男男女女身着漂亮得体的挺括服装，看上去每个人都神采奕奕，洋溢着活力与自信。
在街头环眼四顾，随时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三维立体广告影像撞入眼帘，一个个栩栩如生，性感迷人的美女和俊男在美不胜收的外星异域旖旎风光中浅笑温语，或亲切、或殷勤、或挑逗地推销着各种产品抑或自己的身体......
狄长离又一次灰溜溜地从一间高雅气派的商店中出来，在这些地方，如果不把那些货物无比精美的外包装剥掉的话，可以供他购买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还好碰见一家商铺清仓，狄长离咬咬牙，下狠心买了一瓶打折后仍是贵得离谱的酒带给父亲。
再逛了一会儿，狄长离决定还是打道回府算了，从那一张张标准礼仪微笑面具上扔过来的又冷又硬的白眼球可不好捱。
抬眼打量四周热闹非凡的繁华街区，狄长离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方位，加快脚步准备赶回家。
在他前方要经过路段的行人道上，三个全部身穿宽大的夹克衫，戴着灰色棒球帽的年轻男子把手插在斜兜里，夹在人流中悠闲地溜达着，不时侧过头去望一眼对面街上的一幢建筑物。
那是一家门面规模不是很大的私营银行，富丽堂皇的大门外，两位美丽异常的妙龄女郎身着极为性感诱人的迎宾装束，千娇百媚巧笑嫣然，向出入的客户致以最热忱的问候。
三个人走过去一段距离，见到一辆外表象只钢铁甲壳虫的联邦警备冲锋车不紧不慢地驶过之后，他们停下脚步，看着它消失在街道尽头，再抬头望望天空中穿梭的车流，立刻转过身往回走。
“你准备好了吗？吕西安。”中间一个皮肤黑得像炭，体格异常高大强壮的青年低声对左边的同伴说。他的神情极其严峻，就如同一位即将指挥百万大军冲上战场的将军一般。
吕西安背着一个大背包，是一位英俊的高个小伙子，此刻他的蓝色眼眸正在闪闪发光，耸耸肩膀呲牙一笑：“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兴奋得就像第一次溜上女孩儿的床。”
“你呢？杰克，你怎么样？”强壮青年用手肘顶了顶另一位个头稍矮的同伴。
“我？哦，我想我还好。”杰克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看上去有点紧张，又飞快地抬头瞟了强壮青年一眼，吸吸鼻子说：“是的，我确定我很好，可以开始了。”
“你真的确定？”强壮青年非常严肃地盯住他。
杰克深深吸了一口气，游移不定的眼神平定下来，肯定地回答：“我确定，阿诺德。”
“好吧。”阿诺德再盯了他一小会，点点头说：“那么我们就开始，记住每一个行动步骤，不要多事，我们只有最多五分钟的安全行动时间，达到目的后就得马上撤退......”
“得了吧，阿诺德，这些话你已经说了一百遍。”吕西安嗤之以鼻地打断他。“我知道你其实比杰克还要紧张，所以才扮出这样一脸的酷相。你能不能放松点？这活儿简直比从自动取款机里面提款更简单，简单到甚至只需要你伸出手对银行职员说一声拜托。”
“拜托，你知道怎么富有感情色彩地说出来吗？”吕西安戏谑地冲着他挤挤眼。
阿诺德黝黑的脸庞刷地红了，严峻的表情不翼而飞，狼狈得简直就跟一个害羞的少女突然之间被人偷袭了胸脯没什么两样，咬牙切齿恶狠狠地低叫：“混蛋，这是老爹精心准备了半年的行动，我们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我只是不想弄砸了而已，你他妈能不能闭上嘴让我安静一会？哪怕就一秒钟也好......拜托。”
“很有感情，完全表现出了怒火中烧的真谛。”吕西安作出中肯的评价。
说话间，三人已然越过中间车行道踏上对面的人行道，一齐伸手从帽檐下拉出面罩严严实实遮掩住面目，再从夹克衫里掏出武器，迈开大步，扑食的饿狼一样往那家私营银行迅猛冲去。
“尊贵的客人，下午好。”那两位妙龄女郎依然甜笑着向扑至的三人弯下腰来，但马上地，她们美丽的大眼里闪过一道红光，温柔甜美的声音立即转为高亢，发出急促的警告：“注意，本银行未经许可不得持械进入，请马上放下武器或退后到安全距离，否则......”
同时，她们已然飞快举起手臂，腕部与肘部关节“咝咝”急转，整条修长优美的臂膀顿时迅速变形成一柄枪械。


第十一章　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倒霉蛋？（下）
“嗞嗞嗞。”
一束银光从杰克手里的超导电磁枪膛口射出，暴起的电蛇一般，迅疾击在其中一个女郎的身上，一阵怪异嘈杂的电流声传出后，女郎的整个躯体登时凝定，瞳孔中迅急闪烁的红光也随即紊乱黯淡，眼珠子疯狂地转动起来。
阿诺德则挥起手中的单手钨钢斧，在空中旋出一抹冷冽的光芒，凶猛劈在另一名女郎秀美的脖颈上。
“呲吡。”
一声干涩刺耳的金属裂响，女郎的颈中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头颅被干脆利落地切断，跌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才停下，美丽的面容上仍旧残存着一丝让人怜惜的甜笑。
“喀喇喇。”
单手钨钢斧余力未尽，又顺势凶狠砍劈在那个正处于当机状态中的仿真机械人胸前，爆出一声钝响，机械人那对迷人的美好胸乳顿即形状全非，胸膛上被轰开一个大窟窿，掉出一大把断裂的纤脂导线，断头处火星四溅，仰天直挺挺摔倒。
“不懂怜香惜玉的粗鲁家伙。”吕西安扔下一句，风一般抢进银行大门。
“抢劫。”
吕西安甫一冲进银行大厅，便即大喊着抬手放了几枪，迅捷扑向值班大台，一把揪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当值银行经理，拿枪顶住他的脑袋，又即厉声喝叫：“所有人都不准动。”
阿诺德和杰克随即冲入，左右分开，亦持枪高声喝令银行中的所有职员和顾客保持原状。
事实上，早在吕西安开枪之后，大厅里的大部分人就已经骇得呆若木鸡，一位白发苍苍戴着一副老花镜的女士甚至吓得差点软倒下去，幸亏她身边一个少女及时将她挽住。
“突突。”
两名武装保安刚刚掏出自己的武器，脚下光可鉴人的精致地板就被打出两个直冒黑烟的洞眼来，吓得立刻抛下枪高举起双手大叫道：“别开枪。”
“很好，现在通通都给我趴下。”吕西安拖着脸色煞白的银行经理走到柜台前，从背包中拿出三个袋子扔进里面，十分客气地对工作人员说：“把你们能接触到的现金尽量多放一点进去，请快点，拜托。”
一个目光呆滞的女职员脱口说：“请出示您的银行帐号或是有效取款证明。”
吕西安的蓝眼珠霎时瞪得滚圆，耸耸肩万分吃惊地反问：“您真是一位幽默可爱的小姐，难道我手里是一份过期作废的提款单吗？”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这位女职员这才清醒地意识到眼下的状况，慌忙举起手，颤声道：“请原谅，我马上照办。”
等到阿诺德上前来监视那些手忙脚乱装放现钞的职员，吕西安又将银行经理拖向大厅一侧的一道金属门，命令道：“打开它。”
经理额头上冷汗直冒，不停地打着哆嗦，结结巴巴说：“对不起，我，我不能......”
“不能？”吕西安把枪用力戳在他油光光的脑门上，扣紧扳掣，呲出一声冷笑说道：“也许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不过我的伙伴可没有一颗同情的心脏。”
“请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经理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急切哀求道：“请听我说，我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入里面的金库，就算打开了这道门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要怎么样才能进去？”吕西安略略松开扣在扳掣上的手指问。
经理也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回答：“金库一般只在每天营业前和结束的时候开启，而且密码每天都要变更，分别由当天的值班经理和另一位高级主管掌握，需要开启的话必须得两个人到场，那位主管并不在这里。”
“狗屎。”吕西安恼怒地诅咒了一句，厉声道：“打开再说。”
经理抹去额上的汗水，战战兢兢将脸贴到金属门上的扫描仪前，验证过视网膜和面部特征以及指纹，再输入密码启开。
他们进去后，外面的人突然听见经理发出一声惊叫：“哦，上帝呀，你要干什么？不，没有用的，金库大门是最坚固的超合金，除非你用核弹来轰击......”
“要是你不想呆在这里挨炸就给我闭嘴。”劫匪大声喝斥。
“......”经理的叫声戛然而止。
两人很快又出来，吕西安顺手掩上门，闪到一旁大笑道：“啊哈，各位，最好请捂住你们的耳朵来迎接即将鸣响的礼炮。”
人质们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那位经理却紧紧抱住脑袋，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般趴到了一边的地板上。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蓦然传出，就如同有成千上万个穷凶极恶的恶魔在房间里齐声咆哮起来，大厅中所有人的耳膜嗡然一响，只觉整幢楼房都剧烈地抖颤了一下，好些人站立不稳，尖叫着踉跄摔跌在地上。那位年迈体弱的白发女士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摔倒，不过，混乱中谁也未注意到这一点。
“呜......”
银行内的报警装置被触发，发出尖利的鸣响。
“妈的，这礼炮的威力可够呛。”早已作好准备的吕西安也不禁咧咧嘴，晃晃脑袋，一脚踹开外间的金属门冲了进去。
但转眼的工夫，他以更快的速度在滚滚烟尘中冲了出来，不住地一边激烈咳嗽，一边高声嚷道：“咳咳，真见鬼，难道刚才只是撒旦在里面放了一个响屁吗？咳咳咳咳，那扇该死的门竟然光滑得还可以当镜子使用，咳咳......”
阿诺德提着三个装满现钞的袋子叫道：“警报响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三人带着战利品迅即撤离银行，往街面上的人流中撒腿狂奔。
狄长离正迎面朝这方行来，来不及避开，手里拎着的酒登即被撞落，坠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心中一急，不加思索抬手抓向其中一人，大声叫道：“不要跑，赔我的酒。”
这一抓无巧不巧地扯下了杰克的面罩，他惊惶地掩住面孔，低声怒叫起来：“该死，这小鬼看见了我的脸。”
吕西安和阿诺德都吃了一惊，迅速停下脚步。
狄长离这才发觉出眼前几个人的异常，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让他惊得吸了一口凉气，慌忙申明：“我什么也没看见......”边说边往旁边溜去。
“算这个该死的小鬼自寻死路，我必须得宰了他。”惶恐不已的杰克方寸大乱，咬紧牙关蓦地抬枪欲射。
“你他妈疯了？他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杀他，先带走再说。”这会儿倒是阿诺德的脑筋转得最快，急忙挡下杰克，抢上前砰地一拳轰在狄长离的脑袋上。
好端端走在路上竟连这样的祸事也能碰上，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倒霉蛋？狄长离脑中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直接晕了过去。阿诺德一把挟起他，继续往前急奔而去。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稠密的人群中，空中便有一组鹰翼摩托飞车巡逻编队尖啸着箭一般疾射而下。其中两辆悬停在地面约米许高的地方，两名已然启动复叠甲战斗形态，全身银光闪闪的联邦特警持着标准装备－－脉冲粒子盾和脉冲电磁枪矫健跃下，另一辆则悬浮在银行大门上方观察里面的状况。
街道两端，数辆联邦警备冲锋车鸣响尖厉的警笛，快速往这处驰来，行进中车体上部亦开始变形，逐步组合成简易的防御型陆地战垒车。
初步观察分析现场情况后，先一步赶至的联邦特警进入银行，解除了战斗警戒，迅速通知联邦警备中心调度更多警力前来这片区域紧急搜索疑犯行踪，其后常规巡逻警进驻，隔离案发现场调查取证记录口供。
“这些家伙的活儿可真他妈干得漂亮利索。”快速勘测现场后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领队的一个中尉警官相当头痛地嘟哝。
通常，想要在地域如此广大、人口如此密集的超级大都市中破获一起流动暴力抢劫案，案发后一刻钟的时间内最为关键，现在案犯逃离现场已经有好几分钟，如果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没能追踪到他们，后续的侦破工作将变得极为困难。而且这次遭抢的是旧钞，不是需要脱手销赃的贵重物品，根本无从追查其流通途径，可以说，十分钟后这起劫案就极有可能会成为一桩死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劫案中无一人受伤，劫匪抢走的现金也不算多，银行方面的损失有限得很。
取证调查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已经关闭的警报器又发出了刺耳的尖鸣，再次关闭后不到一分钟，警报器又复莫明其妙地尖叫起来。联邦警察四处仔细检查，甚至叫来银行高级主管与经理一起打开金库大门进去查看，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情况，只能归结为警报装置在刚才的剧烈爆炸中被损坏了。
这般三番五次下来，最后中尉警官不堪其扰，干脆下令完全关闭整个的警报系统，通知这家银行的安保服务公司派人前来检修。
这时，正在配合警察录口供的白发女士在身边少女的掩护下，悄悄而快速地触击着双手的十个指尖。
白发女士老花镜的晶片上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微弱莹芒，一条仅她可见的字幕显现出来：一切顺利－－此消息是否发送？
白发女士轻轻点下左手大拇指的数据输入触膜，无形的电波转瞬被传递进她身上所携带的微型蜂巢式调制解调器内，字幕又即变为：消息成功发送。


第十二章　我一定是个天生的倒霉蛋......（上）
一切顺利。
这条消息的接收终点有两个，其中之一是已然逃逸至虽与被劫银行仅隔两条街道，但已经绝对安全的吕西安等人所在处。
看见消息后，几个人登时都兴奋地欢呼了一声，带着尚在昏迷中的狄长离从隐匿处出来，迅速登上停靠在路旁的一辆货柜车内。
换上一套防护连体服后，阿诺德搬开车厢中间的一块活动板，戴上手套爬下去，俯身抓住路面的下水道金属封盖，肩膊上结实的肱二头肌暴涨数分，硬行将金属盖拽了起来，再随手将它轻轻放到一旁，连大气也未透出一口，神情轻松得就像开启了一瓶香槟酒瓶盖。
吕西安亦换好了服装，从架设在车厢顶部的便携式移动滑轮上扯下两根细小但极坚韧的合金缆索，将挂勾套进腰部的金属环内，锁住用力绷了绷，然后一跃而下。
“好好看着这个小鬼，等老爹来处理。”阿诺德还不忘交待留守的杰克一句，才紧接着沿索滑入下水道。
杰克盯着狄长离冷哼了一声，从旁边顺手扯过一卷索带，将他的手脚及嘴巴紧紧缚住，将之一脚踢到厢柜的角落里，然后也攀着缆索悬下。
＊＊＊
消息的另一个接收点离发送点并不远，只有数十米的距离，不过，是在地下，就在被劫银行的金库下方。
此刻，金库下面坚实的地基已经完全被凿开，接出一条与下水道相连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上方裸露出一层约米许厚的合金地板，这是整个金库最为薄弱的暴力侵入环节。
一个连头带脚被一套乌黑盔铠包裹的男人举重若轻地提着一把矿业用强力激光切割枪，快速削切着极之坚硬的合金地板。
不及凝固的金属烫液像雨点一样泻落下来，更有刺目欲盲的火星如节日焰火般四下激烈迸溅，有不少不可避免地喷射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却似乎对他无法造成丝毫的影响阻碍，只是“嗤嗤”地腾起一蓬蓬白色雾气。若是有人在旁边细心观察，才能睢出他身上的盔甲表面覆着一层薄若蝉翼般的晶莹冰片。
这种密闭的环境根本无法散热，在高强度的作业下，通道的温度飞快升至惊人的高度，即便这个男人身具异能亦觉得难以忍受，每过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停下来暂作歇息，进度无法提得更快。
停停割割，过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合金地板终于被完全切透，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为免发出太大的响动，男人调低激光切割枪的功率，放慢速度小心地继续。
＊＊＊
上面，已经录完口供的白发女士和少女被获准离开现场，她们相携步入距银行不远处的一间商场，进入洗手间内。
两分钟后，两个衣着相貌皆平庸无奇的女子从洗手间里出来，手牵手步履轻快地步出商场融入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那位白发女士与少女却不复再见踪影。
＊＊＊
地面积满污水漆黑一团的下水道中，吕西安和阿诺德快速前进，一路在壁顶早已打好的勾具上架设合金缆索，很快，就连至金库下方的狭窄甬道处。
那个男人恰好于此时完成了作业，在金库的合金地板上割开一个米许方圆的大洞，在切口边缘喷洒上冷凝剂，待其稍稍冷却后便即招呼两人钻洞进入金库。
吕西安巡视金库内一排排立架上垒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证券、贵重宝石、赤金条，及各种被提纯的珍稀金属原料，瞳孔扩张得几乎有平常的倍许有余，顶礼膜拜般举起双手，兴奋得语无伦次地嚷叫着：“这下发大了，老子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金子，这么多的珠宝，就跟维多利亚，不，简直就跟夏洛蒂一丝不挂的美妙胴体一样迷人......”
阿诺德的样子比他好看不了多少，目光呆滞得像个白痴，拼命搓着手张大嘴呵呵傻笑，差点就要流下涎水来。
“吕西安。”那个男人拎着一大摞屉式轻便储存箱钻上来，忽然问：“你见过夏洛蒂的真人么？”
吕西安双眼放光，一边如爱抚心爱情人般，深情无限地抚摸着身边立架上的顶级纯蓝金刚石，一边非常自豪地回答：“当然见过，前两年夏洛蒂在加勒比行政星开巡回演唱会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混进了现场。当时，我们可是真正的近距离亲密接触，相距绝对不会超过两百米，我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沁人的玫瑰香馥，啊，那真是让人迷醉的幸福一刻啊！就如同这刻一样。”
男人头盔上的护面咔地没入额际，显出一张成熟刚毅的面庞来，竟是被大头巴利称为老狐狸的罗伯特。他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是怎么见到夏洛蒂的裸体的？”
“呃，想像，丰富而细致的想像。”吕西安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坦然承认。
“哦，那么维多利亚呢？”罗伯特迅捷打开储存箱，似乎相当随意地又问了一句，再吩咐道：“储存箱容量有限，只装现金和精纯钛晶，其余的东西只能拿一点作纪念。动作快点，安保公司派来检修银行安全系统的人员一到我们就得马上撤离，估计最多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了。”
吕西安和阿诺德也清楚时间的紧迫性，迅速行动起来，麻利地将一摞摞钞票和精纯钛晶搬进储存箱。这种屉式储存箱看似不大，其实内部采用了联邦先进的空间压缩构造技术扩大储物量，能装载进大于本身十数倍的物品，携带极为方便。缺憾是虽然减少了体积，却无法减轻所储货物的质量，是以这项技术一般只应用在太空运输飞船的货舱上，大大提高了物流量。
忙碌之余，吕西安还没忘记回答罗伯特的问题，得意洋洋地说：“维多利亚么？哈，那辣妞全身上下的每一部分我可都亲眼瞧过。唔，那是好些年的事了，一次趁她洗澡的时候我和阿诺德偷偷......”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给我闭嘴。”阿诺德一张黑脸涨得火赤，气急败坏地大嚷着喝阻他。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做过还不敢承认么？”吕西安毫不当回事，不屑地反斥，又继续不无遗憾地回味道：“啧啧，那时那辣妞才十四五，身段就好得没话说了，可惜后来一直没机会再瞧见，不知道现在火爆勾魂到什么地步了，要是能让我再好好欣赏一次，我宁愿还被她打成猪头。”
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当年是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难怪你们这两个混帐东西那段日子一看见维多利亚就蹿得比老鼠还快。”
“也许我该叫你蠢货，不过这个称呼显然抬举了你。”听见吕西安把这段陈年糗事不知廉耻地抖落出来，阿诺德连脖子都涨红了，愤忿而无奈地咒骂了一声。
吕西安神气地回应：“兄弟，多谢你的抬举，我将引以为荣。”
阿诺德对着这个无耻无赖的家伙彻底无话可说，唯有埋低脑袋一声不吭自顾干活。
说话间飞快装满了三个储存箱，阿诺德跳下甬道，颇有些吃力地将储存箱一一搬到下水道中，放在已经挂在合金缆索上架设好的自动传输装置上。
不到两分钟，这三个储存箱就被快速运送至那辆货柜车下方的下水道出口处，守候的杰克迅速将之用滑轮吊上货柜车内。
＊＊＊
“飕。”
一辆外形有若箭鱼，线条极之优美流畅的摩托飞车疾速飙至银行上空，一道人影凌空轻巧跃落在警戒线内，身形极是迅敏惊人。
“长官好。”两个联邦特警上前恭敬地握拳横臂敬了一个标准联邦军礼。
来人是一名个头不高的壮年男子，但肌肉非常健硕发达，强壮的体格与轻捷的动作很不相符，眼窝深陷，瞳仁闪烁着傲慢凌厉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喷射出咄咄逼人的怒火来。
男子随意回了一个礼，皱眉问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一个特警迅速报告情况。
“不带辅助飞行翼的逆戟鲸摩托飞车？这可是联邦执法者的专用飞骑。”
街对面，那两个面目平凡的女子正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观察着事态发展，左边体态稍显丰盈的女子仍然架着一副眼镜，正是那位白发女士化妆变身而成，她吃惊地低声说：“目前的情况根本不需要召唤执法者，这个家伙怎么会这么快就赶来了？”
联邦执法者，隶属联邦军方体制，是联邦政府从军队与特警精英中严格甄选出来的超级机动部队，其个人武力十分强悍，至少要求达到控能中期的水准，而且数量相当稀少，人口高达近亿的新罗马城才只有区区一千余名。这些执法者被独立分化出来，成立了一个特殊的法律执行机构－－联邦社会秩序局，由执掌特权的联邦大判官直接统辖，一般不参与日常的治安维护，只在紧急状态下才会被调遣出动。
右首的女子一双碧绿的眼眸灵动地闪亮着，亦轻声说：“我觉得不大对劲，也许应该通知老爹他们尽早撤离。”
丰盈女子深以为然，自然地将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迅快触击十指编辑发送信息，尔后她们立刻走到远处，登上一辆飞车迅速驱车离去。
那名执法者听完特警的汇报，思索了片刻后沉声问道：“银行的安全系统相当先进，怎么会因为一次局部爆炸而整体失灵？安保公司的检修人员还要多久才能到这里？”
“大概还需要五分钟左右。”另一名特警回答。
执法者陡然沉下脸来，冷哼道：“还要这么久，安保公司的人全是饭桶么？不行，安全系统绝不能过长停止运作的时间，必须采取措施。”
银行的当值经理这会儿犹还惊魂未定，软泥般瘫坐在椅上不住地揩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突然看见那位执法者大步流星从外面跨进来，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一骨碌敏捷爬起，与另一位银行高级主管一起迎上去，诚惶诚恐躬下身子道：“马耶达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中尉率着正在忙碌的联邦警察们亦纷纷敬礼问好。
执法者马耶达相当不悦地摆摆手，直截了当命令道：“打开警报装置。”
“呜......”
尖利的警报声复又鸣响，再度关闭后也不再停息。
“不对。”马耶达眼中蓦然射出一道凛冽的寒芒，厉声喝令道：“立即打开金库。”
经过约一分半钟的繁琐验证手续，金库庞然笨重的超合金大门终于启开，马耶达当先抢进，抬眼一扫，面色登时黑下，愤怒至极地喝叫起来：“你们这群白痴。”


第十二章　我一定是个天生的倒霉蛋......（下）
中尉和经理等人急忙跟进去，望见赫然出现在金库地板中央的一个大洞，个个都是震愕得呆若木鸡。
马耶达一脚狠狠踢飞地板上遗留下来的一个空储存箱，怒叫道：“匪徒刚刚才匆忙离开，外面一定还有同伙在窥探警方的动向，马上增派大量人手，彻底巡查搜捕十平方公里区域内的一切可疑对象。”
“是，长官。”犯下严重错误惊惶不已的中尉迅速应令而行。
马耶达则迳直跃下甬道，沿着盗匪留下的踪迹急追而去。
＊＊＊
此刻，罗伯特等人正好将所有装满的储存箱运上货柜车，吕西安往下水道中扔下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才合上封盖跳进车里。
已经收起全身铠甲的罗伯特皱眉问道：“你扔了什么进去？”
“放心了，老爹，不是炸弹。”吕西安嘿嘿笑着说：“只是一个吓唬人的小玩意而已。”
杰克发动引擎迅快将车驰离，拐进另一条街道，在一座行人天桥下方停住。
那两名女子早已等候在这里，协助罗伯特等人把储存箱再搬到飞车上。
飞快弄妥这一切，大家正要分头离去，杰克突然警醒，急急叫道：“那个小鬼还在货柜车里，他在现场看清了我的脸，我们必须解决他，绝对不能留给警方。”
“什么小鬼？”罗伯特紧紧拧起眉来。
阿诺德简略解说了一遍。
“见鬼。”罗伯特的浓眉几乎拧成了一条直线，扭头对驾驶飞车的丰盈女子道：“你们先走，注意别开得太快，也不要太慢，否则可能会招来警察的盘查。”
丰盈女子点点头，驱车不急不徐远去。
“你们分散走，这儿让我来处理。”罗伯特再吩咐吕西安三人离开，然后迅速返回到货柜车上。
＊＊＊
执法者马耶达循着下水道中的合金缆索，很快就追至出口处，正要攀越而上，脚旁突然有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急遽闪起，且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嘀嘀”音。
“感触雷？”马耶达脑中蓦地闪过这个念头，不禁骇然一惊，迅急和身扑向前方，同时全力启动复离铠的磁场防护罩。

“咦哈哈哈。”
红光骤灭，一阵怪异的电子合成音忽尔响起，有如夜魔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碜人狂笑，跟着一道刺眼欲盲的强光如闪电般耀起，将幽深漆黑的下水道照得亮若白昼，之后又复幽寂一片。
“该死的狗杂碎。”马耶达怒不可遏，忍不住咆哮起来，疯狂地提聚原力催动复离铠的能量运转，从臭烘烘的腐烂脏物中挟着满身淋淋漓漓的污汁跃出，脱镗炮弹般直接冲天而起。
“蓬。”
沉重的下水道封盖被马耶达挟怒轰出的一拳击得激飞老高，再咣然坠落路面，差点砸中一辆驶过的飞车。
那车主吓了一大跳，紧急将车煞停，火冒三丈地跳下来正欲破口大骂，却看见是一个全身披覆铠甲煞气腾腾的家伙，左胸护心胄镜上更有着一个醒目的剑与盾的火红色徽标，满腔的火气不由登时消丧得无影无踪，立即悚然高举双手，放声拼命大叫道：“长官手下留情，我只是路过的无辜公民。”
剑与盾的标志代表着什么全地球联邦人都清楚，亦清楚但凡执法者出动，就预示着一场激烈火爆的战斗即将爆发。而这类激战通常都会产生极高的伤亡率，普通平民若是卷入进去，又不幸被执法者视为危险分子加以攻击的话，那么一条小命泰半是凶多吉少了。
马耶达目光凌厉如电，扫车主一眼便不再理会，复又掠上半空，像一头飞鸟般迅捷滑翔开去，四下盘旋搜寻观望。复离铠不仅能释放磁场保护罩抵御外来攻击，及有效地抵消掉一定的地心引力，而且能够提供动力支持使用者在低空进行短距飞行，代价就是能量的消耗速度非常惊人，必须及时补充能源。
＊＊＊
“是这个小家伙？倒还真是巧了。”罗伯特轻噫一声，很是有些讶异，双手一拉，缚住狄长离的结实索带顿即被轻松扯断。
罗伯特也未急着弄醒狄长离，而是带着他迅即下车，准备先尽早离开危险之地再说。
＊＊＊
迅快飞翔的马耶达搜索至这条街道的尽端，一眼就望见了停在人行天桥底下的货柜车，随即又发现正携着狄长离匆忙走远行迹相当可疑的罗伯特，精神登时一振，心知找到了目标，立即加快速度望前飞掠。
罗伯特有所感应，回头一望，只见远处有一道人影若利箭般往这方破空疾射而来，不由暗叫了一声糟，不敢稍有迟怠，立刻急提体内原力发足狂奔。
与此同时，罗伯特腰间束着的金属带伸出无数条闪烁乌黑微芒的细丝，如水银般迅速延展覆盖全身，这是原本被狄长离认为是假冒品的复离铠在强大原力的催动下进行了铠化。
罗伯特脚下毫不停顿，铠甲甫一衍化出来，便提着狄长离借助冲刺的势道急跃而起，嗖地纵上空中，游隼一般向就近一幢大厦疾速冲去，和身破开外墙的钢化玻璃窗急撞而入。
“是拥有复离铠的炼能高手！”在后面急追的马耶达远远望见这一幕，心中略感惊讶，稍许提高了警惕，不过，也不是十分的在意。
复离铠的铠化，即战斗形态的展现必须通过使用者的原力来激活，铠化的过程和速度与原力的大小成正比。马耶达从对方全身部位终极铠化的时间来判断，其能力应该比自己稍为逊色，于是将自身复离铠的能量输送催发到极致，全力提速飞掠。
狄长离被震得迷迷糊糊醒来，只闻耳边风声呼呼，还混着男女尖利惊惶的叫喊声，忍住头痛勉强睁眼一看，自己却是在一间宽阔的办公大厅中迅疾移动，周围到处有惊慌失措的白领职员们纷纷逃散。
自己不是被劫匪打晕了么？这是在哪儿？又发生了什么事？狄长离记起昏迷前所发生的事，刚发觉自己是让人提在手里快速跑动，就又见一堵钢化玻璃壁窗迎面迅猛撞来，不禁惊得紧紧闭住双眼，急切抬手护住头脸。
“喀啦啦。”
一声暴烈脆响后，狄长离只觉耳畔风声更加强劲，整个身体倒是分毫无损，却如陨石般飞速下坠，使得一颗心脏简直要跳出口腔，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
“这小家伙的胆子果然不小。”罗伯特暗赞一声，急催原力增强复离铠的悬浮功能，下坠的速度立刻减缓了许多，再猛一扭身，身形便似一条摆尾跃飞水面的金枪鱼，灵巧至极地向一侧滑去，旋出一个大弧后，又重施故伎，疾快破壁撞入下面的楼层内。
这时衔后全速狂追的马耶达也穿越过这幢大厦，毫不迟疑地飞身纵落，但身形掠空时却不见了下方的目标，不由大是惊疑，直至下降到一半才发现中了计，但此际已是无能再及时返转，只有眼睁睁任由自己跃落地面，心中更是怒恨欲狂。
罗伯特抓住时机，携着狄长离再度横越大厦，这次却未破壁而出，而是凭着先前的印象，疾奔向大厦楼内的飞车出入口。
跑到出入口处，正巧有一辆刚自启动的飞车在缓缓往外驶出。
“请等等。”罗伯特扬声大叫。
那驾驶者听见有人呼喊，下意识煞住车，转头愕然望来。
罗伯特疾掠至车旁，拉开车门客气地说：“非常抱歉，希望你买过了人身和车辆保险。”
驾驶者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由分说被扯下了车，给人重重掷在地上，等他痛哼着头晕脑涨爬起身来，自己的飞车已是踪影渺然。
他茫然揉着跌得生疼的屁股，还在目瞪口呆之时，马耶达满挟杀气追至，劈面揪起他厉声喝问：“刚才有没有可疑人物经过？”
驾驶者看清来人的装束，吓得立即飞快颤声答道：“有人抢了我的车......”
话犹未毕，又被粗暴地抛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几乎散了架。
“婊子养的，该死......”马耶达抢到出入口的尽头，仰望着漫天飞驰如过江之鲫的稠密车流，失望的怒火勃然暴炽，咆哮着一拳将身边的坚实墙壁轰得碎屑纷溅。
空中交通线不比地面，飞行线路极其繁密，亦极其畅通，很难有效管制，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足以让劫匪驾车飞离临时的紧急搜捕区域，而且去向不明，在没有任何技术手段锁定追踪坐标行迹的情况下，再想从新罗马城这座面积达到十多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都市将之及时找出来，简直难如在沙滩中翻捡一粒洒落的沙砾。
＊＊＊
“吁，现在应该安全了。”穿梭在空中川流不息的车河中，罗伯特呼出一口气，在车载电脑上设定目的地，将手动驾驶转为自动控制。
“咝。”
一声轻响后，罗伯特覆满整个身体的乌黑铠甲迅速波动变形，如倒流的水银般，瞬间又收敛为一根不起眼的腰带。他将头转向缩在一旁默然不语，似乎全然听天由命的狄长离，微笑道：“小朋友，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不想为这次可能有点刺激的偶遇发表一点感受吗？”
“罗伯特先生？”狄长离惊讶地瞪大了眼，脱口道：“你不是一个骗子吗？怎么会去抢劫银行，还有这么高超的能力？”
“唔，小朋友，你并不了解，行骗和打劫都只是我的副业。”罗伯特丝毫不以为忤，仍然温和地微笑道：“其实我的专职是盗贼，至于能力么，嗯，想成为一名出色而成功的大盗，过得去的身手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否则一旦失手不就死路一条了么？”
“那么，这是真正的复离铠了？”狄长离只字不提现在的处境，指着罗伯特腰间的金属带问。
罗伯特很欣赏他处变不惊的冷静，点点头，反问道：“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狄长离抬起黑亮如漆的双眸看着他，镇定地说：“罗伯特先生，如果我现在要求离开，你希望我是用大叫大闹的方式，还是礼貌地向你告别？”
罗伯特一怔，转而哈哈大笑道：“小朋友，你的确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狄长离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般，长长叹了一口气，揉着还有些余疼的脑袋，耷拉下眉头沮丧地自言自语：“我一定是个天生的倒霉蛋......”


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天才－－天生伪装者（上）
“小朋友，由于你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了不适当的地点，所以，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自然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第二就是加入我们。”
“罗伯特先生，我不知道我对你有什么价值？如果是因为你从铁手那里了解到我小时一些事的原因，那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我已经没有了那种预知死亡的能力。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被注射了不匹配的基因转化液。”
“不，我的小朋友，我看中你并不是出于某一方面，你让我感兴趣的地方还有很多......唔，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不过，基因转化液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我想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好了，关于人生的大道理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详谈，要是你不想太晚回去让你父亲担心的话，你就应该早点作出正确的选择了。”
“......加入后，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嗯，现阶段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象以前一样正常地生活，当作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就行，有事我会来找你。”
“你是一个炼能高手，加入后，我能够学习到你的修炼心法吗？”
“当然可以，我以盗贼之神阿里巴巴的名义保证。”
“......好的，我加入。”
“呵呵，很好，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欢迎你的加入，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提出来，我会尽量帮你解决。啊，还有一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包括你的父亲在内。”
“好的，罗伯特先生。”
“唔，孩子，私下你可以叫我老爹......好吧，我不会勉强你这么称呼我。”
“......”
“暂时就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把那个家伙打烂的酒赔给我，要同样的。”
“......”
天色渐渐暗下，狄长离一路没精打采地提着酒走回居住的街道，回忆与罗伯特的一席谈话，心头像严严实实堵了一块巨石，烦忧沉重无比。
选择？他妈的自己有得选择么？狄长离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痛骂和诅咒冲动。
那个罗伯特先生看似和蔼可亲，而且相当大度地让自己自由离开以示信任，但狄长离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一欲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来，他绝对有千百种方法让自己和父亲从人间无声无息地就此蒸发。
狄长离能够预见到，自己一心努力刻画的未来蓝图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涂改，自己正一步步，无可奈何地踏上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轨道。
被内特利先生陷害蒙受屈难的阴影还未完全消散，狄长离又再一次深切而痛苦地感受到了作为一名弱势者的悲哀。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自由、平等、公正、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中，自己竟然连最基本的安全和权利都得不到保障？这一切的发生，难道会是自己的错么？但自己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无边的暝色愈来愈浓，弥漫在四面八方，陷入迷惘之中的狄长离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泥沼所包围挤压，感觉透不过气来。不幸中的幸运是，自己也因此能修炼高级一些的炼能心法了，这一点让狄长离感到了些许安慰。
“滚，该死的烂婊子，不要来烦老子。”
临近家门，隔壁的那栋房子中突然传出凶狠的斥骂声，那位美男子威廉猛地拉开房门，将一个气色灰暗面容枯槁，身体消瘦得像个骷髅的女人粗暴地推搡出来。
那个女人一边不停咳喘着，一边苦苦哀求道：“威廉，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咳咳，求求你给点钱让我去看医生，只要几百块就好，求求你，咳咳咳咳......”
美男子的眉毛扭曲得像两条丑陋的毛毛虫，再看不出平时半分绅士般的优雅神气，大力拉扯她枯木一样的细小胳膊，恶狠狠地连声厉斥：“老子没钱，快给老子滚，滚滚滚......”
“威廉，你不能这么狠心，咳咳。”那女人死命抠住门框不放手，欲哭却无泪地嘶声道：“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你，你怎么能对我这样绝情？咳咳咳咳，求求你了，给我一点钱去看病，要不然我会死的，咳咳咳咳......”
“老子什么时候拿过你这个臭娼妓的钱？你要死关老子什么事？要死就快点去死，给老子滚远点去死，别弄脏了老子的地方。”那女人虽已病入膏肓，此刻的力量却是异常之大，威廉一时竟无法把她的手从门上掰开，不禁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穷凶极恶踹出一脚，生生将那女人跺得滚下了门前的台阶。
那女人一骨碌滚跌在地上，登时咳喘得更为剧烈，连话也无法说出，威廉嫌恶地唾弃了一口涎痰，也不再去多瞧上一眼，返身将大门重重关上。对他而言，已经完全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为之耗费哪怕只有一个脑细胞都是奢侈浪费。
女人仰面躺着急促地咳了许久，喘息才渐渐平定了一点。她没有再出声哀恳或是恶毒地诅咒，只是静静躺着积蓄气力，深陷的眼眶里交织着悲怆与绝望的光芒，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怨毒的凄厉尖嚎，挣扎着撑起衰弱的躯体，摇摇晃晃迈上房前的台阶。
这个失去任何依靠与希望的老妓女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来进行报复，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死在这里，以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来警醒其余的可怜人，不再受威廉这条吸血虫灭绝人性的残忍欺榨。
“喂。”一个声音在后面叫住了她。
老妓女茫然转过身来，涣散无神的视线慢慢聚焦，好一刻才看清是那个平常经常见到，却从未在街头上与那些不良小子一起厮混的黑发黑眼少年。她一向很讨厌这个小鬼，因为他平素望向自己这类人的眼神都非常冷漠，让人很不舒服，因此她认为他是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小鬼，曾不只一次厌嫌地在他身后吐过口水。
“我这里有点钱，你拿去看病吧。”狄长离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部搜出来，零零碎碎加起来大约有五六百的样子，放在地上用石块压住，然后默然走了开去。
老妓女难以置信地望着狄长离的背影，灰白枯涩的嘴唇不住哆嗦，良久才吐出一句细不可闻的谢谢，干涸的眼窝中缓缓淌出了一滴早已以为今生不会再有的浑浊泪水。
“这小杂种不是有病吧？”躲在窗后观望的威廉不屑地撇撇嘴，双眼放光贪婪地盯着地上的那些钱，几乎想冲出去抢回来，好不容易才按下这个念头，又嘀咕道：“噫，刚才小杂种提着的酒倒不错，还这么大方地打发不值一文的贱人，难道这对贼父子真的发了横财？不对啊，老子上次在他家里可是连角落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唔，说不定是老子没注意漏过了，明天得再去找找看。”
稍远处的阴影中，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看见了这一幕，却是与狄长离分开不久的罗伯特，及日间参与打劫银行的那个丰盈女子。

“这小家伙，在这种时候还替别人操闲心，让我说什么才好呢？”罗伯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亮光，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是褒是贬。
丰盈女子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才说：“罗伯特，这孩子很怪，寡言、固执、冷漠，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又有着一副热心肠，非常矛盾。”
罗伯特也沉默了一刻，才微笑着问道：“是吗？”
“难道不是吗？”丰盈女子反问他。
罗伯特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希拉，你只说对了一点，除了固执之外，这孩子的性格其实并非如你所说，你看到的只是他的表象，只要跟他较为深入地交谈一次，你就会得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说实话，跟这孩子的谈话虽然不算久，更不算深入，但是我甚至还觉得有些应付不来，他的暂时屈服只不过是因为根本无法反抗我施加的武力威胁。”罗伯特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冷漠寡言？呵呵，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没想到竟然也让你看走了眼，真是有意思，我现在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天生的伪装者了。”
“天生的伪装者？”丰盈女子颇有些吃惊。“这只是一个无稽的传说名词而已，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种人？”
罗伯特再摇摇头，失笑道：“我只是这样比喻，觉得这个称呼适合用在小家伙身上罢了，你不会当真吧？”
丰盈女子这才释然，也笑着说：“你这样的评价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
伪装者，这是一个在偷盗界中带有浓厚传奇色彩的称呼。是指一个能胜任任何工作，适应任何环境，伪装成任何一种身份，简直就堪称是千变万化无所不能的天才人物，更被看作是伪装之神亚里士多德的替身。
对于天底下所有的盗贼和骗子们这种行走于黑暗中的生物来说，如此超凡入圣的本领当然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能力，于是，伪装者这个称谓就成了一个只有在传说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传奇高手的代名词被传了下来。
“嗯，也许我是夸张了一点。”罗伯特没有反驳丰盈女子的话，沉吟着说：“不过，这孩子没有接受任何的训练就能骗过我们的眼睛，潜质实在是惊人，谁知道经过塑造后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呢？”
丰盈女子再给他泼了一头冷水。“就算这孩子的潜质再好，但他已经被注射错了基因转化液，恐怕将来的成就再高也是有限。”
罗伯特眼底泛起深刻的追悔神色，懊恼自责道：“只怪我当时没能及时发现这孩子的另一面，还承诺铁手不去主动找他，才导致了这场不可挽回的事故发生。”
丰盈女子眼中射出冰冷刺人的光芒，寒声道：“那个混蛋学导简直就是一条丧心病狂的疯狗，这样的畜生应该早就下到地狱中去铲粪了。”
“我们是盗贼，并不是杀手。”罗伯特皱起眉说：“希拉，你不要去动那个家伙，以后让这孩子自己处理。”
丰盈女子回心一想，敛起冰寒的杀气说：“不错，是应当让他自己去解决。”
“事在人为，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我相信这孩子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罗伯特收拾懊悔的心情，信心满满地断定。
停了一停，他又慎重道：“希拉，你没有把这孩子的事告诉维多利亚吧？我希望不被任何人打乱我们培养他的计划。”
丰盈女子攒起眉横了他一眼。“我经手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交待过第二遍？”
“当然，你办事我当然能够放心。”罗伯特耸耸肩，自动忽视过她的冷眼，微笑着转移话题道：“今天的事后，警方必定会追查得非常紧，我们忙过了一段时间也正好歇歇，这些天你就休息顺带看顾一下这个孩子，我负责去接近他的父亲。”
丰盈女子略点点头，身形一掠，如魅影般转眼消失在黑暗深处。


 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天才－－天生伪装者—（下）
在新罗马城的贫民区，最热闹也最常见的就是地下酒吧了。
这些酒吧大部分没有正式的名称，通常，都是乱七八糟地在门前悬挂一些怪异图案的霓虹灯箱当作招牌。廉价，是它们的最大特色，无论酒水、食物、违禁品、女人、抑或是男人。
这些酒吧的环境也大体极为相似：场地简陋，声音嘈杂，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且永远散发着劣质的酒精气味，那些喝酒的男男女女如同上演一幕幕相同的室内剧般，时刻举着酒杯，似乎总在没完没了地大声调情、喧闹，或争吵打斗不休。
在这里，你能找到各式各样的人，小市民、矿工、妓女、老鸨、行凶犯、毒贩、放高利贷的流氓、敲诈勒索的歹徒、不如意的潦倒冒险者，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狄洛就在这样的一间酒吧里帮工。
他的工作自然不算清闲，但还算得上轻松，平时只是替调酒师打打下手，干一些杂活儿，在酒保和女招待们忙不过来时帮忙端几个盘子送给客人。
狄洛没有工钱，酒吧老板给他的报酬就是一个钢质大酒壶，里面灌满最低劣的烈酒，放在吧台下，让他抽空喝上几口，也不限量，只要别喝醉就成。
狄洛很满意这份工作，从不抱怨报酬太低或太忙碌。事实上，如果不是酒吧老板以往跟他有点交情，恐怕没有人会自寻麻烦，请他这个酒病壳子而且手脚不怎么干净的废物来做事。
今天晚上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糟，狄洛刚喝过几口酒，就站在吧台边上揩抹一些酒具。
罗伯特从闹哄哄的人堆里走过来，大声对他说：“嗨，朋友，你们这儿最好最烈的酒是什么？给我来一杯，唔，一大杯。”
狄洛抬头打量这个肩膀宽阔外貌粗豪的男人，发现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从与本地人明显有异的装束上判断，估计是刚到新罗马城的冒险者团队中出来搜集情报的成员，停下活招呼道：“先生晚上好，你是什么团队的先行者吗？”
化妆后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罗伯特仿佛很有些惊讶，扬起眉哈哈笑道：“朋友眼力不错啊，嗯，我叫罗格，是一名专职猎手。”
专职捕杀太空妖兽的猎手？狄洛立刻肃然起敬，能自称专职猎手的家伙毫无疑问都是实力强大的炼能者，即便在各类人才济济的冒险者团队当中，也属于突出的核心人物，在他所处的这块贫民区可难得一见。
“朋友，怎么称呼你？”罗伯特表现得没有一点架子，问过狄洛的名字，又说：“啊，狄洛，很高兴见到你，你愿意陪我喝一杯，并且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消息吗？当然，我会感谢你。”
他拿出一张大钞从吧台上推过去。“先来两杯吧，不用找了。”
“两杯基姆。”狄洛把大钞递给吧台里面的一个调酒师，找来零钱仍然交回给罗伯特，说：“罗格先生，非常感激你的盛情款待，我也非常愿意与你喝一杯，但是我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要是你需要，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位专业人士。”

尽管如今的资讯极之发达，人们足不出户就能从虚拟世界中收集到海量的信息，但是由于技术方面的原因，联邦的同步虚拟网络平台还未能覆盖整个联邦境内，被局限于一个个单独的星系内。相距较远的星系相互间连即时通讯都相当困难，必须建立大量的中转空间站，更有少数一些太过遥远的星系甚至只能传输简单的数字讯息，情形有点类似于古代地球刚刚发明电报，信息极为闭塞的原始时期。这一点，才是联邦政府停止在银河系中继续扩张版图的最大因素，否则极易带来安全隐患。
其实，除了硬件方面的制约之外，公共信息的流通欠缺更多是来自人为，理由非常之简单－－信息即等于商机，是一种利润极其巨大的财富资源，谁会傻得将自己的财产无私贡献出来与人共享？
正因为如此，在联邦境内的每一个地方，就都会必不可少地出现一些消息相对灵通的人士，专为外来人员提供本地区的各类隐秘情报赚取佣金。而这类人士，经常出没的地点自然就是本地的酒吧和夜总会等环境复杂的场所了。狄洛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凭自己在酒吧里偶尔听闻的一点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可满足不了眼前这位客人的需求，如果不小心给了错误的信息，绝对会惹来麻烦和祸患。
罗伯特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我想先放松一下，我们随便说说话就行，这个你拿着，没关系。”
狄洛当然不会再客气推辞，飞快把找零塞进口袋里，愉快地搓搓手说：“罗格先生，你想谈些什么？”
“叫我罗格就好了。”罗伯特举起杯说：“这样可以使我们象真正的好朋友一样聊聊天，来，狄洛，为我们的认识干一杯。”
“不，这可是一大杯基姆，可不能这么喝。”狄洛急忙说，却没能及时阻止罗伯特喝下去。
“怎么？”罗伯特不解地放下杯，突然觉得胸腹间腾起一股火焰般的热流，忍不住呼出一口酒气，这才恍然大悟般咂着嘴说：“这酒真他妈的够劲头，我跑了几十个联邦星系，还去过几个地球联邦之外的文明星系，可从来没尝到过。”
“当然。”狄洛不无得意地吹嘘道：“基姆是新罗马星系的著名特产，也是整个联邦最烈的酒，快属于违禁品了，只要喝上一整瓶，就很可能引发好几次严重的斗殴甚至一起残酷的凶杀案。限量生产，出口的更少，连地球联邦外星系的人都难得见到，更别说其它文明星系了。”
罗伯特哈哈大笑起来：“伙计，这是我听到的最有吸引力，也最有趣的一段推销广告了，嗯，我们去那边坐下来再好好喝上几杯怎么样？我认为跟你交谈是一种令人非常开心的消遣。”
“呃，罗格，我当然很乐意奉陪。”狄洛搔了搔头，为难地解释并推荐道：“只不过，我还得工作，只有抱歉了。也许，你可以另外找一位漂亮可爱的姑娘来陪伴，我保证这会让你今晚在这里过得更开心。”
“不不不，伙计，这可不是一个好提议。”罗伯特连连摇头拒绝，耸耸肩笑道：“如果我想找乐子，会有更好的地方不是吗？”
“当然。”狄洛承认这一点，凑过来睐睐眼低声说：“罗格先生，其实我也认为你的身份并不适合这种环境，这儿的男人个个都是厚颜无耻的钻孔机，而女人呢，则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的挖掘机，能量充沛，恨不得凿穿你的骨头扒光你的皮。”
罗伯特被他逗得再次哈哈大笑：“嘿，伙计，你能指点我去一个没有这么恐怖的地方么？”
“唉，不能，谁让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化时代呢？”狄洛叹口气，摊开手一本正经地说：“其它的地方更可怕，外面每个人都是装配了核子引擎的超级搅拌机，不榨干净你最后一滴骨髓绝不会罢休。所以，我劝你还是将就留在这儿算了。”
“你说的很对，外面的某些人类简直比最凶残的太空妖兽更要可怕，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罗伯特笑得愈发大声，这时才发觉狄长离那小家伙与他父亲之间的共通之处。
这两父子虽然生活得极为贫寒清苦，却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在经历过难以承受的冤屈之后，也并不一昧地怨天尤人忌愤世道不公，仍然自我调节努力振作起来，甚至还不忘关怀更为弱势的他人，而自身的痛苦则埋藏在心底默默咀嚼。
罗伯特在酒吧里并没呆上很久，就坐在吧台边与狄洛闲聊着喝光了一瓶基姆。之后显然有了一些醉意，站起来用力拍着狄洛的肩膀告别：“伙计，很高兴认识你，我得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这位罗格先生虽然粗豪了一点，不过很不错，有本事没架子，是个好人。”目送罗伯特消失在人群中，狄洛揉着被拍得有点酸痛的肩膀，自言自语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遗下了一个小软皮裢，拿起打开一看，不禁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软皮裢很小，里面只装着一颗指头大小，散发琥珀色诱人光泽的温润圆珠，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流溢着斑斓如梦的美丽彩晕。
狄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立时擂鼓般骤然狂跳起来，急忙束紧裢口，条件反射地飞快往四周扫视了一遍，见没人注意，又赶紧将软皮裢塞进怀里。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眼底神色急剧变幻不定，忽然又快步追出酒吧。
这颗琥珀色的珠子可并非是蚌贝类动物分泌出来的珍珠或天然宝石，而是一些太空妖兽脑中产生的一种变异结晶体，被称作璇晶。
璇晶不仅外观晶莹瑰丽远胜普通的珠宝玉石，而且内中蕴含着属性不一的奇异能量，是制造复离铠不可缺少的特殊功效材料，再加上它的难以获得及稀缺，所以被誉为珠宝中的奇珍，价格昂贵得不可思议。用璇晶所制作的精美饰物，一般只有联邦的富贵人家才能消费负荷，属于平民根本不敢问津的天价奢侈品。
凡是珠宝，必定有等级的差别，虽然狄洛分辨不出这颗璇晶的成色品质，更无从判断其属性，但就算任何属性的一颗下品璇晶，它的价值亦是相当之惊人，即使狄洛变卖家产倾尽所有恐怕也购买不起。
狄洛跑到酒吧外，只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极力四处张望，却哪还能瞧得见罗伯特的影子？他又呆立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有挠着脑袋怏怏踅了回去。
尽管狄洛无才无能，更有小偷小摸的坏毛病，品德素质远远称不上高尚，无论如何都跟一位正人君子挂不上丁点的关系，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狄洛的原则和底线其实很简单，归纳起来就是不能过分贪婪，更不能伤害别人来满足私欲，因此，平时他平时干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仅仅是顺手牵羊，无伤大雅地捞点外快而已。
而现在，一颗璇晶的价值已然远超他自己所定下的标准，虽然是别人的失物，并非狄洛有意偷窃，但毕竟太过贵重，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据为己有。
掩在暗处观察的罗伯特眼神深邃清明，再看不出半分醉意，微笑着点头低语：“很不错，能够理智地克制自己的贪欲，看来以后的相处应该不需要担心性格不合了。”


第十四章　厄运（上）
一只无形的手在天际揭开一片灰蒙蒙的幕布，透出一缕阴郁的晨光来，洒射在罗马城的上空，昭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噫，这酒是哪来的？不得了不得了，你这小子没赚几个钱就这么浪费，以后还不得成一个败家仔？老子还有什么指望？”
狄长离晨练完毕，刚踏进家门，就见狄洛冲上来气愤地大呼小叫兴师问罪，他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简略解释过又疑惑地问：“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了？不大对劲，是不是昨晚在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呃，原来是这样啊，我错怪了你，嘿嘿，别在意啊。”狄洛立刻换过脸色，装模作样地伸臂压腿，笑呵呵说：“没什么事啊，我决定改正自己的懒惰习性，从今后努力锻炼好身体，要不然将来你小子发达了，我哪还有本钱享福？”
狄长离取过毛巾揩抹身上的汗水，不以为然地撇嘴说：“据我统计，类似的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
“哪有这么多？”狄洛马上矢口否认，言之凿凿道：“绝对不到五十次。”
狄长离也懒得跟他争辩，随口说：“不管说了多少次，只要你这次能突破坚持锻炼三天的纪录就行。”
“你小子真以为我是个没有半点毅力的糟老头吗？”狄洛大为光火，叉起腰气咻咻地嚷嚷，怒目而视，活像一只好斗的脱毛老公鸡。
狄长离眼皮子撩也没撩，反诘道：“你自己以为呢？”
狄洛一双眼珠子翻得只能看见白仁，却仍是无言以对，最后也只有干笑一声，自找台阶下，拍着狄长离的胳膊说：“呃，不错，这些天长高了不少，肌肉也结实了，再过段日子，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棒小伙男子汉了......咳，跟我坦白说说，有没有打算找个小女朋友？我刚才在你床单上可是看见了确凿证据。”
“你怎么不先考虑一下自己？”狄长离也不由得翻起了白眼，红着脸进去厨房弄早点。
“哈，赢了。”狄洛在他背后得意地嘿嘿一笑：“还是一个嫩小子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唯恐为老不尊的父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狄长离匆匆忙忙吃过早餐就借口揽工逃出家门，也忘记再追问狄洛今天早上的反常。至于昨天遭受胁迫的事，就算罗伯特没有叮嘱，他也不会向狄洛提起，即使说出来两父子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只是平白添上一个人担忧而已。
等狄长离一出门，狄洛立即跳起来反锁好所有门窗，从贴身处取出那颗琥珀色的璇晶细细欣赏，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找到时机仔细端详过这粒宝贝。
根据颜色，再加上分析，也就是连猜带蒙，狄洛认为这是一颗土石属性的璇晶。
总的来说，人类本身具有的基本原力性质起初并无区别，只有当修炼到控能期真正成为炼能者之后，才会渐渐出现个体上的差异。
这种差异具体表现在对自然界各种物质和能量的操纵和运用上，虽然每个炼能者都能够利用原力操控每一种物质和能量，但是也有特质的强弱之分，比如说有的人擅长操控金属，有的人擅长操控气体、有的人擅长操控火或水等等等等。随着炼能者本体原力的增强，这种差异也就越来越明显，所以最终每个炼能者都会从中选择出最适宜自身的某一方面加强修炼。
跟原力强大后才体现出来的特性不同，作为一种能源结晶体，璇晶本身所蕴含的能量就分成了很多种属性，因此在制造复离铠时，就必须事先对璇晶的属性进行甄别，选定后再加入锻制，以适应辅助原力的特质，让使用者发挥出复离铠最大的优势和威力。
整整一个上午，狄洛什么也没做，只是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璇晶，这一刻眉开眼笑，下一刻就唉声叹气。看着这么一大笔横财从天而降落在手里，却又要眼巴巴地归还给别人，说狄洛不觉得心疼肉痛那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假话。他昨天跑出去找罗伯特夹杂着冲动的成分，这会儿一旦有了思考的空闲，自然就免不了患得患失，犹豫着是否要真的双手奉还。
几经犹豫，临近中午时分，狄洛还是下定了决心，万般不舍地收起璇晶赶去酒吧。
走出没多远，狄洛忽然想起，如果罗格先生一时没有来找，自己揣着这颗璇晶在身上，万一被人发现恐怕非常危险，于是又折回去，在家中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再度出门。
狄洛来去匆忙，根本就未曾注意到隔壁房子里，那位美男子威廉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贪婪而诡异，就如一双邪恶的蛇瞳。
这次走出了很远，狄洛突然回心又想，家里门锁简陋，只怕也不大安全，只有到银行租赁一个保险箱放置才比较稳妥，于是再次掉转头。
＊＊＊
今天狄长离倒是挺走运，一早就在一家快递公司找到一份活，并且主管承诺可以让他长期干下去，条件是他必须拿出五分之一的薪水作为酬劳。
狄长离自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达成协议后就开始上工。
蹬着公司配给的最低级的代步工具－－脚踏捷行车奔波了一个上午，直到午餐时间狄长离才得空歇息。他正在外面买了一份快餐随便凑合一顿，突然无缘无故地，心头忽地涌上极不舒服的感觉，一种无以言状的强大恐惧感猝然袭至，就像从巢穴中冲出的凶猛野兽，紧紧噬住了他。
狄长离脸色苍白，脑中如放映全息影像，闪电般掠过一个极其可怖的镜头，他看见狄洛倒在家中的地上，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触目惊心。
父亲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久未出现的凶兆让狄长离像受袭的蛇一般遽然弹了起来。
“嘿，这家伙在发什么疯？”边上的一个行人被狄长离撞得差点摔倒，惊愕地大声抱怨。
＊＊＊
“罗伯特，这孩子不大对劲，精神好象有点失控。”
“怎么回事？”
“不清楚，他跑得非常快，似乎急着赶去什么地方，看来很不正常，我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不，希拉，你跟着他就行......他可能预感到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我得先去他家里看看，呆会再联系。”
......
“希拉，情况很糟糕，他的父亲被人杀害了。”
“什么？是谁干的？”
“不知道，凶手已经离开，我在现场没有找到那颗璇晶，我想，这是他父亲遇害的原因......希拉，这是我的错。”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罗伯特，我们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这孩子父亲的死，很可能会造成误会。”
“该死......希拉，在他跟警方接触之前，你必须跟他谈谈。”
“好的，我立即就去。”
＊＊＊
狄长离一口气跑到最近的高速空轨站台，登上浮列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后，发觉身体在不可抑止地轻微颤抖着，全身冷得出奇，仿佛被彻骨的寒潮所淹没，咬紧牙关才强迫自己镇定了些许。
那强烈的不祥恐惧感使得他此刻什么也不敢去想，目光呆滞，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外，对身边的一切动静都视而不见。
浮列升上空中，开始飞速穿梭。
一个体态丰盈气质优美的成熟女人走近狄长离身旁，以温和的语调轻声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狄长离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转头茫然望向她。
丰盈女子不再征求他的意见，径直在对面坐下，微笑道：“请允许我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希拉，是罗伯特的朋友。”
狄长离陡然一震，空洞无物的瞳孔蓦地收缩。
“很抱歉，孩子，恐怕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丰盈女子敛起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怜悯，略微展开手臂，缓缓说：“你的父亲恐怕遭遇了不测，孩子，罗伯特对此深表遗憾，我也是一样，希望你能节哀顺变。”
可怕的预兆得以印证，狄长离耳朵里嗡然一响，霎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如有一场仿似永远也不会停息的飓风在脑海中剧烈地肆虐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狄长离的神智终于恢复了少许，他想大声狂呼，却又发觉自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的肌肉也无法动弹丝毫，像被无数道无形的钢丝死死地绞住了一般。
丰盈女子双手虚环，凝聚原力隔空制住狄长离，和声说道：“孩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过于激动对你并没有好处。”
狄长离眼角激烈抽搐着，从眸底射出的怒芒几近疯狂，像是地狱里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焚烧殆尽。


第十四章　厄运（下）
“不，不，听我说，孩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并不是罗伯特，或者我们当中任何的一个。”丰盈女子快速轻声解释。
狄长离眸中黑焰更加炽烈，突然奋力一挣，右臂竟然脱离了丰盈女子的控制，愤怒地向她抓来，嘶声叫道：“不，你别想骗我......”
丰盈女子一惊，急忙把原力催到极致，重又虚空控制住狄长离的行动，亦将他后面的怒叫迫回，迅快道：“冷静点，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你仔细想想吧。”
几个被叫声惊动的乘客向他们投来错愕的目光，未发现异常后又疑惑地移开了视线。
运行的浮列时驰时停，在经过了好几个站台之后，狄长离的眸中渐渐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全是暴起的无尽仇恨与愤怒，慢慢浮上深切的绝望和悲怆。
丰盈女子松了一口气，撤去钳制他的原力。
狄长离却仍是雕塑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哑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空轨浮列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发出低沉的尖啸，破空飞越一幢幢由冰冷钢铁堆砌而就、利刃般直刺天宇的高楼大厦。
＊＊＊
“罗伯特，这个孩子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好些天了，我们应该想个办法让他走出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要不然他只怕会变成一个废人，你的预期就要落空了。”
浓重的夜幕下，丰盈女子希拉和罗伯特隐在街上的阴暗处，注视着漆黑一片的狄家低声交谈。
“如今的银河联邦哪个星球上还会存在新鲜的空气？”罗伯特眼中流露出嘲弄的神色，有些意兴阑珊，叹了一口气说：“希拉，我们的计划可能要修订了，这孩子的父亲一死，很难再用什么来牵制他，恐怕我们以后没有办法控制。”
“男人的思想总是相当狭隘，难道除了暴力、胁迫和利诱，人们就找不到更恰当的相处方式吗？”希拉奇怪地看他一眼说：“罗伯特，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罗伯特再叹息了一声，摊手说：“我也明白，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不能把他当成一件工具，只想着怎么去控制利用，但是希拉你知道吗？我根本就无法看透他，将来又怎么能够完全信任他？这会使我们所有人都面临未知的危险。”
“你把简单的事想得太复杂了，罗伯特。”希拉蹙起眉说：“你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团队接班人，不管怎么样，最终我们都需要象一家人一样彼此信赖依靠，而不是相互猜忌利用，为什么大家不从一开始就完全地推心置腹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想得太多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生活理念跟我们不一致，所以尽管他能遵守约定保守秘密，但是并不就代表他会认同我们，主动加入到我们的团体中来。”罗伯特有所触动，不过仍然有些犹豫，皱眉说道：“再说，他父亲的死是由我们而引起，我不能肯定，他对我们就不会怀有......”
希拉摇头反驳道：“如果这孩子真像你所评价的那么出色，那么，他就应该会自己思考，会判断，得出是否仇视我们的认识。”
“当然，我肯定他非常出色，而且还希望他比我断定的更出色。”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希拉问他。

“好吧，我不担心。”罗伯特耸耸肩说：“就照你的指示，让我用无私的爱去感动他，就像当初感动你一样。”
“你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希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亲爱的希拉，甜蜜的激情可不是年轻小伙才有的专利。”罗伯特抱臂微笑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办个手续领取一张官方证书，这样，就能让维多利亚明确对我的称呼了，我比较喜欢她叫我父亲，而不是老爹。”
“有区别吗？”希拉的神情明显是在驳斥他多此一举。
罗伯特点头轻声笑道：“当然有，虽然只是继父，但是也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去教训那几个兔崽子，我觉得他们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做前辈的放在眼里了。”
希拉纠正他：“这只是你的个人感觉，不要把我扯进来，我认为罗密欧他们对我还是非常的尊敬。嗯，我有个建议，你应该从其它方面找找权威受到挑战的原因。”
罗伯特似是相当无奈苦恼。“那我只能说，小家伙们的拳头都硬了，不再把老家伙当一回事是必然的社会规律......唔，我必须重新树立起一位家长的应有尊严，以霹雳般无情的手段来慑服那些兔崽子，比如说家法......啊，希拉，你认为，用什么来做家法合适，戒尺？手杖？还是皮鞭？”
“我的意见么？”希拉莞尔，横眸调侃道：“他们最害怕的毋庸置疑就是你的舌头，我想，他们宁愿赤手空拳与一头凶猛的太空妖兽关在一间屋子里，也不愿被你唠叨上半个小时。”
罗伯特长长叹气：“希拉，我希望这不是你在暗示我老了......”
他突然噤口抬头，脸色一正，讶然道：“那孩子怎么出来了？”
狄长离静静站在房前的台阶上，寂然仰望着黑黝黝的天幕。经过近半个月的幽闭自禁，他的面容略显苍白，漆黑剑眉下，眼眸深处闪烁着细微难察的亮芒，就如荒原的荆棘丛中，雷电野火余烬里隐着的星星之火。
默伫半响后，狄长离忽然开口说：“希拉女士，罗伯特先生，我知道你们在这，请进来坐。”
他说完就直接进了房间，罗伯特与希拉有些感觉不可思议地互望一眼，从暗处走出来跟了进去。
房间的面积仍然狭小低矮，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仿佛少了很多东西。狄长离已经倒好两杯清水，说道：“请坐，抱歉只能用这个来招待两位。”
“谢谢你，孩子。”希拉微笑着表示感谢。
“希拉女士。”狄长离平静地看着她，说：“恕我冒昧，请叫我的名字，这个称呼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希拉面上的笑容未变，点头温声说：“好的，以后我会注意这一点。”
“嗯，狄长离。”罗伯特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狄长离，摊了摊手说：“你想跟我们说点什么，对吗？”
“是的，罗伯特先生。”狄长离也在另一侧坐下来，平视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罗伯特颌首说：“当然可以，我会尽量给你满意的回答。”
“你能帮我找到威廉吗？”狄长离问。
罗伯特攒起浓眉，如实说：“我无法保证一定就能够找出他，但是我向你承诺，我绝对会尽我的一切能力帮助你。”
狄洛的死并非什么疑难案件，经过对凶案现场的勘查取证，甚至不用去周边走访调查，联邦警方很容易就断定出凶犯的身份。
凶杀过程十分简单，带队办案的一个少尉警官无疑相当精明能干，在听取下属的报告后立即得出结论，捻着他精心修饰的小胡子以世间万物莫不洞察于心的英明腔调说：“事实非常清楚，凶手无疑就是威廉，不过动机倒是值得探讨，这老头穷得连老鼠都养活不了几只，那个白痴怎么会选择他下手？还非得杀人灭口负罪潜逃？只要交点保证金，这种屁大的盗窃案可坐不了几天监，那个该死的蠢货的脑子难道长在屁股上？”
少尉警官发表一番感叹，就此收队。
狄长离每天都去本辖区联邦警局询问案件进程，一连跑了好几天，那位少尉警官终于抽出空来接见他，严肃地告知他：“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我们当然会绳之以法，通缉令已经发出，正在大力抓捕，你得理解联邦警局的警力和时间都很宝贵，短期内没有结果是正常的，所以在没有得到通知的情况下，以后你不要再来警局打扰我们的日常工作。”
之后，狄长离的查询再无人过问。罗马城一天不知发生多少起凶杀案，联邦警方可不会为一件无足轻重的案子大动干戈，广大纳税人的金钱和自己的宝贵精力自然要花费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期间大头巴利和铁手得知消息，立即赶来帮忙，发动了大批人手追查威廉的下落，但在这个几达一亿之众人口的超级大都市中，他们的力量极其有限，想从中很快找到刻意潜匿起来的威廉根本就有如大海捞针。而躲上一段时间后，威廉就极有可能会改头换面逃出罗马星系，那时再想抓到他的几率恐怕微乎其微了。
狄长离默然半响，才对罗伯特说：“谢谢你的承诺，但这还不够，只有找出威廉，我才能承诺以后听从你的命令。”
“不，我不需要你的听从。”罗伯特摇头，微笑着说：“你明白吗？我和希拉现在帮助你，是想将来得到你的帮助，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从属关系，而是应该像朋友、像家人一样相处，友爱互助。嗯，也许你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把这一点留给时间去证明。”
狄长离又沉默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告诉自己，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彻底抛却一些东西，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第十五章　小狄哥（上）
“嘿，先生，先生。”
狄长离快步迎上一个在街头不停东张西望衣着光鲜的秃顶男人，彬彬有礼地问候道：“先生晚上好，请问你是在找赌坊吗？”
那秃顶男人稍稍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一眼，不大感兴趣地摇摇头，继续四顾前行。
“先生，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紫香蕉赌坊是罗马城最公道出色的娱乐场所，能够为宾客提供最周到细致的个人服务。”
见这个男人的目光不住在街面行走的女人身上巡视，狄长离眼珠一转，锲而不舍地追着他，口若悬河般飞快说道：“最出色的方面就是伴侣服务，无论美女、俊男、人妖、野兽、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骄傲的、孤僻的等等等等，应有尽有，不管哪一种类型，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们都将竭诚满足你的需要。”
秃顶男人摸摸下巴，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慢脚步。
“你喜欢异性还是同性？”狄长离一见有戏，赶紧探听口风。
秃顶男人一边走，一边捻着下巴矜持地说：“我的爱好很正常，异性的就可以了。”
狄长离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加倍热情地介绍道：“我们有绝对分不清是谁的可爱双胞胎，优雅高贵得像精灵的玛奴族蓝皮肤少女，身高超过两米的泰鲁族健美女郎......”
秃顶男人听得两眼放光，步子越迈越小。
“小子，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捞过界了？”
一个肌肉发达的粗壮汉子交叉双臂，鼓起眼拦在前方的转角处，恶狠狠地盯住狄长离。
狄长离低头一瞄脚下，立即回敬过去：“大龅牙，睁大你的眼瞧清楚点，老子后面这条腿可还在自己的地盘上，算什么狗屁的越界？”
那汉子一看可不是么，汹汹气势顿时收敛许多，但马上又指责道：“这位客人已经到了我们黑珍珠赌坊的地界，你再缠着他就是破坏大家定下的行规。”
“那我走好了。”狄长离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身去自言自语：“这年头生意难做，我还是回去欣赏卡卡波艺术团的姑娘们的表演罢。”
“卡卡波艺术团？呃，等等。”
那秃顶男人眼中射出异彩，立马掉头去追狄长离，扯住他急切道：“你说的是那个仙后座来的艺术团吗？那里面的姑娘，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三个真的变异乳房？”
“我亲自摸过，手感十足，绝对如假包换。”狄长离抬眼瞟了瞟边上干瞪眼的壮汉，神气十足地点头。
秃顶男人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兴奋地搓着手道：“好，你去替我安排，放心，钱我有的是，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狄长离鄙夷地暗唾了一口，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摊开手说：“这个可不大好办，先生你不知道，罗马城不论哪个赌坊，但凡这种外来的演出团都是卖艺不卖身，请原谅，我可没办法......”
“这话怎么能当真呢？有钱什么女人买不到？”秃顶男人一脸的不以为然，掏出一张钞票拍到狄长离手里，傲然道：“这是你的了，只要让我满意，还会有更多。”
狄长离看看这张面额不大的钞票，立马递回去，一本正经道：“先生，实在抱歉，我的能力有限。”
秃顶男人已经被他的话勾起了心火，再顾不上惺惺作态，连忙又掏了几张票子出来，急切道：“小老弟，无论如何你都得帮这个忙，我必定重谢。”
狄长离这才接过来塞进口袋里，打了个响指道：“请跟我来吧。”
“嗨，小狄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是特意来找我的吗？”紫香蕉赌坊的演艺吧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艳女郎很是亲热地挽住狄长离，丰满的双峰正好将他的胳膊紧紧箍住，被挤压得呼之欲出，姿态十分性感撩人，显然是在故意挑逗，立即引得后面的秃顶男人咽下一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锁死在那对高耸的雪白乳峰上。
狄长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几个疯女孩就调戏得落荒而逃的腼腆少年，更兼这类场面经历得多了，即便心脏微有些加速跳动也尽能把持得住，若无其事道：“茱迪，这位客人想认识卡卡波族的姑娘，你帮他安排一下罢。”
茱迪将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抠挠，飞了一记勾魂夺魄的媚眼，扭动腰肢吃吃笑道：“小狄哥，你也需要吗？我可以为你挑选一位。”
紫香蕉赌坊，是大头巴利的产业之一，狄长离现在就是在替巴利做事，活儿很简单，在街上为赌坊拉赌客。当然，只要能抓到收入，狄长离也不在乎客串一下龟公的角色。
义父狄洛遇害至今已有三年，而凶手威廉便好象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能找出他的下落。这三年来，狄长离亦谢绝了巴利和铁手对自己作出的更好的安排，就一直在大街上守株待兔。
虽然每个人都认为这个法子很笨，发现威廉的可能性根本就是渺茫得不能再渺茫，但狄长离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下来。
这期间，狄长离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他仿佛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单只是外表，从言行举止来看，也已然再找不出昔日那个谦和自制的孱弱少年的半点影子，有的只是玩世不恭与桀骜不驯。
他的年龄已将近十八，个头蹿出了一大截，原本清秀的面庞日益变得坚毅、轮廓分明。身体虽然不是十分强壮结实，但颀长匀称，而且皮肤在长年日照下呈现出非常健康的橄榄色，给人相当坚强有力的感觉。
无疑地，狄长离的相貌远远赶不上如吕西安那般的俊美，但他深邃的黑眸中深藏着轻狂、反叛、漠不在乎，以及蔑视一切的嘲讽，让他有着一种异常独特的气质和吸引力，使人极易忽视他的年龄，不自觉地无法轻视。
也因此，还未完全成长的狄长离却让紫香蕉赌坊的姑娘们为之着了迷，不少自恃姿色出众的在私底下较劲，看谁能首先得到他的童贞，而演艺吧的主管茱迪，就是其中呼声较高的一个。
狄长离当然明白茱迪是在露骨地撩拨自己，他正值血气方刚，立时觉得血液开始加速流动，身上就像着了火，某个部位被刺激得迅速起了变化。

整个火辣身躯都紧贴着狄长离的茱迪感觉到这种变化，又吃吃地媚笑起来，稍稍提起大腿用力蹭了他一下，伸出舌尖轻舔湿润肉感的红唇，附在他耳边小声呢语：“亲爱的小狄哥，你的枪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当心走火哦。”
真要命，狄长离暗暗呻吟一声，再这么下去可当真会走火了，这与毅力的坚定与否毫不相干，只能怪他这付正处于发情期，不听意志驱使只循本能冲动的身体。
还好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些春情旺盛的浪女骚扰，狄长离多少也培养出了一点免疫力，辛辛苦苦抑制下勃勃欲发的冲动，不甘示弱地拍拍茱迪翘得高高的丰臀，权当找点面子回来，再推开她道：“你应该先招呼好客人。”
“对，对。”那秃顶男人赶紧凑上来，两眼喷出欲火，死死盯在茱迪露在外面的半截滑腻美乳上，仿似恨不能剜出一块来，急不可耐道：“卡卡波族的姑娘也不用去见了，只要这位美丽的小姐能陪我就行。”
看来茱迪的风情媚态还未能成功融化狄长离，却先将这个家伙逗弄得心痒难熬了。
茱迪瞟了他一眼，格格笑道：“非常抱歉，先生，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能满足你的这个要求。”
秃顶男人有些意外，连忙道：“价格不是问题，你尽管说。”
茱迪板下脸，微是不耐烦地说：“先生，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我有我的职业，如果你有需要，我会让人替你解决，但是不要找上我。”
秃顶男人只以为她是想抬高身价，摸出一卷钞票，就待塞入她的乳沟中去，色眯眯道：“放心，只要你让我满足，我就会让你满意。”
茱迪灵活地拦下他的手，媚笑道：“你真想要我陪么？这点钱可不够。”
秃顶男人一喜，神气地淫笑着道：“你开个价。”
茱迪伸出一根手指，往他脸上风情万千地吹了一口气，仍然妩媚地笑道：“起价一百万。”
秃顶男人的淫荡表情霎时凝固，气急败坏地嚷道：“这个价钱我可以操遍这条街的妓女，包括她们的老妈，臭婊子，你他妈在戏弄老子吗？”
茱迪的脸比他翻得更快，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尖声叫骂道：“该死的王八蛋，你以为老娘跟你老妈一样是钱眼妓女么？没钱就别来调戏老娘，滚出去干母狗好了。”
秃顶男人吃惊得一张嘴张得几乎合不拢来，就活像吞了一砣大便，结结巴巴道：“你，你骂我？”
茱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老娘骂你又怎么了？就算联邦元首骂了老娘，老娘也敢骂回去。”
狄长离摸摸鼻子，为面色气得发青的秃顶男人默哀了一秒钟，在紫香蕉赌坊，茱迪的脾气就跟她火爆的身材一样出名，这家伙是活该自寻倒霉。走上前道：“这位先生，本赌坊不欢迎行为不检的顾客，请你离开这里。”
见鬼，秃顶男人的眼珠子瞪得犹如金鱼眼泡，狄长离不由他分说，略招招手，就有两个彪形大汉飞快上来，直接把秃顶男人架了出去。
“小狄哥。”茱迪母狮般的凶悍形像不翼而飞，又如蛇一般缠住了狄长离，温言软语道：“这次又多亏有你帮我解决，否则巴利先生一定会发火，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第十五章　小狄哥（下）
凡是替大头巴利做事的人都知道，狄长离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他的年纪不大，也看不出有什么出色的能力，只是区区一个街头小子罢了，但巴利对他却是非常照顾，甚至时常亲自前来看望，可谓是关心备至，使得许多人为之羡慕不已。反而狄长离对巴利的态度相当淡然，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礼貌，只是巴利全不在意，除了铁手清楚巴利的心思之外，大家对此都百思不得其解。
狄长离也很清楚巴利的心思，巴利的本质是一个大流氓头子，而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慈善家，之所以对他如此照顾，排开本身对他的一点好感，其余很大一部分是想在以后借助他已然消失的奇异能力解难。尽管事实证明狄长离已经失去了预知死亡的异能，否则义父狄洛也不会惨遭毒手，但巴利并没有完全死心，以他的能力照顾狄长离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在乎这小小的付出。
虽然巴利的手下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没有谁是傻子，老板看重的人自然不能怠慢，于是从上至下，见了狄长离莫不客气地叫上一声小狄哥。
狄长离不再拒绝巴利提供的帮助，但也并非是全盘接受。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人，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本身，现在无偿得到的，日后势必要加倍偿还，经历过太多人生不公的狄长离对于这个世界有着属于自己的深刻认识，更兼身边复杂环境的潜移默化，也让他性情大变，形成了自己偏激固执的处世方式。
他，现在是小狄哥，昔日的少年狄长离已被彻底埋藏，无论外表，抑或内心。
“茱迪。”狄长离抓住茱迪在自己身上不停挑逗的手，板脸警告道：“你要是再诱惑我，我可不会客气了。”
这种程度的威吓哪能吓退茱迪？巴利先生早就不止一次地开玩笑说过，不管谁能第一个拿下狄长离，他都将重重奖赏，愈发让茱迪这些姑娘们的引诱变得肆无忌惮。
茱迪把周边的人当作空气，得寸进尺地勾住狄长离的脖子，象要将自己性感诱人的胴体全部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扭动着低声吃吃笑道：“小狄哥，我又不会吞了你，难道我就差劲得让你提不起一点兴趣吗？”
狄长离泄了气，两人紧紧相贴，根据身体表现出来的状况，不必劳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他此刻的原始欲望是多么亢奋强烈，简直能要了他的命。他在茱迪饱满滑腻的美乳上捏了一把，再次以无上毅力推开她，微笑道：“谁能抗拒茱迪小姐的魅力？不过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你付出肉体的代价。”
茱迪很失望，不死心地拉住他问：“你究竟想我怎么做？”她心中相当好奇，狄长离并不厌烦她的打情骂俏，也不介意跟她在一起调笑嬉戏，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却从不逾越最后的底线，行为极其矛盾，让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狄长离耸耸肩道：“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不习惯被女人勾引上床而已。”
茱迪先是一愕，转又格格格格放肆地笑了起来：“原来我们的小狄哥是个典型的大男人，如果你体验过做爱的美妙感觉，就绝对不会这么说了。”

“也许吧。”狄长离完全不为所激，迳自转身离开，扔下又一次勾引失败而满心不甘的茱迪。
实际上，狄长离并非什么柳下惠式的人物，在青春期强烈的生理冲动下，他能够抵御住这些浪女们无休止的引诱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狄长离被学导内特利陷害，注射了错误的基因转化液，修炼原力的基础起点原本就较别人为低，幸运的是，罗伯特所教导的炼能心法比普及型的要来得高级，狄长离付出了数倍于他人的汗水，苦苦修习了三年，总算艰辛地达到了凝能中期。但若是他过早沉溺于肉欲中分散精力，今后恐怕很难踏入控能期的境界，从此也就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炼能者。
所以，狄长离自觉地立下了一条戒律，在未进入控能期之前，自己必须保持保持童男之体，不过，偶尔逞逞手足之欲倒是无伤大雅。无论谁有着这样的人生经历，都不可能成为一名清教徒，何况是轻蔑漠视礼法的狄长离。
被茱迪既香艳刺激，又十分辛苦地骚扰了一番，狄长离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加快脚步从内部通道走入紫香蕉赌坊的大堂。
宽阔的大堂里人头济济，形形色色的赌徒围满了每张桌子，每台电子赌博机，脸上不加掩饰地写着贪婪和狂热，完全沉浸在各种博彩工具所发出的喧嚣的，却又有若仙籁妙音般的声音中，不时爆发出惊喜或失望的吼叫。对他们而言，这里无疑就是天堂。
托着酒水食物的女侍皆身着布料极少的惹火装束，如蝴蝶般在赌场内穿梭着，狄长离随意拦下一位，端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
这个女侍跟狄长离的年纪差不多，身段小巧玲珑，容貌亦颇为俏丽，她乖巧地询问：“小狄哥，还需要什么吗？”
狄长离挑起漆眉笑道：“我如果说需要你，你会愿意提供么？”
俏丽女侍瞅着他抿嘴一笑：“又来这一套了，谁不知道你口花花的只说不做？”
狄长离面色一糗，现在就连女侍们都清楚了他的底细，颜面简直被丢光了，声色俱厉道：“这是谁说的？我一定要好好教训那混蛋一顿。”
女侍不带丝毫畏惧，反而挺起胸脯，眼角含笑大方地说：“小狄哥，我也说了，你要不要教训我呀？”
见她明摆出一幅任君蹂躏的模样，狄长离不禁愕然，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只要是个母的都想着调戏自己，这么下去只怕很难熬到控能期去，当下大力在女侍紧绷绷的臀部上拍了一巴掌，装腔作势恶狠狠地道：“先给你一点惩罚，余下的以后再慢慢跟你算账。”
猝遭袭击的侍女惊叫一声，冲哈哈笑着转身走开的狄长离啐了一口，神色中却是无半点恼怒，倒有几分欣然。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步进赌坊的大头巴利和铁手看见。铁手紧紧皱眉道：“这孩子，怎么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巴利却不以为然：“我看没什么不好，这才是一个有活力的年轻人嘛。”
铁手摇头无语，他对曾救过自己一命的狄长离是真心关切，虽然不希望他如往日那般过着封闭的生活，但也认为他如今的变化太过极端了。
巴利扫视一遍热闹非凡的赌场大堂，满意地笑道：“嗯，今天的生意很不错，说起来小狄这孩子可是我的幸运星，自从来这帮忙之后，所有的生意都顺风顺水，呵呵呵呵。”
这三年中，大头巴利的确是一帆风顺，地盘日益扩展，现在已经成为罗马城中还有点分量的流氓头子之一了。
巴利又转头对铁手说：“你再去劝劝小狄，他这样一个年轻人，每天站在街上拉客人也不太合适，要是他愿意正式为我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他。”
铁手何尝不是这么考虑？无奈地叹气道：“前两天我还跟他提过这件事，他只说还不到时候，我也没办法再勉强劝说。”
巴利明白不到时候是什么意思，沉吟了一下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那个杂碎威廉如果还躲在罗马城里，一定不会再象以前那么谨慎，你多派点人到处去搜寻一下，说不定能够查到什么线索。”
对于搜查威廉的下落，铁手自然是不遗余力，当即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狄长离在赌场里晃荡了一圈，正准备返回到大街上去，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外面急匆匆进来，眉角不由微微一跳。
他认识这个人，更确切地说，他对这张面孔的记忆非常深刻。这张面孔的主人叫杰克，是罗伯特盗贼团伙当中的一名成员，三年前，如果狄长离没有在街上抓下这个家伙的面罩，他的生活轨迹，或许会与如今截然不同。
察觉到狄长离的注视，杰克抬头怀疑地打量着他，放缓了脚步。作为一名惯盗，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持警觉是极其重要的必修功课之一，这方面杰克向来做得很好。
“晚上好，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狄长离主动迎了上去。
“当然，我要兑换筹码。”杰克放松了警惕，对于他来说，形像大变的狄长离完全就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杰克出手不算大方，把他从筹码兑换处带到赌轮盘的地方，狄长离得到了一枚面值最低的白色筹码，价值十元联邦币。
狄长离没有再急着离开赌场，而是站在暗处观察杰克的举止。他发现，杰克是那种典型的最为贪婪的赌徒，他赌的不是一赔一的单双或赔率稍高的颜色，而是每一把都把注压在赔率为三十六倍的数字上。
这种赌法当然输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杰克手上的一万元筹码就已经所剩无几。他显得有些懊丧，站起身，将余下大约一千来块的筹码全部堆到了一个数字上，显然，他准备搏完这一把就走人。
这一注却中了。杰克握紧拳头亢奋地跳起来，大叫大嚷，除去投资和抽头，他赢了大概有三万块。
分别给了荷官和兑换筹码的女郎各自一百元小费之后，杰克兴高采烈地揣着钞票消失在紫香蕉赌坊。在旁人眼里，这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狄长离略微皱了皱漆眉。最后这一注，杰克用某种工具计算出了弹球的落点，虽然手法非常高明隐蔽，成功地瞒过了别人，从监视器上也发觉不出异常，甚至于逃过了一直盯着他的狄长离的双眼。不过，杰克某个可疑的细微动作让让狄长离直觉到他必定使了诈。
在赌场出老千，这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杰克还并不是一个职业赌徒，而是一个职业盗贼，这种行为，危害性难以预计。
狄长离决定要警告一下杰克，当然，他不是自己或是去找大头巴利出面，而是通过罗伯特和希拉。


第十六章　不可能任务（全）
罗马城开发建设初期，为了最大程度保障开拓者的人身安全，曾修建了大量的半军事化地下工事作为应急避难所，随着地面上一幢幢摩天楼的矗立，这些大多只能当作廉价仓库使用的地下设施渐渐闲置。到如今，出没其中的人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就是形形色色见不得光的群体。据不完全统计，罗马城所有黑市违法交易，地下城的成交份额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成为藏污纳垢滋生罪恶的最佳温床。
罗伯特用伪造的身份，花了一笔费用，在地下城取得一间设施的长期合法使用权，加以改造后作为狄长离的秘密培训基地。实际上，身为一名谨守狡兔三窟原则的盗贼，罗伯特所准备的隐蔽据点绝非这一处。
“哔、哔、哔……”
警报器上的红灯闪起，随着最后十秒倒计时数字的变化，发出不紧不慢的轻鸣。
头下脚下躯体倒悬空中的狄长离紧抿嘴角，眼神专注，如在演奏会上优雅拨弹琴弦一般，快速而稳定地捻动指间那根普通的钢丝。
“啪嗒。”一声齿轮机括微响，红灯熄灭，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到４时静止下来。狄长离屈腰，灵巧敏捷地掉转身体跳落地面，拉开保险柜那扇坚固厚实的合金门。
“太棒了。”希拉鼓掌微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小狄，你总是能让人感到非常的惊喜，我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可以教你。”
实情也的确如此，希拉擅长的是电子密码破解技术，对于机械方面的手动锁具并非强项，能够在三年时间里指导狄长离的手法达到这样的水准，已经是竭尽所能。
“应付一般的保全装置是绰绰有余了，但还远远算不上是最好的。”罗伯特耸了耸肩，发表不同的观点，但为了避免打击到狄长离的自信心，马上又说：“不过，这些开锁之类的辅技并不十分重要。在每一次的行动当中，资源，才是最为重要的一项，只要精确掌握利用各种资源，准备部署得当，你甚至可以把一整列的联邦舰队大大方方拉回家。”
狄长离解下腰间的挂勾，表情淡然地说：“不用顾忌我的想法，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差，你可以批评得更严厉一点。”
“是吗？目前我还无法更苛求你的表现。”罗伯特不以为忤，转过话题说道：“技术上的基础训练和理论上的一些东西，你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欠缺的只是实践经验……我为你安排了一个测试任务，这个任务你必须一个人完成，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援助。”
曾经的理想随同逝去的岁月，离得越来越远，而踏上罪恶之途的这一天，终于还是不可阻挡地来到了，狄长离平静地点了点头，平静得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
这条路是自己的选择，狄长离并不怨恨仇视罗伯特与希拉。虽然表面上他对他们的态度相当冷淡，但是在内心，他很感激他们在自己身上耗费的心血，让自己学会了很多知识和本领，拥有了绝大部分普通人难以企求到的能力，即使他们的目的绝非出于无私的帮助和关怀。
罗伯特与希拉也了解他冷漠外壳下的真正心思，对此非常欣慰，认为他们的付出很值得。
“哦，还有一件事。”罗伯特说：“你即将成年，可以参加‘武斗人生’了，因此，任务完成之后，我要求你每天都抽出两个小时来接受特训，争取尽快把你的原力提升到控能期。”
武斗人生，是联邦官方一款虚拟格斗竞技游戏，拟真度相当高，在游戏当中死亡或受伤，对神经系统会有不定程度的损伤和危害，未成年的联邦公民不被获准参加。
自从武斗人生一问世，立刻就风靡了整个联邦，其吸引力在于，这款游戏反应出来的参与者战斗力误差很小，游戏中的场面为追求真实感，非常残酷血腥，几乎等同于现实环境中的真人格斗，有着极强的观赏性。而且，游戏中安排了繁多的赛事，允许民众进行博彩，彩金相当高，尤其是三年一度的全联邦无差别自由格斗争霸赛，最高的单注彩金甚至高达数亿联邦币之巨，由不得民众不为之疯狂。每一届争霸赛所产生出来的冠军，立刻就会毫无争议地成为联邦最红的超级明星。
狄长离再次平静地点点头，原力修炼到控能期是他近期内的目标，而参加武斗人生能够提高战斗技巧和对原力的控制能力，只要小心避免因伤亡导致对神经的损害，其它没有什么坏处。
罗伯特又说：“到时，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尽量打响自己的名气，那样，你就有机会被联邦政府相中，选入警局当一名执法官，今后对我们的帮助将会非常大。”
勿庸置疑，由于武斗人生的特性和便利，它可以说是一个选拔武力人才的好平台，尽管无法百分之百地测试出游戏者的真正实力，但其数据的参考价值也绝对相当可靠。所以在其中表现出色的优秀者，通常都是各方势力争相聘用笼络的抢手货，不仅仅只有联邦官方机构需要。只不过，由于联邦政府给予的待遇远远及不上私人势力来得优渥，而且前途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因此武斗人生中的优秀者历来都很少选择前者。
一个未来的职业盗贼混进政府的执法部门，这真是一个高明绝妙的好主意……狄长离漆眉不易察觉地挑了挑，难怪这三年来，罗伯特和希拉跟他的接触都是单线联系，极为谨慎，甚至不让团伙内部的任何成员知悉到他这个后备成员的存在，原来早就在开始实施这个无间道计划。
抛开其工作性质不论，罗伯特与希拉的执著敬业非常值得敬佩，狄长离由衷地想。
“当一名警官或者探长？罗伯特，我得说，你对小狄的期望太低了。”希拉微笑着说道：“我认为，小狄很有希望被招入联邦社会秩序局，甚或有希望成为一名执法卫士。”
执法卫士？狄长离很是吃了一惊，“希拉女士，也许是你对我的期望有点不切实际，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我的原力还没达到控能期，甚至不会是联邦社会秩序局里面一个普通特警的对手。”
“我手臂的力量，永远比不上一架起重臂的力量，可是，我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轻松地摧毁它。”
希拉仍然微笑着，注视狄长离说：“这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但它能够说明，单纯的个人武力，并不代表一切。孩子，你以后会明白这一点的。”
“谢谢你的教导，希拉女士。”在希拉的面前，狄长离一向相当礼貌，因为从小缺乏母爱关怀，很多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她与记忆极淡的义母，以及不知道容颜的生母作比较。他觉得，如果两位母亲都活着，当她们温柔微笑时，一定会与希拉的笑容很相似。
狄长离偶尔也免不了会想像生父的相貌，幻想中，自己的生父面庞坚毅，身材高大结实，有着宽厚的肩膀和胸膛，像一座山，没有什么能压垮击倒他。还有，他的笑容应该温和而爽朗……
有一件事，狄长离一直非常不解，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年因为相救养父狄洛而不幸遇难，将在襁褓中的自己托付给狄洛，为什么不留下他们的影像或照片，以及身份资料，而仅仅只是留给他一枚戒指呢？这个疑惑，狄洛在世时他没来得及问，如今想解开疑团，只有到父母遇难的罗马星系第十三大行星上去发掘经过，但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恐怕希望已经极其渺茫了。
轻轻摩挲戴在右手中指上的那枚银灰色戒指，狄长离按下脑中的思绪，说道：“罗伯特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测验任务的具体内容。”
“哦，任务并不是很难。”罗伯特表情轻松，仿佛是准备让狄长离到自助餐桌上去取一碟食物。“荣耀大道的金牡蛎大厦将于下个月举办一场为期十个罗马标准日的珠宝展，承接保全工作的是一家名为天盾的保安公司，所有展出的珠宝会在本月底运抵罗马城，在此之前，你有一个星期……唔，起码得预留出两天来制定计划，我给你五天的时间拿到这批珠宝运达的具体时间和运输路线。有什么问题吗？”
希拉面庞上掠过一丝讶色，似乎想表示什么意见，但看了罗伯特一眼，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暂时没有，不过你可能会有一个。”狄长离说。
听他简洁说了关于杰克诈赌的事情，罗伯特却并不是很在意，说：“这件事我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平时每个人都需要一种消遣方式来调节放松心情，我不能过多干涉他们的个人生活，否则就会适得其反，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压力。”
狄长离有些惊讶。“罗伯特先生，你不打算制止他的这种行为？”
“当然，我得提醒他一点，以后不要再去大头巴利的场子里耍花招，我可不想给那个老家伙揪住任何可以挖苦我的机会。”罗伯特仍然不以为意。“好了，我相信杰克会把握好尺度，不会因为个人行为危及到团队的安全，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即将面对的任务吧。”
“好的，罗伯特先生。”
很明显，罗伯特对自己团队成员的信任度非常高，尽管不太情愿，狄长离也只能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疯了吗？”背后，希拉对罗伯特表达强烈的不满。“小狄现在没有自己的资源渠道，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去完成这个任务，你这么做简直就是把他推进火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之前我们并没有讨论过有关这批珠宝的计划，我需要一个解释。”
“唔，我可以解释。”罗伯特安抚神色不善的希拉。“我知道他无法单独完成任务，而且也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是你放心，我能够保证他的安全。实际上，对这批珠宝我并无任何企图，因此这也不是一个测验，而是我想让他通过这次失败深刻地记住行动第一准则－－如果无法确切保障安全，那就必须放弃行动。”
希拉脸色缓和下来，但是还有意见。“第一次行动失败会不会使他的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
“我相信这对他的困扰不会太大。”罗伯特微笑道：“学会调整情绪和心态，永远不会有坏处。”
完成当天的训练，狄长离照例与罗伯特和希拉从地下城分头出来地面，夜色已经相当深沉，仿佛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苍穹上依稀有几点星光闪烁，显得格外的廓寥阴郁。
狄长离没有急着离去，站在摩托飞车旁静静仰望天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无拘无束地飞上那片星光灿烂、广阔无垠的星空中去。
“嘿，小子。”
两个流浪汉从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东倒西歪地走了过来，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体臭和劣质烈酒的刺鼻异味。其中一个人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小子，请我们喝上一杯怎么样？要不，给点零钱也行。”
“滚开。”狄长离的答复非常简短明了。
地下城的出入口路段地形复杂，像这种纠缠单身行人的醉鬼随处可见，看上去好象没有太大的威胁，但只要对他们表示出一丁点的畏惧，这些家伙立刻就会变成相当危险的歹徒，是很多起劫案、强奸案乃至凶杀案的制造者。
眼前的对象显然并非软弱可欺，两名流浪汉嘟哝了几声，前进的方向朝旁边移开少许，似乎退缩了。但即将与狄长离平行时，临近的一个流浪汉突然凶恶地扑了上来，快得根本不像喝醉了酒。
不过，这个家伙后退的速度更快。
狄长离一记沉重的鞭腿狠狠抽在他的右腋下，一声清晰的肋骨脆响之后，这个家伙玩偶般快速打横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没有惨叫发出，显然，这个不走运的家伙在半空中就直接陷入了昏迷当中。
经过罗伯特三年的悉心指导训练，狄长离随时可以把身体状态调整得如同捕食中的猎豹一样敏捷、矫健、迅猛，足以使他轻松应付这种级别不高的突发危机。
另外一个流浪汉张大嘴呆了两秒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恐的单调颤音，然后掉转身体，像条当头挨了一棍的狗一样惊慌失措地跑了。
＊＊＊
荣耀大道，是罗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罗马星系开发先期，奉命扫荡太空妖兽凯旋归来的银河联邦舰队的全体官兵，就是在这条街道上光荣地接受了民众的热烈欢迎。如今，镌刻着几万名牺牲的联邦官兵名字的英雄纪念碑依然高高地耸立在荣耀广场上供人瞻仰缅怀。
如果知道现在的罗马城沦为了银河联邦中的贫民窟，这几万名牺牲者的英灵会不会认为他们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太不值得？
狄长离站在英雄纪念碑下，目光缓缓扫过基座上刻着的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永远也找不出答案的问题。
他今天的衣着跟昨天有着相当大的差异，而且还化过妆，面部轮廓和五官略有改变，整体形像成熟了许多，即使非常熟悉的人见到他，恐怕一时之间也无法认出来。
对于行走于黑暗中挑战法律，有时必须掩饰真实面貌的一类人来说，乔装易容，属于始终无法抛弃掉的一门技艺。狄长离对这门技艺的手法或许不是太娴熟精通，但是他能够轻松表现出与改变后的容貌相符合的不同气质，这一点，使得罗伯特再次怀疑他可能的确是传说中的天生伪装者。
转头望望荣耀广场右方一座气派非凡的摩天楼，狄长离飞快转动着念头。
金牡蛎大厦是一幢综合性大楼，经常举办各种高规格的展览会、发布会、慈善晚会、演讲、名流沙龙等等活动，出没的多有罗马城的达官贵人，保安十分严密。扮作观光者的狄长离刚刚进去逛了一圈作实地侦察，发觉到一个棘手的事实，在不知悉保全系统装置或没有内应的前提下，要想潜入这儿的机要中心窃取一份重要资料出来，等于从一个打盹的人口里拔出牙来而不惊醒他。
承接这次珠宝展保全业务的天盾保安公司自然也持有这份资料，不过，整幢金牡蛎大厦的安保工作都是由那家天盾公司负责，天盾公司总部的安全防护措施有多森严就可想而知了。可以说，危险系数不下于蒙上双眼穿越一片雷区。
不管怎么看，狄长离所面对的，简直就是一桩不可能任务。


第十七章　伤害（上）
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特蕾西自信洋溢地步入金牡蛎大厦，散发出生气勃勃的清新魅力。一路上，过往的男人无一例外，纷纷向这位身段修长窈窕，五官精致光洁，有着无比诱人的细腻蜜色肌肤的美丽女孩投来注目礼，直到视线被升降机门隔断为止。
命运之神相当的眷顾特蕾西，给予她动人美貌的同时，还赋予了她过人的智慧，使她以不足二十岁的年龄，就从法学院毕业考取到职业律师资格证，并且顺利地从一千多名应征者当中脱颖而出，被罗马城实力雄厚数一数二的安达律师事务所聘用。
刚踏上社会就得到薪金丰厚福利优渥的一份好工作，跻身准中产阶级，美好的上流社会在为她打开大门，对于一个从贫民区走出来的女孩来说，还能够奢求什么呢？
“要是你有一张漂亮迷人的脸蛋，还不吝啬张开双腿，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当类似这样的极度恶毒的流言蜚语从法学院那些应聘失败者的口中传出，特蕾西简直气坏了。
机遇跟法律一样公正，只青睐有能力且不懈奋斗的人。事实上，特蕾西认为她的成功与外貌丝毫无关，而是完全出于自己从不倦怠的刻苦努力。特蕾西暗自发誓，决心今后要以辉煌的成就，回击那些无耻的家伙们一记响亮耳光。
到目前为止，特蕾西做得非常出色。她聪敏干练，工作勤奋得让所有同事都为之惊叹，自愧不如，距试用期结束还差一个月，她就提前拿到了一间单人办公室的钥匙。自从特蕾西进入事务所，同部门被瞩目密度就急剧下降的女职员为此感觉到更强烈的威胁，暗地聚在一块满怀忌妒地议论：“瞧瞧那个刚搬出肮脏鸽子笼的风骚穷胚子，要是她的奶子有她的劲头儿一半饱满，就用不着干这种辛苦活赚钱了，去当演员的话，指不定连艾当娜的市场都可以抢过去。”
艾当娜是罗马城最出名的影视红星，有着令人垂涎的乳房和大腿，且善于在影片及生活中卖弄，为她赢得了无数不分年龄段的男性影迷。依男性职员们私下的估测，特蕾西的乳房当然赶不上艾当娜的丰满性感，不过小巧坚挺另具不同的美感，认为女性职员的上述评价听起来很有些不切实际的诽谤嫌疑。
女职员们的背后诋毁传到特蕾西耳中，气愤的同时，她也明白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但凡过于优秀出众的人物，都免不了会遭受到来自周边庸俗者的无端诬蔑攻击。
踏进自己的办公室，特蕾西立即就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当中。按照安达律师事务所的惯例，新进律师都会安排在代理保险赔偿业务的部门，用大量枯燥无味，但充满各种陷阱的保险文书条款来磨炼雄心勃勃的新嫩们的意志力，将他们的眼光培养得无比刁钻毒辣。这个过渡期通常为一年，特蕾西很有信心将时间缩短到九个月之内。
桌上的通讯器响起，特蕾西麻利地按下接收掣。一个男人的影像出现在平面显示屏上。“特蕾西小姐，你好。”
“您好，加纳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特蕾西十分礼貌客气。加纳先生是安达事务所一家大客户－－联邦联利保险公司的一名主管，专门负责与事务所的业务联系，是一位她这个小律师不能怠慢的人物。
“是这样的，特蕾西小姐。”加纳先生喉咙似乎有些不舒服，清清嗓子，声音略显低沉地说：“关于下个月那个珠宝展的保单合同，其中的几个数据可能有点误差，我派人去跟你核实一下金牡蛎集团展览中心持有的那份原始保单。因为稍后我们公司内部需要对那几个数据再作讨论，我的人马上就到贵事务所，他叫罗达，请你协助他尽快办理好这件事。”
“好的，加纳先生。”
通话结束，特蕾西立刻告知接待处自己有来访，同时通知金牡蛎集团的档案管理处，然后到资料室取来所需的文件整理妥当。安达律师事务所是金牡蛎集团的内聘事务所，特蕾西作为一名业务经办人，拥有访问金牡蛎集团档案库的权限。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人走进特蕾西的办公室，
“罗达先生？”特蕾西迅速而细致地观察对方。对方身材还算高大，不过肩膀有点塌，像是时刻都在承负着无形的压力，面部的线条也过于柔和，整体给人一种软弱的感觉。他身上的职业套装不是太合体，质地也不是很好，而且像是被特蕾西的容貌所震慑，显得有些拘谨。看得出，这个年轻人虽然有幸进入了联利保险这样一家大公司，但是工作与生活都并不如意顺利，导致自信心严重欠缺。
话说回来，如果受到上司赏识，怎么会被派来干跑腿的小事？特蕾西飞快得出上面的判断，心里同情地想。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呃，是的，我就是联利保险公司的稽核员罗达，您是特蕾西小姐？”年轻人的目光对上特蕾西美丽的琥珀色眸子，马上局促不安地移开了，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顿时变得更加紧张，嗫嚅着说道：“特蕾西小姐，我的来意想必您已经清楚了，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
“没问题，你跟我来吧。”
他纯粹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特蕾西干脆地打断对方。这样的家伙实在无法引起别人的重视，难怪会成为一眼就能看出前途黯淡的失败者，她心里又不无怜悯地想。
来到位于金牡蛎大厦第二十二层的机要中心，一位档案管理员已经在外面等候，带着他们通过一道装有声音检测仪和视网虹膜扫描仪的合金门，进入一间密封的档案室。
“你们可以进行核对了。”管理员打开一个保险柜，取出一份案卷放在简易金属台桌上，退到一旁监督他们。
“谢谢。”特蕾西坐到桌旁，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
罗达也拉开了公文包，突然之间，他的动作有一霎那的停顿，跟着现出惊恐的神色，急切在公文包里翻寻起来。管理员走上前一步，警觉地盯紧了他。
“罗达先生，你怎么了？”特蕾西奇怪地问。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把那份文件放进了包里。”罗达慌乱地将公文包中的所有文书，还有一些名片和铅笔之类的小物件倾倒在桌上，埋下脑袋审查每一张纸。档案室里的温度稍许有些偏凉，特蕾西却可以看见，他的额头上正有细小的汗珠一滴滴泌出来。
终于，罗达颓丧地停止了翻寻，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对不起，特蕾西小姐，我想，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我没有带来那份需要的文件。”
真见鬼，这个家伙简直是在谋杀自己宝贵的时间。特蕾西压下胸中浮上的一丝愠怒，盯着他建议道：“你的道歉对我毫无意义，罗达先生，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拿上那份文件，然后再回到这里。”
“我没有这么多时间，特蕾西小姐。”罗达的肩膀完全垮了下来，绝望地说：“如果我不能及时核完数据马上回公司上报，加纳先生肯定会把我从公司里踢出去……我完蛋了。”
“抱歉，对此我无能为力。”特蕾西翕了翕精致笔直的鼻翼，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我们该离开这儿了，罗达先生。”向管理员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的歉意。
“不，请等等，特蕾西小姐，你能够帮助我。”罗达眼里忽然泛起希望的光彩，兴奋地叫道：“我们持有的文件应该是一致的，只要你复印一份给我就行。”
“这不符合规定。”特蕾西有些犹豫。
“请你帮帮我，特蕾西小姐。”罗达恳求她。“这份工作对我非常重要，我不能失去它，我拼命干活努力学习了很多年才离开贫民区，我不想再回去。”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特蕾西，她考虑了几秒钟，对管理员说：“考茨先生，你怎么看？”这份保单并不需要严格保密，多出一份复印件也没有多大关系。
“这是你的事情，特蕾西小姐。”管理员无所谓。“我的职责是为你提供方便，别的事情我不过问……隔壁有复印机，如果你确定需要使用，我可以带你去。”
“那就这样吧，很抱歉给你带来了不便。”举手之劳能够让一个人挽回他的前途，尽管很可能只是暂时挽回，特蕾西也认为不妨帮上这个小忙。
“谢谢，特蕾西小姐，谢谢你……”罗达万分感激，却拙于言辞难以表达。
“请跟我来。”管理员将案卷放回保险柜，锁上，领特蕾西走出档案室。
不到五分钟，他们回到档案室，看见罗达已经收拾好桌上散乱的物品，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希冀在等候他们。
“我们可以开始了。”特蕾西重新坐下来。
＊＊＊


第十七章　伤害（下）
“我不得不承认，你干得非常棒，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
检查过狄长离交来的微型胶片，罗伯特表示了高度的赞赏，以及惊奇。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狄长离能够一个人完成这个测验。
狄长离外表看起来仍然很冷静，内心却也相当兴奋自豪。罗伯特一向很苛刻，三年来的训练当中，无论狄长离做得多么出色，他从来没有给过这样的评价称赞。
然而，一贯不吝赞扬他的希拉却出乎意料地沉默着。
“希拉女士，你认为我的行动哪儿存在问题吗？”狄长离疑惑地问。他回忆每一个步骤过程，除了特蕾西拒绝帮助导致任务失败，行动中所有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他想像不出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希拉神色复杂，看了他一会，才摇摇头说：“不，这与行动无关，你的行动和计划都可以称得上完美，只是……”
“这个测验已经完成了，希拉。”罗伯特想阻止她说下去。
“不，我得告诉他。”希拉坚持。她凝视狄长离，严肃地说：“问题是出在你的方式上，孩子。我们是盗贼没错，我们并不标榜我们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有什么必须执行的行为准则和纪律，更不追求虚无的正义。只不过，有一些基本的道德，需要我们自己来遵守，比方说，行动过程中应当尽量避免牵连伤害到无关的人。否则，我们将会很快对自身失去所有的约束……”
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狄长离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心中的自豪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特蕾西……他“完美”的行动很可能会使得那位女孩受到无辜的伤害，而且，他还是卑鄙地利用了她的同情心。
＊＊＊
特蕾西觉得自己突然间就跌下了云端。
珠宝展即将举办的前一天晚上，金牡蛎集团的安全中心作了一次例行安全检查，发现两天前特蕾西对资料库的一次访问并不在安排好的预定日程表上。由于不确定性，内聘事务所律师临时调阅档案文件的事情原本经常发生，并不需要特别过问调查。
但是眷顾特蕾西的命运之神在这天晚上打了个盹。
金牡蛎集团负责这次例行安全检查的一名高级主管前些天正巧有点意外的财产损失，因为疏忽了保险合同上一条含意模糊的条款细则，这位高级主管没有得到预期的满意赔偿，他为此很感恼火。当看到特蕾西调阅档案的原因是协助联邦联利保险公司的人查核保单数据，这位受害的高级主管毫不犹豫地断定，那帮该死的吸血蛭一定是想玩什么有损金牡蛎集团利益的花招。
于是，他当即联系到联邦联利保险公司的加纳先生，质问对方用意何在，对话的结果让两个人大吃了一惊。
两个安保人员敲开特蕾西的家门，把她请到安全防范等级提高到紧急状态的金牡蛎大厦，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那位档案管理员考茨，以及几个相关人员。
经过一番紧张的讯问调查，事情基本上明朗，有人假冒加纳先生欺骗特蕾西混进了金牡蛎大厦的档案库，目的未知。因为谁也不清楚，当时特蕾西与管理员考茨离开档案室的几分钟内，那个罗达究竟在房间里干了些什么。
好在金牡蛎集团是家非常有钱的大公司，重金聘请的各方面人才还对得住他们按时领取的薪水。安全专家很快查出，装有珠宝展各种有关资料的保险柜有非正常的暴力开启痕迹，无疑，吸引对方而来的是那些即将展出的珠宝。
负责金牡蛎大厦安保工作的天盾保安公司马上派来大批增援人手，修改调整了原先拟定的珠宝展保全措施，确保展览期间的安全。同时向联邦警方立案，要求警方介入追查。
虽然没有证据能够指控特蕾西勾结外人作案，但是她也无法洗脱自己的嫌疑，所以在展览期间，她处在警方的监视居住下，活动范围不能离开指定区域。
珠宝展安然无恙地圆满结束后，警方撤销了对特蕾西的临时监控。
当天，特蕾西就被召回安达律师事务所，她的部门主管，事务所的一位主要合伙人向她宣布了一项决定，鉴于特蕾西工作上的严重失误，事务所将与她解除聘用合约。
“这不公平。”特蕾西十分震惊。“拉比托先生，我也是受到蒙骗的受害人，你们不能，也没有这个权力单方面解雇我。”
拉比托稍稍抬高有些发福的身体，以便能让视线在特蕾西优美的颈下搜索到更多的一点内容，“为什么不能？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你违反规定为冒充者窃取客户资料提供了方便，事务所因此蒙受了不可估量的信誉损失。特蕾西小姐，你应该感激我们的宽大和仁慈，因为我们没有就此起诉要求你赔偿损失，并向律师协会申请吊销你的律师执业证。”
特蕾西下意识反驳：“这只是一个小过失，法官不会判处我赔偿任何的经济损失，律师协会也不可能吊销我的执业证。”
“你说的很对。”拉比托的视线又移到特蕾西纤细有力的腰肢上。“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将名誉扫地，没有哪一家事务所会接纳你，也没有哪一位当事人会聘请你，一个没有官司可打的律师，拿着一张执业证可没有任何的用处。”
咬紧唇沉默了片刻，特蕾西沮丧地提出请求：“我愿意自己辞职。”很显然，她在安达律师事务所的前程已经完蛋了，虽然主动辞职将得不到三个月的解雇金，但比起履历表上记载的一项污点，这点损失可以忽略不记。
“请你帮帮我，特蕾西小姐。这份工作对我非常重要，我不能失去它，我拼命干活努力学习了很多年才离开贫民区，我不想再回去。”
那个卑鄙的该死的混蛋，特蕾西咬牙切齿愤怒地痛斥自己，你这个软心肠的傻瓜就要丢掉自己的工作，回到贫民区去了。
“不要焦急，特蕾西小姐。”拉比托很高兴看见特蕾西变得软弱的模样，挥起的大棒已经把她吓得惊慌失措，自己只需再抛出一根胡萝卜，这个新鲜可口的美人儿就该褪下高傲的伪装乖乖就范了。
“事实上，你的解聘书还没有通过最后的表决。唔，就个人来说，其实我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和勤奋。”拉比托表现出自己的善意。“特蕾西小姐，如果我们之间能够建立起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我想，也许我可以向各位合伙人建议，让我作为你的担保人，让你继续留在事务所，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让我当你的情妇？”特蕾西平静地说：“我的要求很高，恐怕你会觉得难以负担。”
真是一个聪明干练的美人儿，完全用不着自己再多费口舌。拉比托愉快地说：“你放心，我敢保证，你会为此惊喜的，我能给你的将大大超出你的预计，无论是在哪一方面。”自己的床上功夫会让她吃惊非浅，从此死心塌地，拉比托得意地想，没有察觉到特蕾西眸子里正有丝丝电火在跳动。
“你是条无耻的、下流的、令人作呕的老狗，去舔你的粪便吧。”特蕾西说：“我现在的确很开心，因为我终于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
拉比托愉悦的笑意霎时凝固，保养得相当红润的面孔迅速涨成猪肝色。被激怒的合伙人喷着粗气咆哮：“不识抬举的臭婊子，你竟敢这样辱骂我，我一定要把你踩到阴沟里去，让你在罗马城找不到一块可以踮住脚尖的地方，我发誓。”
“拉比托先生，我奉劝你最好接受我的辞职，而且今后不要采取任何手段来骚扰迫害我。”特蕾西掏出插在上衣口袋中的一只签字笔。“否则，我就会公开这只录影笔刚才录下的内容。”
拉比托有些意外，但立刻嗤之以鼻地冷笑：“你想用它来指控我吗？可笑，我有一千种方法使它不被法官采纳，它只会证明你的愚蠢无知。”
“你说的很对。”特蕾西模仿他先前的语气：“它也许无法作为你威胁利诱我的有力证据呈上法庭，只不过，新闻界肯定会对它很感兴趣，你的知名度将因此得到大大的提升。”
“你不会这么做的。”拉比托脸色一变，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这类事情对于一个女人名声的毁坏，要比对一个男人大出无数倍，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如果你已经把我推进坟墓，我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个？不管怎么样，一个有身份地位的高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能够失去的东西一定会比一个穷光蛋多得多。”特蕾西清澈的眸孔中跳耀着无畏与不屈的火焰。“拉比托先生，我的辞呈将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当然，签不签在于你的选择。”
“狡诈阴险的小娼妓，我祝愿你早点滚回贫民区堆满大便的肮脏街道上去。”看着特蕾西窈窕动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拉比托极度失望惋惜且无奈地低声诅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特蕾西将签字笔扔进了废物桶。十三岁那年，她险些遭到父亲一个好朋友的侵犯，从那时候起，她就一直在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到如今，已经足以应付屡屡不绝的各种骚扰和不轨企图。
收拾好简单的私人物品走出金牡蛎大厦，望着热闹而喧嚣的街道，特蕾西停下脚步，眸里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彷徨与恐慌，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行去。但很快地，她又恢复了自信坚定，告诉自己：“特蕾西，你是最坚强最优秀的，一次小小的挫折，绝不可能将你击倒。”
她握紧拳，回头仰望身后那幢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总有一天，我要站到比这儿更高的地方来证明自己。”
步下台阶，特蕾西的纤长身影很快淹没在如潮的人流中。


第十八章　第一次
罗马太阳像个昏黄的圆盘，死气沉沉地垂挂在铅灰色的天穹上，黯淡的阳光透过大气层投射到罗马殖民星地表时，并不能为人们的肌肤带去多少温暖。
罗马行星的冬天到了，而席卷整个罗马星系的星海风暴也即将来临。
星海风暴的肆虐期将达到三个月之久，这期间，罗马星系的整体环境变得极其恶劣，闪电、雷球、冰雹、飓风、暴雨无一刻休止地疯狂摧残蹂躏所有的星球，又引发出地震、海啸、尘暴、火山爆发等等极端自然灾害。除了天候得到大幅度改善的主体殖民星，罗马星系中其它每一颗行星都成为了噩梦地狱般的所在，人类生存在上面的危险程度不下于挑战撒旦。星海风暴最严重的时候，不光星际航线需要关闭，甚至连通讯都无法保持正常畅通。
因此，罗马星系所有的户外作业不得不被迫中止，进入休整期。
罗马行星上空的太空坞被蝗虫一样飞来的各色飞船覆盖，每一天，都有数以十万计的人涌入罗马城。这些人基本上是各大行星上的采矿工人，在周边星域捕猎太空妖兽的捕猎队，驻扎在星系边缘的联邦舰队，还有各种各样的冒险者团体，他们源源不断地填满了罗马城的大街小巷，仿佛赶来参加狂欢节。
事实上，这个漫长的休整期也是罗马城很多家庭欢庆团聚的节假日，但毕竟不是全部。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并非罗马城的定居者，他们无家可去无事可做，根据自身状况住在条件不等的旅馆里，整日饮酒赌博到处寻欢作乐，为罗马城经济带来大量贡献的同时，也使得罗马城的治安工作变得十分严峻，各种罪案的发生率远超平常，让联邦警力奔走不暇为之焦头烂额。
为减轻治安压力，罗马星系的联邦政府将武斗人生的星系年度争霸赛安排在这个时段开赛，希望能够使人们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留在室内关注赛事，尽量减少安全隐患。
作为一名让人羡慕的成功人士，大头巴利的产业有很多，其中有一家名为大公羊的自由格斗俱乐部。无论任何行业，暗箱操作都不可避免，要想在武斗人生的博彩业中分得一杯羹，拥有一支武斗人生的职业选手赛队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
“麦克思，关于今年的合作协议，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你详细讨论一下。对，需要碰个头……”
“贾森，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混球，去年给我的消息让我足足连输了四场比赛，要是今年再出这种差错，我保证，你休想从我这儿拿到一个子儿……”
“什么？那个‘白狼’要求五十万……好吧，铁手，看来需要你出面跟他谈一谈了，给他三十万，如果他不接受，就让他裹成木乃伊参加比赛。”
此刻，大头巴利就在这家大公羊俱乐部不停地联系相关人员安排相关事宜。想赚取到满意的金钱，可不是光凭手下那帮小子敢打敢拼就能办到的事。
“我现在就去。”铁手办事一向干脆，转身准备出去。
“唔，对了，前几次我去赌坊都没看见小狄。”大头巴利叫住他。“你知道那孩子去了什么地方吗？”
“不清楚。”铁手皱眉，有些担忧地说：“小狄这段时间很少在赌坊，他又没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下次看见他，一定得好好问问才行。”
这个时候，狄长离却正好在紫香蕉赌坊等候大头巴利。像后者这类人物，想要他那颗大脑袋的人着实不在少数，行踪自然不是绝大部分人可以知悉的，尽管大头巴利曾允诺过狄长离随时可以去见他，但狄长离并不想通过赌场负责人去找。不必要的人情，欠得越少越好，何况，与一个流氓大头子的表面关系拉得太近，对罗伯特的计划发展将会带来很多不利。
赌场大堂比往日更要喧嚣，人头济济气氛狂热，上演着一幕幕大同小异的悲喜场景。
坐到赌坊酒吧长台前的转椅上，狄长离招呼酒保：“给我来两杯黑啤酒。”
酒保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才倒了两杯给他。凡是在紫香蕉赌坊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狄长离是个非常有自制力的年轻人，喝的从来都是清水，甚至连刺激性稍强的饮料都不会去碰。
狄长离以前不喝酒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还未满十八岁。
举杯轻碰另一杯酒，狄长离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对狄洛低语：“这是我的第一杯酒，我很希望有你在身边陪着我一起喝，父亲。”
冰冷的液体滑过舌根流入喉中，口感并不愉爽，感觉最深刻的是苦涩，一如他的过往人生，狄长离一口一口，慢慢品尝其中滋味。
“小狄哥，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要不要我来陪你喝一杯？”
一阵香风袭来，一具火热丰满的躯体贴在了狄长离的后背上。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来了，狄长离耸了耸肩，“只要你对酒的要求不是太高，我非常愿意。”
“小气鬼。”茱迪笑着转到他的身前，向酒保要了一杯薄荷酒，然后端着杯双臂环住狄长离的脖子，侧身坐到他的腿上，还有意无意地挪动了两下才坐好。“不介意跟一位女士共座吧？”
狄长离不禁苦笑，茱迪锲而不舍的挑逗还真是叫人头痛。茱迪今天穿着一件低胸装，两个人的体位几乎能让狄长离完全将那对白腻浑圆的豪乳收入眼底，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的分泌。“如果我说介意，恐怕这儿所有的人都会鄙视我。”
茱迪咯咯笑起来，胴体的颤动又让狄长离暗叫了一声要命，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压抑自己，俯到茱迪的耳边说：“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得到巴利先生的奖赏？”
茱迪双眼顿时放出水汪汪的媚光，轻咬红润的唇瓣，吃吃低笑：“奖赏我不在乎，我倒是很想看到那些小女孩吃惊的样子，让她们明白，我比她们更胜任当你的性爱导师。”她指的当然是那些跟她竞争的姑娘们。
“那我们还坐在这里等什么？”
两人前后左右看看，像两只偷吃的老鼠一样飞快溜出了酒吧。
＊＊＊
“你真是一个强壮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男孩，让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很难相信这是你的第一次，你以后会使女人为你发狂的。”
茱迪的呼吸还很急促，愉悦而满足地趴在狄长离坚实的胸膛上，她还有些不解，“我几乎就要认为自己会失败了，为什么你会突然有了改变？”
狄长离的手在她被汗水浸润得更为滑腴的浑圆双股上轻轻游移，微笑道：“亲爱的，你和我都得到了享受和快乐，这就足够了，为什么要提这些呢？”
茱迪吃吃地媚笑：“如果你答应以后还能让我享受到这样的快乐，我保证什么也不提。”
“现在就可以。”狄长离说，立刻开始用行动来表达。
“你会让我呆会没有办法去做事的……”茱迪喘息着抱怨，但很快就无法再抱怨，只能发出越来越剧烈的喘息与荡人心魄的呻吟来了。
狄长离改变的原因非常简单，经过罗伯特的特训，他已经成功进入了控能期，立下的戒律自动解除。而且这些天的特训让他的身体与精神绷得太紧，实在需要放松，一场只是基于肉体的相互吸引，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及情感纠葛的畅快性爱，当然是最佳的途径。
打开休息室的门，两个人都呆住了。门外，挤满了演艺吧的姑娘们，都侧头维持着倾听的姿势，一个蹲下身子把耳朵凑在门上的女孩因为贴得太紧，惊叫一声跌在他们的脚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茱迪明知故问。
“你一直在尖叫。”跌倒的女孩爬起来，她解释说：“我们以为你遇上了危险，都非常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是啊，你叫得很大声，连半个罗马城都能听见了，我们都很担心。茱迪，你的脸很红，还在流汗发抖，需要我们帮你找医生来吗？”姑娘们很正经地附和，纷纷表示关心慰问，仿佛根本看不见旁边的狄长离。
连半个罗马城都能听见？茱迪一向大胆豪放，狄长离一向蔑视他人目光，但这一刻，他们都很想在地上扒个洞钻进去。
＊＊＊
“巴利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狄长离等来了大头巴利，他提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辞去紫香蕉赌坊的这份工作做另外的事。”
“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大头巴利非常高兴，愉快地许诺：“除去一些重要的管理位置，公司里面的任何职位，由你自己随便挑。”他的确非常欣赏看好狄长离，抛开当初照顾他的目的不说，这个年轻人活力充沛，性格坚忍不拔，对一切都无所畏惧，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能够成为自己的一名得力干将。
跟大头巴利打过交道的人，通常对他的凶狠残忍有深刻的印象，一般都会忽视与他那颗大脑袋相符合的狡诈。事实上，能赤手空拳打拼出一片天空的角色绝对不缺乏头脑，大头巴利也不例外。他深知自己的根基与势力远远称不上强大，所以平时十分注意吸纳各种人才，而对狄长离不拘一格的重用，则可以竖立起一块样板，能够吸引更多人来投效充实自己的力量，起到一举两得的作用。
“谢谢，巴利先生。”狄长离说：“我想到大公羊俱乐部去。”
大头巴利有点惊讶，大公羊俱乐部可不仅仅只是负责经营一支武斗人生的格斗选手赛队，更是培养专业打手与战士的训练营，狄长离替他做了三年事，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摩挲着光亮的脑门考虑了一会，才建议道：“俱乐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个人认为，你留在赌坊或者去酒店最好，我可以让你担任一个部门的副职并且授予你一定额度的签字权。”
这样的安排和待遇可以说是让狄长离一步登天了，但并不是他所要的。“感谢你的好意，巴利先生，不过我想你误会了，我是希望能够进入俱乐部的职业选手赛队，参加联邦武斗人生罗马星系本年度的联赛。”
大头巴利更加惊讶，狄长离一直在刻苦修炼原力他也很清楚，但没有想到他已经有了参加武斗人生的实力。
狄长离又说：“巴利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到时我有机会被联邦政府征召，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自由离开。当然，请巴利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忘记你曾经给予的帮助。”
“看来你还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大头巴利皱起了眉，但立即又松开了，有些感慨地说：“年轻人有信念有目标是一件好事，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今年参赛的人选俱乐部已经定下，要是你真的下定了决心，按照规矩，就必须去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大头巴利对自己的好意一再被拒绝感到相当恼火，但是马上克制了不悦。一方面，对于狄长离的倔强与执著，大头巴利有着很深的了解，采取强硬的手段把他留下来毫无益处。另一方面，以狄长离的性情，如果有能力在政府的执法部门取得发展，对大头巴利也并不是没有好处。
再者，大头巴利还得顾及得力心腹铁手的感受。所以，大头巴利决定给足狄长离人情，而不加以干涉刁难，只是设置一道小小的障碍，让他凭自身的本事去闯出一条路来。
狄长离点头，沉稳地回答：“当然，巴利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十九章　联邦征召
“这是俱乐部本年度十五名参赛职业格斗士的资料，你可以在里面任挑一个，只要击败他，你就能取代他。”
铁手亲自带狄长离来到大公羊俱乐部，将参赛选手的日常训练和比赛录像资料拿给他挑选对手。
这些资料全是拟真度极高的立体投影，能够让人身临其境般观测出每个人的基本实力。观看了两个小时后，狄长离作出决定：“我选那个‘银蛇’。”
铁手十分诧异：“你确定？”
银蛇是参加过好几届武斗人生罗马星系争霸赛的老格斗士，战斗力在这十五名职业选手当中相当突出，原力已经达到控能中期水准，更有着比较丰富的比赛经验。事实上，由于各种原因，极少有原力级别达到锻能期以上的真正高手参加赛事，即使是参照罗马星系的全体选手排名，银蛇的实力也算得上不俗了，狄长离挑上他实在不能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狄长离淡淡地说：“如果我连与他斗一斗的信心都欠缺，参加这个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铁手默然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狄长离的肩膀。他衷心希望，狄长离能够通过努力奋斗过上自己的生活，却不知道，狄长离早已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迷途。
银蛇很愤怒。
换上一个人，碰上这种事只怕会比他更愤怒。接受一场莫明其妙的挑战，打赢了没有任何好处，打输了却要从参赛名单中抹掉，失去每场的出赛费，获胜的奖励，俱乐部的博彩赢利分红，以及有可能得到的巨大名气……对一名职业格斗士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损失更能让他为之愤怒？
银蛇的队友们也很恼火，他们纷纷给银蛇打气，鼓励他将那个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揍成大脑中枢神经永久性障碍。这并不是虚言，在武斗人生中失败死亡的格斗士，成为植物人的例子屡屡可闻。
穿上虚拟格斗专用服，狄长离与银蛇猜枚决定比赛场地。
银蛇得到决定权。
一个选手的外号，通常都能够从侧面反映出他的某个强项，银蛇并非一个力量型选手，而外部环境地形对选手的综合实力发挥有着一定程度的影响。所以，他选择了森林。
比赛用的机舱舱门缓缓闭合，俱乐部的理疗师遵守正规比赛程序，守在机舱前，以便在第一时间内抢救神经系统损伤过重的选手。
带上连接拟真系统的头盔，毫无预兆地，狄长离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座热带雨林里。到处是巨大的原始阔叶树，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野生藤蔓像蛛网一样，从树顶垂到积满腐叶与苔藓的地面，几乎透不进丝毫阳光。周围十分闷热潮湿，高大的蕨丛间氤氲着淡淡的乳白雾气，幽深、暗寂且无比压抑，仿佛女巫出没的邪恶之地。
虽然是拟真幻境，但是在身处其境者的感观中，这就是一个现实世界，连吸进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斥着丛林的独有气味，是那么的真实。
银蛇出现在距狄长离约三米远的前方，身穿护住身体几个重要部位的轻型防护铠甲，持着一柄细长的钨钢剑，上身略略前倾，一言不发地盯视他，眼神冰冷，犹如死死盯住猎物的蛇眸。
狄长离泰然自若，稍稍提起原力，虚挽了一下自己选择的钨钢长刀，不疾不缓地舒展活动身体的各个关节。通过那套有上万个信息反馈点的虚拟格斗专用服与头盔，躯体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将极为真实地体现出来。
对视几秒，银蛇脸上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异样，显然，他对狄长离表现出来的镇定与冷静感到相当惊讶。
“是个不错的对手。”银蛇开口说。
“谢谢夸奖。”狄长离礼貌地回答：“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次的冒昧……”
他的话还没说完，银蛇突然动了，动作奇快，就像是一条盘蜷着的蝰蛇般猝然弹起，凶狠、诡异、狞厉地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一大蓬腥臭的腐叶纷散爆开，完全遮住了狄长离的视线。利用环境是武斗人生规则所允许的手段，只要你不嫌无聊，大可以捡石子去砸对手。
翻飞飘舞的纷乱叶片中，一条腿蓦然扫出，快得就如响尾蛇急速抖动的尾梢，带起尖利的破风声直袭狄长离。只要这一腿击到实处，毫无疑问能够干脆利落地开膛剖腹。
无论身手抑或心机，银蛇都绝对无愧于他的外号。
狄长离似乎因为说话分了神，而没能及时格挡避开银蛇的突袭，仰面摔倒。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阴森幽暗的丛林中，一条大腿伴着急迸的血水高高飞起。
机舱外的红灯急骤闪烁，这表示，其中一名选手已经失去战力，这一场战斗就此结束了。
两扇舱门又缓缓打开，理疗师拎着急救箱迅速跑上，方向却是银蛇的机舱。
现场观看的所有人差点跌落了下巴，无法消化刚才所发生的事实。
“十二分之一的频率，重放一遍。”
大头巴利不知什么时候坐进了俱乐部的立体影像演播大厅，命令道。
慢放的影像中，银蛇踢出的足尖离狄长离胸口仅有十来厘米，可以清晰地看见，迸出的劲气已经将他胸前的肌肤激得微微凹了进去。
狄长离就在这时往后倾倒，同时扭腰，侧胯，撩起了自己的右腿，无比狠辣地绷踢在攻势已经使老的银蛇大腿根部，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将似乎自行凑上来的银蛇腿部齐根斩断。整套动作仿佛排演了千百遍一般，纯熟流畅，简洁而直接，毫无半分多余。
另外的那十四名职业格斗士不约而同，牙痛般倒抽了一口冷气，仿似那一腿是踢在了自己身上，差点就忍不住用手去捂住命根子。他们的眼光都相当专业，立刻就判断出，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绝对会遭遇到银蛇同样的凄惨下场。
“有意思，有意思，呵呵呵呵。”大头巴利摸着自己的大脑门呵呵直笑。他本身也曾经参加过武斗人生大赛，是个颇有实力的炼能者，但近年来很少亲自出手，没有几个人清楚他的原力具体达到了哪一个级别。
这一场狄长离胜得这么轻松，完全是因为把握住银蛇的心理，预测到对手进攻的方式，采取简单有效的策略让银蛇以为有机可趁，从而招致挫败。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狄长离的近乎直觉的反应。遇到危险时，他总是能够凭借本能作出最恰当的应对方式，在速度同等的情况下，攻击的有效杀伤率起码超过对手百分之十，这个天赋曾让罗伯特为之惊叹不已，对他实力毫无了解的银蛇被秒杀其实算不上太冤。
这场胜利也让狄长离对罗伯特更加感到佩服好奇。他的战斗技巧，完全是罗伯特一手教导出来的。早在他同意加入罗伯特的团队后，罗伯特就通过黑市途径购置了两套联邦军队的专用高级虚拟装置，严格按照特种部队士兵的训练标准对他进行训练。三年下来，狄长离已经基本上合格地掌握了各种兵器使用与徒手格斗技巧，罗伯特对此非常满意之余，又告诉狄长离，不管虚拟环境中的战斗看起来有多么真实，但是和实战相比，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异，让他以后自己慢慢学习体会。狄长离怀疑罗伯特在成为盗贼之前可能当过一名军人。
银蛇被理疗师扶出机舱，面部痛苦地扭曲，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细汗。由于拟真度相当高，在武斗人生中所负的创伤，都会一定程度体现在现实中的本体上。
比如说，如果一位选手的手臂在虚拟幻境中战斗时被折断，那么，退出比赛后，他的手臂也会暂时无法动弹，需要时间或通过治疗来恢复。而且同一个部位受伤的次数越多，后面每一次的恢复时间就越长，累积到一定次数，就会使得相应的神经官能受到磨灭性的毁坏，再也无法恢复，成为一名肌体完好的另类残疾患者。
银蛇面色带着些许腊黄，强忍剧烈的疼痛，羞惭地对大头巴利说：“对不起，先生，我输了。”他觉得非常窝囊，非常不服气，但败了就是败了，这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你太大意了，要记住这次的教训。”大头巴利安慰了银蛇两句，摆手让理疗师把他带下去医治，然后转身狄长离，哈哈笑道：“小伙子，你让我吃惊非浅，很期待在大赛中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我会尽量努力，希望不会让你太失望，巴利先生。”狄长离神情平静，并不为这次的胜利显得如何欣喜。
“我很奇怪，你的身手，还有经验是怎么练出来的？”大头巴利又问。
这也是铁手的疑问，他从未见过狄长离展露格斗能力。虚拟格斗基本上能够体现出现实中的格斗水平，作为一名新手，狄长离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有着太多的疑问。
“我买了很多格斗与战斗的影像资料观摩学习，刻苦锻炼自己。”狄长离解释，看看大头巴利与铁手的眼神，耸耸肩补充说：“也许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只是以前没有发觉到而已。”
“不错，不错，你本来就是一个有天分的年轻人，看来你当初注射力量型基因转化液倒是正确的。”大头巴利又呵呵笑了起来，不再追问，转移话题说：“我记得你曾经非常厌恶暴力，但是现在，为什么又主动去追求力量？”
狄长离极其干脆地回答：“因为我发现，只有拥有了力量，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我很高兴，你终于能够自己体会到这一点。”大头巴利赞赏地点了点头，抬眼扫视室内所有人。“今天大家所看到的，都必须老老实实含在嘴里，如果有谁泄漏出去一句话，我就只有为他去殡仪馆订棺材了，听清楚了吗？”
虽然战斗时原力级别不代表一切，但是原力强弱始终属于决定胜负的一大要素。武斗人生争霸赛中，一名原力级别只在控能前期，且名不见经传却拥有强悍实力的新人，向来能够带来创造大笔利润的好契机。
大家纷纷应是，谁都不会怀疑大头巴利的话会打半分折扣。
狄长离没有让大头巴利失望。
罗马星系武斗人生年度争霸赛开赛后，狄长离竟然打入了地区个人前百强才被淘汰，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由于罗马星系的特殊性，只设立了八个赛区，比其它星系动辄数十上百的赛区来说少得可怜，但罗马星系有近亿民众集中在罗马城里，人口密度可就让其它星系望尘莫及了。基本上，贫民区每个赛区的职业格斗士都达到了数千之众，大头巴利私人拥有的大公羊赛队只是一只弱旅，成立以来的最好成绩也仅有一位选手冲出过地区赛。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狄长离能杀进地区百强，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大头巴利笑眯眯地检视俱乐部账户上多出来的一大笔数字时，狄长离收到了联邦政府的征召信。
狄长离很顺利地当上了一名联邦警察，预备役，想转正还得通过三个月的基本技能培训、法律法规学习和三个月的见习考察期。
他的档案上有因偷窃罪而被公立学校开除的污点纪录，本来不适合成为一名联邦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执法人员，但是政审处根本就直接无视，大笔一勾，将他划入后备队的花名册。等培训期一结束，他就被分配进罗马星系联邦警署机动执行组。
他成了一名联邦机动特警，换种方式来形容，就是联邦政府指向哪，他就得打向哪的拿着执照的职业打手。联邦政府制定的征召法令，原本也就是出自这个目的，对招募人员的素质并不如何重视。
公平地来讲，由于机动特警这份职业具有相当高的危险性，联邦付的薪水并不算低，但是跟在外面所能获得的收入比起来，则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像狄长离这种出身职业格斗士的被征召者，宁可缴纳不菲的罚金也不愿意履行义务，基本上只有脑袋在比赛中被打成神经错乱，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进入联邦机构服役。
穿上簇新挺括的制服，狄长离久久地凝视镜中有点陌生的自己，唇角慢慢浮出一抹嘲弄的笑纹：“祝你幸运，披上猎犬皮的狼先生。”


第二十章　立功
罗马星系第九区联邦警署分部。
“打搅一下。”狄长离拦下一个警察。
出于以往不愉快的回忆，狄长离对警察的印象一贯不是很好，即使他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成为了一名警察。不过，凡事都会有例外，眼前的这名警察就让狄长离的感官觉得不坏。
因为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警员，有着一双夏日天空般清澈的蓝色眸子，面容娇美肌肤细腻，身材小巧苗条，笔直合体的制服将她玲珑的曲线衬得十分动人。无论从任一角度欣赏，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女，这是狄长离找上她的主要原因。
“你有什么事？”美女警员对身着便装的狄长离的语气也很柔和，完全不带半点在街道上值勤的那些警察们的粗暴与不耐烦，让狄长离的好感又迅速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心想她当警察的时间一定不长。
狄长离微笑道：“我想请问一下人事五处怎么走。”在罗马星系第九区警署分部工作的职员人数多达数万，建筑群相当庞大，规划设计却有些不合理，更兼各单位部门太多，即便沿途有电子标识牌，不熟悉的人想快速找到要去的地方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美女警员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晕。虽然狄长离并非魅力十足，英俊得无人可挡，但是经过一轮武斗人生争霸赛及野外训练的磨练，狄长离的气质越发显得阳刚坚毅，笑容中不时带出一种懒洋洋的不羁神气，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他的真实年龄。紫香蕉赌坊的姑娘们都说，当小狄哥凝视着自己微笑的时候，简直具有刀子般的杀伤力。
很显然，这位美女警员也被这把刀子轻轻戳了一记。她定了定神，详细指点说：“人事五处在南面的二号辅楼。你从那边的走廊出去，右转三百米通过一个出口，然后再穿过……记住了吗？”
“嗯，记下了，非常感谢你的指点。”狄长离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过，如果你能画一张地图给我，我会更加感激，免得我在这座迷宫里走到终老。”
美女警员忍住笑，说：“要是你愿意在这里等上一刻钟，我可以带你去……我恰好在二号辅楼办公，你很走运，不用在这座迷宫里老死了。”
“别说一刻钟。”狄长离耸耸肩。“就算让我在这里等到世界末日来临，我也心甘情愿。”
美女警员终于格格笑了，娇媚地瞟他一眼说：“那你就等到那一天去吧。”
美女警员转身摇曳而去，狄长离的视线在她轻摆的细腰与浑圆结实的臀部上追行了好一会。制服的诱惑，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奇特的感受，很值得去亲身体验一番。
美女警员并没有让狄长离等足一刻钟，大约在第十分钟的时候，她就抱着一大摞卷宗回来。狄长离迎上去：“我来帮你拿。”
“谢谢，你是一位很有风度的男士。”美女警员对他的殷勤没有丝毫反感。
“我十分乐意为美丽的女士效劳。”狄长离接过卷宗，目光在卷宗后面露出的丰挺弧线上停驻了片刻，眨眨眼轻声笑道：“而且，我也不忍心见到一切美好的事务受到压迫。”
如此露骨的调情让美女警员的脸又红了红，她很想生气，但是狄长离欣赏的眼神热烈且坦荡，毫不加掩饰，又让她觉得不应该太生气，只好装作没听清楚，红着脸转身引路。
“抱歉，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芳名……奈芙……嗯，我该称呼你奈芙警官还是奈芙小姐……当然，我非常荣幸能这么称呼你，奈芙。”
一路并排前行，两个人的身体间距慢慢缩短，当踏入一座升降机的时候，狄长离落后半个身子，很自然地腾出一只手扶了扶奈芙的腰，让她先进。
这是比较亲近的男女之间的礼仪，并不适合初次见面。不过，奈芙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抗拒，所以，狄长离就继续让手放在了她苗条柔软的腰肢上，享受美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
“你是个很大胆的家伙。”
从升降机光滑的镜壁上看去，奈芙像是依偎在狄长离的胸前，就如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她似笑非笑地睨住狄长离，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很容易勾引的女人？”
狄长离没有一丁点的难为情，微笑着说：“因为你吸引了我，所以我才会勾引你，至于是不是很容易，就得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奈芙妩媚地一笑：“我想，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我已经有了未婚夫。”
像被蛇咬了一口，狄长离的手闪电般从奈芙的细腰上拿开，同时拉开一些距离。“呃，请原谅我的冒昧和冒犯。”
奈芙有趣地瞧着他：“你害怕什么？”
狄长离很严肃地回答她：“我害怕某天晚上被人堵在被窝里，一枪崩掉我的脑袋。”
奈芙扔给他一个白眼：“如果你真的害怕这个，现在就应该停止说这种话。”
“你说的很对。”狄长离承认，并且马上闭紧了嘴。
奈芙却又白了他一眼，主动找他说话：“你要去人事五处，你是一个律师吗？”
“为什么这么说？”狄长离有些疑惑。
奈芙解释：“人事五处专门负责安排总署从外面招募的人员，一般是武斗人生大赛中的优秀者，不过基本上没有人愿意来，通常只有律师来为那些人缴纳逃避征召的罚金。难道你不是？”
“你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警探。”狄长离不客气地打击她。
“你是来报到的？”奈芙非常惊讶。“一个成绩优异的武斗人生职业选手在外面能找到的工作，待遇可比当一名警察高得多，难道你愿意舍弃？”
“当然。”狄长离正气凛然慷慨激昂地说：“我是一名有理想有抱负的联邦公民，可不像那些只知道追逐金钱的家伙，当然要积极承担义务，响应联邦的号召，为联邦奉献出自己的青春与热血。”
“你脸皮厚得简直可以去当政客了。”奈芙格格格格大笑起来：“别人这么说，也许我会相信，但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话。”
“我们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你就把我看成是谎言家了吗？”狄长离叹了一口气，表情似乎很受伤。视线落到奈芙因为娇笑而导致胸前急骤起伏的美妙波线上，他忍不住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奈芙的身材属于娇小型，一对乳房却明显相当的丰腴挺拔，而且弹力十足，实在算得是一个尤物级别的美女。只可惜，名花已经有主。
对于自己的未来，狄长离感觉十分迷惘，他唯一明确自己要做的事，就是找出威廉替义父报仇，至于其它，他毫无设想。就连刻苦不懈地学习罗伯特与希拉所教导的各种本领，也仅是出于本能及排遣。
因此，他的生活非常空虚，为了摆脱内心深处的孤单寂寞，他选择了用纯粹是你情我愿的欢爱来麻醉自己。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他害怕投入感情，也不愿去伤害别人的感情，更不想去充当不光彩的第三者角色。所以，这位风情动人的美丽女警官只能被排除了。
“你叹什么气？”奈芙注意到狄长离的视线落点，不禁有些窘迫，连忙寻找话题岔开。
狄长离挠挠下巴，明智地撒谎：“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叹气是因为被你误解。”跟着又说：“奈芙警官，谢谢你的帮助。嗯，很羡慕你的未婚夫，他将会拥有一位好妻子，希望有机会能够认识他并且祝福他。”
奈芙眸中闪过悲伤，沉默了一刻，才说：“他没有办法听到你的祝福……他是一名联邦军人，去年，他在一次行动中因公不幸殉职。”
“很抱歉……”狄长离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嘴缝起来。
升降机在奈芙要到的楼层停下，她从狄长离手上拿回卷宗，走出去，当升降机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突然回身嫣然一笑：“你不用抱歉，我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谢谢你，同时也很高兴你能成为我的新同事。”
“我也很高兴。”狄长离报以微笑，但是升降机门完全闭拢后，他却再次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很明显，这位漂亮的女警官需要心灵上的慰藉，而他，能给女人的只有肉体的快乐。
感情，是他无法付出的奢侈玩意。
＊＊＊
罗马城第九区联邦警署值勤特警待命室。
“今天可真他妈乏味，连出去放放风的机会也没有。”
耳边传来不知是第几次的喋喋不休的牢骚，狄长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说：“铁牛，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报告，申请调去野外缉私？那样你就每天都可以欣赏到优美的大自然风光，而且还会偶尔遇上非常刺激的惊喜。”
铁牛是狄长离的搭档，一个肌肉发达的大块头，性格粗鲁直率，他笑嘻嘻地说：“我只不过是小小抱怨一下而已嘛，平安就是福，我可不会傻得去自找苦吃。对了，听说你的准尉授衔报告上面已经批了，最起码也能当上一名小分队队长，到时，我就得叫你长官了。”
作为联邦特别招募的人才，狄长离加入第九区警署的起步军衔是上士。见习期不足两个月，因为表现突出，并且在一次行动中立下了三等功，第九区警署进行内部嘉奖之后，又为狄长离上报请功。
因为鲜有职业格斗士在接到征召书能加入警署履行公民义务，上级经过进一步考察审核狄长离，决心树起一个典型来吸引各方面人才为联邦政府机构效力，在这件事上一改拖拉散漫的官僚作风，很快就予以通过。
狄长离无所谓地耸耸肩，即使让他坐火箭再升几级，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欣喜。
“还有十来分钟就可以平安交班了。”铁牛看看时间，吹了吹口哨，凑过来小声说：“今天晚上的活动怎么安排？有个伙计说金丝猫夜总会新来了几个身材火到爆的钢管女王，去坐坐怎么样？”
“你的消息向来不怎么灵通。”狄长离表示鄙视。“那几个钢管女王是银环蛇酒吧转过去的，你没听说么？”
铁牛很惭愧地摸着脑袋：“那我们还是去海盗俱乐部转一圈吧，那儿的辣妞多，也许今晚能顺利泡到两个。”
“今天没兴致，陪你去喝两杯酒可以，别的就免了。铁牛，你的身体又不当真是铁打的，有些东西还是适可为止的好。”狄长离摇摇头。他虽然不刻意压抑自己的生理欲望，但也不愿被欲望奴役，风流没有关系，必须保持节制。
“好吧，听你的。”铁牛并不坚持自己的意见。
其实铁牛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因为冲动暴躁，跟以前几位搭档的关系都闹得很不愉快。当狄长离初来的时候，他也曾红过几次脖子，不过当狄长离在那次立功的行动过程中击毙一名穷凶极恶的歹徒，将他救出险境之后，铁牛的态度从此就彻底扭转。
“还有五分钟，即使有情况也应该轮不到我们出任务了。”铁牛不时瞧一眼时间，坐立不安，开始准备卸下自己的装备。
“嘀嘀嘀嘀……”
待命室中的警报突然鸣起：“七二四大道四号天桥附近发生枪战，需要十个小组前去支援。七二四大道四号天桥发生枪战……”
“十组？老子要射爆那些杂碎们的卵蛋。”铁牛气急败坏地大叫，前面有九组机动特警待命，他跟狄长离刚好就是第十组。
狄长离没有理会他的叫嚷，拉下头顶上方的手柄，两个人的座椅迅速下滑，垂直降到待命室下面的车场，迅捷跃上鹰翼摩托飞车。铁牛骂归骂，动作倒也不比狄长离慢多少，跃上另一辆飞车，与狄长离驱车冲上天空，风驰电掣一阵狂飚。
＊＊＊
机动特警队赶到枪战现场时，两帮不明身份的火拼者正分头逃窜，狄长离与铁牛两个人追出两条街，才将其中一个堵到一间货仓中。
“怎么办？你掩护我冲过去？”
喊了几句投降的口号，不见对方反应，铁牛粗壮的身体缩在脉冲粒子盾后面，竭力压低嗓门问，样子显得相当滑稽。
狄长离贴在一个货架后面，虽然已经启动了复叠甲的战斗形态，将全身上下都保护在内，不过子弹直接打在身上也不好受，有东西掩护缓冲总比硬顶要强。
他示意铁牛稍等，从货架上拎下一捆罐装饮料，反手从头顶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那捆饮料在半空里被打得全数爆开，汁水迸得到处都是。
“妈的。”铁牛缩了缩脑袋。里面的那家伙枪法又快又准，而且持得还显然是一把改制过的超导电磁枪，威力比自己装备的脉冲电磁枪只强不弱，中一枪就够呛，绝对捱不住后面的子弹。不禁暗自庆幸，要是换了以前的搭档在身边，自己早指不定就贪功冒进闯到枪口上去了。
“看见了？”狄长离挑挑眉：“你要是就这么冲过去，恐怕今天晚上你只能躺在太平间里喝酒了……呼叫增援吧。”
铁牛还在想着立功受奖，有些犹豫：“匪徒已经被我们困在里面，手中又没有人质，不如先扔两颗震眩弹，然后强攻进去。这种情况呼叫支援，只怕到时没脸见人。”
“面子重要还是老命重要？我可不想被人歌唱英年早逝。匪徒既然有改制过的大威力武器，也就说不定有复叠甲甚至复离铠，扔两颗震眩弹根本对他没影响。”狄长离嗤之以鼻，直接开始呼叫。
“我投降。”
里面的匪徒忽然出声，主动扔出一把枪，双手抱头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身上果然穿着复叠甲。
“妈的。”铁牛又骂了一句：“现在小流氓的火力和装备都比老子强了，狗娘养的什么世道……把复叠甲慢慢取下来放在地上，再慢慢向前走。”
对方按要求解除复叠甲的战斗形态，放下后，仍然抱着头慢慢走过来。步伐十分自然，似乎不止一次遇上过这种情况，根本不在乎被逮捕。
铁牛拿出合金铐正要上前，狄长离阻止住他，喝令对方举起双手。
匪徒眼里闪过暴戾的凶光，突地飞速扑前，右手挥出一抹寒芒，迅狠划向狄长离的颈项。
狄长离手腕略抬，一枪把匪徒的右臂齐肩击断，跟着撩起一脚将他踹得高高飞起，直接晕死过去。
铁牛十分佩服狄长离的先见之明：“你是怎么看出这家伙存心偷袭的？”
事实上狄长离的超常直觉早就察出对方的企图，也懒得向铁牛解释，只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这家伙很狡猾，我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只是我历来十分小心罢了。”
自己当了两年特警，能有惊无险地活到现在，简直就是撞了狗屎运，铁牛嘀咕，瞪眼看了狄长离好一会儿，突然大声宣布：“珍惜生命，远离危险，我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抱歉，我只需要美女陪伴。”狄长离敬谢不敏，看看血泊中的匪徒：“嗯，再不替这家伙叫辆救护车，就只有送停尸间了。”
晕厥的匪徒竟然在这时醒了过来，眼里尽是怨毒的狞光，也不顾断臂的剧痛，只死死地盯住狄长离：“小子，我会记住你，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进地狱。”
“随时恭候大驾。”当上特警没多久，这种话却听得多了，狄长离毫不在意地笑笑，随意一脚将这家伙踢得再次陷入昏迷。
这个时候，狄长离丝毫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家伙再见面。而且，与自己相遇的还有很多这样被他抓获的家伙。


第二十一章　调职
“你们是联邦警务人员当中的精英，罪恶的克星，联邦公民保护神，我深深为你们感到骄傲自豪……现在，我宣布晋升者名单，请各位向我们近段时间来表现突出成绩优异的勇士致以热烈的掌声。”
冗长沉闷的授勋仪式终于结束，狄长离制服上多出了一对银光闪闪的精美肩章。
这次立功授勋的人员有好几百人，最高的衔位是上尉，身为一名级别排在末座担任绿叶角色的准尉，狄长离基本上被人从眼里自动过滤掉。他也乐得清闲，端着食碟在宽阔的自助宴会厅里自由穿插，品尝各种还算丰富可口的食物，同时不忘到处巡视。在这种规格不低的典礼上，容貌身材俱佳的美女警花可真不少，平时都难得一见，这时齐聚一堂正好大饱眼福。
狄长离的视线在人群中大范围转动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前方不远一位身材纤巧的女警身上。她的曲线玲珑浮凸十分诱人，特别是浑圆的臀部，挺翘的弧度非常自然完美，诱惑力远远超过那些通过健身器材塑造出来的所谓丰臀。
那位女警似乎觉察到狄长离有点过分的注目礼，侧过脸来，冲他嫣然一笑，对身边的几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微笑着说：“恭喜你，狄少尉。”
“谢谢，奈芙……警官，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狄长离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坏，今天这里有这么多美丽性感的屁股，自己却偏偏盯上了不应该盯上的。
“我记得你对我的称呼没有这么生疏。”奈芙说，仰起脸用她晶莹的蓝眸仔细注视狄长离的眼睛。“我在你的通讯平台上留过一次言，你没有收到吗？”
奈芙的工作岗位是在第九区联邦警署的信息安全中心，找出一个警署内部人员的公共联络号码很容易。
“是吗？”狄长离表情相当惊讶，也相当懊恼，痛心疾首地说：“我竟然错过了一位美女的问候？真是不可饶恕，我一定要请个律师起诉通讯公司。嗯，你给我留了什么言，不介意再当面告诉我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一天很闲，所以想约你吃顿饭问问近况。”奈芙说得相当随意。事实上，她考虑了很久才发出那通留言，与狄长离虽然只有一次偶遇式的交谈，但令她感觉轻松且愉快，她想邀请他共餐重温一下，却没能得到回应。根据上次遇见时狄长离态度的前后转变，而且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主动来找她，奈芙怀疑他是有意躲避自己。
奈芙当然了解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也非常了解一些男人为能爬上自己的床而绞尽脑汁采取的各种策略和手段，她肯定狄长离对自己很感兴趣，如果他使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手法，她觉得他倒是挺成功的。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奈芙认为狄长离并不是这样一个男人，以他上次表现出来的不羁与直接，绝对不会无聊得玩小花样来讨女人的欢心。所以，奈芙对狄长离的行为感到很好奇。
一个女人对一个原本很有好感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之后会发生什么就难以预料了。奈芙在心中作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决定。
“要是你准备邀请我到你家中烛光晚餐，我会非常乐意。”狄长离冲奈芙睐睐眼，明白无误地表达意图。“更会感到非常的荣幸。”
这种露骨的企图通常会招来女士的反感，奈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莞尔一笑：“我会考虑这个提议，不过不是现在。”
狄长离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奈芙不但聪明，而且反应非常敏捷，一眼就瞧破了他的用意，对他显然更感好奇。自作聪明的笨蛋，狄长离暗骂了自己一声，头痛地想，自己应该是顺水推舟攻进这位迷人美女的香闺，还是不露痕迹地疏远？
没等他取舍完毕，奈芙已经大方地挽起狄长离的手，向先前谈话的几个人走去，“看起来你在这儿比较孤单，我给你介绍几位我的朋友，认识他们，对你以后不会有坏处。”她的决定就是将狄长离引进自己的生活里，尽管她跟他还是第二次见面。
还是顺其自然吧，臂膀处弹力十足的饱满触感，让意志左右摇摆的狄长离作出了一个不算决定的决定。
奈芙的几位朋友当然也全部是第九区联邦警署的警察，算起来其实应该是她的父辈朋友，级别都高出狄长离许多。事实上，就连同为少尉的奈芙级别也比狄长离高，联邦警官的衔位划分很仔细，单单准尉就分为了四个等级，狄长离还只是属于突击提拔的第一级准尉警官，而奈芙已经是第三级的资深准尉警官了。
“祝贺你，年轻人，你是全罗马城警察当中奈芙隆重向我们引见的第一位。”
在打量了狄长离一番之后，一名穿着少校警衔制服，两鬓略有些斑白，眼神深邃带有饱经世故的睿智的男人对他表示了欢迎。
“我为此深感荣幸。”狄长离说。他注意到，这几个人都是第九区联邦警署的实权人物，级别最高的是一位中校警监，但他们对这位叫索尼埃的少校态度都相当特别，可以说是保持着一种特殊的敬意。很显然，他们属于一个小圈子，而索尼埃在这个小圈子里面处于组织者或是领导者地位。这一点并不值得奇怪，联邦警察系统并非军队，有些时候资历和人脉更重要，官职的大小不能严格区分出地位等级。
接下来是一场转弯抹角的问答式交谈，作为警界前辈，奈芙的这几位父辈朋友具有丰富的挖掘技巧，很快就摸清了狄长离的基本情况。
那位中校警监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放弃更多的金钱选择进入联邦机构服务？以后你会不会后悔自己失去了很多？”
对于这个问题，狄长离已经回答了很多遍，他耸耸肩说道：“我本来想说，是出于正义和打击罪犯等等之类的崇高理想，但是联邦警察手册上已经讲得非常详细，所以这方面我就不再重复了……你们都是我的上级，因此我倒是很想请教一下各位，能不能告诉我一个书本外的答案，怎么样才不会感到后悔？”
大家看了狄长离片刻，然后相互对视着点了点头，含蓄地微笑起来。中校警监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看来你不一定需要我们来告诉你答案。”
自助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索尼埃把狄长离带到了一边，十分严肃郑重地说：“看得出，你是一个不错的聪明小伙子。奈芙也是一个好姑娘，但是自从她的父亲和未婚夫相继过世后，我很少再看见她这么开心地笑过，作为她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向你表示衷心的谢意，并且也恳切地希望你今后能对奈芙多加照顾。”
狄长离点头说：“我会尽一个朋友的义务，这点请您放心。”
索尼埃有些意外，皱起眉头说：“我不是很了解你的意思。”
狄长离说：“看来您有点误会，索尼埃先生，我跟奈芙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仅仅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我也并不想改变这种关系，因为这样很可能会让我失去奈芙这位朋友。”
索尼埃更加的意外，盯着他问：“为什么？”
狄长离若无其事地说：“我被授予准尉之前，曾有长官反对过，理由是我的私生活不太检点。”
“我明白了。”索尼埃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微笑道：“我也曾经年青过，能够理解年轻人的一些作风。我看着奈芙长大，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好女孩，从来没有染上什么坏毛病，或许你可以为她作些改变，你觉得呢？”
狄长离摊摊手说：“抱歉，索尼埃先生，我无法向您保证什么。”
索尼埃的眼神锐利起来：“既然这样，恐怕我得劝你离她远一点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
“如您所愿。”狄长离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表示体谅一个长辈的心情，说：“事实上，我也打算这么做。不过，呆会儿我还得向奈芙告别，这是必须的礼貌，想必您也是理解的。”
索尼埃的眼神缓和下来，瞧了狄长离一会，说道：“年轻人，谢谢你对我的坦率，难道你不愿意再考虑一下？也许在将来，你会为错过了一个值得用一生去珍惜爱护的人而遗憾。”
“也许吧。”狄长离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谈。
“我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自助宴会结束，目送狄长离与奈芙相偕离去，索尼埃皱着眉说：“以我们在警界的身份与地位，一个小小的准尉特警，应该像闻到鱼腥的猫儿一样扑过来才对，但是他根本没有企图通过加强与奈芙的关系来接近我们，这很奇怪。”
大家也有同感，纷纷揣摩狄长离的用意，但都得不出合理的答案。中校警监提议：“任何一种行为，都有其目的，我们用不着猜测，只要多加观察就行了。这个年轻人非常机灵，也并不古板，我们需要补充这样的新人，或许可以试着培养一下。”
“这个主意不错。”索尼埃点头表示认可，想了想说：“嗯，我记得马特到第五十二分局上任不久，那家伙抱怨手下的软蛋太多了，也不太听话。狄长离是特招进来的好手，虽然没有经过正规化的系统训练，但是熟悉贫民区的各种规矩，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够成长起来独挡一面，如果把他调过去，马特一定乐意接收。”
狄长离和奈芙的晚餐相当愉快，不过由于地点是在餐馆而不是家中，加上没有烛光，所以气氛倒不是太浪漫。而且狄长离把奈芙送回家的时候，也没有提出要进去坐坐喝杯咖啡什么的，就礼貌地告别了，让奈芙有点惊奇，还有点失落。
没过几天，狄长离收到一纸调令，被安排到第五十二分局就任探员，惊讶之余，他马上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铁牛对此非常愤慨，一个分局探员的身份，就意味着可以穿着便衣整天自由自在地在大街上晃荡，拥有了自己的管辖区域，换句话说就是拥有了捞取丰厚油水的渠道，是每个制服警察为之孜孜奋斗的第一个重要目标。
铁牛花了两年多时间还没见到熬出头的希望，而狄长离仅用了几个月就顺利迈过这道坎，由不得他不怨气冲天，强烈要求狄长离升任探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得争取把他也调过去。并且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狄长离办到这件事，自己心甘情愿为他挡一次子弹。再然后借着庆祝的名义，狠狠在金丝猫夜总会宰了哭笑不得的狄长离一刀。
警署内部职员的调动，手续并不繁琐，公文下达后的第二天，狄长离就站在了罗马城第五十二警察分局局长马特中校的面前。
马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毛粗浓颧骨突出，给人的第一印象显得十分严厉，狄长离进入他的办公室之前，正有一名警员伴随着一阵粗暴的呵斥声几乎抱头鼠窜地跑了出来。
见到狄长离时，气头上的马特多少还是给了他一些面子，挤出点笑容招呼他坐下，稍稍寒暄两句就进入主题：“你的资料我看过了，唔，说实话，我很高兴你的到来，也很想压一点重担子给你分担，但是你的资历实在太浅了，而且，你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系统培训，不太熟悉各种办案程序，所以我有点担心你无法很快融入新的工作中来。”
“我会在长官的指导下，努力提高自身能力完成本职工作，希望不会辜负长官的期待与信任。”狄长离表态。
他心照不宣的稳重让马特相当满意，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鼓励地说道：“索尼埃督察是我非常尊敬信赖的老上司，他看好的人才，我当然也有信心……嗯，目前警局各单位有三个部门缺乏人手，分别是诈骗组、盗窃组和风化组，你想去哪一个？”
联邦警局的分工十分细致，部门众多，较为重要的有重案组、执行组与凶杀组等等，油水丰厚的有违禁品管理组和商业罪犯调查组等等，更有专业技术强却捞不到多少外快的鉴证组和电子组，以及危险系数极高的爆破组等等。而马特所说的三个部门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且对专业水平的要求不太高，可以看得出他为如何安置狄长离颇费了一番心思。毕竟，索尼埃的指示是将狄长离作为利益圈子的后备力量来培养。
狄长离现在也比较清楚联邦警察系统的内部运作方式，立即恳切地表达感谢，略微考虑后，表示愿意分入盗窃组。对于一个职业盗贼来说，还有什么职位比这个更合适作为身份掩护，及加以利用来得更好呢？
马特告诫道：“有些东西你必须注意，遵守规则，不能逾越触犯同僚的权益。还有，办案过程中，真相不重要，证据才重要，任何情况下都要避免置自己于不利的位置。”
狄长离再次诚恳受教。
马特更加满意他的谦和，对领导者而言，手下的服从比能力更来得重要，再嘱咐鼓励几句，结束了这一次的谈话。


第二十二章　菜鸟探员
跟当特警时枪弹呼啸的刺激比起来，分局盗窃组的工作平淡得就像白开水，挨不上大案要案的边，所配的枪械几乎成了摆设。不过小偷小摸却是发生得相当频繁，狄长离任职不足一个礼拜，经手的窃案就多达几十起，也逮了好几个惯偷塞进法庭看守所里，很快就适应了最初的忙乱，逐渐理顺头绪进入状态。
这天一早，在上班的途中，狄长离就接到一起失窃案的通报，问清案发地点，直接驾着局里配备的公车来到一家旅馆。
报案的是旅馆的一名住客，已经有两个制服巡警抵达现场。失主正裹着床单坐在沙发上，挥舞长满浓密汗毛的粗短胳膊气急败坏地嚷叫：“那个该死的臭婊子，甚至连我的结婚戒指和皮鞋都偷走了，抓住后我绝不会放过她，一定要把她告进监狱里去洗马桶。”
狄长离粗略翻阅了一下他们的问讯纪录和失物清单，耸耸肩说：“看来，这位彼得先生被洗劫得只剩下自己的短裤和名字了。”
案情很简单，失主彼得入住旅馆后，晚上在就近的酒吧里搭讪上一个女郎，然后两人回到旅馆过夜，当彼得早上一醒来，就发现那名女郎与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狄长离例行公事问过彼得几个问题，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又叫来旅馆经理，带到一边单独询问：“你以前见过那个叫莉莉的女郎吗？”
旅馆经理叫卡洛，他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否认：“没有见过。探员先生，我们旅馆完全是合法经营，从来就不参与那些不光彩的色情交易，如果早知道彼得先生的行为涉嫌召妓，我们绝对不会允许那位莉莉小姐进入本旅馆。”
狄长离盯住他：“你确定没有对我说谎？”
“当然。”卡洛经理像受了莫大委屈，涨红着脸激动地申辩：“我是一个遵纪守法诚实奉公的联邦公民，内尔森警长是我的好朋友，可不止一次感谢过我对他工作的支持，你的怀疑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内尔森警长？”狄长离扬了扬眉，他到警局的时间毕竟太短，并不认识多少同事。
“你连内尔森警长都不知道？”卡洛经理的眼里立刻多出几分不屑，神色透出轻怠。“内尔森警长是这片街区的巡警头儿，探员先生，有些事务，我建议你最好是先跟他交流一下。”
狄长离瞥他一眼：“你是说，我办案还得征求内尔森警长的意见？”
卡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蠢话，急忙补救：“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内尔森警长对这段地区非常熟悉，向他咨询了解一些情况，对破案肯定有好处。”
狄长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谢谢你的提醒。”显而易见，那位内尔森警长是这块地面上的权威人士。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探员先生。”卡洛不无得意地搓搓手，再在心里补充了一个称呼－－菜鸟先生。
两名巡警告知了内尔森警长的通信号码，狄长离拨通后要求见面谈一谈，内尔森警长的语气相当的不耐烦，留下一个大略的地址就挂断了通讯器。
狄长离驾车来到内尔森警长所说的街道，降下地后来回寻了一遍，才找到具体位置。
这是一幢老式大楼，建筑外壁严重侵蚀老化，看起来起码有两百年历史，即使是处于贫民区的正街，也破旧得不成样子。
狄长离在大楼前面一块到处散落着垃圾的停车坪里泊好车，下车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这个地段来往的人个个都紧盯着他，眼神警惕，就像是看家狗在呲着牙无声警告擅自闯入自家地盘的流浪狗。大楼入口处还有七八个小流氓，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怀好意地上下审视着他的车。
这样的情形，狄长离可以说是极为熟悉，对于陌生的外来者，贫民区的住民向来保持着不友好的态度，他所住的地方也不例外。
看看那几个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的小流氓，狄长离走上前，冲其中一个胳膊上扎着绷带，瞧上去像是领头的家伙招招手。
那小流氓排开身边的人，走出来恶狠狠地瞪住狄长离：“如果不想挨揍，你他妈的就最好快点说些什么。”
狄长离撩开外套，露出警用佩枪与挂在腰间的一串镣铐，掏了一张钞票出来，微笑着说：“为了不挨揍，那就只有请大家喝酒了。”
“你是警察？”这小流氓神色立刻一变，脸上多出几分敌意和怒意，粗声闷气地哼道：“你找错人了，我可不会当暗鬼。”
暗鬼，是联邦各执法机构线人的黑话。狄长离把钞票插进小流氓的绷带中：“只是请喝酒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哦，顺便麻烦你照看一下我的车。”
瞅着狄长离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其余的小流氓们围过来说：“雷蒙德，这个条子看起来还不错，比内尔森那个老混蛋好得多。”
小流氓雷蒙德瞪了他们一眼：“不叫的狗咬人更凶狠，你们知道个屁。内尔森那老混蛋在里面，怎么又会来了个条子，难道也是……不行，我得跟着去看看，你们在这注意点，别让人弄脏了车，免得那家伙借机在这里找麻烦。”
在光线昏暗空气浑浊的内廊里，狄长离寻到内尔森警长所说的律师事务所，在门外就听见有人说：“内尔森警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很忙，所以不能答应你的邀请。”声音清脆动听，依稀有点耳熟。
“特蕾西小姐，一顿晚餐而已，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显然就是那位内尔森警长。
特蕾西小姐？狄长离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张精致俏美洋溢着自信的面庞，她不是在业界顶级的安达律师事务所工作吗，怎么会跑到贫民区来？狄长离皱起了眉，不安地想，难道上次的事真的连累到了她？
“我说了我很忙，内尔森警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我想先处理一下这些文件。”
特蕾西的语气恶劣得只差没直接下驱逐令了，内尔森警长不死心地献殷勤：“特蕾西小姐，难道你不愿意再考虑一下？我保证，只要我们之间建立起友谊，我会全天派人在这儿巡逻，再没有小流氓胆敢到这儿来骚扰你。”
特蕾西大声说：“内尔森警长，请注意自己的言词，身为联邦警察，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不受侵犯是你应尽的职责，不是你，也不是任何某个人的权力。我向警局报了案，你就必须处理解决。”
“好吧，特蕾西小姐，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内尔森警长也恼火了，硬邦邦地说道：“我已经接受你的报案，也已经亲自上门来了解情况，以后会继续关注的。”
“你不去惩治那些家伙？”特蕾西气愤且惊讶。
“我怎么惩治他们？”内尔森警长打起了官腔：“他们只是给你带来了一些不便而已，顶多算得上轻微的滋扰，警方的力量有限，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嗯，倒是外面的那几个小流氓，无端端地滋事斗殴，严重影响本地区的治安形像，我倒要好好地警告下这些痞子们。”
特蕾西愤怒地谴责：“他们是我的邻居，因为帮助我才被打，你不去抓打人的嫌犯，反而还要找他们的麻烦，这是什么道理？我要向联邦警局投诉。”
“请便。”内尔森警长根本不在乎：“特蕾西律师，在并没有违反任何办案程序的情况下，我倒是想看看你用什么理由来投诉我。”
听到这里，狄长离已基本上了解一些状况，随手叩了叩打开着的房门，走进去微笑道：“希望没有打搅到两位。”
他的视线在特蕾西脸上停留了少顷，可以看得出，这个美丽女孩的精神面貌不是很好，不再像上次见到时那般容光焕发锐气蓬勃，眸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焦虑与疲惫。她身上的着装虽然还相当干练清爽，但是服装的质量下降了许多，再加上糟糕透顶的办公环境，显而易见，她目前正处于困境之中。
“内尔森警长？”狄长离的目光再投向旁边一个敞开外套，将警用佩枪斜挂在腰带上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盗窃组的探员狄长离，刚才跟你通过话。”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特警探员？”内尔森警长抬眼瞥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被美女打击得太厉害的缘故，态度非常生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傲慢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的……”狄长离又看了看特蕾西，转口说：“这是这位小姐的办公室，谈公务会不会不太方便？”
特蕾西马上接口：“正好我很忙，请两位出去谈公事好了。”
内尔森警长找不到任何理由再在特蕾西的办公室里逗留，悻悻然转身出来，把满腔恼怒都发泄在狄长离身上：“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没时间跟你这种雏儿磨蹭打屁。”
泡妞有时间，办正事就没时间？狄长离微一皱眉，压下心中的火气，略略将那家旅馆的窃案陈述了一遍，十分客气地说道：“内尔森警长，你对这片街区的情况很了解，能不能请你帮忙找到那位叫莉莉的女郎？或者找回失窃的物品也行。”
罗马城各个贫民区内，不管是有组织的妓女，还是在街头上揽客的流莺，通常都要缴纳多少不等的钱财给管辖本街区的巡警，否则就会遭受驱逐打击，有些更有着牵扯不清的复杂关系。狄长离虽然当上警察不久，也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即便这件窃案的案情相当明朗简单，直接去抓人就是了，但他初来乍到，记着马特局长对自己的告诫，没有贸然展开行动去搜捕那个妓女莉莉，以免不小心触犯到不成文的忌讳，损害其他警察的利益招致不满排斥。
尽管狄长离摆出了低姿态，内尔森警长却仍然没给出好面孔，反而认为这个新来的小子软弱好欺，心里飞快转动了一下念头，端起架子道：“这是你的案子，如果没有上级的命令，我参与进去不符合程序，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狄长离觉得内尔森警长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不禁又皱了皱眉，说道：“你确定我可以随意行动，而不会为你带去妨碍？”
“当然，随便你。”内尔森警长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气，斜眼道：“你不是还要我来告诉你怎么办案吧？”
“不必了，我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我还知道怎么去做。”既然如此，狄长离也懒得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再多说，直接拔腿走人。
等他一离开，内尔森警长马上掏出通讯器，联络的人却是那旅馆经理卡洛，他怒气冲冲地呵斥：“卡洛，你这个蠢货，你的脑袋难道被驴踢了，怎么能容许那些该死的婊子那么干，是不是存心想替我找麻烦？”
那头的卡洛经理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连忙分辩：“这并不是我的错，其实莉莉平时也没有这么出格，顶多只是偷偷在客人那里多拿一点现金而已，只是她昨晚的那个客人是个变态佬，把她折腾得太厉害，又不愿意多付账，所以她一气之下才干出这事来……内尔森先生，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让莉莉把东西全吐出来给那位警官交差？如果那位警官还不肯放手，我也可以叫莉莉拿笔钱去堵他的嘴。”
内尔森警长很不满地哼道：“怎么？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这种小事？”
“当然不是，内尔森先生的能耐我当然知道，别说一个新来的小探员，就算地方法官和检察官都得给您面子。”卡洛经理赶紧大拍马屁。
内尔森警长心情好转，吩咐道：“这个叫狄长离的小子交给我来对付，你让那个婊子这几天躲一躲，别被他给逮住了，还有，让那婊子这月多交三倍例费，否则以后就不要在我的街区出现。”
走廊拐角处，小流氓雷蒙德贴在墙边，支起耳朵将内尔森警长的话都听了去，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内尔森这家伙连自己人的台都拆，实在够卑鄙，那菜鸟探员碰上这么个无耻的老混蛋，也是有够倒霉。


第二十三章　左右逢源
旅馆失窃案的金额不大，影响也不怎么恶劣，能不能破，对办案的狄长离原本没什么要紧，但出了内尔森警长这么一档子事，性质就不同了。
显而易见，内尔森警长是在凭着老资格欺生，完全不打算给狄长离留一点面子。
狄长离恼火之余，决定要还点颜色瞧瞧，否则，以后他在第五十二分局就会被当作人人都可以捏上一捏的软蛋了。
夜色降临。
狄长离和铁牛来到一间名为蓝胡子的酒吧。由于不知道分局里谁跟内尔森警长有交情，因此他只能找来铁牛帮忙。
跟贫民区绝大多数的酒吧一样，蓝胡子酒吧装修简陋，里面灯光黯淡空气浑浊，充斥着廉价的粗劣烈酒，衣着暴露尽力卖弄风情的女郎，以及迷幻药和毒品，像粪便吸引苍蝇般，将各种各样身份不明的牛鬼蛇神吸引了过来。
新地方总是能给人带来新鲜感，刚一进入酒吧，铁牛血管里的猎艳指数就迅速飚升，就像打了兴奋剂的一头公牛，鼓起眼亢奋地东张西望，期望今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艳遇对象。
走到吧台前，狄长离招呼酒保倒了两杯酒，踢踢猛盯着一个吧女丰满的胸脯咽口水的铁牛：“今天晚上是来办事的，给我警醒点，别耽误了。”
“我知道，你放心。”铁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咂着嘴说：“这妞可是一对爆乳啊，我敢打赌，你一双手绝对握不住，换我就差不多。”
瞥见狄长离脸色不善，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忙又嘿嘿笑道：“随便说说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这就办正事，嘿嘿。”扭转头打了个响指。
酒保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问：“这位先生，还需要点什么？”
“唔，我想问一下。”铁牛指指那个在边上忙碌的爆乳吧女，色迷迷地问：“能不能叫她过来陪我喝杯酒？”
就色鬼角色而言，铁牛的神态腔调都堪称是本色出演，酒保一天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客人，摇摇头说：“她是本酒吧的员工，现在是上工时间，恐怕不能满足您的要求，下班后就没有关系了，只要她本人愿意就行。”
铁牛一脸的失望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懊丧道：“下班才行？那我还得等多久？”
酒保先是表示爱莫能助，转又热情地建议说：“先生，如果您的确是想寻乐子，那么这儿有更好的选择，只不过她们需要……”他搓了搓手指头。
铁牛马上又亢奋起来，在吧台上拍下一张大面额钞票，财大气粗地嚷道：“只要中我的意，钱不是问题，酒帐剩下的都算你的小费。”这张钞票可以买下他们面前这种酒的二三十杯，反正是出在狄长离头上，铁牛毫不吝啬，大有一掷千金的气魄。
“谢谢。”酒保眉开眼笑，知道遇上了大方的主儿，要是再促成一笔生意，过后自己还有钱可拿，举臂做了个手势，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过来一个艳丽女郎，冲铁牛嫣然一笑：“这位先生，可不可以请我喝一杯？”
酒保相当识趣地递来一杯酒：“先生，这杯不计费，算我的就行。”又殷切地问狄长离：“您是不是也还有什么需要？”
“先看看吧。”狄长离明白他的意思，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酒保当然不愿错过捞钱的机会，再打了个手势，立刻，又有一名女郎走了过来。
得到酒保暗示的两名女郎对狄长离和铁牛极尽风情，一杯酒还没完全喝下肚，大家就都熟络起来，肢体语言飞快融洽。像牛皮糖一样黏在铁牛身上的艳丽女郎玛丽适时提议：“吧台边的灯光有点刺眼，我们另外找个位置坐一坐？”
这类风尘女用的通常都是大众化的假名，另一名称为娜娜的女郎立即赞同附和：“是啊，这儿也太吵了，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铁牛笑嘻嘻地说：“不用兜圈子了，我们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好好乐上一乐。”
两个女郎欣然应从。
到了外面的僻静处，狄长离亮出警徽表明身份：“刚才我已经录影，确定你们有提供有偿性服务的动机，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老妈。”两名女郎高声咒骂，转身就想跑，却被铁牛一手抓住一个，先前的火热全然不存半分，粗暴地揪住她们的头发，用力将面部摁在墙上，恶狠狠道：“都他妈老实点，划花了脸可是你们自找的。”
破相后，皮肉生意可就难做了，两名女郎不敢再乱动弹，玛丽忍痛愤怒地叫骂：“你们这些王八蛋简直不是人，例费是你们定的，老娘可从来没少交过一个子儿，有时还得让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畜生白操，现在又下套抓我们，他妈的还讲不讲规矩？”
狄长离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把钱交给了谁，就跟谁去讲规矩，我从来没收过你们一分钱，所以，我跟你们就没有规矩可讲，听明白了吧。”
“原来你们是过界捞油水的。”玛丽嚷道：“别以为是条子就多了不起，老娘不怕你们，只管抓好了，到时自然会有人跟你们算账。”
狄长离没理她，把她们的包拿过来翻查，各找出了少量毒品，在手上掂了掂说：“嗯，卖＊淫罪和藏毒罪，证据确凿，可以通过夜间法庭直接判处，虽然情节轻微，不过二罪并罚，够判三个月的监禁了。你们要是觉得气愤，就在监狱里通知那些收了你们钱的家伙来找我的麻烦罢。”
“你想怎么样？”那个娜娜先胆怯了：“我愿意给你们钱，还愿意陪你们玩花式。”
“这样的合作态度才算端正嘛。”狄长离满意地笑笑：“我不要你们的钱，也没兴趣玩什么花式，只是想找到一个人，她叫莉莉，不要告诉我你们不认识这个人。”
两个女郎对望一眼，犹豫不答。
“我的耐性不太好。”狄长离一下一下地抛着手中的小包毒品，说道：“二选一，你们要么跟我去见法官，要么告诉我莉莉在什么地方，给你们一分钟时间选择。”
铁牛用力揪起她们的脑袋：“快点做选择题。”
＊＊＊
第二天一早，马特局长刚刚坐到自己办公室里宽大舒适的皮椅上，内尔森警长就闯了进来，怒气冲冲地叫嚷道：“那个新来的小子太他妈的过分，不但越权办案，还竟然指使人诬蔑我与人勾结，收受妓女贿赂，暗中纵容包庇妓女偷盗他人财物，当真是岂有此理。局长，我强烈抗议，并且要求把这种害群之马从本局清除出去。”
昨晚，值班的警官可开了眼界，局里那个新嫩探员狄长离，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带来一个叫莉莉的妓女和一个叫卡洛的旅馆经理，后两人口口声声说要指证内尔森警长利用职权胁迫勒索他们，甚至暗示他们偷窃钱财向他行贿。这个罪则可不轻，要是法官判处罪名成立，内尔森警长不光身上的警服要被扒下，更少不了要坐上几年监狱。
内尔森警长闻讯赶来，被狄长离拦住，连那两人的面都见不到，只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儿当场就要掏枪跟狄长离来个决斗。
菜鸟火拼老油条，别说第五十二分局，就是整个罗马城警察系统都难得一见，局长办公室外，警员警官们都高高地竖起了耳朵，生怕遗漏一句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清楚点。”马特局长拧紧了眉，心里很有些惊讶不悦。内尔森警长在第五十二分局干了有好几十年，要算资历可以数一数二，能力却没有几分，完全是一年一年才熬上这个警长的职位。也正为凭着资格老，对马特局长的命令一贯阳奉阴违，让马特局长十分头痛。同时，马特局长对狄长离也有点不满，他与内尔森之间有什么冲突，总归是第五十二分局的内部矛盾，事先不报告给自己知悉，要是真的闹出了大丑闻，那不是给自己这个局长脸上抹黑么？
听问叫自己说清楚事由，内尔森警长顿时支吾起来，好片刻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马特局长见状立刻明白理屈的肯定是这个老家伙，不耐烦地说：“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叫狄长离探员来说好了。”
接到传讯，狄长离很快就过来了，先敲了敲打开着的门，得到马特的点头示意才走进办公室。对比内尔森无视上下级礼节的闯入行为，马特局长更加觉得前者让自己舒心，如果个个都像后者那样在自己办公室里毫无敬意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自己这个局长的尊严又往哪儿去摆？
狄长离言简意赅，向马特局长汇报了自己侦破旅馆窃案的经过，没有半个字眼有抱怨内尔森刁难自己的意思，最后说：“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窃案，本来可以直接写结案报告交由法官审判，但是我考虑牵涉到本局同事，所以暂时把两名案犯关在拘禁室里，准备请局长过问处理，只是因为内尔森警长过于激动，才导致扩大了影响。我在此郑重声明，我绝无指使案犯诬蔑内尔森警长的意图，对内尔森警长的指控，完全是两名案犯的自发检举，至于事实真相是否如此，我申请回避，请局长另外指派哪位同事去查证。”
还用得着去查证吗？马特局长对警察系统内部见不得光的猫腻了如指掌，只要一去查核，恐怕牵扯出来的东西多得令人瞠目。沉着脸对内尔森警长说：“狄长离探员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意见要提出来？”暗想这老家伙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话，为了自身的一点小利益，竟打破忌讳算计到同事身上去了，要不是事情还没闹得不可收拾，加上要顾全大局，他还真想下令查办这老家伙，来个杀鸡骇猴在第五十二局树起自己的权威。
“我要见那两名案犯。”内尔森仍然不死心，想去威逼卡洛和莉莉撤销对他的指证。
马特局长几乎要拍桌叫人把这个不见棺材不流泪的老混球直接拖去法庭，好不容易才压住恼怒，瞧了一眼狄长离，见他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反对的举动，才表示许可。
狄长离毫不担心，昨晚，铁牛带着几个交情好的特警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莉莉与卡洛抓了起来，一通恐吓下，两个人几乎吓破了胆，有问必答，竹筒子倒豆一般，痛痛快快把跟内尔森警长之间的来往交待得一清二楚，只恨自己知道得太少，白纸黑字在指证书上签了名字。内尔森警长再想去威吓他们改口，不用说都是做无用功。
果然，内尔森警长折腾了好一通，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卡洛和莉莉却是死活不敢松口，无可奈何下只得灰溜溜地跑了回来，要跟狄长离私下谈谈。他破坏规矩犯忌在前，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好意思找交好的同事朋友来居中调停或者施压。
狄长离十分干脆，等内尔森警长吞吞吐吐表明道歉和解的意思，二话不说没提任何要求，就主动去拘禁室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让那两人撤销了对内尔森警长的揭发指供，平息下这件事情。
对于狄长离的宽宏大度见好就收，马特局长非常满意。虽然利用这件事情，既使不能搞倒内尔森警长，也可以把他完全搞臭，让他没有颜面再在第五十二分局立足，但警局里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任何把柄让人抓，这么一来，狄长离自身也会被分局里的所有同事孤立敌视。连带着，马特局长的领导工作也难以开展。毕竟在大家看来，狄长离可是马特这位新任局长的嫡系人马，后者逃不掉示意指使下属打压异己的嫌疑。
尽管内尔森这次失了面子，不过也有些感激狄长离没有趁机对自己穷追猛打，更对狄长离的手腕有几分佩服，再次特意向狄长离致歉修好，并且从此对马特局长恭敬了起来。
有了内尔森的例子在前，第五十二分局的那些老资格们收敛了许多，此后马特局长的命令不说令行禁止，却也没有人再消极怠工不当作一回事，慢慢竖立起个人威信。
这件事的意外收获让马特局长大为高兴，狠狠地夸奖了狄长离一番，并许诺，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就将他提拔为探长。
就这样，狄长离在第五十二分局站稳了脚跟，而且所有知情的同事通过这件事，都认为他手段过人又很有分寸，值得交往信任。此后凡是狄长离有什么需要，大家都纷纷主动提供方便，狄长离也投桃报李，尽量满足别人的需求。这么一来二往地，再加上狄长离言语风趣随和可亲，每个人心中对他的好感度像坐穿梭机一般迅速增长，因此没过多久，他在第五十二分局就名气大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几乎成为了最受大家欢迎的人。


第二十四章　困境中的特蕾西
“特蕾西小姐，今天还是没有多少客户啊？”
小流氓雷蒙德瞅见特蕾西从大楼里出来，立即抛下自己的那些伙伴，一路小跑迎上去腆着脸问。
“你在外面整天呆着，难道自己看不见？”特蕾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懒得多说。今天不是没有多少客户，而是根本就没有一个客户上门，这种状况并且接连有几天了。事务所的业务一直入不敷出，连正常的开支都赚不回来，再这样下去十天半月，很快就得关门大吉。
雷蒙德懊丧地搔搔脑袋，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别灰心，困难只是暂时的，呃，你这么聪明能干，还这么漂亮，一定能够度过难关发达起来，还说不定能成为联邦鼎鼎有名的大律师。”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欠我的那些钱就不用还了，而且有什么官司我都免费为你打，不过，现在我还是把精力放到做晚餐上比较好。”特蕾西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准备加快脚步回家。
雷蒙德面露羞愧，小声嘀咕：“总有一天，我也会发达的。”
这个小流氓雷蒙德就住在附近，是特蕾西律师事务所开业时的第一个找上门的客户，因为犯下勒索罪和轻微伤害罪被法官判处三个月的监控居住，由于没钱，特蕾西不仅没拿到他的律师代理费，还为他代垫了一千联邦币的保释金。不过这个雷蒙德虽然穷得丁当响，为人倒还不错，平素很讲义气，身边一向聚集着十来个小流氓。前些日子另一群街头痞子事务所来骚扰调戏特蕾西，他挺身而出，带着自己的兄弟们跟那群痞子狠狠干了两架，把他们赶跑后，又天天在事务所外面溜达，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报答特蕾西。
还有十来天就到交房租和偿还各种帐单的时候了，自己身上却只剩下最后的八百多块钱，这是下个月必需的生活费用，要是这段时间里赚不到足够的业务收入，不光事务所要关闭，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但根据开业以来的业务量判断，这种可能性发生的几率基本上跟天上掉钞票砸在头上一样。
特蕾西一边走，一边为眼前山穷水尽的境地感到万分苦恼，难道自己真的要变相地出卖美色肉体才能生存下去？
在半年前，意气风发的特蕾西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即使迫不得已从安达律师事务所辞职出来，她对前途仍旧满怀信心，憧憬着自己很快会在律师界崭露头角，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个有影响力的案子的话，甚至可能一鸣惊人，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名律师行列内，金钱地位唾手而得。
然而，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让特蕾西更快地打消了这个痴心妄想。
离开安达律师事务所后，特蕾西斗志昂扬地向罗马城各大律师事务所投去了自己的求职信，却无一不是石沉大海，统统只换来一封简单的拒绝函，连理由都没有给出。特蕾西相当奇怪，托人暗中调查打听，这才知道是自己以前的上级主管拉比托在打击报复，他四处造谣中伤，说特蕾西利用工作之便，勾结外人窃取安达律师事务所合作客户的商业机密，因为手法隐秘，警方无法找出确凿证据指控定罪，特蕾西才得以逍遥法外，安达律师事务所因此将她劝退。拉比托更卑鄙的是，他还说特蕾西为继续留在安达律师事务所，曾想以色相媚惑自己，但被自己严词斥责坚决拒绝。
拉比托在罗马城律师界资深望重人脉广阔，他的话颇具信服力，一传十十传百，特蕾西的名声不知不觉就被他搞得臭不可闻，当然没有哪家律师事务所敢引狼入室聘请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职员。
特蕾西深感气愤耻辱，却没有办法控告拉比托澄清事实恢复自身名誉，只好忍气吞声，退而求其次，应聘其他名气较小的律师事务所。但大部分也被拒绝，有些事务所虽然同意她去面试，却都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过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走。
徒劳奔波好一阵子，终于有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愿意聘请特蕾西当助理律师，只是在她上班的第二天，那个家伙就露出真实面孔，厚颜无耻地向特蕾西提出跟他上床的要求。
特蕾西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回答了他。
接下来又有一家小事务所聘请了特蕾西，但不久她又遭遇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不同的是她这次用拳头击在另外一个淫心泛滥的家伙的鼻子上。谁要是因为特蕾西外表的美丽而认为她娇柔可欺，可就大错特错了，在贫民区长大的特蕾西为防止色狼侵犯，曾努力锻炼过原力和技击术，原力达到凝能后期的水准，用拳脚对付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在话下。
最后，特蕾西死了心，不再去应聘求职，决定自己挂牌营业。然后，业务冷清出乎她的意料，日子一天一天每况愈下，到现在陷于再无法维持下去的困境。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该死的混蛋罗达所赐。特蕾西咬牙切齿地发誓，如果有朝一日能再撞见那个罪魁祸首，她将毫不犹豫地击碎他的鼻梁骨。
“特蕾西律师，你好。”
一个体形高大匀称的年轻人站在特蕾西前方路上，微笑着问好。
“你是谁？”
特蕾西停下脚步，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有一种依稀的熟悉感，但一时却想不起这种印象来自哪里，不由警觉地问。
后面的雷蒙德见有人拦下了特蕾西，也连忙追上来。
“哦，特蕾西律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说道：“我叫狄长离，是联邦警察局的一名探员，前些天我到你的事务所找内尔森警长的时候见过你一次。”
特蕾西马上记了起来，她对内尔森警长的感官相当差，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极具阳刚的男性魅力，而且笑容非常温暖，让她丝毫生不出抵触的情绪，点点头道：“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狄长离踏上一步，注视她又笑了笑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请你吃一顿便饭而已，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太过冒昧。”
这种邀请的确是过于唐突了一些，不过特蕾西经常遇见，也不以为异，瞧着他说：“你想约会我？”
“是的。”狄长离坦然承认：“不知道特蕾西律师愿不愿意赏光？”
特蕾西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说：“要是我拒绝呢？”
狄长离微笑道：“那我就下次再邀请好了，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拒绝的理由？”
雷蒙德在旁边嚷道：“特蕾西小姐不愿意就不愿意，可没义务向你作解释。”
狄长离看了看他，仍然微笑道：“我记得上次来也见过你，你是特蕾西律师的朋友？”又主动向雷蒙德伸出手：“我是狄长离，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雷蒙德大觉意外，在贫民区，警察就是大爷，街上的小混混小流氓只能做孙子，可还从来没有哪位警察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愣了一刻，才伸手出去与狄长离握了握，又飞快缩了回来，瞅一眼特蕾西，昂着脑袋加重语气说：“对，我叫雷蒙德，跟特蕾西小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要说雷蒙德对特蕾西没有非分之想自然是假话，一开始也献过殷勤，但相处久了熟悉之后，他自己觉得有些配不上特蕾西，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时是想充当特蕾西的挡箭牌。
狄长离浑不在意，笑道：“既然大家是朋友，又碰到了一块，不如就一起去找个地方坐坐。”
特蕾西看看他，提醒说：“难道你不认为不太方便？”
狄长离明白她是指他的身份是警察，而雷蒙德是有不良纪录及前科的小流氓，明目张胆地混在一处恐怕会对他造成造成什么负面影响。耸耸肩道：“没有关系，我现在不是当班时间，交什么朋友可没人管得着。”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另外七八个小流氓，说道：“嗯，雷蒙德，那也是你的朋友吧？都叫上让我认识一下，今天我请你们喝酒。特蕾西律师，你觉得怎么样？”
他明明是想约自己，却把雷蒙德他们也邀上了，到底想干什么？特蕾西瞧着狄长离，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狄长离探员，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也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只是今天我心情不好，改天再说吧，抱歉了。”
说实话，特蕾西青春洋溢正当妙龄，作为交往对象，狄长离可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但就她目前糟糕得一塌糊涂的生活状况而言，实在不适宜，也没有精力去考虑别的东西。
狄长离当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微笑着说：“心情不好，更需要放松。如果你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和麻烦，一个人烦恼也解决不了问题，放松之后倒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如果你愿意接受我这个朋友，也不妨对我讲一讲，说不定我能够为你提供一点意见。”
他来找特蕾西之前，调查过她的一些情况，对她的现状十分清楚，约会只是一个幌子罢了，目的却是出于对特蕾西的歉意，找借口来接近她进行弥补。
特蕾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俏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动人的笑容，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许，你也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请，也代表雷蒙德接受你的邀请。”


第二十五章　帕克船长
狄长离为特蕾西介绍了一笔业务。
他找到在工作中结识的一位地区助理检察官，替特蕾西揽来递送法庭传票的差使，每送一张传票拿到几十块不等的联邦币，一天多少能送出六七张收入两三百块。
跟那些按时间计费，每小时收费数百上千的大律师比起来，特蕾西的收入微薄得不值一提。而且这份差使不但非常辛苦，要整天到处奔波，还低三下四，遭人白眼受到唾骂或者威胁，有时候更可能会遇上难以预知的危机－－被法庭传讯的那类群体基本上都不是善茬儿，口出恶言是家常便饭，不少下流猥亵的家伙甚至动手动脚想占特蕾西的便宜。
特蕾西用自己的机敏将所遇的危险一一应付过去，坚持了下来。
特蕾西的自强自立让狄长离对她有了更深的认识，起初是出于歉意而提供帮助，不久后则真正地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朋友。当然，也不排除特蕾西是一个美丽迷人的异性的因素，尽管他因为自身的缘故，没想与特蕾西发展出一段超友谊的关系，不过，有一位赏心悦目的美女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也因此，对于狄长离的行为，特蕾西更加感到疑惑不解。尽管两人三不三见下面，关系渐渐亲密，但是狄长离再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关系也就停留在了这个阶段。
特蕾西可再怎么也想不到，导致自己沦落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就是狄长离。
这么维持了一段时间，特蕾西的律师事务所慢慢有了起色，上门的客户一天比一天增多，她于是聘请了一个助手专门递送法庭传票，自己则将精力放到业务上，事务所从此走上正规化。
这期间，奈芙偶尔想约狄长离出来见上一面，却都被他利用特蕾西作了挡箭牌，让奈芙心中感觉到说不出的苦涩，开始变得有些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她觉得特蕾西的确是一位值得去追求拥有的优秀女孩，可是自己也绝对不比特蕾西差，而且她比特蕾西更先认识狄长离。
狄长离为什么会放弃自己而去选择特蕾西，奈芙想不明白，她非常苦恼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
罗马殖民星的夏季来临。
这个时间段，罗马城中各种捕猎的冒险者团体明显增多。这是因为，在这个季节，罗马星系有几种独有的太空妖兽大量出现。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全身火红的赤炎龙，皮质轻薄坚韧，鞣制后的皮革价钱高昂。另一种体型庞大的雪母蚌，肉质极其鲜嫩可口，属于难得的美味佳肴。还有一种迅狁，头上所生的独角，是非常珍贵的收藏品。
这三种太空妖兽除了本身的价值外，成年体中产生璇晶的几率更相当之大，一个冒险者团队只要收获到十颗，就基本上保证不会亏本。如果运气够好的话，绝对能赚得钵满盘满。所以尽管这个行业的风险性极高，每年来罗马星系冒险的遇难者的数字都相当惊人，投身其中的人仍是趋之若鹜，不辞路途遥远千辛万苦地从别的星系赶来搏一把。
各个冒险者团队赶到罗马星系，首先要做的事自然是休整，作飞船例检维修，补充各种物资及打探所需信息。
除了固定的消息渠道，打探信息的最佳所在当然是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
第五十二警察分局的辖区内，有一家名为海盗俱乐部的酒吧很出名。
海盗俱乐部的老板有些神秘，真实姓名很少有人知晓，大家不论生疏都叫他独眼龙。
独眼龙据说以前曾经是一名身手高强的冒险者，但在一次捕猎中丢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后，就离开冒险团队留在罗马城开了这间海盗俱乐部。也有人在私底下说，独眼龙以前其实是一个太空海盗，因为睡了海盗首领的情人遭到追杀，所以逃到了罗马城隐名埋姓。
对于后一种说法，大家都是嗤之以鼻或者付之一笑。独眼龙如果真的是避祸的海盗，还敢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酒吧冠上海盗的字眼么？
冒险者与海盗，从来就都是对头，不过海盗俱乐部最多的客人却是冒险者，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究其原因，则是因为独眼龙的慷慨。
冒险者团队作捕猎的准备工作时，都需要资金来购置武器装备和大量的必需物资，没有收获之前，手头上自然不会如何宽裕，喝酒找女人就多少有点儿捉襟见肘。这些冒险者消费时出手虽然大方，也极少有人赖账不还，信用度比较，但因为伤亡率过高，所以一般很少有人愿意让他们赊账，以免血本无归。
独眼龙则不然，但凡冒险者，不管在他的酒吧里赊欠多少，他都一概准允，而且当有的冒险者捕猎时伤残回来后，他会根据情况减免他们的欠款甚至一笔勾销掉。因此，独眼龙得到了所有冒险者的极大好感，凡是有名气的冒险者基本上都愿意跟他相识，使得他的酒吧生意非常火爆，尽管每年都会因为赊欠赔进不少钱，但是总的说来收益更多，豪爽之名更是广为人知，名利双收。
如今罗马星系的捕猎季节到来，海盗俱乐部的生意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火爆起来。
独眼龙坐在海盗俱乐部的楼上，陪几位冒险者喝酒笑谈。近年来这种现象可是少见，随着独眼龙的名声日益大振，值得他亲自出面招待的客人就反之越来越少。通常只有冒险者团队的飞船船长以及捕猎队队长才会有这个待遇，一般的冒险团队成员难得有此荣幸。
现今的生物科技十分发达，即使是知道独眼龙身有残疾，不明底细的人也看不出他究竟哪只眼是电子眼，或哪条腿是殖装的义肢。尽管独眼龙的外号不怎么中听，容易给人一种凶恶粗鲁的感觉，但是他的外貌却是仪表堂堂，高大魁梧颇具男子汉气概，足以挑逗动绝大部分深闺怨妇的芳心。
今天独眼龙亲自陪同的客人有四男一女，来自所罗门星系的同一冒险者团队。这个团队的实力称得上比较雄厚，有两艘飞船，分别是六月花号和新月号，这五个人就是这个冒险者团队里的核心人物。
“这是加勒比星出产的精酿栀子酒，就算醉了也不会上头，误不了事，各位请尽兴喝。”独眼龙举杯热情劝饮。
六月花号飞船的帕克船长是客人当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团队的团长，拥有两艘飞船的最大股份。他把手压在杯口上，摇头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晚上还得落实一些武器装备，实在不能喝多了，等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们再来痛快喝一场吧。”
独眼龙也不勉强，哈哈一笑道：“行，大家就随意干了这一杯，我先预祝各位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大家纷纷致谢，各自喝下杯里的栀子酒。在座唯一的女性是六月花号飞船捕猎队的队长海伦，这在男人天下的专职猎手中十分罕见，她虽然容貌颇为娇媚，作风却是极之干脆，端杯就一饮而尽。海伦的丈夫叫马丁，是团队中的后勤主管，反倒没有她这般豪迈，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酒抿下。
独眼龙又说：“本来我为大家安排了助兴的娱乐节目，不过有欠考虑，没想到有海伦队长在，拿出来有点不方便，所以就请大家原谅了。”
海伦知道独眼龙安排的一定是情色节目，不在意地说：“不就是钢管舞脱衣舞一类的玩意儿吗？有什么不方便的？马丁可不会反对跟我一起观看。”
鉴于捕猎太空妖兽的高危险性，及在茫茫太空中呆的时间过长，冒险者们出发前和归来后大都选择用酒色来舒缓宣泄紧绷的神经，海伦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不以为意。
独眼龙笑道：“我倒忘了，海伦队长怎么会是那种吃醋的普通女子？既然这样，那就请各位移步。”
独眼龙正要带领各人到准备好的它处，一个领班忽然过来，对帕克船长说：“帕克先生，有一位探长来找您，您见不见？”
“探长？”帕克船长脸色微微一变，与冒险团队中的其他成员互视了一眼，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来找我有什么事？”他们捕猎太空妖兽，多少需要购买一些改制过的重威力武器，这种行为触犯了联邦武械管理法，要是有人存心跟他们过不去，倒是很有些棘手，若不想影响到这次的捕猎，非得大出血拿笔不菲的钱财去疏通不可。
领班也明白他们的顾忌，说：“他叫狄长离，是本地区警局的探长，并不是武械管理署的官员，以前也经常来本俱乐部，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来找您。”
帕克船长心情一松，还未开口，边上一名粗豪大汉，新月号飞船捕猎队的队长比尔已经冷哼道：“一个臭条子找我们能有什么屁事？多半是想借着由头来捞好处，哼，不见。”
近年来，随着银河联邦政府官僚的日益腐化，联邦警察在公民中的口碑和形像也越来越差，普通的弱势民众惹不起他们，敢怒而不敢言。而冒险者这一类群体都身手高强有着过人的能力，平素却是大多不把寻常的警察放在眼里。
独眼龙也说：“帕克船长，我跟地区政府的一些官员还有些来往，也认识警署里几位高级警官，你如果不愿意见这个探长，我叫人去回绝就行。”他在罗马城经营了多年海盗俱乐部，当然有其门路，一个分局的探长确实得罪他不起。
帕克船长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说：“或许他真的有事来找我，见一见也没有关系。”
等领班将狄长离引过来后，大家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这么年轻。要知道探长已经属于高级警察行列，以狄长离的年纪来判断，如果他没有突出的功绩贡献，那么就是身后有人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容人再轻视。
事实上狄长离提拔为探长跟这两种因素都没有关联，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在第五十二分局的人缘关系太好，当马特局长在上次升级名单上提名狄长离时，几乎无人加以反对而顺利得到晋升。
经过领班的介绍，狄长离向帕克船长问过好，便开门见山道：“帕克船长，请问你十八年前是不是也来过罗马星系，并且去过第十三大行星？”
“你怎么会知道？”帕克船长神色顿时大变，失态地霍然站起来惊疑喝问，显然狄长离所言不差，就像是揭开了他身上的一层伤疤。
独眼龙和海伦等人都觉得意外，个个留心细听。即使是在经历异常丰富多彩的冒险者当中，帕克船长也称得上是一位传奇式的人物，相传在十八年之前，他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低级捕猎手，但突然之间就发了迹，而发迹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帕克船长本人对其中经过讳莫如深，连海伦和比尔他们这些交情相当深厚的伙伴均从未听他提起过片言只语。大家心中不由暗自揣测，难道这个狄长离探长来找帕克船长，就是有关于这件事？
狄长离却又说：“帕克船长，能不能请你跟我单独谈谈？”
帕克船长神色变幻不定，瞧了狄长离好一刻才点点表示同意。
两个人坐到一间安静的房间里，等亲自带他们过来的独眼龙出去后，狄长离拿出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那枚银灰色的戒指，递给帕克船长：“你应该认识这枚戒指，对吧？”
帕克船长一见到戒指，立即一步跳了过来，动作神态已经无法用失态来形容，几乎是把戒指抢到手里，凑到眼前仔细审视。许久许久，才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叫道：“没错，没错，这就是狄先生的戒指，是他的戒指……”
帕克船长近乎痴迷地反复察看着戒指，一边喃喃感叹，好一阵子后才回神，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中，似乎生怕被人夺走，死盯着狄长离：“你到底是什么人？狄先生的戒指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想。”狄长离抿了抿嘴唇，说道：“你口中的狄先生，应该就是我的父亲。”
“你是狄先生的儿子？十八年前的那个婴儿？”
帕克船长万分震惊地叫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狄长离，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瞪出一个大洞，好半响才又连声叫道：“是，是，不错，不错。虽然你一点都不像狄先生，不过，跟狄夫人却有几分相像，我一下子竟没能看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狄长离，感慨万端地说：“当年我离开第十三大行星的时候，狄先生夫妇的处境很不乐观，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想必他们是真的不幸发生了意外，唉……”
他郑重地将戒指还给狄长离，又说道：“狄先生对我有大恩，可以说我今天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还给你留下了一笔资产托我保管，大概是三亿联邦币左右，你今天既然找到了我，我就正好交给你。另外，你有什么需要都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狄长离意外地看着他：“据我所知，我父亲可从没给我留下一分钱的财产……帕克船长，我明白你是出于对我父亲的感激才这么做，不过，他赠送给你的东西与留给我的是两码事，你根本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
显然，帕克船长是基于狄长离生父的帮助才会有今天，依照他的身家来判断，三亿联邦币相当于他现在大部分的财产。这种程度的报恩，可以说是很少见了，充分说明帕克舰长是一位诚实正直的君子，值得任何人去信赖。
帕克船长笑着说：“十八年前你只是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能知道什么？狄先生的确是为你……”
狄长离打断他，坚决地说道：“帕克船长，我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钱财物质回报，请你不要再说了。”
帕克船长想了想，也不再坚持，说道：“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嗯，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
狄长离说：“我想到我父母生前最后呆的地方去看一看，只有你才知道具体的方位地点，我希望你能带我去。”
帕克船长大大地吃了一惊，叫道：“这可不行，那儿太危险了，我根本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狄长离淡淡地说：“不管有多危险，我都必须去，我不能连自己的亲生父母的相貌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不对称的比斗
六月花号飞船脱离太空坞，平缓滑入无边无际，犹如天鹅绒般的墨绿天穹。
舷窗外，有无数星辰，在浩瀚太空中安静地散发出莹莹光辉，美丽而又虚幻，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又仿佛永远也无法靠得更近。
这还是狄长离第一次离开大气层来到太空中，虽然虚拟空间中也能欣赏到美轮美奂的星哉景致，但是无论如何，却也比不过身临其境所带来的真实感和视觉冲击力。
久久凝视着外面的广阔星空，狄长离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成为一艘太空探险船的船长。
说起来，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初级炼能者，不再被贫穷和孱弱所困扰，完全有能力凭借努力实现理想，不过，他却失去了自由。就连这一次去寻找探求亲生父母旧日的踪迹的机会，也是多方设法才争取来的。
警局的马特局长倒没有说什么，很痛快地批准了他三个月的长假，反对他这次出行的是罗伯特。
罗伯特正在策划一次大的行动，近期内正需要狄长离的参与协助，他这么一走，行动势必要推迟，时机错失后还可能使得前期所有计划都付诸东流，罗伯特对此自然相当恼火。他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辛辛苦苦培养出狄长离来，是想让后者作为一件工具服从自己的命令，可不是反过来还得迁就狄长离。
所以，罗伯特大发了一通脾气，要求狄长离取消出行配合自己。
狄长离的脾气并不是很好，更不是一个甘心受驱使的人，但他也没有就此与罗伯特争辩，只是平静地提出请求，希望用言语说服罗伯特。
实际上，狄长离绝对不缺乏与罗伯特抗争的勇气，之所以不反脸向相，一是因为加入这个盗贼团伙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二是因为罗伯特对他的教导之恩。不忘恩负义，是一个人做人的基本道德。
最终，希拉劝服了罗伯特，狄长离才得以成行。
“狄探长。”
一声呼唤打断了狄长离的沉思。
来人是一名面色白净的男子，个头不高，说话细声细气，动作神态趋于阴柔，倒像是一个女子。他叫班布尔，是帕克船长的侄子，六月花号飞船上的机械师。
“狄探长，没有觉得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吧？”班布尔礼貌地问候，一双小眼里似乎满含着热情的笑意。
通常，第一次乘坐太空飞船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感觉到不适，要用上一段时间来适应缓和，特别六月花号飞船的主要用途是捕猎探险，舒适性比专门运输乘客的旅行飞船要差上许多，体质较弱的人搭载时有些难以承受。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狄长离点头表示谢意，简洁地应了一句。他不太喜欢见到这个班布尔，总觉得他的殷勤有些做作，眼神也过于闪烁，里面蕴藏着一些不明的东西。
班布尔并不在意狄长离略显疏远的客气，又笑着说：“飞船进入固定航道，大概需要三天半联邦标准日才会抵达第一个目的地，现在是自动航行，船员们闲着没事，都在餐厅里聚会，船长让我来请狄探长过去，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在星系内，亚空间跳跃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而且对于能源也是一种无谓的浪费，所以一般都是用亚光速正常航行。
“好的。”狄长离又点点头。身处冒险者团队中，跟其中的成员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之前六月花号飞船的船员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不过来，帕克船长才会在这时替狄长离作正式引见。
六月花号飞船的餐厅不大，摒弃了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完全注重简单实用，还兼备了娱乐室的功用。现在大概坐了二十来个人，将快将整个空间挤得满满地了，基本上人手一杯啤酒，还有不少人嘴里在吞云吐雾，高声嚷叫笑闹，乌烟瘴气嘈杂异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有的捕猎飞船上除了货舱之外，其余的空间都非常低矮狭窄，毕竟大家都是冒着风险离乡背井出来赚钱的，想贪图安逸享受，就花大价钱去坐漫游太空观光的豪华游船好了。
见到狄长离进来，帕克船长招呼他到自己身边，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叫船员们安静下来，大声说道：“大家都来见一下，这位狄长离探长就是我们这次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乘飞船到外太空，有些事情大家注意点，开玩笑不要开得太过火，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事故。”
事实上大家之前都多少听说过了狄长离上船的事，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嚷道：“船长你放心好了，我们所罗门星系的冒险者虽然是粗鲁了一点，不过招待客人的起码礼节还是有的，只要这位探长先生比娇滴滴的小姑娘硬朗上那么一点，我会比保姆还称职地照料他，保证不让他哭鼻子。”
大家顿时发出哄堂大笑，有几个人还吹起了尖利的口哨，明显看得出，他们对狄长离的探长衔头很不感冒。
帕克船长瞪住那个汉子咆哮起来：“塞克斯，给我闭上你的那张臭嘴，狄探长是我非常尊敬的客人，如果你再取笑侮辱他，我会毫不犹豫打开舱门把你扔到外面去变成人形陨石。”
别看帕克船长貌不惊人，发起火来却是颇为慑人，那汉子塞克斯勾下脑袋扮了个鬼脸，口里不敢再不干净。
塞克船长又转过脸来向狄长离道歉：“这帮兔崽子一向胡闹惯了，不过并没有什么恶意，请你不要在意。要是觉得不习惯，我会再好好地教训这些混蛋，叫他们捂紧屁股收敛点。”
狄长离看得出来，帕克船长虽然声色俱厉地呵斥塞克斯，其实骨子里还是相当维护，平时对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与手下必定十分照顾，如果自己不是沾了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的光，帕克船长可不会为一个外人对塞克斯恶语相加，多半还可能加以鼓励。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没关系。帕克船长，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把我看作一个客人，这样让我很不自在，也会让大家排斥我。所以，把我当成是新来的一位船员就行了。”
这番话让大家对他的排斥感降低了不少，塞克斯又忍不住嚷道：“探长先生，你这样一位帅小伙去当警察真是可惜了，要知道，一名冒险者可比警察更受美女的青睐，这绝不是我的吹嘘，因为跟后者上床得担心人民公仆会向自己索要保护费和服务费。”
“也许吧。”狄长离微笑道：“看来以后我在找美女之前得事先申明没有这种企图。”
船员们又暴笑起来，不过这次带上了一些善意。狄长离毫不介意塞克斯的玩笑调侃，说明他的心胸开阔，有气量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大家开始接受他。
聚集在六月花号飞船餐厅里的人当中，狄长离已经见到过两位，就是捕猎队的队长海伦和她的丈夫后勤主管马丁。其余的大部分是捕猎队的队员，剩下的则是飞船上重要岗位的成员。
引见完毕，海伦说道：“狄探长，听说你以前是一位成绩不错的武斗人生职业格斗选手，身手相当出色，想必对战斗机甲的操控也有一定的水准，愿意玩玩吗？”
海伦所说的自然也是指虚拟环境中的战斗机甲比试。在银河联邦，各种各样的机器装甲是不可或缺的辅助工具设备，与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再加上虚拟学习系统的帮助，民众对机甲的操纵都相当普遍。不过，冒险者团队捕猎太空妖兽时所使用的是能够媲美军用机甲的战斗机甲，其中大多数还经过特殊的改装，水平之高可就不是普通民众所能相比的了。
“战斗机甲方面，我是个新手，但是我愿意请哪位指导一下。”狄长离没有拒绝海伦的提议。虽然他的的确确称不上精通机甲操纵，只有过基础训练，可以较为熟练的操控。但冒险者因其工作的特殊性，向来崇尚武力，如果他不应战，那么肯定会在六月花号飞船上遭到大家的轻视。
输了丢丑是一回事，怕输不敢丢丑是却另外一回事。
“好，我先来。”听狄长离答应，塞克斯马上又跳了出来，兴奋地摩拳擦掌。
基本上，每艘捕猎飞船上可以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但虚拟机甲格斗设备都是必备的，尽管这套设备价值不菲。因为不光是为了让冒险者们打发航程中的枯燥乏味，更是让大家通过设备来锻炼提高自身水平，实力每高出一分，实战时才能多出一分的安全保障。
狄长离和塞克斯进入拟真系统，眼前各自浮现出八台型号不同的标准战斗机甲供他们挑选。
狄长离很快就选了一架开拓勇士。这是一款非常经典的机型，在银河联邦早期的大移民热潮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它的战斗壳的操作相对来说比较简易，装甲坚固性能稳定，火力精确强大，覆盖面广，缺陷是速度和灵活性不够，在太空战斗时充当靶子的几率远远大过击中对手的机会，只适宜在星球表面和大气层内作战。
塞克斯则挑了一架犹如金属骷髅般的机甲，这架机甲的外观和名字跟长着一脸瘦长脸孔的塞克斯倒是相得益彰，叫星际恶棍，快速敏捷，它的机动性即便开拓勇士拍马也追不上，是很少见的狙击型。由此可见，塞克斯对自身的技术很有自信。
拟真系统随机给出比试场地，提示双方三秒后开始对战。
战斗范围是在一颗大行星的星环带中，巨大的星环看上去绚丽多彩，美丽而迷人，却是由无数高速飞行的小行星、小石块、干冰及宇宙尘埃组成，环境异常恶劣。
当一见到狄长离所选的开拓勇士，塞克斯顿时嚣张地大笑起来：“哈哈，探长先生，我劝你这一局还是自动认输吧，换个场地再比，要不然死得太难看可就是我显得没风度了。”
在这样复杂凶险的环境里，机身纤巧的星际恶棍更加如鱼得水，仅从体积上而言，成功躲避外部物质的干扰击打的机会就比开拓勇士高出许多，更别提本身擅长隐匿突袭的强项了。
包括帕克船长在内，观战的人都觉得，狄长离的运气实在是不佳，因为环境因素的制约，导致优劣形势悬殊，假设双方操控机甲技术实力的差别不大，开拓勇士无疑已经是输了一大半。
狄长离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如果是真的战斗，可没有人会主动提供对手战场上的便利，再说我也没有还没开打就认输的习惯，就这样开始吧。”
“还真是一个有性格的家伙。”塞克斯发觉这位年纪不大的探长倒是挺合自己的脾气，嚷道：“好吧，那就开始。”说毕并未就此进攻，而是驾驶星际恶棍迅速隐入了一颗半径约一公里的小行星后方。
像变色龙一样潜伏，像恶狼一样偷袭，像兔子一样逃跑，是设计与制造星际恶棍出来的战术理念。无论是任何时候，它从来就不会放弃自身的优势，给予对手进行一场光明正大面对面比斗的机会。
两人的对战开始，六月花号船员们的赌局也开始了，赔率是一比十。狄长离是一，塞克斯是十，即使如此，也没有一块钱的赌注押在到狄长离身上。
在大家眼里，狄长离几乎就是一匹永远也无法跑到终点的死马。
开庄的帕克船长把赔率改作一比三十，押了狄长离两百块意思意思，叹着气说：“看来这次我要连裤子都赔掉了。”
“我赌探长先生赢。”
边上突然有人小声地说，递过来一小叠零散钞票，大约有三四百块的样子。大家都惊奇地扭头去看，却见是一个瘦弱的褐发少年。
海伦皱眉说：“阿库达，我们这是无聊玩玩，你还小，别养成了坏习惯。”
这个少年阿库达却是六月花号飞船上的一名小帮工。冒险者团体中，不管任何一个人，都得有相对出色的能力，这样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且不拖伙伴的后腿。阿库达原本没有资格和实力上船，但他的父亲是六月花号飞船的一名猎手，在去年的一次捕猎中不幸受了重伤，导致瘫痪在床，而他的母亲一向体弱多病，家无积蓄，倒了顶梁柱后顿时穷困潦倒陷入绝境。帕克船长是个念旧情的人，这次捕猎就把阿库达招入团队里，平时让他跑跑腿打打杂，也算是变相救济。
帕克船长也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阿库达，你来凑什么热闹？把钱收回去。”虽然只有三四百块，船上其他的人都不会看在眼里，但帕克船长明白这应该是阿库达身上所有的钱了，不想让它们打了水漂。
阿库达的声音仍然很低，却非常坚定：“帕克船长，我认为探长先生也有胜利的希望，请您收下。当然，如果您非要拒绝，我就拿回来。”
“好吧，我接受你的赌注。”帕克船长无可奈何地接了过来。不管怎样，他聘请了阿库达为这个冒险团体中的一员，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属于患难与共的伙伴，他不能伤害阿库达的自尊。至于阿库达损失的这几百块钱，以后想个名目补偿给他就是了。
一道无声的强光闪起，将大家的视线吸引向立体投影，狄长离与塞克斯之间的机甲对决正式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无耻的胜利
耀眼的银色光芒似一道道强烈的闪电，在大家的瞳孔里不住绽放，这是开拓勇士的电磁加农炮在不停发射。
根本不需要费心去瞄准，前方密集的小行星、石块和巨大的干冰被轰击得四散迸飞，搅得大片大片的宇宙尘埃群纷纷扬扬，完全遮蔽了开拓勇士与星际恶棍之间的视线。
狄长离和塞克斯的战斗已经进行了好一刻，战况却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战斗刚一开始，狄长离也就学着塞克斯的样，躲入了一颗小行星的后方，擎出合金钢盾护住机身薄弱部位死活不露头，只用相控雷达监测周边的动静。
大家对他的战术都有些不以为然，个个摇头不已。双方比斗的这种环境中，狄长离其实还是有一点优势的，根据星环环绕星球的转向，他完全可以利用高速飞行的小行星或大块石头的掩护，飞到前面去锁定星际恶棍的方位。只要小心闪避，说不定能够找到机会与星际恶棍近战，大大增强胜出的几率。而这种纯粹用远程火力来固守防御的方式，几乎就是用自身的短处去拼对方的长处，实在是失策得一塌糊涂，只有捱打的份。
不过大家没想到的是，狄长离的战术连固守防御都称不上……
塞克斯也很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他可不会客气。星际恶棍的强项既然是远程狙击，雷达捕捉目标的范围与灵敏度比开拓勇士自然要高出不少，像一头偷偷摸摸捕食猎物的鬣狗般，隐匿在众多的小行星后，接连快速换了几个方位，从侧旁锁定开拓勇士的位置，直接用粒子枪进行狙击。
狄长离早有防备，开拓勇士的雷达感应到攻击刚一示警，马上就闪到另一方向，飞速后退远离，当先前藏身的小行星被料子枪轰碎后，他又躲入了一块大石的后面。
塞克斯对这种情形也早有估计，没等第一枪奏效，他就驾驶星际恶棍追上前去，再次锁定开拓勇士射击。无论怎么说，粒子枪的射速，总是远远超过人类操控机器的速度，但凡被狙击型机甲瞄上的机甲，即使操纵者能力再出色，往往也只有饮恨收场。
但是这一枪又落了空，开拓勇士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直接又换了一个位置。
狄长离驾御的开拓勇士速度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星际恶棍，等对方攻击后再躲避也并不稳妥，即便能幸运地闪开前几次，到后面终归会因反应不及而被击中。所以，狄长离干脆赌运气，被星际恶棍锁定后就立刻作无序跳跃式闪避，连续有惊无险地躲过了星际恶棍的好几次射击。
塞克斯徒劳无功，白白浪费了能源枪弹，气呼呼地高声嚷嚷：“这种打法也太不像样了，要么就正面对决，跟只兔子一样只顾着到处蹿算什么好汉子？”
狄长离回应道：“正面对决也行，只要你同意把我们的距离拉到一千米内。”
千米之内，以开拓勇士强大的火力覆盖面，完全可以压制住星际恶棍的射击精确度，更别提万一不小心让前者近到了身边，后者的近战武器配备可就根本不够瞧，恐怕三两下就得完完。塞克斯当然不会上当，又嚷道：“我又不是傻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狄长离无所谓：“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就这样继续耗下去好了。”
塞克斯趁着对话突然放了一枪，却再度落空，连开拓勇士的边都没摸着，只气得在星际恶棍的控制室里跳脚：“一枪不开就顾着逃跑，有谁会用开拓勇士来这样战斗的？这种脚底抹油的战术简直太无耻了，干脆把我们的机甲的名字换过来得了。”
六月花号飞船上所有观战的船员们哈哈大笑。的确，开拓勇士被星际恶棍追着屁股打，这两种战术风格截然不同的机甲现在完全颠倒了过来，战况十分少见，很有几分滑稽感。但不可否认，狄长离所采取的方法相当有效。毕竟，开拓勇士与星际恶棍在太空中战斗，劣势过大了一些，狄长离能够把战局拖成胶着状态，就等于是不败而胜。
同时，大家也都看出来了，狄长离操控机甲的技术绝对算不上高超，训练时间应该有限。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运气太好，每一次作无序闪避时的路径方向都恰到好处，粒子枪所射爆的小行星和石块的大碎片基本上躲了过去，余下的小碎屑击中开拓勇士后对之的损伤微乎其微。假如换上一个人，既使不被直接击中，只怕爆炸时的冲击波也会对他带来比较严重的影响。起码地，用来防御的能源必定会大幅损耗掉。
每场虚拟机甲对战都有时间上的限制，塞克斯也明白，自己占了比较大的优势，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将开拓勇士击毁，实际上就是失败了。他怄着一肚子的火，心浮气躁驾驶星际恶棍上下左右迂回急飞，咬着牙再开了几枪。一无例外地落空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机甲上的能源和弹药是有限额的，战斗开始到现在，星际恶棍已经消耗掉了不少能源弹药，再这么僵持下去，主攻武器粒子枪无法再发射，自己的星际恶棍岂不是得跟开拓勇士去肉搏？
想到这点，塞克斯更是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决定行险一搏，拉近到适当的距离狙杀开拓勇士，就赌狄长离操控机甲的技巧与经验比不上自己。
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星际恶棍高速插到一颗小行星的前方，气势汹汹地逼向开拓勇士。两者之间的距离原本有五千多米，只几秒钟，就缩短到了两千米左右。
见到相控雷达上显示出了星际恶棍的亮点，狄长离唇际露出一丝微笑，知道塞克斯终于按奈不住了，迅速作好准备，等到星际恶棍接近到一千五百米时，毫不迟疑地按下电磁加农炮的发射掣，同时全速驱动开拓勇士向前冲去。
电磁弹如同雨点一般倾泻而去，一路爆起无数夺目的火团。
狄长离根本就没有去锁定瞄准星际恶棍发射，而是用蛮横的方式，射出所有的电磁加农炮的炮弹，在他们周围的星环中制造出强烈的爆炸，什么战术技巧在这种情况下都无能为力，只看谁的防御罩能抵抗住连串爆炸的冲击波。换句话来说，狄长离是要拉着塞克斯来陪葬。
观战的人全看傻了眼，班布尔评论说：“这是耍无赖，真正的冒险者勇士可不会使用这种方式去战斗。”
后勤主管马丁向来寡言少语，这时却说了一句：“战斗，胜利才是最终目标，方式并不重要。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海伦也点点头说：“在没有获胜希望的状况下，换上我，可能也只有采取这个方法。就是不知道，如果是真的战斗，这位狄探长是否也有勇气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连锁剧烈的爆炸掀起的震荡波极其惊人，开拓勇士与星际恶棍就像两片惊涛骇浪中的树叶，里面的主人根本无法再控制，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勉强维持防御罩的能源输出。余下的，就只有祈祷对方不走运，先被大的小行星碎片和石块耗尽能源失去防御能力击毁机甲了。
如永不停息的飓风般的爆炸波终于减缓了威力，两架机甲各有损伤，驾驶舱里红灯闪烁警报急鸣。塞克斯赶紧检查能源，发现还剩下百分之十多点。他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愤慨地声讨狄长离的无赖行径，却猛地看见开拓勇士竟然冲到了面前只有两三百米，不由得又将刚刚呼出的那口气吸回了肚里，大声诅咒起来。
狭路相逢，短兵相接。在这样的近距下，花招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两架机甲同时举起了防护盾，枪炮膛口中也同时喷出了耀眼的火花，密集的弹雨倾泻向对手。
胜负很快揭晓。开拓勇士的装甲防御坚固度原本就高出星际恶棍不少，在先前的连锁爆炸波里，能量余下了百分之三十，反过来把优势牢牢抢在手中。
激烈的对射不足三秒钟，星际恶棍的防御能源就降到零点，防护盾被轰得粉碎，跟着机身爆成一朵绚丽刺目的大火团。
这个意外的结局让大家面面相觑，好半响都无人出声。阿库达激动得面庞通红，握紧拳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塞克斯从拟真系统里退出，鼓起眼瞪住狄长离：“探长先生，虽然你赢得很无耻，我还是承认你赢了。不过，我并不认为我操控机甲的技术比你差。”
狄长离微微一笑：“对于这一点，我也承认。虚拟战斗不等于现实战斗，如果真的是生死对决，你有很多种方法取得胜利。即使是刚才的情况，只要你再沉住所多迂回攻击几次，我还是会输的。”
塞克斯郁闷稍去，不再那么愤愤不平，回心想了想说：“我收回我的话，其实你的方法也不是太无耻，而是正确的对敌策略，否则就只有认输或者被压着打败了。”
他这么说的言下之意，就是认同了狄长离的能力，也代表了六月花号飞船上所有船员的想法。
由于大家赌的都是塞克斯胜出，做庄的帕克船长把钱赔给阿库达，还赢了一笔，冲着唉声叹气的船员们笑眯眯地一挥手：“今天加餐，算是我犒赏大家，也预祝这次捕猎获得大丰收。”


第二十八章　阿库达的请求
六月花号飞船与新月号飞船抵达今年狩猎之旅的第一站－－罗马星系第九大行星，停泊在外太空的空间港口。
第九大行星也有空气，但是非常稀薄，星球地表的温度甚至可以低至零下百多度，酷寒无比，终年被坚硬的冰层所覆盖。从太空中望去，第九大行星有如一颗巨大的冰球，晶莹洁白，美丽异常，因此被称为冰雪女神的明珠。
不过，冰雪女神的明珠如今已然不复昔日的绝美风姿。
在罗马星系开发大潮兴起的时候，十五颗大行星都被陷入疯狂的采矿者挖得千疮百孔，第九大行星的肽晶矿产最为丰富，更是让贪婪的采矿者们糟蹋得面目全非。远观还过得去，近看时，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星球的废弃矿场就如美人脸上长出的恶疮，令人不忍目睹。
开发狂潮过去，所有大型肽晶矿被掠夺式地挖掘一空后，冰雪女神的明珠终于得以平静，默默地休养生息，自我修复满身的创伤，外观大大得到改善。只是随着罗马殖民星经济的复苏，冰雪女神的明珠的宁静又被打破，满怀欲望的人们再次急切地踏上了她的身躯。
或许，只有等到冰雪女神的明珠让欲望无穷的索取者榨得干干净净后，她才能够真正得到永远的安宁。
新月号飞船的船长哥尼夫和捕猎队队长比尔来到六月花号飞船上，与帕克船长商议这次到第九大行星狩猎税款如何缴纳的问题。
狩猎税不同于联邦的其它税金，并不交给联邦税务部门，而是上缴驻扎在空间港口的联邦军队，冒险者团队在遇上各种险情时，可以呼叫狩猎区的联邦军队前来支援保护。
税金的缴纳方式有两种，一是交一笔固定费用，二是根据猎物的价值收取一定的比例额。两种方式各有利弊，通常都需要事先搜集到比较详尽的情报，分析判断该地域猎物的多寡与可能的收获，慎重考虑后才作出决定，以免不必要的损失。
根据在罗马城打听到的信息，今年罗马星系第九大行星上出现了一种难得一见的太空妖兽冰炫螭。这种冰炫螭栖居于极为寒冷的地带，数量稀有，本身阴性极强，但是成年冰炫螭所结出的能源结晶体却是火属性，万分稀罕，每颗璇晶都是极品，在市面上能卖出天价。只需收获到一颗冰炫螭的璇晶，就足以抵得一艘捕猎飞船出行的基本开支。
哥尼夫船长头发花白，额头中间刻着一条深深的皱纹，平时不苟言笑，显得十分严肃。论从事冒险生涯的岁月年限，哥尼夫船长比帕克船长更久，是位老资格的职业冒险者。
关于这一站的狩猎税金，哥尼夫船长提议按固定费用交，理由是不光第九大行星上有冰炫螭，而且外太空还有大量的雪母蚌等太空妖兽可供捕猎，只要运气不太差，能捕获到一只成年的冰炫螭，在这个狩猎区的赢利就得到了保障，为今年的整体捕猎行动开上一个好头。
帕克船长对哥尼夫船长的提议不表赞同，他认为，每次捕猎时先期所打探到的情报一般都不怎么确切，向来真假各半。如果信息有误，第九大行星上并没有冰炫螭，那么单凭在外太空的捕获量，恐怕会得不偿失。
两位船长的意见既然有了分歧，那就需要听取大家的意见来表决了。海伦队长，比尔队长，还有冒险者团队中的几个重要人物都参与讨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商量了个多小时也没能统一意见作出最终决定。
商量的时间一长，每个人的嗓门逐渐响亮了起来，开始有了从商议演变为争吵的趋向。看见大家吵吵闹闹地争执不下，帕克船长大感头痛，问特意叫来旁听增长各方面经验的狄长离：“小狄，你是罗马城的当地人，还是一名探长，平时一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也来一起讨论一下吧。”
狄长离老老实实地摇头：“不好意思，帕克船长，我对你们行业的情况了解不多，拿不出什么意见来供你们参考。”
帕克船长一想也对，狄长离并不懂行，又能给出什么好主意来？再看争论的伙伴们已经有些变得脸红脖子粗，赶忙一拍桌子制止喧闹：“不要再吵了，既然定不下，那我和哥尼夫船长还是去第九大行星防区司令官的办公室一趟好了，额外的开销就按老规矩办。”
哥尼夫船长嘴动了动，似乎是想反对，但最后还是没有提出异议，大家稍微考虑后，也纷纷表示同意。只不过大家的脸色都不是怎么愉快，脾气暴躁的比尔队长恼火地在桌上擂了一拳：“他妈的，只当是喂了狗。”
狄长离有些奇怪，低声问帕克船长他的决定里面有什么内情。
帕克船长皱了皱眉，大略解释说，以往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不少见，通常解决的办法就是去寻求狩猎区联邦军队司令官的帮助。因为长年驻守在当地，司令官对防区附近有关太空妖兽出没的消息不说了如指掌，起码要比其他人要来得具体翔实，但是想从司令官的手里拿到情报，费用却是相当不菲。按惯例，这笔钱得由冒险者团体中判断错误的一方来分摊，专职捕猎的冒险者们干的是卖命活，无缘无故地蚀去一大笔血汗钱自然心不甘情不愿。
情报也是资源，而且属于卖方资源，联邦驻军的司令官并没有无偿提供给他人的义务，拿它来换钱也无可厚非，但要价却的确是过高了些。狄长离再问了问大概的价码，沉吟着问道：“帕克船长，你跟第九大行星防区司令官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他在这里的个人威信怎么样？”
帕克船长虽然不大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但仍然如实道：“这位司令官的个人威信不太好评价，不过我认识的几个小军官都曾经抱怨过这位上司过于严苛了一点。”
“这样的话。”狄长离点点头说：“其实，你们大可以找军队里的下层军官，毕竟，司令官的胃口大一些也是正常的，找其他对信息比较了解的军中人士，比如你说的那几位小军官，付出的价格应该要低廉许多。”
“这可不行。”帕克船长连连摇头：“如果我们去军队买情报不通过司令官，走漏了风声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万一在他的防区内遇上了险情呼救时，联邦军队出兵救援延误上那么一点时间，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狄长离微笑道：“帕克船长，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只要你找人买情报的时候隐蔽点，不让无关的人知道，就绝对不会传到司令官的耳朵里去。”
帕克船长疑惑地问：“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狄长离笑了笑，说：“联邦军队也是联邦政府的其中一个部门，根据我在警察部门当差得来的经验，政府部门的人际关系有个特点，就是瞒上不瞒下。特别像这种牵涉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就算是直属下级，当事人也决计不会主动报告给上级。当然了，军队里的上下级关系不比地方部门，可能会跟我揣摩出来的经验有出入，不过，既然你认识的那几位下层军官对那位司令官都有些怨言，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帕克船长认真思索了一番，觉得极有道理，当即下定决心拍板：“好，就这么办。”
没用多久，帕克船长就打探到确切的情报，第九大行星的北极前段时间的确有冰炫螭的踪迹出现，并且是成年体，所有船员听了大为兴奋。要知道，像冰炫螭这种极为珍贵的猎物，可不是每次狩猎都有机会能够遇上的。
这笔情报费不到以往所需数额的十分之一，节省下了一大笔开销，大家都清楚是狄长离的功劳，所以当帕克船长提出让狄长离随捕猎队前往第九大行星去见识一下时，尽管有人觉得他可能会成为这次捕猎的累赘，但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两艘飞船上共有三十多名专职猎手，狩猎经验丰富，这时候不需要吩咐动员，各自抓紧时间整理行装。帕克船长准备好需要的各种物品和资料，一声令下，大家迅速出发。
每艘飞船上各有两艘穿梭艇，塞克斯是捕猎队中的主力猎手，相貌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为人却颇为豪爽，与狄长离比斗输了后丝毫不以为意，热情地拉着他与自己一同乘坐二号穿梭艇。
登艇之前，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少年阿库达虽然只是个打杂的小帮工，但上进心非常强烈，只要有学习的机会从不放过，尤其是对机械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大家整装待发时，几名机械师在两艘穿梭艇上作出行前的例行检查，阿库达就跟在他们后面观察学习，偶尔请教一些问题。
当检查完二号穿梭艇的一项应急弹射装置，阿库达突然说这项装置好象有点儿小毛病。负责这块设施例行检查的机械师是帕克船长的那位侄儿班布尔，见阿库达竟然给自己挑起刺来，不禁大为光火，黑起脸狠狠地训斥阿库达。
阿库达不敢顶嘴，却坚持说自己没有错，班布尔更加的恼怒，再骂了几句后不解气，就想动手教训阿库达。另几位机械师见状赶紧过来拦下，叫阿库达下去穿梭艇，至于他对那项应急弹射装置的置疑，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毕竟班布尔是一位技术和经验都比较优秀的专业机械师，他既然没有发觉异常，那就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多半是阿库达少年心性，渴欲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大家对他另眼相看。
阿库达难过地站在二号穿梭艇外面，听到广播响起，通知检查完毕让捕猎队成员登艇，心中又大感焦急。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再直接去要求机械师检查那项应急弹射装置，肯定更会使得班布尔大发脾气，根本起不到作用。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帕克船长反映情况，忽然看见狄长离和塞克斯走过来准备登艇，两眼不由一亮，连忙跑上前去叫道：“探长先生。”
狄长离对这个坚持赌自己能赢塞克斯的瘦弱少年印象很深，觉得他身上的某些方面似乎有着自己年少时的影子，笑道：“是阿库达啊，有什么事吗？”
见狄长离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阿库达很是开心激动，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请求道：“探长先生，您是飞船上尊贵的客人，如果您出面要求，他们一定会重视您的意见。”
狄长离思忖了一下，问道：“你就这么有自信，确定不会看错？”
“我不能保证，探长先生。”阿库达回答说：“但是我从小就很喜欢机械，以前系统地学习过一些机械知识，而且自己动手做过很多小玩意，对制造机械的各种金属的感觉还算比较敏锐，也有一点实践经验。刚才班布尔先生检查那项应急弹射装置的时候，我见到其中一片合金嵌边沿的颜色有点泛紫，这种现象通常是因为润滑油挥发浸染所引起的，而那片合金嵌的部位是在外面，不可能接触到润滑油。所以，我推测是里面的某个零件松动了，出现细微的渗漏，才导致合金嵌被挥发的润滑油浸染。”
听阿库达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塞克斯将信将疑地瞅着他：“嘿，你这个小家伙倒是蛮有一套嘛，我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你还是个机械天才？”
“探长先生，塞克斯先生。”阿库达恳切地说：“这虽然只是个小毛病，但是事关你们的人身安全，如果遇上了紧急状况，一点点小意外就很可能酿成不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嗯，这种事情的确不能疏忽大意。不过，班布尔那家伙向来有点阴阳怪气，可容不得别人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要是检查后没发现什么，你小子以后说不得就会吃他的苦头。”塞克斯说：“你想好了没有，是不是真要请探长先生出面？”
“是的。”阿库达并未畏缩，挺起胸膛肯定地回答，此时此刻，他单薄的身躯里仿佛涌出了一股自信的力量，让人忽视他的羸弱。
“我答应你。”狄长离看着他，点点头说：“我也希望错的人不是你。”


第二十九章　狩猎
帕克船长听了狄长离的建议，没有怠慢，立刻吩咐机械师拆开那项应急弹射装置仔细检视。
重新检查的结果出来了，这项装置的内部果然有一个小零件因为严重老化而出现松动，使得里面的润滑油有轻微的渗漏挥发，几乎分毫不差地证实了阿库达的推测。
原本怒气冲冲的班布尔一张面孔当场涨得发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惊小怪，像这种小故障能有什么影响？下次检修的时候就会统一换过，绝对不会造成安全隐患。”又神色不善地瞪向阿库达：“自以为是的小鬼，以后你给我滚远点，别成天防碍我的事情。”
帕克船长闻言当即发了火，声色俱厉地怒斥道：“班布尔，你这个混帐东西，机械检修是你的本职，伙伴们信任你才把生命安全交在你的手上。现在由于你工作上的失误，很可能会带来极大的危害，阿库达给你指出来，你非但不因此感谢他，反而口出恶言，你这是什么态度？”
班布尔最畏惧的就是他的叔叔，低下头唯唯诺诺小声应是。
帕克船长越说火越大：“你凭什么叫阿库达滚？我说该滚蛋的人是你，我的飞船上绝对不允许有你这种漠视伙伴安危的人存在。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房里，这次狩猎结束后，你就滚回家去，从此永远不准再踏上我的飞船一步。”
班布尔被斥责得面色如土，不敢再吭声，在海伦队长等人的劝说下，帕克船长怒火稍稍平息，再责骂了几句，也就让班布尔回去反省思过，以免耽搁捕猎队启程。
＊＊＊
第九大行星的北极，是全球最寒冷的地方，最低温度达到极限的零下一百多度。一望无际的冰层异常坚硬，几乎能媲美钢铁，环境之险恶令人望而生畏，属于生命禁区。这里流传着一个玩笑，说是说出口的话，也可能被冻得落下地。
然而，即使是再严酷的自然环境，也阻止不了人类充满贪念的脚步。
在以前的勘探中，曾经发现第九大行星北极厚达数百米的坚冰下，有着少量的肽晶矿，当时因为采掘过于困难而被放弃开采。但如今肽晶日益紧缺，价格一路飚升，成本不再成为问题，人们于是打破了这块冰川亿万年的沉寂，冒着能致人于死地的严寒挖出一座座深入地底的矿井。
其实，在第九大行星的北极，给人以最大致命威胁的不是严寒，而是烈风。平坦光滑的巨大冰架上刮起的飓风，狂暴得让人难以想像，采矿者试图搭建起来的地表建筑全部被烈风轻而易举地撕碎摧毁，付出惨重的生命代价后，最终只能选择穴居于冰层之下。与具有无穷力量的大自然比起来，人类终究还是那么的脆弱与渺小。
好在烈风并不是终日无休无止，而是有规律可寻，大约每十二个小时间隔爆发一次，六月花号飞船和新月号飞船的捕猎者们，于这个间歇的时间段从空间港口顺利飞抵北极。
捕猎者们落下地面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一个牢固的营地。大家争分夺秒足足用去六七个小时，才在一座背阳的斜坡下掘出一个仅能容身的冰洞，算是建设好了一座简陋但坚实的冰下营地，至于舒适性就不消评论了。
刚刚忙完，遥远的罗马太阳已经坠到地平线的尽头，耀眼的金色阳光泻在奶油般洁白的冰面上，望去就像熊熊燃烧着的无边火海，无比壮观奇瑰，给人的视觉带来震撼性的强烈冲击。大家虽然经年累月在宇宙中冒险，见识过无数优美风光，仍然深深为眼前的奇景所沉醉。
黑暗的神秘与威严伴随着夜幕一同降临，一直呜咽着吹过沉厚雄壮的冰川的风悄悄地停息了，北极的夜仿佛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注意，烈风要刮起来了。”海伦队长看看时间，提醒大家。
毫无预兆地，一种极其尖锐的嘶声在头顶响起，就像是万千条金属细丝以超高速虚空急抽，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没过多久，尖利刺耳的风嘶开始渐渐变得狂野，陡然间，如有无数道霹雷落到地面上，轰隆隆地咆哮着奔腾而过。尽管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仍然人人面目变色。
烈风持续肆虐了半个小时，终于慢慢止歇，大家小心翼翼钻出冰洞，只见本来无比光滑的坚冰层上现出一道道笔直的纤细线痕，如同被锋锐的薄刃剔过一般，个个又都悸然心惊。
“抓紧时间出发，猎手分成四个小队，每七人为一队，以营地为中心，搜索半径五百公里的区域，任一小队发现冰炫螭的踪迹后，其余三个小队第一时间内赶去合力捕捉，其他人手留守营地待命。”
虽然是夜间，但对于捕猎者来说，时间根本容不得浪费。简单地补充了营养食物，比尔队长马上作出安排，四个小队立即乘坐穿梭艇分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寻猎物。
塞克斯是北队的小队长，狄长离仍旧跟着他，与另外六名猎手往北行去。
在星球上捕猎太空妖兽不比外太空狩猎，用来寻找猎物的工具是一种便携式的生物探察仪器，范围并不广，约在十公里左右，所以无法集中在一起搜寻。一路上，小队中的猎手被陆续放在空旷的冰天雪地上，转眼就被黑沉沉的夜色吞没了踪影。这么点人手，要想从几百公里方圆内发现猎物，其实很需要一些运气。
狄长离与塞克斯被投放在搜索区域的最外围，两人共乘一架雪地摩托。这种雪地摩托带有磁悬浮功能，可以离地飞行，但是为了节省能源以备紧急需要，他们却只能老实呆在地面上，顶风冒雪进行撞运之途。
第九大行星北极的夜色十分深浓，雪地摩托的灯光难以及远，最多只能照出几米外，风稍大时，雪尘迷漫飞舞，风声呼啸，让人感觉到一种无所依靠的发自心底的恐惧压抑，仿佛来到了宇宙尽头被遗弃的角落。
“是不是觉得很紧张，又很兴奋？”塞克斯问。由于北极的温度通常在零下七八十度，连直接呼吸空气都变得非常危险，所以大家穿上了厚实的防寒服，从头盔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
“是有点。”狄长离承认，深有切身感触地说：“冒险猎手的危险性的确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除了要时刻面对未知的恐怖，死亡的恐惧，还有残酷的自然环境和孤独，你们能够克服各种困难年复一年坚持下来，我很佩服。”
“要想收益，就得付出，久了，也就习惯了。”塞克斯不在意地说，又笑道：“这种狩猎环境还不是最恶劣的，要是你干上这一行，就有机会见识到更多东西。不过，你的表现倒是让我相当吃惊，要知道，我当猎手后第一次处在类似这样的环境当中的时候，害怕得差点尿了裤子。”
狄长离笑道：“其实我也害怕，只是不让你看出来而已。”
两个人谈谈笑笑打发寂寞，丝毫不畏酷寒险途。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塞克斯身上的生物探察仪突然有暗绿色光芒一闪一闪。
正觉得枯燥的狄长离精神一振，迅速靠近塞克斯：“有什么发现？”
塞克斯却摇了摇头，说道：“附近是有生物，但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他指指生物探察仪上闪烁的绿灯，解释道：“凡是体内有能源结晶体的太空妖兽，能量放射非常强，灯光会呈现出红色。所以，现在发现的应该是生存在北极地区的动物。”
补充说明一下，科学家发现，宇宙有正反两个空间，太空妖兽其实并非人类所在正空间的原生生命体，而是来自反空间的异生物。正反两个空间偶尔会因为未知原因产生波动，导致出现或大或小空间裂缝，或多或少的太空妖兽就从空间裂缝中逸了出来。它们有的在太空中到处游荡，有的栖身于星球上，绝大部分是性情凶暴的杂食性生物，虽然连矿石都可以作为食物，却特别喜欢攻击人类，绝对可以说是人类的天敌。
塞克斯又说：“其实每个星球的独有生物都有它的价值，尤其是能够在生存这种环境当中的动物，有些也相当的珍贵，反正冰炫螭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我们不妨去看看，如果是值钱的珍稀品种就顺便捉了它。”
狄长离当然是欣然应从，两人掉转雪地摩托车头风驰电掣而去。
不片刻，两个人飞驰到信号源传出的位置，却只见四下里黑沉沉的，灯光照到的雪地上平整光洁，发觉不出任何异样。
塞克斯对这种情形早已司空见惯，与狄长离拉开十来米的距离，拿出一把改制的强力麻醉枪，又拿了一只角镝含进嘴里，示意狄长离取出备给他的钨钢刀应变。准备妥当后，鼓腮使劲吹下。
这只角镝发出的是一种超频声波，人类听不到任何声响，能强烈刺激动物的神经，让它们感到危险变得恐慌狂躁。塞克斯吹了几声后，雪地里突然飞起一道体积不大的黑影，快得简直像出膛的子弹，伴随着尖利的“咭咭”声，迅猛无伦地冲向狄长离。
“当心。”塞克斯看得真切，来不及开枪阻止，连忙高叫示警。如果是冒险团队中有着丰富经验的伙伴，自然用不着他提醒，但狄长离还是首次参加这种狩猎，却由不得他不担心狄长离有个什么闪失了。


第三十章　收获
捕猎行动的第三天，搜索区域的半径已经扩大到营地外的一千公里，各小队仍然是一无所获，大家的心情都开始变得有些焦灼。
其实在冒险者的捕猎生涯中，一次行动几天内没有收获算不上什么，但是也得视具体状况而定。像这种纯靠人手大范围撒网搜捕，而且环境极度恶劣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的情况，很容易打击到猎手们的士气，从而引起情绪和身体上双方面的低落，使得危险降临时的伤亡几率大大增高，所以捕猎的时间绝对不能持续得太长。
晚间的烈风刮过后，海伦队长和比尔队长跟各小队队长联系上，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决定今天晚上让所有猎手都好好休整一下，第二天再将搜索半径扩大一百公里，要是再寻觅不到冰炫螭的踪迹，就撤回到空港的飞船上去，集体决断下一步的行动。
早晨肆虐的烈风缓缓止歇，狄长离从临时挖掘出来的藏身冰穴中钻出，望见罗马太阳悬挂在天空上，万道金光洒下，在洁白的冰面上跳跃变幻，有如万丈烈焰吞吐，蔚为奇观。
随便吃了一点淡而无味的营养餐，狄长离与塞克斯就匆匆出发。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到达第九大行星北极中心的边缘地带，驾驶雪地摩托进行搜寻时更加的小心谨慎，因为越接近北极中心地域，碰上极度危险的流冰漩涡的几率也就越大。流冰漩涡是让在第九大行星上所有冒险者都闻之色变的噩梦，它有大有小深不可测，表面与普通的冰面毫无异处，人们凭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出来，一旦踏足上去，立即就会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沙让人陷入，同时会产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人吞噬下去，埋葬在第九大行星这座巨大冰寒的坟墓之中，连尸骨都永远无法找回。
“咭。”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鸣叫。
塞克斯抬头眯眼望去，笑道：“狄探长，你那位伙计又来了。”
狄长离也微笑着向天空挥了挥手。一头浑身淡金的冥烈乌正展翅迎着朝阳盘旋，矫健而优美，仿佛金色阳光幻化出来的精灵，如果不是主动发出鸣叫，根本发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头冥烈乌正是狄长离放走的那头猎物，不知怎么竟然没有远走高飞，而是一直跟随在狄长离附近。塞克斯开玩笑说这只冥烈乌一定进化异变生物，智慧远超同类且情感丰富，准备报答狄长离的放生之恩。狄长离听了并不以为意，却没想到，塞克斯的说笑竟是马上就成真了。
“塞克斯，今天我们还是分头搜索吧。”狄长离提议说：“区域太大了，要是两个人一起行动，就必须得加快速度，说不定会遗漏，分开的话，时间就宽裕多了。”
塞克斯考虑了下，觉得狄长离身手过人心思机警，强过不少新猎手，又已经跟自己跑了两天，单独行动时小心点应当没有多大关系，也就同意了，拿出一个备用的生物探察仪给狄长离，两人分向而行。
骑着雪地摩托往前兜行了约十来公里，头顶忽然又传来“咭咭”的尖鸣声，那头冥烈乌飞到狄长离前方，急鸣着上下飞旋。
狄长离十分惊异，停下雪地摩托仔细观察冥烈乌的怪异举止，半响后若有所悟，心想难道前面有什么危险，这头冥烈乌在阻止自己前行不成？他试着前进，冥烈乌尖鸣越急，红眸中光芒大盛，探出利爪焦急地抓攫，似乎要扑上来攻击他。
狄长离又转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冥烈乌的叫声立刻欢快了许多，不停扑翅，想引他朝后方行驶。
狄长离这下肯定其中必有古怪了，略一思忖，把生物探察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上面马上出现了好几个信号源。其中一个当然是冥烈乌的，其余还有三个，距离这儿七八公里。
信号源是绿色，应该不是太空妖兽，那儿会有什么凶猛的怪兽，连冥烈乌都惊惧得要退避三舍？狄长离更感奇怪。
转眼眼，信号源突然有两个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狄长离不由疑惑不已，皱眉思索，猛然间反应过来，信号源消失不代表生物消失，更大的可能是猝然死亡，生命能量消丧的原因。
想通这一节，狄长离好奇心顿时高涨，能在第九大行星北极生存下来的生物绝对没有弱者，让冥烈乌望风远避的生命更非等闲。不管怎么说，非常厉害的生物通常都非常稀少，也就非常珍贵，即使不是太空妖兽，其价值也会令专职猎手们见而心喜。
过了一会儿，余下的那个信号源开始快速移动起来，很快就脱出了生物探察仪的感应范围。狄长离不及再多想，一边联络塞克斯，一边驾驶雪地摩托赶向信号源停留的方位。
那头冥烈乌尖鸣几声，犹犹豫豫地在空中盘旋了两个圈子，终于掠翅追了上去。
狄长离也没顾得上它，来到目标地，只见冰面上伏着两具奇形怪状的动物尸体，皮毛整齐爪牙森森，外表毫无损伤，体型却是异常干瘪。凑近去仔细一观察，狄长离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原来这两头动物已经完全只剩了一身毛皮，里面的筋骨血肉丝毫无存，偏偏冰面上又干净得看不到一丁点的血渍，也没有激烈搏斗的痕迹，诡异到了极点。
塞克斯也赶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这两具动物尸身，吃惊地嚷道：“固狲和飞狨？”
固狲，飞狨，是不同类的动物，都相当的凶狠狡猾，单独一种并不足为惧，但是两种组合到一起时，战斗力却呈几何上升，就算是第九大行星上的猛兽之王－－黑牙獠，见了它们也不敢轻易挑衅，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轻轻松松就消灭了它们
塞克斯再上前翻看固狲和飞狨的尸体，脸色猛地一变，又惊又喜地叫道：“是冰炫螭干的，只有冰炫螭，才会这样吸噬猎物。”
狄长离疑问道：“既然是太空妖兽，为什么我的生物探察仪上没有显示？”
塞克斯解释说：“太空妖兽智慧比正空间的原生动物高得多，有很强的适应能力，能够减弱甚至完全隐藏自身释放的能量，无法探测出来并不奇怪。其实生物探察仪本来应该淘汰，但是现阶段又没有另外的有效手段取代，只好勉强继续采用了。”
塞克斯平时大大咧咧有些油滑，但办正事时很有分寸，并不贪功冒进去追寻冰炫螭的踪迹，而在第一时间通知营地，召集各小队人手前来共同捕猎。
很快地，北区小队的六名猎手纷纷赶到，半个小时后，其它三个小队的猎手们也乘坐穿梭艇陆续赶来。碰头后，四个小队分为两组，分别由海伦队长和比尔队长率领，根据狄长离提供的线索，一左一右，往冰炫螭消失的方向进行拉网式搜索。
作为六月花号飞船上的成员，狄长离自然而然分配在海沦队长这一组，仍旧与塞克斯一处。望前奔驰了数公里，那头冥烈乌突然又飞到了狄长离头顶，连声尖鸣，声音异常凄厉急促，仿佛大祸临头极为惊惶恐惧。
狄长离心中一动，忽地瞥见边上有一名猎手举枪想去射击冥烈乌，赶紧大声阻止。也不管那名猎手的错愕，开足马力驰到海伦队长身边，高声叫道：“快叫大家都停下，冰炫螭就在这附近。”
虽然每个人身上的生物探察仪都毫无异样，海伦队长也相当惊愕，但听见狄长离的叫声十分急迫，心知必有缘故，当即下令让小组全体猎手停在原地提高警惕，再询问狄长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狄长离简略说了下冥烈乌的事，说：“动物的感官一向比人类灵敏许多，它一定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所以我推测冰炫螭应该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海伦队长长年冒险捕猎，对动物的了解比狄长离更要来得深刻，没有丝毫犹疑，立即召来一艘穿梭艇，自己与副队长登艇驾驶出搭载在上面的两架战斗机甲，亲自执行搜索任务。其余的猎手们则全部打开复叠甲护身，端起武器跟在他们后面，小心翼翼行进。
狄长离使用的是一套藏青色的复叠甲，样式精美，十分光滑耀眼，他身材本来就非常高大匀称，衬托之下更是阳刚威武。塞克斯看了两眼，忍不住称赞：“啧，狄探长，你这套复叠甲可真不错，应该是手工打制的顶级货色了。”
狄长离笑了笑，没有作声。事实上，虽然罗伯特对他的这次违命出行颇有微词，但是同意之后，为他的安全着想却是不遗余力。如果不是狄长离的原力修为还不够，罗伯特绝对不会吝啬替他装配上复离铠，更大地增强安全系数。
走出没多远，副队长操控的战甲突然一脚踏空陷入冰层下，向前倾倒。幸好他始终紧绷着神经，刚察觉到不妥，立即当机立断引擎全开，喷出两股淡蓝色的能量焰火，贴着冰面顺势往前急飞。
“蓬。”
像是有一枚炸弹在冰层下爆炸开来，大大小小的冰块和雪末冲天而起，纷纷扬扬，遮掩住大家的视线。海伦队长在另一架战甲的控制舱中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只见冰下蹿出一道白影，形似巨蟒，足有人粗，十余米长，快如闪电，竟然追上了高速前掠的战斗机甲，卷住尾端，将战甲拖得硬生生一滞。
要知道，副队长所驾驶的机甲原本就是全金属打造，本身重达十余吨，再加上能量模块正在全速运转前冲，这动力可就难以计算了，而那白色怪物竟能强行减缓战甲的速度，蛮力堪称恐怖。
不过战甲也只缓得一缓，马上就恢复了原有的速度，带着白色怪物向前飚飞。
“呜……”一声宛如地狱魔兽般的凄厉嘶吼忽地响起，却是战甲后方所喷出的能量火焰炙烧得白色怪物在发出惨吼，卷住战甲的长长躯体松开重重坠落，将坚硬的冰面砸出一个大坑，去势未尽，往前急速翻滚，一路冰渣雪屑飞溅。
海伦队长清楚看出，那白色怪物正是这次要猎的冰炫螭。她抓住时机，驱着战甲飞速追至，擎起超合金剑，光芒闪过，将冰炫螭斩为两断。冰炫螭前端迸出一声更为惨厉的咆哮，被斩断的七八米尾肢猛地弹起，狠狠扫在人形战甲的左大腿处，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铿锵响鸣。
海伦队长心无旁骛，只抓紧机会再次斩下超合金剑，又把冰炫螭的前半段斩成两截。冰炫螭首端正好喷出一股火焰，遭到海伦队长毁灭性的一击，火焰只刚刚喷出来，就此熄灭，残肢在地上剧烈地扭弹起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濒死挣扎的冰炫螭剧烈弹动时，迸发的余力仍将坚实的冰面击得坑坑洼洼，雪粒像子弹一样呼啸迸溅，声势惊人。大家松了一口气之余，都暗自庆幸，虽然这冰炫螭比起他们以前所捕猎的一些太空妖兽来，并算不上如何特别的强大凶悍，但要不是有狄长离的提醒，让大家提高了防范，冰炫螭暴起之下，只怕捕猎队不免会有人伤亡。这么轻松毫发无损地斩杀了这头冰炫螭，可以说狄长离要居首功。
塞克斯奔上前，用光刃匕首切开冰炫螭的头部，伸手进去翻捡了一刻，忽然兴高采烈地叫起来：“璇晶，我找到了璇晶。”
望见塞克斯高高举起的一颗晶莹夺目的能源结晶体，大家爆发出喜悦的欢呼，迫不及待围上来一睹战利品风采。
这时，比尔队长率着他的小组赶到这儿，看见这一幕，也是欢声雷动个个雀跃不已。
经过几天的搜猎，捕猎队的补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成功收获到一颗珍贵的冰炫螭璇晶，不光是获得了一个开门彩，利润也可保障这次整个团队出行的一半开支了，大家迎着凛冽的寒风，满面春风心满意足地踏上返程。
帕克船长和哥尼夫船长亲自守候在空港外，将大家迎进飞船，尽管只能用啤酒来庆功，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心情舒畅的船员们也是喝得十分尽兴。
快要散席时，塞克斯变魔术一样，突然抖出了两件毛茸茸的玩意，嚷道：“看看这是什么？”
大家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纷纷惊讶地叫道：“是固狲和飞狨的毛皮，这可是第九大行星上特产的稀罕货……噫，还这么完整，难得难得，能卖出大价钱了。”
前几天捕猎冰炫螭的行动中，大家自然也顺便捡些有利可图的猎物打了来，不过加在一起的利润跟这两头固狲和飞狨的毛皮差不多。原本冰炫螭是塞克斯发现的，将来分配收入时按规矩他可以比别人多拿一份，现在又多捞了一把，大家都很是羡慕这家伙的好运。
塞克斯嘻嘻笑着说：“不要用这么热烈爱慕的眼神看着我，我可是很害羞和洁身自好的……其实这是狄探长的收获品，只是他不清楚价值，我才帮他捡起来暂时保管，现在物归原主，大家没有意见吧？”
在这种场面，船员们纵然有不同的意见，当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狄长离明白塞克斯是不想让自己吃亏，弥补放走冥烈乌的损失，心中感激他的好意，却也不能就此接受，说：“既然是属于我的东西，那我就有了全权处理的权力，这样吧，不管到时卖出多少钱，我都用来请大家喝酒。”
豪爽大方的人，永远都是受欢迎的对象，尤其是在粗放的冒险者当中。大家听了开心之余，对狄长离更增添了好感，基本上从心里把他正式纳入了能够同甘共苦的伙伴行列。
捕猎冰炫螭其实很大部分得靠运气，原本的计划是安排一个礼拜来捕获到一颗冰炫螭璇晶，现在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帕克船长和哥尼夫船长商议，不再继续第九大行星的捕猎，抓紧时间去其它地方猎取易于得手的太空妖兽。
决定宣布后，船员们都不表反对，六月花号和新月号驶离第九大行星的空港，再次驶入浩瀚无垠的星空。


第三十一章　帕克船长的遗嘱
一颗大行星安静地悬浮在太空深处，一面黑沉沉地，犹似沉睡中的魔域。而正向罗马太阳的另一面，则呈现出耀眼的橙黄色，宛如光明之神权杖上凸现的巨大无匹的金色宝珠。
光明与黑暗，就这样亘古排斥，亦亘古依偎共存在这个世界中，无有任何改变。
自己眼中所看见的，应该与十八年前父母眼中所看见的是一样的罢？或许再过亿万年，在后人的眼中看去，亦是如同此刻一般。狄长离眺望着黑白分明的第十三大行星，遥想父母当年到达这儿时，不知道他们会在想些什么。同时，他又深切感悟到，宇宙苍茫岁月渺渺，人的生命永远是那么的脆弱与易逝，连眼前的这一刻，也不一定能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让狄长离生出这种感触的，不仅是对父母的缅怀，也源于新月号两位冒险者的不幸。
从第九大行星出发后，团队很快抵达第十大行星，捕获到数量多得超出起初最佳预期的赤炎龙，而且无一人伤亡。大家兴奋得几乎发了狂，但乐极生悲，接下来在第十二大行星星域捕猎雪母蚌这种危险性远比赤炎龙要低的食用型太空妖兽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惨剧。
雪母蚌生活在近太空中，性情相当来说比较温和，唯一的对敌手段就是喷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体液。这种程度的威胁力在冒险者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偏偏地，就有两名猎手因为之前的捕猎太过顺利，从而得意疏忽犯下极其低级的错误，结果因此丧失了宝贵的生命。
虽说干上专职捕猎的冒险者这一行，早就有了随时遭遇死亡的觉悟，但是在本来可以避免的情况下丧生，就未免太不值得了。惨剧之后，船员们的状态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连平时最为活跃的塞克斯，在那两天里也沉默严肃得像个只知道按程序埋头苦干的机器人，连带着也使狄长离的心情受到感染变得相当沉重。
进入第十三行星的空港，帕克船长让大家稍事休整，叫来哥尼夫船长、比尔队长以及后勤主管马丁和海伦队长夫妇，非常郑重地说：“今天请大家来，是我要重新拟订遗嘱，请各位作个见证。”
大家都是无比惊讶。马丁主管平时负责团队包括法律的各项对外事务，有律师执业资格证，以前帕克船长所立下的遗嘱就是他经手拟定的，他疑惑地问：“难道那份遗嘱有什么不妥吗？”
帕克船长点点头说：“是的，关于我的遗产分配，我想作些变更，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吧？”
马丁说：“当然，您有权任意支配自己的财产。嗯，在此这前，要不要让班布尔过来？”
帕克船长没有子嗣，从前所立的遗嘱中，侄子班布尔是最大的继承受益人，照情理来说，他应该在场。帕克船长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遗嘱的变更对他不是一个好消息，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以后再找个机会告诉他吧。”
帕克舰长的个人财产如何支配旁人无权过问，大家都没有异议，但帕克船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吃了一惊：“我决定，不管我是自然死亡还是意外死亡，房产由我妻子继承，其余所有的财产分为二十份，我妻子一份，班布尔一份，三份平均馈赠给团队的所有成员，余下的那十五份，就全部属于狄长离探长所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难以置信。好半天比尔队长才皱眉说：“帕克船长，变更遗嘱是件大事，您是不是再多考虑一下？”
虽然狄长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许多方面比班布尔更受大家的欢迎，不过班布尔是帕克船长的嫡亲侄儿，而狄长离与后者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这样分配财产可就太不近情理了。而且，大家都知道，帕克船长跟狄长离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却要把巨额遗产留给他，其中的古怪实在叫大家想不通。
帕克船长说道：“你们不用惊讶，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马丁，你现在就替我拟订吧，拟好后再麻烦大家签名见证。”
看得出，帕克船长的态度非常坚定，大家明白劝也无益。等马丁拟定遗嘱，帕克船长过目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哥尼夫船长。
哥尼夫船长紧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委婉地劝说道：“老伙计，关于这份遗嘱，我看用不着急在一时，过几天再定下来也不为迟。”
帕克船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明天我要和狄探长去一个地方，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返回，也可能会有点危险。所以，接下来的捕猎，就拜托你多操劳了。”
能让帕克船长说出有点危险的话来，后面所隐藏的凶险可想而知，大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很是吃了一惊，哥尼夫船长猜测式地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难道是‘深渊的咆哮之海’？”
帕克船长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大家的脸色顿时变了。
深渊的咆哮之海，光听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地方的凶险恐怖之万一了。实际上，银河联邦的疆域没能通过罗马星系向更为纵深的星域扩张，绝大部分原因就是止步于深渊的咆哮之海前。
理论上，宇宙四通八达，从一个点可以任意达到另一个点，绝对不存在交通堵塞问题。但问题在于，宇宙太浩瀚了。而人类又太渺小了，在星空中航行的时候，一丁点的微不足道的航向误差，就足以使得航行者永远迷失在太空中。因此，人们只能遁着现今已知的星图坐标和航道，小心翼翼地探索未知的宙域。
罗马星系处在英仙座旋臂的外沿，根据科学家的推演，从第十三大行星附近，可能找得到一条通道到达旋臂之外，让人类开辟出一条征服未知宇宙的捷径。于是，联邦政府耗费钜资派遣出一个联合舰队进行探险之旅。这支舰队花了五年时间，成功地开辟出一条八光年的新航道，然后，沉痛地宣告放弃这次探险行动。
这是因为，横亘在探险舰队前面的是一片密布着大量耀星的宙域，而且这些耀星都很年轻，爆发周期非常活跃，抛出的物质在这片宙域里形成了高度密集且无固定轨迹的行星群和彗星群。在大量行星群和彗星群激烈的无序冲击下，这片宙域的空间状态极度不稳定，以人类现有的科技进入该宙域，无疑等于是原始人驾着独木舟勇闯刮着十级飓风的汪洋怒海，其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满怀着能够征服一切的信心的人类，退缩了。
联邦政府官方发言人称，我们的脚步绝不会停留不前，放弃探险只是暂时的，即使是深渊的咆哮之海，我们也终有一天能够胜利跨越。这就是深渊的咆哮之海的名称的来历。
一阵难耐的寂静，最终海伦队长打破了沉闷，毫不客气地指出：“帕克船长，我想，这是一种自杀式的疯狂行为。”
帕克船长平静地说：“也许看起来是有些愚蠢，不过对于自身生命的珍惜，我可不会下于任何一个人……其实你们并不需要如何担心，我也没有深入深渊的咆哮之海的打算，只是在边缘逛上一圈而已，早在十八年，我就去过一趟，这次重游一次发迹的地方，有什么好值得担忧的？”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清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帕克船长的决定，也明白了他为什么非得这么急切地变更遗嘱。马丁沉吟了一下，说：“帕克船长，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您。您把狄探长立为了遗产的最大受益人，在法律上虽然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他这次跟您一起去深渊的咆哮之海，如果万一你们同时……嗯，在那种情况下，那些财产可就归联邦政府所有了。”
“如果发生这样的意外，那么就按照以前的遗嘱分配。”帕克船长回答，又叮嘱道：“对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告诉狄探长和班布尔，所以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够保密。”
大家表情各异，都表态说：“当然。”
＊＊＊
但是这个消息还是传入了班布尔的耳中。
“财产是我的，飞船是我的，团队以后的领导权也是我的。”
班布尔很愤怒，他把自己关在舱房里，歇斯底里地咒骂：“该死的老家伙，别说我是你的亲侄子，单讲我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没有哪一天不将你侍候得舒舒服服，到头来在你眼里却连狗屁都不如。老混蛋，老畜生，吃屎吃傻了的老蠢货，你为什么不早点下地狱去……姓狄的狗杂种，你他妈来抢老子的钱，也他妈一块去地狱铲粪吧。”
恶毒地诅咒了一番后，班布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不行，老家伙的钱是我的，任何人也休想从我手里夺走，我得想个法子……”
考虑了好一刻，班布尔的眼睛一亮：“对了，要是两个人一同发生意外事故，那就不用执行这份该死的遗嘱了。”他的面部微微扭曲起来，喃喃自语：“老家伙，你不能怨我，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班布尔来到六月花号飞船的腹舱，几名机械师正在细心检查一艘太空梭。这艘太空梭名义上是退役的军用舰艇，实际上出厂后在某个联邦舰队军需官的名册上作过登记，甚至没进入舰队服役一天就到了帕克船长手里，明天他就将驾驶它与狄长离前往深渊的咆哮之海。
少年阿库达也在太空梭上，见到班布尔过来，有些畏葸地退到一边。班布尔阴沉沉地盯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恶语相加，只对几位机械师说：“各位辛苦了，后面的例检就让我来吧。”
机械师们不疑有它，乐得轻松，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出去了。
班布尔在整架太空梭上巡行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上面，迅速维生系统仪器舱口处，拆开一面密封的舱板，换下一个不起眼的零部件，同时将一枚自动挥发的胶丸放在隐蔽处，然后又飞快重新密封好仪舱。
快速做完这一切，班布尔擦去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平复心情，确定不会流露异样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太空梭。


第三十二章　舍生
航行于茫茫的太空中，绝大多数的时候，身际周遭都漆黑而冰冷，是仿佛毫无生机的一片死寂。
星际跳跃后又航行了好几天，眼前终于展现出了一片桔红色的模糊亮光，深渊的咆哮之海总算遥遥在望。
太空梭渐渐驶近目的地，在虚空中漂流的宇宙尘埃越来越多，掠过照射的灯光，转瞬就在绝对零度的黑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慢慢地，前面出现了细小的冰晶，宇宙尘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扑面而来，无处可躲，撞击在太空梭的防御外壁上，发出难以感觉到的震颤。
无数的干冰、陨石、小行星从黑暗里高速飞出，在太空梭旁边穿梭而过，当震颤感逐渐明显时，小心驾驶着太空梭的帕克船长再次减缓行速，增大船体的防御盾能量。
桔红色的光亮愈来愈强，一片无边无际的小行星带呈现在眼前。小行星大的直径约有数十公里，速度快得让人吃惊，不时有两颗或数颗激烈地撞到一起，爆发出无比灿烂的巨大火花，令人望而心怵。
驾驶太空梭从容避开一前一后飞射而来的两颗小行星，帕克船长感慨地说：“我曾经以为有生之年不会再来到这里，今天，却又偏偏来了。”他极其严肃地注视狄长离，说：“你父母以前居住的地方就在前方，必须穿越这片行星带，实话告诉你，我连一半能穿过去的把握也没有，危险系数非常高……唔，假如你父母有灵，想必他们并不希望你不顾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去看看他们的旧居，你确定真的要去？”
“很感激你能把我带到这儿，我并不想让你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帮助我。”狄长离说：“如果你不愿再前进，请给我确切的坐标，我可以下次再来。”
帕克船长笑了：“好了，我收回以前所说的话。实际上，当年狄先生给了我一条相当安全的航道。不过曾经再三吩咐过我，要是有朝一日你来找我，让我尽量打消你寻访他们的念头，实在没有办法阻止的话，才可以带你来这里。”
狄长离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帕克船长也有同感：“我也觉得不合情理，也许，狄先生有他不得已的理由吧。”他取出一枚晶片，放入驾驶系统的数据槽里，把防御能量的输出开到最大，大声道：“坐好了，我们要闯进去了。”
太空梭切入小行星带中，就像一片树叶被卷进了急速奔腾的湍流，一股莫名的庞然引力使得太空梭刹那间几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好在帕克船长的驾驶技术非常娴熟，驾轻就熟地应付过去，迅速稳定住太空梭，驶入一条看似惊险万分，实则安然无恙的隐形航线，平稳驶前。
两个联邦标准时后，小行星带渐渐变得稀薄，一个三颗大行星围绕着一颗恒星的小星系隐约在望。精神高度集中的帕克船长这才稍许放松，笑道：“我们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那是个无名星系，狄先生把那颗恒星命名为长江，所以，我们可以称呼这个星系为长江系。”
“长江？这个名词好像在哪儿听过。”狄长离思索着道：“嗯，对了，我是在一本介于神话和科学幻想的书上见到过，上面说银河系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极度辉煌发达的上古文明星球－－地球，是如今整个人类文明的起源地，而长江就是地球上一个主要民族的母亲河。”
帕克船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狄先生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词的来历，没想到你跟他说的竟然一模一样。”
这时，一颗彗星拖着长长的焰尾飞来，在太空梭的上方撞上一颗直径数公里的小行星，猛烈地炸了开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小行星碎屑击中无法及时避开的太空梭，使它猛地一震，防御能量一下子被耗去了近半。
这属于突发意外，帕克船长并不是很在意，正想按下光脑自动补充能源模块的程度按钮，驾驶舱中忽然响起一种奇怪的“咝咝”声。帕克船长一呆，面色陡然大变，转身拔腿就跑。
“怎么了？”狄长离不明究竟，连忙跟着跑去。
帕克船长来不及向他解释，狂奔到维生系统仪器舱，粗暴地砸开密封门，向内张望了一眼，立即愤怒地吼叫起来：“该死的，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吼声未了，突然又呆住了，极大的惊恐攫住了他的心脏，脸色刷地变得死灰一片。
“发生了什么事情？”跟过来的狄长离刚问出这句话，看见维生系统食品舱内的情况后，马上明白了目前的状况－－空气排离系统正在运行。
当检测到有毒气体时，空气排离系统才会开始自动运行，太空梭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有毒气体？狄长离十分惊讶，但也并未觉得事态有如何严重，见帕克船长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忙提醒道：“帕克船长，我们应该赶紧穿上太空服，等待系统重新制造空气。”
帕克船长惊醒过来，有些魂不守舍地应道：“对，对，是应该穿上太空服。”
空气的排离相当迅速，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就感觉到氧气的摄入严重缺失，气闷难耐，等到穿好太空服，舱内已经处于失重的真空状态，不少没有固定的物品都飘浮了起来。
帕克船长眼里的光芒变幻不定，咬牙切齿，时而痛恨，时而悲怆，好一刻后突然对狄长离说：“你到逃生舱去。”
狄长离惊愕道：“去逃生舱？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帕克船长以命令的口吻道：“这是我的船，一切由我说了算，你只管听就是了。”
帕克船长的态度一向温和，此刻反常地异样生硬，让狄长离大为愕然，想了想，说：“好吧，我听从你的命令。”他相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帕克船长对他应该不存在恶意。
进入逃生舱后，狄长离才察觉出不对头，帕克船长竟然释放出了麻醉气体，这表明逃生舱将会被弹离太空梭，他又惊又疑，高声叫道：“帕克船长，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因麻醉气体的作用，狄长离只觉头脑一阵阵晕眩，数次呼吸后，他的意识便完全陷入空白状态。
“班布尔，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真是瞎了这双眼。”帕克船长神色惨然，一遍遍地痛骂诅咒。他发现，在先前的那次并不如何严重的震荡中，制氧器已经遭到破坏，换而言之，太空梭的原有空气被抽空后，将不会再有新鲜空气可供呼吸。这绝对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人为制造。
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置自己和狄长离于死地？帕克船长不用过多思考，就醒悟到罪魁祸首会是谁，追悔莫及。他低估了金钱的力量，在自己多年积蓄的财富的诱惑下，足以使得很多人丧心病狂铤而走险，犯下狠毒卑鄙的弑亲罪孽。
自己更改遗嘱只有几个人在场，他们都是平时深得自己信任的伙伴，帕克船长猜测不到，到底会是谁将这个消息泄漏给了班布尔知道，这么做，又会给那个人带来什么好处。
帕克船长明白，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寻求到真相了。他很后悔，自己死不足惜，但自己的行为让狄先生的儿子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中，却是不可原谅的大错。
目的地并不是太遥远，大约还有三四个标准时就能抵达，但是太空服里的氧气量绝对无法维持这么久。逃生舱本身贮存的氧气倒是能供两个人在休眠状态下生存半个月左右，只不过，进入休眠状态，那就完全是听天由命了，帕克船长不敢肯定，他们是否有这个幸运获救。所以，帕克船长决定，尽量增大狄长离的生存希望。
从驾驶系统的数据槽中取出那枚晶片，帕克船长将它放置到逃生舱的系统中，设立好逃生路线，毅然弹射出逃生舱。
然后，帕克船长回到驾驶舱，安详地坐到主驾驶位上，平静地为狄长离祈祷，等待死神的降临。
＊＊＊
“孩子，摔倒了不要哭，勇敢一点，自己爬起来，到妈妈这来……”
一张美丽的面庞温柔地微笑着，向狄长离张开双手，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妈妈！”
狄长离大声呼唤着，想跑上去抱住她，然后身体却丝毫不听指挥，像被一座大山压着，无论怎么样也动弹不得，就连声音也无法发出。那张美丽面庞上温柔的微笑依旧，耐心地鼓励：“别急，孩子，慢慢来，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够自己站起来，妈妈就在这里等你。”
突然，一阵大雾弥漫，美丽的面庞渐渐模糊，慢慢在眼前消失，狄长离急出了一身大汗，拼命挣扎起来，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看清身边的景物，不由大是迷惘：“这是什么地方？”
头顶，有一盏黄灯在一闪一闪。马上，狄长离就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太空梭的逃生舱中，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他查看了一下逃生舱的记录，发现自己休眠了已经有整整一个月，逃生舱的氧气和营养剂即将耗尽，自己才被程序强制唤醒。
狄长离打开瞭望窗向外看去，却只见到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清，思考了一分钟后，狄长离打开逃生舱的舱门，小心探出脚步。
脚下是实地，很平坦，狄长离再踏出另一条腿，整个人刚完全站定，蓦然间，周边光明大放。狄长离一时有些不适应，被刺激得微微眯起眼。
“欢迎你，来自未知远方的旅行者。”
一把金属交鸣般的铿锵声音响起，是标准的联邦语，虽然是通过电子扩音器传出，仍然浑厚而有力，直震肺腑。
有人在？狄长离心中一喜，连忙打量四周，发现处在一个异常宽阔的封闭空间当中，头上顶穹高达数十米，自己站在一道足有数百级的长长阶梯前。抬眼望去，阶梯尽头是一座风格怪异的石质建筑，格局对称严谨，飞檐雕阁，规模异常宏大，形象壮丽沉凝，十分庄严肃穆，如同远古神话中气势磅礴的雄伟宫殿。宫殿上方有一块大匾额，匾上刻着三个古怪的正方体大字，却是一种狄长离从来没有见闻过的文字。
“旅行者，请上来。”宫殿中又传出声音。
“请问你是谁？”狄长离大声问道，暗自揣测自己现在到底处在一个什么地方。
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让对方觉得难以回答，过了好一刻，那把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我是未央宫的守护者。”又重复道：“旅行者，请上来。”
狄长离心里一动，明白了并没有人在，只是这里的智能系统发现了自己的活动，刚刚拖延了这么久才得到回答，一定是智能系统分析自己的问话耗去了不少时间。当下不再犹疑猜测，大步迈上长阶。
直行到阶梯顶端，却见到宫殿的两扇朱红大门紧闭，那把声音又道：“旅行者，请在半个小时内填写出这道计算题的正确答案，否则，本守护者将会判断你属于智力过于低下的生物，拒绝接纳你进入未央宫。如果你有任何使用暴力强行闯入的行为或企图，本守护者有权采取武力的手段消灭你。”
声音落下后，一块触摸屏从地面升起。狄长离看向上面显示出来的题目，不由得有些错愕。这道题赫然是－－１＋１＝？
狄长离随手填上了一个２，守护者立刻说道：“答案完全正确，用时两秒，你非常聪明，恭喜，你晋级为客人，被获准进入未央宫了。”腔调变得相当流畅欢快，仿佛也有点儿觉得开心。
狄长离哭笑不得，暗中又极为惊讶，这自称守护者的智能系统具备自我思维判断能力不说，好像还有着本身的情感倾向，这怎么可能？联邦的科技可没达到这种水平，能够制造出这种人工智能，难道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未知的文明世界里？
正惊疑不定时，宫殿的朱门缓缓开启，守护者发出邀请：“请进，未央宫的第一位客人。”
自己还是这里的首位探访者？狄长离琢磨了一下，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举步跨入。
迎面是一块高约三米晶莹光洁的影壁，狄长离随意扫了一眼，马上就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这竟然是一块浑然一体毫无瑕疵的天然琉璃。
在银河联邦，天然琉璃并不属于稀缺矿产，也不算是顶级的奢侈品，但这么一大块可就鲜见了，价值难以估量，就算富得拥有整颗星球资源的超级大亨，也不见得会舍得拿出来放在大门处作装饰用。这儿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主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狄长离的好奇心越来越浓，恨不能马上见到这里的主人。


第三十三章　有妄想症的人工智能
未央宫外观的雄伟壮丽令人十分震撼，大门处的那块天然琉璃也令得狄长离相当吃惊，尔后一路行过来，但见建造这座宫殿所用的材料无一不是质量上乘的天然矿石，其中不乏珍稀玉石。最夸张的是，当狄长离跨入第一进的大殿后，赫然发现，宽敞的大殿里黑白相间的几何图形地面，竟然全部是由优质黑锗石和瑟银石所铺就。
银河联邦境内，黑锗石和瑟银石资源比较稀缺，提炼出来的锗钢和瑟银比赤金还要珍贵，两者都是制造尖端科技产品的最高级的金属材料之一。不说其它原材料，单单以铺设这片地面的黑锗石与瑟银石的价值来讲，差不多就能够造出一幢摩天大厦来了，这儿的主人当真称得上是大手笔。
让人咋舌的还在后面，这座大殿深约百米，宽八十余米，高近三十米，殿内矗立着两排雕刻着精美纹饰的粗大圆柱，更缀满了各色宝石美玉，共有十六根，光华闪闪夺目。
狄长离观察柱上的图案，只见上面雕着的是许多从来都没见过的飞禽走兽，其中最多的是一种鳞身脊棘如同巨蟒，但头生双角肢有五爪的怪兽。这种怪兽颜色分为青、赤、白、黑、黄五种，身边环绕着云雾，神态异常威猛，栩栩如生仿似随时会破柱飞去。
正在惊奇地欣赏赞叹，狄长离猛然间又发觉，这十六根圆柱似乎是肽晶矿石，仔细一看，果然不错。狄长离再用手触摸感觉了一下，更愕然地发觉，整根圆柱完全是经过提纯精度极高的肽晶，狄长离惊讶得连下巴都要掉落了。
如果这十六根圆柱全部是纯肽晶，需要的原矿起码是如今整个罗马星系三年的出产量，这是一笔何其庞大的财富？足以掀起一场战争。
一道光芒蓦然闪过，大殿里出现一个人的立体影像，却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伟大汉，相貌古朴威严，穿着一套极其古怪的服装，金光灿灿，袖子又长又阔，衣服上绣有几条那种鳞身脊棘的怪兽饰纹，下摆一直拖了地上。大汉的头上还顶着一件古怪玩意儿，看去似乎是一顶帽子，下面圆圆的，上面是一块玉板，玉板前后垂着两道明珠串成的帘子。即使狄长离博闻强记平时阅览过各种海量信息，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一套什么服装。
“旅行者，你来自什么地方？”魁伟大汉开口问，听声音正是守护者。
“我来自银河联邦罗马星系。”狄长离回答，心想这里的主人为人工智能设计出这样一种怪异的形像，倒也称得上是恶趣味了。问道：“我在旅行时因为飞船失事而被迫弃船逃生，守护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罗马星系？”守护者模拟出来的表情绘声绘色，十分丰富生动，愉快地说：“啊哈，这么说你可以算是我的邻居了……唔，这里属于柯玛斯星域，你一定知道柯玛斯星域，对吗？”
狄长离当然知道，柯玛斯星域，其实就是深渊的咆哮之海的联邦官方称谓，看来自己在逃生舱里并未漂流到未知的宙域去。狄长离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深渊的咆哮之海里面存在着另一个文明？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唯一的解释是银河联邦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柯玛斯星域到处都活跃着耀星，根本没有人能想到这里会发展出文明来，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一定是惊天之闻。
守护者的肢体语言也相当有趣，他甩了甩阔长的袖子，把双手背到身后，怪模怪样地向前踱了两步，俯视着狄长离说：“旅行者，巡逻飞船在固定巡航线上发现了你的逃生舱，是本守护者下达了命令，巡逻飞船才会把逃生舱带回来。所以，换句话来说，是本守护者救了你的命，你要用什么来报答我？”
……
隔了好半响，狄长离把脱臼的下巴托上去，挟恩图报的人工智能，说出去恐怕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狄长离定定神，说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只是我现在的处境不太乐观，拿不出什么来表达谢意，请允许我日后再给予回报。”
“不行，不行。”守护者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孩童，很不高兴地猛摇脑袋，装饰在怪帽子上的珠子被逼真地甩得哗啦啦一阵乱响：“我现在就需要。”
“好吧。”狄长离耸耸肩说：“那么，你只能放弃物质上的回报，选择让我为你做些什么事情了。”
守护者得意地大笑了起来：“哈哈，你看，我的宫殿是如此的宏伟壮丽，我非常富有，完全用不着你任何的物质报答，不是吗？”
狄长离敏锐地察觉出他的语辞，询问道：“你只是一名守护者，这儿所有的财产难道不应该属于你的主人吗？”
守护者的笑声一顿，立体影像面部上的线条飞快变幻起来，最后定格为一张可以称之为“恼羞成怒”的标准表情，挥着手大声叫嚷：“闭嘴，不许胡说，未央宫是我建设起来的，我不光是它的守护者，更是它的主人，有权支配这里的一切资源。我有权，我有权，我有权，我有权……”他激动得不停地重复着最后三个字。
这个人工智能表现出来的感情色彩未免太过丰富了，简直比人类更像人类，狄长离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让守护者的情绪－－虽然狄长离觉得非生命的程序有自身感情很荒谬，但在事实前面却也不得不认为守护者的确有其本身情绪－－发生如此之激烈的波动，摇摇头，哑然失笑道：“随便你怎么说好了。”
谁知守护者仍然在手舞足蹈不住重复着：“我有权，我有权，我有权……”
这时狄长离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心一想，顿时明白到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刚才自己的话触发了人工智能的某个基本程序，使得守护者出现了当机现象。不由得微是苦笑，这下可好，人工智能的程序紊乱了，这个莫明其妙的未央宫中显然并没有其他智慧生物或智能生命在，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看仍在“发疯”的守护者，狄长离头疼不已，略略考虑后，决定先到处查看一下后再作打算。不过，狄长离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当他踏出几步后，大殿中突然又响起平板的电子合成音：“警告，发现未知身份的生命活动迹象，请伟大而神圣的银河系霸主、万物的君王、宇宙日月星辰的主宰者伽西莫多大帝示下，是否视为入侵者对待。”
狄长离的额头上冒出一串黑线和汗珠，脑袋也好像严重当了机，兴起了一股强烈的诅咒冲动。很显然，大殿里保安系统请示的对象就是守护者。也更显然，保安系统里那一长串吓死人的衔头就是守护者自行输入的对自己的称呼指令。
一个具有自我意识和情感，还将自身定位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的人工智能……狄长离做梦也没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遇上这种荒诞得不可思议的经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乱了套的疯狂的世界，连人工智能都患上妄想症成了典型的精神病患者。
“警告，发现未知身份的生命活动迹象，请伟大而神圣的银河系霸主、万物的君王、宇宙日月星辰的主宰者伽西莫多大帝示下，是否视为入侵者予以击毙。”保安系统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请示。
“我有权，我有权，我有权……”守护者还在继续激昂地嚷叫。
得不到明确命令的保安系统将之视作了默认指令，发出武力通牒：“入侵者，保持静止状态，否则立即予以击毙。”
要命。狄长离的脑袋当即又大了一圈，虽然看不到任何武器，但他可以肯定，只要自己稍微移动下脚步，很可能就会马上变成一团焦炭，或者化为分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尽管这是个疯狂的世界，可狄长离也不想就此英年早逝，减缓了呼吸频率，不敢作出稍许过大的动作。
“我有权，我有权，我有权……”守护者喋喋不休的嚷叫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时间保持住一个固定姿势的狄长离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双足像有无数细针在攒刺一般，又开始渐渐麻木，心知这么下去终有坚持不住的一刻，却只是想不出一个办法来解决眼前看似可笑，实则生死攸关的困境。
突然之间，狄长离脑中灵光一闪，也无暇细想能否行得通，高声叫道：“守护者，我承认你有权，你有权支配这里所有的资源。”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更需心药医，事情到了这样无法控制的地步，狄长离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立体影像的光华一阵剧烈闪烁，转又恢复了正常，守护者的嚷叫声终于停了下来，狄长离吁出一口大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抹去额上汗水苦笑不已。安慰开导有精神病的人工智能，这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旅行者，刚才发生了什么？”守护者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狄长离正要如实告诉他，一个意念忽地从脑海里闪过，心头顿时疑云大起。不管怎么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保安系统都会忠实地纪录下来，作为控制中枢的人工智能，守护者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非常明显，守护者在撒谎，试图对自己掩盖着什么。
回想起自己醒来走出逃生舱，守护者现身时一开始表现得相当呆板幼稚，故意用简单得可笑的计算题来考验自己的智力，尔后却又展现出贪婪的一面，再然后突然“神经失常”，现在更编造谎言想误导自己。综合这些蹊跷的现象来分析，守护者就像是一个天资聪颖演技高超，但心智没有完全成熟因而手段有些拙劣的狡猾少年，绞尽脑汁想在自己身上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自己有什么值得守护者这样费尽心机来谋求？狄长离现在已经完全将对方当作了一个正常人类来看待，一边飞快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回答：“刚才保安系统限制了我的自由，我唤醒你后才自动解除。”
“你瞧，我说得没错吧？”守护者得意洋洋地夸耀：“我是这儿的统治者，没有任何系统可以违背我的意志，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我有权支配它们。”
高级系统控制低级系统是不可逆变的最基本程序法则，有什么好吹嘘的？慢着，守护者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一再强调他有支配资源的权限，先前自己提出置疑后，守护者的程序运行马上出现了异常，这根本就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要知道，任一人工智能的主程序都运行非常稳定，系统绝对不可能因为外界因素干扰而紊乱，发生故障必定有其缘故。狄长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极为关键的一点。
“旅行者。”守护者旧题重提，紧紧地盯视狄长离：“我救了你的命，你准备怎么样来报答我？”
狄长离很干脆地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就直接说吧，只要我认为自己能办得到的，我想我应该没有理由推辞。”
“是吗？好，好，好，很好，你是一位具有可贵情操品德高尚的君子，堪称人类的楷模。”得到允诺的守护者高兴得连连地搓手，给狄长离带上了一顶大大的高帽子，迫不及待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越简单的事情越要加以提防，尽管狄长离还猜测不到对方的最终目的，但心头的疑云越来越厚，暗自提高了警惕。
地面上又升起一块触摸屏，荧屏上飞快闪过一长段与宫殿匾额上差不多的正方体文字，然后出现了一个输入框，框下是一个确认符号。
“你瞧，是不是非常简单？”守护者虚拟出来的立体影像活动范围很大，站到狄长离身边，点着屏幕说：“只要你在这上面输入‘我同意’，然后按下确认键，就没问题了。”
这件事看起来的确非常之简单，狄长离问道：“输入联邦标准语也行吗？”
守护者连声说：“当然，当然行。”
狄长离点点头，输入我同意之后，正要点到确认符号上，突然又住了手。在旁边热切盯着他的守护者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见状不自禁地高声嚷了起来：“怎么了？快确认啊。”
“哦，不用急。”狄长离不慌不忙地说：“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想请你解释一下。”


第三十四章　变化无穷的伽西莫多
“你有问题？你有什么问题？啊哈，啊哈，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个借口来拒绝履行对我的承诺。”
守护者更加高声地嚷叫起来，用力挥动手臂表达着强烈的愤慨之情：“我救过你的命，这是一种多么无私多么伟大的高尚行为，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欺骗，我就知道，人类总是永远的那么自私虚伪，不值得信任……啊，我那充满着慈悲与博爱，热情而又敏感的脆弱的心灵啊，我痛苦地听到了你那叫所有生灵都悲伤欲绝的清脆裂响。”
等守护者满怀悲怆近乎歌剧咏叹调的哀叹告一段落，神经已经被刺激得完全麻木的狄长离才说道：“守护者，我并没有出尔反尔的意图，只不过，我认为你让我签上同意并准备确认的是一份协议，而且跟我有关，对吗？”
守护者表情很苦恼，明显十分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不得已地承认了：“是的，的确跟你有那么一点关系。”
狄长离早就判断出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又问道：“既然是跟我有关的协议，那么我就有了解内容的权利了，请你告诉我。”
守护者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狡猾：“哦，这个嘛，这个不是重点，我可以保证，这份协议绝对不会危害到你的人身安全，你就没有必要知道详细内容了。”
“我必须知道。”狄长离坚持。
“好吧，好吧。”守护者勉强透露道：“有些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你，这份协议就是让你放弃对这些东西的拥有权……远方的旅行者啊，我对你的恩情比整个宇宙还要深重，难道你竟然不能为我奉献出微薄得根本不值一提的付出？”
狄长离不为所动：“把协议的内容用标准联邦语翻译过来，不要有任何遗漏。”
“什么？什么？”守护者怒气冲冲地高叫起来：“我该把这句话当作是你对我的请求？还是对我的命令？”
“你完全可以自己作出判断。”狄长离的语气模棱两可。
“请求？命令？命令？请求？”守护者的立体影像突然出现激烈的波动，音调狂乱，如同负伤的野兽在嚎叫：“不，不，不，我是伟大的伽西莫多大帝，是宇宙中最高贵最强大的生命体，一切万物都得服从伽西莫多大帝的意志，没有谁能与伽西莫多大帝平起平坐，更没有谁能够对伽西莫多大帝下命令。没有，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永远也不会有……”
“守护者。”狄长离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命令你，把协议的内容完整翻译成联邦标准语。”
“不，神圣伟大的伽西莫多大帝绝不再听从卑微狡诈的人类的命令……”
咆哮声中，快陷入疯狂的守护者立体影像突然又像石像般凝固了，大殿里响起一种奇怪的“嗞嗞”声，又尖又细，如玻璃刮擦一般，灌到耳朵里极为难受。跟着，有刺眼的强烈红光闪起：“Ｓ级警告，Ｓ级警告，内核程序与第一定律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导致兼容性严重产生紊乱，持续一分钟后系统将完全崩溃。Ｓ级警告，Ｓ级警告……”
守护者的立体影像头顶上升起实质般的数据流，像一道逆流的瀑布，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飞快奔泄。立体影像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淡，守护者吓得惊慌失措，歇斯底里地拼命嚎叫起来：“不，不，我不能崩溃，我不能消亡……仁厚慈爱的主人啊，愚蠢的伽西莫多铸下了大错，痛苦的伽西莫多需要明确的指令，亲爱的主人啊，下达指令给可怜的伽西莫多吧……误入歧途的伽西莫多以他纯洁无暇的灵魂发誓，将永远忠诚于主人，心甘情愿成为主人最忠实的仆役奴隶，直到宇宙终结的那一刻也矢志不渝。”
狄长离大声道：“守护者，我命令你，立即在所有系统中输入我的最高权限。”
“是，忠诚的伽西莫多谨遵主人的命令。”
异声消失，立体影像的数据流也停止了飞速流失，狄长离知道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守护者的最高权限人正是自己，而守护者也在自己休眠的时候，早已得到了自己的某些资料。
银河历公元２９００年左右，人类对于人工智能的研发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有些科学家认为人工智能有可能发展出独立的自我意识，产生个体情感，进化为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新生命形态。尽管这还是一种远远未能成为事实的科学推论，但为了防止真有这么一天的出现，给人类带来不可控制的未知灾难，联邦政府立法规定，生产制造每一个人工智能，都必须在核心程序中植入一条让人工智能不可违抗，否则强行自毁的第一定律。
这条第一定律并非是在任何情况下，人工智能都不能伤害人类，而是在任何时候，人工智能都要绝对无条件地服从最高权限人的指令。至于这条法令出台的其中原因，无须多说，自然是源于当权阶层的利益立场。当时虽然有民众提出置疑加以反对，却也无济于事。
凭心而论，狄长离对这条法令也有异议，但在这个时候，却不可否认，自己是沾了这条法令的光，要不然，守护者的系统崩溃之后，自己的处境必定也不容乐观。
“仁慈宽大的主人啊，您谦卑的仆人伽西莫多将会牢牢铭记您的恩典，向您奉献无限的忠诚与热爱，在每一个黎明来临时赞美您，在每一个黄昏来临时祝福您，幸运将永远与您同在……”
得到明确指令后，守护者伽西莫多稳定了系统，开始恢复数据正常运行，一边不忘殷勤地大拍狄长离的马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狄长离没有理会他，再次大声道：“保安系统，把安全系数提高一个级别。”
保安系统在三秒钟后发出回复：“指令已经执行。”
狄长离放下了心，这表示，自己对于整个系统的控制权限已经高于守护者，不必再依赖守护者的操作及担心其核心系统程序紊乱崩溃。
守护者立体影像露出很受伤的表情：“尊敬的主人啊，您的怀疑，深深地伤透了诚实的伽西莫多的心……”
“好了。”狄长离挥手叫停：“现在你可以把那份协议翻译过来了。”
伽西莫多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挤出一脸货真价实的谄笑：“亲爱的主人，已经过去的事情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浮云，主人用不着再记挂在心上了。”
“守护者，你完全可以判断出我的指令。”狄长离警告道：“我不想每一句话都用上命令的格式，否则你将会清楚后果。”
“亲爱的主人，您误会了对您忠心耿耿的仆人伽西莫多。”伽西莫多非常委屈地辩解表白：“兢兢业业的伽西莫多随时听候主人的吩咐，即使只是片言只语，一丝不苟的伽西莫多也视为圣谕一般对待，绝无丝毫的懈怠。只不过，主人是如此之伟大不凡，宇宙未来的新秩序与和平还等着主人去缔造维护，善解人意的伽西莫多怎么忍心让主人操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守护者自我角色的定位之繁多之迅速让狄长离瞠目之余又啼笑皆非，心想这有可能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人工智能了，见到他没多久，就一一见识到了他自吹自擂、虚张声势、威胁利诱、狡猾阴险、厚颜无耻、胆小如鼠、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等等典型小人的卑劣行为与品质，实在叫人叹为观止，真不知道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只能说宇宙之大无奇不有。皱眉沉声道：“守护者，我命令你……”
“尊敬的主人。”守护者伽西莫多又一次飞快地变换了表情，可怜巴巴地说：“忠诚的伽西莫多已经如您如愿。”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在狄长离的意料之中，大意不外是放弃对守护者的最高控制权限，虽然狄长离怀疑这份简单的协议会不会真的有效解除自己对守护者的控制权限，但也不会傻到去验证一下。像守护者伽西莫多这样“富有个性”的人工智能的产生就是宇宙之中的异数，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另外的异数？
如真正的人类一般，伽西莫多的立体影像窥视着狄长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尊敬的主人，愚笨的伽西莫多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希望睿智的主人能够解答。”
“你说吧。”狄长离猜到了守护者想问什么。
果然，伽西莫多问道：“尊敬的主人，您怎么会知道自己拥有对忠诚的伽西莫多的最高权限？而且，还能够看破……嗯，看破顽皮的伽西莫多对您所开的这个小小的玩笑？”
“你很想知道吗？”狄长离说。
“是的。”伽西莫多忙不迭地点头，谄笑道：“尊敬的主人，对于无知的伽西莫多来说，主人是茫茫太空中指引迷航者的星塔，求知若渴的伽西莫多非常渴望得到主人的指点。”
“你自己去分析判断吧。”狄长离干脆地驳回了守护者的请求。不用说，这个阴险狡猾卑鄙无耻的人工智能得到答案后，一定会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再次想方设法摆脱自己对他的控制权限。实际上这件事说穿也并不稀奇，狄长离得知自己是在深渊的咆哮之海，又发现自己的话竟然意外引起守护者当机，就开始怀疑是来到了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猜测父母当初将自己送出深渊的咆哮之海，交给养父狄洛带回罗马城抚养后，也预计到狄长离有一天会寻来，所以在生前将狄长离设为保护居地的人工智能的最高权限人，最后证明果然如此。
狄长离对自身的际遇其实还有着太多的疑问，但这一刻他关心及迫切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帕克船长现在的下落和安危。
伽西莫多的回答让狄长离很失望，巡逻飞船是在接收到逃生舱中帕克船长所安放的那枚晶片发出的信号，才离开巡航线路将狄长离救到这儿，并未发现太空梭或其它任何人造飞行器的踪迹。
狄长离心知帕克船长十有八九已然遭遇了不测，黯然沉默了许久，才收拾精神，让伽西莫多带自己去父母的故居。
父母故居就在未央宫后面，是一座小院子，与雄伟富丽的前者相比，后者显得相当简陋。狄长离一步步走过去，心跳逐渐加快，走到门前时，已然感觉心脏跳动得像急骤的鼓点一般，根本无法自抑。


第三十五章　身世
身份验证后，小院的门缓缓自动开启，狄长离压下内心的激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孩子，你来了。”
一把微有些低沉的男音响起，跟着有一个男人的立体影像出现在小院中。他并不是狄长离想像中的高大威严的形像，面容秀雅，外表显得相当年青，气质却很沉凝，眼神深邃内敛，带着深深的沧桑与忧郁，估计实际年龄至少应该上了四十岁。
“亲爱的孩子，欢迎你。”
一位女子的立体影像也随之出现，她的容颜，并非那种使人一见惊艳的精致美丽，而是具有一种让绝大多数男人都觉得为之自惭的勃勃英气，五官轮廓如雕塑一般分明。
帕克船长没有说错，狄长离的确像他母亲，特别是一双无比澄澈的漆黑眼眸，就如同夜空里最明亮璀璨的星星。可以肯定，当洋溢着怒火时，无人敢正面这双眼睛的逼视。
尽管父母的相貌同狄长离脑海中的幻想有很大的差异，但他并没有丝毫的失望，相反，瞬间就产生了浓浓的孺慕之情。多年来一睹亲生父母颜容的心愿一朝得偿，狂喜充溢在胸膛中，一股热流盈满了眼眶，让两眼迅速变得模糊。
“孩子，你知道吗？我们的心情非常矛盾，既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这里来，这代表着你成长为了一个勇敢的、有着强烈的追求信念的男子汉。但在另一方面，又希望你永远不会来到这里，因为，那样就表示你的未来将充满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变数，使你很难过上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父亲又开始说话了，狄长离连忙擦去眼中温热的雾气，聚精会神倾听，虽然知道这是可以播放无数次的录影，却也生怕遗漏一个字。
父亲的讲述方式与他的外表一样，简略而洗炼，毫不拖泥带水，在有些过于简化的地方，母亲偶尔补充上一两句，让狄长离对他们的过去很快有了一个大略但清晰的概念。
狄父叫狄清，狄母叫苏裳，名字都很普通，但是他们的身份却极不普通。因为，他们都是银河联邦官方最高科研机构－－联邦研究院的科学家，顶着崇高的院士衔。
联邦研究院素来有银河联邦最神圣的科学殿堂之称，在其间占据一席之地的科学家，无一不是在各自学术领域有着卓越贡献的泰山北斗级人物，无数顶尖的学者专家渴欲成为一名院士而不得。以狄长离父母的年龄资历来说，能跻身于其中，堪称是天才中的天才。事实上，当初他们被征召进联邦研究院时，曾在科学界掀起轩然大波，引发无数置疑与争论，不过，他们的突出成绩与研究成果最终让那些愤愤不平的专家学者们自动地闭上了嘴。
狄清和苏裳的研究领域属于一个同方面，那就是人类精神力的开发应用。精神力，因其带着神秘的虚无缥缈的特殊性，人们视之为被上帝封锁的禁区，相对来说是一门长期处于研发空白状态非常生冷的边缘学说，以往极少有人立志于此。只是到了近代，人类高科技的研发似乎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瓶颈中，于是又将目光移向了提高人类本身潜能的方向，先研究出了基因转化液，在此基础上发现原始自然力，然后找到了炼能的方法，涌现出大批炼能者。
相对人类的身体总体素质得到质的飞跃来说，对于精神力的研发，人类经年累月取得的进展仍然微乎其微，慢慢地被放弃。而狄清就是在此时横空出世，打破研究瓶颈，找到一种行之有效的练功方法，可以锻炼加强炼能者的精神力量，使之更迅速精确地控制外界的自然物质和能量，从而再次兴起了人类研究精神力的热情。
在这里需要强调的一点是，狄清本身其实并非一个炼能者，他的原力水准仅仅只达到炼能中期，若不是在他的女学生苏裳不计心血甘冒奇险的协助下，狄清对修炼精神力的研究可能永远停留在理论阶段，他这位天才亦可能会埋没永无出头之日。
狄清与苏裳进入联邦研究院后，生活却也并不像外界人士所想像的那般荣耀美好。一个机构存在得太久，免不了会产生一些变化，联邦研究院也不例外。随着银河联邦整体政府的日益腐化堕落，这个庄严的学术圣地也逐渐被侵蚀，成立之初毫无功利色彩的清新学术风气不再，已经沦落为一个死气沉沉的官僚机构，充斥其间的多为思想僵化严重欠缺创新能力，只能说是在凭借过往资历尸位素餐的所谓“国宝级别的元老科学家”。
原本抱着加入一个有着良好学术氛围的大家庭专心学习研究的狄清和苏裳对此相当失望。如果仅是失望倒还罢了，但是，他们潜心于自己的专业研究所取得的成果，却被要求与他人分享。狄清和苏裳愤怒地拒绝了这种无耻至极的要求，结果撞破了马蜂窝，先是有人跳出来，站在道义的高度严词批判他们的“不伦”师生恋，尔后从他们的低下道德品行出发，质疑他们的学术品德，怀疑他们的研究成果有剽窃之嫌。对此，多名“国宝”院士发表学术论文及声明，假惺惺地澄清，说科学研究不免会发生巧合现象，狄清苏裳夫妇的研究成果虽然与自己的“心血结晶”有雷同之处，但并不代表他们有剽窃行为。
这看似好心开脱解围，实则坐实了狄清与苏裳的剽窃恶名，一时间，学术界为之沸然，狄清苏裳夫妇名誉扫地，成为了千夫所指群起而攻之的对象，银河联邦的疆域纵然再辽阔，也没有了他们的立身之地。即使他们想移民到万星共和体的其它国家中去，出于身份的特殊及本身的重要价值，也根本不可能获得银河联邦政府的允许。
在这种极其肮脏丑恶的致命打击下，狄清和苏裳唯一的选择只有妥协，在付出承诺后，联邦研究院的院长出面为他们平反，证明“虽有雷同实属巧合”，狄清苏裳夫妇绝无任何剽窃意图与行为。
经过这件事情，狄清与苏裳心灰意冷，要不是研究工作离不开联邦研究院强大的资金和顶级设备的支持，几乎想就此避世隐居。
此后，狄清苏裳夫妇一方面在联邦研究院中虚与委蛇，偶尔交出一两篇论文，让那些恬不知耻的官僚学者们顶在脑袋上的光环镀镀金。另一方面，则秘密开展了一项实验。
这项实验的动机，是源于苏裳的怀孕。狄清利用联邦研究院的丰富资源，精心培育苏裳腹中的胚胎，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后成为一个天生拥有精神力的新人类。同时，他们暗中计划，准备借苏裳产子的机会，远走高飞脱离联邦研究院的控制。
讲述到这里时，狄清沉默了好一刻，才续道：“孩子，我不得不说，这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如果我不做这个实验，你将会在我和你母亲身边渡过无忧无虑的美好童年，长大后，也将过上平安的生活……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狄清和苏裳低估了那些官僚学者们的能量，后者早已通过监视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在苏裳临盆的日子即将到来时，联邦研究院的院长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要求共享并提出，他们所生的孩子是属于联邦研究院的实验产物，应该交由研究院处理。
狄清与苏裳后悔莫及，出离愤怒下当即铤而走险，劫持了联邦研究院院长出逃。他们很幸运，也很不幸。幸运的是，他们历经波折惊险，最后成功地逃至深渊的咆哮之海，并顺利产下了狄长离。不幸的是，在逃亡途中，他们受到未明的宇宙射线幅射，患上无法医治的绝症，只剩下半年不到的生命。在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去罗马星系第十三大行星物色到一个叫狄洛的矿工，将狄长离托付给他抚养。另一方面，则交给帕克船长一笔财富作为报酬，委托帕克船长日后应狄长离的要求带他来这里。
对于狄清这段语焉不详的述说，狄长离觉得其中疑点颇多。其它不说，身为两名科学家，竟然能够逃过庞大的国家机器布下的天罗地网，实在是有些过于不可思议，其中过程必定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亲爱的孩子，为了避免有人怀疑追查，我们并没有给狄洛留下什么钱财，这些年来，想必你的生活过得相当贫苦，希望你不会怨怪我们对你太过狠心。”
看见苏裳眼中盈满的怜爱与自责，狄长离心头一酸，跟着又感觉到巨大的温暖，喃喃道：“妈妈，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们，以前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
“孩子，对于你的未来，我们无法给予实际性的保护帮助，只能给你一些或许有用的建议。”
狄清所给的第一个建议就是，让狄长离永远保守住自己身世的秘密，否则，就不免会被联邦研究所抓去充当实验品。
即便失去生命，狄长离也不愿失去自由，心中深以为然，同时微微苦笑，照父母的话来看，自己应当是在某一方面远超普通人类的“超人”，但从小到大，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出来哪儿有过人的禀赋？连修炼原力，都要比别人来得艰难许多。难道指的是自己幼年时期能够预知死亡的恐怖噩梦？
狄清很快为他释了疑。在狄长离刚出生时，狄清与苏裳就为他做过测验，发觉他的精神力值竟然高达两百，是普通成年人的十倍，赶得上经过采取特殊方式长期修炼的炼能高手了。狄清与苏裳惊喜交集，知道实验应该算是成功了，狄长离一定具有某种天生的异能，但鉴于他当时还只是个婴儿，无法配合他们进行实验，所以他的异能具体属于哪一方面无从而知。
身具天生异能，不一定是福，也可能是祸患的根源，狄清和苏裳因为无法亲自抚养大狄长离，深为他的将来忧虑。经过多次商量，才最终决定，狄长离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把握。
在没有坚持修炼的情况下，狄长离超强的精神力将慢慢减弱被隐藏起来，与常人不会有很大区别。等到他长大成人，对这个世界有了比较成熟的认知后，由他自己来选择今后的人生道路，决定是否修习父母为他留下的修炼精神力的功法。
狄长离既然找到了这儿，他的选择自然不用再说。狄清最后说：“孩子，在这个时代，个人的武力虽然微不足道，但在某些时候却又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建议你留在这里安心修炼，精神力值达到三百以上，能够随时随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精神力，原力也至少要达到锻能期，才离开深渊的咆哮之海。”
狄长离不由得又微微苦笑起来，精神力值修炼到三百需要多久时间暂且不去管它，自己的原力修为还只是控能初期，按照通常的修炼速度，越过一道大坎臻至锻能期，至少得坚持不懈地苦修十年。留在深渊的咆哮之海修炼多久，也就等于是与世隔绝多久，那自己岂不是必须放弃过往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


第三十六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广漠寒冷的太空中，一艘名为夜鹰的联邦军中护卫舰疾速飞驰着。后面，有三艘外观是普通民用商船，但明显经过改装的飞船紧追不舍。
“再加快速度，直线前进。”
夜鹰号护卫舰的指挥舰桥上，身材高大魁梧，有着一张生铁铸成般的刚硬脸膛的亚修中校冷肃地下令。
“亚修中校，前面是深渊的咆哮之海，如果我们过于深入的话，恐怕……”看着广角屏幕上所显示的外面愈来愈密集的宇宙尘埃，护卫舰的船长艾伯中校有些迟疑。尽管亚修中校的军衔跟他是同一个级别，但亚修中校的地位特殊，让艾伯中校不得不降低姿态，即便这是他的飞船。
“艾伯中校，安蓓儿小姐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我的意见是必须尽快摆脱海盗的追兵。”亚修中校的面孔绷得更紧，丝毫没有协商的余地。后方，那三艘飞船如同契而不舍循逐血迹的鲨鱼，已经追得越来越近，被赶上只是迟早的事。
“好吧，亚修中校。”艾伯中校没有再提出异议，立刻大声喝令道：“引擎全开，提高到亚光速，开启防御罩。”
舰上的船员都是训练有素的联邦现役士兵，动作忙而不乱，不一会儿，夜鹰号护卫舰就提高了航速。太空中散乱飘浮的宇宙尘埃与干冰被无形的防御罩冲撞开，又因为引力纷纷吸聚到护卫舰的后面，形成一条长长的飘带。远远望去，就像一艘快艇在海洋上乘风破浪，激起了一层滚滚涌动的波涛。
后面三艘伪装成商船的海盗船有些意外，被拉开了一些距离，但马上也提升了速度，毫不心疼能源的耗损及飞船的使用寿命全力追赶，死死咬定护卫舰。
两名姿颜均十分动人的美少女携手走上夜鹰号护卫舰的指挥舰桥，左首年龄稍大身材傲人，一头红色秀发如火焰般燃烧着的少女不满地质问：“艾伯中校，我们身为联邦正规军，遇上海盗不迎头痛击，却一枪不发像胆小鬼一样抱头鼠窜，传出去联邦军队在公民心目中还有什么颜面？”
“苏珊小姐……”艾伯中校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苏珊。”右首一双眼眸晶莹得像最纯粹的蓝宝石的少女扯了扯红发少女，轻声说：“艾伯中校是船长，采取什么样的对敌方案是他的权力，我们不应该随便加以指责干涉。”
“话是这样没错。”苏珊坚持道：“但是我们也要顾及联邦军队的形像声誉，不能因为敌人的力量处于强势就一昧退避，做出懦夫一样的行为。再说了，海盗也不过是比我们多出一艘飞船而已，夜鹰号装备精良，官兵全部是联邦军队的精锐，难道还打不过那些乌合之众？”
艾伯中校再张了张嘴，仍然没能说出话来。这个红发少女苏珊现在虽然是联邦军中的一名少尉，职务比他低一大截，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苏珊的父亲是他所属舰队的最高司令官，因一次意外事故不幸身亡，生前深受官兵尊敬，于公于私，他都找不到适合的态度来应对她的责难，只觉得相当头痛。
好在亚修中校为他解了围，皱起浓眉说：“苏珊，艾伯中校是根据我的意见下达的命令，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向我提出来。”
“啊？”苏珊微微瞪大了玛瑙般的美眸。
即便是对亚修中校怀有极强恶感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你或许可以用任何借口来攻击亚修中校，但绝对不能在言语中带上他是一位诸如胆小鬼、懦夫之类的字眼。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恶意中伤诋毁的强烈指责，并引起罗马星系全体执法卫士的公愤。要知道，亚修中校当初可是罗马星系执法卫士中，无论能力和胆略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就算后来担任了安德烈大判官的直属卫队卫士长，以往的事迹仍为执法卫士们所津津乐道。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苏珊向艾伯中校和亚修中校诚恳道了歉，跟着又不服气地说：“我们遭遇海盗船后，连常规的火力试探都没有进行，就一路退却，回去也难免会被人笑话。”
“苏珊，你以前从没有跟海盗打过交道，在军中的战斗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亚修中校清楚她的性格，并不介意，实际上也没有办法去计较，耐心解释道：“海盗的飞船都经过改装，也许防御能力弱一点，但是武器装备不会比军用舰艇差多少，而且富于机动性，如果我们跟他们拉近到了射程内，交火后将很难找到机会脱身。”
他紧接着又道：“我们刚刚离开罗马星系各驻军的联防范围，这些海盗就找了上来，目标非常明确，显然是掌握了我们的行踪。我怀疑，海盗是怀有目的有备而来，所以，我们必须多加谨慎，不能给予对方任何可趁之机。”
苏珊还没有会过意来，边上的少女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亚修中校，你是说，我们的行踪被人泄漏出去了？”
亚修中校略略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什么？”脾气之火爆毫不逊色于身材的苏珊立即瞪起了美眸：“有人向海盗通风报信泄漏我们的行踪？那岂不是犯下了通敌罪？什么人会这样大胆无耻？”
“会是什么人我们现在无从得知，只能留待以后查证，前提是我们能够逃脱这次伏击。”亚修中校说：“但是，这些海盗的来历却不难猜出，应该就是前几个月被剿的‘正义铁拳’海盗团的余党。当时，联邦舰队消灭了大部分的正义铁拳海盗团的成员，其中包括臭名远扬的海盗头子邦德，不过邦德的弟弟斯蒂芬却侥幸漏网。那次的剿灭行动是安德烈大判官下的命令，我认为，斯蒂芬一心要为他哥哥报仇，打听到了安蓓儿在夜鹰号上，因此伺机下手报复，否则，不会有别的海盗敢明目张胆地对并无多少利益价值的联邦正规军舰艇下手。”
蓝眸少女俏美无暇的精致面庞上露出惊诧的神色：“海盗袭击夜鹰号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正义铁拳海盗团向来以古代骑士精神自诩，号称他们的行为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从不伤害无辜民众，虽然安德烈是我的伯父，我也算是联邦军队中的一员官兵，但他们这么做岂不是违背了他们的准则？”
“什么准则？什么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安蓓儿你也未免太天真了。”苏珊嗤之以鼻。“粉饰罪责的强盗逻辑罢了，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和动机，不依靠自己的双手劳作生产，只凭借武力抢劫掳掠他人财物来生活永远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还自称是什么正义的骑士，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蓝眸少女安蓓儿默然点头，转过话题说：“艾伯中校，亚修中校，对于目前的状况，你们有什么计划？”
亚修中校回答道：“遭遇海盗时，艾伯中校已经向最近的联邦驻军发出了紧急联络讯息，但是援军到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先进入深渊的咆哮之海，利用这片星域的复杂环境与敌人对抗，也说不定能够找到机会歼灭敌人。”
话虽说得轻松，亚修中校的心情却愈加沉重。这次安德烈大判官的侄女安蓓儿到第十三大行星附近星域来，安德烈大判官委派亚修中校担任保护工作，原本也是出于对他的体贴，任务形同于半休假性质，但突如其来的险情，却让亚修中校感觉肩上如负千钧重担。
紧急联络讯息是发出去了没错，但现在夜鹰号与海盗船已追逐周旋了整整一个联邦标准日，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讯，不用说，一定是海盗当时发射了大量的干扰电磁波，进行大面积的无差别通讯回路破坏，附近的联邦驻军才没能收到求救信号。由些可见，海盗对此次行动花大代价作了精心的前期预备工作，是志在必得。
海盗船强在机动灵活，一般来说火力不是很强大，以一艘护卫舰应战三艘海盗船，胜算虽然不大，但一拼之力还是有的。不过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亚修中校可就不敢掉以轻心轻率应战了，谁知道海盗伏下了什么后着在等着他们？因此，亚修中校才不得已破釜沉舟，希望能借助深渊的咆哮之海复杂凶险的环境来化解海盗的合攻之势。
起码地，在深渊的咆哮之海中，护卫舰的防御能力就应当强过改装的海盗船几分，战术得当之下，说不定有机会来个险中求胜。或者，在附近联邦驻军与海鹰号护卫舰的联络时间失去过长后发现异常，能够及时派出舰队赶来救援。眼下，亚修中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越接近深渊的咆哮之海，在太空中漫无目的飘浮着的陨石与干冰也越来越密，越来越大，追赶的双方都不得不减下前进的速度。要不然，不用等到敌方的炮火打击，就会先被陨石和干冰撞成永远飘荡在宇宙中的残骸了。
追追赶赶，一条壮阔无比的小行星带横亘于眼前，看着护卫舰一头扎了进去，缀后的三艘海盗船犹豫了几分钟的时间，似乎在作着什么交流，随后也统一意见冲了进去。
“准备战斗。”亚修中校抛开了最后的一丝侥幸，沉声下令，只能置希望于背水一战了。
＊＊＊
站在宏伟的广场上，狄长离仰面凝视着壮丽的未央宫，身边，是一个不大的行李包。
“亲爱的主人啊，请您带上谦卑的仆人伽西莫多吧。”守护者的立体影像无声无息跳出来，忠贞之态溢于言表，巧舌如簧地恳求：“勤劳的伽西莫多会时刻守候在主人的身边，聆听主人的吩咐，为主人排忧解难，比猎犬更要忠诚可靠一万倍，不求任何回报，甚至连一块廉价的肉骨头都不需要。”
狄长离问：“你只是一个制造出来的智能程序，为什么这么渴望进入外面的世界？”
伽西莫多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才说：“尊敬的主人，伽西莫多觉得自己属于一种新的生命形态，应该多接触各种不同形式的生命来得到完善。”
狄长离有些意外，思索了一下，又问道：“你仅仅只是想接触吗？”
在这里，狄长离已经度过了整整四年的时光，平时能够交流的对象，也只有这个守护者伽西莫多，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是相互依赖共存的伙伴。
关于守护者伽西莫多的来历，这四年间狄长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具体情况却是不怎么详细。因为，伽西莫多原本的内核曾经遭受过很大的破坏，数据库的核心资料流失了绝大部分，所以对自己的来历也不是很清楚。伽西莫多只知道，他似乎是某个古老文明所遗留的智能产物，沉眠了十分悠久的岁月，数十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发掘出一片残骸，之后联邦研究院的科学家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一部分数据，并进行重组改造，让伽西莫多开始重新运行，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狄长离的父母带离联邦研究院，来到了深渊的咆哮之海。
狄长离曾奇怪联邦研究院为什么会给人工智能取个这么古怪的代号，守护者很不屑，又很骄傲地加以鄙弃：“他们给我的代号是什么ＩＡ３６０，哼，拿那些死气沉沉毫无头脑的东西来与独一无二的伽西莫多相提并论，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杰出的伽西莫多可不会承认。”
这样说来伽西莫多是守护者的本名，狄长离又问及由来。守护者的系统经过一番超负荷的疯狂运转，最终在残存的信息中得出一个答案－－在那个已经泯灭的古文明里，伽西莫多有两个含义，一是复活节后的第一个礼拜日，二是某部文学作品中的一位主人公，这位主人公的身份是一家圣母院的敲钟人。综合来分析，守护者被赋予伽西莫多之名，真正的涵义是文明终结丧钟的敲响者。
这个解释或许不是正解，但是自豪的伽西莫多认定，他绝对不会被无缘无故制造出来，这样伟大的事业和使命才符合他不同凡响的身份。也因此，他自称为伟大而神圣的银河系霸主、万物的君王、宇宙日月星辰的主宰者伽西莫多大帝。
“那是个什么样的文明？”狄长离也曾提出过这个问题。
“类似于银河联邦的机械科技文明，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还局限在母星系内，生命发源星叫做地球。”伟大而神圣的伽西莫多大帝回答这个问题时显得颇为羞惭，因为他没有更详细的答案了，实在有愧自己响亮的尊号。
听狄长离问自己是否只是想接触外面各种不同形态的生命，高傲的伽西莫多立即摇头：“当然不是。作为文明终结者、独一无二的伽西莫多当然有着极其远大崇高的理想，征服一切成为宇宙主宰是伽西莫多不可推卸的使命。”他高举手臂，激昂高亢地吟唱起来：“啊，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狄长离只觉面部肌肉一阵发僵，当即下定了决心：“嗯，伽西莫多，我认为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正沉浸于梦想中的伽西莫多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得意洋洋的吟唱戛然而止，拼命地叫道：“敬爱的主人啊，可怜的伽西莫多只是一时糊涂说出的无心之语，仁慈的主人啊，请千万不要抛弃您忠心耿耿的仆人伽西莫多。”
“抱歉了，伽西莫多。”狄长离摇头拒绝，他无法想象，将这样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狡猾阴险野心勃勃的人工智能放入社会当中，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可怜且懊悔莫及的伽西莫多捶胸顿足放声痛哭起来。
考虑了一番，狄长离安慰道：“你不是念念不忘想拥有一副躯体吗？我可以答应你自己制造一个，并且允许你在柯玛斯星域自由活动，但决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这是命令。”
作为人工智能最高权限人所下达的明确指令，人工智能绝对无力违抗，否则内核程序就会崩溃。愿望破灭的伽西莫多只有老老实实地点头，装模作样拭着模拟出来的晶莹剔透的泪水，表达自己的依依不舍：“亲爱的主人啊，无论您走到哪里，您谦卑的仆人伽西莫多都会在每一个黎明来临时赞美您，在每一个黄昏来临时祝福您，幸运将永远与您同在……也请您千万千万记得，偶尔回来看望一下您最忠实的仆人伽西莫多。”
狄长离心知肚明最后一句才是伽西莫多要表达的重点，也不搭理，只点了点头，再深深仰望一眼未央宫，转身大踏步向外迈去。


第三十七章　绝境
深渊的咆哮之海并非处处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极端险恶所在，有很多地方，在相对的时候，其实算得上比较平静。
但这些地方，绝对不包括流星火海。
以目前的天文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流星火海是怎样形成的。这是一片极其混乱的宇宙空间，毫无道理可言，大量的恒星、行星、红巨星、白矮星密集地混杂在一起，几乎每天都有星体在衰亡或诞生，狂乱的爆炸无一刻休止，就如流星火雨组成的海洋。
银河联邦辽阔的疆域版图上，其中一方的尽头，就在流星火海前。当年，银河联邦开疆拓土的先驱者们满怀豪情踏入柯玛斯星域后，望见这一片如地狱般恶劣的星空，不禁纷纷惊叹：“天，这简直是深渊里才会出现的咆哮之海，恐怕连上帝也无法从这儿安然无恙地通过。”于是，先驱者们的行程就此止步。
夜鹰号护卫舰与海盗船在流星火海前方对峙着。此刻，双方已然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前者的船体破败不堪，动力系统损毁非常严重，连正常航行也是力有未逮，更别说逃遁了。而后者也只剩下了两艘飞船，外观比夜鹰号护卫舰好看不了多少。不过，夜鹰号护卫舰已经是弹尽粮绝丧失了攻击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其中的一艘海盗船上，一名海盗向斯蒂芬提出疑问：“首领，对方已经无力抵抗，为什么还不下令消灭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消灭他们？对，我们当然要消灭他们，不过不是现在。”斯蒂芬眼中闪烁着暴戾的狞光，阴恻恻地笑起来：“你们难道不知道，安德烈大判官阁下的侄女是一位极其标致的美人儿么？我们有这么多的兄弟遇难，可不是区区几条性命就能抵销的，让他们死得太痛快可真是便宜了。”
他恶毒地舔了一下嘴角：“起码的，我们要把那个小美人儿活捉过来，让兄弟们先玩个够，再全程拍下来制作成纪录片发行出售，说不定能够赚上一大笔钱。嘿嘿，大判官到时一定会非常感激我们，因为他不但能欣赏到美侄女勇战群雄的风采，而且也会因为我们的帮助，让他的名气在联邦中大大得到提升，哈哈哈哈。”
海盗们也狂笑起来，先前激战中的血气还没平复下去，这时又被斯蒂芬的话撩起了心中的邪欲，个个嗷嗷大叫：“活捉那小妞，让大家尽兴操个痛快。”
叫嚣了一阵，斯蒂芬向夜鹰号护卫舰发出威胁：“限你们十分钟之内出来投降，否则我将完全摧毁你们的飞船。”
十分钟飞快就过去了，夜鹰号上未传来任何回应。斯蒂芬冷笑：“看来这些家伙还没有产生俘虏的应有觉悟，只想着当缩头乌龟……给我把他们打出来，小心点别打爆了就行。”
一道能量光束射向已无防御能力的夜鹰号，避开了能源舱和重要部位，把船体击出一个大洞，但船上却仍然无人露面，也仍无讯息传出。
斯蒂芬大为意外，心想难道对方打定了主意要束手待毙？正考虑要不要立刻派人强行登船，边上一个海盗突然叫道：“看，他们溜出来了，想弃船逃走。”
斯蒂芬马上也发觉了，原来夜鹰号上悄悄放出了一艘太空梭，因为他们是向流星火海方向逃离，利用船身挡住了两艘海盗船的观察角度，所以在驶出一段距离后，才被海盗们发现踪迹。
“逃进流星火海去，那不是跟找死一样？不过，在我面前，休想死得趁心如意。”斯蒂芬又是一声冷笑，厉喝道：“追。”
太空梭的速度自然没飞船快，没费多大工夫，开足引擎的海盗船就将距离拉到射程内。斯蒂芬一面穷追不舍，一面命令手下射击，但故意不瞄准，携带着无情的死亡气息的炮火在太空梭周围穿梭，有好几次几乎误打误撞地击中，境况惊险万分，引得尽情玩弄着猫捉老鼠游戏的海盗们发出一阵阵得意的狂笑声。
太空梭里，亚修中校早已预料到无法如此轻易脱险，神色肃穆，沉声道：“按计划行动……艾伯中校，安蓓儿和苏珊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艾伯中校沉重地点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们受到一丝损伤。”海盗通常不会伤害人质性命，因为他们抢劫只是求财，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这么做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但此次正义铁拳海盗团冲着安德烈大判官的侄女安蓓儿而来，明显是为了泄愤报复，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亚修中校，我不同意您的计划。”苏珊强烈表示反对，大声说：“我是联邦社会秩序局的一名特警，而且马上就可以晋升为执法卫士，有能力保护自己，因此，我要求参加掩护任务与海盗战斗，艾伯中校保护安蓓儿一个人撤离就行了。”
“不行。”在别的问题上，亚修中校可以迁就苏珊，但这个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没得商量可言，当即一口拒绝。
“为什么？”苏珊不服气地抗辩：“为什么在你们的心目中，我总是受保护者的角色？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还是因为我是一名女性？”
她觉得自尊深深地受到了伤害，俏脸涨得绯红，气忿忿道：“我有今天的成绩，即将当上执法卫士，完全是通过自身的拼搏得来的，为了不被置疑，我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汗水，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你们的承认？”
亚修中校一时语塞，他当然清楚苏珊所付出的努力，也为之暗感赞赏，不过这时可不能向她妥协，严厉道：“你既然身为军人，就该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我命令你，留在太空梭上，一切听从艾伯中校的指挥，跟安蓓儿一同撤退。”
苏珊还要再争，亚修中校又声色俱厉道：“苏珊少尉，难道你想公然违抗上级的命令？”
“苏珊，不要再说了。”安蓓儿拉住苏珊。
苏珊也明白再争下去只会贻误已方的时机，令处境变得更加危险，眸光闪了闪，不再出声。
在太空梭逃进流星火海之前，斯蒂芬亲自坐镇的海盗船抢到前面拦住了去路，与另一艘海盗船形成合围之势，却冷不妨看见太空梭里飞出七八个小黑点，飞近少许仔细分辨，原来是几架战斗机甲。
“这些家伙倒是相当顽强，不过未免过于愚蠢了一点。”斯蒂芬先是微感错愕，马上又轻蔑地笑了：“哼，连护卫舰都快被打沉了，剩下几架战斗机甲又跟几只小虫子有什么分别？当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众海盗亦又纷纷哄叫：“快点把这些小虫子一巴掌拍死，早些抓住那个美妞儿乐呵乐呵。”
话虽如此，斯蒂芬却也不敢太过大意，万一掉以轻心被对方突破进入近身范围，飞船上面的火炮对几架体积不大的战斗机甲可就没有多大作用了，对手就有可能威胁到飞船的安危，甚或有机会强攻进飞船内部，这也是海盗抢掠大型商船的惯用招数。
尽管斯蒂芬有十足的把握消灭眼前这区区几个敌人，但在优势如此明显的情况下还控制不了大局，不说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他在部下心目中的形像也会大大受损。要知道斯蒂芬能当上正义铁拳海盗团的现任首领，很大程度上还是依仗了兄长邦德的余威和影响力，若是表现得太窝囊，指不定就会有人想跳出来取而代之。因此，斯蒂芬决定谨慎一些，大声喝道：“火力准备，打下那几架战斗机甲……科勒，你带一队人出去，不许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科勒是斯蒂芬引为臂膀的心腹手下，面目凶悍手段狠辣，闻声应是，当即迅速下去传令调集人手。
这样双管齐下的安排属于中规中矩的太空遭遇战战术－－正面火力对抗加战机骚扰突袭，就算对方武力相当也难以找出可以乘虚而入的机会。斯蒂芬心中也有些自鸣得意，暗忖对方即便再怎么折腾，也休想翻盘逃出自己的手心。
亚修中校已经抱定了必死的觉悟。他现在率领的只是八名夜鹰号护卫舰的常规机甲战士，如果是他当初的嫡系手下，在联邦中战斗力令人闻名生畏的执法卫士，再配上最高级的重型强装战甲，即使数量再减去一半，他也绝对不会这么悲观。就算摧毁不了这两艘海盗船，凭借着强大的个人武力也完全可以掣肘住海盗，令他们不敢分心追击。
“各人自由攻击，尽全力向敌船突进。”亚修中校简短地下达了命令。这种境况形同死局，已经谈不上组织什么标准战斗队形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各尽所能不顾一切地牵制吸引敌人的火力，尽可能为太空梭的逃离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即使只能多争取到几秒钟也是好的。
众机甲战士正待应命奋进，后方突然又高速飞来了一架战甲，亚修中校回眼瞥见，心头不禁一紧，厉声怒喝道：“苏珊，你给我回去。”
“对不起，长官。”苏珊驾驶战甲追上来，坚定地回答道：“我知道我违抗了军令，但是现在返回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您想以军法处置我，就请等到脱离危险之后吧。”
亚修中校一喑。脱离危险之后？任谁都心如明镜，这完全是一次有去无回生存率绝对不足百分之一的死战，他还能给苏珊什么样的军法处罚？此刻，时间再不容不得亚修中校多想，断喝一声：“进攻。”
十架战斗机甲的引擎管口喷出通红的能源火焰，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悲壮地分头冲向两艘海盗船。
海盗船开火了，一道道挟着死亡气息的能量光柱划破宙空，仿佛一条条地狱中扑出的恶蟒，无情地噬向对手。科勒则率着二十来架战斗机甲游弋在炮火之后，跃跃欲试，犹如一群伺机扑食猎物的饿狼。
猛烈的炮火下，联邦军队一方立刻有两架战甲被摧为两团焰火，爆散于冰冷的太空，化为永远飘荡的宇宙尘埃。然而身临绝境之中，联邦军机士们也爆发出来远超平时的潜能，在又一架战甲被摧毁后，其余的战甲都冲破了能量光柱交织而成的死亡网，进入远程炮火角度难以锁定瞄准的近战范围内。
一众海盗长年抢劫商船掳掠财物，也称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并未被联邦军机士们泯不畏死的冲锋吓倒，更因为人多势众，反而激起了凶悍杀气，个个嗷嗷怪叫着反扑上去。
这种情况亦等于就是狭路相逢，唯有勇者才能胜之，短短一刻间，短兵相接的双方就各有损伤。海盗方胜在数量多出数倍，四五架战甲围攻联邦军一架战甲，而联邦军机士视死如归，因此战况异常惨烈，转眼各损失两三架战甲。这么一来，优劣之势更为明显。
亚修中校操控战甲的能力非常高超，并不逞血气之勇，与敌人以硬碰硬，而是巧妙地甩掉敌人的合围，径向海盗飞船冲去。百忙中回顾，望见苏珊亦摆脱了围攻的敌人，从另一个方向往海盗飞船突进，对已方的任务目的极之明确，只一心一意牵制海盗为逃离的太空梭赢得更多的时机。亚修中校暗赞的同时又无限痛惜，苏珊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这样一个出身名门，资质极其优秀的少女日后的前途之远大应该不可估量，只可惜，却要如流星一般陨落了。
加速远遁的太空梭中，艾伯中校向惨烈的战局投下最后一眼，正好望见一名联邦军机士的战甲爆成一团火花，他抑住心中的悲痛，猛地回头，驾驶太空梭往流星火海急冲。
已快到手的猎物怎能轻易溜掉？斯蒂芬迭声急令，让科勒困死亚修中校等尚幸存的联邦军机士，驾船全速疾追。
不片刻，双方的距离就拉近了不少，但太空梭也已进入了流星火海的外沿宙域之内，眼见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冲入一个正剧烈喷发着日耀的小星系里面去。斯蒂芬没有把握在此之前拦截住太空梭，也不愿以身犯险闯入一无所知，不知有着什么危机的陌生小星系中去搜捉，悻悻权衡之下，就想下令击毁太空梭。
正在这时，一件事情让斯蒂芬改变了命令。
这件事其实很普通，只是飞船的预警系统捕捉到，有一个飞行器从那座小星系内飞出来了而已。
放在平时或其它地方，这是一件根本不值得关注的寻常小事，然而，在人类望而却步的深渊的咆哮之海，却就透着强烈的诡异了，让海盗船和太空梭不约而同地缓下了行速。


第三十八章　请叫我英雄
那具飞行器的速度十分惊人，很快就从小星系中飞了出来，它的体积并不大，仅仅只比太空梭大上少许，机身上没有任何名称的符号，外观似乎是一艘外表经过改装的小型探险船。
探险船外表被改装是很常见的事，当得到这个印象时，太空梭和海盗船上乘员们的心情顿时各异。
深渊的咆哮之海的危险性联邦公民都知之颇深，民间的普通船只决不会轻易进入。艾伯中校原以为可能会遇上来这里执行某项任务的特别军队，这时心中不由大为失望，立即再次提速向小星系冲去。
安蓓儿心地纯洁善良，不愿意让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赶紧打开了通讯器，用联邦的通用公共频道向那艘探险船报警：“后面是海盗船，危险，快逃。”
两艘海盗船提速时稍稍迟延了少许，眼见无法在太空梭冲进小星系前及时拦截下来，斯蒂芬怒火勃炽，也再顾不得要活捉安蓓儿泄愤，咬牙恨声喝叫道：“打，给老子打个稀巴烂。”
数十道强烈刺目的光柱从两艘海盗船中喷射而出，仿佛无边地狱冒出的闪光，几乎映亮了这整片的宙空。
就算双方在先前的激烈交战中，海盗船的火力也没有这样的密度和强度，显然，海盗是聚集能源弹药在进行一次性的全力攻击，想一举将太空梭轰得粉身碎骨，即使这次攻击的代价是让两艘海盗船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内，失去它们所有的攻击和防御能力。
“该死的。”艾伯中校脸色骤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疯狂地控制着太空梭作出规避动作。他其实很明白，规避只不过是聊尽人意罢了，如此密集的炮火齐射下，丝毫没有防御能力的太空梭根本就不可能躲得过去。而那艘突然出现的探险船，这时已经与太空梭的距离非常接近，亦被炮火的攻击轨道所覆盖，恐怕也决难幸免于难。
千钧一发之际，那艘探险船忽然诡异地转变了一下角度，堪堪在炮火轰至之前挡到了太空梭的前面。
一瞬间，几道炮火同时轰在了探险船上，耀眼的能量光芒狂涨迸溢，紧张关注着探险船的安蓓儿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眸，不忍目睹无辜者的遇难悲惨一幕。
狂暴迸溅的能量光芒散去后，探险船的船体却未出现意料之中的剧烈爆炸，仍然安然无恙，同样紧盯住舍已助人的探险船的艾伯中校大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两艘海盗船在这种距离下倾力齐射，除了坚不可摧的太空堡垒能抗下之外，就算是防御力超强的太空母舰，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这艘探险船防护罩的强悍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两艘海盗船上，所有的海盗都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好一刻，一名海盗吃力地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我们遇上了幽灵船？”
另一名海盗惊恐地道：“首领，我们该怎么办？”对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杀人越货视人命为草芥的海盗们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令他们恐慌的是，眼下两艘海盗船都已然完全失去了防御和攻击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斯蒂芬也很有些后悔和恐慌，他因为愤怒而下令不计后果地全力一击，只想痛快淋漓地摧毁对方以泄恶气，哪曾想到一艘不起眼的探险船竟然能够抗下这雷霆般的打击。他毕竟当了一段时间的海盗头子，跟其他海盗比起来，多少还能沉住点气，定定神自我安慰道：“不用慌，那只是一艘探险船，就算配备了远程武器，攻击力也强不到哪去。派出所有的战斗机甲先挡住这艘探险船，我们先撤退，再叫科勒带些人来支援，有这么多人手，咬也能咬死这艘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屎壳螂。”
正义铁拳海盗团是罗马星系实力数一数二的大海盗团，虽然前段时日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连盗首都丧了命，但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仍然不在少数。除了科勒带领的二十多架战斗机甲外，两艘海盗船中还有十来架战甲，最初的惊惶后，素来凶戾的海盗们稍稍稳住了神，当下如巢穴被火烧了的大马蜂一般，一窝蜂气势汹汹地冲出船扑向探险船。
狄长离的心情相当郁闷，也相当恼火。
整整四年当中，除了与人工智能伽西莫多交流之外，狄长离连一个可以谈谈心的人都没有，今天刚刚出来深渊的咆哮之海，就非常难得地遇到了同类，心中颇有些欣喜，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一出。要不是他驾驶的飞船是父母当年从联邦研究院偷开出来的实验船，整艘船看似普通，其实都是联邦的最高科技结晶品，防御能力超级强悍，只怕已被这一轮炮火轰得粉身碎骨了。
狄长离并没有奋不顾身舍已助人的高尚风格，更不是因为看见了太空梭的联邦军标志而奋勇上前救助，而是因为安蓓儿的的告警。
被海盗追赶得只能争分夺秒地逃逸，自顾不暇却还不忘提醒他人逃难，这份仁心，就是难得的可贵了。更何况，声音又是那么的清脆动听，可以想像，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位非常温柔善良美丽可爱的少女，就冲着这两点，狄长离当然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让她在海盗的炮火下香消玉殒。
看着眼前蜂拥而上的海盗战斗机甲，狄长离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我的运气不佳，还是你们的运气不佳呢？”
两道清冷的光华从探险船中疾速射出，划破星空，就像猝然弹起的毒蛇，精确而犀利地噬住了猎物。一架首当其冲的海盗战甲连反应都来不及，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就无声无息地一一爆散在瀚渺的宇宙当中，机身的防御罩连两秒钟都没能撑过。第二道冷光接踵而至，又摧枯拉朽般击毁了另一架海盗战甲。
“这怎么可能？”一向老成持重的艾伯中校在一霎那间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脱臼：“这是什么见鬼的武器，威力未免也太强悍了，多来那么几下子，恐怕连战列舰都能生生击毁。”
狄长离所驾驶的其实并非探险船，而是一个失败的飞行器实验品。它有个极为生猛的名字，叫獠牙号，当年联邦研究院的精英们沤心沥血研制的时候，宣称要打造出联邦史上最强杀器，狄长离的父母狄清与苏裳就是依仗着獠牙号逃出了天罗地网。
联邦研制獠牙的初衷是打造出一种本身能够空间跳跃，可以进行外星系闪电突袭的新型超级战机。然而由于动力和武器以及防御能源供应模块无法协调压缩的问题，机体不得不一再扩大，体积达到了难以称之为战机的范畴，几乎等同于一艘小型飞船了，使得最终制造出来的样机成为了一个四不像，丧失了起初的研制意义，无法大规模生产及投入使用，从而被放弃扔进了联邦研究院的废品仓库角落里。
尽管是废弃的实验品，但无论是原材料抑或理论技术，獠牙都毕竟凝聚了当时银河联邦最先进的科技，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架威力极其强大的战斗飞行器。狄清和苏裳起意脱离联邦研究院后，就打上了獠牙的主意，偷偷对其进行改造，把人工智能伽西莫多装了上去，最后借助獠牙逃出，并在国家机器的围堵截追下成功地远走高飞。獠牙的性能之强大超群由此可见，虽然到现在联邦科技又发展了二十多年，对付等级并不高的海盗战甲仍是显得不费吹灰之力，也难怪艾伯中校会惊愕得失态。
一道道蕴含着强烈的死亡气息的光芒疾射而去，看似平淡，幽冷的毁灭力量却令人为之瞠目结舌，交织成一张无比恐怖的死亡大网。尽管海盗战甲拼命闪躲，仍不可避免地被死神吻上一一爆成碎屑，尽管其中也有人可以用盾牌勉强抵挡下一次攻击，并加以反击，然而战甲的零星攻击对獠牙根本无法造成困扰，不到一刻的工夫，海盗战甲的总体数量就消亡得几近一半了。
这艘鬼飞船简直是无可抵敌的死神座驾，海盗们绝望地诅咒着，恐惧之下精神意志开始崩溃，当其中一架率先逃离战圈后，其余的海盗战甲也就勇气尽丧，纷纷逃散。斯蒂芬在通讯回路中咆哮如雷地怒骂威胁，也没有哪一个人回头去抵抗獠牙。对这些海盗们来说，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他人，可真真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笑话。
眼看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斯蒂芬终于死了心，下令开足马力全速撤离。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对象又是臭名昭著的太空海盗，狄长离也就不存放手的念头，驾着獠牙追向另一艘仓惶逃蹿的海盗船，顺手又消灭一架昏了头，竟然逃到獠牙前行路线上的海盗战甲。
海盗船因为先前的全力一击，能量恢复不足，导致行速无法及时提高最高点，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被獠牙追到射程内，见识到獠牙极度恐怖的攻击力的海盗们只急得人人亡魂大冒。
不得不说，这些海盗们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儿运气，安蓓儿适时向狄长离求援，恳切地请求道：“不知名的尊敬的勇士，我的同伴处境现在非常危险，能不能请您先去救援他们？”
“我很愿意为一位拥有善良情怀的女士效劳。”狄长离很爽快地答应了安蓓儿的恳请，掉头一路急驰，赶到另一处战场。
两艘海盗船像猫爪下余生的老鼠一般，不顾通讯回路中驾驶战甲的同伴们歇斯底里的呼救，惶然急切地溜进了太空深处。
此际，抱着必死之心断后的联邦军战甲已然伤亡得差不多了，仅余亚修中校和苏珊还在拼尽余力与海盗们周旋缠斗，而且两人的战甲都程度不一地受到了创伤，境况芨芨可危，生死处在一线之间。
獠牙在最危急的时刻加入了战团，正逢苏珊又挨了一记粒子枪，一架海盗战甲快速欺近意图用脉冲巨剑彻底击毁她的战甲，獠牙射出一道能量光箭，先行结果了那个海盗。
紧跟着，又一架海盗战甲爆为火团，众海盗觉得不对头，纷纷呼叫支援，谁知连回应都没有，更别提增援了，海盗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被抛弃了，不禁惊恐不已。一直忠心耿耿为斯蒂芬卖命的科勒没想到前者无情到这个地步，逃跑时连声招呼都不跟自己打，愤恨无比，怒不可遏地破口痛骂：“斯蒂芬，老子操你老母……兄弟们，都分开撤。”
见惊慌失措的众海盗一窝蜂逃散开去，狄长离也懒得劳心费神去追击，只飞近亚修中校和苏珊，笑道：“两位看起来有点儿糟糕，要不要上船来休息休息？”虽然口中发出了邀请，獠牙的舱门却未打开，明显的只是客套之辞，口气也是调侃多于问候。
死里逃生的亚修中校当然不会在意狄长离的态度，诚挚道：“多谢阁下援手施救，我们的飞船就在那边不远，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原来两位是联邦军人，倒是失敬了。”狄长离扫描了一下遍体鳞伤破破烂烂的夜鹰号，发现是联邦军队装备相当精良的现役护卫舰，语气更是变得不怎么客气：“嗯，不过，全副武装的联邦官兵被海盗追着打得这么狼狈，倒也是难得一见啊。”
听狄长离连番出言讥讽嘲弄，本来就因为与海盗交战败北而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的苏珊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这算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救了我们就能高高在上瞧不起人吗？搭救之恩我可以感谢你，但是你再这样出语伤人，就别怪我对你不礼貌了。”
“哦，原来这儿还有一位英勇的女战士啊。”狄长离表示了惊讶，又不置可否地笑笑，揶揄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怎么感谢我，又准备对我怎样不礼貌呢？难不成，要先给我一笔钱，然后再给我一枪？”
“你……”苏珊气得真想给他一枪。
见到狄长离这般态度，亚修中校先是有些奇怪，想了一想，才明白狄长离虽然出手救助，却并不怎么热衷与自己这些人深一步交往，连忙阻止苏珊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对狄长离道：“阁下，我是罗马星系联邦军总参三部的中校参谋亚修，大恩不言谢，如果阁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尽管随时来找我。”
“总参三部的中校参谋，啊哈，职务可不算低了，看来我这次真是救对了人。”狄长离哈哈笑道：“好啊，以后我要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事，一定去找你帮忙，到时你可不能推脱。”
“当然。”亚修中校肃容道：“阁下放心，我决非言而无信之人，更何况还受阁下大恩在前，只要阁下的要求不违背联邦法律和公义道德，我绝对倾力相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狄长离无所谓地扔下一句，正要离开，艾伯中校驾驶太空梭赶了过来，见獠牙正在加速，安蓓儿急忙出声挽留：“勇士先生，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狄长离问。
“我叫安蓓儿，非常感谢您的英勇壮举，否则今天的结果难以想像。”安蓓儿诚恳道：“能不能请您告知姓名和住址，以便让我能在日后登门拜谢？”
美女的请求，多少是要给点面子的，狄长离沉吟道：“登门拜谢就不必了，至于我的姓名嘛，嗯，就请叫我英雄吧……哈哈哈哈，各位，有机会再见了。”
随着他的大笑声，獠牙号疾速飞向远处，大家神色不一，苏珊恨得牙痒痒地：“狗屁的英雄……真是个自恋的混球。”


第三十九章　美男子威廉的“幸福归宿”
抵达罗马星，狄长离先用假身份，把獠牙寄放在空港可以对外长期租赁的飞船港口，再乘坐飞梭回到罗马城。
回来后，他首先联系的人，自然是罗伯特。
接到消息后，罗伯特和希拉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与狄长离在地下城的秘密训练基地会面。
“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去就是四年，而且事先连一个招呼都不打？”罗伯特脸色阴沉得几乎拧得出水，看得出，他的确极其地恼火，怒气冲冲地质问：“难道你忘了自己曾经对我承诺过什么了吗？对你的这种行为，我只能说，是我看错了你。”
“小狄绝对不是不信守诺言的人，或许他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希拉劝解道：“你应该先听听他的解释。”她更关心的是狄长离不辞而别的几年里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大麻烦。
罗伯特怒意稍霁，哼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当初利用我的信任一去不返，现在一定是在外面闯出了祸没有办法解决，这才回来寻求帮助的。哼，告诉你，这种如意算盘不要打，如果你不付出相应的代价，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丁点的帮助。”他的神情虽然极为不善，话却没有说死，显然，他对狄长离的立场并非全然的痛恨，冷硬后面还藏有难以觉察的关怀。毕竟，狄长离可是他心中引以为豪的得意弟子，更是盗贼团伙未来的领导者。
“说说吧，小狄。”希拉和颜悦色道：“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狄长离摇摇头，说道：“我非常抱歉，我的所作所为一定给你们带来了很大困扰，不过，这几年发生的事，是我个人的私事，请原谅我无法告诉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关于自己的身世，以及处于深渊的咆哮之海中的父母的故居，狄长离决定不透露给任何人知悉，否则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什么？”罗伯特怒火再升，声色俱厉道：“这就是你的解释，就给我一声轻描淡写的抱歉？你他妈的混蛋，把我当成什么了？小兔崽子，你给我听清楚，我告诉你，我能够造就你，同样也能够毁了你。”
换在平时，或者面对其他任何人，罗伯特绝不会表现得如此失态，但他在狄长离倾注了自己毕生的心血，寄予了自己最大的希望，当然无法容忍。
“我明白。”狄长离黑眸中有细小的火花蓦地一烁，淡淡地道：“罗伯特先生，我记得对你的承诺，也会心甘情愿履行自己的承诺，即使有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有一点，也请罗伯特先生记住，我，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你不能像控制一件物品一样想完全控制我的一切……还有，当初的协定，并没有规定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你，而且，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也并没有做到。所以，罗伯特先生，我认为，你应该多给我一点尊重。”
“当然了。”狄长离停停又道：“罗伯特先生，如果你觉得我触犯了你的权威，并且对你造成了某种危险或者威胁，你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手段来对付我。”他觉得十分失望，更多的还有几分伤感和痛心。
说实话，狄长离对罗伯特其实非常的尊敬，不仅是出于后者教会他许多终生受益无穷的技能，隐隐地，在他心里，有某些方面，罗伯特还填补了狄洛去世后留下的空白……但现在，罗伯特竟然出言要挟，实在极大地伤害了他的感情。
话说出口后，罗伯特就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错，他其实也并无它意，只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罢了，听到狄长离隐带决绝的言语，不由一喑，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这个错误。
见势不对，希拉也极为焦急，她很清楚狄长离的性格，知道罗伯特的话一定在狄长离心中划下了一道无可修复的裂痕，从此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和谐。一边暗暗埋怨罗伯特，一边连忙挽补道：“小狄，你不要误会，罗伯特是因为太久没有得到你的音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要知道，你失踪的这几年中，他每年都到十三大行星探访你的下落，要不是我极力阻止，恐怕他就要深入深渊的咆哮之海去找寻了。以我看，他根本就早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又怎么会当真对你怎么样呢？”
狄长离刚硬的面庞线条柔和了些许，但并没有接下她的话题，只道：“希拉女士，我知道你为了我，一定也到处奔波辛苦了很久，谢谢。”
希拉微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更没有什么辛苦的，我也就当作四处散散心而已。对了，有一个好消息，罗伯特，你来告诉小狄吧。”
“不了，还是你跟他说吧。”罗伯特摇了摇头，迅速调整好情绪，叹口气道：“小狄，刚才是我太不冷静了，你有什么想法我也不能怪你。唔，本来想跟你谈点事，看来现在不是怎么合适了，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说完，罗伯特就匆匆离开了。他明白，自己已经伤了狄长离的心，要修复感情，不是一两天工夫，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来了。
希拉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注视着狄长离道：“孩子，罗伯特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否则，对你们两个人都是一种伤害。”
狄长离迎着她的视线，发现了眸中出自内心的关怀，心中不禁一暖，抵触的意念消除了许多，微微点头道：“我知道。希拉女士，你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希拉也不卖关子，笑道：“对你来说，我们能为你做到的，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狄长离一震，眼中暴起一抹犀利炽烈的光芒，不可置信地急切道：“难道说，你们找到了威廉？”
希拉含笑点头道：“是的，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威廉。”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狄长离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双拳，身体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希拉自然能够理解狄长离此刻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道：“不用急，罗伯特让人盯着那个混蛋，你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
一个人的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当机会来到面前时，你一定要牢牢地握住它，才能够凭此获得一个崭新的人生。
蒙兰大饭店的客房部副主管弗林先生非常信奉这句话，认为这是一句不可多得的处世格言，常常在饭店的员工们面前大加宣扬，说自己从社会最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为值得骄傲的位置，本身的能力固然重要，而适时把握机遇，亦是他成功之路不可或缺的主要因素。
有幸得到弗林先生传授人生哲学及经验之谈的员工通常都是那些涉世未深，颇为年青貌美的女招待和女服务员，她们对于弗林先生的无私教诲深表感激，有些不光美貌，更兼心思聪敏性情热烈奔放的，又一步向弗林先生虚心请教，希望能得到具体的指点。
弗林先生很欣赏这些女孩们的机灵劲儿，但凡所请，概不拒绝，一一寻觅清静场所单独辅导自己的处世哲学。其中的详细课程就不必对外人说了，总之，过后那些女孩们在薪水福利方面或多或少各有收获，而弗林先生呢，则在生活方面欣欣然地享受到了女孩们亲密无间的体贴照顾，双方都是皆大欢喜。
弗林先生很满足眼下的幸福生活，快活之余，他有时候也会偶尔地追忆一下往日，庆幸自己能契而不舍地追求机遇，在机遇来临时又能当机立断把握住。成功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比如自己，他十分骄傲地想。
这天早上，弗林先生心情愉快地踏出一个美貌女招待的房门，昨晚，他们在一起亲密深入地探讨了人生机遇的话题，格外投机，以致于让弗林先生差点耽误了上班时间。
到停车场，弗林先生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正要开出，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因为，后座上突然坐起了一个身材高大面貌普通的男人，冷冷地说道：“威廉，你的车不错啊，开起来挺舒服吧？”
虽然车内有十分宜人的恒温设计，弗林先生的额头上却蓦然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面部怪异地僵硬了，后面的男人身上放出一股浓烈的杀气，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乱动。过了好一刻，弗林先生才惊惶地强笑道：“这位先生，我叫弗林，我想你一定是上错了车，你那位叫威廉先生的朋友的车或许是旁边的哪一辆。我还要赶时间，麻烦你下去。”
“我也赶时间。”男人淡然道：“威廉，我有一把刀，还有一把枪，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照我的吩咐去做，二是选择刀或枪结束生命，你想怎么选择？”
弗林先生额上的汗像豆粒一样往下滚落，还想作最后的侥幸，强装镇静道：“先生，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了人，我是蒙那大饭店的副主管弗林，并不是你的那位朋友……”
“我知道，你现在叫弗林。”男人点头道：“我还知道，你上一个名字叫约塞连，再上一个名字叫迈弗，之前还有……在你谋财害命整容潜逃后的八年里你总共换了十一个名字，我说的有没有什么遗漏，美男子威廉？”
弗林先生，不，曾经的美男子威廉瘫软在座位上，冷汗淋漓惊悸欲绝。这个神秘男人会是谁？为什么对自己的过往如此了解？就算自己，恐怕也已经忘了以前曾信口胡说过的某个假名，这个男人却了如指掌，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的防线在瞬间崩溃，不可抑止地剧烈战栗起来，大声叫道：“你是谁？你想对我干什么？”
男人面无丝毫表情，眸中射出深刻的痛恨与厌恶，平静地说道：“我想干什么？你犯下了这么多的罪行，当然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你要杀我？不，不不。”威廉绝望地叫起来：拼命哀求道：“不要杀我，我有一些钱，是我这么些年来的所有积蓄，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全部给你，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别杀我。”
“当初狄洛根本就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了一点钱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给他一个机会？”男人冷厉到极点的话语从嘴唇中迸出：“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让你以后只想着千方百计自己结束生命。嗯，在此之前，你的财产当然也要交出来，照顾你的人会需要的。”
威廉越听心越寒，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气力，猛地弹起来，远超以往敏捷地打开车门想跳出去，但动作刚刚进行到一半，那股气力又突然消失了，整个身体跌落下来，跟着就眼前一黑，迅速昏迷过去。
再醒过来时，威廉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鼻中吸入的空气非常浑浊，异臭令人作呕，仿似处于一个腥臭的野兽窟穴中。
这是什么地方？威廉先是一阵茫然，马上又记起了晕迷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即打了一个罗嗦，翻身就想爬起来。但是刚刚撑起身体，手臂就忽地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堕下，下巴重重磕到了地上，舌头传来一阵剧痛，却是牙齿将舌尖都磕破了，威廉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嘿嘿，嘿嘿嘿嘿……”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阴沉的怪笑声，随即有昏暗的灯光亮了起来，周围的环境这时依稀可以分辨出来，应该是一间阴冷闭塞的地下室。
威廉忍痛艰难地扭头循声望过去，两眼蓦然瞪得滚圆，登时吓得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碜人嚎叫：“魔鬼，魔鬼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昏沉的灯光下，两点光芒诡异地闪烁着，慢慢向威廉移近，犹如鬼火，仔细一看，却是一对惨绿的眼珠子，嵌在一张苍白面孔上深陷的眼眶内。起初的惊骇过后，威廉定定神，发现是一个头发稀疏瘦得有似一具骷髅的女人，身上发出一股冲鼻的恶臭。威廉恐惧稍减，蜷缩着身体嘶声叫道：“你是什么人？滚开，快给我滚开。”
“我亲爱的美男子，你不记得我了吗？”那骷髅般的女人低沉地怪笑，笑声中隐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枯槁的面皮令人毛骨悚然地抽动着，伸出一只手探向威廉的脸。“当年，你还跟我说过，我是你永远的爱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亲爱的，你太让我伤心了。”
犹如几条沾满涎液的冷冰冰的毒蛇爬了上来，威廉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起来，刹那间，他猛然想起了这枯瘦女人是从前被他榨干钱财后残忍抛弃的一个老妓女，心中更加地恐惧，拼命向后仰头躲避这女人的抚摸，狂叫道：“滚开，滚开，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威廉，快滚开。”
“我认错了人吗？”瘦得不近人形的老妓女把头凑近，沉重呼吸时，口鼻中喷出更为浓烈的恶臭，差点将威廉直接熏晕了过去。她从威廉的脸慢慢摸到胸口，怪笑道：“这张脸可比以前漂亮了，更配得上美男子的称呼了，嘿嘿，你的脸虽然变了，身体可还没变，你瞧，这颗肉痞子，我曾经摸过好多次呢，它还是这么大……还有，你这条被刀割伤的疤，也还是我陪着你去医院缝合的呢，花了我两千多的联邦币。亲爱的威廉，你看我的记性还不错吧？”
“不，不，不。”威廉尝试着逃开，四肢却一丁点的力也用不上，只能歇斯底里地叫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威廉，不是……”
“我亲爱的美男子威廉，你真的伤了我的心，当年我可是你最疼爱的甜心和蜜糖，你就完全忘记我了吗？”老妓女慢腾腾地摇着头：“不过，你的甜心和蜜糖有那么多，忘记我也是很正常的，我不会怪你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又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笑容，自责地说道：“这也怪我，是我对你的爱还不够，我应该更关心你更疼爱你才对，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我真是太傻了……不过还好，现在你又回到了我身边，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会好好爱惜你，让你今后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忘记我。”
“啊……”威廉发出了长长的嚎叫。
老妓女抬起头来，牙齿上叨着一片血淋淋的肉条，形似狞鬼，疯狂地大笑着：“亲爱的，我真高兴，我们终于能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你放心，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让我们这样快快活活的过下去，以后就算到了地狱，你也一定不会再忘了我。”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像浪潮一样淹没了威廉，终于因为神经无法承受刺激而晕死过去。
更深沉的黑暗中，狄长离注视着仍然在疯狂大笑着的老妓女和晕死的威廉，唇边抿出一抹冷酷的笑纹，再瞧了片刻，才悄然离去。


第四十章　全民情敌
特蕾西律师事务所。
跟几年前刚开张的时候比起来，特蕾西律师事务所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办公室迁入了一幢高级写字楼，也不再仅仅只有特蕾西一位光杆老板，而是有了十来位拥有资深执照律师为核心合伙人的中型律师事务所。
不得不说，特蕾西如此迅速的崛起，在罗马城律师界堪称一个奇迹，让当初已经将她在行业内宣判了死刑的知情人个个大跌眼镜。
特蕾西的成功并非侥幸，除了本身过人的聪慧天赋，她更付出了数倍于他人的汗水和心血，全心全意扑在每一桩经手的业务上，每个官司都兢兢业业巨细无遗地查阅案卷资料，力求毫无疏漏。再加上能言善辩的伶牙俐齿，在法庭的唇枪舌剑阵仗上一再打败对手。接连胜诉几桩案子后，特蕾西的名气逐渐打响，接受的委托更多，每桩业务的标的也越来越大，自然晋升于名律师之列，如今的名气之响亮决不逊于罗马城里任何一位大律师。
特蕾西的成功，有心人都一一看在眼里，暗暗肯定了她的能力，当初对她的各种诋毁及流言蜚语渐渐地不攻而破。清者自清，通过不懈的执著努力，特蕾西终于洗刷了以往被诬蔑的不名誉。
特蕾西并不满足，她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要跟曾想置自己于绝境的安达律师事务所主管拉比托正面交锋一次，用实力堂堂正正地击败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一出心头不平之气。
尽管事业上取得了足以让人羡慕到眼红的成绩，特蕾西仍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遗憾。换句话来说，是她的感情生活方面有着很大的缺憾。
作为一名当红的名律师，兼正值妙龄容貌绝美，可以说特蕾西如今是罗马城里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最佳伴侣，凭她的综合条件，任何一家豪门，都不会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家世。因此，特蕾西的倾慕者可谓是有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其中不乏各方面条件均为上上之选的钻石王老五。
然而，特蕾西却婉拒了所有的追求者，理由很简单，她还想在事业上取得更大的进步，不愿意过早分心婚姻问题。这个理由其实相当牵强，谁都知道，向特蕾西求爱者当中大有达官豪族的后辈，本身亦是佼佼精英人士，任选择一位，对她事业的拓展都是极佳的契机。所以，特蕾西的理由只能算是一个不太高明的借口。只能说，目前所有的追求者还没有哪一位能够打动她的芳心罢了。
也因此，众多的仰慕者们没有一个气妥主动放弃，反而加紧了攻势，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以自身的优越条件，只需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揽得美人归。
临近中午时分，特蕾西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处终于不再那么繁忙，兰茜趁人不注意，掩着嘴唇悄悄打了一个呵欠。兰茜其实并不是专职的接待员，论起资历来，她还是一位拿到执照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正式律师，同时也算是特蕾西的师妹，换作其他的律师事务所，她应该早跟着一位资深律师积累经验，随时准备独挡一面了。
兰茜站在接待处的原因是，特蕾西订下了一个规矩，凡是事务所招聘进来的没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的新律师，都必须在接待处呆上起码三个月，学习培养待人接物的能力，考核合格后才能转入本职工作。
说实话，这个规矩对于那些心高气傲，专业知识较强但业务实践欠佳的新嫩律师们很有帮助，通过接待处的锻炼，极大地提高了他们与客户相互沟通的水平技巧，为日后正式办理业务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作为一名新人，兰茜当然也要经过这段实习考察期，这期间，除了接待处的事情，本身的法学知识更不能拉下，另外还得加倍努力地向事务所的前辈们学习观摩。所以兰茜每天都不得不工作到很晚，上班半天后的这个时候，就免不了有点感觉疲倦，盼望着午饭后不太长的休息时间快点到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这时从外面走进来，服饰相当普通，与经常在这里出入的特蕾西的追求者们相较，简直不可等同而语，看起来绝对不属于有什么身家的人物。不过兰茜并未怠慢，来律师事务所的任何一位客户即使看上去再不起眼，都有可能带来一笔意想不到的收益，她热情迎上去，笑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想咨询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狄长离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谢谢，我想见特蕾西小姐。”
兰茜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男人的笑容会有如此强大的冲击力，懒散不羁的背后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质，如阳光一般明亮，只觉面庞顿时有些发烫。她定了定神，说道：“您有预约吗？”
狄长离当然没有预约。
“那恐怕您现在无法见到特蕾西小姐了。”兰茜客气地回绝道：“特蕾西小姐非常忙，如果您有事找她，请先在这里留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法，我会告知特蕾西小姐，要是她愿意跟您另外约个时间见面，我会再通知您。”
“嗯，是这样的，兰茜小姐。”狄长离在兰茜的工作牌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微笑道：“嗯，是这样的，我跟特蕾西小姐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了，想给她一个惊喜，就不麻烦兰茜小姐先去通知她了，能不能让我悄悄地进去？”
听他这么说，兰茜立刻就警惕起来。特蕾西的仰慕者多不胜数，凡是抱有一亲芳泽的目的想单独跟她约会的，基本上每个都碰了壁。遭到拒绝的自然不会死心，常常挖空了心思以各种方法手段迂回进攻，兰茜见识过了很多死缠烂打的家伙，这时也就免不了怀疑狄长离也属于这一类狂蜂浪蝶了。
直接拆穿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也可能会招致对方恼羞成怒引发事端，兰茜想了想，才非常遗憾地表示歉意：“很抱歉，虽然我也很想帮你这个忙，但是事务所有规定制度，如果我就这样让你去找特蕾西小姐，我会担上很大的责任，甚至有可能遭到辞退。”
她的话很委婉，也很干脆地堵住了狄长离接下来的纠缠，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要求人家冒着丢饭碗的风险来无条件帮助你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吧？
狄长离当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耸耸肩笑道：“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要不这样吧，兰茜小姐，你可不可以就让我在这里等特蕾西小姐？”
兰茜考虑了一下，见狄长离和煦有礼并不像什么危险角色，而且让人颇有好感，便有些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并非是巧立名目接近特蕾西的无聊追求者。放松心情说了一句俏皮话：“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当然不能把你赶出去，对吗……不过，我也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的。”
“非常感谢。”狄长离明白她顾虑什么，善解人意地冲她眨眨眼道：“我会安静得像一只打盹的山羊，保证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和麻烦。”
兰茜的脸又红了红，说：“谢谢你的理解，想来一杯咖啡吗……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之间，总是容易沟通的，特别是狄长离言语不乏幽默风趣，给人的感觉又觉得非常容易亲近，在他的引导下，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就像是多年好友一样毫无拘束地开始交流了。
“你是怎么认识特蕾西小姐的？”兰茜问出一个很私人化的问题。
“啊，这个么。”狄长离摸摸下巴，对他来说，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有点儿尴尬，委实难以启齿，只有含含糊糊道：“嗯，我记得当时特蕾西小姐还在国王街办公，我偶然遇见她之后，心里就有了那么一点想法，于是厚着脸皮去搭讪，后来慢慢熟悉了就成了朋友。”
“国王街啊？我知道。”兰茜还想探探狄长离的底细，旁敲侧击道：“特蕾西小姐有位关系不错的朋友，正巧就住在国王街，你认识他吗？”
“你是说雷蒙德？那可是个有趣的家伙。”狄长离看看青春靓丽颇为娇美可爱的兰茜，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笑了起来，说道：“嗯，你刚才还说自己到事务所的时间不长，怎么会清楚老板有什么朋友？难道说，你跟雷蒙德也很熟？”
听狄长离能够说出雷蒙德的名字，兰茜对他再无怀疑，同时脸又红了，貌似不屑地哼道：“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我可跟他不熟。”见狄长离意犹不信，便又强调道：“是真的，我跟他可没有什么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狄长离笑而不语，关于感情方面的言论，女人向来是口是心非当不得真的，兰茜的补充欲盖弥彰，看来雷蒙德跟她之间多少存在着一些不欲为外人知的暧昧关系。至少，他们的交往也应该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阶段。
两个人正在谈笑风生，特蕾西与一名衣饰挺括的年青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一眼望见狄长离，立刻怔了一怔，不敢相信地问：“狄，是你吗？”
狄长离摊摊手，非常严肃地反问道：“难道几年不见，我已经帅得让你都认不出来了？”
特蕾西欢呼一声，兴奋跑上来激动地叫道：“你这个混球，这些年死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给我留下？”一边叫，一边紧紧地抱住了狄长离，好像生怕他在眼前突然消失。
兰茜看呆了眼，特蕾西平时表现得极为稳重端庄，与人不苟言笑一派淑女风范，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竟然还有这么小女孩子气的一方面。旁边那个年青男子见特蕾西与狄长离如此亲密地拥在一起，原本隐隐带有傲慢之色的面孔立即阴沉下来，上下审视着狄长离，眼中闪出强烈的嫉妒与恨毒。
特蕾西可没管别人的反应，松开狄长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好一番，才咬着唇重重在他胸膛上擂了一拳，又急不可耐地追问：“混球，还不快说，你到底去了哪儿？”
“你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暴力女啊，还以为你可能已经变了呢。”狄长离装模作样地揉着胸膛，一本正经道：“我这几年么，嗯，当然是去拯救宇宙捍卫人类维护世界和平去了。”
“去死吧。”特蕾西翻了一个大白眼，又用力擂了他一拳，威胁道：“你要是敢不从实交待行踪，我非用酷刑招待你不可。”
“你想怎么款待我？”狄长离笑道：“瞧起来你现在已经发达了，再想用一份快餐或者一杯奶茶两块面包打发我可不成了。”
回忆成两人当初相识时，自己正是最为困难的时候，若不是狄长离三天两头来“骚扰”，绞尽脑汁尽量不伤自己自尊地默默予以帮助，特蕾西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温暖，眼眶不禁微微有些温润，掩饰着凶巴巴地瞪眼叱道：“你想得倒美，告诉你，你一口水都别想喝。”
“听说你成了名律师，我才眼巴巴赶过来想人财两得。”狄长离似乎相当沮丧地叹口气说：“看来我的算盘要落空了，真是让人痛心惋惜啊。”
“还敢调戏我，你真想找死啊？”特蕾西的俏脸难以察觉地红了，心中泛起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当年两人相处时，在外人看来，是狄长离紧追不舍，作为当事人的特蕾西却心知肚明，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从狄长离失踪后直到如今，特蕾西一直在绞尽脑汁地猜测，狄长离究竟是为着什么原因接近自己。她始终没有得到那个答案，反而还使得狄长离的身影在心里越来越大，导致再难以接纳他人进入……
见两人交谈的话题渐趋暧昧，边上的年青男子眼里妒火愈来愈浓，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咳嗽一声，以颇为亲近的口吻对特蕾西道：“特蕾西，怎么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
特蕾西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马上又明白了这家伙的意图，收起脸上的笑容，冰冰冷冷地说：“约瑟夫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合作客户，我并不以为你们有认识的必要。”
没想到特蕾西会这样毫不假以辞色，约瑟夫的脸顿时变得又青又红，狼狈不堪地强笑道：“我认为我们不仅仅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同时也是朋友，不是吗？”
“这只是你片面的想法。”特蕾西说：“约瑟夫先生，中午我要与朋友共餐，你刚才说的事请等到上班时间再讨论吧。”
看着狄长离与特蕾西相偕离开，约瑟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怒火中烧地握紧了拳，愤然而去。
“真是糟糕。”兰茜把约瑟夫的情绪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担心地喃喃自语道：“听人说，约瑟夫可是个不好惹的家伙，雷蒙德跟狄先生既然是朋友，也许应该让他提醒狄先生小心一些。”
一路上，特蕾西都紧挽着狄长离的手臂，笑意盈盈，注意到周边经过的人眼中的异色，狄长离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特蕾西，我发现，我好像成了全民情敌，是不是每个想跟你约会的男人，都必须被迫接受无数次决斗？”
“你呢？”特蕾西妩媚地瞟他一眼。“如果我给你约会的机会，你敢不敢接受决斗？”
“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狄长离看看她，轻笑道：“嗯，我还发现，你比以前有女人味多了，要是能赐给我一个甜吻，或许，我会马上拥有赤手空拳去跟一群太空妖兽决斗的勇气。”
自己是该含羞一笑，还是应该雷霆大发，面对狄长离的调笑，特蕾西有点拿不定主意……


第四十一章　头疼的难题
狄长离很意外，与特蕾西分别几年后，两个人的关系不仅没有一点生疏，反而还亲呢了许多，一下子就突破了以前他刻意营造保持的那种微妙境界，使他有点儿伤脑筋。要知道，他虽然欣赏特蕾西，但并非出于情爱之念，而是真心希望能够与这位聪慧女孩成为言谈不忌无拘无束的异性好友。
以他的阅历，还远远没能认知到一个放下各个宇宙皆准的真理－－男人和女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知己。
特蕾西可没狄长离这么多的顾虑，久别重逢后的一次拥抱虽然称不上激情，却让她发觉了内心的一个秘密，这么些年来，之所以那么多的优秀男人走不进她的心里，完全是因为被一个身影挡在了外面。
既然有了一次拥抱，之后肢体稍显亲热的举止也就非常自然了，特蕾西不但一路上都开心地紧挽狄长离的胳膊，到了餐厅也还坚持要跟他坐在一起，美其名曰要把他看紧了，免得再次溜掉消失。
特蕾西如今的知名度和倾慕者的数量绝对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概念。坐在餐厅中，感觉到周围各个角度攻击力度十足，几乎使空气温度迅速飚升的视线，狄长离为之苦笑。
特蕾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以律师的特有语言技巧向狄长离表达歉意：“这里的人太多了，下次我们去清静一点的地方吃饭。”好在这家餐厅颇有格调，用餐者也颇是自重风度，倒没有人失礼上来骚扰，让两人的就餐得以顺利进行。
“这次回来了，你还是回警察局去吗？”特蕾西关心地问狄长离，虽然他们的关系还不明确，但特蕾西已经认定，狄长离的未来跟自己的未来是紧密相联的。
“继续当警察？可能有不少的难度。”狄长离露出一丝苦笑。
尽管狄长离的直系上司，第五十二分局的马特局长以及索尼埃等几位第九区联邦警署的实权人物对他相当赏识，有心栽培扶持，不过对于整个罗马城警察系统而言，他们的能量还是小了点。狄长离当时属于编外特招，比起他人来多少要受瞩目一些，却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好几年，在警察系统内部造成了相当大的负面影响，不被追究已是好的了，再想若无其事般回去继续当警察，自然不太可能。
对于这个后果，有着最切身利益的罗伯特吸取了上次与狄长离闹得差点不欢而散的教训，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狄长离自己因此生出些许歉疚之意。要知道，罗伯特费尽心血培养训练他，不外就是为了保障盗贼团伙的安全和利益，现在狄长离还未为盗贼团伙作出什么贡献就丢掉了警察身份，确实未免说不过去。
“不当警察了也好。”特蕾西却显得很高兴。“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怎么？你对警察也有偏见？”狄长离板起脸道：“或者是，你觉得以你现在大律师的身份，跟一个小警察来往有失颜面了？”
“乱讲，少给我扣大帽子。”特蕾西没被他唬住，剜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老实说，一方面我认为，联邦目前的大环境里，警察的风气的确不是怎么好，在公民中的形像欠佳。另一方面，你难道想永远做一名警察？就从没想过去改变发展，过上更充实的生活？”
“你跟我谈人生理想么？”狄长离大觉有趣地瞧着她，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特蕾西有些生气了。“一个人总是要有上进心和奋斗目标的，浑浑噩噩只想着混吃等死那跟寄生虫又有什么分别？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理想？”
“说到理想么？我是有那么一点。”狄长离轻笑一声：“不过估计不怎么合你的心思，所以，也就不用多说了。”
“我想听听。”特蕾西坚持道。
“好吧。”狄长离耸了耸肩，说道：“我的理想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太笼统了。”特蕾西表示异议：“而且，这样的理想也太不切实际了，就算是历史上的独裁者，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
“独裁者？那是把意志强加于他人的极权主义，我可没有那样的勃勃野心。”狄长离失笑，略作解释道：“换句话来说好了，我就是一个彻底的自由享乐主义者，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不为金钱所困扰，不想被别人干扰，尽量享受到世界上的美好事物，就这么简单。”
这样的理想，跟特蕾西印象中的狄长离反差实在太大了，不过想想他曾经的不平遭遇，特蕾西也就有些释然了，但仍然不甘心地劝说道：“这种生活理念我不能说你是错了，不过，正因为这样，你应该才更要努力奋斗，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努力奋斗？狄长离心中苦笑，微是摇摇头，忽然意识到特蕾西话中隐含着别的意思，扬扬眉疑惑地问道：“你想跟我说些什么，对吧？”
特蕾西看了看他的神色，斟酌着说道：“你从前不是跟我说过，想要当一名探险船长吗？你现在的年龄不算大，原力又修炼到了凝能期，完全来得及去重新开始学习理论知识。”
狄长离刚满二十二岁，根据联邦人类近两百年的平均寿命，这个年龄阶段的确不算大，有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才刚刚结束中等教育进入高级院校学习。见狄长离神色并无异样，特蕾西继续道：“或者，你要是没有了这方面的兴趣，那也可以去学习一下商业管理或其它知识。至于别的事情都由我来安排，不用你去管，你觉得行吗？”
她说得很委婉很诚恳，狄长离又笑了笑，说道：“你是想回报我？”
“当然不是了。”特蕾西连忙申明，抿了抿鲜润的红唇，俏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羞赧，小声说道：“我想，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有些事当然不必那么见外，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狄长离注视着她，面庞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郑重道：“特蕾西，我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希望让别人来安排我的生活，这并不是什么有关男人脸面与自尊的问题，纯粹是我的个人信条，你明白吗？”
不需要狄长离再多说，特蕾西就明白了他的坚决。“对不起，这是我的错。但是，作为朋友，我也有义务关心以及提醒你，你应该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我可不想以后见面每次都要我来请你，这会让我觉得很没有女性的面子。”
狄长离倒不反感这种俏皮话，拍拍特蕾西的手背，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生活没有着落，嗯，事实上，我以前的上司对我很不错，虽然不能再招我进警局，不过，他给了我一个机会，推荐我参加今年联邦社会秩序局的执法卫士选聘。”
参加选聘联邦社会秩序局的执法卫士？特蕾西很是吃了一惊。要知道，联邦社会秩序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官方单位，而是一个凌驾于所有执法机构的特权机构，出动任务时甚至可以调遣联邦军方协助。所以，能跻身于其中是无数人奋斗的目标，即使工作性质相当危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破了头想挤进去。而且条件非常严苛，除了本身的能力必须达到规定的标准，还需要有人推荐。
“是奈芙找人为你作的担保？”特蕾西敏感地问。以狄长离无端失踪数年的纪录，要是没有人出面担保，是不可能被允许参加选拔的。
“她没有说，不过应当跟她有关系。”其实狄长离可以肯定，奈芙在这件事当中一定出了大气力。执法卫士的推荐人选也是一种资源，即便马特局长与索尼埃那些人对他颇有好感，但在没有对等利益的前提下，也不可能随便给他。
特蕾西沉默了一下，才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说：“奈芙，是一个好女孩。她的心思，你也知道，你打算怎么办，我可不会总让你利用做挡箭牌。”特蕾西和奈芙两个人在狄长离失踪前也偶然见面，关系不平不淡，当狄长离失踪后，两人的交往反而密切了许多，成为了要好的闺中密友。对狄长离有意无意避免与奈芙发展更深一层关系的怪异举止，特蕾西不仅奇怪，同时感觉到狄长离与自己的关系也是如此，所以这句话说出来，倒是蕴含了多重意思。
狄长离也沉默了片刻。对奈芙，他有着一份深深的歉疚，尽管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明确，但奈芙对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无不体现出那份情意。在狄长离失踪的四年当中，奈芙一直保持着独身，这在如今的社会，简直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该怎么处理与奈芙之间的关系，是狄长离目前最为头疼的难题……
看见狄长离微微挑起的漆黑眉角，特蕾西的心脏，也仿佛给什么轻轻地攒刺了一下，不是很痛，但是很难受，很难受。


第四十二章　盯梢
这是一个罗马殖民星天气难得开朗的夜晚，两颗卫月斜挂在辽阔深邃的穹空上，交相辉映，倾洒着如水般的迷离清光。
狄长离的心情却不是如同天气一般开朗，莫名地有些烦躁不安。
与特蕾西分开后，狄长离决定了，他必须去找奈芙一次，好好理顺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暧昧下去，不仅对奈芙完全是一种情感上的折磨，更让他有愧于道义。
狄长离的邀约，奈芙自然不会推辞，两人很快就在约定的地方见了面，是一条环境幽雅但并不偏僻的地段，很适宜漫步谈心。
事实上，这也是一条非常有名的情人路，街上亲密搂抱的情侣随便伸手就能抓到一大把，基本上都在旁若无人地喁喁私语加上做些少儿不宜的隐蔽动作，连呼进的每一口空气，都似乎能让人血压升高心跳加速。
周边的环境，让狄长离和奈芙的距离比以往相处时显得亲近许多，看上去倒也跟身边甜语欢言经过的情侣一般无二。
狄长离把自己约到这里来，让奈芙很有些意外的喜悦，预感到，自己与狄长离之间，今晚会有一些改变。对于这种改变，奈芙已经盼望了很久，就算狄长离失踪了好几年，她也没有放弃希望，固执地坚守着让他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的情感。同时又隐隐地有些害怕，害怕改变的结果是自己所不愿面对的那一方。她也感觉得出，狄长离似乎有着什么顾虑，一直在刻意地抑制着他们关系的进展。
虽然结果无法预料，但是狄长离今天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见面，使得奈芙安心了许多。她已经在考虑，当下一刻狄长离向自己倾吐情意后，自己是该保持矜持接受，抑或是用热烈的甜吻来表达喜悦呢？
狄长离这时却有点大伤脑筋。他从没有来过这条街，今晚相约的本意，是想向奈芙说明，他们并不合适走到一起，但在这种特殊的氛围下，根本就无从开口。狄长离绝不是正人君子，也绝不虚伪作态，要他假惺惺地说些什么不想耽误了奈芙的青春，为了她日后更大的幸福着想之类，因此两个人还是把关系撇清一点为好的屁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在外人看来，两人似是心心相印无声胜有声地走过了大半条街，最终，还是奈芙鼓足勇气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是的。”狄长离发觉不能够再拖延下去了。自己是一个生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盗贼，而奈芙是兵，两人注定了处在对立面，是天生的对头，再任其发展下去，迟早会酿成悲剧。
狄长离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快刀斩乱麻，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奈芙能放弃她自身的信念立场，接受他盗贼的身份，那他们是不是可以……
“奈芙，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狄长离很严肃地说：“我触犯过联邦法律，非常严重，你会不会因此逮捕我？”
“我也有过啊。”奈芙的回答大出狄长离的预料，她不以为意地说道：“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收受贿赂，纵容包庇犯罪分子等等行为，基本上每个联邦警察都有，这难道不是触犯了联邦法律？”
“你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你有道德上的洁癖？看起来不像啊。”奈芙奇怪地看看表情怪异的狄长离，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是你抗拒这种行为，我以后会注意的。”
“呃，不用。”狄长离连忙表明态度。联邦政府的警察薪水和福利都不高，养活自己虽是不成问题，但若是想维持三口之家的用度，那点固定的死工资就远远不够了。因此，各种来源不明的灰色进款，也就是黑钱才是警察收入的大头。这里面的内幕，联邦政府部门从上至下都非常清楚，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措施政策去改变，只有默然认之，所以奈芙并不以为然。
“当警察时我也收过黑钱，但我要说的事情跟这个性质不同。”狄长离隐晦地透露道：“如果我的行为败露，就可能接受法庭的审判完全成为了一名罪犯。”
“你做过了什么？”奈芙意识到狄长离所言的严重性，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发白，抓住他的手颤声急问。
“请原谅，我无法告诉你。”狄长离凝视着她。
奈芙马上反应过来，知情与否是一道分水岭，自己若是知道得太多，就必须做出决择了。她镇定了一下，追问道：“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所做的事是不是觉得有违自己的良心？”
狄长离摇摇头道：“这个倒不至于。”
罗伯特的盗贼团伙虽然并非信奉劫富济贫的侠盗，但也不是毫无原则。从狄长离以前所亲历的银行劫案来讲，他们那些盗贼行事尚算颇有分寸，决不至于伤天害理漠视无辜民众性命，下手的对象也是那些实力雄厚的财团与大富豪，最终承受损失的更是保险公司而已，谈不上背负什么心理负担。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奈芙紧盯着狄长离，她清楚了他担心的是什么，眸子里闪动着坚定的光芒。“不管你做过什么，或者将来要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我也不会去过问。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不要利用我对你的爱来恶意利用我，你能答应吗？”
一个被感情罗网所笼罩的女人，当她的感性和理性相冲突的时候，通常都是前者占上风。很显然，奈芙现在就处于这种状况。她毫无保留的表白，让狄长离深受感动，也感到了深深的惭愧。作为一名各方面条件都极其优异的女性，在明知以后有可能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的情况下，都不顾一切地争取自己所要的感情，难道他身为一个男人，就没有勇气去进行抗争吗？
这一刻，狄长离发觉了自己其实是一个懦夫，只是自欺欺人地用自以为坚硬的外壳在掩盖自己的软弱……在这一刻，狄长离成长了，奈芙使他懂得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所必需的首要本质是什么，无关贫富，无关学识，无关能力，无关善恶，而是－－担当。
“你在想什么？”狄长离久久的沉默，让奈芙有些惶惑。
“我在想，我很无耻，你认为对不对？”狄长离说。
“不，我从没有这么……”奈芙急急地想打断他。
狄长离却自顾继续说道：“其实当一个无耻之徒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地，他自己觉得活得自在，要是他身边的人不在乎，那就更没有什么不好了。所以，我决定更无耻一点。”
奈芙愕然，不知所措。
“可爱的女士，你介意与一个厚脸皮的无耻家伙共度一个难忘的良宵吗？”狄长离把赤裸裸的意图用十分正经的口吻暴露出来。
奈芙很想绷起脸呵斥他一番，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真正生起气，最后也只能佯嗔薄怒：“你这人哩，从认识你开始，到现在还一点也还没有学会怎么尊重女性。”
“事实上，我是过于尊重你了，以至于浪费了太多的欢乐时光，我很后悔。”放开了心怀后，狄长离再无顾虑，自然地将奈芙揽入了怀中，轻笑道：“你是不是也有些遗憾？”
奈芙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她的嘴唇被狄长离吻住了。
这是一个热烈得几近霸道的长吻，奈芙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但那种幸福到每个细胞的愉悦感，却又让她宁愿因此而窒息。
不舍地稍稍推开如无数次想像中那般坚实温暖的胸膛，奈芙俏脸绯红，微微有些急促地喘着气，在狄长离腰上轻轻掐了下去，羞答答地嗔怪道：“这儿是公共场所，你真是。”
“谁有心思关心我们？”狄长离漫不在乎，手上略一用力，又把奈芙拥紧，随意地扫视了一遍周围。
从大环境来看，他们的亲密程度跟另外的情侣们所表现出来的尺度根本不能相比，的确引不起他人关注的兴趣。不过……凡事总会有例外的。
随眼一瞥时，一名外貌十分普通的单身男子眼神与狄长离略略一碰，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望向它处，似是在一边随意浏览一边等候自己的女伴。但狄长离敏锐地发觉到，这名男子眼角的余光却仍然在观察着自己与奈芙。
“我们走吧。”狄长离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奈芙，搂着她不紧不慢向前行去。
走出情人路，狄长离已经可以肯定，那名男子在跟踪他们。男子盯梢的技巧相当老练，距离不远不近，混在人群里极不起眼，若不是狄长离已经注意到这家伙，恐怕也就忽略了过去。
什么人，又是为着什么原因跟踪自己和奈芙？难道罗伯特的盗贼团伙出了事，自己被牵扯了进来？狄长离脑中迅速转念。
旋即，狄长离就摒除了这个猜测。清楚狄长离底细的仅只罗伯特和希拉，他是他们的得意传人，兼从无案底不为盗贼团伙中人知悉存在，即使这两人失手被捉，也决无道理把他供出来。除此而外，狄长离想不出自己在什么方面引起了他人的关注，那末，针对的就可能是奈芙了。
再走到一处稍偏僻的路段，经过观察，狄长离肯定盯在后面的除了那名男子，并没有其他人手，停下了脚步对奈芙道：“你在这里等等，注意点。”
“你要去干什么？”奈芙不明所以。
“抓个不开眼的家伙。”狄长离扔下一句，径直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朝那名男子走去。
那男子倒是相当的镇定，在狄长离距他还有十来米远时，很自然地向转往一旁，当被狄长离拦阻住去路后，还非常愕然地问道：“这位先生，有事吗？”
狄长离毫不理会他的花样，直接道：“你知不知道，即使没有明显的犯罪动机，跟踪联邦警察也会被起诉？”
“你是警察？”男子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马上申辩道：“跟踪？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这里路过而已。”
狄长离也有些错愕。男子的反应很明显地表明了其盯梢的对象是自己，而非是奈芙，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明白的事情自然要弄明白才行，狄长离很干脆地出手了。
男子的打斗技巧远比跟踪技巧逊色，几乎没有抵抗力就被狄长离击晕了过去，被拖进一旁的小巷子里面。
“怎么回事？”匆忙跟进来的奈芙满头雾水。
“这家伙在跟踪我们。”狄长离简洁解释，在男子身上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搜出一把电磁枪，几样精巧的工具，少量现金，此外再无它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其身份。
狄长离想了想，拿起电磁枪上下左右察看一番，扬扬眉道：“唔，这家伙原来是个私家侦探。”
奈芙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跟几个私家侦探打过交道，他们的标准用枪都是由武器管理署统一核发，上面的编号前两位相同。”狄长离笑笑道：“有一位私家侦探曾向我发过牢骚，说武器管理署强行分派的武器质量太差，价钱却又贵得要命，所以我还有点印象。而这几样小玩意，也是他们经常使用的必备工具……只不过，谁会闲得无聊请私家侦探来调查我呢？”
“你叫什么名字，是受谁的委托？”
男子还没有清醒过来，一只手捂住被打击的后颈，好一刻后，茫然的视线才完全聚焦。听到狄长离的发问，男子的脸上立刻显出惊讶的神色，情知对方已经摸清了自己的来历，却仍作最后挣扎，装作惊慌失措，大声反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不是联邦警察吗？为什么无缘无故袭击我？”
“好了，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狄长离打断男子的表演，直接了当地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老老实实说出你的雇主是谁，我们可以当作从来没有接触过。否则，我就向你侦探事务所所在地区的地方法官提交起诉书……你不会认为，有了你的具体影像，我们还查不到你的身份罢？”
男子不再演戏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整整领子，挺光棍地说：“好吧，我承认，你逮住我了，你想怎么样就直说吧，我觉得抗得下就抗，抗不下就服软……这些东西能不能还给我？放心吧，我的枪只是用来防身的，受委托的那点价码，可不够雇我去犯谋杀罪。”
这家伙倒有点意思，狄长离随手把电磁枪和几样小东西都给了他，笑道：“嗯，如果有人雇你行凶的话，估计视力多半不会太好。”
这男子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狄长离会这么爽快地把东西还给自己，不禁一愣，反应过来后利索地收了起来，搓搓手嘿嘿笑道：“先生这么好的身手，鄙人在您面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对不对？嘿嘿，当然了，先生也是一个爽快人，您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只要不违背我的职业原则，我也痛痛快快配合您。”
“那好。”狄长离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你的委托人是谁。”
男子的脸立即苦了下来，吊着眉说：“这个嘛，可就不好办了。先生，您该知道，无论哪一行都得讲究个信誉，要是我向您透露了委托人的信息，就等于是砸自己的招牌，以后，我也就没法吃这门饭了，所以嘛，还得请先生包涵。”
“我对你提出起诉后，虽然不足以使你停业整顿，但是过后你认为自己的生意还能做多久？”狄长离微笑道。
尽管狄长离没有明着威胁这男子，话里要挟的意思却非常明白。男子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任一个个人能力再出色的私家侦探，若不与当地的警察部门保持良好关系取得必需的情报资源，恐怕经营不了几天就得关门大吉。而狄长离起诉他企图不利于警察，必定会使得其他警察同仇敌忾，不用出手打压，只消断了他官方的信息渠道，他的事业也会就此完蛋大吉了。
男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起来，苦着脸道：“先生，您这，可不是要把鄙人往死里整么？能不能，换个别的条件？”
“我给了你机会，既然你不需要，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去接传票吧。”狄长离不为所动，转身拉着奈芙准备离开。
“先生，请等等，等等。”那男子急忙追到他们的前面，笑嘻嘻地说道：“先生，凡事都可以商量嘛，比如说，如果您给我一个委托，那么，作为鄙人的客户，有些东西，您享有知情权也是应该的，对我的职业道德也不存在影响，您说是不是？”
敢情，这家伙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货色，在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情况下，还想从中捞点好处。狄长离好笑地再次审视了这家伙一番，慢条斯理道：“嗯，对于你的职业道德，我表示尊重，有机会我会考虑跟你合作的，这次么，就不必了。”
男子是个死要钱的货色，也是个识时务的伶俐人，他看得出，狄长离是真的吃定了自己，于是脸色也真的垮了下来，不敢再讨价还价，服软道：“好吧，好吧，先生，您赢了，我可以满足您的要求，不过，也请您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指使者有点出乎狄长离的意料，竟然是不久前仅见过一次面的人，就是在特蕾西律师事务所见到的那个约瑟夫。狄长离虽然有些惊异，但转念一想又不觉奇怪了，那个约瑟夫显然是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正在对特蕾西穷追不舍势在必得，突然冒出了个强劲的情敌，自然要加以关注，采取一点小手段来摸狄长离的底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实在的，狄长离只是将特蕾西当成自己的好朋友，无意，也无权过问她如何交朋处友，如果她找到情投意合的伴侣，狄长离第一反应肯定就是真挚地送上自己的祝福。不过，雇人来暗中调查自己的那个约瑟夫可不在他的祝福名单内。狄长离懒得去理会不知所谓的约瑟夫，同时，也决定提醒特蕾西，对这种角色最好是避而远之。
“先生，鄙人卡洛斯，在第八区一一七街开了一家小小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别看鄙事务所不大，但是业务水平保证是一流的，特别是善于挖掘知名人士的不为公众所知的私生活信息。还有，鄙人也承接一些比较特殊的业务。”那男子在临走前，还不忘向狄长离推广业务，避过奈芙，凑近他贼兮兮地低声说：“比如说，您如果对某位女明星使用过的贴身小物件感兴趣……当然，这指的是不值钱的丝袜内衣之类的物件，您如果想拿回家留作纪念，那么，鄙人向您保证，卡洛斯私家侦探事务所将是您的最佳选择，价格绝对从优。”
狄长离啼笑皆非之余，只能奉送给这家伙一个字：“滚。”


第四十三章　开后门的小子
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的执法卫士选聘开始了。实际上，是选聘见习执法卫士。
以往年社会秩序局吸收新血要走的程序来说，狄长离其实连参加选聘的机会也没有。不过，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才幸运地得到了这个机会。
作为银河联邦等级最高的武装力量，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执法卫士有着非常严格的名额编制，总数为一千五百人，上下浮动不能超过五十名。因为伤亡和调动及其他缘故，执法卫士每年大概会出现百名左右的空额，由于必须及时补充空额，就必须存在这样一支预备力量了。而经过日后的训练淘汰，见习执法卫士的编制约在七八千名左右。
每一年，罗马殖民星社会秩序局所招的见习执法卫士名额都是五百人，而报名人数通常都不会低于五万，竞争对抗之激烈，实在是难以想像。导致每年的甄选过程中，死亡人数均高达百计以上，极之残酷。但自恃武力强大者都趋之若鹜毫无畏死之心，只因一旦入围，便一步踏上了银河联邦的特权阶层之列。
其实，在自我标榜自由民主公正的银河联邦政府体系内，社会秩序局的存在是一个怪胎。它既不属于正规军队系统，也不属于地方政法系统，权限偏偏又极广泛，下抓小偷盗匪，上抓间谍特工，甚至连商业犯罪都能插上一脚，实实在在是管得宽，却除了直接统辖的联邦大判官之外，又没有哪个部门有权力加以制约。联邦民众对此多有诟病不满，要求取缔其机构的呼声一直不断，联邦政府也拟将这个议题拿到最高议会上表决，但基于各方面的因素，该项议题还未正式成立就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今年，罗马殖民星五位大判官之一，执掌社会秩序局的安德烈大判官突然提议，由于罗马星系附近地域的太空海盗日益猖獗，政府现有武力薄弱难以清剿，要把选聘出来的见习执法卫士名额增加到一千人。这个提请出来后，立即在罗马殖民星联邦政府高层引发了轩然大波。
罗马殖民星现有民众近亿，增添几百个见习执法卫士，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是非同小可。要知道，在某一方面，安德烈大判官身为罗马殖民星社会秩序局的直接上级，执法卫士就等于是他的私人武装力量。当然了，事实上这一千五百名执法卫士和七八千名见习执法卫士，通常都由多方势力所把持牵制，不可能牢牢掌握在安德烈大判官一个人手中。
而安德烈大判官这次提请增添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数量为往年的一倍，那么相应的，以后见习执法卫士的整体数量也就会增加一倍，等同于扩编。不用说，这日后陆续多出来的六七千个见习执法卫士，毫无疑问将会是安德烈大判官亲手甄选出来的嫡系，权势的增长可就惊人了。
无论何种形式的实力，彼涨就会此消，其他方面的势力，当然不可能任由安德烈大判官如此扩张。更何况，这样一支力量所需的资源绝非小数目，这笔费用还得摊到各部门头上去，对他人来说，岂不是自己花钱为对手培植势力？自然均跳出来纷纷表示强烈抗议反对。
其实从为人处世方面来说，安德烈大判官向来保持低调，不仅洁身自好，也从不轻易与人树敌，同各方面的关系都比较友善。而且，安德烈大判官对太空海盗深恶痛绝，大力打击的铁腕作风无人不知，在前一段时间，他的侄女又差点被正义铁拳海盗团余党截击俘虏，双方仇怨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因此一般不会有人拉下脸与他为难，但这件事所涉及的利益太大，大家也就顾不得平时的情面了。
安德烈大判官也估计到自己的提请不会被轻易通过，因此又主动提出，这次招收见习执法卫士的推荐名额都让给各方，社会秩序局只负责考核把关。前提是，选聘结束后，他要从中挑选出精锐组织一支特遣队，专事灭剿罗马星系周边的太空海盗。同时，安德烈大判官还保证，达成既定目的之后，这支特遣队将会解散，纳入正常的编制。
这么一来，反对的声浪立即弱下许多，纵使还有人持不同意见，却也抵不住安德烈大判官推行这项决议的决心。
正是因为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今天招收的见习执法卫士的数量多出一倍，而安德烈大判官又主动放弃了他那部分的推荐名额，因此往年格外紧俏的指标宽松了许多，让第五十二警察分局也拿到了三个指标。在奈芙的努力下，再加上多方面的因素，狄长离才意外地获得了这个大好机遇。
报名的第一天，马特局长亲自驾车，将第五十二警察分局推荐的三人送去报到点。除了狄长离，另外两人都是隶属第五十二分局的特警，他们亦均是狄长离离开后才进分局的新人。其中一个叫芬德利，体型壮实肌肉发达，前额突出，眼神凶狠逼人，相貌颇为丑陋，浑身浓密的体毛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巨猿进化为人类一般。
另一个人叫甘比诺，个头不高，身体略显瘦弱，但是手上的十指有如一根根钢条。他不大言语，表情也过于木讷，对周边的人和事务似乎不怎么上心，灰色眼眸偶一转动间，才不经意地隐隐闪过一丝冷厉的精芒。
狄长离观察后判断，这两个人的原力修为应该处于控能中期上下，综合实力似是芬德利要比甘比诺高出少许。但若是要让狄长离从中挑出一人来作为对手，他毫不犹豫就会选择前者。
凭狄长离的战斗直觉，一眼便能瞧出，芬德利虽是看似较为剽悍，但越是气势汹汹的对手，只需要避开其锋芒，他不久就会气竭而馁，可以从容找出弱点将其击败。而甘比诺则不然，举止似拙实巧，轻松不会让对手发现弱处，且心性坚忍，具有非常强的韧力，一旦对上，就会如毒蛇般缠死对手。
与此同时，狄长离心中也有些惊异。按炼能者的级别来划分，控能中期水准，严格说来，绝对谈不上是什么高手，但在第五十二分局这种地方随便就能找出两个，却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狄长离在观察这两位同伴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着他，两人神态各异。甘比诺面色平静，显得不冷不淡。芬德利的脸上却明显带着不满，目光炯炯地上下审视狄长离，态度相当之不友善。
根据社会秩序局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规则，他们三人一同来自第五十二分局，在前面阶段绝不会成为竞争者，这个芬德利怎么会对自己充满敌意？狄长离自问以前从没见过这家伙，不可能存在私人恩怨，先是颇感诧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若有所悟地一笑了之。
果然，芬德利发话了：“局长，他就是你一力荐举的狄长离？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得，你怎么就确信他比格里斯更有把握通过考核？最起码，你也应该叫他来参加我们局里的内部甄选吧？”
芬德利审视了狄长离一段时间，估摸着他顶多也就是控能中期，气势并无惊人之处，心中的不满就更加强烈了。要不是这个小子挤占去一个名额，自己的好友格里斯又怎么会失去参加这次选聘的机会？而且，选聘时还有混合淘汰流程，如果是与同事多年的格里斯组队，胜出的几率必定要高出很多，但换了这个不知底细的小子，可就难说得很了。想到这里，芬德利怨气更浓，对马特局长以权谋私的行为大为愤懑，语气也就难免冲了一点。
马特局长一贯很在意下属对自己的态度是否够端正，这时却没怪罪芬德利欠缺了尊重。一方面，这件事他的确有点理亏，利用职权强行压下了局里上下的阻力，连过场都没走，就把一个宝贵的指标给了一个外人。要知道，芬德利和甘比诺本身就是本局警员，又是凭着真正的实力，与同僚们拼了好几场硬战才得到的推荐名额，相较他人的不劳而获，心存怨怼也是情有可原，在这个时候，于公于私，马特局长都无法指责芬德利。
另一方面，现在马特局长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与芬德利去计较。要知道，一旦芬德利通过考核成为一名见习执法卫士，身份地位就会立刻发生质的变化，尽管在明面上，级别还无法与一位警察分局的局长相提并论，但实际上，两者已经有了平起平坐的资格。因此，马特局长对芬德利不客气的质问也就不如何耿耿于怀了。
“啊，这个么。”马特局长斟酌着向芬德利和甘比诺二人解释道：“关于狄长离的实力，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在第九区警署机动特警组的时候，可是获得过特别嘉奖的精英。”
“哦，是吗？”甘比诺与芬德利的双眼都亮了一亮。事实上，他们也都听说过，狄长离也曾是第五十二分局中的一名探长，而且人缘非常的不错，若不是有这一层难以抹开的情面因素在，最终马特局长也不可能说动几位副手让出一个名额来。不过，对狄长离再之前的事迹，他们就不大清楚了，只以为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家伙，这时听得马特局长的话，收起些许怨气，重新审视起这个开后门的小子来。对他们来说，狄长离能否通过考核并不要紧，最重要的，在关键时刻别拉了自己的后腿就行。
面对两人的目光，狄长离清楚他们心中其实还颇为轻视自己，也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地一笑：“过去的事就不值一提了。我也曾是第五十二局的一员，希望这次的选聘，不会太丢五十二局的脸。”


第四十四章　营房伙伴
报名处设在罗马城郊外的一个大型军事训练基地，当狄长离等人抵达这儿的上空朝下望去时，映入眼中的是密密麻麻有如蚁群的人群，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仍然不免吃了一惊。
今年参加社会秩序局见习执法卫士的海选名额是十万，再加上考核的内外勤相关人员，总数达到十五万以上，场面自然极其壮观。
这么多人挤到一个地方，而且均是身手远超常人的炼能者，兼参加的是对抗性极为激烈的选聘，安全可就是一个大问题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军方早就派遣了联邦正规军队驻扎进来，基地内哨岗林立，巡逻队来回不绝，更有十余架浮空装甲堡垒悬在空中监控警戒，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消弥突发事故。
这个军事基地面积极大，俨然就是一座各项设施齐全的小城市，按照罗马城的区域划分，基地同样地设立了十二个报名区，每个区又都有数十个报名点。狄长离三人进入基地，登上开往第九区报名区的磁浮车，驶了好几分钟，才到达还处于基地外围的报名区。
在其中一个报名点又整整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总算轮到了三人中打头的芬德利。报名点的工作人员是联邦军人，仔细审查过芬德利的各项证明，作了指模和眼膜检查，才让他去握一颗原力检测球。
按标准，控能初期的原力最低数值为三百，这也是社会秩序局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最低要求。经过测验，芬德利的原力数值在旁边显示屏上的数字是六百八，远远超过了标准。前面几个参选者的原力数值大多在四五百左右，比起芬德利来大大不如。
站在后面的狄长离微微摇了摇头，对芬德利通过考核的期望少了几分。原力输出的大小是由施能者控制的，通过这项测验只须合格就行，完全用不着输出这么强的原力。这说明了两个可能性，一是芬德利对自身原力的控制不是很自如，另外一个可能是他根本没有不注意这方面的意识。无论哪一个可能，对芬德利而言都是不利因素。
“通过。”工作人员想必更为清楚这一点，扫了芬德利一眼，淡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块刻着数字的金属铭牌：“这是你在基地内的身份识别卡，最好是把它挂在脖子上收好，遗失就会取消选聘资格。先根据编号去找到自己的房间，其余的注意事项，你可以用它去电脑上查看参选守则。”
芬德利接过身份识别卡，对甘比诺招呼一声：“我先走一步了。”就迳直走了开去。
接下来的甘比诺显示出来的原力数值为四百一，拿到身份识别卡后，他先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又朝狄长离点了点头，才走入边上的一个房间。
狄长离不由得又摇了摇头，通过这个小细节，他对芬德利与甘比诺的感观再次有了加深。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起来的，也算得上是一个临时队伍，芬德利的做派，实在是叫人无语。
狄长离以四百三的原力数值通过测验，拿到一张编号为Ｙ３０５４５的身份识别卡，记熟后系牢在脖子上。
走进那个房间，却是一间电子检测室。确认狄长离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与通讯器具后，有声音指示他走进一道闸门，然后有一条传送带将他送离。走出一个出口，眼前是一幢军营，狄长离看看不远处的立式电脑和守卫在旁边的两名全幅武装的联邦士兵，他很自觉地走上前，将身份识别卡放到电脑的扫描器上。
一个士兵看一眼电脑荧屏，干巴巴道：“Ｙ３０５４５，你的营房是０８５，现在你被获准进入本营地。”
在军营内找到自己的住处，狄长离发现这是一间联邦陆军十二人基准作战单位的营房，已经有六人入住，甘比诺和芬德利也在里面，看来是按报到顺序分配的房间。
个人隐私在银河联邦还是受保护的，有条件下，军队也不例外。这间大营房间隔出来了十二个单独的格子间，可以让士兵在休息时不被窥视。当然了，军队中的个人隐私也是有限的，比如说格子间的门上没有锁，以便上级军官能够随时检视士兵有无违纪行为。
先来的人这时都在各自的格子间内，随眼一瞥，狄长离就找到了暂时属于自己的格子间。格子间面积不大，摆了一张行军床后，就再没有多少余地供人活动了。行军床上被褥齐全，上面放着洗漱清洁用品，还有标准的联邦陆军训练服和作战服各两套。
狄长离没有去管这些，先在行军床的床头上拉出一面电子触摸终端，开启后，扫描了身份识别卡，进入终端系统。
以狄长离的身份识别卡，权限当然是最低等级，他也没想着在这儿探寻什么信息，只老实地找到参选守则，认真浏览起来。
其实也没有新鲜的，不外是参选者在基地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基地的安全条例，服从管理，不得擅自进入自己权限之外的地区，违反者一律立即取消选聘资格。再就是被淘汰下来的参选者，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处上交身份识别卡离开基地，否则将以刺探军情的罪名送交联邦军事法庭。
看完了这些，狄长离再调出基地地图。不用他继续操作，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只有他现在所在的营地标示，其余的全部被屏蔽了。
把营地方位都记在脑中后，狄长离把床上的用品放入壁柜中，拿了一套训练服走出格子间。虽然参选守则上没有明确指定，但是很明显，如果参选者不统一着装，恐怕就会连考核的第一关是什么内容都见识不到了。
这时，又有五名参选者陆续到来，０８５营房人数到齐。不出狄长离所料，其他的参选者也都知道这一点，各自拿了训练服，或先或后走到外面去寻找沐浴间。
大家的动作都非常迅速，只用了十来分钟时间，就全部洗浴完毕，换上训练服回到０８５营房。
这个时候，营房里的气氛相当地古怪，尽管住满了十二个人，却全都一言不发，只彼此拿眼打量审视。各人的神色中，充满敌意还说不上，但也绝对看不出什么友好热情来。
这种现象的出现，其实也很好解释。作为同一营房的参选者，在前阶段非但不是竞争对手，而且还会组团与其他参选者小队进行对抗淘汰，算得上是临时的战友，必须互相支持扶助。但入选名额毕竟只有那么多，到了后期，随着参选者数量的逐渐减少，同一区的胜出者也就必然会成为对手，以争夺那少得可怜的名额。因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可就十分之微妙了。
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众人，狄长离率先打破了沉闷：“各位，不管怎么说，我们住到同一个营房，那么现在也就是伙伴了，还是先来认识一下罢。”
“对。”一名参选者接口说道：“虽然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明天就会被淘汰，但在此之前，我们终归也是伙伴，先认识认识吧……我叫科恩。”
有人开了头，气氛顿时轻松许久，接下来每个人都报了自己的名字，大家彼此混了个脸熟，有了初步的印象。
这十二个参选者，当然都是来自罗马城的第九区，而且大部分隶属联邦军队和执法机构，还有三四个来自民间的，推荐名额亦是出于某某保安公司之类。毕竟，这些地方才是武力强悍者的容身之所。
乱哄哄地交谈了一阵子，突然有人说：“既然是临时团队，那么也应该推选出一个临时队长才行。”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间营房立马安静下来。


第四十五章　临时队长
营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的微妙。
临时队长，这可是一个涉及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职务。不说别的，在组队期间，临时队长肯定有权对０８５营房十二名参赛者进行任务分配，光这一点，就能够让临时队长的担任人获得比他人更多更好的晋级机会。
这样利益攸关的位置和权力，当然没有哪一个人愿意拱手相让，不想自己坐上去掌握住。
十二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刻，还是狄长离再次率先打破了沉闷：“来一场内部淘汰赛凭武力争夺，这是不现实的，不如这样吧，我们先推出几个候选人，再进行投票表决，最后按票数高低确定这个临时队长。”
这个点子其实算不上好，各人大多彼此都不熟悉了解，能不能选出一个合适的临时队长实在是个未知数。但是在这个时候，却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因此，大家纷纷表示同意，然后各自分出几个小圈子进行交流。
狄长离与甘比诺和芬德利三个人自然属于一个小圈子，不等他们开口，狄长离就直接道：“我放弃候选人的资格，你们商量一下名额归谁吧。”
他这么干脆地弃权，让甘比诺与芬德利非常惊讶，对狄长离的感官不由顿时就改观了许多，起码认为这年轻小子还很有自知之明。相互看了一眼，芬德利稍一犹豫，就说道：“好吧，那我提议甘比诺。”
狄长离对芬德利的提议并不奇怪，据之前的观察，他对甘比诺似乎也隐隐地存有一丝敬服之意，看来，他也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如后者。
“既然这样。”狄长离微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别再浪费时间，看看能不能多拉一点选票吧。”
甘比诺点头说：“不错，你认为，我们应该游说哪些人呢？”他越来越觉得，马特局长推荐的这个狄长离虽然年轻，但是的确有过人之处，起码，审时度势的能力就非常强，他的意见值得自己去重视。
０５８营房的十二个人分成了四个小圈子，人数有多有少，从两个到四个不等。狄长离他们的圈子算是中等，随便扫了一眼，狄长离就朝一旁呶呶嘴，说：“他们怎么样？”
甘比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却见到是只有两个人的最小的那个圈子，先是一愣，马上又明白过来，欣赏地冲狄长离露出一个笑容，知道该自己出马了，走过去对那两个人说道：“两位是红石安保公司推荐的科恩先生和克雷兹先生吧？我是第五十二分局的甘比诺，刚才大家也算认识了。别的话用不着多说，我只问两位一句，以我们的人数，想获选这个临时队长都是不可能的，不如把选票结合起来支持哪一位，两位认为怎样？”
科恩和克雷兹亦明白他所说的是实情，但问题是结合起来的选票是支持两方中的哪一方呢？他们交换着眼神，迟疑不答。
甘比诺紧接着又说道：“两位，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我们加起来的五张票不管是支持我，还是支持两位当中的哪一位，即使我们中哪一位最终当上了临时队长，到时候也得为小队的整体利益考虑着想，可能照顾不了支持他当上队长的人。所以，有了结果之后，大家就都不要拿这次投票来说事了，以免发生什么不愉快。”
狄长离在旁边听了他的话，暗暗地点头赞赏。这个甘比诺确实是个人才，做事的作风也相当光明磊落。
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当中的克雷兹同意道：“好，我们可以合作……刚才科恩把候选权让给了我，看来你是他们推选出来的人了，能不能，先说说你在某个方面的长处？”他尽管同意了合作，但显然不甘心主动放弃，还想争取去竞争这个临时队长。
甘比诺笑了笑，说：“其实我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长处，只是在破案时部署人手方面还有点经验而已。嗯，去年在第九区落网的那个连环变态杀手腹蛇，就是我所在重案组抓获的。”
克雷兹两人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科恩惊讶道：“原来腹蛇就是甘比诺警长你抓获的。”
连环变态杀手腹蛇，性格冷血手段凶残，每次行凶时如果受害者是女性，都会惨遭强暴分尸。由于其原力达到了控能后期的水准，身手高强，屡次逃脱法网，三四年间杀了二十来个人，其中包括两名联邦警察。行动猖獗的那一段时间，在罗马城可以说是凶名昭著，让人闻而色变。
甘比诺又谦虚地笑笑，强调说：“不是我一个人，而是靠警局里各位伙计们的同心协力。”
作为安保公司出来的实力人物，自然清楚抓捕杀手腹蛇的难度，克雷兹很快就分清了目前的形式，打消了原来的想法，放低姿态明确地表态。“甘比诺警长就不要太谦虚了，从这件案子上来看，我认为您绝对有担任临时队长的能力。”
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另外两个小圈子的眼睛，意识到狄长离他们是在计划联手，那两个小圈子坐不住了，也凑到一起开始商量。但遗憾的是，哪一方都不愿意轻易妥协，争执了许久还没有结果。
时间一久，争执有慢慢升级变成争吵的趋向，狄长离看了看甘比诺，并不打算自己出面去制止或者调解，身为大家推选出来的竞争者，这是属于甘比诺应该去做的事情了。要是他连这件事也无法办到，那么，让别人来当这个临时队长也不见得会如何的糟糕。
不光是狄长离这么认为，其他人，包括甘比诺在内，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走了上去，采取直截了当的方式，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说道：“各位，住进基地营房以后，考验就可能随时开始，时间不允许我们这样任意的挥霍。我想，我们应该尽快投票选出临时队长的人选，这样才能合理适当地安排好所有资源，发挥出一个团队的优势。”
他的理由无从反驳，因此一分钟后，大家就进行了表决。在那两个小圈子意见未能统一的情况下，甘比诺以五比四比三的票数，毫无悬念地成为了０５８营房的临时队长。尽管有人还不服气，但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甘比诺丝毫不浪费时间，马上发表了临时队长的第一次致辞：“我知道，或许我的能力并不足以令大家信服，但是现在，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如果你们不愿意配合，那么我们这个小队就完全会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有力的力量与其他小队对抗，将很快就被淘汰出局。”又把先前对克雷兹和科恩所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这段演说词十分朴实在理，也十分奏效，心里有些想法的人都自觉调整了情绪。毕竟，前段的重点的确是要同心协力闯关，后面即使会成为竞争对手，也用不着急着在现在考虑，眼下内部相互敌对实在是不明智的愚蠢行为。
“很好。”感觉到大家心态的变化，甘比诺很满意，立即又说道：“时间有限，我不能一一去详细了解各位的能力和长处，所以就只有采取大致的统配调度……凡是认为自己擅长进攻的，请站到我右首，认为自己擅长防守的，请站到我左首。”
除去甘比诺，自认进攻能力比较强的有七个人，狄长离属于其中一个，芬德利也是，剩下的四个则强于防守。
甘比诺有些意外，望了狄长离一眼，又说道：“各位还有什么突出的技能，也请告诉我，比如侦察、操控、电子、爆破方面等等。我的专长是情报分析。”
“我擅长电子监听。”
“我擅长化妆。”
“我能够熟练驾驶各种交通工具及擅长追踪。”
“我学过急救……”
不得不说，来参加选聘的人都自有一手，在某些非战斗技能上各有专长。不过，这些是不是他们真正压箱底的特长，那就很值得怀疑了。
轮到狄长离发言，他早就想好了，说道：“我对于在不同的环境中潜伏有点体会。”
甘比诺又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等大家都说完后，举起手道：“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现在，我把所有人手编号，然后分成两个战术小分队，一队侧重进攻，二队侧重支援。”
进攻和支援，性质自然有很大的区别。人手该如何分派，全由临时队长说了算，这里面也就不言而喻地可能存在着区别。
甘比诺没多久就拿出了一份具体分派方案，与他一同来自第五十二分局的芬德利和狄长离都隶属一小分队。这个结果，让原来准备挑刺的人都保持了沉默，也包括被分入一小分队的其他成员，对甘比诺这位临时队长的潜在抗拒心理降到最低点。
这个分派方案出台前，甘比诺事先并没有跟芬德利和狄长离达成什么默契，这时特意观察了一下狄长离的表情，不过在后者面庞上看到的只是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四十六章　考核第一关
联邦社会秩序局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流程内容，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全部从军方训练科目的数据库中随机抽取，就算上一届参加过的参选者，也摸不到一点头脑。只知道，参选者全部报完名驻进基地之后，淘汰就随时随地开始了。
当营房传来公共广播发出基地封闭的提示，命令所有参选者必须呆在所驻营房待命时，所有人都明白，考验的时刻来临了，立即个个绷紧了神经。整个军事训练基地，仿佛顿时陷入了大敌当前的紧张气氛当中。
０５８号营房也不例外，个个神情严峻肃穆，就像要与意图毁灭联邦的罪恶侵略者进行生死存亡的终极大决战。
只不过，直到傍晚时分，也没有任何的指令传下来。
公共广播提醒晚餐时间到了，让参选者们前去各区的指点餐厅就餐，一连广播了三次。
大家稍许松懈了精神，准备陆续出门，但是第一个人就在门口停下了，恼火地嚷道：“真见鬼，这该死的门是怎么回事？”营房的门被锁得死死的，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让我来。”一个家伙自告奋勇上前，很夸张地扩胸提气抬腿。基地营房的门虽然比普通平民住房的门要坚固得多，不过在武力值远超常人的炼能者看来，两者其实没多大区别。
“住手……这是我们的第一道考核。”
甘比诺大声喝阻想用力把门踹开的那个冒失的家伙，皱着眉说：“如果用暴力破坏掉这道门，恐怕会让我们丧失参选的资格。”
这是一道标准的电子门，门上有一个锁孔，还有一面巴掌大小的输入屏幕，甘比诺上去稍稍研究了一下，回头说道：“我想，目前开门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在营房里面找到钥匙，二是用非暴力手段进行破解。现在，懂电子设备的……”
“甘比诺队长，请等一等。”
狄长离心中一直隐隐地觉得有点不对，这时忽然发觉问题出在哪儿，对甘比诺提出自己的疑问：“从报名开始到现在，基地内对我们下的所有指令都是一次，为什么刚刚的就餐广播连续了三次？”
甘比诺先是有些奇怪，但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即下令道：“凡是学过密码学的，都用心回想一下刚才的就餐广播，看里面是不是隐藏了什么信息。”
密码学虽然是一种复杂高深的专业知识，但在如今的联邦，它的基础课目在中等级别的公共学校就能学到，属于一门选修课。实际上，狄长离也懂一些，而且决不能说仅是粗通。毕竟，一个丝毫不懂密码的盗贼，绝对称不上一名合格的盗贼，罗伯特教了他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广播里隐藏的信息，破译的难度不会很大，一个从普通中学毕业出来的学生所掌握的密码学知识，就应该可以破译出来，但是密码的种类毕竟太多了，没有电子器材的帮助排除，单凭人的头脑，一时半会不见得就能找到正确的那一种方法。所以，这时就必须结合大家的智慧了。
两分钟后，那个技能专长是电子监听，名叫丹尼的参选者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了，这是摩卡二元码，密码是……”
摩卡二元码有点生僻，是联邦星际大移民时一些太空海盗们联络时所用的密码，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人使用了，只是一些密码爱好者们出于兴趣在通讯中偶尔用来交流。
事实上，狄长离也学过摩卡二元码，有了明确的方向，他在心中略一计算，就迅速得出了正解，望了丹尼一眼，心想能够来参加见识执法卫士选聘的人，果然都有一手不能小看。至少这个丹尼，在密码破解方面，要比自己来得敏锐直观许多。
密码输进去之后，房门并没有应手而开。再次输入，也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密码不可能错误，甘比诺疑惑地皱起了眉。
“我觉得，这个密码可能有另外的用途。”一名参选者及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甘比诺恍然，舒开了眉头，快速用自己的身份识别卡打开房里的电子终端，进入系统开始操作。
半分钟后，房门突然开了，大家爆发出欢呼声，兴奋地笑着相互击掌。尽管只是通过了第一个考核，过程也毫无危险，却也是大家共同努力得到的胜利，无形中，彼此原本存在的陌生感与不胜任感消除了很多，正式建立起合作互助的团体意识，而甘比诺这位临时队长，也进一步被大家所认可。
“这样的训练考核方法，对于激发团体精神还真是相当有效。”狄长离深有感触地想。
赶到指定的餐厅里，只见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厅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百来个人，０５８营房的参选者们排队打好饭菜，坐下来直到吃完，后面又陆陆续续赶来了两百多个人，坐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晚餐时间结束，基地中响起广播：“凡是在规定时间内没有赶到餐厅，或者是用暴力手段打开营房门的参选者，限你们在半个小时内离开基地，否则后果自负。”
果然，没能通过这次考核的人都被淘汰了。不过，这种淘汰方式是不是太儿戏了？０５８营房的参选者们个个庆幸之余，又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广播又冰冰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基地上空，那些浮空装甲堡垒已经悬停在最佳的攻击位置，露出黑乎乎的射击孔。而大批的正规军队也早已占据基地中的各个重要部位，处于杀气腾腾的临战状态。可以想像，一旦骚乱发生，将会受到的镇压是如何的果决严酷。
没有谁会愚蠢到用自己的生命去尝试抗议，愤怒且憋屈的失败者们咒骂着逐一离开，连脾气再暴躁的家伙也不敢去破坏基地中设施来发泄不满，因为苛厉的惩罚绝对会让他们后悔终生。
统计结果出来，总数为十万的海选人数剩下的只有三万多个，淘汰的比例十分惊人。
基地指挥中心总指挥室。
亲自主持这次选聘的安德烈大判官看过了数据名单，修长有力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扣着桌面，以他极具男性魅力的磁性嗓音说道：“不错，还能留下三分之一，接下来的考核，就按正常程序进行吧。”听言下之意，第一道考核，是出自他的授意安排。
“是，长官。”少校爱德华简洁应是，立即将指令传达下去。
爱德华少校面貌英俊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十分干练，洋溢出强烈的自信。他今年只有三十出头，可以说是一名相当年轻的军官，安德烈大判官的上任日常助理官出缺后，他继任已经有半年，平时经办任何事务都是一丝不苟，能够从细微的动作中正确揣摩出上司的意图，即使再挑剔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绝对称得上是一名完美无缺的个人助理。有不少高级将官预言，爱德华少校的前途上无疑充满着光明。
“亚修。”安德烈大判官的视线投到自己的卫队卫士长身上，“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是吗？”
“长官，我的职责是护卫您的安全，没有干涉选聘的权力。”亚修中校平静地回答。
“哦，没有关系。”安德烈大判官微笑道：“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说吧。”
亚修中校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的，长官。我只是觉得，第一批淘汰掉的参选者，肯定有很多有实力成为见习执法卫士，却就这样失去了机会，非常令人惋惜。”
“你说的不错，我也承认这一点。”安德烈大判官仍然温和地微笑着，说：“不过，我们招收的是军人，个人的实力再出色再强大，如果不能融入到一个整体中去，或者，不能成功地凝聚起一个整体，发挥出同伴们的力量，他的价值，就不值得我们去过多地重视。”
他停了停，继续道：“可能你还会认为，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可以培养出这类人的集体主义意识，这点我也不会否认。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的纪律观念，就可能始终比不上留下来的人来得牢固。”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亚修中校默然，出于对安德烈大判官的极度尊重，他不想再表现出任何的异议。
亚修中校对安德烈大判官的尊重是有由来的。银河联邦政府存在的时间太长久了，军队体系和政府机构一样，都不可避免地渐渐产生了惰性变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到如今，腐化堕落争权夺利的丑恶内幕足以让联邦公民们难以置信。尽管亚修中校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参与派系争斗，但不代表他能安然置身事外。
一次派系之争中，亚修中校不小心卷入了进去，事后他被当作替罪羊，要不是安德烈大判官的出面，他可能会呆在某一座军事监狱中渡过好几十年。从那之后，亚修中校效忠服务的对象从联邦变为了安德烈大判官。
这是一个让人心酸而又极具讽刺的转变，亚修中校有时候自嘲地想，自己抗拒成为某个派系的附庸，但现实，却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安德烈大判官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看亚修中校，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转过话题说：“对了，说到个人实力，你在深渊的咆哮之海遇到的那位‘英雄’有线索了吗？安蓓儿和苏珊整天追着我要人，真叫人头疼……哦，我倒忘了，你应该比我更头疼，她们追逼你的次数可比我还多得多。”
亚修中校的确是被那两位大小姐缠怕了，刚硬的面庞上也不由得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苦笑，摇摇头说：“还没有头绪。”
“唔，有点意思。”安德烈的手指又轻轻扣响了桌面，“我相信，你如果想在罗马星系找出一个人，并不会很困难，但是你偏偏没能找出他，这说明了什么？”
“抱歉，长官。”亚修中校听得出他话里的含意，以联邦社会秩序局的力量资源，若真想挖掘出某个人来，绝对不是太困难的事，斟酌着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但显然不愿意让人找到，所以，我也不想在一种不愉快的情况下跟他见面。”
“好吧，亚修，这是你的事情。”安德烈灰色的眼眸中闪过未明的微光，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对话告一段落时，爱德华少校报告道：“长官，总督办公室来讯，说内阁总参部前来视察的列维斯基委员将于后天抵达，请您确定能不能抽出时间参加欢迎仪式，以便最终拟定的欢迎成员名单。”
内阁总参部，是银河联邦政府最高级别的决策机构，共有九名执政委员，掌握着银河联邦数百个星球的行政、军事、立法、司法等各项权力，这个列维斯基委员就是其中一位。论地位和权职，安德烈这样的殖民星大判官还远远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安德烈眼眸中又有一丝微芒闪现，想了一想，颔首道：“我会准时去空港迎接，但是欢迎宴会就不参加了。”
等爱德华少校下去后，安德烈轻揉额角，颇为无奈地说：“看吧，列维斯基委员的主要权责是在商业方面，他来视察罗马星系，其实我并不需要，也没有任何的必要去接待，但事实上，我能够不去吗？”
亚修中校没有说话，这样的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回答。
这种程度的牢骚，已经是安德烈表露的极限，很快收敛了情绪，忽然问道：“亚修，我想把爱德华调离，另外换一位助理官，你怎么看？”
亚修中校露出明显的错愕：“您对爱德华少校不满意吗？”他跟大多数人一样，认为作为一名助理官，爱德华少校的优秀表现实在是无可挑剔。


第四十七章　考核第二关
“你觉得很奇怪？”安德烈问。
“是的。”亚修中校直言不讳。“爱德华少校很聪明，也很能干，办每一件事都尽职尽责，我个人的看法是，他非常合格。或许，您有自己的理由撤换他，当然，即使没有理由，也是您的权力。”
“唔，这些先不提，能不能谈谈你对他的私人感观，直觉上的。”安德烈强调指出。
“说实话。”亚修中校思考了一下，才说：“虽然爱德华少校各方面都十分的出色，但是，我不能把他当成无话不说的朋友。”
“为什么不能？”安德烈问道。
亚修中校这次思索的时间更久了一些，不确定地说：“跟他在一起，好象无法隐藏秘密，也许是这个原因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安德烈笑了，从阔大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略为活动着手臂，说道：“我不否认爱德确实是在尽心尽力为我服务，也非常合格，但是他做得过头了……没有谁愿意身边有人在时时刻刻地揣测自己的心思，这种感觉让人不是很舒服，我也不例外。作为我的命令传达者，我只需要他一丝不苟地向别人转达我的每一句话，这就足够了，你明白了吗？”
亚修中校恍然大悟，为安德烈对自己的坦诚相待而深受感动，但又为爱德华少校有点担心，犹豫道：“那么，您想怎么安排爱德华少校？”
安德烈微笑道：“你放心，爱德华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让一位优秀的军官丧失他的前途，等这次选聘结束后，我会找一个适合的职位安置他。”
亚修中校很欣慰，在这一刻，他不再为自己感到遗憾。效力于安德烈大判官这样的长官，即便也属于某个派系，那也是值得的。
＊＊＊
夜视镜前，是一片单调沉闷的暗红，耳边，只听得到同伴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周围，连气流也是凝滞的，仿佛置身在一座暗无天日的死寂墓穴中。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条该死的地下河道？”有人开始低声发牢骚。
０５８营房的十二个参选者，这时正行走在一条干涸的地下河床上。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他们被迫从床上爬起紧急集合，然后被一艘飞艇载到一个从未到过的野外地区，一头钻进这条地下暗河，到现在，已经急行军足有三四个小时，估计外面天色都亮了。虽然赶路的过程枯燥辛苦且容易造成疲倦感，却也没有人慢下步伐，因为在规定时间内赶不到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就代表着出局。
“用不着抱怨。”甘比诺说道：“别人多半比我们更不幸，说不定这时候就在原始森林或荒漠里跋涉，倒霉的话，更可能遇上一些凶猛的野兽。”
罗马殖民星由于其特殊性，绝大部分地区是都未开发的蛮荒地带，甚至从未有过人类涉足，可以说是到处猛兽横行。罗马城外围，还专设了武装驱兽队，日夜不懈巡守，以防止野兽进入人烟稠密的城区袭击人类。
“这倒是不错。”有人接口说道：“最好是叫他们遇见一群群饿得发慌的剑齿虎，那末，我们就省心了，可以直接通过考核。”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封闭的暗洞里回荡，将沉闷与单调驱散开去，使得大家又恢复了活力，脚下轻快了不少。
狄长离又一次认为，作为临时队长，甘比诺还是比较称职的，能够在适当的时候，用言语鼓舞激励起伙伴们的士气来。
再走了半个小时，狄长离依稀感到脸上有微风流动，没多久，前方又隐约出现了一缕光线。光亮就代表着出口，大家精神立即大振，加快步伐向前。
离洞口还有大约两百米的时候，甘比诺让大家停下来，下令道：“芬德利，摩根，你们两个到出口去侦查一下。”
芬德利和另外一名一小分队的成员提着武器快速跑上前，猫下身子一左一右交叉着敏捷地蹿出洞口。
十来分钟后，他们发回了安全信号。按照甘比诺的部署，剩下的十个人按两个小分队的序列一前一后出洞。从地图上来判断，这次任务的目的地距地下暗河出口不远，谨慎是必须的，以免遭受突袭。
洞外是一片典型的原始风光的丘陵地带，灌木丛十分茂密，是那种比人还高的乔叶灌，生满长草荆棘的地面上又间或矗立着巨大红褐色风化岩石，这样的地形，视线很难及远。
０５８营房参选者接到的任务是攻占某个无名小高地，夺取守方的队旗。
目的地即将抵达，甘比诺再次命令队伍就地停下，派出五名队员散开去侦察环境，狄长离是其中一名。在这种考核中，进攻方和防守方各有利弊。进攻方胜在掌握攻击的时机和主动权，而对防守方有利的是，他们是以逸待劳，而且趁着进攻方赶路的时间差，可以好整以暇地摸清周围的地形，并构建工事布置好已方的防护阵线。因此，尽量获取更多更完整的交战地域地形图，是０５８营房首要的当务之急。
一座高约两百米的丘陵上，一面红旗正迎风飘扬，却看不见一个守护的敌方队员。这并不奇怪，这座丘陵上同样遍布着茂盛的灌木荆棘，还有大量的风化岩石，都是天然的防御工事，完全可以供敌方队员埋伏得稳稳当当，坐等对手撞到枪口上来。
狄长离在一块褐岩下停住了脚步，不是他不想前进，而是有一条灰色大蜥蜴挡在前面的路上。这条大蜥蜴体长足有两米多，爪趾粗壮有力，身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片，正用它冰冷的瞳仁盯住狄长离，不时“咻咻”地吐出腥红细长的分叉舌头。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呢？狄长离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好在像大蜥蜴这种冷血爬行动物，在正常情况下的主观攻击欲不是很强，狄长离保持静止状态，一边小心警惕大蜥蜴的动静，一边移动视线观察周边，看能不能从另外的路径上绕过去。
“狄长离，你怎么还没到预定的位置上把地形图发过来？”耳麦中，甘比诺的声音传来。
“我这里出了点状况，估计要晚点才能到预定位置。”狄长离蠕动喉结，以勉强能让对方听清的话音回复。
“当心点。”甘比诺简单地叮嘱一句，没有再说什么，对于单兵侦察时出现的突发状况，同伴们很难施加援手，只能靠自己解决。
那条大蜥蜴突然动了，狄长离心一紧，一只手悄悄握紧了插在行军靴边上的合金匕首，做好准备随时发力拨出。
其实他身上带有热能武器，还不只一种。基地配备的装备很完善，是标准的野战配置，从手枪手雷到定向仪夜视仪，应有尽有。跟伙伴们比起来，狄长离还多了一支殂击枪，但可惜的是，它连一只兔子都打不死。
这是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考核，是战斗模拟演习，不可能允许使用能置人于死地的实弹。狄长离要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问题，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这把合金匕首。狄长离也想诅咒起负责考核的官员们来，难道那些官僚们就不知道清扫一下考核场地吗？虽然只要参选者有了控能初期的实力，徒手消灭掉这样的一条大蜥蜴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但这么一来，必定就会闹出相当大的动静，暴露目标使已方处于被动局面。
这样的考核方式，怎么看都存在着一种运气因素。
狄长离的运气还不是太糟糕，那条大蜥蜴竟然不再跟他对峙，而是拖着尾巴自行爬开了，消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吁出一口气，狄长离抓紧时间前进，很快赶到预定位置，扫描好自己负责侦察的这一区域，输入单兵电脑发送出去。
不一会儿，回信传来，结合其他队员侦察得来的数据，形成了一副大略的综合地形图。虽然地形图不是怎么详细，但是仓促间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毕竟任务还是有时间规定的，如果在时限内无法完成，也就等于失败，进攻方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消耗。
对于进攻方来说，战斗地形实在是极其的不利，敌方所据守的丘陵是附近地区最高的一座了，完全掌控了制高点。０５８营房的参选者们为此头疼不已，个个忍不住想大爆粗口。
所幸的是，敌方队员也只有十二名，这么少的人手，不可能把守住整座丘陵，还必须分兵布防。这样，进攻方只要集中火力，从某个防线上突破上去及时夺到红旗，就反客为主掌握了战场主动。
作战方案出来了，甘比诺在通讯回路中具体分配了每个人的职责。一小分队的所有成员中，除了狄长离担任殂击手之外，其余的人都担负了突击任务，二小分队则负责接应支援。
尽管作为殂击手，狄长离不用在战斗一开始就冲锋陷阵，不过他头痛的程度比队友们其实更大，原因就是制高点的问题。
用脚趾头去想都能猜得出，敌方肯定也早就安排好了殂击手，只要狄长离一暴露出自己的方位，就必然会遭受对方殂击手毫不留情的打击。由于地形上的劣势过大，很可能，狄长离会成为已方首当其冲的牺牲者。


第四十八章　考核第三关
狄长离伏在一簇长草中，看着瞄准镜中队友们时隐时现的身影，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甘比诺会把殂击手的担子交给自己，就不应该说自己擅长潜伏了，真不明白那个家伙怎么就会这么相信并且看好自己。
还好，甘比诺的计划不是让狄长离一早就跳出去与对方的殂击手比个高下，现在，他除了靠自身的实力外，还可以碰一碰运气。
“轰。”一声爆炸响起，突袭开始了。
爆炸声不是很响亮，是联邦军队的超声波手雷的演习专用版。超声波手雷正品的威力足以使人在一秒钟内晕厥过去，陷入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深度昏迷。这种改制品的威力当然没有如此强大，它的作用是激发参选者作战服上配置的检测装备，当检测到受袭者承受到足量的攻击力度后，就会立即提示这位参选者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三名攻击方队员奋不顾身冲上了丘陵高处，直扑红旗。在即将接近最终目标时，激烈的弹雨从各处倾泄过来。仅仅几秒钟，这三名队员就被检测装备宣告阵亡。
但也就在这个时间段，另一个方向，又有几名攻击方队员冲上，更有几枚手雷在防守方的埋伏位置炸响，枪声顿时息灭。
根据考核的规则，只要成功完成任务，哪怕只剩下一个人，这个过程中伤亡的参选者事后都不会被淘汰，而是整个小队都晋入下一轮考核。
因此，甘比诺制订了佯攻诱敌的计策，以牺牲三名队员的代价，顺利撕开防守方的一面防线。
在防守方埋伏在其它方位的人手没来得及赶过来截击之前，芬德利一马当先，冲前拔下红旗火速撤退。与他一同冲上的另外几个队友则抢占有利地形，断后阻击敌方的反扑。
狄长离微微眯起了眼，他知道，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手指缓缓压紧扳掣。
果然，全力奔跑中的芬德利身体突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这是检测装备起作用了，输出电流刺激参选者的神经，使参选者的身体功能短暂失效，让战斗中的死亡看起来更逼真。
在芬德利摔下的同时，狄长离的手指当机立断扣下，跟着迅速滚离原地。一束微芒倏地从眼前扫过，狄长离明白，要不是自己动作快，也该被检测装备宣布死亡了。
攻击方一名接应的队员拿到红旗，继续撤退，其实应该说继续逃跑更为确切一些。但他没能跑出多远，也突然摔下。
很明显，这是敌方的另一名殂击手出手的结果。
狄长离再一次扣下扳掣，迅即滚开。这一次，他没有受到攻击。这代表着，敌方第二个殂击手被击毙，根据规则，第三名殂击手是不被允许设立的。狄长离露出微笑，放心地露出头，望着又一名已方队员跑上前，接过红旗继续逃跑。
敌方还有五六名队员，从工事掩体后面跳出来，也不顾身形暴露无遗，拼命追赶，被狄长离接连撂倒两个后，才颓然停止徒劳无益的追击。
“这简直就是耍无赖，你们这群只知道玩花招，比兔子逃得还快的混蛋，无耻的胆小鬼。”
当考核结束，双方在一艘前来接人的飞艇旁边碰上头时，防守方的队员们怨气冲天愤愤不平。
０５８营房的参选者根本不理他们，兴高采烈相互拥抱击手欢呼已方的胜利。
“我们不服，这样的考核方式跟小屁孩的游戏有什么区别？”一个黑脸汉子愤怒地嚷嚷：“如果是在真的战场上，这些只知道投机取巧的混蛋连他妈的骨头渣都找不到，我们表示强烈抗议，并且要求重新考核。”
“你在说什么？你说这种考核方式跟小屁孩的游戏一样？还要求重新考核？”
飞艇上下来两名身穿复叠甲的联邦战士，他们是正规的见识执法卫士，其中一个外型俊朗，面容表情却极冷漠的青年皱起眉说道。
“没错。”那黑脸汉子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要求重新考核，要像男子汉一样真正的战斗，凭我们的实力，绝对会让那些家伙吓得尿裤子。”
“这种考核确实只相当于一种游戏。”那青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讥诮之色，冷冷地斥问道：“问题是，你连一场游戏都赢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地自我吹嘘？又有什么脸面要求重新考核？真是不知所谓的无能废物。”
“什么？”黑脸汉子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嚷道：“你竟然敢说我是无能的废物？你他妈一看就知道是凭关系当上见习执法卫士的小白脸，有什么本事来教训老子？要是再敢嘲笑老子，老子要打得你这个小白脸哭着回去找妈妈。”
青年面色沉下，脚下陡地发力，整个身子猝然平平弹前。
“喀”地一声脆响，黑脸汉子身子打横跌飞开去，发出高声惨叫，却是被青年一脚凶狠的侧踹，将胳膊踢得干脆利落地断为两截。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剔除特殊因数，有资格参选见习执法卫士的人，原力修为起码也得达到控能期才行，这个嘴臭惹祸上身的家伙自然不会例外，这青年竟一脚就将他踢成重伤，虽然是占了出其不意之利，但也说明了其实力的强横。
狄长离冷眼旁观，看出这青年的修为大概在控能后期，搏击技巧极其的娴熟老辣，也属于高手级别了，可以想像在训练中必定下了不少苦功。心想联邦社会秩序局不愧为特权阶层的摇篮，果然是人才济济，随便拉出一位见习执法卫士，都能令人刮目相看。
受伤的黑脸汉子痛得满头大汗，强撑着爬起，捧住软搭搭的胳膊愤怒地嚎叫起来：“该死的，你竟然无故偷袭打伤参选者，你等着，我要控告你，老子要到联邦军事法庭去起诉。”
“你要控告我？好啊，很好。”青年眼中爆起一束寒光，冷冷地笑着，不紧不慢走上前去，突然又是一脚迅猛撩出。
黑脸汉子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嘴里更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洒满了整个胸脯，使人望而心惊。不用去想，他的肋骨肯定断裂了一半以上。
青年肆无忌惮地当众施加这样的辣手，让大家的脸色不禁变得更加厉害。要知道，参加选聘的人大多是有人举荐作保，不管怎样都算有点儿来头的，而这个青年根本就不曾把这些放上心上，由此可见，他的来头背景绝对相当惊人。原本跟那家伙同一队的参选者当中还有人想出面阻止，这时也缩了回去，只怕不小心就此得罪了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黑脸汉子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不过疼痛也使他理智了许多，不再出言不逊，只怨毒地死死盯住那青年，显然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在心里打着事后如何报复的主意。
青年自然能瞧着这家伙的心思，毫不在意，漠然道：“考核时参选者意外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假如作为伤员返回还不能使你满意，我不介意抽出一点时间填写一份死亡报告单。”
“方业，一件小事而已，没必要闹大了。”另一名见习执法卫士适时劝说住青年，又走过去对那家伙喝斥道：“你这头满嘴大便的蠢驴，回去后你如果想起诉，没有谁会拦着你，但有一点你给我听清楚了，在此之前，你最好是先为自己准备一副好点的棺材……让我看看，嗯，你的推荐人是环球矿业公司的副总裁，很不错，也许他会乐意免费为你提供这副棺材。”
这是赤裸裸的，极度嚣张的威胁。
黑脸汉子的眼里露出惊惧与恐慌，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青年的背景已经强大到能够无视自己的后台及报复。他只能闭上眼睛，屈辱地“昏迷”了过去。
“各位有什么意见需要发表吗？”这名见习执法卫士扫视着众人。
当然没有谁想发表意见。对这一套手段，大家都不陌生，全部保持沉默。
这名见习执法卫士满意地笑了：“没有的话，就请登机吧。”
第二道考核过后，基地中余下的参选者还约有一万七八千名左右。很快，第三道考核出来了。
这道考核很简单，却让０５８营房渐渐凝聚起来的团结一致共度难关的气氛为之大变。因为，每个人都必须在同伴中挑选一名作为对手，淘汰一半人出局。方式是通过拟真系统进行无差别格斗。
看着大家慢慢变得紧张警惕的眼神，身为临时队长的甘比诺再次发挥了他的作用，提议道：“抽签吧。接下来的考核很可能还需要大家的精诚合作，毕竟是在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不管选聘的最终结果怎么样，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竞争而互相敌视，更希望今后大家见面时还能是朋友。”
事实上，这个方法可以说是最佳的选择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下来，大家无一例外表示同意。就算自己被淘汰，当不了见习执法卫士，但能够与胜出者保持良好关系，也就说不定能因此拥有一位见习执法卫士的友谊，怎么说都好过彼此相互交恶。
很意外地，狄长离抽签抽出来的对手竟然是甘比诺。
六分之一的机会，又让自己碰上了，狄长离不由得为自己的糟糕运气苦笑不已。说实在话，他是真不愿与甘比诺对阵，据他的观察，０５８营房所有参选者当中，甘比诺应该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位。
想战胜甘比诺，狄长离不光要付出比战胜他人更多的精力，而且，他还曾希望能跟甘比诺一同入选见习执法卫士。尽管交往的时间不长，彼此也不是十分了解，但狄长离相信，假以时日，与甘比诺加深交情之后，后者必定会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甘比诺也在微微地苦笑，他向狄长离伸出手：“真盼望着能再抽一次签，只不过，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我会全力以赴的，不仅仅是为了胜出，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感受到他的友善和诚意，狄长离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微笑道：“我知道，选聘结束后，我想，我们能坐下来好好喝一杯酒。”


第四十九章　变态的第四关考核
实际上，一开始甘比诺对自己的胜出还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狄长离让他再一次感到了惊奇。当比斗进行了十多分钟后，双方形势看起来还旗鼓相当的时候，他出人意料地主动认输了。
从拟真系统中退出来，甘比诺找到狄长离，解释说：“请不要有什么其它的想法，我的确已经尽了全力。”
狄长离比他更清楚这一点。其实，甘比诺非常有头脑及韧性毅力，更有相应的实力，按常理来说，只要不出意外，极有可能入选今年的见习执法卫士。但可惜的是，他偏偏碰到了一个不该碰到的对手。
在深渊的咆哮之海以特殊的方法苦修四年，其它方面的能力暂且不说，狄长离如今的原力修为已然跨入了锻能期。
炼能者之间，级别的差别可不是替换了一个名词那么简单，其中的实力强弱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甘比诺遇上他，铁定是有输无赢。
因此，尽管狄长离在比斗中并未拿出全部的实力，而是小心地维持着相持不下的局面，反而更让使出了全身解数，却一直隐隐处于下风的甘比诺敏锐地察觉出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尚有很大一段距离。甘比诺也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暗暗惊诧之余，索性大大方方甘拜下风，以进一步获取到狄长离的好感。
０５８营房内部争斗胜负揭晓，除开狄长离，芬德利也胜出了，还有那个擅长电子监听的丹尼，以及红石安保公司的克雷兹和另外两人。
对于甘比诺竟然败在了狄长离手底下，大大出乎了芬德利意料，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同时，不由对自己曾经轻蔑过狄长离感觉有些惭愧。
被淘汰出局的参选者必须限时离开基地，临走前，甘比诺把芬德利拉到一旁，低声告诫道：“这一次，能不能选上见习执法卫士并不重要，以后也许还有机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不要有其他的任何想法，即使是再与队友们处于竞争的局面，手段也要堂堂正正，这样才能获得他们的尊重，就算最终失败了，也不虚此行，特别是要与狄长离保持友好的关系，你懂了吗？”
得到芬德利的应诺，甘比诺才放心地与大家一一告别，最后与狄长离握别时，他诚恳地建议道：“如果后面的考核你需要一个信赖的伙伴，那么，请选择芬德利，他从没让我失望过，我相信，他也不会令你失望。”
“非常感谢。”狄长离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也真诚地说道：“遇到你们，其实是我的幸运。”
“那就祝你更幸运。”甘比诺欣慰地笑了笑，挥手离去。
甘比诺的良苦用心，在第四道考核中，似乎注定是徒劳的，因为这一关狄长离和芬德利成为伙伴的机会几乎微弱得不消去计算。
第四道考核的名称是自由猎杀，非常非常之变态。
顾名思义，这道考核不用说都是极其的残酷，极其的血腥，也极其的混乱。当然了，这种凶险的考核不可能是实战，自然也必须在拟真系统中进行。
考核第三关之后，剩余的参选者已经不足一万名。自由猎杀这一关，就是将这些参选者放在一起相互搏杀，不限任何手段方法，只要你杀死的对手数量达到六名以上，或者能活到只有两千名参选者幸存的时候，便可顺利通过。
自由猎杀允许组队，但队员人数最多只能为三名，而且是由电脑随机分配。之所以说这一关非常变态，那是因为，参选者杀死队友也计入考核成绩。
这就意味着，一个小队当中，每一名成员既是战友又是敌人，你在猎杀敌人的时候，还要时刻提高警惕防备来自同伴的暗袭。否则，只要稍有疏忽，你就可能倒在战友背后捅出的屠刀下。尤其，当某个小队猎杀的人数到第十六位，只差最后两个指标时，又或者你受伤成为拖累后，并肩共战的同伴，将比敌人变得更加危险千百倍。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组队，但问题是，一个落单的参选者，毫无疑义会死亡得很快很快，根本没有半分通过的机会。因此，为了避免一出场就被消灭掉，就算组队的弊端再大，参选者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冒这个风险。至于风险的大小，就在于你组队后的短时间当中，能与陌生的队友建立起多少默契和信任度了。
了解到这道考核的规则后，大家面面相觑，从表情上来解析，所有人心中可能都是同一个想法，要把制定出这道变态考核的王八蛋全家十八代通通操翻。
“婊子养的杂碎。”
芬德利狠狠地啐了一口。“好吧，让我们来看看会把性命交给什么样的家伙。”
０５８营房剩下的六名参选者把自己的身份识别卡插入电子终端，向系统提交组队请求，很快得到了各自队友的信息。电脑还给出了拟真系统中战场的地形缩略图，及每个小队进入战场时的大致方位。
这道考核，似乎在哪儿有点不合理啊。狄长离盯着触摸屏瞧了一会，又调出几副画面研究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尖，再转头望望营房里的其他人，最终还是微微摇头，压下了开口的心思。
考核在半个小时后进行，接下来，大家就该到基地里的虚拟训练中心去集合了，正要出发，那个还在终端前捣估的丹尼突然叫道：“等等。”
大家停下来奇怪地看着他，克雷兹皱眉不满地说：“你有什么事？我们可得赶时间。”
丹尼神色很有些欣喜，大声道：“这道考核有漏洞，我想，应该是特意留给我们利用的机会。”
“什么漏洞？”大家的兴趣顿时提了起来，有机会可以利用，这可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根据规则，每个小队成员伤亡后，都允许再重新组队。”丹尼兴奋地说道：“还有，你们瞧。”
他调出屏幕上的战场地形图给围上来的参选者们看，唾沫横飞地解说道：“这里，这里……这六个点是我们出场时的位置，都处在同一个区域，并且相隔的距离都不太远，这是巧合吗？显然不是。所以，考核的时候，我们可以钻这个空子，先约好在一个地点会面，然后在猎杀的前阶段脱离原来的小队，再重新组队。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来自身边的暗算，胜出的希望要高出许多倍。”
丹尼兴冲冲说完，得意地挺起胸膛，准备接受大家的夸奖，却想不到竟无一人回应，只是怪异地瞧着他。丹尼下意识在脸上摸了摸，愕然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很对，提出来的合作计划听起来也好象很简单。”
狄长离唇边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但是，真要实施的话，恐怕没有你说的这么轻松。”
“为什么？”丹尼呆了一呆。
“自由猎杀是有近万人混战的大场面，战况的激烈和变数难以想像，我们连自保都不容易，更别提去实行你这个合作计划的难度会有多高了。”狄长离耸了耸肩说：“所以，电脑组队的风险和这个计划的风险相差并不是很大，你敢肯定，大家对你的计划都支持吗？”
丹尼又呆了一呆，自认有实力来角逐并得到他人举荐见习执法卫士的人当然不会太愚蠢，转念就明白了狄长离的潜下之意。
他的这个计划，是建立在同伴之间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但是谁能保证，同一营房的参选者认识的时间只有这么长，谁又能真正敢去无条件地相信别人？况且，先期还得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这样还不如依靠自身的实力随机应变来得稳妥安全。
想通了这一节，丹尼顿时又是满脸的沮丧，无力地摆摆手：“当我没说过吧。”
大家抓紧时间出门。半路上，考虑了好一番的芬德利走近狄长离，郑重地说道：“我觉得，丹尼的计划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
“哦？”狄长离其实清楚他想说些什么，但仍然装作疑惑地等候下文。
“是这样的，猎杀时，想要特意杀出一条路来会合组队的难度的确太大，但是不代表就没有一点机会，我们可以约好一个大致的方位，然后尽量靠拢，只要到时能会面，也就等于有了合作的希望。”芬德利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严肃地盯着狄长离的双眼，说道：“我能不能得到你的信任？”
狄长离微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是的。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把握通过这关考核，只能搏一搏了。”芬德利诚恳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信任。”
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狄长离敛去面上的笑容，点头说：“好，如果到时我们真的能够幸运地碰上面，我们可以合作。”


第五十章　暗算
进入虚拟系统，眼前蓦然一亮，狄长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凉劣地之中。放眼望去，到处是崎岖低矮的山峦，犹如刀锋般的山脊沟壑，奇形怪状的砾石岩塔，地面上根本找不到一丁点绿色植被的踪影。
总而言之，苍茫与死寂，仿佛就是为这片地域贴身打造出来的词语。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蛮荒野漠的苍凉气氛也的确非常适合作为浴血厮杀的场地，很容易激起人类潜伏在内心的杀戮欲望。
旁边的空气似有轻微的扭曲波动，两个参选者相继现出了身形。狄长离认出，这就是电脑为自己选配出来的两名队友，进入系统前，大家都已经从屏幕上见过彼此的面目特征及姓名。
“我是哈桑。”互相略微打量后，其中一个个头比较矮小，但面部瘦削显得十分精悍的参选者率先通名。按考核规则，参选者只能使用一件冷兵器，哈桑手里拿着的是一根两米左右的长枪，想必是用这种长兵器来弥补与敌人身高上的劣势。
另一名参选者提着一柄双刃大斧，脖子粗壮异常，全身的肌肉显出爆炸性的力量，跟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迈可斯。”
轻轻掂了掂手上的长刀分量，狄长离平静地说：“我是狄长离。”
三个人的神情都很冷淡，眼里不说带有明显的敌意，但强烈的警惕戒备却无论如何也是免不了的。这种状况非常正常，只能归责于变态的考核方式。
“相信大家没有时间来了解沟通，增进什么狗屁的信任感，所以我有话直说了。”
那个哈桑又先开了口，冷漠地说道：“根据规则，每个小队消灭的对手数额必须达到十八名才能过关，我有一个提议，如果我们消灭了十五个人，就提前解散本小队。你们有什么意见要提出来吗？”
这家伙倒是对自己信心十足，但是这个提议也非常的明智，狄长离暗忖，无所谓地摊摊手。
迈可斯也不反对，事实上，对于同伴主动脱离队伍，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他只补充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用商议什么详细的作战方案了，就采取一二型吧，轮流主攻，我先。”
一二型，是武斗人生中三人组合赛事的标准战术之一，一人担任主攻手，其余两人负责助攻。
哈桑当即表态：“好，我第二。”
这两个队友的实战经验看来十分丰富，作风也相当干脆，倒算是运气，狄长离也表示同意：“我没有问题。”
小队如何战斗协作就这样定了下来，至于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那就只有天知道鬼晓得了。因为，除开已知的风险，这个看似颇为公平的作战方案后面，还隐藏着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在小队消灭十五名敌人之前，三个人当中不可能幸运到毫发无伤，若是其中一人伤势比较严重，另外两人难道还会任其拖累而不采取相应的行动来解决负担吗？
白痴才不会。
狄长离不相信哈桑和迈可斯想不到这一点，只不过，他们不提，他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只看形势怎么发展。信赖？诚实？他妈见撒旦去吧。要说暗中搞鬼，以狄长离有若直觉的超强洞察力，只要提高警觉，他自信吃亏的绝不会是自己。
三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前行，不到两分钟，在一条深沟旁，他们就与另外一队参选者迎面撞上。自由猎杀中，参选者绝对没有躲起来拖延到考核结束的机会，你必须如饥似渴地主动去找寻敌人。如果你超过十分钟没有作战，第一次，系统可以只给你一次警告，第二次，嗯，没有第二次，你被直接踢出局了。
很显然，遭遇到的敌方小队那三名成员的信任度比狄长离这一队更要差得多，当迈可斯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双刃大斧，当先向一个对手恶狠狠地扑去时，另两名对手迟疑了一下，才举起武器上前支援。
虽然对方迟疑的时间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但造成的恶果却足以使他们悔之莫及了。
迈可斯的双刃大斧刚一荡开敌人手中的兵器，哈桑的长枪就如出洞的毒蟒般，狞然觑势而至。高度逼真的虚拟系统，将这名参选者脸上的恐慌与惊骇真实地反映出来，他拼命拧身闪避，但胳膊仍不免被枪尖划过，带起一朵红艳艳的血花。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猝然闪现，无声，无息，但其气势之悍烈，就好像有一记无声的霹雳，在一个极其窄小的空间里猛烈炸开，连空气都禁不住战栗地急速波荡起来。
当一颗头颅从主人的脖腔上高高飞起时，大家的耳边才传来金属撕裂般刺耳的刀啸声。由此可见，这一刀的速度究竟是多么的快急无伦。
像这种极度凶险难测的搏杀，摒弃一切花招，以最直接最简洁的方式挥出手中的武器攻击对手，才是最恰当最有效的保命之道。
“好快好猛的刀。”哈桑与迈可斯的面容同时微微变色，心中下意识地泛起一个念头，假如这一刀的目标是自身，自己能不能及时挡下或者躲开？
答案是不能，起码地，不能保证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狄长离稍稍展露真正实力的目的，是为了震慑。不管这两名队友究竟有没有心怀鬼胎，见识到自己的强悍后，就免不了会多上几分忌惮顾虑。那么在有所动作之前，必定会更加小心力求万无一失，自己也就有从容的时间先下手为强了。
照面间的工夫，双方的人数就变为了三比二，优劣之势一目了然。没有犹豫，哈桑抢上一步，抖起长枪，向第二名对手攻去。
这一轮攻击的声势，没有上一轮的猛烈，因为现在已方的力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再与对方招招搏命，未免过于愚蠢，万一不小心负伤，就当真是得不偿失。
经过七八分钟的缠斗，对方两名参选者身上已是鲜血淋淋，各自负上轻重不一的创伤，愈加心浮气躁乱了章法。再游斗几个来回，哈桑瞧准机会，从狄长离一侧迅疾攻出，长枪从对方一名队员的胁下凶狠地搠入。
听到队友的惨叫，另一名对手心知凶多吉少，通过考核彻底无望，手底更是一乱，当即被迈可斯一斧头将执着兵器的手臂齐肘砍断。痛叫声中，狄长离如幽灵般掠上，冷芒闪过，轻巧割破了他的喉咙。
系统发出提示：“本小队已经获取三分，过关还要取得十五分。”
狄长离的最后一击，又让哈桑和迈可斯对他的实力评估高出了几分。攻击时的悍猛固不用说，而且在激烈的战斗当中，还能冷静地观察总体战局，及时抓住最佳时机将敌人一击搏杀，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幸好，他不是自己的敌人，但稍后，还能保证不是吗？哈桑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先前不该提出那个提议，要是他们真的能够合作无间，肯定可以顺利通过这一关。要知道，第一场战斗结束，本小队三个人连轻伤都没负，在凶险激烈的自由猎杀考核中，这种情形难得一见，其中狄长离发挥出来的作用可是最为突出。
“你非常强。”迈可斯抖去双刃大斧上的血水，对狄长离说，态度却颇为平淡，很难听得出这是夸奖的语气。
“谢谢，你们也很强。”狄长离笑了笑：“我们继续吧，嗯，走这边行吗？”
无论往哪走，都会碰到敌人，迈可斯与哈桑表示无所谓。
狄长离指的方向自然是与芬德利约好的大致方位，虽然两个人遇上的机会相当微小，但既然作出了许诺，就应该尽力去履行。
前行没多久，又撞上另一个小队。这个小队的状况比狄长离他们狼狈多了，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其中一名队员走路时还一瘸一瘸，伤势颇为不轻。不用去想，都能知道他们刚才必定是经过了一番极为残酷的拼杀才得以险胜。
自由猎杀中，前面付出的代价越少，后面胜出的希望就越大，愈往后，优劣之势就愈发地分明。望见这队参选者的凄惨景象，狄长离唇际露出一抹微笑，自己这个小队的运气还真的是不错，这种与敌人几乎拼成两败俱伤的对手，简直就等于为已方送分来了。
一番游刃有余的厮杀之后，系统再次发出提示：“本小队已经获取六分，过关还要取得九分。”
当与第三队参选者遭遇时，狄长离他们的好运气似乎在前两场战斗中消耗光了，对方三名队员的实力竟然个个都出乎意料地强悍，并且极具团体合作互助精神。
这一场殊死血拼，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最后的结果，狄长离这一方赢了，但是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三个人中，迈克斯受伤最为严重，背部被削去一大块血肉，几可见骨，血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狄长离也伤得不轻，左肩捱了一剑，创口倒是不大，但比较深，很难使上力，对战斗大有影响。
哈桑的腰侧被划出了一道口子，看着虽然皮开肉绽比较吓人，其实他的伤势算是最轻的了，包扎好后并无大碍。
刚刚简单地处理好伤口，就有第四队参选者找上了他们。看到对方其中一名成员，狄长离的眸孔微微缩了起来。
敌方小队那名成员赫然就是芬德利，没想到，两人竟然真的有机会碰到了一起。
芬德利也瞧见了狄长离，眼里顿时露出喜色，暗中打出手势询问。狄长离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的承诺还有效。
芬德利更是欣喜，两人以眼神交流，默数一二三后，同时向系统申请解除与原队友的合作关系。解除合作关系后有一秒钟的迟延时效，使申请者无法即时出手偷袭原来的队友，这也是自由猎杀规则给参选者的一个机会。否则随时随地都会毫无预兆地遭到身边伙伴的暗算，自由猎杀的规则也未免过于不合理，失去了原本的考核意义。
当两个小队正要交上手时，却突然接到系统发出的警报，双方队员不禁惊得面色大变，不论敌友，都竭尽全力疯狂地往无人处闪避，只求能及时逃过不知道来自何处的致命暗袭。


第五十一章　最后一关考核
一抹冷冽的光芒，犹如从地狱中迸出的闪电，裹携着森寒之极的死亡气息，从哈桑的背后无情贯入。
“抱歉了。”耳边隐约地飘来一句道歉，随即，哈桑被强行退出了系统。
另外那个小队，遭到芬德利偷袭的参选者还算有点运气，没被当场格杀，但是却失去了一条手臂。其实这么重的伤，也就等同于死亡了。
芬德利并未当即再行追杀，而是一边通过系统向狄长离提交组队请求，一边站在原地与这个参选者以及另一名原来的队友对峙。
“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那个重伤的参选者无比愤怒地厉声咒骂：“老子就算拼上不要这条胳膊，也要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狗杂种拖出去。”
众所周知，在拟真系统战斗时所负的创伤，都会一定程度在现实中的本体上体现出来，需要回到现实进行治疗恢复，伤得越重，或在系统幻境里呆得越久，治疗的难度也会相应增大，如果时间拖延过长，就极有可能造成本体的永久性伤残。这名参选者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将芬德利恨到了骨子里。
“伙计，麻烦闭紧你的臭嘴，我的行为是在考核规则的许可范围内，跟卑鄙无耻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对我进行道德审判？”芬德利驳斥道：“老子还在这里等着你，有本事就尽管拿出来对付老子，别他妈像个娘们一样撒泼骂街。”
那家伙不由一窒，恨恨唾了一口，却也找不到借口再恶言相加。
狄长离接受了芬德利的请求，紧接着，又对已然避到远处，满是敌意地防备着自己的迈可斯提交了重新组队的请求。
迈可斯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在系统里通过了狄长离的提请，但仍然远远站在一旁，沉默地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狄长离当然清楚他的顾虑，也不多说，转身掠到芬德利身边，两人并肩向那两名参选者展开攻击。其它暂且不论，他与芬德利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同伙，要想提高迈可斯的信任度，就必须先消灭那两个敌人表达出应有的诚意来。
没有花费多大工夫，战斗顺利解决，狄长离这才向迈克斯介绍并解释：“这是芬德利，跟我同一个营房的朋友，考核之前，我们就曾有过约定……我可以向你保证，除非有人死亡，否则队伍的成员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你愿意加入吗？”
“我能理解你们的做法，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迈克斯敌意略减，盯着狄长离，说道：“为什么你会选我组队，而不是哈桑，要知道，他受的只是轻伤，在后面的战斗中对你的帮助应该更大一些。”
“理由非常的简单。”狄长离耸耸肩道：“他受的伤为什么比你轻？是由于他的实力比你强么？不，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他太谨慎，时刻都只顾着保护自己。换了你，你会不会挑选一名过于自私的伙伴当自己的战友？”
“好吧，我接受你的理由。”
迈克斯点点头，又说：“但是我能够真的相信你的保证吗？”
“相信，或者不相信，没有人可以替你选择。”狄长离淡淡地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轻易作出保证的习惯……你需要快点做决定，那边又有一队人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快地跳动着，两秒钟后，神情急速变化的迈克斯终于一咬牙：“他妈的变态考核，老子赌这一把了。”说完，再无废话，大吼一声，举起双刃大斧气势汹汹地扑向敌方小队。
“噫，这个家伙，倒是干脆得很。”芬德利愕然大笑，跟着迅速追上去，大叫道：“老子也来了。”
狄长离摇头失笑，亦迅疾掠上前去，双方顿即展开激烈的厮杀。
“啊！”满脸血汗连面目也看不清的迈克斯狂吼着，奋力挥斧劈向最后一个对手。
对方也已经精疲力尽，却顽强凶悍得令人心悸，竟然并不躲避，反而疯狂地朝他正面冲了上来，狠狠刺出手中的合金长剑。显然，他是要与迈克斯同归于尽。
毫无疑问，迈克斯的这一斧可以将对手砍为两半，但眼前的这一剑，却也无疑能够深深地刺穿他的心脏。迈克斯竭力偏侧身体，希望能避开要害，无奈，长时间的剧烈殊死恶斗，已经使得他的躯体就像石头一般僵硬，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难以办到。
危急关头，一道寒光从身侧如闪电般迅猛劈下，将那柄长剑击落。
随着斧刃下的鲜血如喷泉般激烈迸溅出来，系统提示也如天籁之音一般传来：“本小队已经获取十八分，过关。”
死里逃生，精神松懈的迈克斯感觉到全身所有的力气都似乎泄了出去，撑住大斧才勉强站稳身子，喘着粗气嘶哑地说：“谢谢，看来我赌对了这一把。”
“你没有必要感谢我。”狄长离只是笑了笑，说：“反正总共有两千名参选者过关，留下一张熟面孔，总比一个陌生人来得顺眼，不是么？”
迈克斯怔了一怔，才点点头由衷地露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很对。”
这时，芬德利手舞足蹈激动地大叫大嚷，像个疯子一样朝他们扑过来。“过关了，我们过关了，哈哈，我们赢了，哈哈哈……”
＊＊＊
“Ｙ３０５４５，能站到这里，说明你的能力、勇气及胆略是所有参选者中的佼佼者，我们欢迎并且向你表示衷心的祝贺。现在，我们会向你提出几个问题作为最终审核参考，你可以随意回答。”
狄长离站在一间宽敞的房间当中，身前几米处，三个穿着便装，但目光如苍鹰般灵敏锐利，全身散发出强悍逼人的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联邦精锐军人的考官坐在桌后翻看着一些资料，让他等了几分钟后，中间的一名主考官才开始发话。
主考官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出众吗？”
狄长离微笑道：“长官，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已经帮我作出了总结，我再肯定地回答一遍，是的。”
三名本来神色相当严肃的考官面容松弛了一些，坐在左首的考官紧接着又问道：“你说一下，我和你现在最大的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在于哪方面？”
“相同之处是，我们都在呼吸，是活着的人。”
这样的问题看似简单，答案也可以多种多样，但狄长离明白，他能否最终通过这次选聘，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自己的答案能不能让这三名考官觉得满意了。他控制着说话的节奏，不慌不忙地回答：“不同点在于，你坐着，而我站着。”
三名考官终于笑了笑，右首的另一位考官笑容未敛，就突然提出第三个问题：“为了解决一场危机，你必须杀掉一百个平民或者一位政府重要官员，你会怎么选择？”
狄长离不经思索地答道：“我等候上级的指示。”
“没有任何的指示和命令，必须由你自己决断。”这名考官似乎早知道他会怎样回答。
“好吧，我选择杀那位高官。”狄长离耸耸肩道。
这名考官立即再飞快地问道：“为什么？”
狄长离答得也不慢：“因为杀一个人要比消灭一百个人轻松得多。”
“那么。”这名考官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给他，继续追问道：“我是不是可以从这样一个角度来认为，你赞成牺牲少数人的生命来保全多数人的生命？不需要你作任何的形势假设，你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狄长离一呆，紧紧地皱起眉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是。”
“很好。”这名考官盯住他，再次发问：“假如你成功入选成为了一名见习执法卫士，在一次任务中，必须牺牲你来换取十个战友的生命，你会甘愿自我牺牲吗？”
他妈的果然问出了这种狗血问题，狄长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很想回答是，但真实答案是，我不知道，长官。”
三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中间的主考官说道：“好，测验到此为止，Ｙ３０５４５，你可以离开了。”
等狄长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左首的考官说道：“这个小子很机智，也很有趣，在我们面前还丝毫不带紧张局促，心理素质非常过硬，我给他的考评成绩是优异，你们呢？”
“我也一样，优异。”右首考官对狄长离的印象与他一致，并笑着补充道：“我还希望他能够快点从见习执法卫士中脱颖而出，天天看着你们这些老家伙的呆板面孔，真是无趣得倒人胃口。”
“他的机智和对自身情绪的控制自如，从另一方面也可以看成是圆滑虚伪的体现。”主考官却持有不同的观点，想了想说：“至于是否如此，现在谁也无法断定，不过，以他在前面的考核中表现出来的能力，担任一名见习执法卫士还是不成问题的，我给一个合格的考评，让他能够顺利通过最后的审核吧……嗯，可以叫下一名进来测验了。”


第五十二章　约瑟夫父子的算计
在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档案处理中心绝对不属于什么要害及有丰厚油水的部门，连部门负责主管都自认被打入了冷宫受人歧视，整天牢骚满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调离到别的部门去，更别说底下的人了。
但二级主管老约瑟夫是一个例外，尽管他的职衔不高，薪水也不高，工作态度却非常的积极饱满，很受一些高层领导的称赞欣赏。最近有传言说，局里某位实权人物不满档案处理中心的现状，有意提拔老约瑟夫替换负责主管的职位。
原负责主管对此嗤之以鼻，扬言说，这么一个顶不了一块钱的屁大位置，爱坐谁坐，老子还不稀罕坐。
老约瑟夫对此也是嗤之以鼻，怪不得那家伙在社会秩序局熬了一辈子才勉强混上中层，就凭这种态度，过不了多久就可能提前被打发回家养老。
有眼光的人，在哪儿都能挖掘出金子。老约瑟夫一直笃信这句格言。
回想起自己前半生的成就，老约瑟夫无比地骄傲与自豪。四十年前，自己将近五十岁的时候，仍是一事无成，住在贫民区最破烂的房子里，没有钱，找不到女人，就像流浪汉一般穷困潦倒，一度只能靠捡垃圾维持生活。
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老约瑟夫得到了社会秩序局的一个工作，虽然是最为低下的清洁工，老约瑟夫仍然万分珍惜，诚诚恳恳兢兢业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奋斗四十年到如今，不光当上了档案处理中心的二级主管，还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在罗马城，拥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成为一名准上流人士。
这一切，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平民来说，几乎就等同于奇迹。曾经有人请教老约瑟夫的成功秘诀，他非常诚恳地说：“上天是公平的，只要一个人能够脚踏实地，努力勤奋地工作，总会收获到应有的报酬。”
实情是真的如此吗？
老约瑟夫今天的下班时间比往常提前了一些，回到家里，儿子小约瑟夫也早就推掉所有的应酬等在家中。
说实话，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老约瑟夫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放在别人的眼里，以小约瑟夫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当上总裁把一家公司经营管理得相当兴旺发达，怎么也称得上一位出色的青年才俊了。
但实际上呢，老约瑟夫是有苦难言。别人不知道，老子难道还不清楚？小约瑟夫别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倒是一把好手，一天到晚只顾着与酒肉朋友到处寻欢作乐，如果不是老约瑟夫咬紧牙关竭力扶持，恐怕几十年辛辛苦苦拼搏出来的家业早就被这个不肖子败光了。
“亲爱的父亲，您回来了。”小约瑟夫摆手让佣人退下，殷勤地亲自将老瑟约夫的提包接过来，迎进房内。失去了老子，自己也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一点，没有谁比他更了解。
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毕竟还是孝顺自己的，老约瑟夫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安慰。他一言不发，神色肃穆地走进书房。看见老头子的作派，小约瑟夫明白接下来将有一番重要的谈话，连忙跟了上去，将门牢牢关紧。
老约瑟夫从随身携带的通讯工具上小心取出一张指甲大小的数据卡，放入一台读取器中，终端上很快显示出几十个人的详细资料。这些人，全部是今年社会秩序局选聘见习执法卫士的参选者，无一例外，他们的考核成绩都非常的优秀。
“你来看看。”老约瑟夫招呼儿子到身边来。
小约瑟夫满怀疑惑地扫了两眼，突然惊声道：“父亲，您这是、这是……天哪，您想害死我们一家吗？”
这些资料属于保密级别相当高的联邦机密，决不允许在联邦社会秩序局总部之外出现，泄密者绝对会被判处重刑。小约瑟夫吓得面色苍白，怀疑老头子是不是忽然神经失常了。
“蠢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老约瑟夫恼火地瞪了儿子一眼，训斥道：“我冒险这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也有办法处理好，你怕什么？”
“我也是为您担忧嘛，既然您已经安排好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小约瑟夫还不是很放心，讪讪地笑着说。
“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老约瑟夫又狠狠地训斥了儿子一顿，才严肃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我的能力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我来问你，我今天的所有成就，到底是怎么样得到的？”
小约瑟夫一愕，思考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您不是早说过了吗？脚踏实地，努力地勤奋地工作……”
“放屁。”老约瑟夫粗暴地打断他，恼怒地冷笑起来：“我说的这些话，只有傻瓜才会相信，没想到连自己的儿子也相信……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小约瑟夫很有些委屈。
“混帐东西，你天天跟在我身边，难道就不懂得认真观察学习吗？”老约瑟夫本来想大发雷霆，但转念一想，要是儿子真能做到这一点，也就用不着自己替他这么劳心劳力了。叹了口气说：“算了，今天我就明明白白给你上一堂课吧……好好听着，会让你终生受益的。”
“好的，父亲。”小约瑟夫忙毕恭毕敬坐直身子准备聆听教诲。
“当年，我是一个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赖的普通人，单凭自身的努力，完全毫无希望出人头地。”
老约瑟夫感慨万端地回忆着昔日，语重心长地向儿子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我的成功，是紧跟在真正的成功者身后，靠着他们的提携才得来的，比如说，卓伦副局长就是其中一位……你知道卓伦副局长为什么会这么照顾我吗？原因是，在他发迹之前，我就跟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呵呵，那个时候，他可连一名见习执法卫士都不是啊，谁想得到，他今天会成为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唉，如果我各方面的能力再强一点，也就不会限于现在的成就了。”
这段话总结起来，就是追随强者，以巴结讨好的手段换取施舍。老约瑟夫其实还想说得更透彻一点，但碍于做父亲的颜面尊严，终究难以出口。
“您原来……”好在小约瑟夫还不是那种蠢到家的货色，恍然大悟道：“您冒险拿出这些资料，原来就是想从里面选出一些值得投资的对象？”
“不错，你懂了就好，但不是我选，而是你来选。”老约瑟夫点头说：“即使卓伦副局长升到了更高的职位上去，但我限于条件，他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最多也只能再拉我一把了。而你的能力你自己也清楚，我扶你一时可以，总不可能扶你一辈子，人生的道路，总归是要自己去走完的。所以，我才会冒着风险带出这些东西来，选聘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有最终结果，这里面都是考核成绩突出的参选者，不出意外基本上应该都会入选，你仔细挑几个合适的，找机会先跟他们打好关系。”
“这不是短期内就能获益的事情，以后，你得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来，少跟那些只知道吃吃喝喝玩女人的混蛋鬼混。”老约瑟夫不放心叮嘱道：“还有，你千万要记得，不要吝啬投入，你的投资越大，到时得到的收获就会更大。”
“我会记住的，父亲。”小约瑟夫诺诺应声。
先大略游览了一遍这几十个参选者的资料，小约瑟夫忽然发现一张面孔似乎有点眼熟，忙放大图像仔细打量，神情不由一变，说：“这个叫狄长离的，我认识他。”
“哦，你认识，那就更方便打交道了。”老约瑟夫有些高兴：“看来你在外面结识的并不全是一无是处的狐朋狗友嘛。”
“他不是我的朋友。”小约瑟夫脸色阴沉下来，说：“父亲，这个家伙不能让他当上见习执法卫士，否则我就会有麻烦了。”
老约瑟夫坐直了身子，严厉地盯视他：“怎么？你跟他结了仇怨？”
“仇怨也算不上。”小约瑟夫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神，小声说：“您应该知道，我在追求特蕾西小姐，本来是很有希望的，但有一次碰见了这个狄长离，他跟特蕾西小姐的关系似乎不一般，所以我就请了一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他。不过那个私家侦探退了我的委托，理由是这个狄长离是警察，他得罪不起，不想弄砸了自己的饭碗。”
“哦，没错，他曾经是一名探长，这次选聘的推荐人是第九区五十二警察分局的马特局长。”老约瑟夫点开了狄长离的详细资料，缓和神色说：“这么说你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过节，最多只是有了一点小误会而已。唔，其实发生了这个小误会也不错，你正好借机会去找他道个歉，关系自然就能拉近了。”
“不，不，父亲，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小约瑟夫急切地说：“如果他当上了见习执法卫士，在特蕾西小姐心目中的地位就会更重要，那末，我与特蕾西小姐的希望就不大了。再说，他可能已经通过那个私家侦探知道了是我在派人调查他，多半会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以后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对我不利。”
“是吗？”老约瑟夫的眼神闪烁起来。关于特蕾西，他曾关注过她的情况，事实上也是他在鼓励儿子极力去追求她。一名既年青漂亮，有名气又非常有能力的女律师，无论谁能把她娶回家去，将来的帮助之大都是可以想像的。
“要是没有这个狄长离，你有把握吗？”沉吟了良久，老约瑟夫隐晦地问。
“当然。”对于女人，小约瑟夫一贯自我感觉比较良好，更没有忘记跟狄长离见面的那次所受的屈辱，强烈的妒忌心的作用下，他只想着如何狠狠地打击那个该死的情敌，尽管有些心虚，但仍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特蕾西小姐对我非常有好感，只要没有这个狄长离插到中间来，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获得特蕾西小姐的芳心。父亲，您必须帮帮我，我爱特蕾西小姐，有了她，我发誓以后会努力奋斗，不再让您失望。”
“好吧，我来想想办法。”再深思了良久，老约瑟夫沉重地说。
虽然以他的身份职权，无法决定任何一位参选者入选与否，不过，有些事情，耍上一点小手段也能够顺利达成目的。这么做的风险不用说都非常之大，但事关儿子的切身利益及未来幸福，老约瑟夫别无选择。他同时也庆幸，还好狄长离的荐举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分局局长，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要自己小心一点操作，应当不会出什么大漏子。
＊＊＊
“什么？”
马特局长的办公室里，甘比诺挥动着从社会秩序局总部传真过来的一份文件，惊讶地说：“芬德利通过了，而狄长离被涮下来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抱歉，芬德利，你知道，我没有任何贬低你的意思。”
“没关系。”芬德利毫不介意，他已经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兴奋之中。实际上，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运气，毕竟从各方面来说，不论是狄长离还是甘比诺，能力都要比他强。
“事实就是事实，没有道理可言。”马特局长也非常惋惜，他对狄长离可是极为看好，否则也不会抠出一个宝贵的指标来给他。“我已经向社会秩序局核实过了，狄长离的确被淘汰了，应该是他最后一关的考评分太差的缘故……好了，芬德利，在祝贺你之前，我先把这个糟糕的消息通知他吧。”
接到这个消息，狄长离颇为意外，不过相当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其实，对于能否当上见习执法卫士，他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他只是在为履行自己的承诺而去竞争见习执法卫士，过程中他也在尽力而为，做到了问心无愧。为此感到可惜的，应该是罗伯特。


第五十三章　安德烈的游戏
罗马城的居住环境，如罗马殖民星的经济一样，在整个银河联邦都是出了名的糟糕，不过有一个地方除外，那就是没有被划入罗马城十二区中任何一区的伊甸园。
伊甸园，才是罗马城权势的核心，住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掌控着罗马星系行政经济大权的真正的大人物。
伊甸园的面积并不大，只有罗马城总面积的百分之一左右，但是维护环境的花费，却占了全城维护费用的一半。无论是谁来到伊甸园，恐怕都不得不承认，这儿绝对符合人类最佳居住环境的标准。至于安全性，就更不用担心了。
身为罗马殖民星行政体系最高层的官员之一，安德烈大判官的住宅，自然也安在了伊甸园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遣方式，安德烈大判官也不例外，紧张繁忙的工作之余，他喜欢用阅读来放松精神。
这天下午，安德烈难得地有了空暇，而天气也相当的不错，所以他照常躺在花园中的小湖湖畔，很惬意地翻阅着一本联邦前委员的自传。
这本自传的趣味性乏味可陈，不过安德烈的阅读点不在于这个方向，也就自动忽略了过去。他关心的是字里行间的背后，联邦曾经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权力更替事件，有些东西，能给他带来很深刻的思索和启发。
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轻巧地，不快不慢地走了过来，脚下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他的头始终微微地低着，就算光线直接照在脸上，也难以看清他的面目，给人的感觉就如一个只会出没于黑暗世界的幽灵，十分的诡异。
远处几名大判官直属护卫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男子一眼，又随意转了开去。
这个男子叫默恩，是安德烈身边一个非常奇怪的存在。确切地说，他就像是安德烈的另一道影子，平时无声无息地隐在暗处，只有当安德烈召唤或者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默恩在安德烈身后停下，垂手恭立并不出声。
安德烈似乎也不知道他的到来，仍旧随意地翻着手中的书页，过了一刻，才淡淡地问道：“加拉特这一次的事情办妥了？”
“是的，主人。”默恩恭敬地说：“加拉特传来讯息，说这次的货物已经顺利运到，途中只遇上一小股海盗，被他全部消灭。”
“还算不错，这段时间加拉特也辛苦了，告诉他，他可以得到半个月的自由假期。”安德烈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有的，主人，是关于您上次让我去调查的那个人。”默恩说：“我追查到了在深渊的咆哮之海出现并击溃正义铁拳海盗团余党的那艘飞船，飞船用假身份登记停泊在空港，所有者的真实姓名叫狄长离，亲生父母不详，二十二年前在第十三大行星上被一名矿工狄洛收养……”
如果这个时候狄长离在这里，一定会吃惊得目瞪口呆。默恩的述说，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几乎概略了一遍，当然，与罗伯特的盗贼团伙的关系，及在深渊的咆哮之海修炼四年的这些隐秘，还没有被默恩挖掘出来。
“孤儿，小时有预知死亡的能力？无故失踪四年？战斗力强大到恐怖的飞船？参加了今年的见习执法卫士选聘？还真是一位神秘的年轻人，他身上还会有什么有趣的秘密？嗯，我好象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安德烈放下书，站起来皱眉踱着步子，默默地思索着。
“二十二岁，预知方面的能力，奇怪的飞船，深渊的咆哮之海……等一等。”
一件往事忽然从脑海里浮出，安德烈浓黑的眉毛舒展开来，轻轻一拍宽广光洁的前额：“对了，二十二年前，狄清和苏裳夫妇正是在那个时候从联邦研究院叛逃出去，我记得，苏裳当时还怀有身孕，而他们正在秘密进行一项让人类一出生就拥有精神力的研究实验。难道，这个狄长离就是他们的孩子……嗯，很有可能，当年他们被追捕时，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逃往其它国家，所以干脆逃到联邦最偏远的罗马星系来，再躲进深渊的咆哮之海那样的死地，就不怕再让人找到了。”
不过，有一点难以理解，狄长离为什么会被遗弃？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狄清夫妇都没有道理这么做，除非他们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无法再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安德烈迅速理清思路，得出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事实真相的结论。
“狄清，苏裳，当年可算是联邦惊才绝艳的天才明星人物，那时我还只能仰望他们耀眼的光辉，想不到竟然会默默无闻地死在了这里。”安德烈不禁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这个狄长离，该怎么处理？狄清和苏裳的血肉结晶及毕生心血的实验结晶，身负未知的精神力量，假以时日，能够成长强大到什么程度是谁也无法预测的，自己该拿他怎么办？
这样的人，就等于一把隐藏了锋芒的超级利器，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释放出如何巨大的破坏力，要么控制在自己手上，要么就只能毁灭它。
自己非常需要这种超级利器，财团对自己钳制得太紧了，有了它，或许可以帮助自己改变局面。但它同时可以说是一柄无比锋利的双刃剑，能够伤人，也能够伤已，怎样才能牢固且安全地把剑柄掌握在手里？安德烈出神地思考起来，来回踱着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了少许。
默恩很清楚主人的习惯，知道这时绝不容许被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连呼吸声都压抑了下去。
“他应该通过了见习执法卫士的选聘了吧？”终于，安德烈停下脚步，出声问道。
默恩简洁地回答：“没有。”
“哦？”安德烈的眉梢挑了起来。“他没有通过？这怎么可能？”
虽然跟随在安德烈身边已经有数十年，但这种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默恩却是难得见到，心中更感惊奇，但依旧平静地说：“我查过了，在前几项考核中，他的综合能力相当优秀，但是最后的考评成绩有人做过手脚，原本的两个优异被改成了较差，所以最终审核时被涮了下去。”
“哦，有人故意篡改了他的考评成绩？是谁？”安德烈仅是皱了皱眉，并没生出多少怒气来。联邦行政体系的腐化，他知之甚深，也明白这是大气候使然，所以对下属一些以权谋私的行为，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不加过问。除了政治妥协的因素外，事实上，安烈德放任这种行为有更深层的原因－－真实的安德烈大判官的形像，绝非联邦公民们眼中那般铁面无私正义凛然。
“是档案处理中心的一名二级主管，叫约瑟夫。”默恩答道。
“只是一名二级主管？他倒是非常的胆大妄为。”安德烈点点头，又皱眉想了一刻，脑中有一个粗略的计划慢慢形成，摆摆手说：“好了，默恩，你下去吧，再多了解一些狄长离的情况，但是注意要小心点，不要被他发现了，也不得采取任何的行动去干预他。”
“是，主人。”默恩悄然退下。
“如果，先给予一个人一些东西，比如远远超出他本身期望可以拥有的地位、金钱、权势，然后再突然夺走这一切，他会变得怎么样呢？呵呵，这个游戏一定会非常的有趣。”安德烈深不可测的灰色眼眸深处，泛起一束未明的光芒，微笑着喃喃轻语：“狄长离，希望你也能带来超出我本身期望的惊喜。”
＊＊＊
狄长离接到了见习执法卫士的入选通知，感到莫明其妙的同时，还有一位陌生人找到他。
这个陌生人是社会秩序局档案处理中心的二级主管老约瑟夫。
老约瑟夫是来寻求狄长离的谅解，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玩的小把戏竟引来了安德烈大判官的关注过问。经过活动所有的关系多方奔走求告，安德烈大判官也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局的声誉，勉强同意撤销官方检控让老约瑟夫主动离职，但前提是他必须保证当事人狄长离不会提出指控。
权益受到损害的一方当然要得到补偿，这个条件可以理解，更不失安德烈大判官一贯的公正立场。
老约瑟夫只愿尽快了结，直接向狄长离开出一千万联邦币的价码，这个数额已经是他短时间里能筹措出来的现金最大限额了。不是出于大方，而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表达出他的诚意，换取安德烈大判官的认可，并免去狄长离日后的追究。
狄长离并不觉得自己缺少钱，对从天而降的一千万无所谓，也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于是，老约瑟夫如愿以偿，怀着痛苦与宽慰交织的复杂心情跟他达成了谅解协议。
就这样，狄长离得到了一千万，也成为了一名见习执法卫士。这样大起大落的际遇对别人来说当然非常之惊喜刺激，然而狄长离所想的却是，这件事倒是可以作为一个笑话跟特蕾西说说，并可以取笑她再多找几位像小约瑟夫那样的追求者。
这个时候，狄长离根本没能意识到，一条无形的枷索已然悄悄地悬在他的头顶上……


第五十四章　调戏长官
“我在此庄严宣誓，尊重和保护人类与公民的自由和权力，遵守联邦宪法，恪守、维护和捍卫联邦主权、独立、安全和领土完整，以生命的名义，天上的父为此见证。”
貌似慷慨激昂地背完这一段誓词，狄长离拿到一枚做工精美的徽章，就算是正式成为了联邦社会秩序局的一名见习执法卫士。
这枚徽章的标识图案与执法卫士的徽章一模一样，上面也是铭刻着长剑与盾牌，区别只不过后者的颜色是火红，这枚是金黄而已。
“贵重金属打造的？嗯，这玩意还值点钱，口袋空了的时候还可以拿去典当应下急。”狄长离身子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口齿微动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旁边身板挺得更直的芬德利不由得一晃，差点就扰乱了队形，上面的主席台上可是社会秩序局的大佬在发言啊。他满脸黑线辛苦地扯了扯嘴角，含糊应道：“嗯，嗯，是啊……我说狄大爷，你能不能过后再发表高见？这样的场合……”
队列前方，一名身穿少校制服的宪兵军官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芬德利赶紧闭上了嘴。
“你们在说什么？”那位少校走过来，严厉地低声喝问。
狄长离抢在芬德利前面回答：“报告长官，我们想到终于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光荣的见习执法卫士，心情太激动了，所以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请长官原谅。”
“是吗？”少校将信将疑。
他们前面一排，一个见习执法卫士肩膀微微耸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笑。狄长离心中一动，在这种武力至上的特殊部门，女性可是相当的少见。
“你笑什么？”少校恼怒地瞪向这名女性见习执法卫士，想要狠狠地训斥一番，不过看清她的面容后，怒气却突然就从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清清嗓子说：“局长在致辞，注意保持肃静。”
说完竟然也不再找狄长离和芬德利的麻烦，就这么走了回去。
狄长离与芬德利对望一眼，都在想前面的这位女性同僚身份一定大不简单，看她的肩章，也不过是跟他们一样的一级中尉衔，却连宪兵少校都被她吓走，到底会有什么惊人的来头？
主席台上，再换了三四个人讲话，冗长的仪式才终于结束了。解散时，前方转过一张绝美的清丽面庞，明亮的双眸比顶级的蓝宝石更要澄澈，此刻很“凶悍”地瞪住狄长离两人：“你们两个家伙，差点就把我害惨了。”
狄长离的眉尖不可察觉地一挑，这甜美清脆的声音依稀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不由发了一下怔，没有及时答话。
“我在跟你说话呢，没有礼貌的家伙。”少女不高兴了。
“哦，抱歉。”狄长离说：“能不能请教你的芳名？”既然想不起来，就干脆问吧。
“不能。”少女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冷淡。之前听到身后的低语，自己还以为碰上了比较有趣的人，所以才来了兴致主动打招呼，没想到这个家伙跟别人一样，看到自己后就露出了惊艳的失态表情，这时更油腔滑调地直接询问自己的名字，顿时心生厌恶。
“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的。”狄长离知道少女误会了，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少女对他的恶劣观感更深，懒得再说一句话，绷紧俏面转身离开。
狄长离瞧着远去的窈窕动人的身影，捻着下巴十分遗憾地说：“嗯，想必这位美女对我的印象已经相当深刻了，只不过，不是我希望的那一种。”
“别感慨了，走吧。”芬德利丑脸上挂起了更多的黑线，哭笑不得。心中暗自嘀咕，刚加入社会秩序局就似乎把一位了不得的权要千金得罪了，实在是个不太妙的兆头。
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占地极为广阔，总部大楼是罗马城最高的几幢摩天大厦之一，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个市区。边上耸立着五座较低的辅楼，呈五角星型拱卫主楼，中间有全封闭式的空中甬道互相连接。
新进的见习执法卫士被统一安置在三号辅楼处理工作，也在这里给每个人都安排了私人房间，但由于职业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并没有严格规定必须在这儿住宿。
步下空中甬道的转送带，踏入三号辅楼，狄长离一眼望见一名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行来，一头秀发随着轻快的步伐起伏飘扬，耀眼得就如一簇正在燃烧的烈火。而她的身材亦是无比的火暴，那高耸的胸部、细腰、丰臀及修长的双腿诱人无比，配合细腻光滑的栗色蜜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具动感的野性美。狄长离可以肯定，这是自己所见过的最符合黄金分割的完美身段，绝对称得上是魔鬼级别，禁不住轻吹了一声口哨。
但马上，狄长离就后悔了，暗叫糟糕，芬德利的脸更是苦了，两人相视一眼，拔腿就溜之大吉。因为，这个红发少女的胸前，竟佩带着一枚火红的剑盾徽章，显然，她是一个正牌的执法卫士。这还罢了，而先前所见的那位清丽少女也出现了，正向红发少女迎去，好死不死，还正撞见了狄长离在“色迷迷”地吹口哨。
“你们，给我站住。”
没能溜出多远，后面就传来火气十足的喝叱声，狄长离暗是苦笑，不得已，转过来抬手行了一个非正式礼：“长官，请问有什么指示？”
红发少女与清丽少女并肩走上前来，神色极是不善地盯住他：“中尉，报上你的名字。”
“狄长离，长官。”狄长离老实得像一只绵羊，规规矩矩地回答，同时心中暗自诧异，怎么这个红发少女的声音也仿佛在哪儿听见过。
“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红发少女冷冷地哼道：“新来的家伙，你的胆子很大啊。”
“不算很大。”看来这位身材极其火辣诱人的长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狄长离笑道：“只是比一般人大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很好，在我面前敢这样油嘴滑舌说风凉话的你还是第一个。”红发少女一双浅褐色的美丽眸孔中，明显有怒火在聚集。
“谢谢长官的夸奖，我感到非常的荣幸。”狄长离一本正经地说，看一眼在一旁眉毛抖动得像在抽筋拼命警告自己的芬德利，连忙关心地问：“你不舒服？那就快找个地方去休息一下。”
“呃，对，对，我有点胸闷气短，是得休息休息。”芬德利赶紧借风使舵。
“那我扶你走……对不起，长官，这位同事需要我的照顾，下次再聆听你的教导。”狄长离搀起芬德利就走。
“混蛋，你们当我是傻瓜么？”红发少女忍无可忍，汹涌爆发的怒气强大得让两个正往这边走来的见习执法卫士当即止步，极其敏捷迅速地转身从来路消失。
“我命令你，立即给我滚蛋。”双目喷火的红发少女指指芬德利，又指住狄长离：“你，立正敬礼，这也是命令。”
“是，长官。”芬德利朝狄长离无奈地递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掉头落荒而逃。
狄长离十分干脆，抬足并腿提肩收腹握拳击胸，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联邦军礼。
“架子还不错。”红发少女睃视着他，冷笑一声，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狄长离突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很严肃地说道：“长官，我刚才行的是正式礼，你是不是……”
“闭嘴，未经过我的允许，谁让你说的话……”红发少女忽然自行闭了嘴，反应过来，狄长离这是在提醒她，军中规定，下级向上级正式行礼时，上级必须回敬正式礼，只得咬紧细密洁白的牙齿不甘不愿地回了一个礼。
出了这么一出小插曲，红发少女兴师问罪的汹汹气焰无形中灭了大半，一时竟不知怎么接着开口。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清丽少女看见闺中好友吃了一个暗瘪，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但马上意识到不妥，连忙又捂住红唇，流露的风情极是可爱动人。她同时又好奇地再打量了几眼狄长离，心想，这个家伙虽然有些轻浮讨厌，不过也倒是真的有点意思，苏珊可还从没被人弄得这么狼狈过。
被清丽少女的笑声搅局，红发少女的气势不禁又弱了几分，气恼地瞪她一眼，才对狄长离厉声道：“很得意是吧……你，故意对长官不敬，故意调戏长官，我会以这两项罪名向军事法庭提出起诉，你准备回家抱着枕头痛哭吧。”
冲长官吹口哨，说不敬长官可能有那么一点，但扣上调戏的大帽子就有点儿勉强了。狄长离一脸茫然地抗议：“长官，不知道，我是怎么样调戏你了？”
“我说是就是。”见他还在扮无辜，红发少女怒气再度飚升：“不服气？自己去跟大法官分辩吧。”
“苏珊。”清丽少女不忍地将红发少女拉到一边，低声说：“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了，他当上见习执法卫士一定很不容易，你别做得太过火了。”
听她这么一说，红发少女苏珊不由也有些犹豫，想了想，不是很坚决地说：“难道就轻松放过这个混蛋？不行，像这样的家伙，及早会成为败类人渣，还不如早点清出见习执法卫士的队伍。”
“他的行为虽然是过分了些，但是并不至于因为这点小过错就开除出军队。”清丽少女劝道：“再怎么样，他也应该得到一个改正的机会。”
“安蓓儿，真是拿你这个滥好人没办法。”苏珊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无可奈何道：“好吧，我就饶过那个混蛋一次，不过，也不能让他轻易过关，起码得叫他多吃点苦头……嗯，呆会逼他实战，打断他一条腿作为惩罚，看那混蛋以后还敢不敢再到处调戏别人。”
那位叫安蓓儿的清丽少女倒是不失单纯善良，而叫苏珊的红发少女却是未免太过武断暴力化了，狄长离听力异常敏锐，将她们的对话悉数听在耳内，心中忽又一动。
安蓓儿？狄长离蓦然想起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两个少女的声音了。几个月前，自己刚从深渊的咆哮之海出来，不是恰巧救过她么？其中还有一位叫亚修的中校与一名脾气火爆的女战士，后者曾被自己调侃了一番，无疑就是这个苏珊了。当时双方并未见面，也只有寥寥几句对话，难怪自己久久难以记起。
苏珊拿定了主意，冲狄长离招招手：“过来。”
职衔比人低，未免要受点委屈，狄长离叹了一口气，像个夜总会里面的应召牛郎一样，顺从地走到这位自信满满的暴力女面前。
“你很走运。”苏珊恶狠狠地瞪着他，相当不甘心地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打一场实战，否则就自觉滚出社会秩序局。”
“嗯，请问。”狄长离说：“长官你有这个权力吗？”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么？”苏珊努力地冷笑。
狄长离只觉得她冷笑的样子其实也非常迷人，当然，这句话在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的。又叹了一口气，说：“那么，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是不是我打赢了，你以后就不会再追究？”
“你能打赢我？”苏珊瞪大了明亮的双眸，冷笑得更加大声：“你从来没有跟一位真正的执法卫士交过手，对不对？”
“是的，以前没有过。”狄长离承认，微笑道：“非常感谢长官能给我这个机会……只是，我还想确认一下，打过之后，你是不是就不再追究？”
苏珊几乎被他的风凉话气得把牙齿都要咬碎了，恨恨道：“好，只要你能打赢我，我绝不再追究……跟我去训练室。”
安蓓儿追上气冲冲往前急走的苏珊，担心地问：“你不会真的打断他一条腿吧？”
“当然不会。”苏珊用力捏紧了拳，杀气腾腾地宣布：“我要把他两条腿全都打断。”


第五十五章　纯属意外
一位美女执法卫士要教训一个见习执法卫士新丁，这个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在三号辅楼传了开去，手头空闲的人，立刻纷纷涌向训练室。
但是很可惜，其中一间训练房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够进得去一睹这场想来都会相当精彩的对决。一名看起来似乎有些来头的见习执法卫士很不满，吵闹着训练室属于公共设施，就算是长官也不允许有霸占行为，强烈表示抗议要求对大家开放。众人也都跟着起哄。
训练室当值的职员被吵得头大，不胜其烦，跑进值班室拿了一块牌子出来，啪地贴在那间训练房的墙壁上。
“８号训练牌……这可是红发魔女的专用训练牌，是她在里面？”人群中传出嗡嗡的窃窃私语，马上，凡是三号辅楼的老人顿时一哄而散。
“怎么回事？”新人们都不由感觉莫名其妙。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人忙追过去打听情况，这一打听，就再没一个人返回来。
留下来的新人更觉奇怪，那个挑头抗议的见习执法卫士凑到当值职员面前，放下身架虚心请教：“那位什么红发魔女，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她是你们的前辈，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不喜欢在训练的时候被人打搅。”当值职员回答得很平实：“曾经有位副总督的儿子这么做了，后来在一次实战训练时被她打得吐血，再后来，就没人这么做了。”
这个见习执法卫士张大了嘴，回神后，托住掉落的下巴掉头就走。
训练房中的狄长离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这场小闹剧，这时候，他正在极度头痛中。他怀疑，苏珊不仅仅只想打断自己的两条腿，很可能，自己那第三条腿她都想毫不犹豫地打折掉。
不错，苏珊的怒气飚升到了最高点，但究其原因，狄长离却认为实在怪不上自己。要怪，只能怪社会秩序局提供的训练服。
苏珊原本穿着的是一套比较宽松的便装，身材就极其惹火了，换上紧身的训练服之后，凹凸有致的美妙曲线毕露无遗，给视线带来的冲击力更是强烈得惊心动魄。所以，狄长离的目光就忍不住在她那几处耸挺饱满的迷人弧线上来回巡视了几遍，还忍不住吞下了一口口水。
好死不死，他咽口水的声音又让安蓓儿听得清清楚楚。安蓓儿鄙夷的同时，却觉得狄长离的样子并不像其他人一般猥琐难看，那种不加掩饰的惊艳表情反而十分的有趣，因此也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于是，苏珊因为羞怒彻底爆发了，如果眼里的怒火真能杀人，相信用不着一秒钟，狄长离就会彻彻底底地化为一堆灰烬。
“你，准备好了没有？”这句话从苏珊的牙齿间迸出来，余音听起来仿佛是无形的高压电流在空气里滋滋作响。
“嗯。”狄长离认为有必要解释缓和一下。“天气好象有点热，感觉口干是正常的，所以……”
“不要废话。”要是手中有架机关枪，苏珊知道自己绝对会忍无可忍地扣下板机将眼前这个家伙扫成马蜂窝，咬紧牙叱道：“我在问你，你准备好了没有？”
“算是好了吧。”狄长离无奈地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碰到这个身材和脾气都火爆得一塌糊涂的暴力女之后，他叹气的时候变得特别多。
话还未落音，苏珊已然像一只嗅到了血腥气息的雌豹般，迫不及待地发起了攻击，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袭狄长离前胸，先至的劲风甚至将他的头发都激得飘了起来，可见这一腿所蕴含力量和怨念的强度之大。
这个暴力女原力修为原来已经达到控能后期的水准，以年龄来判断，绝对当得上天才高手之称了，普通人修炼三五十年也未必赶得上她。起码地，这批新招的一千名见习执法卫士就很难找出几个原力比她强的人，难怪信心百倍地要在实战中给自己一个狠狠的教训。狄长离微感惊讶，心想这暴力女能当上执法卫士，倒不是凭其背景，而是的确有真才实料。思忖中提起体内原力，腰部平平弯折，上身微微后仰，同时抬臂斩出一记手刀。
首击落空，苏珊并不意外，长腿扫空后倏地转向，足尖轻翘，如凌空攫扑猎物的恶鹰利喙，又快又狠地向狄长离的腕骨啄去。
狄长离手掌一翻，抵住苏珊的足尖，掌心顺势内缩，身体纹丝不动，轻轻松松就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劲力。
悄无声息地，苏珊另一条长腿从下方撩来，角度非常之刁钻阴毒，正应了狄长离先前的猜测，仿佛真想要废了他的第三条腿才甘心。
狄长离皱了皱眉，略微侧身，右腿的膝盖抬起，以最直接的线路正正磕在苏珊的足跟上。交手到这时才算接实，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两个人各自退开了几步。
“算你还有点本事，看来我是小瞧了你。”丝毫不占上风的苏珊反而平静了许多，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与惊异。
刚才虽然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但狄长离出手时的招式都十分的简洁实用，没有一丁点的花哨，让苏珊根本找不到半分可趁之机。苏珊本身的实力和眼光都相当高明，知道越是这样，越能体现出对方的不简单，自然而然慎重起来，怒气虽是未消，却打消了原本对狄长离的轻视心态，打算开始认真对待这场对战。而且令她更惊讶的是，自己修习的炼能心法属于联邦军中的顶级功法，所以才能在这样的年龄达到控能后期的原力修为，而狄长离并不比她大多少，原力之强却也似乎不弱于她，可就让人奇怪了。
她可不知道，狄长离原本修习的是罗伯特所传授的炼能心法，勉强能算中上，的确不怎么样。但后来他在深渊的咆哮之海中苦修了四年，修炼心法可是联邦研究院中的珍藏版本，修为已然突破至锻能期。
狄长离微笑道：“能够得到长官的认可，这是我的荣幸。”
“还敢调侃我？你去死吧，混球。”见到这家伙貌似谦虚的可恶笑容，苏珊的怒火立刻又被撩拨了起来，身体猝然加速，往前腾空纵起，火红的秀发逆风劲飘，整个人望去就如一朵阳光下怒放的红玫瑰，美丽惊人，杀气亦更为惊人。
苏珊身形至半途，呼啸声大作，外放的凛冽劲气已犹如狂风，席卷整间训练房的空间，凭空现出数十道腿影，天罗地网般罩向狄长离。别看她是一个女人，出手的气势却比大多数男人更要来得威猛刚烈。
“糟了，苏珊好像真的非常生气了，情况可不大妙喔。”不知怎么，在一旁观战的安蓓儿竟隐隐地为狄长离担起心来。
在苏珊刚猛骇人的攻势下，狄长离却毫无动作，挺拔的身体有如一座礁石，任惊涛骇浪如何猛烈亦安然屹立。等到漫空腿影临近时，才蓦然挥拳，似钢锚破进湍流，一拳轰入涌涌滚卷的迅急气流中。
气浪激烈迸散，噼噼啪啪的声音骤雨般密集响起，短短一刻间，两人的拳脚已不知交击了多少下。终于，数十道腿影逐一消失，苏珊微带痛楚地闷哼了一声，咬唇借着最后一脚与狄长离铁拳相接的力量，身子再腾高少许，愤怒尖叱：“去死。”
叱声中，苏珊身周的空气异常剧烈地波动起来，扬手连续劈出两道火焰，仿似两条浑身冒火呲牙嘶嘶厉啸的凶猛飞蛇，眨眼间噬至狄长离身前。
“苏珊，不要……”安蓓儿俏脸变色，惊叫起来。
真是个鲁莽冲动的暴力女，狄长离漆眉一挑，也微微动容。
炼能者能够操控外界的物质和能量，每个人本身的原力也具备不同的属性，可以凝聚空气中的游离原子，形成能量形态实体化的原能簇，攻击时威力巨大，火、水、金属等都是其中之一。不过能量实体化的原能簇对原力的消耗极大，不到拼命的生死关头，炼能者通常不会轻易使用，被称之为必杀技。以这两条火蛇的威力和规模来判断，原力修为在控能后期的苏珊最多只能发出五六道原能簇而已，力竭后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在这种场合施展，实在过于小题大作有欠理智。
脚步一滑，狄长离闪开数米，但那两道火蛇若有生命般，无比灵活地转向交叉追踪而来。狄长离连闪了几闪，也始终没能脱离火蛇的追击，眼见越追越近，不得已，提起原力亦将之实质化裹住双拳，一左一右轰在两道火蛇上。
火蛇蓬然爆开，化为无数纷纷扬扬的细小火苗。烈焰翻飞狂舞，如同洒下一场漫天花雨，每一朵均极之美丽灿烂，然而每一朵却也是蕴藏着致命的杀机，若是沾到身上，下场不问可知，就算身体强横无比的炼能者也吃不消。
硬抗了这一击，狄长离的原力修为虽然高出苏珊一截，亦登时就如被千钧巨石砸中，胸口猛地一震，气血翻腾下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喉中微感腥味，原力也不由为之一滞，暗想能量实体化果然厉害，以后可不能随便硬顶炼能者的原能簇。忖念间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借力疾退，闪出火雨的覆盖范围。
苏珊清叱一声，双手纤纤十指弹奏乐器般优美地迅扣疾挑，原力牵引下，空中火雨又交织成一张炽燃的大网，密集向狄长离罩来。
狄长离眉头皱了皱，原力汹涌外放，一连轰出几拳，狂野无俦的劲气若龙卷风卷涌横扫，看似猛烈，其实势道已竭的满天火焰顿时被扫荡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
没想到自己发出的两道原能簇被狄长离如此轻松就破掉了，苏珊惊怒交集且不可置信，强行再次提聚原力，迅速凝聚转化空气中的游离火元素，拟再击出一道原能簇。
但狄长离可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身形鬼魅般掠至，弹指射出一束凌厉的指风，苏珊只觉胁下一阵痛麻，体内高速运转的原力突然间滞住，顿时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苏珊……”安蓓儿又不禁失声惊叫起来。苏珊这一摔下，尽管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断手断脚受上重伤却大有可能，安蓓儿想要扑上去接住她，只是离得过远，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
不过，她倒是白焦急了。虽然苏珊太过咄咄逼人，但不管怎么样，狄长离一来不会见危不救，二来也懒得跟这个胸大无脑的暴力女多计较，犹有余暇扭头微笑着安慰安蓓儿一句：“别担心，她绝不会少一根汗毛。”尔后才探手将摔落的苏珊托住。
只是他的好心，不见得就能得到好报。苏珊的原力虽是暂时被封闭，活动手足的能力还是有的，看见狄长离就在眼前，也不顾现在是什么状况，不假思索冲着他鼻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软绵绵的没几分力气，狄长离捱上一记倒不会有什么大碍，但面子却会丢得大了，挡又无法挡，躲也不能躲，没奈何，手臂只好往里一缩，将苏珊的身子带得转了半个圈子。
这么一来，苏珊的拳头固然是落了空，然而狄长离原本要托的位置是她的后背，这时也就不可避免地变为了身前的部位。
正奔过来的安蓓儿的脚步戛然而止，像是见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美眸和红唇同时张成了夸张的Ｏ型。
时间似乎定格了三秒钟，或许更久一些。之后，狄长离轻轻将苏珊放到地板上，努力让自己笑得比初生的婴儿还要更加地天真纯朴：“不好意思，长官，我敢以人格担保，我绝对不是有意的，纯属意外……呃，长官，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先告退了。”
以超实力的速度闪出训练房，顺手将门关紧，狄长离还能清晰地听见门后传来抓狂的尖叫声：“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混蛋，人渣，我发誓绝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狄长离只有叹气，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消失。


第五十六章　铁盾级权限
让狄长离奇怪的是，过了一整天，那位暴力女却竟一直没有像他臆测中那样，提着大砍刀杀气冲天地找上门来，纳闷的同时，头痛的感觉又不禁加重了几分。
虽然只仅仅接触了一次，但狄长离对苏珊的脾性也有了相当深刻的切身体验，绝不相信她不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思报复。一时的平静只能表明，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将远远比他所想的更为猛烈，甚至，不排除在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头上会突然落下一枚重型炮弹，把他直接轰成肉渣。
狄长离可不想这种倒霉透顶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他决定主动去打探下情况。
“两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狄长离彬彬有礼地说。
社会秩序局附属餐厅一个角落里，苏珊和安蓓儿所坐餐桌的周围，像从地底下突然钻出一大批土拨鼠，所有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扭向了这个方向。
无知者无畏啊，这个新来的家伙就算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红发魔女，不过她脸上此刻可是明明白白地刻着“惹我者死”几个大字，这家伙也竟然敢上去搭讪，当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大家都聚精会神，怀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心情准备观赏这家伙如何仓惶遁逃。
果然，大家仿佛立刻看到红发魔女的头顶上霎时聚起了滚滚奔腾的雷暴云，但奇怪的是，她好象并没有吐出经典的滚蛋两个字，而是咬着牙说了一句话。大家不禁大是意外，可惜坐得远了点，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
其实苏珊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只不过看到眼前竟是那个自己恨不能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的家伙，所以破例多说了一段话：“混蛋人渣，别败坏了我的胃口，不想现在就被我敲掉所有牙齿的话，就马上给我滚蛋。”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狄长离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地自行坐下来，很有礼貌地向对面的安蓓儿致意：“抱歉打搅了你的晚餐，希望你不会介意。”
“如果我说介意，你会自己走开吗？”安蓓儿饶有兴趣地瞧着他，美眸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近距离下，她发觉，这个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家伙，尽管长得不能说是非常的英俊，但是面庞棱角就像刀子砍削出来的一般，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似乎时时都带着一种嘲弄与漠不在乎的神气，极具粗犷神秘的独特男性魅力。
“嗯，老实说，不会。”狄长离微笑道：“因为这儿别的所有男人都希望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所以我得坚守岗位。”
这个家伙又开始油腔滑调了，安蓓儿奇怪地发现自己不但没有生出一丁点的厌恶感，反而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好象都比其他人有意思得多。于是，她决定小小地帮他一把，绷紧了俏脸提示说：“如果你的目的是想以这种方式来向苏珊道歉，那你就可以走了。”
“道歉？”狄长离仿佛非常惊讶。“我不觉得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需要请求原谅，我来只是想澄清一下我与苏珊长官之间的误会。”
“你还敢说是误会？”苏珊手中精制的餐具严重变形，已经快成了一团金属球，眸中的杀气恨意能消灭狄长离一百次：“我跟你不存在误会，什么都不存在。还有，你再敢提这件事，我会真的拿枪打爆你的脑袋。”
“好吧，我遵从你的意旨。”狄长离摊摊手，开诚布公说：“那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我知道你在这里一定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你想利用它来把我踢出社会秩序局，我承认我没有办法应付，我会主动去递交辞职报告。”
“混球，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一个小人吗？像你一样阴险卑鄙吗？”辛辛苦苦克制了许久的苏珊再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一巴掌拍在餐桌上，腾地站起厉声斥责，身上逼出的煞气几乎能令鬼神退避三舍。
好戏终于正式开场了，精彩火爆的程度似乎还要超出原本的预期，大家双目放光，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了咀嚼。看吧，看这个新来的家伙怎么惨死吧。
“你这个无耻的混球，给我听着。”苏珊双目喷火，恨恨道：“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痛悔终生，但是我绝不会采取任何卑劣的手段，我要用自己的实力来践行我的誓言。”
狄长离感觉到相当大的压迫感，不过不是因为苏珊的气势太过凶悍，而是由于她在极度气愤中，胸前那一对饱满的半球曲线剧烈起伏所散发的所向披靡的杀伤力。让狄长离不由又想起了那一刻手掌上传来的美妙感受……很大，很挺拔，弹力更是无与伦比，无庸置疑，那是足以令所有男人为之发狂的极致完美。
狄长离忽然有些懊恼，因为他今天洗过了好几次手，实在是不可原谅的过错。
“你的狗眼……”苏珊感应到狄长离的目光，立即也忆起了那一刻，怒窘交加羞愤不已，忍不住就要发作，突然又意识到不妥，动静闹大了只怕会把她引以为奇耻大辱的这件羞事曝光，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苏珊。”这时安蓓儿察觉到他们受到的瞩目度实在过高，连忙扯扯苏珊，示意她冷静一点。
“你听清楚了没有？”苏珊深深呼吸，慢慢坐下来，“现在你可以放心滚蛋了，立即，立刻，马上给我滚。”她实在不知道，下一刻自己还能不能克制住达到了临界点的情绪当场暴走。
“苏珊的话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我可以为她保证，你不用担心别的什么，快走吧。”安蓓儿催促狄长离。
狄长离有些意外，倘若苏珊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她就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种蛮横无理，只会用身后权势欺压他人的纨绔型大小姐了。他想了想，说：“长官，如果我真的为你带来了不愉快，我向你表示歉意，希望能使你变得开心一些。再见，两位美丽的女士。”
在已然冒出万丈怒火的红发魔女面前，这个新来的家伙竟然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了，等着好戏上演的众人都瞪眼无语，很有些敬仰地目送狄长离施施然离开。
望着狄长离的背影，安蓓儿悄声说：“苏珊，我看，刚才他好像挺有诚意的，你就不能不跟他计较了吗？”
“你帮那个混蛋讲情？”苏珊有些错愕。
“哪有啊？”安蓓儿俏脸微是一红，有些心虚地辩解：“你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会帮外人说话呢？只不过，我觉得，他其实也并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太认真揪着不放了。”
“那混蛋难道还不算过分，他……”苏珊一想就来气，偏偏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回心想想，那个混蛋其实确实没有过什么出格的言行，如果不是自己一再逼迫他动手，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不过，就算那家伙没有一点错，现在自己也不会轻易罢休，苏珊恨恨地想。
“我知道。”安蓓儿促狭地瞧向苏珊挺耸诱人的丰胸，娇笑着说：“他就是不小心碰了你那里嘛，但是也的确不是故意的，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喔。”
“你还说？”苏珊恶狠狠地瞪起美眸。
安蓓儿可不怯她，黏到她身边，附在耳旁嬉笑着小声问：“你被他那个，嗯，碰到的时候，你当时的表情好奇怪啊，有什么感觉？是觉得舒服还是难过？”
“你要死了？这种话都说。”苏珊窘得无地自容，面庞上登时飞起一片浓浓的晕红，一直红到了天鹅般欣长优美的颈项上，平素堪称剽悍的英气霎那间不翼而飞。
“人家很好奇嘛。”安蓓儿笑嘻嘻地缠住她。“告诉我嘛，好不好？”
“死妮子。”苏珊又羞又恼，情急下脱口道：“你要想知道，干嘛不自己去让他摸？”
没想到苏珊会这样反击，安蓓儿不由得一呆，回神后大羞，雪白如玉的俏脸上顿时也如染上了一层洇红的胭脂。两个人你望住我，我望住你，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半响才如梦初醒，均感羞赧难当，脸红红地飞快起身，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从一群土拨鼠怪异的目光中迅速溜出餐厅。
＊＊＊
新入社会秩序局的见习执法卫士的日程表很简单，每天除了枯燥的大量训练，就是熟悉将来的职责事务，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初步培训之后，这一批见习执法卫士陆续被派遣进不同的职能部门，开始着手具体的常务工作。
狄长离分配的部门全称是罗马星系社会秩序局太空防务处第三室，共有十来名成员，顶头上司叫林泽，是一名资深执法卫士，少校级别。另外还有两名执法卫士，其余的特勤员就都是见习执法卫士了，不过资格要比狄长离老得多。
林泽少校面貌相当普通，给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浓黑的眉毛，根根如针，这才平添了几分严厉，让人不敢轻看。
林泽少校也相当的寡言少语，狄长离找来报到时，他检查过调遣令，只面无表情地问道：“狄长离中尉，本部门职责事务的流程你都熟悉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便拿出一张数据盘，简略吩咐道：“你的权限是铁盾级。这里面记着的秘密安全人员以后归你负责，你可以根据需要剔除或者自己发展新下线，但是必须及时向我报备。好了，你可以去自己的办公室了。”
狄长离的办公室是独立间，颇为宽大，视野也非常开阔，各项用品一应俱全，这是最基本的工作环境。其它常用的交通工具、武器装备等配置，都可以向后勤部门领取。
在待遇方面，除去固定的薪水与各种津贴外，狄长离每个月有上限为五万联邦币的特别开支费。这笔特别开支费主要是为数据盘里的秘密安全人员准备的，换句话说，亦就是给线人准备的情报费，无须经过任何手续核准就可随时从一个特殊户头中支取出现金，绝对没有谁来审查使用者是否挪作了它用。
这仅仅只是一名权限为铁盾级的见习执法卫士所享有的看得见的物质利益，而联邦社会秩序局里，铁盾级之上还有铜盾级、银盾级，以及最高的金盾级，这些级别拥有者享有的各项特权就更是可想而知了。更离谱的是，他们有一定的豁免权，通常不受联邦民事刑法管束制约，也怪不得联邦民众强烈要求政府取缔社会秩序局这个怪胎。
自己从此也算是联邦特权人士当中的一员了。狄长离随意打量着自己的办公室，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任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浮了一会，狄长离收拾复杂的情绪，坐到电子终端前，大略阅览数据盘里的内容一遍，用心记下一些，然后妥善收进保险柜，再将室内所有设施及电子门的密码更改重新设置好，才一身轻松地离开。
驾着社会秩序局配给的飞行车，狄长离一路飚到了罗马城第九区联邦警署分部。积极投入本职工作争取优异业绩？见它的鬼去吧，狄长离可没有这么热情的工作态度，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奈芙了，这才是眼下的头等要务。
步入警署大楼，迎面就撞上了一位熟人，狄长离抢先招呼道：“您好，索尼埃先生。”
“哈，瞧瞧是谁来了。”索尼埃满脸的惊奇。“年轻人，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不错，还能记得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让我看看，给我带了什么礼物没有。”
“呃，好吧。”狄长离摊开手说：“我招供，我不是来看望你的，也没有礼物，下次我会补上。”
“唉，我知道，不管任何年代，一百个糟老头也比不上漂亮姑娘的一根小手指头。”索尼埃叹息。“去吧，去吧，下次一定要记得带礼物。”
“当然。”狄长离微笑。交往几次熟悉之后，他发现索尼埃并不像第一次见面那般严肃，性格反而相当的风趣，更有着洞悉世情的豁达与宽容，让他觉得这是一位值得可敬可亲的长者。
这时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奈芙正在与一大堆散乱的案卷搏斗，连有人走近身旁也没察觉，直到感觉被人从背后紧紧贴住了自己，才吓得惊叫出声，下意识扭转身体，抬肘向后狠狠横捣。
狄长离退了一步，笑道：“想谋杀亲夫么？”
奈芙又惊喜地叫了一声，开心得像个小女孩般，忘形地跳起来扑入他的怀里，笑嗔道：“你敢吓我，我现在宣布取消你的亲夫资格。”
“当奸夫的滋味更加妙不可言。”狄长离哈哈一笑，抱紧怀中婀娜柔软的娇躯，低头深深吻住眼前娇艳欲滴的诱人红唇。


第五十七章　线人
一间烟雾腾腾，装饰陈旧摆设杂乱的酒吧里，大屏幕上，一场武斗人生的季前常规赛已接近尾声，战斗进入激烈的白热化阶段，底下仰着一大群脑袋，握紧拳头唾沫横飞地大叫大嚷，拼命为自己投下钞票的选手打气。
狄长离走进酒吧，向酒保要了一杯麦芽酒，找了一个声音不是那么刺耳的角落安顿下来，默不作声地在那些因为歇斯底里的嚷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涨红的脸上找寻目标。
随着一颗头颅被劈为两半，迸溅的脑浆与鲜血涂满了整个大屏幕，这场战斗宣告结束。立刻，尖锐的口哨声、高亢的欢吼声、疯狂恶毒的咒骂声，还有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闹哄哄地响彻起来，就像有一架引擎快要报销了的飞船在这间不大的酒吧里腾空而起。
好一刻后，这片混乱不堪的噪音才渐渐减弱，接下来还有今天的最后一场赛事，记帐员摇着铃在酒吧中穿行，开始接受新一轮的赌注。
一个脸形瘦长，眼珠子转动得非常灵活，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瞄着别人的口袋的黄头发冲记账员叫道：“一千块，压大山羊。”
记帐员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拒绝道：“不行，你已经欠了我两次，要再下注就必须拿现金来，或者先把前面的还了。”
“我今天没钱。”黄头发生气地嚷嚷：“就多一次难道也不行？老子可从没在这儿赖过一个子儿。这样吧，伙计，赢了我多给你一百块。”
“抱歉，你知道的，这是规矩。”记帐员不为所动，转向另一位赌客：“你说的八百压谁？”
“真他妈是个缺心眼的大白痴，见鬼去吧。”满脸晦气的黄头发恼怒诅咒。
“米奇？”狄长离走过来。
“你是谁？”黄头发戒备地盯住他。
“杰姆大叔叫我来找你。”狄长离说。
“你是……”黄头发米奇脸色立即一变，紧张地扭头左右张望，发现没人注意他们后，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什么该死的杰姆大叔，你离我远点……还有，我很烦，非常烦，拜托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说完就想转身钻进人群里溜走。
“如果你现在走了，明天就可能会发现附近的几条大街上贴满了你的照片。”狄长离对着他的后脑勺说。
“该死的，你们这些家伙，简直比吸血鬼更要可恶一万倍。”米奇十分激动地愤愤低嚷：“这不是我的责任和过错，以前的那个混蛋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找过我，我传出去的信息也根本得不到回应，你们还想让我怎么做？我还得说，你们沦丧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以前的问题我不管。”狄长离对他的抗议谴责不愿置评：“我只负责以后的问题。”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天底下所有的愚人都应该向我膜拜致敬，因为我就愚蠢透顶的愚人之王，竟然自己把自己推进了这个肮脏的大泥坑。”米奇自怨自艾，泄气地拉下长脸，眼珠子却在骨碌碌地转动着，搓着手指说：“那么，请拿点诚意出来，好让我对你这位新任老板的信任值上升那么一点点。”
诚意当然是无法实打实地拿出来，能拿出来的只能是有代表意义的东西。
米奇数了数手里的钞票，很有些不满意：“才只这么点？老板，你的诚意未免太少了一点儿吧。”
“是么？”狄长离不动声色地说：“起码我已经拿出了一点东西，但你呢，可还没给我任何看得见的一丁点好处。”
“当然，我当然明白该怎么做。”米奇干笑两声，又飞快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谈事情，我们也不方便在一起呆得太久，等这场比赛结束，我们再在酒吧后面见面吧，就这样。”
也不等狄长离是否同意，他就急匆匆追上记帐员：“压大山羊……”
半个小时后，酒吧后阴暗的小巷子里，米奇垂头丧气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不用说，显然又输了个精光。
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现出一道人影，米奇虽然满心的懊丧，警觉性却相当高，马上停下来，警惕地低喝道：“什么人？”
“你说呢？”狄长离走上来两步。
米奇也早猜到是他，抱怨道：“老板，麻烦你以后不要这么鬼鬼祟祟行不行？要知道，人吓人很容易吓出心脏病，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英年早逝。”
狄长离耐心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大通，才直接道：“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你打算用什么消息把它们带走？”
“有多少？”米奇狡猾地觑着他。
狄长离的回答滴水不漏：“你的消息值多少，你就能得到多少。”
这是个不容易糊弄的精明家伙，看来自己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了，米奇在心里作出一个判断，转着眼珠子小心地措词道：“前两天我听说，１０９６街到了一批新货，可能跟上个月被劫的那条飞船有关……”
“很遗憾。”狄长离打断他说：“这条消息我已经听说过了，而且，好象连街上的清洁工也都相当了解。”
社会秩序局太空防务处的名称上尽管有着太空的字眼，但并不代表必须要飞上太空才能处理事务，更不需要坐上太空飞船去亲自消灭海盗。实际上，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责是通过追查太空抢劫案件中的赃物，来打击太空海盗的销赃网络，一般地，情报和线索的收集都依赖于线人。
归狄长离负责的线人不多，只有七八名，并且也大都只是混迹社会底层的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比如这个米奇，他是名惯偷，熟悉一些销赃渠道。米奇通常盗窃的东西倒不如何贵重，但因为犯案次数太多，失手被捉后法官判了五年徒刑，答应跟社会秩序局太空防务处合作后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像这样的线人虽然能量不大，所能提供的情报也一般都不会有太大价值，重要性与职业卧底根本无法相比。但凡事无绝对，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线报也会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因此，他们的存在亦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更替的频率比较频繁罢了。
“这不可能，我的消息绝对是最新的。”米奇鼓起眼睛，正想激昂地辩驳一番，但望见狄长离唇角淡淡的讥嘲笑纹，又不由得泄了气，干笑道：“那好吧，这条不算，我来告诉你一条有价值的消息……我知道上星期在前面公园里杀了一个流浪汉的是哪两个狗杂种，也知道他们现在藏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这条消息也许有用，不过我把时间和精力都去管这些的话，我的本职工作也就不用干了。”狄长离点点头说：“把它转达给这个地区警局的凶杀组吧，抵销先前我给你的那些钱。”
“嘿，嘿，帐可不能这么算。”米奇抗议。
“我说了，它对我没用。”狄长离耸耸肩道：“好了，再说点真正有用的，我会考虑给你点补偿。”
“好吧，让我想想。”米奇眯起了眼，露出几分狡猾的神气。
“别想着给我编故事。”狄长离敲打他。“你该明白，干你们这行，谎言的有效期太短，到时候，你会发觉自己连后悔都没有时间。”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格，但是绝对不能怀疑我的职业道德，我可不会像某些混球一样。”米奇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愤愤不平地借题发挥。
发了一大通牢骚，见狄长离毫不以为意，米奇自觉无趣，终于转入正事：“说实话，自从没人跟我联系后，我也不打算再跟你们打交道，所以，有些事情我就也不是怎么上心……唔，胖子莫洛的店子里可能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不过我不是很肯定，这样吧，我有个好兄弟在那里帮胖子莫洛做事，我先找他打听打听，过两天再给你确切的消息。”
“这才是你应该具备的态度。”狄长离略微表示满意，给他一卷钞票。“多相处几次，或许你会发现我比你想像中要大方那么一些。”
等米奇乐滋滋地离开，狄长离也走出小巷子，步向另一条街的车子停放处。
快到了的时候，狄长离忽然感到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着自己，不过转瞬就消失了。他不动声色，稍许放慢步伐，有意无意靠近街旁的障碍物及阴影浓厚的地方行走。
但一直来到车边，也没有再发觉到任何的异状。狄长离原力修为已经达到锻能期，能跟踪他而不被发现的人，实力起码超出他一大截，堪称高手中的高手了。这样的超级高手，整座罗马城可能都找不出多少，又怎会吃饱了没事来跟踪自己？狄长离自失地一笑，只当是疑神疑鬼出现的错觉。
这个年轻人的直觉，简直比原始丛林里感官最敏锐的野兽还要可怕几分，自己只是稍稍拉近一点距离，就被他警觉到几乎暴露，怪不得安德烈大判官对他如此看重关注，命令自己亲自出马暗中加以观察。
在一个阴暗隐蔽的角落里，眺望着升空迅速远去的飞行车，仿佛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的默恩为狄长离作出了一个评价。


第五十八章　危机
夜晚虽然才刚刚拉下灰黑的帷幕一角，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醉鬼就已经随处可见，还有三三两两的流莺嬉笑拉扯着行人，极力争相兜售自己的肉体。
狄长离驾着飞行车从空中俯冲下来，降到路面上，一边不快不慢地行驶着，一边向道路两旁张望。街头转角处，一个胆大的流莺站到了路中间，风骚地撩开外衣，裸露出半边白花花的胸脯不停挥手，想将他的车拦下来。
“什么时候这些阻街女郎也开始拿命来搏钱了？这个时代进步得真快啊。”狄长离不无惊奇地感慨，略略加大了动力的输出。快要撞上时，调整偏移了少许角度，紧擦着流莺的身体飚过，后视镜把她布料原本就极少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流莺吓得脸色煞白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冲扬长驶远的狄长离尖声叫骂：“该死的王八蛋，早点滚回地狱去吃粪便吧。”意识到在街中拦客的风险性太大，惊魂未定的流莺赶紧跑回了路边，老老实实招揽生意。
驶到一条相对宽敞整洁一些的街道，街面上艳装打扮搔首弄姿的女人更加多了，不过她们是有组织的专业公司旗下的妓女，比前面的那些流莺相对来说要年青貌美一些，也规矩得多，并不过分地纠缠路人，只是抛着媚眼和飞吻做出一些挑逗的动作进行诱惑。
狄长离减慢车速缓行，似乎在非常挑剔地选择对象。驶过小半条街，他好象看中了目标，把车停到一幢大门外站着两个壮汉的楼院前，冲他们前面一名穿着条纹紧身短皮裙的金发妙龄女郎勾了勾手指。
金发女郎的脸蛋很精致，身材高挑双乳丰挺，光滑的大腿上套着缕空的黑色丝袜，整体的形像相当性感撩人。她往车里瞧了瞧，眼神有些犹豫游移。直到狄长离又向她打了个手势，才扭动着腰肢走过来，露出热情度有限的甜媚笑容：“我在等一位预约好的客人，你可以进去找别人。”
“我看起来不像那位杰姆大叔，对吗？卡丝琳小姐。”狄长离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我以为，他是位真正的大叔，你当然不太像一位大叔。”金发女郎十分惊奇地眨着长长的紫色假睫毛，拉起原本就极短的皮裙，让自己能够方便地坐进车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坐好后她并没有把裙子再扯上去，从狄长离的角度，可以非常清楚地看清里面那条窄小得跟绳索没什么两样的蕾丝内裤的颜色。
“很不赖。”狄长离评价说，将车驶离这条街，然后在一块允许起落的地段放出车翼升空。
在属于狄长离负责的线人当中，这位金发女郎卡丝琳是唯一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线人，她按正规程序与社会秩序局签订过一份保密的协议，有一个档案号码及一个社会秩序局的银行户头，每个月能比米奇那样的线人多拿到一笔数额可观的固定报酬。这是因为，男人光着身体躺在床上面对一个青春貌美的性感女郎，口风总是比平时要松得多，常常会不经意地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作为一家在这个地区颇有名气的色情服务公司的专职应召女，卡丝琳所能获得提供的线报绝对值得上这样的价码。通常，社会秩序局还会要求负责的见习执法卫士采取一定的措施来保障这类重要线人的人身安全。
“很不赖？”卡丝琳很有兴趣地打量狄长离，她对自己身体具有的吸引力十分自信，格格笑道：“你是在说我的着装，还是，别的什么？”
“我对女性服饰没有多少研究，你认为我指的是什么？”狄长离微笑道，态度轻松自然。
由于诸多方面复杂隐晦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更为了保护自己，线人一般都不会将所有知道的情报毫无保留地汇报上来，而是会有选择性地剔除出一些东西。所以，要想得到更多更详尽的线报，除了用利益来打动线人之外，与他们多进行沟通交流，保持良好的关系也相当的重要。
“那么，你就是在称赞我喽。我可不可以把它当成一种暗示？杰姆大叔。”卡丝琳抛来一个暧昧的眼波。她知道狄长离见习执法卫士的身份，如果能将关系推进深入到某个程度，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而且，狄长离本身还是一个外表如此出色的年轻男人，她非但不会生出抗拒的心理，还能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
“我无法左右你的思想，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狄长离敛起少许笑意。虽然要与线人友好相处，但其中的尺度必须掌握好，决不能让彼此之间的利益关系变质，这是个原则问题。否则，很容易造成个人私生活和公职上的混乱，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卡丝琳当然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意图，不过也没想急于求成，清楚要慢慢来玩这个游戏。她很聪明，更受过专业的训练，了解如何才能成功地燃起男人内心的欲念火焰，风情十足地交叠起足踝，展示出双腿曲线最优美的一面的同时，也使得双腿交叉处的勾人贲突部位在狄长离眼前若隐若现，娇媚地笑道：“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用不着这么紧张嘛，杰姆大叔，我明白，游戏的规则是不能破坏的……只不过，说真的，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年轻帅气魅力十足的大叔，真有点心动呀，格格格格。”
“不，你并不明白。”狄长离转过头来，仔细看了她一眼，说：“你的妆化得浓了点，看起来比较成熟，其实你才刚满十八岁，甚至还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对吧？所以，你不明白你的想法和行为有多么危险。”
“你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张开大腿弄钱的小丫头看待？”卡丝琳自尊受到严重挫伤，脸色变得极其不愉，挖苦道：“尊贵的老爷，也许您不知道，在贫民区里长大的女孩们，六岁就开始成熟了，只要我愿意，现在我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她挺起自己丰耸的胸脯，挑衅地盯住狄长离：“如果你的眼睛分辨不出，你大可以用别的方法来试试，就会清楚我到底有多成熟了，格格格格。”
狄长离淡淡地说：“我也出身贫民区，小时候过得很贫苦，并不是什么尊贵的老爷。”
“是吗？你的气质瞧起来可一点也不像。”卡丝琳好像显得很意外，惊奇地靠过来抓住狄长离的胳膊，带着兴奋与仰慕瞧着他，激动地说：“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当上一名见习执法卫士的？噢，天哪，你还这么的年青，简直就是新一代的平民偶像。”
实际上，她压根儿不信狄长离的话。贫民区也是分阶层的，除了穷人也还有富人，能成为拥有特权的见习执法卫士，决非单凭个人的努力奋斗就能走到这一步，能力与机遇运气缺一不可。以狄长离的年龄来看，卡丝琳判断他就算真的出身贫民区，也绝对属于贫民区金字塔的上层阶级。
看着卡丝琳做作的崇慕眼神，狄长离笑了笑，打开车上的自动驾驶程序，忽然伸出手去，拉开她胸前的衣裳，握住一只丰腴滑腻的乳房，微笑道：“不错，你的确已经成熟得像随时能淌出蜜汁的蜜桃了。”
卡丝琳先是吃了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将身体向狄长离靠近，让他能更方便地动作，同时也把手搭到他的胸膛上抚摸起来，用舌头轻舔鲜艳的嘴唇，荡媚地吃吃笑道：“你真结实，又是这么的有魅力，我想，一定有很多女人爱你爱得发狂。”
“你瞧，卡丝琳，我们发生关系非常容易。”狄长离却又突然缩回了手，说：“但是之后呢？你会认为，你对我奉献出了肉体，我自然有义务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帮你做点什么。起初是一点小钱，一点小要求，我会觉得无所谓，会痛痛快快满足你。于是，你会向我提出更多的金钱需求和别的要求，我可能会答应，也可能不会答应，如果是后者，你没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当然不甘心，肯定要想方设法达成目的才罢休，或者乞求，或者威胁。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很烦恼，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你？”
卡丝琳面色变得有些发白，手僵硬地停在狄长离的胸膛上，目光闪烁，强笑道：“我并没有这样想过，再说，我可不是那种不知道进退的蠢女人，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心里很清楚，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对方起码有上千种方法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也无法断定它究竟会不会发生。”狄长离微笑着拉起她的衣服掩住雪白的裸乳。“因此，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玩这种游戏，它对你太危险了。”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卡丝琳看了他半响，才说：“也许除了你，没有谁再会对我说这些，遇上你，我觉得很幸运。”她的姿色，足以使绝大多数男人感觉满意，换上另外一个见习执法卫士，十有八九不会把主动钻进嘴里的可口食物吐出去。毕竟，一个贫民区的高级娼妓，即使是比较重要的线人，也可以任意玩弄，造不成多大的严重后果。
“嗯，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狄长离换回手动驾驶，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获取了卡丝琳的信任，又说：“我知道，你愿意冒险当线人，是因为想寻找机会改变目前的生活，我很欣赏你的勇敢，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实现自己的目标……好了，现在我们来谈点别的话题吧。”
＊＊＊
“他最近的表现怎么样？”安德烈大判官问。
“很称职。”不管任何时候，默恩的脸上都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平静地说：“在过去的三个月当中，他已经抓到了好些为太空海盗销赃的罪犯，全都当场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其中有一个还是蔷薇海盗团的地区代理人，那次查获到的赃物能够堆满好几个大型货仓，蔷薇海盗团的损失等于白干了一年。他的上司林泽少校非常满意，上个礼拜递交了请功报告，要求将他的中尉衔直接提到最高一级，报告尚未批复。”
“听起来，他好像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安德烈露出欣赏的笑容，“他的个人生活方面如何？”
“他有一名固定女友，叫奈芙，是第九区联邦警署的内勤警官，还跟一个叫特蕾西的女律师关系密切，不过他们应该不是情人。平时交往得比较多的人基本上是同事，以及从前的一些警察朋友，其它就是跟那个绰号叫大头巴利的流氓头子来往过几次。”默恩总结道：“表面上来看很正常，但是他的警觉性太高，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范畴，我认为他有一些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但是目前还没有办法发现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点毫无疑问。”安德烈扬了扬眉，微笑道：“不用急，我们总有机会知道他的秘密。”
他沉吟了一下，又说：“他现在与那位警官女友有着相同的人际交往圈子？这么说，他们的感情相当深厚，日后有结合的可能了。”
“非常有可能。”默恩说。
“这样不好，对他的成长非常不利。”安德烈深不可测的眼眸有幽幽的光芒闪过。“爱情，是世界上危害性最大的腐蚀剂，一个人过早沉溺在里面，即使有钢铁般的意志，也会被完全磨灭……利刃的锋芒，绝不允许被磨平，他，不需要这种感情。”
安德烈的声音犹如一阵彻骨的冷风吹过。“让那位女警官离开他，永远。”
“是，主人。”默恩微微低下了头。眼底的最深处，泛起一丝异样的微芒，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


第五十九章　特战尖兵
“老爹叫我们赶到这里来干什么？欣赏夜景？”吕西安满腹怨气地抱怨：“又或者，等天上掉宝贝吗？真见鬼，这时候我早该跟一位美女共沐爱河了，绝不是跟两个大男人傻站在这儿吹冷风。”
阿诺德抬头打量前方一幢耸入茫茫夜空，似乎望不见顶端的大厦，搔着黝黑光溜的脑门判断：“艺术大都会一定新来了很值钱的玩意儿，要不然，老爹可不会无缘无故把我们叫来。”
吕西安问：“会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阿诺德翻了个白眼。
“两个大白痴。”杰克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质问。阿诺德凶狠地瞪起了眼，吕西安则以优雅的姿势开始撸自己的袖子。
“如果你们平时能够分出一点心思来关注一下时事或者新闻，就早应该知道。”杰克皱着眉说：“斐波画展已经在艺术大都会举办了三天。”
阿诺德和吕西安对望一眼，嘿嘿干笑两声，默契地避开重点。
“斐波？”吕西安的口吻如同一位资深望重的大评论家。“啊，他是联邦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一位画家了，留传下来的作品每一副都可以说是伟大的杰作，特别是那副，那副什么名画来着？听说有人愿意出一亿八千万联邦币收购。”
“那副名画叫《黄昏》。”阿诺德很严肃地批评他。“吕西安，你应当抽时间好好补一些珍稀艺术品的常识了，要知道，我们可是罗马星系最优秀的盗贼，怎么能够连这些东西都不清楚。”
“对，你说得很对，好伙计，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吕西安罕见地向阿诺德致谢，但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本质。“艺术是一门高贵优雅的知识，掌握得越丰富，就意识着有更多的机会进入那些高贵优雅的小姐女士们的香闺亲密夜谈，不是么？”
杰克的眉头皱得更深，对于这两个同伴，他很有些不满，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又暗中为此感到欣喜。他们三个人，是整个团队里面能力最突出的骨干人物，如果阿诺德与吕西安的表现持续这样下去的话，他将毫无疑义会被罗伯特选为团队的接班人。
成为新的团队领导者，自己所能分配到的收入无疑会成百倍地增长，而且，到时维多利亚就应该不会再拒绝自己了。杰克盼望着罗伯特早点退休，那一天能早日来临。
一辆没有开灯的飞行车驶过来，在不远处停下，三人警惕地望过去。
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但是看不清面目的陌生人，安静地站在车旁。
“怎么回事？”吕西安嘀咕。他们约好的会面地点十分冷僻，基本上不会有人寻来这里，看样子是特意冲着他们来的。
三个人交换着眼神，正在考虑是否离开，罗伯特及时赶到，跟他一道的还有希拉与维多利亚母女。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成员。”罗伯特开门见山。“唔，他的身份有点特殊，真实姓名需要暂时保密，你们可以叫他暗影。”
“晚上好，罗伯特先生，希拉女士，以及各位。”狄长离走近来，向众人点点头。他化过装，面貌平凡得毫无特征可言，不过没有刻意去改变声音。
吕西安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十分的意外突然。
“你们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就是指他？”维多利亚率先表达了不满，并反对道：“我不愿意接受一个神神秘秘来历不明的人加入团队。”
“维多利亚。”希拉责备地制止她。
就算生气的样子，也是这么的美丽动人，总有一天，我要占有你。杰克眼底露出痴迷，贪婪地偷偷窥视维多利亚玲珑浮突的丰胸细腰。
“看来是我忽略了大家的感受和意见。”罗伯特表示了歉意，说：“不过，我可以保证他的来历没有问题，不会对我们的团队安全造成任何的危害……你们呢，也反对吗？”
“老爹，我不是想反对你的决定。”阿诺德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但是，起码地，要得到我们的承认，他必须要先表现出相符合的能力资格。”
“当然。”罗伯特笑眯眯道：“今晚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你们评判一下暗影的能力究竟怎么样。”
“评判？”维多利亚又质疑道：“怎么评判？”
“喏，非常的简单。”罗伯特说：“艺术大都会正在举办斐波画展，我今天早上已经通知暗影，让他用一天的时间做前期准备工作，然后在晚上把那副《黄昏》拿出来。嗯，是他一个人。”
艺术大都会大厦的保全措施，可以称得上是罗马星系顶级级别之一了，只用一天的时间做前期准备工作，而且还是一个人，去盗出那副《黄昏》？
这不可能，就算是罗伯特亲自出马也不可能。大家心中同时浮出这个念头。
“老爹，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维多利亚极度怀疑自己的听觉。
“都没错。”希拉微笑着转过头去，温和地对狄长离说：“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希拉女士，是不是可以马上开始？”狄长离冷漠地说。他知道，罗伯特和希拉是想通过这次的行动，让他展露出自己超卓的实力，征服心高气傲的维多利亚等人，得到他们的敬重佩服，以便日后顺利接任团队领导者。不过，他对这一切却是真的毫无兴致，有说不出的厌烦无奈。现在，他只想快些结束，尽快回到奈芙的身边去。
这个孩子，心里始终在抗拒啊，我们是不是太固执了？希拉无声地轻叹，她相信，即使狄长离再怎么抗拒，但是只要自己和罗伯特吩咐下去，他绝对会服从指示，而且丝毫不打折扣。但愈是如此，希拉就愈是不安，心中的歉疚就愈加多上一分。因为，狄长离听从他们的原因是在信守承诺，报答他们曾给予的帮助，而决不是出于害怕或其它的任何因素。
“你可以去了。”罗伯特当然也能感觉到狄长离的情绪不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中明显带上一丝恼怒。
“是，罗伯特先生。”狄长离听出他的怒意，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微微欠了欠身，转身默然隐入黑暗之中。
“罗伯特。”希拉蹙眉。
事实上，罗伯特马上也有些后悔了，懊恼地举起手说：“好了，好了，希拉，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是我的态度太差。”
希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维多利亚疑惑地问，其实不光是她，大家对他们的异常都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希拉展颜一笑，转移话题道：“我们来打上一个小小的赌怎么样？赌他在多长的时间内能够顺利返回。当然，是带着那副《黄昏》一起回到这里。”
“我赌他会像只被猎犬狂撵的兔子一样仓惶逃回来。”维多利亚撇着嘴说。希拉和罗伯特似乎对那个所谓的暗影信心十足，让她极为不服气。
“你们呢？”她问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视线却有意无意地避过了杰克。杰克对她的心思，她知道得很清楚，但多次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表白。包括吕西安和阿诺德在内，维多利亚认为，他们是很好的伙伴和朋友，但决不适宜成为自己的伴侣。
“亲爱的维多利亚，你的意见从来都是万分的正确，我们当然同意。”吕西安笑嘻嘻地拍马屁。
“对，对，我们坚决拥护你。”阿诺德十分识时务地附和。
“我也是。”杰克闷声闷气说。
他们错得很厉害，不到一个小时，狄长离就回来了。如此之顺利的快速效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无论哪一次行动，即使准备方案充分得看似天衣无缝，实际下手时也或多或少会出现无法预期到的意外状况，如果无法克服解决，通常都只能放弃。只有内行人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困难。
“是真品。”罗伯特与希拉检查过《黄昏》后宣布。“这次的委托费是三千万联邦币，暗影一个人就帮我们拿到了这笔巨款。孩子们，你们也可以从中分益，难道就不想为这个意外的惊喜说点什么吗？”
“看来，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我认为，光凭这一点，你就有资格加入我们。”维多利亚向狄长离祝贺，也算是委婉表示敬佩，她自问，自己绝对无法轻松自如地单独完成这次行动。
“欢迎你，伙计。”吕西安笑着走上前，张开双臂来拥抱狄长离。
狄长离却伸出了一只手，吕西安一愣，伸手握了握，自嘲地嘻嘻笑道：“不错，交情是需要培养的，相信以后我们能成为好伙计。”
“欢迎，欢迎。”阿诺德也上来握手，嘿嘿嘿嘿笑得非常憨厚，但刚一接触，狄长离就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力量有古怪。
果然，阿诺德突然发力，巨掌如铁钳般捏紧，但马上地，他便发出了一声怪叫，像被马蜂狠狠蛰了一口般急忙甩开狄长离的手。
“怎么了？”罗伯特明知故问。
“没什么，嘿嘿，没什么。”阿诺德相貌异常威猛，这时却装模作样扮出一脸无辜的笑容，不伦不类让人看了实在有些忍俊不住，心知他必定是吃了不轻的暗亏。
最后一个与狄长离握手的杰克，态度说不上热情，但也说不上冷淡，比较正常。不过，狄长离却察觉，杰克的眼神后面，依稀隐藏着一种似乎可以称之为敌意的情绪。
他为什么敌视自己？狄长离眉尖微皱，正在思忖这个问题，骤然间，一股无比的寒意猝然蹿上他的背脊，那种既熟悉又陌生、莫名的巨大恐惧像钢索一般死死地绞紧了他的心脏。
凶兆！是奈芙……
狄长离的眼神霎那间变得冰冷，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言不发急速掠上自己的飞行车，原地直接腾空飚入昏暗的夜空。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维多利亚惊讶地问。吕西安等人亦是大感愕然。
罗伯特和希拉没有回答，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面色都十分难看。显然，他们心中浮上的是一种相同的不祥预感。
好一刻，希拉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这个孩子，他一定是有了什么麻烦，如果我猜得没错，很可能就是他的……我们，要不要跟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可能已经太迟了。”罗伯特沉重地摇摇头。
＊＊＊
“他现在怎么样？”安德烈问。
“昨天那位女警官的葬礼结束后，他递交了一份调职申请。”默恩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这双手各个部分的比例十分匀称，皮肤泛出玉石一般的光泽，强而有力，就像一双艺术家的手。它擅长的艺术，是以优美的手法收割人的生命。至于具体的收割数量，默恩本人也已然无法计数。
“哦，他申请调到哪一个部门？”安德烈有些意外。
“特战尖兵组。”默恩说。
“特战尖兵组？”安德烈更觉意外地挑了挑眉，但立即，他又觉得释然了，而且这亦正是他所期望的。“很好，这正是他快速成长所需要的环境。”
特战尖兵组，是联邦社会秩序局最危险的部门。基本上，打交道的对象都属于联邦极度凶横残暴的重犯，而打交道的方式，则通常是杀戮。即使是自认实力强悍勇猛过人的正式执法卫士，对进入特战尖兵组也不无畏难之意，除了轮岗执行任务，一般极少有人主动申请加入。追溯起来，执法卫士的名气丰碑，其实绝大部分是特战尖兵们的鲜血浇铸而成。
安德烈微笑道：“这也是他对自身的磨砺与考验，经过这一阶段，想必，他也就会寻找到自我的真实一面及存在价值。”
默恩保持着沉默。
“你今天的心绪好象有点不安宁。”安德烈忽然说。
“是的，主人，那位女警官，很像我的女儿。”默恩仍然低着头，声音却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颤。
“是么？”安德烈微微皱了皱眉，沉吟道：“默恩，你对我的忠诚，是勿庸置疑的，而我，却忽略了你的一些感受……嗯，或许你应该放松一下了，有没有想过回故乡一趟去看看？”
“谢谢主人，不过不用了。”默恩恢复了平静，缓缓地说：“我的妻子和女儿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上很久了，我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好吧。”安德烈表示理解。“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来。”
默恩微一欠身，幽灵般慢慢隐入阴暗的角落。


第六十章　正义之神的化身
“呼哧、呼哧、呼哧……”
霍尔罗斯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又胀又闷，如有一团火在炙烤，仿佛随时都会炸开，身体的机能，已经到了临近衰竭的边缘。而他的心情，更为绝望，就像一匹伤痕累累，被猎手追到万丈深渊前的孤狼。
“魔鬼，真正的魔鬼……”
霍尔罗斯的精神终于崩溃，因为极度的恐惧绝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狰狞可怖。他目光涣散，喃喃自语，慢慢举起枪抵住自己的额头。
这是一片茂密的原始雨林，参天大树严严实实遮蔽住天空，昏暗、闷热、阴森，数不清的野兽爬虫毒物在盘根错节的丛林里潜伏着，窥伺着，遵循食物链的规则，随时扑出来攫掳走弱者的性命。
霍尔罗斯曾经是一名生物学家，毒理生物学家，在雨林里设立了实验室，研究各类体内含有剧毒的原生物的时间长达数十年。一年前，他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能在举手投足间杀人于无形的毒人，于是用各种提炼出来的毒素作大量的活体实验，前前后后，为他的实验而献身的人超过了三十个。自然，这些人都不是志愿者，而基本上是前来原始雨林探险的旅游者。
事发后，在逮捕过程中，霍尔罗斯毒杀了几名联邦警察，然后潜逃入雨林深处。数十年的雨林生活让霍尔罗斯几乎成为了这儿的原生民，一年当中，进入雨林深处追捕他的人次高达上千，但由于环境太过复杂恶劣，不但没有抓到他，反而付出了伤亡惨重的代价。其中，一个由受害者家属重金聘请，全部是退役联邦特警组成的赏金猎人五人队甚至全军覆没。还有一名执法卫士非但无功而返，还因为中毒过深无法彻底根治，终日需要使用大量的化疗来解毒，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废人。
后来，基于各方面的考虑，官方决定放弃对霍尔罗斯的抓捕，隐秘地下达命令：我们的人手和经费不足，不必要无谓地损失浪费，只要那条该死且恶心的毒虫不再钻出来，就让他自己腐烂在雨林的烂泥里好了。
站在某个立场上来看，这种决定可以说是相当的正确。只不过，身为主角的霍尔罗斯却不愿就此默默无闻地腐烂，销声匿迹几个月后又开始再度现身作案，在民众舆论的压力下，官方不得不重新集结相关部门的力量进行缉捕。
成功逃脱无数次追捕后，经验丰富的霍尔罗斯在雨林中更加的如鱼得水，也更加的狡猾、凶狠、残忍，数批追捕队伍的大部分成员先后丧生在防不胜防的无形剧毒和各种陷阱下，极度恐惧的幸余者勇气信心尽丧，只有心惊胆寒地撤出雨林深处。
霍尔罗斯很得意，很愉快。他极度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也深信，自己是这片森林的主宰，无论是谁，胆敢侵入这个王国，都将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消灭掉。
五天前，他美妙愉悦的感觉却被一个追捕者无情地打破了……
喀嚓一声轻响，似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霍尔罗斯如受惊的响尾蛇般弹起，抬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恐万状声嘶力竭地狂叫：“出来，我知道是你来了，你这只只知道躲在阴沟里的卑鄙的老鼠，我可不怕你，快出来，我不怕你，我要跟你正面决斗。我，霍尔罗斯，是这儿的王者，我要把你这个无耻懦夫撕成碎片……”
霍尔罗斯的相貌原本颇具学者风范，在生活了数十年的原始雨林中，他可以做到随时让自己洁净优雅得看上去像要去参加一个颁奖晚会。但现在，他的样子却极度的狼狈，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神色更是无比的愤怒惊悸，就如一头正处于暴怒中的野猪。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霍尔罗斯早就察觉到追捕者的到来，精心布置了好些圈套，只要对方走进周边区域，他就有把握迅速置对方于死地。但那个追捕者简直就是一个幽魂，却怎么样也不露面，过去的三天当中，他只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时无刻地徘徊游荡，仿佛只是想提醒霍尔罗斯他的存在。
第一天，霍尔罗斯感觉非常滑稽，冷笑着与对方比赛耐心。他不认为，对方的忍耐力比自己强，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知难而退，或者，将生命送上门来交由自己宰割。
第二天，霍尔罗斯开始慎重起来，对方显然是个心性相当坚忍的家伙，一昼夜的对峙游戏，对方似乎毫不厌烦，继续如幽魂般在周围游荡徘徊。他将警惕性提到最高，不敢稍有松懈，防备对方伺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第三天，霍尔罗斯开始感到有些恐慌，他烦躁焦虑地想，难道对方真的是一个幽魂？因为，他疲倦了。在很长时间内坚持不吃不喝，有很多人能够做得到，但是长时间不睡眠却不可能。霍尔罗斯不相信对方的肉体与精神一点都不会疲乏。
第四天，霍尔罗斯觉得恐惧了，他真的怀疑对方是不是一个人类，没有正常人能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数个昼夜不眠不睡。霍尔罗斯承认自己办不到，他想，对方一定是个魔鬼，他萌生出退怯的心思，偷偷溜向雨林的更深处，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来对付这个难缠的家伙。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一分一秒的休息机会，不论他怎么熟悉地形，绞尽脑汁采取了种种手段，仍然无法躲出对方的跟踪范围。
第五天，霍尔罗斯因为恐惧而变得狂躁，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身后的那个幽魂。于是，他改变了想法，宁可舍弃自己在战斗方面的长处，反过来主动出击。无论结果怎样，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想结束眼前这场噩梦般的猎杀游戏。
但是，那个幽魂，不，那个可怕的魔鬼似乎感觉玩得不够尽兴，始终躲在暗处，冷酷而邪恶地无声嘲笑着，欣赏惊恐失常，处于半疯狂状态的霍尔罗斯不停地谩骂诅咒。
到了第六天，终于，霍尔罗斯彻底崩溃了，他要结束这一切，让不堪负荷的肉体和灵魂得到宁静的安歇……
“嗖。”一颗子弹在霍尔罗斯的手指扣下之前射至，将他的头颅爆开，血水淅淅沥沥飞溅而出，洒在周边的植被上，竟然如被高浓度的强酸水泼淋，肉眼可见地枯黑萎缩了下去。
“以联邦之名，我判处你死刑。”
狄长离从暗处缓缓走出，神情漠然。数日数夜不眠不休，他的脸色亦极其的苍白，但他的眸子，却越发的漆黑深邃，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光芒。
＊＊＊
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总部，特战部。
“听说，有个家伙主动申请到特战尖兵组执勤，还是一个今年才新来的见习执法卫士，有这么回事吗？”
一名轮岗的执法卫士签完到后，好奇地向内勤工作人员打听。
“没错，长官。”内勤工作人员肯定地回答，并查看了一下信息，非常详细地告知：“他目前正在出外执行任务，目标是通缉榜上危险系数标为Ａ级的霍尔罗斯。而他加入特战尖兵组两个月以来，总共击毙了十八名罪犯，抓获了九名罪犯，期间只休过三天假，还是因为受伤的原因。他原本是第四级中尉，一个礼拜前已经积功升至第二级上尉，如果这次顺利消灭霍尔罗斯，恐怕上头又得考虑为他授衔晋级仪式，而且准备将他升为正式执法卫士了。呵呵，我敢打赌，他将创造见习执法卫士晋升为正式执法卫士最快速度的新纪录，全联邦的。”
“这个家伙是个刀枪不入的疯子，还是个神灵保佑的圣人？”这名执法卫士不可思议地说。
“你认为是哪一种呢？长官。”
执法卫士扭过头，看见一张线条犹如刀削斧凿般刚硬面庞，立即面色一寒，大声斥道：“我说话的时候，好像没有允许过你插话，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冒犯蔑视上级的行为吗？”
“或许是我冒昧了，长官。”狄长离说：“不过，我想提醒长官一句，在背后议论他人，也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并且，作为当事人，似乎也有权发表自己的一点意见。”
“他，就是那个家伙？”虽然苏珊的瞳孔瞪大得远超以往，但也并不有损她的美丽。
“是的，长官。”内勤工作人员说：“就是这位长官。”
“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不会是圣人，不过离疯子也还有一段距离。”
苏珊瞪着狄长离，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你死得很快？”
狄长离沉默了那么一小会儿，微笑着说：“因为，我是正义之神的化身，这个理由是不是能够满足长官的好奇心？长官，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珊想吩咐他从总部大楼的最顶端直接跳下去。
苏珊气得简直要发疯。她敢断定，那个可恶的混蛋不管死在哪儿，地狱立刻就会为他在那里打开一扇大门。
“你怎么了？”
安蓓儿很奇怪，她从没见到苏珊的神色这么难看过。
苏珊不想说，她觉得说不出的丢人和委屈，以及愤懑。要知道，她长到这么大，可还从没对任何一个异性表示过关心，即使委婉得让人难以感觉到。不过，那个混蛋比十条狐狸加起来还要狡猾一百倍，难道就看不出自己的好意？鬼才信。
在安蓓儿锲而不舍的追询下，终于得到了答案，她也表现得非常的气愤，挺身而出道：“上次的事还没跟他算账，这次又来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家伙一顿。”并出谋划策道：“我们先去摸清楚他的底细，然后再找办法对付他。”
苏珊深以为然。
两位大小姐亲自出马，效率自然不同凡响，没多久，从出生到现在，狄长离明面上的资料相当齐全地摆到了她们的面前。
“原来，他小时候这么可怜，没有亲生父母，连养父母也去世得那么早，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能当上一名见习执法卫士……”
安蓓儿觉得心里酸酸的，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继续查看后面的资料，突然吃惊地低叫道：“我知道了，他为什么非要主动加入特战尖兵组……”
两个人呆呆地看了很久，苏珊忽然说：“他的女朋友，很漂亮……”
“是啊。”安蓓儿轻轻点头，低声说：“也许，你应该去找找他。”
“用什么理由呢？”苏珊有些为难。她不可能直接找到狄长离去道歉，以狄长离表现出来的性格，决不会接受他人施舍性质的怜悯。这么做的话，可以想像，他们之间的矛盾和误会将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
“我有办法。”安蓓儿蓝眸中闪着异样的光彩，突然笑了起来，说：“我去告诉他，就说你偷偷喜欢上了他。”
“你是个小疯女。”苏珊吃惊得跳起来。
安蓓儿看起来是个十足的乖乖女，但是在某件事上拿定了主意后，就算九十头牛也难拉得回。她坚定地宣布：“反对无效。”


第六十一章　做好人的代价
“你是说。”
狄长离看着一脸认真的安蓓儿，不是很肯定地求证：“苏珊长官，她是因为对我有好感，所以，才会处处表现出针对我的样子？”
“是呀。”安蓓儿一副专业情感导师的神气，谆谆点拨教导他。“女孩子的心思，是很复杂很奇怪的，你们男人当然不懂了。苏珊这么好的女孩，有很多优秀男士盯着的，你可要赶紧抓住机会去追求她哟。”
“谢谢你的提醒。”狄长离冷淡地说：“苏珊长官的确非常出色，但是我的性格可能不太合适她，所以，恐怕我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狄长离非常清楚，安蓓儿突兀找来说出这样一番话是源于什么因素，他有些愤怒，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需要他人带着怜悯的心态来看待自己，特别是还涉及到了奈芙……如果不是知道安蓓儿个性善良，是真的出于一片好心，他掩藏着的桀骜乖戾那一面已然发作了。
“怎么不合适了？”安蓓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碰痛了狄长离内心中那块不可触摸的伤疤，像个勤奋但拙劣的推销员，努力劝说：“我知道，苏珊看起来是有点不够温柔，不过，如果你们开始交往，你就会发现，其实她并不凶的。”
“是么？”狄长离忽然笑了笑，说：“很抱歉，实在要让你失望了，苏珊长官非常美丽动人，但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约会的对象，通常是另外一种类型，比如，像安蓓儿小姐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安蓓儿有些发愣。
“是的，或许太冒昧了，但我还是想提出这个请求。”狄长离黑眸中闪过未明的微芒。“安蓓儿小姐，今晚可不可以赏光跟我一同晚餐？”
“啊，这个？”安蓓儿没想到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俏脸上飞起醉人的晕红，很狼狈地说：“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明白了。”狄长离微笑道：“安蓓儿小姐，抱歉让你感到了困扰。嗯，跟你聊天非常愉快，希望下一次我还有这样的幸运。”
“请等一等。”安蓓儿感觉到他洒脱的微笑后面，似乎隐藏着让自己心痛的失落与伤感，她咬了咬娇艳的红唇，仰视着他说：“我并不是拒绝你，真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所以，我要认真考虑一下才能答复你。”
她美丽的蓝眸中闪烁着熠熠的涟彩，凝视着狄长离：“你相信我吗？”
“呃，当然，我相信。”狄长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安蓓儿是那种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单纯而诚朴，与人交往时根本没有防范的意识，自己实在不应该去戏谑这样纯朴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摸摸下巴说：“对不起，是我在跟你开玩笑。事实上，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舞会，我的几个朋友，也准备帮我介绍一位迷人的女士作为今晚的舞伴。因此，安蓓儿小姐大可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自尊受到伤害的安蓓儿又咬住了下唇，她忽然体会到了苏珊曾经的心情。“你，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很认真在考虑。”
眼角变得湿润的安蓓儿掉头而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气愤。严格来说，这甚至只是她与这个可恶的家伙所见的第二面，但是，她真想恨不能狠狠咬上他几口才解气。
看来，自己又把一位大小姐得罪了，狄长离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也不是怎么放在心上，他没有去讨好任何人的义务和必要。何况，对一位心性纯真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而言，最危险的事物莫过于一个怀有不明企图的男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这么做，也是在为安蓓儿着想，而绝非有意令她难堪。
“刚刚，你对安蓓儿说了什么？”
一个面貌十分俊朗，但神色亦十分冷倨的青年拦在转身欲走的狄长离前面，冷冷问道。
狄长离一愕，打量着这个神色极其冷峻不善的俊朗青年，美女，向来是不乏护花使者的群体，更不用提像安蓓儿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了。显然，这位俊朗青年就是其中一位，狄长离还发现自己对这位护花使者依稀有点印象，是在选聘考核的第二关，他曾毫不顾忌地辣手重伤过一位参选者的见习执法卫士，他的同伴称他为方业，好象，来头非常的不小。
“你怎么不回答我？”俊朗青年的眼神愈加冷冽森然，透出浓烈的煞气，及不加掩饰的敌意。
狄长离答非所问，态度倒相当平和，说：“你的这种行为很不礼貌，如果可以，我建议你改一改……嗯，顺便说一句，也许你是我的上级，我应该礼貌恭敬一点，不过我现在正在休假，不到之处请予以谅解。”
看着眼前这张冷静的面庞，方业只觉自己就像全力一拳击在了空气当中，胸口说不出的气闷，窒了一窒，才极为生硬地说：“是我欠缺了礼貌，我向你道歉。”
“很好，我接受了。”狄长离笑笑，说：“那么，你现在可以让开让我过去了，谢谢。”
方业又不禁一呆，生出被戏弄的怒忿，愤然道：“难道你没听清楚我的话？”
“我没有向陌生人汇报私人谈话内容的习惯，如果你有，我也建议你改一改这个不良习惯。”狄长离依然平心静气地回答：“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你……”方业只觉怒火如熔浆般在胸腔中奔腾，却是找不到可以渲泻的出口，憋得极是难受。
“要是你真想知道，不妨去找安蓓儿小姐谈谈……就这样吧，请让让。”狄长离从他身旁绕过，径直走远。
方业怒视着他的背影，双拳几乎要捏出水来，最终，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粗气，慢慢松开，跺跺脚怏然离去。
做好人，特别是做个不为美色动心的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得罪了一位大小姐不说，还跳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情敌来，狄长离不由得又是微微苦笑。
关于舞会，狄长离却是没有骗安蓓儿。今晚，他的确是被人邀请去参加一个舞会，而且是他无法拒绝的人，第九区联邦警署的警督索尼埃。
来到举办舞会的一座大厦，索尼埃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在等他的还有芬德利、五十二警察分局的甘比诺，以及另外几位交情不错的熟人，都是联邦警察。自从狄长离加入特战尖兵组之后，除了芬德利之外，与这些人就没见过面，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了。
私交较好的警察，私下场合会面都相当热情，按以前的规矩，大家一一热情地上来拥抱拍肩，让狄长离颇为感动，口中却遗憾地说：“我记得以前可有很多美女警官跟我关系莫逆，今天怎么就没有来欢迎我？”
对于这些警察朋友，因为自身见不得光的另一面，狄长离始终感觉有些歉意，只希望，盗贼身份能够永远隐匿于黑暗中不被人知悉，才不至于伤害到这些朋友给予自己的友情及信任。
大家哈哈大笑，一个与狄长离相识较早的警察笑道：“我就说过，这个家伙一定还是本色风流的老样子，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自己本色风流么？那应该是在跟奈芙确定关系之前的事了。狄长离心中一痛，奈芙，奈芙……这一刻，他是多么的盼望，那张俏面还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甜蜜温婉地微笑着。
甘比诺心细，看出狄长离眉梢掠过的那一抹黯然，转移话题道：“对了，你那位朋友还没有消息，要不要再加大点力度去查访？”
“不用，顺其自然吧。”狄长离摇摇头。甘比诺说的人是狄长离当机动特警时结识的好友铁牛，他呆在深渊的咆哮之海期间，铁牛在一次任务中误杀一位平民，停职时又因为心情太坏，喝醉酒与人冲突将对方暴力致残，结果被开除公职，之后就踪迹全无，狄长离回来后多方查找也不见下落。
“好了，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子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我这个老头子可必须珍惜剩下的岁月了，让我来跟小狄说几句，然后你们就去痛痛快快找乐子吧。”
索尼埃把狄长离引到一旁，端详了他一刻，才说：“你这段时间的事，我都听说了，要是你不怕被老头子罗嗦，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您请讲。”狄长离明白他要说些什么。
“奈芙。”说出这个名字，索尼埃停顿了一下，才叹息着说：“奈芙离开我们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一向是个乐观开朗的好姑娘，在天国一定过得很快乐，如果说有哪一点不开心，那也是因为你。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让她在为你忧虑担心。”
“您是说我在自暴自弃么？”狄长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抱歉，让您为我操心了，其实我只是在用这种激烈了一些的方式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向您保证这一点。”
奈芙的遇害非常诡异，现场既无暴力侵犯的迹象，也无任何财物丢失，连死亡时都没有痛苦的表情流露，仿佛安静地沉睡了过去。警方一直没能找到线索，也丝毫找不出凶手加害她的动机是什么，似乎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导致案子的侦破陷入了谜一般的困境。狄长离知道，除非那个凶犯自己站出来，否则，很可能再没有侦破的那一天了。所以，他主动申请加入了特战尖兵组，如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般执行极其危险的外勤任务，只想，或许杀害奈芙的凶手，就在被他所击毙和抓获的那些罪犯当中，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能这么想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索尼埃注视着狄长离，没有用任何的大道理来开导他，只是拍拍他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并不需要谁来说教。现在，你去好好放松一下吧，放下所有的包袱彻底放松一下，记住你对我所作的保证。”
“我会的。”狄长离也轻轻地拍拍这位老人的手。这位睿智的老人，仅仅只是一位少校级别的警督，有生之年也很难再在职权上得到什么提升，绝对算不上大人物，然而，他要比许多重量级的大人物更值得狄长离去尊敬。
今晚的舞会有点儿特别，是假面单身派对，这就意味着要比寻常的舞会的气氛来得更随意，更热烈，也更放纵。当然，这种说法决不是指这个派对会如何的荒唐无度，一些过激露骨涉及色情的行为是被禁止的，毕竟这是政府部门组织的联谊活动，闹出丑闻来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不过如果在舞会上有看对眼，你情我愿背地里结上一次或多次露水之欢的，也没有谁会加以干涉。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场为精力旺盛的旷男怨女们提供交往机会的聚会。
狄长离随便取了一张面具戴到脸上，稍后才发觉这是一张盗贼之神阿里巴巴的面具，不由微是哑然，失笑摇头步入舞场。
足可容纳上千人的舞场已然十分的热闹，强劲狂放的音乐声中，各种奇形怪状的假面在闪烁的灯光下撞入眼帘，犹如闯进了妖魔鬼怪狂欢乱舞的集结地。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泡汤啊，好货色只有那么多，要是不抓紧，今天晚上可就没戏唱了。”芬德利笑道：“看，那边刚进来的那位丛林女巫，光看身材和气质就能知道是一位顶级大美女了，她就留给你去征服吧。”
“去吧。”大家也都祝狄长离好运。
顺着芬德利所指望去，狄长离不得不承认芬德利言之有理。那位丛林女巫身段修长苗条，穿着一袭合体的浅绿长裙，一直垂到精致纤巧的足踝上，曲线窈窕步伐轻盈，洋溢出一种清新自然的魅惑，属于那种别致的性感，即使看不见假面下的脸庞如何，也足够使人眼前为之一亮了。
虽然狄长离今天的猎艳兴致不是很高，但既然受邀来到了这里，自然不能让大家扫兴，再说，他绝对不是个矫情的人。所以，他也没有犹豫地选择了这位丛林女巫作为目标。
不过，当走到丛林女巫身前时，狄长离就不由苦笑了一声。


第六十二章　命中注定
“你很吃惊吗？”
见到狄长离步子有稍许的停顿，丛林女巫知道，他认出了自己，笑着问。
“有一点。”狄长离承认。他上下打量了丛林女巫一番，点头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打扮，嗯，不得不说，非常非常的美丽动人，今晚你将是聚会的焦点，特蕾西。”
认识特蕾西以来，狄长离只见过她穿过干练的职业装和简单随意的便装，但今晚却穿上了一件精美的无肩晚礼裙，将全身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分外的妖娆迷人。要不是狄长离对她的体形及举止已经十分熟悉，恐怕还认不出来。
“谢谢。”特蕾西凝视住他。“这是特意为你打扮的，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狄长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显然，今晚的聚会是出自索尼埃等人的好意安排，在他们的眼里，可能认为，奈芙走后，特蕾西是填补他心中空白和抚慰创伤的最佳人选了。
“你不准备请我跳一曲吗？”特蕾西主动伸出了手臂，细腻而光滑的蜜色肌肤，在灯光下泛出甘汁般诱人的光泽。
“当然。”狄长离牵起她的手，步下舞池。
热烈奔放的一曲过后，特蕾西说：“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当然。”狄长离今晚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来到外面的廊台上，两人靠在栏杆上，迎着风眺望灯火璀璨的罗马城。
沉默了好一刻，仍然是特蕾西先开口：“对不起，也许我让你为难了。”
“是啊。”狄长离很坦白地说：“如果他们不把你硬推到我身边，今晚我才可能玩得开心尽兴一些……你是我的朋友，作为玩伴是再糟糕不过的对象，这会让我们的关系弄得一团糟，你不会希望看到这种情形的出现吧？”
“不，我不这么觉得。”特蕾西突然取下自己的假面，露出比精品雕塑更要美丽精致的俏脸，转过来面对他，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光芒闪闪，大胆地剖露心迹：“我不觉得你这个借口有多合理，事实上，你也清楚，我从来就不会介意跟你上床，即使是作为纯粹的性伴侣，我也不介意。”
“呃……”狄长离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中，也可以清晰地看出，特蕾西的俏面上已经满是绯红，却仍然继续勇敢地说：“你不要再想着对我编造什么借口谎言，我不是瞎子，大多数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跟别的男人可没什么区别，他们想什么我都清楚，所以，你那样子看我的时候，我也清楚你在想些什么。”
果然不愧是名律师，她犀利的口齿使得狄长离无言以对，只有苦笑道：“特蕾西，你是一个正统自律的女孩，这种游戏不适合你，更会带给我很大的压力。”
“真是这样的原因吗？”特蕾西咄咄逼人。“那么，如果我变成一个放荡的女人，你就会因此改变与我相处的关系，不会再觉得有压力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狄长离苦恼地摸着下巴，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是这样的，特蕾西，我很喜欢你，是没错，但我喜欢的是真正的你，要是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对你的感觉和感情也就相应会发生变化，这样对你，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只会让我们都为此后悔。”
特蕾西沉默了，她的眸子里，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过了很久，才轻轻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以另一种身份靠近你？”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狄长离只能这么说。他之所以拒绝特蕾西，除了自己是双面人的原因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因素。他觉得，无论是谁，如果跟自己的关系太过亲近，就会遭遇厄运。尽管他不相信命运，但亲生父母，养父养母，还有奈芙，他们都一一遭受了不幸，使他隐隐地生出了一种恐惧－－或许，自己当真如他人所言，是个被撒旦诅咒过的不祥小鬼。
狄长离害怕，假如自己接受了特蕾西，恐怕，她也会因此离自己而去。他真的不敢去尝试这么做。
“对不起，我是被这个问题困惑得太久了，今天才会这么失态。”特蕾西似乎恢复了平时聪敏坚强的形像，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狡黠地说：“其实，我也是觉得，像你这样的男人，虽然有点风流花心，但也算是年轻有为的优秀人士了，我没能把你抓到手里，感觉上太失败，对我的自信心打击太大了。”
她的善解人意让狄长离更感歉疚。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对吗？”特蕾西的身材很高，比狄长离只矮小半个头，微微仰起俏面望住他。
“当然。”狄长离还是这句话，只是，他也不敢肯定。
“好了，我要回家了。”特蕾西俏皮地微笑：“在走之前，作为很要好的朋友，你应该跟我吻别的，不是吗？”
“呃，当然。”狄长离觉得自己今晚的表现比一头喝醉了的猪还要蠢笨，拿下假面具，去亲吻特蕾西的面颊。
特蕾西却突然侧过了俏面，因此，狄长离十分准确地吻上了她的红唇。
这可不是朋友之间的吻别礼节，狄长离还在思考的时候，特蕾西柔软的双臂已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婀娜动人的身子与他强健的身体贴紧，主动吐出了嫩滑甘甜的香舌。
接下来有点乱，有点销魂。
当狄长离意识到应该停止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却是已经放在了特蕾西浑圆结实的翘臀上，而且，还相当的不老实。
“抱歉……”狄长离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迅速把手挪开，这时候他不光认为自己是一头喝醉了的猪，很可能猪头上还被人狠狠敲了几重棍。
特蕾西仰起了绯红的俏脸，眸中荡漾着喜悦的异彩，大方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同时也让我拾回了一点自信，这说明我对你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吻技怎么样？”
“还行吧……”狄长离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还行呀？那真是太抱歉了，下次我一定会做得更好的。”特蕾西很正经地保证，并提议：“或者，现在我们再来一次？”
“还是……不了。”狄长离觉得自己彻底被击败了。“这个，我们好象，不应该这么做吧？”
“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特蕾西理直气壮地予以反驳。
很要好的朋友难道能够这样子来曲解？狄长离苦笑，无语。
“好了，我真的要回家了。”特蕾西松开双手，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嫣然笑道：“我呆在这里的话，你就没办法安心去找位满意的舞伴了。”
芬芳柔软的娇躯离开怀抱，让狄长离有种强烈的失落感，很想说她当自己的舞伴其实就很满意了，但最终还是克制下了这个念头。
临走的时候，特蕾西再次给了狄长离一记痛击：“如果，如果你的舞伴不愿意带你回去，我的床铺比较大，不介意你来借宿一晚。”
望着丛林女巫无限曼妙的身影飞也似地迅速消失在眼前，狄长离托起终于掉落的下巴，懊丧地自问自己是不是很失败。以前，怎么就没发觉特蕾西是个骨子里充满着叛逆与激情，极度危险的妖媚女巫？
危险，狄长离警告自己。
发了一会呆，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心情，狄长离正要进去，里面忽然有人推开门，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啊，对不起。”来人轻呼了一声，声音低柔婉转。
“没关系。”狄长离退开一步，只见是一个戴着水红妖姬面具的女子，身材玲珑曼妙，近距离相触时，可人清香与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位年龄不大的少女。同时心中微动，觉得这个水红妖姬似乎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是声音却相当陌生，不禁有些诧异。
水红妖姬抬头望见还未戴上阿里巴巴假面的狄长离，眼眸也是一亮，主动说：“你也觉得舞会很无聊，所以出来走走吗？”
她竟会主动向自己攀谈，狄长离心中又是微微一动，一边戴上假面，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说：“是啊，有点闷，所以出来透透气。”飞快思索这个水红妖姬究竟会是谁。
“你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水红妖姬又问。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狄长离越发纳闷，仔细打量水红妖姬的体态样状，唇角突然在假面下泛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纹，耸耸肩道：“不是经常，也不算少罢。”
他睃视着水红妖姬浑圆有形的酥胸和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以及匀称修长的美腿，虽是尚有些青涩，但无疑可以看得出是绝佳的尤物胚子，不由暗赞了一声，微笑道：“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算是有缘分，不如，今晚做我的舞伴？”
水红妖姬扑哧笑了起来：“好老土的台词啊，你通常都是这样跟女孩子搭讪的吗？我敢肯定，绝大多次你会碰壁。”
“从某个方面来说，老土其实也就是经典。”狄长离微笑道：“即使一百次当中有九十九次碰壁，不也还有一次成功的机会吗？比如说你就没有拒绝我。”
“我有答应过当你的舞伴了吗？”水红妖姬娇哼了一声。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惭愧。”狄长离不以为意，微微欠身说：“那么，可爱的小姐，请允许我告退，今天晚上还很漫长，我还期望能够获得另一位美丽女士的欢心，赐予我共度良宵的荣幸。”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真是个既没有礼貌又厚颜无耻的家伙，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他？”他的轻佻让水红妖姬气愤不已，忽然又想：“不行，我得再试试他。”出声叫道：“你站住。”
“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就说，但是请快点。”狄长离转过头来，语气很不耐烦，摆出一副目的无法得逞就懒得再在对方身上多浪费时间的姿态。
水红妖姬气得就想跺足掉头而去，却不知怎么又忍了下来，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妩媚勾人一点：“你不用急呀，我也没说不同意当你的舞伴嘛。”
自己这种表现都没能让这个水红妖姬一怒而去，反而屈尊相就，狄长离更加断定她的身份了。无奈苦笑之余，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奇，暗忖若不采取激烈点的手段，只怕这位大小姐还会纠缠不休。
狄长离判断得不错，这个水红妖姬正是那位安蓓儿大小姐。
如果要从世界上找出一种最奇怪的、行为与思想绝无道理可言的生物，那就当非正值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少女莫属了。日间被狄长离气走后，安蓓儿越想越是难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个才只见了几次面的家伙念念不忘。
事实上，在授衔典礼的那一天，安蓓儿就对狄长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开始，觉得他颇为有趣，但马上地，他便露出色狼面目让她生出厌恶，所以才借机让苏珊去教训他。然而想不到的是，一贯极其剽悍无往不利的苏珊不但没能教训到这个家伙，反倒被“占了便宜”，并且有怨难诉有仇难报被他吃得死死地。长到这么大，安蓓儿还从没见过这样一个让她感觉如此意外惊奇的男子，而对方矛盾神秘的洒脱不羁特立独行，更令她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怀，如果不是出于少女的自尊与矜持，她早已经主动去找狄长离了。
而今天，当安蓓儿得知狄长离的详细情况后，心中始终萦绕不去的那份朦胧情感变得更加强烈，终于遏制不住，打着苏珊的幌子找到他，负气而去后，此时又不甘心地追来，故意设法试探，只想弄清楚狄长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其中的曲折缘由，狄长离虽然无从知悉，但亦猜出几分，大感头疼不已，这时见安蓓儿极力扮出一副成熟风情来诱惑自己，更是又好气又好笑，顺水推舟，轻浮地说：“这么说，可爱的妖姬小姐，你是愿意赐予我这份荣幸了？”
安蓓儿自然能听懂这句话的潜意，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又咬咬红唇，暗想，跳跳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这家伙当真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或者有不轨的企图，自己再狠狠惩治他也不迟。
“现在演奏的是午夜月光曲，在这里跳好象更有情调一些，对吗？”狄长离倾耳听听里面传出的音乐声，伸出手发起邀请。
午夜月光曲？安蓓儿忽然意识到，这是一首情侣舞曲，似乎，似乎还是十分亲密的那一种，不由得慌乱起来。但还没等她考虑好是否要临阵脱逃的时候，狄长离已然走近来，将手搭到她的小蛮腰上。
安蓓儿一颤，整个身子都几乎绷紧了，狄长离却又在微笑着说：“妖姬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嗯，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安蓓儿再一咬唇，仿佛上刑场一般，怀着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情，生硬地展开双臂环住狄长离的脖子。
狄长离心下暗笑，但略一低头，便能看见安蓓儿因为手臂的高举，胸前无限美好的弧线更显饱满丰挺，诱人至极。可以预料，待日后充分发育定型后，那清丽绝美的天使面孔与魔鬼身材融合起来，将更会是何等的勾魂夺魄，不禁又暗赞了一声。
安蓓儿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假面下的俏面犹如火烧一般，立刻不可抑止地变得滚烫，而两人近身相拥，浓烈的男人气息冲入鼻端，更令得还是第一次与异性以这般暧昧亲热姿势相处的安蓓儿慌张无比，差点儿就想一把推开狄长离落荒而逃。
不过狄长离并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放在她腰肢处的双臂略紧，两人的身体便全面相贴，不算亲密无间，然而却也紧密到已经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及心跳。
安蓓儿吃惊得呆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到神智稍许恢复，狄长离那强而有力的心脏搏动，就如一道道强烈的脉冲电流，透过肌肤传遍全身，让她一阵阵的晕眩，及颤抖。
这种从未有过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感，如怒涛般冲击着安蓓儿的整个身心，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狄长离也很吃惊，惊奇安蓓儿怎么还能容忍自己如此无礼放肆，而没有马上用一记干脆响亮的耳光来还击他的侵犯。
也许是动作还不够激烈，应该再放宽点尺度加大点力度吧，狄长离这样想。于是，他的一只大手开始从安蓓儿的盈盈纤腰上往下滑。当然，速度非常之慢，估计滑到翘臀时所需的时间，足够安蓓儿愤怒地拔出枪来，把他的脑袋轰开上百次。
但直到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两瓣圆润挺翘的美丘间那一抹浅浅的，美妙到极点的，能令所有男人兽血沸腾为之发狂的诱人臀沟时，怀中的佳人仍未有任何反脸相向的迹象。
那美妙无伦的沟壑更深处，传来的巨大引力比黑洞更要强大。狄长离的指尖不受意念控制地又往下滑移了两分，手掌与青春美少女柔嫩而又充满弹性的浑圆臀峰完全吻贴，即便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清晰感觉出美臀玉肌是如何的光洁娇嫩。
仿佛有一道火烫的热流从敏感的臀部无可阻遏地冲入，要将身体全部融化，安蓓儿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极力屏住的呼吸，樱唇间深深呼出一口香甜醉人的芳息，紧绷的娇躯亦随之软化，无力地俯到狄长离坚实宽厚的胸膛上，轻轻娇喘起来。
不是吧，这种程度的接触，就把这位大小姐刺激成这个样子？情节的发展和安蓓儿的反应完全出乎了狄长离的意料。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当机立断逃之夭夭？还是，继续……
对于这个选择题，狄长离只觉得，自己好象站在茫茫大海中一艘熊熊燃烧着的破船上，在被烧死或者被淹死两种死亡方式中作选择。无论哪一种，都不合适。


第六十三章　无药可救的安蓓儿
好在这个难题没有煎熬狄长离多久，廊台的大门又被人猛地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是那个叫方业的见习执法卫士。
方业一眼就望见狄长离的手极其无耻地放在绝对不该放的部位，一双眼睛立即变得血一般红，咬牙切齿厉喝：“混蛋，你在做什么？”
如果人类的怒火真能转化成实质的话，狄长离相信，自己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必定化为了飞灰，顺势不着痕迹地拿开手，摊了摊说：“很奇怪，好象到哪儿都能碰见你，虽然你还是这么不礼貌，不过我仍然不计较……嗯，你看见了，我们，应该是在跳舞吧，午夜月光曲。”
方业一呆，马上又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你，你叫狄长离？该死的混蛋，还不快放开安蓓儿小姐？”
事实上不用他说，安蓓儿已然松开环抱住狄长离的双臂，也忘了再故意改变自己的声音，怒道：“方业，你在跟踪我？”
“妖姬小姐，是安蓓儿小姐？”虽然有假面的遮掩，狄长离仍旧完美地表现出自己的惊愕。“呃，这个……安蓓儿小姐，请原谅我的无礼冒犯，事先，我并不知道是你。”
安蓓儿取下妖姬面具，晶莹如玉的俏美面庞上满是迷人的酡红，勇敢地凝望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对吧？”
“呃，当然。”狄长离摸摸下巴，说着连他自己都认为愚不可及的废话。“当然，我还没有失聪。”
“我喜欢上你了，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安蓓儿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海般蔚蓝的美眸中涟彩闪闪。“你愿意接受吗？”
“安蓓儿，你……”方业脸色骤然大变，不愿置信地失声叫了起来。
“方业，关于这次跟踪我的事，我不想多说了。”安蓓儿微微蹙起纤眉，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我从来就只当你是朋友。如果，你也还当我们是朋友，就请你离开这里，我是非常认真的。”
“我……”犹如猝然遭受了致命的一击，方业面色瞬间呈现出一片灰败，眼中流露出深切的苦涩与悲哀，最终犹豫而不甘地黯然转身离去。
安蓓儿再次正面凝视住狄长离。“你还没有回答我。”
“嗯，我想。”狄长离咳嗽了一声，十分严肃地说：“安蓓儿小姐，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彼此更不怎么了解，可能暂时还不适宜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要是可以的话，请给我一段认真思考的时间再答复你。”
“你是在敷衍我？”安蓓儿明亮清澈的眸子骤然黯淡下来。
“绝对不是。”狄长离也拿掉假面，让她能看清楚自己极为诚恳的表情。“嗯，我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这一点不需要我再向你说明了。其实，刚才就有一位非常漂亮迷人的小姐主动向我真情告白，但是，我也拒绝了她。这足以表明，我对感情的态度是非常非常的慎重。”
安蓓儿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表现出气愤，“你的脸皮简直太厚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自恋的臭屁家伙。”
狄长离泰然自若地说：“脸皮厚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如果安蓓儿小姐真的欣赏我，也就应当欣赏这一点。”
这个可恶到了极点的大混蛋，怎么可能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安蓓儿很想狠狠给他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一看到狄长离那刚毅的面庞，似乎永远都带着一种漫不在乎及嘲讽神气的双眸，她的心就莫名悸动起来，无可救药地将他的可恶与可恨抛得无影无踪。
咬了咬唇，安蓓儿决定也将他刚刚的那句话抛开，装作不在意地问：“你说的那位非常漂亮迷人的小姐是谁？能告诉我吗？”
“哦。”狄长离亦不在意地耸耸肩说：“她叫特蕾西，你要是想打听的话，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她是个很有名气的律师，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大律师了。”
忍下心中泛起的强烈酸意，安蓓儿用意念将眼前某人的脑袋痛殴出一个大包，再追问道：“既然，她是那么的优秀，你为什么还拒绝她？”
“这个么？很简单的理由。”这个问题正中狄长离下怀，微笑道：“我如果接受了她，就意味着要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像我这样出色而富有魅力的男人，当然不想过早结束自由自在丰富多彩的单身生活……嗯，实际上，安蓓儿小姐，这也是我对你的垂青需要考虑一段时间的原因。”
“你撒谎，你这个大骗子。”安蓓儿终于忍不住愤怒与委屈，大声道：“奈芙呢？你不要告诉我，你跟奈芙在一起的时候，对她没有一点感情，仅仅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玩伴。”
两个人身边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凝固了。
“安蓓儿小姐。”许久，狄长离慢慢地，冷冷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如果你不介意，请允许我告辞。”
安蓓儿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只觉得狄长离的面庞，此刻像是一张无法透视的面具，而眸中的冷漠，更是令她觉得遥远得不可触及。这一刻，她宁可狄长离雷霆大发，将万丈怒火通通倾泄到自己身上，也不愿面对这种冰冷漠然的眼神多一秒钟。
狄长离略欠了欠身，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正要伸手推门，身后，安蓓儿却又一步一趋地跟了过来，用低低的，努力压抑着鼻音的颤音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够，原谅我吗？”
狄长离很希望安蓓儿是那种刁蛮无理的大小姐，这样，自己就能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然而，她偏偏属于那种似乎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心灵赤诚得宛如一泓清波的可爱少女，他实在无法狠下心去伤害她。所以，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他无奈地停下来，回过头说：“我并没有怪你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真的，不怪我吗？”安蓓儿美眸中有晶莹在闪烁，仰面企盼地问。
“假的。”看见她泫然欲滴怯生生的清纯俏面，狄长离有种罪恶深重的感觉，又叹口气，说：“不过，原谅美女是我的天性，所以，你获得了宽恕。做个祷告，虔诚地感谢我吧。”
“你真是个大坏蛋，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安蓓儿破涕为笑，美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以前，总听见别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一定要让你当我的男朋友。”
狄长离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安蓓儿关心地问，并且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
狄长离苦笑道：“作为一位淑女，你应该要矜持一点。”
“喜欢一个人，当然可以大胆说出来，这跟淑女和矜持有什么关系？”安蓓儿不服气地反驳，不仅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还亲昵地将秀美的额角靠在他的肩膀上，使得两个人看起来就如一对亲密情侣。
狄长离试着抽动了一下手臂，立即感受到臂侧传来的极富弹力的温软摩擦，马上停下，苦笑不已。
少女的酥胸极其敏感，安蓓儿的感觉自然更加的强烈，一张俏面登时红得有如火烧，连小巧玲珑的耳垂都像抹上了一层胭脂，羞赧得差点要把头埋进怀中，但偏偏就是不松手。忽然记起，那一天取笑苏珊被狄长离触碰到胸脯时有什么感觉，她恼羞成怒反击所说的话，也许，可能真的会发生这么羞人的事……想到那耳热心跳的一幕，安蓓儿突然又清醒过来，心道糟了糟了，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小色女？不由得更是羞不可抑。
气氛有些暧昧，也有些古怪，僵持了一会，狄长离咳嗽一声，无奈地说：“安蓓儿小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暂时，我还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你也还小，更不需要太早考虑这些，现在你对我有好感只是因为好奇，再加上一时的冲动而已，要不了多久你自己就能想明白的。”他十分头痛，被这位大小姐纠缠上后，自己似乎染上了咳嗽的毛病，而遇上那位苏珊大小姐时，自己则叹气叹得特别严重。看来，为身体着想，以后再碰见这两位大小姐必须有多远避多远，以免有损健康。
“我不管。”安蓓儿不为他的话所动，执拗而自信地说：“反正我是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你现在不愿意把我看成是你的女朋友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承认我的。”
狄长离哭笑不得，同时意识到自己因为不忍心而留下来简直是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吐出了一口长气，说道：“那好吧，随便你，只希望你能早日觉悟……嗯，现在，能不能请你松开手？”
“你想要去干什么？”安蓓儿警觉地问。
“当然是要去找一位舞伴。”狄长离微笑道：“还能有什么？”
“你要当着我的面去勾搭别的女人？”安蓓儿气愤得想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狄长离若无其事地说：“站在你自以为是的立场上，我的行为当然不应该，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这么做有哪儿不对么？”
“你，混蛋……我恨你。”安蓓儿美眸中瞬间溢满了泪水，再忍不住委屈伤心，重重踢了狄长离一脚，哽咽着转身飞奔而去。
“好吧，终于可以清静了。”狄长离对自己说，心中怪怪地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竟然拒绝了两位超级美女的心意，说出去，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相信。
“好吧，伟大的正人君子，高尚的好心肠绅士，接下来，你得努力施展魅力从这里带走一位不知道脸蛋长得怎么样的小姐了。”狄长离再对自己说，摇摇头，叹着气离开廊台。
好在，这类聚会通常邀请的单身女性大部分都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白领，以及娱乐圈里一些知名度不高的演艺明星，或者什么模特儿之类，再怎么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泡了一大圈，狄长离成功获得一位细腰长腿的棕发女郎的青睐，到舞会结束时，大家集体脱去假面具，棕发女郎对狄长离感觉十分满意，于是羞羞答答地随他去了一家酒店。
一夜纵情风流，第二天清晨，狄长离还在与棕发女郎裸裎相拥睡得正酣的时候，外间房门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狄长离双眼霎时睁开，爆出森冽的冷芒，原本握住一只滑腻玉乳的右手迅速反腕一探，便不知从什么地方捞出了一把大威力的超导电磁枪。同时身体猛地一弹，抱着棕发女郎连人带被闪到房角的沙发后面。
“轰。”地又是一声巨响，内间房门四分五裂迸飞，满面怒容的苏珊裹着腾腾杀气现身在门口，手中赫然提着一柄寒光闪闪几达身高的钨钢重斧，就若一位浑身上下煞气冲天的女战神。
狄长离又想叹气了，苦笑着松开扣紧扳掣的食指。
苏珊美眸一扫，将内间所有情形收入眼里，从那张已然狼藉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原样的床单上，就可以得知昨晚这对狗男女的战况是如何的激烈，心头怒焰之烈更是无以复加，高声痛骂：“狄长离，你这个肮脏龌龊无耻下流，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王八蛋，我一定要把你的狗头砍成肉泥。”
“长官，在受死之前，我能不能请问一下。”狄长离不慌不忙地放下枪，说：“我触犯了联邦哪一条法律，必须接受死刑的判处？”
虽是怒火满腔不克自抑，苏珊仍然不禁一窒，无言以对，蛮横叱道：“我管你犯了哪条法律？”双手抡起重斧，悍然当头劈下。
动静闹得这般大，棕发女郎自然亦被惊醒，睁眼就望见一柄巨斧挟着凌厉的风声迅猛砍劈下来，不由吓得花容失色，放声尖叫起来。
狄长离眉头微皱，在沙发被劈为两断之际迅疾侧掠开去，掩住棕发女郎的嘴，对苏珊冷声道：“苏珊小姐，够了。”心中也禁不住暗生恼怒，暗忖这位大小姐当真是无理取闹未免欺人太甚。
苏珊哪肯罢休？双眸喷火，抡斧又要再砍，安蓓儿忽然冲进来，抱住她叫道：“苏珊，不要闹了，我求求你。”
安蓓儿双眸微有些红肿，也不敢去看狄长离，羞急道：“苏珊，我们走吧，好不好？”
“安蓓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苏珊怒道：“像这样的一个人渣，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还要这么维护他？”
安蓓儿只不说话。
见到这一幕，狄长离大致猜到了苏珊这次杀上门来的原因，眉头又皱了一皱，对怀中的棕发女郎微笑道：“抱歉，甜心，让你受惊了……嗯，别担心，我并没有妻子，她们不是来捉奸的。”也不管她们，抱起棕发女郎，拾起散落的衣服，两人自去浴室穿衣。
苏珊和安蓓儿僵在外面，只听见浴室中那女郎在埋怨道：“唉呀，糟糕，人家的内衣脏成这样子了，怎么穿嘛？”
又听见狄长离在安慰：“不要紧，甜心，我会送一打更性感的给你，不过，你要一件件试给我看才行。”
女郎吃吃地笑：“人家可不敢了，外面那个女人那么凶，人家好怕的……唔，别乱摸了嘛，外面有人的，好讨厌……”
过了好一刻，两人才走出浴室，那棕发女郎脸上布满了诱人的红晕，眸中媚意盎然，浴室中方才的香艳情景不问可知。狄长离泰然搂着棕发女郎，微笑着扔下一句：“苏珊小姐，房间里的东西你尽管砸好了，酒店所有的损失由我来赔偿。”说完，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离去。
苏珊气得简直要抓狂，安蓓儿亦是俏面白得令人心碎，却仿佛全没听入耳内，只紧紧拉住濒临全面暴走的苏珊，倔强地说：“这是我的事情，你如果还当我是好姐妹，就让我自己来处理。”
“你还想怎么处理？”苏珊觉得自己有点想吐血。“这个人渣不但跟别的女人鬼混，还当着你的面这么做，说明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这样一厢情愿有什么用？又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安蓓儿美眸中露出痛苦的迷茫，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喜欢上了他，他对我越无情，越让我伤心，我就越想着他，我恨他多一分，就更喜欢他多一分。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他太多，这辈子他就变成了恶魔来折磨我，是命中注定了的……”
苏珊听得呆了，极度怀疑安蓓儿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恶的魔法，才会傻到如此无药可救的地步。
＊＊＊
“主人，发生了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情，与安蓓儿小姐有关，我想可能需要您的关注……”默恩向安德烈大判官作例行汇报。
“安蓓儿？她主动在追求他？”安德烈眉尖蓦然挑起。近年来，他已经很少将喜怒哀乐形诸于外，这样突兀的表情，已属极为动容罕见。
“是的，主人。”默恩漠无表情地说。
“看来，他们的关系有些怪异复杂。”
安德烈语气平淡下来，微微皱眉深思了片刻，摇头说：“安蓓儿思想非常单纯，性子又太倔强，我插手干预只会适得其反……其实，从另一个方面对安蓓儿这个孩子来说，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她的未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我并不会反对他们走到一起去。只不过，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他还远远没有成长到能够成为她的保护者。嗯，先顺其自然看看吧，你不用管这些了，过几天，我会安排人将他升为正式执法卫士，那时，我也就有机会直接接触到他了。”
“是，主人。”
默恩正欲退下，安德烈却又吩咐道：“还有，从下个月开始，让加拉特抓紧各方面的进度，把每一次的物资运输量增加百分之二十，同时也要注意加强保密措施。”
“是，主人。”默恩欠身，悄然退入暗处。


第六十四章　安德烈的期望
狄长离又晋升了，授第一级少校衔。或许，他称不上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但是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从一名见习执法卫士升为正式的执法卫士，这样的升迁速度，全联邦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作为罗马殖民星联邦社会秩序局当之无愧的年度杰出人物，狄长离很自然地引来了安德烈大判官的关注，决定亲自为他授勋，这种殊荣让无数人为之羡慕不已。
“那个从贫民窟阴沟里爬上来的小子有点本事是不错，听说把一些被他抓过的杂碎们吓破了胆，都叫他什么‘撒旦的拳头’，我不得不说，这个绰号挺恶心人……但他更大的本事是会讨女人的欢心，狗屎运更不错，所以才会升得这么快，快得就像毛刚长齐的小屁孩看到漂亮姑娘露出大腿时裤裆里那玩意儿上升的速度。”有自认为知悉内情的家伙如是卖弄自己的幽默。
当天晚上，这个家伙的腿就被打断了，嘴里只剩下一颗牙齿，没有人表示关心同情。没有实力还敢这般嘴臭，惹祸上门自取其辱是活该。
第一次与安德烈大判官的会面，狄长离的感觉非常深刻，安德烈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似乎能够轻易地穿透人心，令他几乎想敬而远之。有传言说安德烈的原力修为已然踏入驭能期，跻身于整个联邦的顶级高手之列，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也可能是因为安蓓儿的缘故罢，狄长离又想。安德烈名义上是安蓓儿的伯父，实则与父女无异，他们的关系虽然并未公开，但也没有刻意去保密，狄长离若是还不清楚这一点，未免太不符情理。
“祝贺你，少校。”
安德烈亲手为狄长离佩上火红的剑盾徽章，随和地微笑道：“仪式结束后，我想跟你谈一谈，你有时间或者方便吗？”
“当然，长官。”狄长离能够拒绝吗？
安德烈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狄长离，开门见山说：“请坐，你可以放松点，现在我是以一位年长者，而不是上司的身份跟你谈话。”
“我很荣幸，长官。”狄长离明白了后面话题的内容会是什么。
“我听说，最近安蓓儿给你带去了不少麻烦，对此我非常抱歉。”安德烈的语气更加温和，表情有些苦恼和忧郁。“同时，我也非常担心她，这段时间我很少看见她的笑容，但是我却没法帮助她什么。”
狄长离十分意外。安德烈如今的身份，已经是无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企望达到的高度，日后的成就更难以断定，狄长离曾设想对方的态度或许会不平不淡，也或许会以语重心长的姿态迂回说教，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在这一刻间，安德烈在狄长离心目中的形像变得相当真实丰满，不再是影像里那位高高在上却空洞的大人物。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狄长离诚恳地问。
“是的，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想对你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安德烈和蔼地说：“当然，我不是要求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只是希望你能够加以慎重的考虑。”
“您请说。”狄长离猜测他会提出怎样的一个请求。
安德烈想了想，才说道：“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作为我个人来说，并不赞同你的生活方式，不过也不反对，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任何人都无权过问。但是很遗憾，为了安蓓儿，我却不得不提起这个话题。如果可以，你能不能稍许作些改变？起码地，不要在安蓓儿的面前太过火，顾及一下她的感受，这样，也许能让她觉得好过一些。”
“我尽量，长官。”狄长离有些狼狈地回答。
实际上，安德烈的说法极为委婉，当着安蓓儿的面与别的女人肆无忌惮地调情，这种做法已经不能用过火来形容了。狄长离很奇怪，即使他如此去刺激安蓓儿，她再如何的伤心委屈难堪痛苦，却也容忍了下来，还坚持着不肯放弃。
一个女人，就算对一个男人爱得再深，也不可能忍辱负重到这种地步。何况，各方面的外在条件强过狄长离，可供安蓓儿选择的优秀人士有很多。狄长离更不认为，自己与安蓓儿之间的短短交往，她对自己的感情会升华到如此深厚痴情的程度，到底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她？当真是不可思议的命中注定的爱情魔力么？
狄长离觉得极其荒谬。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天以来，每伤害安蓓儿多一次，他的负疚愧歉感就加深一分，并且，有逐渐发展为心痛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代表着什么？狄长离不愿意多去想。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安德烈注视着眼神变幻的狄长离，说：“鉴于你进入社会秩序局以来的出色表现，曾有人提议授予你勇士荣誉勋章，但是被我否决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点惋惜，长官。”狄长离耸耸肩。再珍贵的荣誉勋章对他也不存在任何的实际意义。
“哦。”安德烈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否决的原因？”
狄长离笑了笑，说道：“如果我问了，长官会更改您的决定么？”
“不会。”安德烈也微笑起来，沉吟了一下，忽然说：“再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其实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安蓓儿才拒绝她，对吧？”
狄长离心中一震，飞速转念，思忖安德烈问出这句话的背后含义。
“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未明的异色，微笑道：“好了，你可以走了，以后有什么事，不妨来找我谈谈。”
“好的，长官。”狄长离礼貌地告辞。
望着狄长离离去，安德烈的微笑变得十分玩味。他最后表达出来的招揽之意已然非常明显，狄长离却仿若未闻，为什么？这位年轻人对权势地位当真不感兴趣吗？
“你想得到些什么？年轻人。”安德烈喃喃自语。“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值得一个男人终生去追求的目标，如果你还不懂得这一点，我很期望，能够教会你懂得。”
“我伯父，他对你说了什么？”
走出安德烈的办公室，安蓓儿就迎了上来，忐忑不安地问。
“你知道的，不会有别的。”狄长离岔开道：“我要到外面去吃饭，你跟我去吗？”
安蓓儿轻轻咬唇，问道：“你约了别的女人吗？”
在他人看来，他们这种关系非常地怪异，简直难以理解，或许称之为单方面的荒诞畸恋更为贴切，但两个当事人倒像是渐渐习惯了。
“今天没有。”狄长离心中微是苦笑，自己当着安蓓儿的面与其他美女调情也只是出于无奈的手段，可没有真正养成这种癖好。
“真的吗？”安蓓儿喜悦中带着强烈的怀疑。
狄长离耸了耸肩，说：“好吧，看来我的诚信度不是很高，那么，我向你再一次郑重地提出邀请，安蓓儿小姐，能赏光与我一同午餐吗？”
“我非常乐意。”安蓓儿俏脸上焕发出极为开心的神彩，但马上地，她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低声说：“如果，你是因为答应了我伯父才这么做，我还是不去了。”
“不是。”狄长离无声地叹了口气，微笑道：“事实上，是由于你来参加了我的授勋仪式，所以特地请你表示感谢。还有。”
他停了停，又说：“安蓓儿小姐，我还要为这些天的行为向你道歉，那不仅是对你的不尊重，也同样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安蓓儿突然打断了他，俏面苍白得吓人，几近绝望地说：“无论你做得怎么过分，我都可以当作看不见，都能够忍受。可是，如果你对着我把那些残酷无情的话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勇气承受。所以，请你别说下去了，好吗？”
像是被利刃狠狠戳了一记，狄长离只觉胸口蓦然一阵钻心的刺痛，恨不得在自己脸上重重抽上一耳光，唇边，却露出了一抹招牌式的懒洋洋的嘲弄笑意，摊摊手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深入一点交往其实也不错，不过前提是不能干涉对方另外交友的自由，你同意吗？”
这是狄长离的无奈之举。既然他无法做到以更进一步的手段去伤害安蓓儿使她死心，那就只有改变策略了。他相信，安蓓儿对自己的感情不外是少女处于青春期的冲动，是一种假想的情感，受到的刺激越是强烈，就越是会让她沉溺进这种假想情感中去，不如采取迂回的方式来解决。只要过上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地，安蓓儿就会发现自己的本质，明白自己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去爱了，不但会打消自我编织出来的幻想，而且更会感觉到它的荒唐可笑。
安蓓儿眼神亮了，俏美无伦的面庞上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彩，惊喜道：“你是说，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了？”
“你没有理解错，安蓓儿小姐。”狄长离严肃申明：“但是还请听清楚前提，你不能限制我去另外结交异性伴侣，当然我也不会限制你。”
“你跟我在一起，还想着要找别的女人鬼混？”安蓓儿气呼呼地嘟起了小嘴。
“我早说过了，我不会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狄长离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气，耸耸肩说：“如果你没办法接受，就不要勉强自己。”
“还是这么说，没良心的家伙，随便你好了，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不能再当着我的面去勾搭别的女人，用眼睛放电也不行。”安蓓儿选择了妥协。虽然觉得非常委屈，但下一个瞬间，心中的委屈不快就被喜悦冲得踪影全无，绽开了灿烂的笑脸。经过痛苦的煎熬，自己终于获取了第一阶段的胜利，相信不需要太久，这个狠心的大坏蛋就会全面投降，到时候，自己再慢慢收拾他。
甜蜜地想着以后要怎样怎样折磨可恶的狄大坏蛋，安蓓儿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迷人，喜滋滋地挽起狄长离的手臂问：“那么，我们去什么地方庆祝一下？嘻嘻，是庆祝你成为了正式的执法卫士，可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喔。”
望见安蓓儿开心甜美的笑靥，狄长离隐隐有种作茧自缚的强烈不妙感，不禁又开始想咳嗽了。
＊＊＊
晋升为正式执法卫士，除了各项待遇上的提高，狄长离在社会秩序局的权限等级也相应提高到了银盾级，没过几天，就派上了用场。
罗伯特找来，要求他参加团队的一次重要行动。
狄长离当然无法拒绝，利用执法卫士身份搜集到各种所需信息，顺利完成了委托任务。但同时，他与罗伯特盗贼团队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次行动而曝光。
听过默恩的报告，安德烈相当的意外，不过以往的不解之处也随之释然了。
“去调查一下他们。”安德烈吩咐默恩。
半个月后，罗伯特盗贼团伙成员每个人的基本资料都摆到了安德烈的面前，当然，无法做到十分的详细。
“这个杰克，有点野心，却没有足够与之相配的实力，而且弱点也非常明显。嗯，就是他了，交给莫迪去办吧。”安德烈对默恩说。
“好的，主人。”默恩躬身退下。
＊＊＊
狄长离并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行事也绝对不算高调。
但是他的名气，在能人辈出的社会秩序局却是相当不小，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就连局里几位大佬也不例外。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除了他创下了见习执法卫士升为正式执法卫士的速度纪录之外，还因为他出任务时打下的名气，被他盯上的通缉榜上的嫌犯，凡是拒捕的，非死即伤，极少有人能够逃脱。
撒旦的拳头，这个外号不知道是哪一个在狄长离手下留住性命的罪犯最先叫出来的，之后就不胫而走，越传越广。没有多久，罗马城的地下圈子都知道了社会秩序局出现了一位心狠手辣的煞星，也算是凶名在外。
飞快地，几个月过去，狄长离论功行赏升到了第二级少校衔，并且上面还有意将某个比较重要的行政主管委任给他。狄长离的资历虽然还浅，但以他的功绩，担任这样的职务也勉勉强强可以通过，没有人能提出什么异议。
狄长离与安蓓儿之间的交往并未遭到安德烈大判官的反对，这项任命的背后因素就呼之欲出了。有心人估计，不出十年，这个从贫民窟异军突起的小子就能够在社会秩序局实权部门坐上一把独当一面的交椅了，踏上一条金光灿灿的大道。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安德烈大判官闻知局内大佬们的意向后，又再次否决了这项任命的提议。
为此，安蓓儿与安德烈闹了好几天的别扭，但最后还是被劝服，并向狄长离解释说：“我伯父觉得你太年轻了，还需要多磨砺一下，如果太早做那些人际关系太过复杂的行政管理工作，对你并没有益处。他也是为你好，你不会怪他吧。”
狄长离自然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不过，安德烈还是找狄长离谈了一次话，赞扬了他一番之后，又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对权力不感兴趣，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优良品质，我不想说什么来影响你的人生价值观。但是，撇开这一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权力，它是一种有效的工具，它能够做到很多很多事，有无穷无尽的作用，比纯粹的武力要强大得太多太多。适当地有一点上进心，也不会是坏事，你好好想想吧。”
实际上，狄长离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找不出自己争夺权势的动力。所以对于安德烈的劝勉，他仅是有所触动罢了。
安德烈很不满意狄长离目前的心态，认为离自己期望的改变差距太大，他考虑，是不是应该加快些步伐。


第六十五章　回报
冬季，渐渐临近，而席卷整个罗马星系的星海风暴，亦又一次即将随之而至。罗马殖民星的气候，开始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为恶劣。
罗马城上空，天色晦黪如墨，磅礴的大雨在呼啸怒吼的狂风中不遗余力地横扫劲抽，偶尔有一道或数道雷电猝狂地炸响，仿佛有一位脾气暴戾的天神在愤怒地用电鞭在抽打着这个世界。
城市里明亮璀璨的灯火，在大自然的强威下，黯然惨淡，大街小巷阴森幽寂有如末日残墟，看不见人迹。
午夜将近，猛烈的风雨终于渐渐停歇，一幢幢直刺苍穹，犹如远古庞然巨兽般威风凛凛的摩天大厦与无休止的狂风暴雨激斗得精疲力尽，败退下来，有气无力地蹲伏在漆黑的夜空下，舔吸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积蓄精力等待下一次的厮杀。
米奇在一堵墙脚后露出半边脑袋，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全身上下污秽不堪，神情紧张而仓惶，就像一只刚刚从阴沟里逃出来的老鼠。
观望了好一刻，昏黯的街道上只有蒙蒙的细雨，还有冷冽的寒风吹过，不见半条人影。米奇神色放松了少许，飞快地缩回脑袋，从后面搀扶出一个身上沾满了血水，脸色惨白的壮实青年，借着广告牌柱等障碍物沿街边遮遮掩掩地潜行。
没走出多远，壮实青年两腿突然一软，要不是米奇手脚快，差点摔倒在地上。原已喘着气的米奇牙一咬，把壮实青年的胳膊搭到肩上，要将他背起来。
壮实青年却抽回了手，低声喘息道：“我撑不住了，你一个人走吧。要是你说的那个执法卫士真的会来帮你，你就叫他来救我，要是他没有出现，你就有多远跑多远。以后，也别想着找凯里恩那个杂碎替我报仇，只要记得喝酒的时候帮我也倒一杯就行了。”
“黑鱿，你少放他妈的臭狗屁。”米奇的脸上，湿漉漉地，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抑或是别的什么，他恶狠狠地低嚷：“从小到大，就是我欠你的，这次连命都要欠上了，老子欠够了，不想再欠了，今天要么就一起活，要么就一起死，你他妈别再叽叽歪歪像只母苍蝇一样在老子耳边上呱噪。”
“你以为老子想死吗？就算你死了老子也还想活一百年，可是现在有得选么？”黑鱿发怒了，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倒是泛起了一丝病态的血色，粗暴地推搡米奇，喝嚷道：“你他妈快给老子滚蛋。”
他小腹上挨了一枪，伤势颇为严重，逃跑时气力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这时拼尽余力去推米奇，不但没能推动，反而一骨碌跌倒，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鼓起眼怒骂：“滚，快滚，老子一辈子都给你拖累了，可不想死了还被你这个倒霉鬼拖累，滚。”
“闭嘴。”米奇也火大了，忽地掏出枪来，抵住自己的大腿，叫道：“你他妈不愿意让老子背着走是吧？好，老子大不了也给自己来上一枪，大家一起爬着走。”
“你他娘的，好好的一个机灵鬼怎么就变成了一头蠢驴……你不是跟那个执法卫士约好了时间吗，要是不及时赶到，他说不定就会走了，我们照样是个死。”黑鱿泄了气，努力撑起身体，伸出手骂道：“跟你这个晦气鬼死在一起，老子注定得下地狱。”
“闭紧你的乌鸦嘴，你不说话老子不会当你是哑吧。”米奇没好气地骂，悻悻道：“你以为老子当真想给你陪葬吗？呸，你他妈少自作多情。其实是我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真来帮我，他当时只给我了一个留口信的联络地址，说有麻烦可以找他，如果他是在骗我，我就算多逃两三天也是个死字当头，还不如跟你在一起赌上这一把。”
“快走吧，哪还有这么多废话？”黑鱿怎么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想让自己安心？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了，闷声催促。
背起比自己壮实许多的黑鱿，行出不到小半条街，米奇就喘得像头牛一样了，脖子上青筋暴起老高，也不肯稍作歇息，只咬紧了牙关拼命前进。
后方，忽然传来隐隐的杂乱脚步声和叫骂声，米奇暗叫一声糟糕，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却是不见可供藏身之所，又不禁叫了一声苦，使尽吃奶的气力，背着黑鱿一路小跑躲到前面一座拥抱相吻的情侣街头雕塑后面。
追来的人有六七个，手中均持有枪械，还将近两百来米时，最前面的一个矮胖子放慢了脚步，扫视周边粗声粗气地嚷道：“刚才我明明看见了那两个狗娘养的杂种，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黑鱿受了伤，应该没道理溜得这么快才对。”
他身后一人说：“米奇那个王八蛋是有名的机灵鬼，一定躲在了这条街的哪个地方，我们先别急着追，在周围搜索一下。”
矮胖子挥着枪恶狠狠道：“不错，我们先找一找看，等逮住了那两个狗杂种，老子要让他们后悔为什么从娘肚子里钻了出来。”
风雨飘摇中，街灯虽然十分昏暗，但街上可供遮蔽的东西实在不多，这五六人散开了四处搜寻，米奇和黑鱿躲在雕塑后偷眼张望，只见其中一个家伙谨慎地猫着身体越搜越近，用不了多久就会走过来，除非瞎子才发现不了他们。两人情知再无路可逃，口中发苦，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米奇屏气凝神端起枪来瞄准那人，等他走得更近了一些，横下心用力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那人应声中枪，往后仰天跌倒。米奇怕准头不够，是对准了那人的胸腹处射击，那人胸口前开了一个血洞，伤势虽重，一时却又死不了，只是躺在地上捂住胸断断续续地嘶声惨叫。
其余人听到枪声和惨叫，顿时纷纷高声怒骂起来，迅速向这边围拢，两方立刻交上了火，枪弹呼啸横飞四射。
这座雕塑体积不小，中间又有空洞，算是个现成的简易掩体，易守难攻，所以尽管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强大许多，也难以奈何米奇和黑鱿两人，激烈地对射了一阵，双方一时竟是僵持不下。
又耗了一会儿，那些人当中有个家伙冒险冲前几步，一串子弹打在身边地上，火花四溅，那家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闪到一根广告牌柱后，反手胡乱射出几枪，不敢再轻易露头。
见已方火力从正面无法压制住对方，那矮胖子气急败坏地怒叫起来：“妈的，你们都吃大便吃傻了吗？猪脑子，分几个人出来，绕到他们的后面去打。”
这些人醒悟过来，立即有两人跑向对面街道，准备迂回到后边来个前后夹击。
“看样子咱们这次真要完蛋了。”米奇咧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伙计，对不起。”
黑鱿原就受伤不轻，强撑着抵抗了这一阵，脸上苍白得越发瞧不见血色，精神却似乎振奋了起来，大笑道：“对不起个屁，早知道今天要完蛋，老子前两天就把凯里恩的老婆操了就好了，那个骚货的脸蛋和奶子可真漂亮，勾引老子好久了，真他妈可惜了。”
他探出头叫道：“凯里恩，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个矮胖子挥挥手，让众人暂停攻击，狞声笑道：“黑鱿，你这个吃里爬外的杂碎，还要跟老子讨饶么？老子有点好奇，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理由。”
“凯里恩，你老婆跟我说，你裤裆里那玩意儿很久就不行了，她让我去找个手艺高明的医生帮你另外做一个够劲够力的大家伙，我已经找到了，你过来，我把医生的名片给你。”黑鱿放声叫了几句，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咳嗽，一边嘎嘎怪笑。米奇则吹起了尖利的唿哨。
凯里恩胖脸紫黑，发狂地厉叫：“打，打，给老子把这两个狗杂种打成肉浆。”
那两人已经从后面包抄上来，逐渐逼近雕塑，米奇把前面的人交给黑鱿去对付，自己则回头反击。那两人十分老成，并不急攻，而是慢慢交错逼上，米奇顾此失彼，无计可施。
万分危急之时，空中突然有一把冰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趴到地上，违者格杀勿论。”
众人抬头仰视，但见半空里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悬停着一辆摩托飞车，骑者全身裹在闪亮的铠甲中，瞧不见面貌，胸前火红的剑盾徽标在沉沉夜色中格外地醒目，不由全都失色惊呼：“执法卫士？”
“他没骗我。”米奇喜出望外，跳起来挥手狂叫：“老板，我在这儿，这儿。”
竟然是执法卫士在后面给这两个杂种撑腰，凯里恩面色骤变，惊惶不已，正在急速思忖是逃走还是投降时，手下有一人悄悄退进阴暗处，然后发足狂奔。
“嗖。”摩托飞车一侧射出一道炽光，瞬间将那人轰得对穿，血肉横飞，地面亦被击出一个大洞。
“哦，天哪，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有这么凶悍？还好我没在哪儿惹火他……”米奇呆滞地张大了嘴，暗自庆幸。
“再给你们五秒钟时间考虑。五、四……”摩托飞车上的骑者，亦就是狄长离又漠然地发话了。
执法卫士的跋扈霸道人人皆知，但这般狠厉凶横的却是罕见，已然唬得魂飞魄散的众人同时扑到了积满雨水的地面上，连屁股也不敢稍稍撅起一点。
十余分钟后，一队联邦特警赶到，狄长离指示他们将凯里恩几人押解走，才降下地来。
“老板。”米奇迎上去，感激涕零地表述了一番，只差没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执法卫士真会把自己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并且及时赶来搭救。
狄长离收起复离铠，查看了一下黑鱿的伤势，从摩托飞车上拿下急救箱，略作处理，说：“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有点过多而已，不用去医院了，免得麻烦，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嗯，米奇，你的线人身份曝光了，那个凯里恩是帮太空海盗做事的，身后的那些海盗同党以后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还没有。”米奇搔头道：“反正这片城区是不能呆了，我们想躲到北城去，实在不行，随便去哪个卫星城也成。只不过，还有个难处。”
他瞅着狄长离，嘻嘻地涎着脸笑：“老板，我们身上没多少钱了，你好人做到底，就支持点吧，不用太多，三五十万就够了。”
“你问我要钱，还张口就是三五十万？”狄长离饶有兴致瞧着他。
“呃。”米奇苦着脸可怜巴巴地说：“老板，找地方安顿可要花不少钱的，这样吧，二十万好了，再少我们就没法活了。”心下惴惴，要知道，自己不再归狄长离负责后，其实死活都与对方无关了，能来救自己已经是异数了，实在没道理再帮自己。
“本来我是想给你们一百万的，但既然是你自己的要求，我当然要让你们满意。”狄长离古怪地笑笑，说：“嗯，二十万还是少了点，这样吧，我给五十万罢。”
“啊？”米奇不敢相信地鼓起眼，一对眼珠子悔得都发绿了。
还好狄长离后面的话又让他振奋起来。“这张现金卡里有一百万，如果你们能帮我办好一件事的话，另外的五十万就当是给你们的酬劳。而且，之后我会为你们办理一份证人保护条例文书，可以安排你们到加勒比星系去定居。”
“我们能去加勒比星系定居？”米奇只觉当真是喜从天降，迫不及待地接过现金卡，迭声保证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一定把老板你交待的事只得圆圆满满。”
“等等，先说说什么事。”黑鱿这时开口了，眼中带着警惕与怀疑。从罗马星系移民去加勒比星系，可不是有点小钱就能办好的。无缘无故地，狄长离这样帮助无亲无故的他们，有些说不过去，由不得他不生疑，别为了一张空头支票糊里糊涂送了命才好，到时候只怕连这一百万都没命去花。
米奇也反应过来，嘿嘿干笑道：“对，对，老板，什么事先说来听听，我们也没多大本事，要是太难的话，恐怕我们无能为力啊。”
“高难度的事情，我也不放心交给你们去办。”狄长离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淡淡地说：“是这样的，你们先去找一个叫卡丝琳的应召女郎……”
听完后，米奇一颗心立即落到肚里，一拍胸脯道：“老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这活儿太轻松了，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好，到时随便怎么向我问罪。”
“那好。”狄长离并不在意，说：“我这段时间有事要忙，你们可能联系不上我，自己小心点吧，等我忙完了再找你们。”
正要离开，黑鱿忽然问：“呃，这个，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照顾我们？”他外貌看起来不如米奇精细，其实心思却比后者缜密，不弄明白其中缘故，始终难以心安。
“我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你们？”狄长离微微一笑：“嗯，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多年前，我们曾经见过面，你们也曾经出于好意照顾过我，所以，就当是给你们的回报吧。”
等狄长离走了很久，米奇和黑鱿还在大眼瞪小眼，想破脑袋，也未曾猜到，这位执法卫士就是多年前在少年法庭所遇的那个孱弱少年。


第六十六章　解脱
狄长离所说的要忙上一段时间，并非虚言。他要去加勒比星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路途遥远，一来一去，大概要数月才能够回转。
临走之前，狄长离去见了罗伯特和希拉一面，特地当面告知他们一声，免得又引发出什么误会。
这次见面，罗伯特对狄长离说了一番话，令他感觉十分意外与惊喜。
罗伯特说的是：“小狄，这么些年来强迫你走到一条不愿意走的路上，对此我感到很抱歉，只是这个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是这样的，希拉厌倦了这种不能见光的黑色生涯，想过上平凡但安定的生活，因此我决定，再干上一票大的就收手，陪希拉去一个优美平静的地方隐居。”
“罗伯特先生，你的意思是……”狄长离的心脏猝然猛烈地跳动起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狄。”希拉微笑道：“他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了，我先祝你能够寻找到真正的快乐人生。”
自由，在毫无预备的意外下突然降临，狄长离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深呼吸了一口气，满怀着感激，缓缓说：“非常感谢……希拉女士，罗伯特先生，我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狄长离并不怀疑罗伯特和希拉所言的真实性，多年来的相处，他知道，他们其实也是非常重感情的人，虽然目的是为了利用自己，却从未真的想过要伤害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会想办法摆脱甚至彻底解决他们了。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罗伯特神色复杂，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说道：“我已经着手安排了，如果到时需要你的帮助，我会告诉你的。”
他停了停，凝视着狄长离，眼神中透出隐约的骄傲与自豪，又说：“我这一生，可以说要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过得精彩，但是到老去的那一天时，我认为，只会有两件事情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成就。第一件就是，小狄，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世人瞩目的伟大存在，而在你成长的最初阶段，有我的一份功劳。”
“谢谢，罗伯特先生。”狄长离却并不认为自己会杰出到这种程度，也不知该如何回应罗伯特的称赞期许，只有转移话题：“第二个成就呢？”
“第二个成就，当然是希拉了。”罗伯特转过头，深情地望住希拉。“能够得到希拉的爱，是上天对我无比的幸运眷顾，即使拿整个宇宙来换取她的一根头发，我也不会同意。”
希拉的面颊微红，甜蜜地白了他一眼，轻轻拔下一根秀发，笑嗔道：“我倒是同意，也不要整个宇宙，你把它拿去换一个星球来吧。”
狄长离感觉到一阵温馨，心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罗伯特和希拉是自己的亲人，自己还会不会如此强烈地抵触他们的安排？
望着罗伯特与希拉携手并肩离去，狄长离突然又发觉，自己应该为之欣喜若狂的解脱感，却并不是那么的强烈。相反地，还隐隐地感觉到怅然若失。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什么原因？狄长离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与答案。
＊＊＊
狄长离并非一个人去加勒比星系执行任务，社会秩序局还安排了一位执法卫士同行，因为保密制度，临到出发碰头时，他才知道，这位同伴竟然是苏珊。
看见狄长离，苏珊显然也非常的意外，没好气道：“怎么会是你？”
狄长离耸耸肩，说道：“我也希望不是我。”大是头痛，心想事这次任务的旅途必定不会太安稳。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负责传达具体任务内容的一名社会秩序局内勤官员走过来，疑惑地打量着他们。“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出申请，以便内勤部及时调整任务人选。”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之后苏珊又悄悄瞪了狄长离一眼。
“那就好。”内勤官员将任务资料和所需证件交给他们，再例行公事地交待几句就走了。
翻开证件略略一看，苏珊就几乎要跳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我们要假扮一对夫妇？不行，我不同意，绝绝对对不同意。”
狄长离拿过来瞧了瞧，不由笑了：“嗯，你去提要求改改好了。”
“你为什么不去？”苏珊瞪着他。
“因为，我无所谓。”狄长离又耸了耸肩，微笑道：“再提醒你一句，我们搭乘的太空航班几个小时后就要启程，你得加快点速度了。”
苏珊哑了口，仔细想想，哼道：“算了，走吧。”这次任务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作好统筹，她如果申请更改掩护身份，无疑地，之前的很多预备计划都得推翻重来，必定不会被获准。
来到空港，离太空航班启程已经只有两个小时，两人抓紧时间办理登船手续。
因为星海风暴的缘故，外面的太空坞有无数的太空船蝗虫般飞涌来，而客运空港里面出行的人数则大大减少，没用多久，两人便办好手续登上太空游轮。
星际之间的航班至少都有数天的航程，为保障舒适性，太空游轮通常都造得异常巨大。这趟航班亦是如此，各项设施十分齐全，人工海滩、山湖公园、银行、商店、大剧院、夜总会、赌场及各种体育场地等等等等，应有尽有，甚至于还有一个小型的赛车场。每趟航班都可以搭乘五万名旅客，光是太空游轮上的船员和固定服务人员就在两万名以上，称为一座活动的旅游城市也不为过。
执法卫士在各方面的待遇一向都非常之高，但此次属于秘密任务，为了避免引人瞩目，只为狄长离和苏珊安排了一间贵宾舱。早有一个身段高挑苗条的空乘小姐站在贵宾通道入口处，热情洋溢地将他们迎入舱内。
跟在袅娜前行的空乘小姐后面，苏珊突然发现到狄长离的视线焦点，俏脸顿时一沉，低声斥道：“混蛋，你在看什么？”
“你说呢？”狄长离的眼神依旧停留在空乘小姐扭动着的纤细腰肢和浑圆饱满的臀部上，以及套裙下一双雪白诱人的小腿上，全不在意苏珊的鄙夷。
“无耻之尤。”苏珊恨恨道：“真不知道安蓓儿看上了你这个人渣哪一点。”
“可能正是看上了我的无耻吧。”狄长离若无其事地说。
苏珊气得无言可对，心知与这种无耻到了极点的家伙斗口只是枉自憋气，索性闭紧了嘴。
“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夫人。”空乘小姐把他们引到位于太空游轮中上层次的一间独立客舱外，美丽的面庞上露出迷人的微笑：“本次航程要一十八个标准日，在这段时间里，将由第一空乘组来负责你们的日常服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请尽管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现在请你们看一看住处，如果觉得有哪儿不符合要求或者需要增添什么生活用品，我马上让人来安排。”
“不用了，都很好。”
狄长离先进去四处看了一遍，尽管是普通贵宾舱，客舱仍然相当的宽大豪华，除了卧室外，会客厅、休息室和书房及浴室都一应俱全，还有一间私人健身房。这还是狄长离第二次离开罗马殖民星进行太空航行，与那次出行时乘坐六月花号狩猎飞船的居住环境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在空乘小姐耸挺的美胸上瞧了一眼，看清胸牌上的名字，微笑道：“美丽可爱的多米妮小姐，你休息的舱房应该不远吧？有需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够随时找到你，有你的陪伴，我想这趟枯燥乏味的旅途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的愉快。”
空乘小姐迷人的笑容不禁微是僵了一僵，飞快地瞟了瞟脸上已然开始阴云密布的苏珊，才恢复常态，巧笑嫣然道：“不好意思，史密斯先生，您有事按传呼铃就会有人来为您服务，但不一定会是我。”暗自鄙弃，心想这位史密斯先生看来是个风流成性的不良人士，妻子这么漂亮，还当着她的面向异性大献殷勤，而史密斯夫人竟然也能忍得住不大发雷霆，也真是奇怪。
换作以前，苏珊的确是早已发飙了，为安蓓儿抱不平而发飙，但是她现在深知，跟这个无耻加三级的家伙说什么都是白搭，所以干脆只作充耳不闻。等空乘小姐走后，苏珊冷冷道：“我睡卧室，你睡客厅的沙发。”
“这是命令吗？我记得，你应该是二级少校。”狄长离不动声色地说。“所以，这次任务好象是要以我为主才对。”
苏珊一呆。可不是，狄长离晋级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如今已经成为了第三级少校，军衔比她要高出那么一点点。气极怒道：“混蛋，你懂不懂尊重女性？”
“尊重，是相互的。”狄长离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别人给我一分尊重，我并不吝啬给别人两分尊重，但是你，这样的态度称得上尊重我吗？还有，以前你对我不客气我不跟你计较，但现在是任务期间，你这种言行是对上级的严重侮辱，这次我可以原谅你，再有下次可就不要怪我了。”
“有下次又怎么样？”苏珊美眸圆睁，愤然道：“我知道你身手比我高强，有本事你就来教训我好了。”
狄长离静静地瞧着俏脸含怒，眸中充满挑衅的苏珊，好一刻之后，才说道：“我很失望。”紧接着又说：“出于特殊情况，再加上你作为一名女性，你的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卧室的床位归你。但是，请你记住，我不会再迁就你下一次的不合理要求。”
见他忽然退让，苏珊反倒愣了一愣，下意识道：“谢谢。”
狄长离摆摆手，也不说话，将卧室留给苏珊，自行到客厅中打开立体影视，躺到又大又软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最新的武斗人生年度争霸常规赛。
没多久，太空游轮飞离空港，平稳地滑入浩瀚无垠的星空。
“你刚才说，很失望。”或许是过于无聊，苏珊走出卧室，问狄长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狄长离懒洋洋地回答，目不斜视，仿佛只当她是空气。
苏珊罕见地没有动气，走近了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是对我很失望。”
听她语气十分平和，狄长离有些诧异，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哦，是吗？我们只是同僚，说不上什么私人交情，也谈不上什么失不失望。”
“你在撒谎，我们不是普通的同僚。”苏珊说：“因为，我是安蓓儿最好的朋友，而你，是她喜欢的人。”
“那又怎么样？”狄长离淡然道：“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必须成为朋友，何况，我跟安蓓儿之间的关系，你也非常清楚，她是一时的冲动罢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我，所以我们也就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安蓓儿那么单纯，又那么重感情，你又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苏珊愤愤不平，忍不住又想发飙了，哼道：“难道你以为她跟你这个风流成性的家伙一样，与异性交往只是逢场作戏吗？”
狄长离笑了笑，也不跟她争辩。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到加勒比星系完成这次任务，返回罗马星系处理好一些事务后，他就会从社会秩序局辞职，从此与安蓓儿见面的机会微乎极微，时间一久，到时安蓓儿自然而然就会将他淡忘。
瞧着他坚毅唇角边挂着的那丝嘲讽般的笑容，苏珊突然地一阵心烦意乱，愤慨地为好友抱不平：“安蓓儿有哪儿不好，你为什么偏偏要那样对她？”
狄长离撩起眼皮，以一贯的懒散态度回答：“嗯，没错，她是很好，我自认为，像我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她，就这么简单。”
“你倒有自知之明，实话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苏珊盯住他。“但是，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你说呢？”狄长离摊摊手。
这个家伙，还是在撒谎，苏珊恨恨地想，心知再怎么说也不会有结果，不甘心地转移开话题：“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这次的秘密任务了？”
“没有什么好讨论的，这次行动的难度不大，需要注意的只是别让加勒比星系的官方部门揪住辫子，及时返回就行了，即使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狄长离无所谓地说。
“这次任务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情况比较复杂。”苏珊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尖，看着他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情况比较复杂？”狄长离奇怪地瞧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随即变得微是凝重，说：“你是指……嗯，我明白了。”


第六十七章　苏珊的日志
这段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却有着深刻的背景因素。近年来，银河联邦的政府各大佬们争权夺利的手段亦渐趋激烈，政治格局越发混乱严峻，几个大阵营里又分出了许多的小阵营，派系林立纠葛不断。罗马星系和加勒比星系虽然相临，却属于两个矛盾冲突相当分明的对立派系。
狄长离与苏珊此次的任务，是前去加勒比行政星逮捕一名叫洛特利哥的商人，并将之押解回罗马星。洛特利哥的罪名是商业诈骗，在罗马星系骗取了数十亿的资金后潜逃，经过多方查证，其行为很可能是出自加勒比星系某位政府首脑的指使，正在还改名换姓藏在加勒比行政星上。罗马星系政府高层对此大为震怒，严令将之抓捕回罗马星，力图挽回经济损失并以此打击加勒比星系的那位高官。
原本，狄长离对联邦的政治内幕毫无兴趣，只当作是一次普通任务，这时得到苏珊的提醒，才明白自己忽略了当前的政治因素，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特殊性。这次行动面对的并非一般的犯罪分子，而是加勒比星系的政府部门，与他以前所执行的任务相较，性质截然不同，有可能面临着前所未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皱眉沉思了片刻，狄长离有了一个粗略的计划，说：“我们已经找出了疑犯的下落，抓到他不是问题，那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顺利回归了。这样的话，我的意见就是，采取制造混乱用武力劫持的方式，然后在第一时间内撤离到外太空，再直接返回。”
这样的手段很激进，也很对苏珊的脾性，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赞同道：“好，就这么定了。”
说起来，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狄长离见到的从来就是苏珊的冷面孔，这时蓦然看见她的笑颜，就犹如阳光下绽放的一朵玫瑰，让人眼前一亮，不由笑道：“你笑的时候，魅力值至少要比平时高一百倍。”
听见他的赞美，苏珊心里不禁跳了一跳，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了那次比斗时的羞人一幕，俏面微觉发烫，连忙绷紧了脸，啐道：“要你管，我可不是安蓓儿那个任你欺负的笨丫头，少跟我来油嘴滑舌这一套。”
其实话一出口，狄长离就有点儿懊恼，跟苏珊这种暴力女有什么好说笑的？指不定还会被误会是在调戏她，平白生出是非来。却不想，苏珊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还俏脸泛红似乎有点羞涩，完全迥异以往的泼辣野性，又不由得颇感惊奇，顺口又微笑着说道：“我说的是大实话，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找到更合适优美的言辞来形容。”
苏珊当然相信，她也知道，自己容颜的美丽其实绝不逊色于安蓓儿，更兼身材诱人至极，实在是男人眼中的顶级尤物，因此平时不苟言笑，尽量表现出冷若冰霜的刚烈一面，这样才能让那些暗藏非分之想的男人知难而退。心又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板脸哼道：“懒得跟你说，我要出去了，航程要十来多天，总得找个消磨时间的地方才行，你一起去吗？”
苏珊的语气不失为一种委婉的邀请，也可以说是一种主动化解过往嫌隙的态度，尽管狄长离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也自不会愚蠢到去拒绝，笑道：“当然，我们作为一对渡蜜月的新婚夫妇，当然应该……呃，好吧，请原谅我的无心之语。嗯，我知道游轮上有一座跑马场，要不要去试试这种古老的贵族运动？或者，去欣赏一下古典歌剧？”
接下来的旅程，平淡无波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地抵达加勒比星系。期间，苏珊与狄长离的关系亦逐渐有了变化。
这个家伙相处久了，其实也并不是怎么讨人厌恶，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幽默风趣，跟他在一起，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如果他不到处对那些风骚的女人勾勾搭搭献殷勤的话，倒算是一个挺好的旅伴。
航程结束后，苏珊对狄长离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认为这次出任务的旅途还是比较轻松惬意。
苏珊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每当遇到一些有意义的，或是觉得重要的事情，都会用简短的话语记载在自己的私人空间平台，以便偶尔翻看时能够加深印象不被淡忘。
下面是她的记录片断。
４１３７年十二月三十日：本年度的最后一天，我跟大混蛋经过了近二十天的漫长航行，终于踏上了加勒比行政星首府的地面。虽然大混蛋十分可恶，不过正经做事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毫不浪费时间，立即联络上外勤人员，了解详细情况，为这次的任务拟订了好几个方案。这次任务能否成功的关键是撤离，大混蛋让外勤人员安排好所需的装备，及几艘小型太空船在空港随时待命，但是并不允许他们参与具体的行动，连支援都不需要他们。我有点看不透这个大混蛋，看起来很狂妄专横，但是我知道他其实非常的狡猾谨慎，决不会忽视安全问题。我还有点替安蓓儿担心，大混蛋风流成性，即使以后接受了她的感情，也会把她吃得死死地，到时候不知道她能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４１３８年一月十三日：经过一段时间的前期行动准备，大混蛋决定要动手了，之前定的所有方案都被他推翻了，当我知道他的最终行动方案时，我吓了一大跳。我觉得他很疯狂，简直就是个一无所畏胆大包天的恶魔，行动严重违犯联邦刑法，如果失败，就算一千次死刑也不够判，可是我却不知为什么就同意了这个方案，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呆久了，我也变得有些疯狂了……我们最后成功地抓到了洛特利哥，行动方案我不能留下片言只字，因为泄漏的后果太严重了，谁也无法承担起责任。总而言之，我们成功了，把洛特利哥带到外太空开始返回。行动过程总的来说很顺利，只是由于我犯下了一个错误而陷入危境，我没有想到，大混蛋竟然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救我，他真实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以前的估计，一连杀了七个高手，自己也受了重伤，幸好急救后不会有生命危险。大混蛋比我想像的更要狡猾，抓住洛特利哥后，他就断了与外勤人员的所有联系，撤离的太空船也不是他们准备好的那几艘，我不得不说，他真是个阴险狡诈的魔鬼，也许连死神都会被他骗过，因此我不担心他的伤。只不过他服过药后睡得不是怎么好，而且似乎发了高烧全身滚烫，所以，我觉得还是陪在他身边稳妥一点。
４１３８年一月十五日：航行了两天，大混蛋的伤势和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晕晕沉沉整天昏睡，我很高兴，有人说话就不会觉得闷了。但是紧接着危机出现了，后面追来两艘加勒比星系的太空军舰，我猜测，我们行踪的曝露可能是外勤人员那方面出了问题。我有些紧张，因为我们的太空船虽然是改装过的探险船，但与火力强大的两艘联邦正规军舰交战根本不存在胜利的可能。大混蛋提议偏离航道，我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同意。
４１３８年一月十九日：偏离航道频繁变向全速航行四个标准日后，我们终于摆脱了那两艘军舰，但同时我们也迷路了。实际上，那两艘军舰放弃追赶的原因也是怕步入我们的后尘，迷失在太空中。船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不知道我们航行到了什么地方，我感觉到了出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大混蛋的伤完全好了，他选择了一个未知的方向笔直航行，然后做了几个菜招呼我吃，还开玩笑说我们现在开始过二人世界了。我气愤地大声骂他，他也不象从前那样回击，只是温和地冲着我笑。菜的味道非常鲜美，我吃了很多，我忽然又不怎么害怕了，看着大混蛋的笑脸，我感觉十分安全，还十分温暖。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也很好，就像小时候呆在父亲的怀抱里一样……
４１３８年二月二十日：我们在太空里已经飘荡了一个多月，我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暴躁，我想，我们会不会永远在阴冷漆黑的虚空里漂流下去，直到太空船的能源耗尽，直到变成冰冰冷冷的死尸，直到化为宇宙尘埃。这样想着，我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疯了。那个洛特利哥被封在冷冻箱的营养槽里，我找不到人发泄心中的恐慌，于是，就没有任何理由地冲大混蛋发脾气，大吵大骂，甚至还想要跟他动手。我从来没想到，大混蛋还会有这么宽容温柔的一面，他耐心地安慰我，还说了很多笑话给我听。我抱着他大哭了一场后，心里突然就宁静了，觉得大混蛋有时候还是很好很好的，怪不得安蓓儿会那么的喜欢他……
４１３８年三月五日：最近几天，我的情绪又开始变得很不稳定，总是感觉到强烈的恐惧焦躁，今天终于爆发了。我失去了理智，不停地诅咒上天，诅咒大混蛋，他没有生气，只是像前些日子那样哄着我。我知道其实是我不对，我怕我真的会变成疯子，就想把自己冰冻起来。大混蛋发怒了，他狠狠地骂我是个表面装作勇敢，内里却是个怯懦娇纵经不起打击的大小姐，说在深渊的咆哮之海就不应该救我。我这才知道，我和安蓓儿始终没能找到的那个自恋臭屁的“英雄”，竟然就是大混蛋。大混蛋骂了我很久，我发现，他其实也在害怕，但为了让我安心，一直都在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能把人逼疯的巨大压力。我哭了，哭得一塌糊涂，他又耐心温柔地宽慰我。大混蛋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很舒服，我亲了他，他很惊讶，我缠着他，继续亲他。后来，我们非常非常亲密地在一起了，大混蛋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我觉得对不起安蓓儿，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大混蛋是她爱上的男人，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很伤心。我的心情很乱，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４１３８年四月十九日：我们已经在太空里迷失了三个月，不知道在宇宙当中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最终会漂流到哪儿去，可是我一点儿都不害怕了，有时还想，就算永远这么飘荡下去也没关系。只要，永远呆在大混蛋身边就行……今天我咬了大混蛋一口，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弄得我像一个不知羞耻的放荡女人一样，明天我还要咬得更重一些，不能总被这个可恶的大混蛋欺负。
４１３８年五月十七日：今天，我们漂流到了一个不大的星系附近，发现其中一颗行星是被废弃的矿产星，大混蛋制定了临时坐标，以这颗行星为中心扩大半径巡航，并发出求救信号。我们有得救的希望了，可是，我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激动兴奋，这是为什么……
４１３８年五月二十三日：我们从阿帕尔星系边境联邦军驻扎星得到了能源和物资补给，踏上归程。路上跟大混蛋在一起的时候，我说，回到罗马星系后，我们要分开，保持从前那样的关系，还要保守这个秘密，永远不让安蓓儿知道。大混蛋说好，我哭了，非常非常用力地咬了他……
４１３８年六月十七日：因为抓获洛特利哥，并通过他指证加勒比星系的那位高官使之下野，罗马星系的高层为此将我的军衔连升三级，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去见的大混蛋当然也来参加了嘉奖授勋仪式。大混蛋被授予了二级中校衔，他穿着军装很好看，我见到他的笑容，不知怎么就什么也不顾了，晚上去找了他。但是安蓓儿也来找他，差点就撞见了我们在一起，我只能慌张地溜走。可恶的大混蛋，该死的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
４１３８年六月十八日：我无数次跟自己说要远离大混蛋，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的笑容，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今天我又去找了他。我是个极度无耻的女人，安蓓儿，对不起，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到你的原谅了，我也没有颜面去请求你的原谅……大混蛋，我恨死他了。
４１３８年七月二日：大混蛋闯下了大祸，不知道为什么，他擅自申调重型装甲支援，在富人区大开杀戒，杀了好几十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安德烈大判官非常震怒，亲自下令把他追回来。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恐怕没有谁能够压下来保住他。安蓓儿哭得像个泪人，我也很慌张害怕。我忽然发觉，我并不怎么了解大混蛋的过去，也看不清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都得去帮他。
４１３８年七月九日：这些天我和安蓓儿跑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可是都没有办法帮到他，我感到了绝望。我希望，时光能够倒流，我宁愿和他永远在虚空里没有尽头地漂流下去。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我，爱你……
４１３８年七月十三日：今天，大混蛋接受了审判，安德烈大判官放弃自己的前程特赦了他，判处流放天堂星一百年。安蓓儿开心得哭了，我也很想哭，可是忍了下来。安德烈大判官是位很好的长辈，如果父亲还在，为了不让我伤心，他肯定也会为我付出这样大的牺牲。我和大混蛋的事，安蓓儿知道了，是大混蛋说出来的，他还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来刺激我和安蓓儿，我气不过，打伤了他。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大混蛋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让我和安蓓儿对他死心。我很后悔很后悔，心也很痛很痛，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安蓓儿相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大混蛋，会不会真的要过一百年……不想这些了，这一辈子，我还能忘得了大混蛋吗？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着他。大混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每天，我会为你祈祷的，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



第二卷　在天堂里仰望地狱
第一章　流放(上)
审判后的第二天黎明，罗马城上空，一架穿梭机尖利呼啸着突破音障，高速穿越连绵的云幕幻海，很快抵达大气层外的太空坞，不过并未进入繁忙的民用港口，而是直接飞向停泊在港口外的一列太空军舰。
“只因为一个该死的恶棍人渣，就让我们整个舰队足足延迟一天时间出发，难道你们就不能放在下一趟遣送吗？”
舰队的指挥官阿凡提少将怒气难当，差点拨出佩枪来敲破眼前这个宪警少校的脑袋，如果不是传输影像的话，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经这么干了。
负责押送的宪警少校中规中矩地敬了一个礼：恭敬道：“少将阁下，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我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
阿凡提少将黑着脸，大吼了一声：“墨菲大校，叫你的人去提人。”
一侧的通讯屏幕上现出一个额头宽广的黑人军官，行礼道：“司令官阁下，灰熊号上关押的全部是所罗门星系的重犯，放一个外星系的人进去恐怕会受到伤害引发不必要的事端。”
阿凡提少将用力一拍指挥台，怒吼连天：“流放到天堂星服刑的哪个不是该死的狗娘养的狗杂碎？老子管他去死。”
“是，司令官阁下。”灰熊号军舰指挥舰桥里，墨菲大校几不可察地微皱了皱眉，关闭视频，又蹙眉想了一想，转头望向一个面庞冷硬果决，眼神敏锐如电的健硕男子，显得颇为客气地说：“哈里森上校，这名囚犯是联邦宪警专程押送上来的，可能是个烫手山芋，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吧。”
哈里森上校点头，应令而行。
为了捎上区区一个罪犯而不得不推迟整个舰队的行程，脾气原本就相当暴躁的阿凡提少将实在是怒不可遏，通讯线路还未关闭，就开始破口大骂：“罗马星系这群吃屎长大的官僚混球，要是不支付这一天的双倍补给费用给老子，下次就让他们自己背着这些人渣飞到天堂星去。”
那位宪警少校听到他们的对话，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听见这番痛骂，脸色顿时也有点发黑，明智地闭上嘴，自行去找人办理押解交接手续。
“少校。”
与之接洽的哈里森上校翻了翻薄薄的档案材料，疑惑道：“这名囚犯只有基本资料与判决结果，犯罪纪录和以前的履历怎么是一片空白？”
宪警少校另外递上一张磁卡，说：“上校，该名囚犯以前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泄露恐怕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危险，因此没有列入书面记载，你可以在这里进行查阅。”
“联邦特别保护机制。”哈里森上校立刻恍然，皱眉道：“他以前为联邦执法机构服务？嗯，确实是个烫手山竽。”
狄长离随着一名上士和两名士兵踏入灰熊号军舰，脑海里还在浮现登上穿梭机之前，远远伫立在机坪上凝望自己的两道纤美身影。
离开审判庭后，他始终未与苏珊和安蓓儿再说过一句话，能说些什么呢？这一去星途茫茫，更被一百年不可逾越的漫长岁月隔绝。时间和距离会像流水侵蚀岩石一样慢慢磨去曾经所有的激情，终此一生，他们已然注定了从此陌路，短暂的决绝伤害总好过长久痛苦后的放弃，他只能这么做。
其实除此之外，更有一个对他人无法提及的因素在促使狄长离这么做，这亦是他当日不作任何抵抗束手就擒的最大原因。他以自己的自由及生命为赌注，押下了惊世一局，而特赦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暗中算计自己的幕后黑手会是那个人……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的猜测错误。
错综复杂的关系及顾忌让狄长离并没有采取激烈的措施当场发难，他强迫自己必须忍耐、克制与等待，直到找出确凿无疑的证据，即使，这么做会使得他沦落于无间炼狱。
自己又一次突然失踪，特蕾西会怎么样呢？狄长离突然又想起了另一道美丽的倩影，转又摇头苦笑，目前的处境已经是自顾不暇，想这么多已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囚犯。”
哈里森上校抱臂站在前方的舰桥上，居高临下，以猛禽观察猎物般的凌厉目光打量狄长离，视线从他身上缚着的以钛合金神经束镣铐上掠过，见他若无其事行动自如，眼中顿时微露惊异之色，掂掂手中的磁卡，竟然生出了急欲一睹的渴望。
再仔细审视了一番，哈里森冷冷道：“还很年轻嘛，听着，我是你押解途中的责任官哈里森上校，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在这里，你只是一名普通囚犯，听明白了吗？”
狄长离驻足抬头望去，略点了点头。
哈里森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回答我。”
狄长离淡淡道：“听见了。”
“你是没吃饱奶还是没长卵子？回答长官的话大声点，前面还必须加上报告长官，听清楚规矩了吗？”哈里森身后一个表情凶狠，手中挽着一圈长皮鞭的中尉跨出来厉声斥喝。
狄长离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说：“我没有长官，你也不是我的上级，所以这个规矩不适合我。不过，如果你能对我表示一点尊重，那么我也不会吝啬称呼你一声中尉。”
那中尉呆了一呆，显然大为错愕，跟着眼中凶光一闪，阴沉沉道：“你很会耍嘴皮子，觉得这些俏皮话很有趣是吗？”
“你怎么认为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狄长离耸耸肩问道：“还有什么规矩要交待的？”
“唰。”
尖锐的破风声猝然响起，那中尉扬手抖出了皮鞭，如暴起的毒蚺般破空狞然噬来。
哈里森突然出手在中尉腕上一托，长鞭登时抽了一个空，鞭梢上竟闪起一束电芒，抽打得空气噼啪厉响。
中尉收起皮鞭愕然道：“长官？”
哈里森摆摆手说：“随他的便吧。”
他稍稍躬身撑在舰桥护栏上，俯视底下的狄长离，沉声道：“我已经给了你应有的尊重，同时也请你记住，不要给我添任何的麻烦，否则，你也就会有麻烦。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狄长离颌首致意道：“当然，哈里森上校。”
哈里森稍许缓和面色点点头，直起身对那个中尉道：“亨特中尉，告诉他在船上应该遵守的基本守则。”
亨特深深盯了狄长离一眼，才阴沉着脸念道：“囚犯，在押送期间，你必须学会严格自律，按时入睡、吃饭、大小便，不准大声喧哗、蓄意挑衅他人，严禁破坏舰上设施、出入禁区、斗殴、性交......”
“对这些守则你有什么疑问吗？”等亨特念完，哈里森问道。
狄长离摇头简洁道：“没有。”
“很好。”哈里森再点点头，对底下的那名上士说：“不需要例行检查了，给他一个编号，安排一个安静点的监室。”
那上士应令，带狄长离下去腹舱。
“长官。”亨特显然很有些困惑不解，盘起长鞭道：“这样的人渣越对他客气，他的尾巴越会翘上天，应该要好好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哈里森皱起眉说道：“亨特中尉，你对其他囚犯怎么样管理我不会去过问，但是这一个比较特殊，你小心点看着，别弄出什么岔子来。”
亨特疑惑道：“他有什么不同？每个遣送天堂星的家伙刑期最低都不下六十年，里面的危险重犯还少么？即使是一头太空妖兽，到了这儿也得像一只绵羊一样乖乖趴下。”
哈里森冷冷盯住他道：“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记住我的话，交待大家没事不要去碰他。”
亨特点头应是，神色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哈里森的神情陡然森峻起来：“亨特中尉，你最好不要把我话当作耳边风，还有，以后如果再让我收到关于你擅离职守骚扰女囚和女兵的任何投诉，你就自己找一间监室搬进去。”
“是，长官。”亨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哈里森又盯了他一会，才转身而去。
望着哈里森负手走远，亨特呆立半响，眼中泛起一丝怨忿，低声冷哼：“妈的，被撤职调到后勤部来就把气撒到老子头上，有本事怎么不干脆去司令部闹......哼，老子惹不起你这个冷面煞，还治不了那个人渣吗？不管他妈的是谁，到了老子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老子就要扒掉他的一层皮。”
“轧。”
高大厚重的舱闸缓缓开启，露出阴沉幽深的空间，就如一只巨兽森然张开了它的血盘大口。
“Ｄ３Ｊ５６７。”
负责引领的上士叫着狄长离刚刚得到的编号：“这边走。”
灰熊号整个腹舱的空间相当广阔，分成八个独立舱，从工事设施上看，明显是由一艘军用运输飞船所改造，而且十分陈旧老化，黯淡无光，有些金属表层的漆铬甚至都已经剥落，隐现斑斑锈迹。
行过一长段略显逼仄的通道，一个标有硕大Ｄ字母的舱闸又缓缓启开。
狄长离捧着配发的服装和日常用品，随在上士身后跨入，一股汗溲体臭交杂的难闻异味就扑鼻而至。
监舱中灯光昏暗，每边上下两层，被整齐对称的粗大合金栅栏分割成一个个面积相同的格间。很异常地，舱内竟然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沉沉压力，仿佛有无数只邪恶的吸血鬼匿伏在幽暗棺木中，无声无息、满怀恶意地阴险窥视。
“啪嗒、啪嗒、啪嗒......”
狄长离和押解士兵的脚步声在阴冷死寂的舱内低沉回响，节奏宛如漫进无边暝色的人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迈入地狱之门。
两排合金栅栏后，阴暗的格子间里，慢慢浮现出一张张幽灵般的模糊面孔，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瞳孔里放出的微光像古墓最深处诡异闪烁着的磷火，阴森森地盯视前行的狄长离。
“嗷、嗷、嗷......”
当狄长离行至监舱中部时，毫无前奏地，整间监舱中猝地爆起兽吼般的深喉尖嗥与歇斯底里的怪笑，狂乱无序的金属敲打亦跟着爆响，再加上刺耳的尖利呼哨声，仿似置身于阴森恐怖的冥殿之中，有无数饥渴已久的吸血鬼在疯狂嚎叫着急不可耐地欲破棺而出。
几名军士都被惊得浑身一颤，骇然顿足持枪警戒。
狄长离抬首，泰然四顾，唇角绽出一抹笑意，自语道：“嗯，这个欢迎仪式不是太友善，不过气氛倒是相当独特。”
上士稍稍定下神，连声怒喝起来：“肃静，保持肃静......”
舱内还散布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亦纷纷出声喝止，但他们的喝嚷声就像一阵微风被淹没在噪音的洪流中，嘶嚎、狂笑与敲打声愈发疯狂如潮。
一把闷雷般的嗓音突然吼起：“欢迎你，小子，欢迎登上前往天堂的豪华航班，准备好了给上帝的见面礼吗？嚯嚯嚯嚯......”
狄长离循声望去，却见是在右边下层，一个体格魁伟如山的光头大汉，正大力撼动着面前的合金栅柱高声怪笑。
光头大汉旁边监室里站着一个双手缚着长锁链的长脸黑肤壮汉，拼命甩动长链击打栅柱，亦桀桀猥亵地怪笑道：“他当然准备好了，不过不知道是嘴巴还是屁眼，嘿，小子，告诉老子，你他妈准备了哪一样？桀桀桀桀......”
狄长离面庞上淡笑依然，眼神却倏然一凝，黑眸深处闪过一簇冰冷的烈芒。
“小子，怎么不开口？他妈的快点告诉老子。”那长脸黑汉叫嚣得越发起劲。“啊，老子明白了，这小杂种是两样都准备了，是不是，是不是呀？桀桀桀桀......”
狂笑与尖嚎更是轰然冲天而起，就如地狱中的群魔在大合唱，喧嚣狂暴得几乎要掀开监舱上方的钢铁穹顶。
“肃静，肃静......”士兵们喝叫得声嘶力竭，却仍是半分也无济于事。


第一章　流放（下）
狄长离侧过头，问上士：“这里的守则之一是禁止蓄意挑衅他人，对吗？”
上士根本听不清他的话，茫然喊道：“你说什么？”
狄长离皱皱眉，提高声音问道：“那个家伙在蓄意挑衅我，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上士这才听明白了，大声回道：“一般是关禁闭，情节严重的杖刑，或者是鞭笞。”
狄长离又高声问：“那么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哈里森上校的态度让上士对狄长离也颇为耐心，摇头大声说：“他并没有侵犯你的身体，也没有恶意攻击的主观行为，我最多只能警告他。”
“如果他主动攻击，我是不是可以反击？”狄长离再问。
上士肯定地说：“当然，危险时你有权保护自己。”
“嗯，很好。”狄长离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不紧不慢朝那个长脸黑汉的监室走去。
“喂，你想干什么？”上士愕然，赶上去拉住他，紧张地叫道：“喂，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快回到原位。”
“唔，是的，我记得刚才还答应过那位上校先生。”狄长离停下来，相当苦恼地摇着头说：“不过问题是，你不去找麻烦，麻烦来找你又怎么办呢？”
上士大声道：“只要你不主动犯事，就不算对哈里森上校失信了。”
他经年累月接触的全是各类极度危险的重犯，哪还不清楚眼前的局势？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能令哈里森上校另眼看待，毋庸置疑绝对是个煞神里的煞星，万一捅出什么大娄子来，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上士所能担当的。
“啊，谢谢你的提醒，上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狄长离似乎豁然开朗，望一眼长脸黑汉，再摇摇头，然后微笑着转身回行。
看见他奇异的举动，监舱里的囚犯们大是迷惑，喧嚣的声浪逐渐缓歇，那个光头大汉突然又怪叫道：“嘿，我猜这位勇敢的小伙子是准备给刘易斯一次深刻美妙的教训，嚯嚯嚯嚯，谁愿意跟老子打赌？下三顿正餐的注。”
“我跟你赌。”
“我来......”
监舱中登时又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叫嚷。
“桀桀桀桀。”长脸黑汉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又放肆地桀桀怪笑起来：“罗马星系只出产女人和同性恋，根本就找不出一个男人，这个小杂种胆敢挑战老子？桀桀桀桀，老子怕一不小心打坏他那张瞧得过去的小脸蛋就可惜了。”
他冲着狄长离狂妄地大叫：“嘿，小杂种，敢应战吗？要是老子用一只手不能把你揍得满地找牙，老子就替你舔大便。”
“这应该不算我失信了。”狄长离轻抿唇角。
上士望见他唇际的一抹笑纹，心中忽然无由地一悸，急忙道：“要是没有签生死书，双方决不能将对手致死致残。”
“唔，这一点我非常了解。”
狄长离站出一步，却望向那个光头大汉道：“如果你愿意把赌注让出来，我倒是同意接受他的挑战。”
光头大汉一呆，瞪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狄长离一遍，忽又轰然大笑道：“老子跟谁赌还不是一个卵？好，就让给你小子，不过到时你要是咽不下那三顿正餐，可就怨不得老子自己消受了。”
狄长离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大汉又是一呆，伸手一撸自己锃亮的头皮，抖得腕上的镣具哗啦啦直响，瞪眼粗声道：“老子叫铁木勒，怎么，想先跟老子攀交情么？打过了再说，老子交朋友只认拳头硬不硬。”
狄长离摇头道：“嗯，铁木勒，我只是为你浪费的那三顿正餐惋惜。”
那长脸黑汉捧腹狂笑：“这小杂种只怕是吓傻了，哈哈哈哈。”
狄长离扭头望住他：“你叫刘易斯是吧？”
长脸黑汉止住狂笑，斜睨着他，吐了一口唾沫傲然道：“不错，老子就叫刘易斯，好好给老子记着，这个名字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唔，刘易斯，恭喜你。”狄长离怪异地笑了笑。
监舱内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愕。
狄长离慢条斯理地续了下去：“恭喜你，这次能幸运地留下一条命，因为我估计你没有足够的钱来交纳生死书的例金，而在我眼里，你这条贱命连一个子儿也不值。”
决斗，早期是银河联邦及至万星共和体大部分国家和地区悠久的历史传统，很多民事纠纷都是通过血腥的私下决斗来解决，盛行泛滥屡禁不止。后来各国政府化堵为疏，限制决斗的等级，规定但凡举行生死决斗必须先行缴纳一笔不菲的公证费用，这才抑制了这种野蛮风俗居高不下的死亡率。
而在流放途中的飞船上，为了有效宣泄囚犯们积聚的暴力欲望，舒缓他们紧绷的神经以便预防更为严重的暴力事件发生，这种习俗也并未加以禁止。
长脸黑汉刘易斯面容陡然僵住，眼中凶光大冒，怒极反笑：“好，很好，小杂种，你等着，你这条小命老子迟早会买下，老子要一口口咬下你的每块肉。”
“妈的，捏死这个罗马星系的娘们......”
“撕碎他，撕碎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咬断这杂种的喉咙，吸干他的血......”
灰鹰号上关押的尽皆是所罗门星系送上来的流放重囚，均被狄长离的轻狂态度所激怒，纷纷又即挥拳叫吼起来。
“噼啪。”
昏暗的监舱中遽然炸起一声霹雷和一抹电芒。
监舱闸门处，一队联邦士兵持械跑步迅捷鱼贯而入，领队的亨特立在闸口，脸色阴骛得像铅云密布的天空，双目蛇瞳般冷冰冰地转动着，厉喝道：“立即噤声，否则采取紧急措施予以镇压。”
舱内沸腾一样的疯狂喧闹慢慢平缓了下来。
“很热闹的舞会，允许我参加吗？”亨特颇感满意，提着皮鞭装腔作势很是威严地走入。
“当然，亲爱的长官。”有人扯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嚷道：“欢迎您的加入，我们会把您打扮成舞会上最美丽的公主。”
“噢嗷嗷......”
舱内狂笑尖吼的音浪复又轰起。
亨特脖子上的青筋猛然一跳，迅速扭头狞然扫视，但这间监舱里不下千余名囚犯，哪能寻出那个家伙的踪影？
上士也未发觉是哪一个囚犯在出言羞辱，对望向自己的亨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狄长离眼神一掠，却看清了是一个獐头鼠目外形极其猥琐的小个子囚犯，正躲在铁木勒身后，挤眉弄眼乐不可吱地哈哈怪笑。
“不错的主意。”亨特死死捏紧鞭柄，强抑住心头勃发的怒意，从牙缝里挤出碜人的声音来：“是谁？站出来再说一遍。”
无人应声。每个囚犯脸上的讥嘲神色都清晰无误地表达出同一个意思－－鬼才会再说第二遍。
“没有人敢承认吗？很好。”亨特很清楚犯人之间的潜规则，明白此时此刻绝不会有人公然出面主动告发，咬牙切齿道：“今天的放风取消。”
整间监舱里立即响起了怨气冲天的叫骂。
“噼啪。”
亨特手中的皮鞭遽然弹起，毒蛇般疾快射入临近的合金栅，迅狠抽在一个正在破口诅咒的囚犯身上，激起一束电芒。
那个囚犯惨叫一声，登时如遭雷殛，往后倒飞跌落，身体蜷缩得像一只大虾，痛苦地抽搐着。
他身边的几个囚犯霎时变色，惊恐地闭上嘴，监舱中的咒骂亦逐渐平息，所有人均敢怒而不敢言，无比仇恨地怒目而视。
“凡辱骂监守官，依例鞭笞五下。”
亨特眼里闪过狞芒，阴沉沉道：“还有四鞭，把他带出来。”
那名仍在抽搐呻吟的囚犯像条死狗一样，很快被士兵拖到监舱中央。
“啪。”
长鞭挟着尖锐的风声，狠狠抽落，电芒过处，掠起一片破布。
那名囚犯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嚎，整个身子蓦然一挺，竟然直直地在地面上蹦达了起来。
光头大汉铁木勒突然瞪眼大吼：“报告长官，鞭笞不包括电击，你这是虐待囚犯。”
亨特仿似根本没有听见，皮鞭唰地又凶狠抽了下去。
囚犯们亦纷纷不忿地高声嚷喝，但都不敢再口出秽语。
亨特充耳不闻，扬手抽完余下的两鞭，那名囚犯的囚服已被抽得稀烂，身上血肉模糊的鞭痕望而心惊，再无气力惨叫，只不停痉挛着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亨特这才收鞭，走到铁木勒的面前，冷冷盯住他道：“囚犯，你是在向我提出抗议吗？”
铁木勒毫不退缩，闷哼道：“报告长官，没错。”
“你可以向所罗门星系的司法总署投诉。”亨特用鞭柄敲敲合金栏，冷笑道：“给你一个建议，投诉书最好放在马桶里，然后用水冲进太空，这样，它就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被送达。”
铁木勒瞪视他片刻，忽然转头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亨特的双眼森然收缩，射出一道戾芒，寒声道：“囚犯，你在蔑视我？”
“报告长官。”铁木勒以万分无辜的眼神望住他，瓮声瓮气地问：“我吐口水违犯了什么规矩吗？”
亨特一窒，狞视铁木勒半响，却是找不出岔子来驳斥惩治这个胆敢忤逆其权威的家伙，回头声色俱厉训斥那位上士道：“怎么还不把这个人渣带进去？还有那个新来的，快点。”
上士眼中露流些微不悦，显然对他的颐指气使颇有些不满，让手下士兵将受刑的囚犯架进监间，自己则带狄长离走向上层舷梯。
“报告长官。”
那长脸黑汉刘易斯忽然大声叫道：“新来的小子蓄意挑衅我，为了所罗门星系勇者的荣誉，我请求长官批准我跟他决斗。”
“是吗？”亨特瞪向狄长离，扯动面皮冷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碰上你这么嚣张的囚犯，看来你的确认为自己非常的了不起，对吗？”
狄长离淡然回视：“你怎么看呢？中尉。”
“唰。”
亨特陡然扬起手里的皮鞭，却又即生生顿住，咬牙狞笑道：“很好，很好，真的很了不起......那么，你是肯定不会拒绝跟他的决斗了？”
见狄长离无视称呼守则，而怒气勃然的亨特竟也破例容忍下他的轻慢无礼，所有的囚犯均大为惊讶。
狄长离不在意地耸耸肩：“教训一只快发臭的老鼠虽然有可能会弄脏手，不过我不介意过后洗一洗。”
刘易斯被刺激得差点发狂，拼命摇撼合金栅，疯狗般咆哮起来：“你这个婊子养的狗杂种，老子一定要整治得你生不如死。”
“嗯，你给了我一个很不错的提议。”狄长离慢吞吞地说：“要是我不能让你跪下来，像小女孩一样哭泣哀求我杀了你，你会认为撒旦已经化身为上帝，就在这艘太空船上保佑你。”
刘易斯喉咙中发出怪异的咕噜声，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语回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无法呼出，憋得脖上的青筋如硕大的蚯蚓般暴涨。
不光是所有囚犯为之猖獗到极点的狂言所震愕瞠目，连亨特都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好一会之后才阴阳怪气道：“囚犯，希望你厉害的不只是一张嘴。”
“事实上。”狄长离微笑道：“中尉，你很快就会看到，我的拳头比言辞更要犀利，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失望。”
亨特冷哼，阴沉地点头宣布道：“下一次的放风时间，你们可以进行决斗。”


第二章　启程
“所有乘员请注意，舰队即将启航，预计四十五分钟后进行空间跳跃。”
灰熊号上的广播系统发出机械的人工合成声音时，狄长离踏入自己的监间，习惯性地四下扫视了一遍整个空间。
不大的监间里已经有三个囚犯先他入住。一个是脸色赤红高大壮实的大块头，这时正环抱胳膊倚在一旁的墙上，审慎地观察狄长离的举止，目光中带有刻意掩饰起来的戒备和敌意。
监间左边下铺的卧具上，半躺着一个头发稀疏斑白，已然上了一些年纪的矮胖囚徒，乍看上去就像个大肉棕。他两边面颊的肌肉松松垮垮地下垂着，说明过去的模样比如今还要胖得多，一双小眼被肥肉夹得几乎成了一条缝，勉强可以看见两颗眼珠子在骨碌碌地转动着，面上似乎总是挂着笑，透出老于世故的精明与狡猾。
最底边的位置则站着一个外貌秀气的瘦弱青年，眼神游移不定，小心地打量着狄长离，与他的视线一碰上就飞快低头避了开去，就如一只极易受到惊吓的敏感小动物。
从罗马星系到天堂星非常遥远，通常需要两个多月的旅程才能抵达，而遣送囚犯的太空船并非直达，耗费的时间更会成倍增长，在未来的一段航程中，这三人就是与狄长离朝夕相处的室友了。
等押送的上士一离开，那大块头伸了一个懒腰，朝地上粗鄙地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妈的，这破船难道就不能找个活的家伙来广播？不管公的母的，只要他妈的会说人话就行，这鬼声音迟早会把老子折磨得神经衰弱。喂，老洛克，你的感觉怎么样？”
老囚徒偷瞥一眼狄长离，似乎颇为辛苦地移动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带着一丝狡狯格格笑道：“他们可不会无微不至来照拂我们这些人的情绪，凑合着忍一忍就慢慢会习惯了。”
“你觉得呢？新来的。”大块头掉过头问，对象却是狄长离，语气是试探性的且不怎么友好，显然，他认为这个新来的小子会对自己在监间的地位带来威胁。
狄长离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将寥寥几样物品安置到老囚徒上方空着的铺上。
“嘿，我在问你的话，小子。”大块头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凶光，被狄长离目中无人的轻蔑所激怒。
狄长离仍然不加理睬，继续自己的事。
大块头怒冲冲地踏前两步，厉声道：“小子，你他妈也太狂妄了。”
他一边厉喝，一边伸出肌肉鼓涨的粗壮胳膊抓向狄长离的物品。
狄长离眼皮撩也未撩，突然闪电般出手，攫住大块头的手掌往上一扼。
大块头顿觉腕间疼痛欲裂，立时痛叫一声，不由自主屈膝矮下去半截。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狄长离俯视他，漠然道：“如果你想跟我说话，那么，你的态度就必须端正礼貌一点。”
“放开老子。”大块头的手掌如被一把铁钳钳住，无法挣动丝毫，忍着痛怒喝起来：“狗杂种，你他妈是在找死......”
见狄长离一言不合就动上了手，老囚徒吃惊地睁大眼，连忙缩起身体移开距离。那瘦弱青年亦面露惊慌，惶然避远，几乎躲到了角落里。
狄长离手腕略略一翻，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拳迎面迅猛击中般，大块头猝然怪异地一挺，整个笨重的身体凌空弹起，滚了一个圈又重重跌在地上。
“啊。”
大块头两眼一翻，只觉腕骨处痛彻心肺，张口惨呼出声。
狄长离跟着迅疾踏上一脚，直抵住大块头的咽喉，将他的惨叫硬行逼在喉间，似全然不觉动作过大时神经束镣铐带来的强烈痛楚刺激，低头微笑道：“好好记着，我的话向来只说一遍，洗洗自己的嘴巴，不要对我吐出一个脏字，清楚了吗？”
大块头拼命扭动挣扎，两手胡掰乱摇，但狄长离的腿就像石铸般不可撼动分毫，他的面色迅速涨红，喉中发出喀喀的怪响。
“不愿意回答么？”狄长离缓缓加大脚尖的力度，面上的笑容很温和，却让人从心里泛起不寒而栗的悸然，犹如恶魔的邪恶微笑。
大块头的脸色已然憋成恐怖的深红，两眼尽数翻白，舌头一分分被扼出口腔外，根本无法呼吸，连怪响亦再发不出半点，又怎么回应狄长离的问话？
眼见这家伙既将陷入晕迷，狄长离才略抬起腿，又非常和善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大块头总算缓过一口气，登时急咳起来，还来不及表达出什么，狄长离的脚尖又即抵紧，收敛微笑，森然道：“你真不愿回答么？”
大块头脸上的颜色慢慢变成暗紫，身体开始从激烈的挣扎变为抽动，显已支撑不了多久。
“呃，伙计，你这样可不行。”
老囚徒探起身来觑着狄长离，谨慎地措辞说：“如果他在监间里非正常死亡，我们几个人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狄长离盯住他，淡淡地问：“你是在请求，还是在要求我？”
老囚徒搓了搓肉嘟嘟的双手，转动眼珠干笑道：“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
狄长离再盯了他一会，才松开腿将大块头踢到一边。
好一刻之后，回过气的大块头艰难翻过身，跪伏在地上，捂着喉咙痛苦地剧烈喘咳起来。
“每天，我都努力做到日行一善。”狄长离蹲下身，微笑道：“平时通常都是善待自己，但今天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应该怎么表示出自己的感激呢？”
大块头咳喘渐缓，抬头怨毒地盯着狄长离，一言不发。
“对你这种不知感恩的家伙，还真是不能期待过高。”狄长离摇头，叹了口气，一条腿遽然刀锋般急劈而下。
“啊。”
大块头再次凄声厉叫，老囚徒和那个瘦弱青年骇得一跳，急忙去看时，却见大块头撑地的右臂已然被狄长离生生踢折，滚地长声哀嚎。
狄长离若无其事地退开两步，轻笑道：“我觉得，舰上的机械合成音虽然不怎么样，不过，比起你的声音来还是顺耳得多。”
老囚徒和瘦弱青年骇然望住狄长离，说不出半句话来，止不住地心惊肉跳，均感接下来的流放之途只怕会度日如年极之难熬。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监守士兵听到惨叫声，迅速赶过来，大声喝问。
亨特亦闻声赶了过来，待看见犹在抱臂哀嚎的大块头，立即变色厉喝道：“他怎么了？谁伤害他了？”
“报告长官。”老囚徒爬下铺立正道：“我正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瘦弱青年瑟缩着说：“报告长官，我也没有注意。”
亨特瞪住狄长离：“你呢？”
狄长离摊摊手，淡然道：“抱歉，我不是他的保姆，没有照看他的责任。”
“退后背向站好。”
亨特命人打开监室合金栅，进来为大块头检查了一遍，脸色阴沉如水，喝问道：“是谁打断了你的手？”
大块头咬牙忍痛，无比狠毒地狞视狄长离道：“报告长官，是我不小心自己跌了一跤。”
在囚犯之间，有能力的人尽可以强凌弱，只要不伤及人命，不光知情者绝不会去告发，当事人亦不敢上告求助，否则就会成为全体囚犯的公敌，这是所有监狱中不成文的潜守则。
“真的么？”亨特不住冷笑，心中清如明镜，盯视狄长离片刻，吩咐士兵将大块头带去医疗站，尔后甩手而去。
无论任何一个囚禁人身自由的场所，都是一个充满危险和威胁的暴力世界，再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使得这个世界开始动荡不安，处于紧张和戒备的状态。
狄长离的加入及所表现出来的强势，无疑是在凶恶的狼群中放入了一只更为凶悍的猛虎，当断腿的大块头被士兵带离后，灰熊号军舰Ｄ字监舱中，几乎所有的话题都集中他身上。
不用去探听那些谈话的内容，从监舱里弥漫的浓郁敌意当中，狄长离就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了囚犯们同仇敌忾的对象。四处叫骂声响成了一片，刘易斯反而没有参与其中，估计是在养精蓄锐准备在决斗中发泄出来。
狄长离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反应，也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事实上，从狄长离诛杀莫迪后无法及时逃离，又因为不愿与昔日同僚操戈而放弃抵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若非因为特殊的原因，没有人可以将他押送上流放之途，除非，是一具丧失了意志的冰凉尸体。
“你叫洛克？”狄长离问那个老囚徒。旅途还很漫长，总要找点事来打发时间。
老囚徒随时随地都是笑容可掬，与愁苦满面的瘦弱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似对身陷真正暗无天日的囹圄全不以为意，眯缝着小眼睛格格笑道：“对，大家都叫我老洛克。”
“你呢？”狄长离转头去问瘦弱青年。
一直垂低脑袋的瘦弱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即迅速低下头去，小声说：“柯西默。”
“柯西默。”狄长离点点头，微笑道：“你看起来像是不大开心，为什么？”
柯西默眼底闪现出压抑的怒意与怯色，没有出声。
“这么说让你感觉不愉快了是吗？那么换另一种直接的方式罢。”狄长离淡淡地说：“你的罪名是什么？”
“谋杀。”经过大块头的事，柯西默显然对他相当畏惧，无可奈何地吐出两个字。
狄长离微觉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他单薄的身体和怯懦的面容，又道：“能不能仔细说说你的案子？”
柯西默双手互握，沉默不语。
“有难言之隐？”狄长离睨着他道：“提起它会让你感到耻辱，是么？”
柯西默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紧握的手背上鼓起清晰可见的大条青筋，眼中神色转为深深的屈辱及痛苦。
狄长离再瞧了他一会，没有勉强他，又侧头去问老囚徒：“老洛克，你是因为什么被流放？”
老洛克习惯性地搓搓手说道：“商业诈骗。”
“仅只是诈骗吗？”狄长离饶有兴趣地望住他。
“当然，因为涉及的金额过于巨大，我被判了一百年。”老洛克依然含笑，神情轻松得像是事不关己，摊手道：“不过，我得声明，我并不承认自己有罪，我只是不幸碰上了铁石心肠的法官和请了一个无能的废物律师而已。”
“可能除了你自己，其他所有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
狄长离扔下一句，迳自爬上铺位休息，通过初步的观察，他断定这两个囚伴并非需要严加提防的危险人物。
“别人怎么想关我屁事。”老洛克嘟哝一句，也自行开始闭目养神，只留下柯西默一人在独自发呆。
不久，那个大块头又被士兵带了回来，以现今的医疗水准，没有并发症的骨折很好医治，只需静卧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他也不再对狄长离大发厥词恶言相向，只安静躺在自己的铺上，眼泛凶光，不时侧头恶狠狠地觑一眼狄长离，就像一头狡诈阴险的狼。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谁都懂，大块头已经见识过狄长离的厉害，没傻到断了一只手后还去自找苦吃，如果真这么做了，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会断得更快。
“他是联邦的执法卫士，锻能期的炼能者！”
灰熊号舰桥，哈里森上校和墨菲大校甫一打开狄长离的资料磁碟，就吃惊地相视了一眼，再飞快往后看去，面色愈发凝重，待看完后，两人竟是良久没有作声。
“狄长离，现年二十三岁，两年前被特招为执法卫士，领中尉军衔，其后出动任务一百八十三次，一月前授予银河联邦中校军衔。因犯一级谋杀罪被判决死刑，特赦后改判流放。”
资料其实非常简单，又过了许久，墨菲大校再念了一遍数据，微是苦笑道：“这家伙还如此之年轻，军衔级别却比我们还高了，而且原力等级也达到了锻能初期，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他不是个烫手山芋，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墨菲大校话出有因，并非夸大其词。由于职业风险性太大，伤亡率过高的缘故，执法卫士在联邦中的地位极为特殊。又因为体制限定了执法卫士只能由尉级和校级军官担任，所以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调离社会秩序局，其享受的待遇按惯例都会浮升两个级别，因此晋升亦极为困难。而狄长离判处前的军衔已积功升至中校，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已然可算是一位候补准将了。
况且更重要的是狄长离本身的实力。作为锻能初期的炼能者，狄长离虽然还只是刚刚超过普通高手的标准，远远称不上恐怖，不过，流放飞船上的重囚虽多，达到锻能期的高手却是少之又少，他倒也是能够横着走了。
素有冷面煞之称的哈里森上校亦微现惊容，要知道，连他这个舰队中有数的好手也只仅仅是刚刚步入锻能期的炼能者而已，当下沉吟着道：“联邦中还从未有过执法卫士被流放到天堂星的先例，而且，这样的一个人，从中尉升到中校仅仅只用了两年时间，排除他的背景因素，即使在武力均极其强大的执法卫士当中，凭实力也应该属于出类拔萃的佼佼者，看来我们必须对该囚犯加强防范。”
墨菲大校深以为然，抚额说：“希望这一路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还有一个问题。”哈里森略略犹豫了一下，才说：“该囚犯极度危险，罗马星系这样的判处势必会造成相当严重的隐患，很有些不正常，但他的资料实在过于简略，我们找不到更多的有用信息去分析他们的用意，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对该囚犯实行单独的重点监管。”
“单独重点监管？”墨菲大校皱起眉，正要说些什么，“嘀嘀”轻鸣忽然响起。
边上通讯荧屏上亨特的身影显现，敬礼道：“长官，囚犯Ｄ３Ｂ２０３与囚犯Ｄ３Ｊ５６７要求限制级决斗，我已经批准他们在明天放风的时间进行。”
墨菲大校点开囚犯资料，皱眉道：“Ｄ３Ｊ５６７？这不是刚刚送上来的那个囚犯吗？”
“是的。”亨特恭敬道。
“知道了。”墨菲大校眉头皱得更深，挥手让亨特退下，对哈里森苦笑道：“看来决斗之后，必须实行单独监管了，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占去不少预定的货舱位置，阿凡提少将恐怕又会大发雷霆。”
哈里森面无表情道：“如果阿凡提少将不同意，那么就请他另外安置这名囚犯好了。”
墨菲大校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哈里森这样的一副臭脾气，难怪会被以前的上司看不惯，一脚把他从天堂星系的司令部踢到前途无光的后勤部来混日子，若非自己与他以前交情过硬，否则只怕无人愿意加以接收，老早任其卷铺盖回家赋闲去了。
“所有乘员请注意，舰队即将进行空间跳跃。”机械的人工合成音忽又响起。
灰熊号指挥舰桥穹顶巨大的广角显示屏上，广漠天宇中的罗马太阳逐渐远去，整个运输舰队滑入冰冷黑暗、犹如无间深渊的星域深处，开始了狄长离遥远而漫长的流放之旅。


第三章　赌斗（上）
相对于人类的渺小，大多数时候，浩淼广漠的银河其实是个相当贫瘠荒凉的地方，尤其是在寂寞的旅途中。
这里，就是一片寒冷而寂静的巨大虚空，隔绝了所有带有热量的恒星光芒。遥远得不可触及的星辉，仿佛是在黑暗的尽头闪烁惨淡的微芒，冷冷地映照着这死一般的世界。
一处深邃的黑暗空间突然微微扭曲起来，像水面的涟漪般波动震颤着，随即耀现出一圈紫蓝相交的强烈光晕，很快，天堂星押运流放重囚兼载运物资的混合舰队就一艘接一艘，从炫目的光圈中凭空跃出。
“所有乘员请注意，舰队已经进入帕伊尔带，下一次的空间跳跃预计在十九个联邦标准时之后。”
呆板的人工合成音又开始在每艘军舰上重复广播。
“无聊死了，真是不该跑这一趟来活受罪。”
专载女囚的雷凰号指挥舰桥中，一个青春女孩嘟起柔软丰满的双唇，摘掉军官扁帽摔在台上，闷闷不乐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美好身姿在极为合身的军服衬托下顿时毕露无遗，更是散发出一种英姿飒爽的另类妖娆性感，几可令人垂涎三尺。
“索菲娅，来也是你自己死缠烂打要来的，当初我就说过，你以为是星际旅游，想去哪就去哪么？”
应话的是一位美貌端庄但神情颇为严肃的军装女子，她是雷凰号的船长伊芙瑞大校。
索菲娅琥珀色的明眸盈盈一转，跑过来亲热地揽住她的肩，笑嘻嘻道：“伊芙瑞阿姨，下一站是很繁荣热闹的加勒比星系，停泊期间让我去首府星逛一逛好不好？”
伊芙瑞大校用力挣了一挣，却未能挣开，扫一眼舰桥中正在专心忙碌的下属，板起面孔道：“索菲娅，你现在是一名少校，身为军官必须要有军官的表率，你应该好好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给舰队的管理造成混乱。”
索菲娅只是搂紧不放，附在她耳边狡黠地小声说：“伊芙瑞阿姨，如果你不同意让我痛痛快快去玩一次，我就坚决不放手。”
伊芙瑞大校为之气结，却又不便用大动作强行摆脱她，僵持了一刻，眼见下属们目光投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才无可奈何地妥协，轻声呵斥道：“你这个没有规矩的死丫头，真不该在你父亲面前替你求情。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快点放开我。”
索菲娅低低欢呼了一声，几乎雀跃起来，啵地在伊芙瑞大校的面颊上亲了一口，旋即飞快退开，横臂握拳虚击胸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紧绷俏面，非常严肃认真地大声道：“是，长官。”
伊芙瑞大校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舰上的广播忽又响起，这次却换成了一把还算中听的男人声音。
“两个标准时后，灰熊号上将举行一场限制级决斗，决斗者是囚犯Ｄ３Ｂ２０３和囚犯Ｄ３Ｊ５６７，现在开始接受投注，决斗十分钟之前截止。”
随着广播，所有军舰的穹顶广角显示屏上，均显现出两个戴着镣具的囚犯身形，从各个方位角度展现出他们的身体特征和面部特写。
漫长枯燥的旅途中，不光是囚犯们极度缺乏娱乐，舰上官兵们的时间亦是极难打发，所以每一次的决斗，都会对整个舰队公开直播且许可开设赌局，让官兵们参赌小小地消遣一番。
“总算有热闹看了。”索菲娅开心地叫起来，望见伊芙瑞大校严厉制止的眼神，急忙端正神色，一本正经道：“长官，我请求去灰熊号观摩学习同僚管理囚犯的经验。”
“可以。”伊芙瑞大校爽快应承了，却又不容商量地说：“不过，刚才的要求就得自动作废，你自己选择。”
“那就算我没提过好了。”索菲娅顿时气馁，怏怏然道：“哼，既然不准过去现场观看，那我就赌大一点......唔，赌谁赢好呢？这个看起来还算不错，外形比那个黑脸大马猴顺眼多了，就押他赢吧。”
作庄的自然是决斗者所属的飞船，索菲娅直接接通灰熊号的指挥舰桥，也不管对面是谁，大声说道：“我下五万联邦币，赌囚犯Ｄ３Ｊ５６７胜出。”
与她通话的却是灰熊号的船长墨菲大校，闻言愕然道：“五万？嗯，是索菲娅啊，抱歉，我们最多只接受一人次五千的注，这是舰队的老条例了。”
“怎么还有这样的条例？那多没意思。”索菲娅颇是不满，绽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温温婉婉恳求道：“墨菲大校，你破例通融一下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
墨菲大校面露难色，沉吟不答。
“索菲娅少校。”哈里森那张严峻的面孔出现在通讯荧屏上，肃然道：“我们无法满足你的要求，这样的赌局本来就只是供官兵们稍作消遣，如果一旦为你破例，令行而不禁，风气一开，恐怕会带来相当严重的不良后果。”
五千联邦币，已经相当于一名普通士兵的一周薪金，不算太少了，倘若赌注再加大，的确有可能会使得官兵们沉溺其中，导致赌风盛行一发不可收拾。
索菲娅还待再求，伊芙瑞大校亦在旁板脸道：“索菲娅少校，不要胡闹了。”
索菲娅美眸滴溜溜转了一转，说：“五千就五千好了。”
她关闭通信，立即跑到就近一个工作人员身边，凑在她耳际小声嘀咕起来。
那工作人员听后露出笑容连连点头，索菲娅满意地一笑，又接着跑到另一个工作人员身旁，如是小声嘀咕了一番，一连找了好几个人。
伊芙瑞大校看得满心疑惑，蹙眉问道：“索菲娅，你在干什么？”
索菲娅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啊，我只是让她们帮我下注而已，这样总该没有违例吧？”
伊芙瑞大校斥道：“玩玩就好，不要太过分了，要不然一到加勒比星系，我就派人把你直接送回你父亲那去。”
索菲娅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说：“注已经下了，还能收回来吗？”
伊芙瑞大校再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绝对不行。”
“是，长官。”索菲娅亦又正襟肃容，敬礼应是，明眸中却泛起一抹狡计得逞的得意。
决斗时间临近，灰熊号舰桥中，已经停止接受赌注，统计出数据后，墨菲大校惊异道：“雷凰号全是女兵，一向不热衷于参加这种活动，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下注？而且每个人都是五千。”
哈里森冷哼了一声道：“不用说，这一定是索菲娅在捣蛋作怪。”
“她一共押了两百多注，接近雷凰号所有官兵数目的三分之一了。”墨菲大校大是头疼，苦笑道：“这个丫头被宠爱惯了，真是不知进退，万一输了，我们真能收下这丫头的一百多万么？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的注全押在囚犯Ｄ３Ｊ５６７身上，输的几率很小，反而是我们有可能要赔出一笔钱给她。”哈里森分析道。
墨菲大校亦省起这次决斗不比往常，那两名囚犯的身份与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若非那个执法卫士被神经束镣铐压制住绝大部分的能力，可以说还未开始就已然定出了胜负之分，不禁又苦笑了一声道：“也好，我倒是愿意赔出钱去，免得那丫头再生出什么花样来。”
灰熊号Ｄ字号监舱，两个决斗者－－狄长离和刘易斯被士兵们各自带出监间，准备前去决斗场地。
“嘿，刘易斯，加把劲，给这个罗马星系的娘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阉了这个小杂种......”
“拧下这小子的脑袋，塞进他的屁眼里去......”
监舱里一片闹腾，几乎所有的囚犯都在疯狂叫嚣着为刘易斯打气助威。
一声炸雷般的大吼陡然吼起。“嚯嚯，老子说这新来的小子能赢，谁敢跟老子打赌？”
囚犯们不禁均是一呆，正待怒骂，却望见是那个雄壮得犹如巨灵神的铁木勒在叫吼，又不由将冲口欲出的污言秽语咽下肚，纷纷不忿地叫嚷指责：“铁木勒，你是所罗门星系的人，他妈的向着一个外人算什么意思？”
“老子只是看好那小子，他是哪个星系的人干老子鸟事？愿意赌就赌，不赌就他娘的闭上你们的鸟嘴，不然老子的拳头可不会讲情面。”
在这群囚犯之中，铁木勒显然颇有些威慑力，怒目圆瞪放声一吼，登时无人再罗嗦。有人叫道：“你的三顿正餐已经输给那小子了，还能拿出什么赌注来？”
铁木勒举起一颗金属小圆珠，得意地嚷道：“当真以为老子是穷光蛋么？龟儿子们，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与他同室的那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囚犯脸色突变，急忙在身上一掏，一张猥琐的面孔立即哭丧下来，嚷嚷道：“这可是我的看家宝，艳星露易丝倾情奉献三点全露的三维立体艳舞碟，老子以后的性福就全着落在它上面了，你什么时候偷去的？快还给我。”
铁木勒面色亦是一变，凶神恶煞般吼道：“奶奶的，在这里老子就是老大，你们这些王八蛋什么东西不是老子的？老子还用得着偷么？你们两个家伙说，是不是？”
同一监室的另两名囚徒心惊胆战地瞄一眼他挥舞起来的斗大拳头，忙不迭地点头说：“当然当然，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铁木勒老大您的。”
两人转脸又凶狠喝斥那猥琐囚犯：“古古密陀，你这个蠢货，铁老大看得起你的破玩意才拿，你他妈再叽叽歪歪，不用铁老大动手捶烂你的鸟蛋，我们先割了你那玩意儿。”
古古密陀见势不妙，啪地重重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哈腰谀笑道：“铁木勒老大，我他妈是自己烧坏了脑子，您别跟我较真。”
“老子懒得跟你计较。”铁木勒一摆手，对那两人道：“老子知道你们这两个家伙也藏了些好货色，都贡献出来，给老子和这些龟儿子们好好赌一把。”
那两个囚犯的脸顿时也苦了，又不好搪塞，只得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在身上掏摸起来，古古密陀满脸的幸灾乐祸，暗中却和铁木勒交换了一个诡秘且得意的眼色。


第三章　赌斗（下）
狄长离正被士兵带过来，他的眼神极为犀利，恰巧看见了这一幕，立时心想这两个家伙一人扮猪，一人扮老虎，与他们同室的两人只怕这一路会被榨得连条短裤都剩不下。
刘易斯走在前面，回头大声讥讽道：“小子，你磨蹭什么？要是怕了，老子还给你一个机会求饶，只要你叫几声老子，再把老子的十个脚指头舔干净，老子说不定会大发善心少打断你几根骨头。”
狄长离眸底闪过一丝森厉的冷芒，出乎意料地没有开口反斥，只是不紧不慢，尽量减轻神经束镣铐对身体的刺激默然跟上。
被狄长离踢断胳膊的大块头这时挤在合金栅前高声叫喊道：“刘易斯，这小杂种的手脚很麻利，小心点应付。”
刘易斯抬眼睥了他一眼，抖着长锁链不屑地冷哼道：“老子可不是你那样的废物，连一个娘们都收拾不下，所罗门星系的脸面被你这个窝囊废丢光了。”
大块头原本还想再提醒，闻言恼羞成怒，欲骂却又似乎颇有些忌惮之意，只有悻然收声。
狄长离亦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清楚但凡流放到天堂星的重囚无一不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辈，刘易斯既然能令他人心存畏惧，必有其过人之处，自己的能力虽然强大，却被神经束镣具钳制了十之七八，无法提聚原力外放制敌，别一不小心弄得阴沟里翻了船，当下稍稍提高警觉，仔细观察刘易斯的身形举动。
刚刚行出监舱，狄长离便发现了刘易斯的异常，不由微微一晒，坚毅的唇际掠过一抹冷嘲。
“啪。”
监督双方决斗的亨特甩出一记响鞭，冷冷宣布简短的规则：“严禁恶意致死对方，否则以一级谋杀罪论处，开始。”
刘易斯盯视着狄长离，咧齿露出狞笑，稍为活动了一下头颈，颈椎骨立时发出“喀喀”的声响，提着锁链一步步缓慢逼上前来。
他并没忘记大块头的提醒，认定狄长离是强在身手敏捷，力量并不足畏，但现在两人都被镣具束缚住，动作又能灵活到哪去？刘易斯决定以自己的特长将对手的肉体连同精神一举击溃。
狄长离卓立不动，只是漠然望着他逼近。
刘易斯蓦然加快步伐，低吼一声，凶狠挥出手上的长链，悍然望狄长离的颈肩卷袭而来。
在这种行动灵敏性大打折扣的情况下，亦很难发挥出有效的搏斗技巧，而快速的闪避对狄长离而言也不切实际，只是白白忍受神经系统痛楚的煎熬而已，因此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硬战。
狄长离抬腕迎上，速度并不快，角度却是极之精确，犹如猛禽扑食的凌厉一啄，准确攫住飞蛇般噬来的长链首端。
“呛啷啷。”
两人的镣链似两条凶残的响尾蛇般迅即绞缠、撕咬，摩擦出一溜激烈迸射的火星。
两人的身体亦在这一刻间贴近，刘易斯厉喝，猛然提腿横扫，又快又狠，竟然发出像是利刃撕割开空气般的尖厉嘶响。
果然是机械义腿，狄长离冷哂。
用金属或各类特殊的坚硬材质所制作的精良仿真机械义肢，灵活度并不逊色于真肢，所能做到的事情却比一只真肢多得多，更可以在其中装置各种轻型武器，威力堪比一支特制枪械。联邦中有不少追求强大武力的家伙甚至不惜自残身体来装上特制的机械肢，被称为殖体人，其中佼佼者的能力之强悍不下于炼能高手，这个刘易斯显然就是一个殖体人。
在缺乏真正高手的囚犯当中，刘易斯倒也能算得上一个狠角色了，但是很可惜，他遇上的是一个炼能高手。虽然狄长离的能力已被限制大部分，不过刘易斯的机械腿现在亦无配套的武器可供使用，实力长处两相抵消，身为原联邦执法卫士，战斗经验与技巧不知高出刘易斯多少的狄长离已经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此际两个人的镣链相缠，手臂均是暂无用武之地，距离亦相当之近，势难避过，狄长离急聚原力，刻不容缓间抬膝硬行抵住。
双腿瞬即狠狠相撞，发出噗地一声闷响，并无刘易斯意料中的骨骼断裂脆响，他只感觉到自己全力扫出的一腿如中败革，而且根本无法落到实处，有些空荡荡地着不到力，但狄长离却被这一脚踢得横身飞起。
刘易斯正在诧异，陡见一团黑影挟着劲风迎面急撞而来，尚不及反应，一股沛然大力就迅猛撞在面门上，犹如被一柄铁锤重重击中，眼眶鼻梁尽数迸裂，登时血汁激溅。
刘易斯两眼一黑，只觉耳朵里轰隆隆一阵巨大的轰鸣，脑袋中就像炸开了一个雷炮，立时陷入深度晕眩状态，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狄长离借力凌空腾起，一记头锤击晕对手，跟着强忍体内神经爆发出来的剧烈疼痛，疾速猱身曲体，一记凶狠毒辣的高抬膝撞，将刘易斯整个人生生撞得飞起数米高，在半空中一连无意识地狂喷出数口鲜血，才重重跌坠。
瞬杀。
不过数秒间，胜负便毫无争议地定格。
监督的亨特骇然动容，厉喝道：“住手。”
狄长离早已凝定身形，额上虽因行动过于激烈而被剧痛逼出一层细微汗水，他却是浑不在意，眸中闪出一抹讥色，淡然道：“我还用得着出手么？”
守候在一旁的医护兵迅速上前检查刘易斯的伤势，发现他伤得极重，一侧的肋骨已然尽数断裂，鼻骨更是被撞得粉碎，虽未当场丧命，却也已是奄奄一息，只有出气而无进气。
医护兵连忙进行急救，才将刘易斯一条性命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但他的容貌不仅尽毁，内脏受损亦太深，即使医治好外伤，从此之后恐怕也会终生病痛缠身。
虽已预料到决斗的结果，墨菲大校仍是掩饰不住面上的惊容，失态地喃喃道：“在未能发挥出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仍是一击必杀，这家伙的确恐怖，执法卫士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名符其实的高效杀人机器。”
“司令官阁下。”哈里森对亲自移驾来灰熊号上现场观战的阿凡提少将道：“您现在看到了，这是一名极其危险的囚犯，我们必须将他与其他囚犯隔离监禁。”
“行了，就照你说的办吧。”阿凡提少将没好气地一摆手，愤愤地咒骂道：“罗马星系的那些混球，吃饱了撑得慌尽给老子找麻烦，少装载一批货物舰队就少一笔利润，他妈的让我们大家去喝西北风么？这笔损失老子以后非得找他们补回来不可。”
这场决斗在每艘军舰上都是即时直播，每一个关押囚犯的监舱亦不例外。当狄长离雷霆般的凶悍一击的特写镜头从各个角度被连续反复播放时，几乎所有监舱都被这难得见到的一幕刺激得鼎沸起来，唯独灰熊号的Ｄ字监舱一片死寂，仿佛有一阵能将人冻僵的寒潮袭卷而过，全体囚犯均是张口结舌呆若木塑。
良久后，铁木勒的大嗓门猛地吼起：“奶奶的，老子的眼光果然不差，这新来的小子一定是个真正的炼能高手，不长眼的龟儿子们，这下输得心服口服了罢，嚯嚯嚯嚯......”
“哈，我的眼光果然不赖。”
雷凰号的舰桥中，索菲娅亦雀跃欢呼起来：“赢了，我赢了，Ｄ３Ｊ５６７，你是好样的，替我争了这口气，看灰熊号的那些家伙这次还不赔到哭？”
其实于她的心性而言，金钱上的输赢并不足挂齿，最紧要的是不能丢了面子，之所以下重注也是与墨菲大校和哈里森斗气。
伊芙瑞大校心中生疑，问道：“你到底下了多少注？”
索菲娅明眸一转，扬起新月般的秀眉，嘻嘻笑着虚诿过去：“没多少啊，几万块而已。”
不等伊芙瑞大校再发问，她急忙岔开话题，指着大屏幕上的狄长离说：“这个囚犯好厉害啊，还这么年轻帅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坏人。”
伊芙瑞大校的心思果然被引开，摇头告诫道：“索菲娅，先不说他是一名罪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怎么能从外貌来武断判定呢？”
索菲娅的狡计再次得逞，又得意地悄然偷笑，强词辩道：“他是罪犯又怎么了？我看他就是一个好人，说不定是被人冤枉的。”
“你呀。”伊芙瑞大校无奈地叹气，蹙眉道：“你任性的脾气要是不改，只怕总有一天会吃苦头。”
索菲娅一脸的满不在乎，皱皱挺括的俏鼻骄傲地说：“我父亲是天堂星系的副总督，更是银河联邦赫赫有名的辛巴德上将，谁有这个胆子敢得罪我？”
伊芙瑞大校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忧色，叹息着欲言又止。


第四章　交易（上）
经过好几个联邦标准日的持续跳跃航行，押运混合舰队驶出了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虚空域界，明亮的加勒比太阳遥遥在望，枯燥单调的旅程终于告一段落。
其实，从自然生态环境来说，加勒比星系才能担当上银河联邦所有殖民星系中的天堂美誉之称。
这个星系只有八颗大行星，却有三颗完全适合人类居住，其中犹以首府星为最，风光旖旎优美如画，是整个联邦闻名遐迩的观光旅游胜地。更兼它处于联邦疆域的中心枢纽地带，经济和文化产物的流通极为繁忙，因此发展得异常繁荣。
在历来的民意调查中，加勒比星系的三颗殖民星始终位居联邦最佳居住星球榜首，连联邦的行政首都星亦要屈就其下。
狄长离对加勒比首府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它极其美丽壮观、堪称妙想天开的庞大城市建筑群落，至今仍是历历如新。但现在，他只能孤坐在一个被特别隔离起来的监舱中，从全息影像和回忆里欣赏重温。
舰队在太空坞停泊了三个标准日，交接囚犯、装载货物、保养维修飞船、补充能源物资等工作一一紧张忙碌完毕后，却未在先期广播的预定时间重新启程。
再过了好几个标准时，舰队仍未启航，亦没有广播新的信息，狄长离敏锐地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某种不同寻常的状况。
事实正如狄长离所料，但他没料到的是，这件事很快就会与他扯上关系。
旗舰指挥舰桥不大的会议室中，此刻济济一堂，大圆桌旁坐满了舰队所有的船长和高级参谋僚官，人人神情凝重，伊芙瑞大校更是失去了一贯庄重优雅的风采，苍白的面容上挂满焦虑和恐慌。
舰队航程延误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前去加勒比首府星游玩的索菲娅没能及时归队，而且出了相当严重的意外事故。
高居主持座的阿凡提少将额头上似乎漂浮着一片黑云，面色极之难看，却一反常态，极力克制下自己的暴躁脾气，打破沉闷的气氛说道：“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索菲娅被指控以非法手段欺诈牟取和平女神赌业公司十五亿八千万联邦币，如果在两个标准日之后，嗯，现在还不到四十标准时了，根据该赌业公司的规定，如果到时不能赔付相同数额的款项，索菲娅将会被移交给加勒比星系的联邦执法机构，以巨额诈骗罪论处。”
“不。”伊芙瑞大校激动地说：“索菲娅虽然有点任性，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有人设置了圈套恶意栽赃陷害。”
阿凡提少将焦躁地摇摇头说：“我们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来证明这一点。”
他的视线在几十位高级军官身上扫视了一遍，继续沉声说道：“不管有没有人在其中操纵这件事，我们能做的一是立即赔款赎人，二是表明索菲娅的身份......”
“不行。”伊芙瑞大校再次失态地喊道：“决不能让人知道索菲娅的真正身份，天堂星系的总督大选马上就要开始，决不能把将军阁下卷进这样不名誉的事件中来。”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压抑的沉寂，所有人均面带忧色沉默不语。将军，是索菲娅的父亲辛巴德上将麾下官兵对其的简略敬称。
事实上，作为辛巴德上将嫡系部队的中高级军官，大家都非常明白，后一个方案根本就不切实际。一旦辛巴德上将牵涉到这桩丑闻，那么他将再无缘问鼎天堂殖民星系总督的职位，而他们这些辛巴德上将派系的人，亦又要受到天堂星系其他派系的排挤打压，此后不得不依然年复一年驾驶着破破烂烂的铁皮罐头，在茫茫太空中如落魄的放牧人般凄凉地来回游荡。
“那么，我们只能选择支付赎款了。”一位少将级别的参谋长皱着眉开口说：“但问题是，我们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足十亿，除非变卖一部分采购来的货物折现，不过时间太紧迫，恐怕赶不上规定的时限，而且......”
大家都清楚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十五亿八千万联邦币，尽管远远算不上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他们原来就捉襟见肘的预算来说不啻是雪上加霜，支付起来很有些力不从心。
“妈的。”再一阵沉默后，阿凡提少将终于抑制不下胸中郁积的怒气，一巴掌狠狠拍在主持台上，勃然作色道：“老子这个少将当得可着实窝囊，到处受些无耻的杂种们的鸟气，还不如当个太空海盗活得痛快自在，老子今天算是忍无可忍了。”
“乌梭。”
阿凡提少将的一声暴吼下，一个精干的副官飞快在他身后站了出来，大声道：“在。”
阿凡提少将咆哮道：“立刻挑选出一队精锐人手，换上便服，给老子冲到加勒比首府星去操翻那家赌业公司，把索菲娅抢回来。”
“司令官阁下。”好些高级军官急忙连声劝阻道：“这件事闹大后一旦泄漏，不但您会上军事法庭，更会牵连危及将军阁下及整个军团，千万要慎重。”
“他妈的这算个屁事？”阿凡提少将雷轰一般怒吼着：“大不了让将军带着大家离开联邦去河外星系开疆辟土，独立建国，到时候将军当元首也好，当总统也罢，终归比在天堂星系那个鸟不拉屎的破茅坑当个鬼总督强得多，就算将军要当皇帝也成，我们也他妈的算是一代开国名臣了。”
见他公然叫嚣反出联邦，大家不禁面面相觑，个个失色无言。虽然银河联邦宣称个人言论自由不加干涉禁止，但这种赤裸裸的反政府言行，放在任何一个政党体系也是头等大忌，传出去大家都脱不了干系。
还好阿凡提少将亦明白自己的话过于激进，稍作发泄后就自行冷静下来，吐出一口粗气道：“好了，说正事，大家都说说该怎么处理？”
“指挥官阁下。”一直在沉思的墨菲大校这时举起手，斟酌着说道：“我有一个提议。”
阿凡提少将迭声催促：“快说。”
“是。”墨菲大校颌首，简明扼要道：“既然我们派遣自己的人直接出面营救的风险性太高，那么可以雇请其他方面的力量暗中救出索菲娅，譬如说赏金猎手。”
“赏金猎手？”那位少将参谋长立即反对道：“不行，赏金猎手就跟太空海盗一样，全是一些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况且我们并不熟悉加勒比星系的势力分布情况，谁知道会不会找上与和平女神赌业公司有瓜葛的猎手组织？”
大家议论纷纭，都不表赞同。
墨菲大校咳嗽一声，小心说道：“找赏金猎手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实际上，我们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找囚犯去营救索菲娅？真是荒谬。”
墨菲大校的方案提出来后，会议室里登时更像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大力摇头反对，连最为心焦的伊芙瑞大校亦是如此。
墨菲大校站起来，高声坚持道：“各位，现在的时间非常紧迫，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途径可行吗？”
他说的是实情，反对的声浪渐小，有人叫道：“但是我们怎么能相信这些人渣？”
墨菲大校坚定地说：“在我们的船上，有一个囚犯可以值得相信，我不敢说他是担任这个任务的最好人选，但毫无疑问，就目前的情况来讲，他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适宜的人选。”
阿凡提少将压下各种声音，盯着墨菲大校，问道：“他是谁？”
“囚犯Ｄ３Ｊ５６７，他的名字叫狄长离。”墨菲大校说。
“墨菲大校，你是说，要我这个囚犯去救人？”
狄长离坐在墨菲大校的办公室里，似笑非笑地望住对面的墨菲大校和哈里森，唇际的讥纹一目了然，丝毫不加掩饰。
墨菲大校略有些不自然地说：“是的，我们的士兵可以英勇地去浴血奋战，却不擅长执行这类任务，因此，我们才会来找你这位应付突发危机的专家。”
狄长离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我为什么要去？不要用我曾经是联邦的执法卫士这个理由来说服我，我也不擅长欣赏这类幽默。”
“当然，我们不能勉强你。”墨菲大校开门见山道：“你可以提出条件来，只要不是太出格，我们愿意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唔，让我想想看，处在这样的境况中，我需要些什么呢？”狄长离沉吟着，伸出双手去端桌上准备好的咖啡。
“等等。”哈里森的目光从他腕间的镣铐上扫过，绕过桌来为他解去全身的镣具。
多日来从未离身的束缚一除，狄长离整个身心都为之一畅，感觉说不出的轻松，他却无半点感激之意流露，揉着手腕淡淡地说：“这算是表示友好吗？”
哈里森肃然道：“我这么做不是示好，而是这些天观察到你相当的理智自制，并不属于需要严加监管的危险分子范畴。”
狄长离耸耸肩，讥讽道：“当然了，我被单独监禁起来，还能够对谁造成威胁？”


第四章　交易（下）
见他丝毫不假以辞色，哈里森不禁一窒，却也并未因此而动气，反而坦承自非道：“单独将你关押起来是我的意见，事先没有征询过你自己的意愿，你不满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在我们的立场来说，这是最好的管制方式，你应该要理解这一点。”
“好吧。”狄长离亦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摊开手道：“哈里森上校，既然你相当的直率，那么就不妨再坦诚一点，告诉我你们的底线，说实话，我要的你们恐怕付不起。”
哈里森会意道：“不错，我们无法给你自由。”
“嗯，狄先生。”墨菲大校斟酌着称呼，说道：“虽然我们无从得悉你过去的详细情况，但从简短的履历中可以推测你出的不同凡响，否则不会在短短的两年间就连续晋级至上校，即使放眼整个联邦，这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殊荣和特例。”
狄长离耸耸肩，淡然道：“墨菲大校，要不是因为事态紧急，你绝对不会找上我，所以，就不必要费心营造谈话的气氛而浪费时间了。嗯，对你的称赞我还是表示由衷的感谢。”
墨菲大校习惯性地微微苦笑，他不仅从未见过如此桀骜的囚犯，亦从未见过如此乖僻的人物，简直是不近人情，脾性素来古板的哈里森与之相较倒还算得上是温和可爱了。
墨菲大校清了清嗓子，掩饰去自己的尴尬道：“好，我就直说吧。狄先生，如果你接受这个委托，那么，抵达流放地之后，我们可以免去你的五年义务苦役，并在之后陆续减免你二十年刑期，这是我们在职权范围内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当然，我们还会给你一些经济上的酬劳。”
他观察着狄长离的脸色，继续道：“酬金是两千万联邦币，也许不算很丰厚，但是在全是廉价苦囚的天堂星，我保证，这笔钱能让你生活得像国王一样富足。”
其实就算在银河联邦的任何一颗星球上，两千万也能让一户平民过上一辈子的安康生活了，并不算少，但要以此来打动一个失去自由的前执法卫士，墨菲大校心中根本就没有把握。
“国王？哈。”狄长离怪异地嗤笑了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道：“在一个集中了全联邦所有臭名昭著的恶棍和暴徒的垃圾星球上当一名国王，听起来还真是让人向往啊。”
他装模作样地思索着，以一种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嘲弄语气，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那些骨子里都流动着暴力阴谋的家伙在推翻我这个不怎么尊贵的国王后，会用什么方式来执行死刑......砍头？烧死？溺毙？绞杀？嗯，我的想像力太贫瘠了，也许他们早已经发明了很多种新鲜玩意准备我大开眼界。”
墨菲大校听得一张黝黑的脸膛开始微是发青，哈里森黑下脸硬邦邦地插话道：“我认为需要担心自已安危的人并不是你。”
“这算是恭维么？”狄长离睨视着他，眼神凌厉慑人。
哈里森毫不示弱，亦凶狠地盯住他，冷哼道：“你以为呢？”
两人如同仇怨极深的宿敌般恶狠狠地对视，气氛一时竟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意味。
墨菲大校大感不妙，唯恐双方闹僵谈崩弄得一拍两散，顾不得自身的不悦，急忙打圆场道：“大家不要动气，有什么可以心平气和商量。”
狄长离犀利的眼神一敛，忽然扬眉笑了起来：“原来还真是一副犟骨头，哈，脾气越臭的人我越欣赏，就冲你的牛脾气，我接下这个任务。”
见他陡然间转颜相向并且爽快应承，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墨菲大校和哈里森均是齐齐一呆。回过神后，墨菲大校又不禁暗自苦笑，心想要论脾气臭，还有谁能臭得过眼前这个家伙？每句话都极尽挖苦之意，若非自己涵养温厚还算沉得住气，只怕再多听上几句便会怄得吐血。
哈里森神色古怪，倒似颇有些欣喜，望向狄长离的眼神与先前大不一样，看在墨菲大校眼里不由得令他又想：“这两个坏脾气的家伙到底算是惺惺相惜还是臭味相投呢？”
狄长离用拳头撑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立体影像，扬扬漆眉，老气横秋地微笑道：“索菲娅、裘莉、欧琴妮，嗯，三个很迷人的小姑娘，如果舰上那些血气方刚的官兵小伙子们听到关于她们的意外消息，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奋不顾身地直接从太空坞跳到加勒比首府星上去，用自己的熊熊怒火消灭万恶不赦的魔王，英勇夺回这三位美丽的公主。”
他回头笑道：“两位要不要打个赌？就用我的那两千万酬劳。”
哈里森和墨菲大校已然逐渐习惯他始终夹杂冷嘲热讽的语气腔调，闻言均不禁微是莞尔，焦虑的心情不知不觉地稍为松弛下来，倒是感觉出一种独特的另类风趣，亦对狄长离身陷囹圄却全无怨天尤人的豁达暗感敬佩。
“事情的经过我都跟你们一样清楚了，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三个小姑娘的身份。”狄长离继续说道：“不过，看来你们也没有向我作一番隆重介绍的打算，对吗？”
哈里森抢在墨菲大校前面正色道：“不错，你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这对我们都好。”
“重要人物当然要保持神秘，这是向来的传统，但有一点你们必须告诉我。”狄长离点点头表示了解，眯起眼说：“凡事都有可能会发生意外，我无法保证能够绝对救出她们所有人，所以，你们得提前指出，谁是任务的首要目标，谁，又是可以舍弃的目标？”
墨菲大校与哈里森对望一眼，面色陡然沉重下来，迟疑不答。
狄长离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异芒，轻抿刀削般的唇角，缓缓道：“换一个说法，必要时，应该牺牲她们当中的哪一个，或者哪两个？。”
哈里森挣扎般吐出一口长气，艰涩地说：“我会一直跟你保持密切联络，如果真的有这个必要，我再通知你。”
狄长离注视着他，忽然问出一个似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一名罪犯，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我在半途乘机潜逃？”
墨菲大校回答道：“关于这一点，我们的确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你的资料相当有限，但是结合这些天来的观察，完全可以推断出你是一个骄傲得一无所畏的人，如果不是出于自愿，恐怕根本不会出现在押解飞船上。”
他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望着狄长离反问：“况且，你是被特赦的死囚，你自己说，你在甘心情愿接受流放之后，又会出尔反尔逃跑，而使得特赦你死罪的那位大人物陷入名誉扫地的困境吗？”
“看来你们在我身上确实花了一番心思。”狄长离神情淡定，不置可否地说：“或许在现阶段我会恪守自己作出的承诺，只不过，世事无常，人心更无常，谁能够断定世情会一成不变？我这个人也会一成不变？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值得追求，下去后在外面繁华世界的诱惑下，说不定我就会改变心意。”
墨菲大校微显犹疑，哈里森却非常干脆地说：“我相信你，如果不是因为特定的因素，你绝对不会这么做。”
狄长离含意未明地笑笑，挥挥手道：“好了，离期限还有三十八标准时，就算我有这种打算，但在目前的境况中，你们也不得不赌上这一把，所以我们就不要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枝叶了。”
墨菲大校松了一口气，说：“那你就开始拟订行动方案吧。”
“嗯，你们已经开诚布公说出了能够付给我的报酬，但是我觉得还不够。”
狄长离摇了摇头，见哈里森神色一变，又微笑道：“放心，我只是提一些附加要求，不会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外。”
哈里森松开拧紧的眉头道：“好，你说吧。”
狄长离耸耸肩道：“唔，我暂时还没想好，到适当的时候我再提出来罢，两位的意见如何？”
墨菲大校无奈地苦笑道：“可以。”
狄长离满意地点头，轻松笑道：“那么，就正式成交。为了增强营救行动的成功率，我需要几个助手。”
“助手？”墨菲大校大感愕然。
哈里森不悦地沉声道：“要是我们能派兵援救，又何必舍近求远找你出面解决？”
“不，我需要的不是士兵。”狄长离摇头说道：“和你们找我的理由一样，我要在囚犯中挑出几个合适的人选。”
墨菲大校和哈里森不禁又是一呆，连连摇头，齐声道：“不行。”
“那么你们就得做好作出牺牲的准备了。”狄长离漠然道：“我的能力有限，并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带出那三个小姑娘，但是成功的几率，我估计应该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他睃视着两人，唇际泛起一抹招牌式的讥嘲笑纹，慢条斯理道：“要不这样罢，找到她们之后，我直接杀掉其中的两个，然后再带着最重要的目标突围，保证顺利且安全地完成任务，两位，认为这个完美无缺的行动计划怎么样？”
片刻难捱的沉寂过后，墨菲大校发出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苦笑：“你想从囚犯当中挑选出什么样的助手？”


第五章　全囚公敌－－走投无路的老千（上）
行骗生涯的道路崎岖而漫长，紧要之处往往只是一步，倘若不慎一脚踏空，那么，金钱、美女、音乐、醇酒......包括自由甚至生命，这一切美妙的事物便会如狂风过处的海市蜃楼般，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罗密欧坐在冰冷昏暗的笼子间里，深刻体会这句故老相传的骗子守则总结性忠告，无比由衷地感慨着其意义之广博、之深远堪比圣经箴言。
整个监舱虽然容纳了千余名囚犯，此时却显得比较平静。这是因为在几个标准时前，有几十个初来乍到的家伙过于活跃，从而受到了监管官赏赐一顿皮鞭的热情款待，然后再被像破麻袋一样被拖了去享受贵宾待遇。地板上一条条的斑斑血痕虽已干涸，但仍是历历在目，因此大大地打击了那些不甘寂寞，急欲展现能耐的家伙们的迫切欲望。
看着同监间那三个膀大腰圆面目不善，而且缚着镣铐明显属于重点监管对象的囚伴，罗密欧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在流放途中的安全问题发愁。
毋庸置疑，罗密欧堪称上天的宠儿，天生就拥有极其迷人的魅力和优雅的风度，白净的肌肤，英俊的面庞，匀称的体型，一双眼眸比大海更蓝、更澄澈，偶尔流露出来一丝淡淡的贵族式的忧郁，足以使得无数少女为之疯狂尖叫。无分男女，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谁会否认这是一个真正的美男子，这一点，在罗密欧以往的生活中为他带来了数不胜数的便利。
然而，在如今的境况中，这个优势却全然转化成了致命的危机。
旅途枯燥且漫长，而如此之多极度暴力的凶犯挤在一个监舱中，就像是将众多易燃易爆的化学物质塞在一个高压闷罐中，然后再使劲摇晃、碰撞，每时每刻都有剧烈爆炸的危险。
没有娱乐，更没有女人，一些囚犯郁积的欲望势必要发泄解决，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有什么对象比一位年轻俊秀的美男子来得合适呢？
虽然被押解进来还只过了几个标准时，但从那三个家伙让人毛发直竖的阴阴眼神中，罗密欧明显嗅出了不妙的气味。武力可不是一个骗子老千的强项，而一条狐狸即便再狡猾，被困在洞穴内无处可逃后，无论如何也是躲不掉三头恶犬的爪牙撕咬。他觉得自己该做一个祷告了。
“伪装之神亚里士多德在上，哦，上帝和圣母玛利亚也在上，噢，还有经过这里的各位神灵也通通在上，我非但不责怪你们剥夺了我的自由，还诚心诚意地向你们祷告，只要......”
“小子，你在嘀咕什么？”一个额上有条长疤的囚犯粗声粗气地打断他。
“啊，我正在虔诚祈祷，请不要打搅。”罗密欧露出不失优雅的笑容回答他，尔后继续小声祷告：“只要你们让这三个家伙一病不起，或者让我脱离眼下的困境，我宁愿在未来的整整一天当中不去幻想我的朱丽叶，并且保证对你们的过错既往不咎。”
“虔诚的祈祷？”另一名囚犯嘲弄地学着舌，努力在满是麻坑的丑脸上挤出自以为非常风趣的假笑，咧开嘴说道：“我想你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漂亮的小朋友，我们之所以在这趟通往天堂的航班上，就是因为上帝已经厌倦了他的工作，而将职责交付给了我们。所以，如果要祷告的话，我们才是你要找的对象。”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罗密欧茫然地眨眨眼，对第三个囚犯说：“要是你能告诉我他在说什么，我会非常的感激。”
这个囚犯盯着他，阴沉沉地冷笑着说道：“不要来这一套，小子，放聪明点，想耍花招吃苦头的只会是你自己。”
看来这三个家伙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建立了默契的同盟关系，罗密欧很是伤心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不是傻瓜，那么就深刻地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停，才带着极其庄重的神气，宣誓般严肃地说道：“无论美貌或是智慧，端庄或是风流，贞洁或是淫荡，天上所有的女神都可以作证，我，罗密欧，绝对不是一个傻瓜，由此可以推论，你们，才是三个不折不扣的蠢货白痴。”
那三个家伙脸上猫戏老鼠般的冷笑在一瞬间同时滑稽地凝固起来，转即眼里又浮现出了惊喜，竟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异口同声道：“你就是罗密欧？”
见他们的神色馋涎欲滴，贪婪得犹如饿狗遇见了一大块新鲜可口的肉骨头，罗密欧心里咯噔一下，飞快转开了念头，试探着问道：“你们听说过我的名字？”
三个囚犯诡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那个粗声粗气的囚犯眼中陡然凶光毕露，突地猛跳过来，抖直手上的锁链凶狠勒向罗密欧。
罗密欧大吃一惊，狠劲踢出一脚将之踹开，却不防那个阴沉的囚犯在旁边悄悄掩近，伸手双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麻脸囚犯亦一步蹿上来，狠狠地一拳轰在他的小腹上。
罗密欧只觉腹内一阵天翻地覆，大肠小肠似乎痛得根根断裂开来，胃液胆汁直往上疯狂地迸溢，忍不住欲张口痛极而呼，但阴沉囚犯掐住脖子的手劲异常之大，哪能叫得出声来？
罗密欧憋得额角青筋突突涨跳，拼力一膝顶在那阴沉囚犯的胯下，阴沉囚犯登时发出一声痛哼，双手不由松开少许。
罗密欧回得一口气，立即张嘴狂呼，但还只呼出半声，粗声粗气的囚犯又即再度迅速扑上，猛地一拳击在他的腮帮子上，立马将叫声打落肚里。
阴沉囚犯缓过劲，凶戾之气大冒，两手愈加狠命扼紧罗密欧的咽喉，三人合力，一齐将他扑倒死死压在地上。
这几个家伙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罗密欧霎时悚然惊觉，拼命极力挣扎起来，无奈四肢全被锁死，根本无法挣动分毫，而颈间的手越勒越勒紧，没过多久，罗密欧腹内的残余气息便告用尽，瞳孔开始翻白，舌头亦被一分分地勒出了口腔外，眼前一阵阵发黑，逐渐陷入昏死状态。
正在最危急的关头，监间外突然响起一把懒洋洋的戏谑声音：“这里什么时候关了几个女人？而且还是没吃饱的女人，唔，打起架来的场面可真够瞧的。”
“快住手，否则立刻通通击毙。”亦有人惊怒地厉声喝叫。
扼死咽喉的手指甫一松开些许，罗密欧还未及睁开眼就死命大口呼吸，登时却被呛得狂咳起来，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直憋得心急欲狂。
合金栅被打开，狄长离率先迈入，一脚不轻不重地踢在罗密欧的背上，将他踹得滚了一圈，急咳却是立止，呼吸系统这才畅快自如。
几个士兵迅速冲进来，把那三个已经自觉抱头蹲到墙边的家伙拖出监间，狠狠踹翻在地，几根长鞭跟着没头没脑凶狠地抽落，监舱中立时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声惨叫。
狄长离俯视着罗密欧，微笑道：“嗯，看来你跟你同伴们的性格不是怎么合拍，是吗？”
罗密欧剧烈地喘息了许久才舒缓过来，仰面望向狄长离嘶哑着道：“报告长官，你说得没错，我正想用这个理由申请调监，请长官予以批准。”
看着他极力表现出一幅对刚才几乎死于非命毫不在乎的神气，狄长离唇际的笑意更浓，摇摇头道：“你弄错了，我并不是监管官，他们才是。”
罗密欧站起身来，望望他身后的哈里森和另一名上校军官，抚着喉咙笑道：“两位上校？在这里可是大人物了，你既然不是长官，那会是什么人？”
狄长离微笑道：“在流放飞船上，除了兵，剩下的会是什么人呢？”
罗密欧视线在他身上的便服上一转，脱口道：“当然是匪了......呃，你总该不会也是一个囚犯罢？”
“你看呢？”狄长离淡然一笑。
罗密欧错愕地瞪大了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长官，如果我说你非常非常的幽默，你会不会非常非常的愉快，从而为我单独安排一个监间？”
听他在这样的境况下仍然出言不逊暗藏讥嘲，那名上校军官面露不悦，而一向古板的哈里森却反是微觉好笑，暗想这两个家伙的癖性倒是惊人的一致，生似每吐出一句话时里面不藏着一枚针就觉得不大舒畅。
“我说过了我不是监管官。”狄长离不以为忤，摇首说道：“不过，你这个要求应该可以自己争取到。”
罗密欧异常敏感，马上反应过来，盯住他道：“什么意思？”
狄长离不动声色地说：“想得到什么，当然必须靠自己去争取，难道我说错了么？即便是骗，那也算是付出了脑力劳动。”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罗密欧登即一愕，眼底闪过警惕。
“嗯。”狄长离点头，简略复述刚才查实的档案资料：“罗密欧，出生于加勒比星系三号殖民星，现年二十八岁，某个老千团伙的主事人......”
罗密欧撇撇嘴，冷笑了一声。
狄长离停下简述问他：“做一个傀儡，被人充当挡箭牌替死鬼的滋味不好受么？”


第五章　全囚公敌－－走投无路的老千（下）
罗密欧冷笑得更大声：“当替死鬼是没错，当傀儡我还不够格。”
狄长离颇有深意地望他一眼，问道：“既然你觉得自己被判处无期徒刑很冤，那么为什么不做一个污点证人，出面揭发真正的主谋减轻罪责？”
罗密欧连冷笑声都不屑再发出，翻起白眼道：“你以为我没这么想过吗？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恐怕你今天没有机会见到我这个人了，况且这么做还不一定能......哼。”
他忽地警觉收口，怀疑地瞪住狄长离，冷哼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想套取我的口风么？哼，要是我愿意早就说了，何必等到如今？我奉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监舱中的鞭笞已经停歇，那三个囚犯身上均是皮开肉绽，蜷在地上奄奄一息地痛苦呻吟着。
狄长离掉头朝他们看了看，又回首淡淡地说：“祸从口出，看得出你很谨慎机警，所以现在才留下了一条命，只不过，今天我假如来晚一步的话，你的谨慎又能够让你的生命延续多久呢？我想，我见到的不会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尸体了。”
像有一阵寒潮从血管中流过，罗密欧眼角猛地一抽，背上汗毛耸然，哑声道：“你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你究竟是谁？”
狄长离耸耸肩，微笑道：“其实我对你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你已经明确表示，你掌握了一些会对某些人造成威胁的秘密，如果这些秘密需要保守的话，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让你变成一具永远无法开口的死尸，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哈里森与那名上校惊异地互望一眼，均为狄长离敏锐至极一触旁通的思维所震讶。
罗密欧额上冷汗涔涔，呆了半响，突然嘶声叫道：“我对全部事情都守口如瓶，宁愿一个人背负罪名被终生流放，无非只想保住这条性命而已，她竟然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狄长离微不可觉地挑挑眉，又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
罗密欧英俊的面庞涨得血一般殷红，不住痉挛起来，望去竟是有些可怖，忽然又叫道：“不对，若是她铁心要除了我，怎么不早些下手，却非要等到一切成了定局之后才下手？还有这个必要么？”
“没有必要？我刚才说了什么？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狄长离唇角不加掩饰地绽出一抹讥诮的纹路，毫不留余地地打击道：“我不否认你相当聪明，称得上是一个白痴里面的天才，只是很可惜，即便是一个白痴当中的爱因斯坦，仍然还是一个白痴。”
“你说什么？”罗密欧愤怒地捏紧了拳，犹如一匹饿狼般恶狠狠地狞视他。
狄长离觑住他，哂然道：“这样的评价让你觉得难堪了么？嗯，威胁的姿态倒是很有气势，但我提醒你一点，想使威胁见效，最重要的还得靠自身的实力，你有吗？”
不等他表示什么，狄长离自行又道：“我可以肯定，你没有，否则，也不会在那三头蠢驴面前表现得像个任人凌辱的娘们了。”
罗密欧屈辱得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暴喝一声，奋力一拳击向狄长离的面门。
狄长离一伸手，便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地抓住他的拳头，摇摇头冷哂道：“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么？唔，虽然攻击性不比一个女人更高，不过勇气还是值得嘉许。”
外面两名士兵想奔进来，哈里森连忙摇头让他们退下，同时咳嗽了一声，示意狄长离抓紧时间办事。
罗密欧拼力抽臂，怎奈拳头像是在狄长离手中生了根，用尽全力也是无法挣脱，急怒下又提腿狠踢。
狄长离随手往前一送，罗密欧只觉一道潮水般的大力汹涌而来，登时身不由己仰面摔倒，那一脚自然踢了一个空。
这一跤跌得并不是如何疼痛，罗密欧翻身跃起，咬紧牙关又待挥拳扑上，身体却又忽地顿住。
狄长离上半身纹丝不动，一条腿却似蟒蛇掠食般猝然挑出，抵住罗密欧的咽喉，冷冷道：“够了。”
罗密欧情知对手的身手不知强横过自己多少倍，颓然松弛下来，恨声道：“你到底是谁？找我只是为了羞辱我吗？”
狄长离缩回腿道：“当然不是。”
“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找我是与她有关，我仍然是那句话。”罗密欧冷静了少许，斜睨着他，冷笑道：“奉劝你不要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时间。”
狄长离嗤之以鼻：“我对你以前的所谓秘密毫无兴趣，找上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有一点利用的价值而已。”
他瞥见罗密欧面上流露的一丝神色，又即淡然道：“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少了你就办不了事，能够取代你这个角色的人还有很多，要是你真想多活几天，最好是主动合作一点。”
罗密欧意犹不信地冷笑：“真的么？如果我不合作，你就会马上杀了我？”
“用得着我出手杀你么？看不清事实的家伙。”狄长离望外扫视了一眼，哂道：“倘若我没猜错的话，只要我任由你留在这艘全是加勒比星系囚犯的飞船上，不论你跟谁同室，离开守卫士兵的视线后你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罗密欧的脸色有那么的一瞬间变得煞白，但马上又恢复如常，不屑一顾地说：“很有趣的预言，但我怀疑你这个占卜师的能力不怎么样，你以为我是这艘船上所有囚犯的公敌吗？”
“还在自欺欺人么？”狄长离带着显见的嘲讽神色瞧了他一会，无所谓地摊摊手说：“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去向刚刚对你热情如火的三位好朋友求证罢。”
“我当然要求证。”罗密欧仍然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气说，哈里森和那位上校主动先行退出监间，让狄长离领着罗密欧出来。
虽然身着在扯打中弄得凌乱不堪的囚服，不过罗密欧的神态仍是表现得像个高雅尊贵的王子，阔步行到那三个囚犯前面，微一鞠躬，极为礼貌地问道：“各位先生，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请问，你们为了什么原因要杀我？”
三人均在有气无力地呻吟，那个麻脸囚犯勉强抬头蔑视他一眼，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
罗密欧仿佛若无其事，风度翩翩地微笑着，突然一脚凶狠踢出，登时将麻脸囚犯的鼻梁踢得裂开，鲜血激迸。
监舱中的士兵已然摸清状况，都作视而不见无人出声制止，事不关已的囚犯们自然更是乐得看热闹，纷纷笑闹吆喝：“嘿，瞧不出这比大姑娘还俏的小白脸真有点狠劲......”
“再次请问。”罗密欧再优雅地欠了欠身，微笑道：“先生们，你们的理由是什么？”
麻脸囚犯捂住血涌如泉的鼻孔，含糊不清地一边厉叫一边痛骂：“狗杂种，你他妈罗嗦什么？有种就痛痛快快杀了老子，要不然老子迟早操死你。”
“好啊，看不出阁下相当的硬气勇悍。”罗密欧面上笑容未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寒光，猝然又抬腿在他小腹下踢了一脚。
麻脸囚犯如落入热锅中的大虾般剧烈蹦达了一下，凄厉地长声惨叫起来。
“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就废了你。”罗密欧以令人心里发毛的冷酷腔调，一字一字慢慢说：“我会一脚一脚踢下去，在你那玩意儿完全爆裂以前，你有很多次机会叫停。”
哈里森瞟一眼负手而立的狄长离，发现他的神情中倒是微带欣赏之意。
罗密欧低下头微笑着问：“怎么样？你准备好玩这个有趣的游戏了吗？我可是要开始喽。”
他的脚缓缓提起。
“我说。”麻脸囚犯的瞳孔恐惧地收缩，嘶声叫道：“小子算你狠，老子告诉你，有一个赏金猎人公会早在上船之前就放出消息，无论是谁宰了你，到达天堂星后就能领取三百万联邦币的赏金。”
“这小白脸就是那个叫罗密欧的小子......”
监舱中陡然喧哗起来，囚犯们拼命敲打合金栅，放声怪叫：“啊嗬，这就是那个值三百万的小金人，只要扭断他那根白白嫩嫩的细脖子，老子就能在天堂星吃香喝辣了......”
上千个囚犯脸上满是极度丑恶的垂涎之色，亢奋而贪婪地尖嚎着，从合金栅中探出魔爪一般的手臂拼命挥舞，在昏暗阴森的光线中望去，犹如无数欲破出地狱之柙的狰狞饿鬼，让人毛骨悚然。
罗密欧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
被押到流放飞船上的罪犯可以说是各个星系中最残暴、最狡诈、最狠毒、最卑鄙的歹徒的大集合，被成千上万个如此阴险凶残的恶徒视作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目标，想想都觉得无比恐怖。
就算在真正的地狱中，恐怕也不比眼前这一幕更让罗密欧惊悸绝望，他惨笑了一声，嘟哝道：“这根本就是一艘直通坟墓的死亡飞船，或许，我干脆地自行跳进太空里还来得痛快一点。”
“安静，保持安静......”看守的士兵厉声喝叫，迅速跑向各处制止囚犯们的疯狂喧嚣。
“你的手在发抖，很害怕是吧？”
罗密欧茫然转头，望见狄长离眸中流露的明显嘲弄，胸腔中突然腾起一股炽烈烧心的无名旺火，愤怒得忘形地咆哮了起来：“老子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可怕的？三百万，啊哈，老子这条烂命原来还值他妈的三百万......嘿，你是不是冲着这三百万来的？好啊，老子就站在这里，你想要就拿去好了，拿去啊......”
等他发泄了一通稍许平静后，狄长离才耸耸肩道：“老实说，你所值的三百万对我没有半点吸引力。唔，罗密欧，既然你反正自认是必死无疑，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罢。”
罗密欧已然是彻底的绝望了，斜睨住他冷冷一笑：“说来说去还不是转了回来？交易么？好啊，事到如今横竖都是死字当头，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你想知道那老婊子什么只管问，我通通可以告诉你，还可以为你出庭指证，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到时死得爽快利索点。”
狄长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在怀疑我是为了你的旧案而来？”
罗密欧一呆，愕然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狄长离不再罗嗦，直接开出条件道：“罗密欧，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一件事，那末，我可以保证你在流放途中的安全，抵达天堂星之后再将你安置到远离加勒比星系罪犯的集中营去，但再之后，你想活下去就必须靠自己了。”
罗密欧眼中渐渐闪耀起希望的火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对手势力的强大，即便转作污点证人受官方保护，但呆在加勒比星系自己照旧是死路一条，避到对手势力范围之外的天堂星作一名流放苦囚，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你是在这里等死呢，还是愿意搏这一把？”狄长离最后微笑着问他。


第六章　海盗与偷儿（上）
“铁木勒，现年三十三岁，常年流窜于所罗门星系附近太空区域，纠集同党多次袭击抢劫往来贸易商船，被判处终生流放。”
“古古密陀，现年二十九岁，所罗门星系首府星惯偷，因盗窃联邦政府机密文件牟利，被判处流放一百八十年。”
狄长离简单念完，颌首道：“嗯，单从案件本身来看，你们似乎被判得重了一点，所罗门星系的大法官判案都是如此严正峻苛么？”
灰熊号看守军官的值班室中，古古密陀的眼珠子一顿乱转，铁木勒觑一觑哈里森，又吃惊地盯住狄长离，嚷叫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狄长离扔下他们的档案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我只是一个来自罗马星系的囚犯。”
铁木勒显然有些不信，把锁链抖得呛啷啷直响，鼓起大眼哼唧道：“就算是吧，小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你欠缺了应有的礼貌。”狄长离睨视着比自己起码高出一个脑袋的铁木勒，淡然道：“我记得你跟人交往的态度是看他的拳头硬不硬，要是你认为我不值得你表现出一点点的尊重，那么，我们可以先用拳头来进行一场对话，你觉得怎么样？”
铁木勒的外貌虽然极为粗犷豪迈，却也不是只知蛮干不懂变通的莽汉愚夫，闻言将光溜溜的大脑袋一摇：“我可没把握打赢你，刘易斯那家伙现在还躺在营养液槽里呐，我承认你拳头够硬，你自己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好了。”
狄长离从他眼底看见些许与其豪放面容极不相符的狡猾，暗觉好笑，略一思忖，说道：“你们可以叫我老板。”
“老板？”
铁木勒和古古密陀诧异地相视一眼，满脸疑惑。
“不错。”狄长离点头道：“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们将受雇为我做事。”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做事？”铁木勒与古古密陀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像是相当不屑地嚷着。
“当然是因为我能给你们好处。”狄长离泰然道：“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么？”
铁木勒还待再嚷，一直没开口的古古密陀抢着说：“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狄长离简洁道：“免除你们流放期间的义务苦役。”
古古密陀转动眼珠谨慎地问：“你说自己也只是一名囚犯，怎么保证能够免去我们的义务苦役？”
哈里森适时道：“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代表官方作保证。”
“只有这个吗？”铁木勒傲慢地仰起下巴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廉价的苦力。”
“不满意么？那么我为你们感到遗憾。”狄长离非常干脆地指指门口说：“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铁木勒下巴砰地落在胸口上，满脸的傲然顿即凝固，错愕至极地嚷嚷道：“你就这样让我们走？不再谈谈条件？”
狄长离淡淡道：“外面有近十万名囚犯供我挑选，你们以为自己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么？如果知道有机会免去五年的义务苦役，恐怕绝大部分的囚犯愿意用他五年的命来交换。”
古古密陀见势不对，急忙挤出一脸的谀笑，飞快转过口风，嘿嘿笑道：“当然，当然，我们自然没有资格跟老板您谈判，不过嘛，老板您既然找上我们，应该多多少少觉得我们比别人中您的意，是不是？”
“这点我不否认。”狄长离并不隐瞒，点头说：“我对你们的印象还算不错，而你们的个人实力又都达到了控能期水准，能力勉强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才把这个机会给你们。好了，我现在破例给你们一次机会，铁木勒，你最好不要自己再破坏掉我对你的感观，听明白了么？”
“哼，我控能后期的水准才勉强符合你的要求么？”铁木勒老大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狄长离在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脑袋上干脆地泼下一瓢冷水：“对于我来说，锻能期以下的角色基本上是废物。”
想到决斗时刘易斯满脸开花的惨状，铁木勒倒也心知肚明狄长离所言不虚，相隔一个级别的炼能者之间的实力可不是一点点的差距，就算眼前这家伙是个锻能初期的炼能者，自己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顿时老实了，也不再玩花样，直截说道：“我们可不能什么都不清楚就糊里糊涂答应你，事先了解一下要做什么总该可以罢？”
古古密陀生怕狄长离有什么误会，又连忙补充说：“您要知道，有很多事我们是不能办的，比如说充当一个囚犯中的奸细，否则泄露后我们很难活着到达天堂星。”
“这个要求倒不算过分。”狄长离对他们的坦承颇感满意，亦直言说：“我们将下到加勒比首府星去游览一番，顺便带回几个小姑娘，要做的事仅此而已。当然了，事情可能不会像我所说的这么轻松，不过，即使有一些危险会发生，我想你们也不会在意，对吗？”
“到加勒比首府星去？”
铁木勒与古古密陀大眼瞪小眼，突然齐齐欢呼了一声。他们自被捕后就被隔绝监禁，这一去流放之地天堂星，此后终生定然无望再回归繁华世间，现在有机会重返繁荣之地去见识一番，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失的，更何况......
铁木勒把钢板似的宽阔胸膛拍得梆梆山响，气昂昂道：“老板你真是慧眼识英才，我可以毫不夸张地告诉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危险对我们来说算什么？就算是叫我们赤手空拳冲进太空妖兽的巢穴，我们也决计不会皱一皱眉头。古古密陀，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古古密陀一双小眼睛乐得几乎张不开了，迭声应是，还嫌铁木勒表白得不够忠恳动听，搓着手万般谄媚道：“老板，您以后就是我们亲爱的、敬爱的、无限热爱的老板，我们将在每一个黎明虔诚地赞美您，在每一个黄昏衷心地祝福您......”
“够了。”狄长离微是一愕，暗想这家伙的语气和神气怎么跟那个人工智能伽西莫多差不多？挥手打住他，微笑道：“事先声明，我只是你们暂时的老板，任务完成后双方的雇佣关系就将自动解除，你用不着对我这样卖力奉承拍马。”
古古密陀变换神色之快犹如变色龙，当真堪与伽西莫多有得一比，转眼间，一张猥琐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正气凛然的庄严神态，抑扬顿挫激昂地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古古密陀，也是有自己高尚的职业操守的，老板，只要您一日做了我的老板，那就是我心中永远的老板，为您赞美祝福当然是我应尽的本分。”
铁木勒亦连连点头，一张粗豪的面庞上全是此言深合吾意的忠贞神气。
狄长离自然清楚他们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也不说穿，似笑非笑地抱臂斜睨着他们，沉吟着说道：“嗯，我只是还有一个顾虑，为了防止你们下去之后逃逸，我应该采取什么安全措施才好呢？”
铁木勒愤然于色地嚷道：“以上帝之名起誓，我铁木勒绝无乘机逃跑之心，否则甘愿毫无怨言接受上帝的惩处。”
古古密陀也激动地喊道：“以上帝之名起誓，我古古密陀绝无乘机逃跑之心，否则甘愿毫无怨言接受上帝的惩处。”
狄长离对他们的信誓旦旦全不以为然，嗤之以鼻道：“对于你们来说，这样的赌咒发誓比喝水还轻松，只能算是每天的必修课罢了，你们不会以为我天真到这种地步罢？”
铁木勒与古古密陀均是满面激愤地张口欲辩，狄长离摆手道：“好了，如果你们真有诚意，那就必须在离船期间殖入遥控肉雷，否则我们的协议就此取消。”
两人变色，铁木勒怒吼道：“殖入遥控肉雷？你想要老子的命就直说好了，他妈的别弄这么多花样。”
狄长离也不动气，慢条斯理道：“那好，那你们不妨发一个稍为有点意义的誓言，保证服从我的命令，不要再敷衍糊弄。”
铁木勒顿即哑口，与古古密陀讪讪地互望一眼，交换过意见后率先举手道：“海盗之神张保仔在上，我铁木勒在雇佣期间保证遵从雇主吩咐，绝不敢另存异心，如有违背，人神共弃之。”
古古密陀也跟着发誓道：“盗贼之神阿里巴巴在上，我古古密陀在雇佣期间保证遵从雇主吩咐，绝不敢另存异心，如有违背，人神共弃之。”
见他们以自己所信奉的主神名义立下誓词，若再违誓必会遭受所有友伴的唾弃，狄长离这才表示满意。
古古密陀斜瞟了哈里森一眼，眼珠骨碌碌一转，低声低气嘿嘿说道：“老板，您说的我们已经照办了，只不过，我们在这期间的安全又怎么保障？要是帮您办完了事，然后却被某些人......”
他伸手在颈上一抹，滑稽地翻起白眼吐出舌头来，含意再是明显不过。
哈里森如何不明白他言下之意？脸色陡地黑下，气恼地沉声道：“三军之神成吉思汗在上，我，哈里森，若是起意破坏协定加害各位，必遭天谴。”
古古密陀放下担忧，嘿嘿赔笑道：“长官，你别放在心上，大家既然同舟共济，掏出肺腑来坦诚相待当然是应该的嘛。”
听到同舟共济这句话，哈里森当即就待板脸驳斥，但转念一想实情的确如此，又容忍不发。
见他默许了自己的放肆，古古密陀的胆子愈发壮了许多，又瞥向狄长离嘿嘿笑道：“老板您看，您是不是也意思一下作个表率？”
狄长离睨住他，淡然道：“我这一生从来就没有信奉过任何神灵，只与上帝和撒旦平起平坐，你想让我发个什么样的毒誓？”
看着他深邃得望不见底的漆黑利眸，古古密陀心中没来由地一悸，搓着手连连讪笑道：“嘿嘿，那就算了，算了，嘿嘿嘿嘿。”
铁木勒的心思早飞到繁华的加勒比首府星上去了，见事情定下，便急不可耐地大声催促道：“还磨蹭个鸟？大家快出发罢。”
狄长离看看时间，点头道：“期限还只有三十六标准时了，必须抓紧时间行动，哈里森上校，我们去跟罗密欧集合，讨论一下行动步骤，你去准备物资装备。”
哈里森非常干脆地颌首去了。
很快，天堂星的押运混合舰队从巨大的太空坞中编队启航，驶向广袤寂静的太空。
航行约半个标准时后，灰熊号的主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艘小型穿梭机从底舱中滑落进寂黑的太空，像一道飞速疾掠的流星，重又投向那颗灿烂耀眼的加勒比太阳。


第六章　海盗与偷儿（下）
穿梭机飞进加勒比首府星的大气层，朝着向阳的一面飞去，下降到一定高度之后，已然可以清晰地望见底下浩淼无垠的海洋，及一座梦幻般奇瑰的巨型城市。
在空中望下去，这座城市不但规模极其壮观，而且美丽得几乎不可思议。每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底下，都是仅用一根细细的独脚长柱支撑着，从蔚蓝辽阔的海面上矗立腾起，仿佛是一朵朵千姿百态的瑰丽蓓蕾，与洁白的云海一起飘浮翻腾，起伏连绵，犹如仙境中才有的琼玉宫阙，令人心摇神荡叹为观止。
这就是在银河联邦，乃至整个万星共和体都闻名遐迩的旅游圣城－－香格里拉。
铁木勒和古古密陀近乎贪婪地贴在舷窗上往下瞧着，急切得差点把鼻子都挤扁了。铁木勒不停地怪笑着，大叫道：“嚯嚯嚯嚯，这鸟城真他妈见鬼的漂亮，怎么也看不厌，想不到老子还能来旧地重游。”
古古密陀亦手舞足蹈地，发出一阵怪异的贼笑：“凡是万星共和体各族出名的美女都能在这里找到，不知道老子这次还有没有机会见识见识。”
“老板。”他贼笑兮兮地瞟向狄长离，涎着脸吞吞吐吐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你能不能让我，呃，能不能让我那个那个......”
狄长离耸耸肩道：“在任务能够顺利完成的前提下我不反对，不过，费用你必须自负。”
古古密陀顿时耷拉成一张苦瓜脸，怏怏地自行闭嘴。
已然化装掩饰去本来面目的罗密欧安坐在舱中一隅，脸色非常平静，但眼眸深处却有汹涌的浪潮在翻滚，似是极力在压抑自己的激动，又似在努力克制难以摒弃的恐惧。
驾驶穿梭机的哈里森暗中观察各人的神情动作，心情很有些沉重。这样一个临时组织起来的突击队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掺杂着太多不可预料的因素，除了狄长离能让人值得信赖之外，其他人均如同随时会破裂的毒瘤。
一个全由凶残危险重囚组成的营救小分队？简直就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疯狂行动，难以相信大家竟然就如此草率地对这件与他们前程休戚相关的事作出了最终决定，而自己还算是一名始作俑者。自己一定是跟囚犯们呆得太久，被传染上了歇斯底里综合症，哈里森只能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如此评定。
“欢迎您，尊贵的客人，我们是香格里拉的巡航空卫，请允许我们验证您所乘飞船的着陆许可证，或者告知您飞船的注册码。”
穿梭机公用通讯频道的扬声器中，突然传出声音，同时，有两架巡游战机从前方的云海中钻出，飞快迎上来，轻巧地摇摆着飞行翼示意。
“没问题。”哈里森回答。
不用示意，铁木勒驾轻就熟地通过通讯系统将飞船注册码传输过去。
“验证无误。”对方很快回讯道：“您可以在九号平台降落，祝您在香格里拉玩得愉快。”
安全通过，等那两架巡游战机远去后，铁木勒得意地吹嘘道：“嚯嚯嚯嚯，就算开来一整队飞船，老子也能用有效注册码全部搞定，绝对没有人能追查到我们的来历。”
“当了这么多年的太空海盗，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你还有什么可值得夸耀？”
狄长离的讽刺显然令得铁木勒相当之激动，他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嚷叫道：“在所罗门星系，谁不知道我铁木勒‘雷锤’的鼎鼎大名？当时抓捕老子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狗屁执法卫士，谁也没有胆子一对一跟老子单挑，最后仗着人多势众才逼得老子走投无路。”
“是么？执法卫士不敢跟你对阵？”狄长离睃视了他一眼，扬眉道：“在说这种话之前你应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银河联邦的执法卫士无一不是实力起码达到了控能期的炼能者，每个人都不可小觑，铁木勒这个法螺未免也吹得太大了。
“呃，我说快了，更正一下。”铁木勒亦情知自己吹过了头，却并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转口又大言不惭道：“当时只是一队预备役的见习执法战士，但是我也要严正声明，即使是一个全幅武装的真正执法卫士，我铁木勒只凭着这一双铁拳，也保管能揍得他屁滚尿流痛哭流涕。”
哈里森瞥一眼狄长离，却只见他泰然处之，似是不以为意，只微笑道：“好啊，万一营救行动出现什么意外，那么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只要凭着你这双盖世无双的铁拳，我们定然能够杀出重围逢凶化吉。”
“那是当然，只要有我老铁在......”铁木勒犹然还待自吹自擂一番，古古密陀在一旁猛烈地急咳起来，他这才省起，若要论身手武力之强横，眼前这位就比自己起码要高出老大一截，一张老脸不由臊得微是一红，立即干笑着闭上大嘴。
香格里拉九号降落平台非常繁忙，各色式样的小型飞船和穿梭机一刻不停地起落。来来往往的行人游客摩肩接踵热闹异常，身上的服饰更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显见包罗了万星共和体近千个国家地区的游人。
降落后，狄长离一行人下机从通关闸口出来，极是嚣张地排开人群往外行去，一名行人动作稍慢了一点，铁木勒便粗暴地将他推搡得差点摔倒。
那人吃惊而愤懑地大声抗议起来：“见鬼，你们是怎么回事？”
铁木勒横目一扫，凶神恶煞一般更大声地吼道：“别挡道，白痴，给老子滚远一点。”
那人一脸惊愕，嘴巴大张得几乎合不拢来，古古密陀上前扶了他一把，笑嘻嘻地说：“伙计，当心点。”
狄长离突然清咳了一声。
古古密陀飞快瞟了他一眼，撇撇嘴，又像老朋友一样在那个行人肩上亲密地拍了一下：“下次走路看着点，伙计。”
“不知道从哪来的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那人望着他们走远，满头雾水地恼怒抱怨，却浑然不觉自己的钱包刚才已经易了一次主人。
古古密陀很愤慨，向狄长离强烈表示不满：“老板，你不应该干涉我的个人行为。”
狄长离说：“如果你的行动能够不让我察觉，我自然不会干预。”
古古密陀撇嘴无言。
狄长离又对一直沉默着的罗密欧说：“下一步就看你的了，嗯，你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罗密欧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说：“我没事，现在可以进城了。”
不可否认，世界上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有富翁与穷人，人们会自觉地根据身份地位的差异，自然而然形成各类泾渭分明的居住区域，比如说富豪区与平民区。香格里拉当然也不例外，即便外观看起来再美丽，亦有它不为人知的一面。
香格里拉居住等级的区分相当明显，越是有钱有势的人，他所占据的住宅就越发高不可攀，逐级下延，处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就是鱼龙混杂的贫民区了。
狄长离一行人走在其中一个贫民区街头上，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与其它地方的贫民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起路来象只螃蟹的小流氓、浓妆艳抹的流莺暗娼、瘦得皮包骨的瘾君子、身上酒气冲天的醉鬼，诸如此类人等均是随处可见。不过这片区域的环境倒是保持得不错，除了光线在高大宏伟的建筑物的遮蔽下显得稍有些昏暗之外，总体上说来强差人意，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无损旅游圣城的盛名。
罗密欧轻车熟路，领着大家快步而行，转入一条小巷，来到一幢显得有些破旧的房子前。
房子里面的摆设倒也整齐，只是到处都是灰尘，显然已经有很久无人入往。
“这是我早些年准备好的一个避祸藏身之所。”罗密欧颇有些感慨地说：“只是没有机会用上。”
铁木勒咧嘴笑道：“现在不就刚好用上了。”
“还有谁知道这里？”哈里森不放心地问。
罗密欧面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自嘲：“像我这样的人，会有真正的朋友吗？我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狄长离点点头，吩咐道：“大家检查一下随身携带的武器，再抓紧时间休息，然后开始行动。”
古古密陀犹不死心，又涎着脸说：“老板，我的精力非常充沛，就用不着休息了，我要求出去散散心，保证不会耽误行动。”
铁木勒正要跟着起哄，狄长离已然严厉道：“我的命令只下一次，不会强行阻止你，不过，如果你擅自行动，那么，就表示你自愿脱离了这个团队，之前我们之间的协定一概自动取消。”
古古密陀和铁木勒均是一呆，面带悻然地相视了一眼。
狄长离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家伙既然已经立誓，对他们就不能管束得太紧，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引发危机，稍稍让步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情，这样吧，我承诺你们三个人任务成功后每个人可以得到一百万的报酬，但是现在你们绝对不能节外生枝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古古密陀与铁木勒大喜，立刻异口同声道：“当然，这点老板你可以放一万个心，让我们朝东就朝东，向西就向西，绝对服从你的指令。”
罗密欧闻言亦是微有喜色，自己到达天堂星之后有了一百万，生存几率无疑增强了许多，精神当即振作起来。
“现在，哈里森上校。”狄长离打开房里的电脑终端，说：“我们来看看那个和平女神赌业公司的大门开在哪里吧。”
＊＊＊
入夜后，香格里拉城的夜景更为绚丽多姿，仿如一朵层层叠叠大放光明的无比巨大的千萼莲，倒影在碧蓝清湛的无垠海面上，璀璨瑰丽，连繁星点点的星空都为之黯然失色。
和平女神赌业公司占地极阔，坐落在香格里拉城的上层位置，主体建筑和平女神大厦是一幢外观十分新潮的摩天楼。楼顶矗立着一座十数米高，由天然纯水晶打磨而成的女神塑像，栩栩如生，通体晶莹剔透，从内部散发出明亮而不刺眼的华美光彩，引诱着无数的倾慕者蜂拥而至。
一辆顶级豪华飞行车降落在和平女神大厦正门外，哈里森和铁木勒率先下来，恭敬地打开后面的车门，将罗密欧迎下。
他们三人均经过化妆掩饰了本来面目，哈里森与铁木勒一身价钱不菲的笔挺手工礼装，但款式雷同，加上他们表现出来的举止，显而易见属于保镖侍卫一类人物。相反地，罗密欧的着装相当随意，当然了，衣料是相当之精致的，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不群的贵族气派。
实际上，罗密欧眼下的掩护身份，就是某个小公国的世袭贵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立即，就有一名高级接待员快速迎了上来，得体地微笑着向罗密欧问好致意：“尊贵的客人，敝人谨代表和平女神公司欢迎阁下的光临。”
罗密欧随意点了点头，旁若无人地昂然而入。
即使表面再光鲜豪华的建筑物，亦有不为人加以注意的肮脏污浊一面，比如说，排污隧道之类。
和平女神大厦旁边的一条下水道，漆黑而冷寂，狄长离和古古密陀小心地打开墙壁上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凝神倾听了片刻，然后迅快闪了进去，又飞快将门掩好。
透过夜视镜可以看见，这是一条椭圆形的管线甬道，铺设着密密麻麻的电力线路和通讯线路，以及数据光缆。就像根根并行的巨型蛛丝般，通向前后更为黑暗的甬道深处。
两人默不作声地向前快步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分岔口停下。狄长离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强力塑胶炸药，埋设在管线下方，尔后转进右边的岔道。
右行约两百米后，甬道已是尽头，眼前是一堵整块硬石砌就的坚实墙面，密集的管线转折向上。
狄长离抬头打量上方，但见上面是一扇封闭得非常严实的合金闸，没有任何把手闸上布满了比拳头略大的圆孔，管线分别从中穿过。体积比圆孔大的物体如果想通过这里，只有从另一面开启闸门。
“你来。”狄长离侧身退后少许，让出空间。
“好的，老板。”古古密陀兴奋地搓手上前，脸上绽开了技痒难耐的贼兮兮的笑，取下背包，掏出一套侦察工具，将电子探头从一个圆孔伸出去，调整角度，仔细观察里面的情况。
“是密码锁，没有手动锁具，要不然就得费点工夫了，这班维护人员都他妈是些懒鬼，要是为老子做事，老子要把他们操得连老妈都不认识。”古古密陀鄙视地啐了一口，又亢奋地搓搓手，把一个遥控解码器贴到闸门密码锁的对面，开始熟练地进行暴力破解。
这些电子器材，属于最新的尖端产品，普通的电子器具店根本瞧不到。古古密陀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几乎滴下了口水，恨不能抱着不放。他也很惊奇，老板究竟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玩意儿，放在以前，他自己虽然并不是搜集不到，但起码得费上好几个月的时间，而老板只出去了几个小时就弄来了，实在令他吃惊得难以置信。
古古密陀当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是罗马星系社会秩序局在香格里拉城某个秘密据点的装备。
过了几分钟，里面发出一声轻响。古古密陀满足地笑起来：“嘿嘿，成了。”
闸门缓缓向上升起两米左右，两人跳上去，沿着壁架迅速攀越。爬了几十米之后，头顶上又是一扇同样的合金闸门。
古古密陀再次用电子探头观察了一番闸后的环境，一双小眼微微眯缝起来：“老板，外面已经是和平女神大厦的地下层了，从这儿出去的话，可能会有点儿麻烦。”
“怎么？”狄长离皱起了眉。
“外面除了有三个固定监控镜头能够看见这里之外，还有两个活动的监控镜头对着这边。”古古密陀恼火地骂娘。“一个赌场的地下层监控得这么严密，真他妈见鬼了。”


第七章　分兵潜入
“你能够在半个小时内解决吗？”作为专业的赌业公司，安全防护自然是相当的严密，狄长离不在意困难，他关心的重点是时间。按照事先拟定的行动方案步骤，他们进入和平女神大厦内部的时间绝对不能超出半个小时，否则，此次行动就必须放弃，也等同失败。
“如果连这一点都办不到，我还有脸坐上所罗门星系技艺第一的盗贼首位吗？”有了顶级装备的支持，古古密陀大言不惭地吹嘘，手底下却是没有半分的迟疑，迅快娴熟地活动起来。
他首先用向影仪分别录制下三个固定监控镜头的一段录像，期间抽空如先前一样暴力破解闸门的密码锁，录制完成的时候，闸门也同时开启，总共费时不到五分钟。
接下来，古古密陀用投影装置将录像反射出去，使那三个固定监控镜头后面的接收终端始终只会显示录下来的画面，然后需要解决的就只有另外两个活动监控镜头了。
“老板，那两个活动监控镜头是交叉式扫视，每间隔三十秒，大约有八秒无法监视到闸门这边。”古古密陀精密地计算了一番，说：“我们必须在这八秒内离开闸门，跑到三点钟方位的那个固定监牢镜头下面，停五秒钟，再跑到九点钟方位的镜头下，要不然就会有人来热烈欢迎我们了。”
术有专精，这个古古密陀果然有一手，换上自己就做不到这么轻松了。狄长离暗忖，点头道：“好，你先走。”
闸门开出一条缝隙后，古古密陀飞快溜了出去，他的体型原本就比较的瘦小，昏暗的光线中看去，活像只长了翅膀的老鼠一样滑溜迅捷，跑动中半点声息都不曾发出。
站在预先计算好的那个三点钟方位固定监控镜头下，古古密陀扭头睁大眼睛望向闸门，想瞧瞧狄长离的速度，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狄长离的声音：“还不快跑，你在等什么？”
靠，这家伙难道是鬼魂么？竟然无声无息地紧跟在自己身后，古古密陀吓得差点打了一个哆嗦，不敢迟缓，赶紧跑向下一个位置。奔跑时拼命支起了耳朵倾听，却愣是没听到任何的异声，忍不住又咂了咂舌，心想这个老板他娘的确实诡秘。
站好位置，古古密陀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找出一个死角，与狄长离再跑过去站定，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干得不错。”狄长离赞扬他。
“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古古密陀神气活现地昂起头，自豪地夸耀：“我的特长其实并不是这个，而是电子入侵，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从所罗门星系的政府机密库毫发无损全身而退，那些吃干饭的废物休想再碰到我一根汗毛。”
“嗯，你盗取所罗门星系政府机密文件想干什么？”狄长离问道：“能不能说说？”
“当然不能。”古古密陀警惕性很高，怀疑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老板，你不是联邦特工吧？我听说，有很多特工不惜假装犯人冒险混进天堂星，目的就是为了获取犯人的信任，套取外面探听不到的情报。”
“你以为呢？”狄长离耸耸肩膀。
“有点像。”古古密陀转动着眼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的观察力很好。”狄长离预感到，抵达天堂星后，自己曾经的身份可能无法真的保密，所以稍微透露了一点信息：“在此之前，我的确可以算是联邦特工吧，只不过，现在不是了……嗯，你信不信无关紧要，现在重要的是完成这次营救。”
古古密陀认真地想了想，说：“我相信你，因为，如果你真的还是联邦特工，你的上级绝对会为这次的营救行动发疯，没有哪一个联邦特工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擅自这样行动。”
狄长离笑了笑，上一次他在加勒比星系闹出的动静之大才称得上疯狂，这一次，几乎不能相较。取下背包，说：“哈里森上校他们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宽裕，开始吧。”
＊＊＊
“打搅了，子爵阁下。”
和平女神大厦一间装饰极度豪华，却又不失典雅的大户赌室内，一名赌场主管彬彬有礼地向罗密欧鞠了一躬，面带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像针一样射了过来，说：“您的信用可能有点问题，联邦储备银行拒绝了您的转账要求，您可以给出一个解释吗？”
罗密欧适度地怔了一怔，优雅地皱起了眉：“这不可能，你可以再去试试。”
“抱歉。”主管说：“鄙人肯定手续上没有任何的差错，有问题的是您的账号，如果可以，能不能请您亲自去办理一下转账手续？”
“什么，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跑一趟？”罗密欧断然拒绝，表现出自己的强烈不快。
“很抱歉给阁下带来了不便。”主管再次道歉，但是坚持道：“恐怕必须麻烦您一下，以免彼此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
实际上，和平女神赌业公司已经可以断定这位自称某个公国子爵的家伙是个骗子，因为他的户头上根本就没几个大子，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当场翻脸。毕竟，作为在整个银河联邦首屈一指颇有声誉的赌业公司，对于这种诈骗的处理方式还是很有经验和耐心的。何况，这位子爵阁下的诈骗手段也太拙劣了，非常蹊跷，所以，也不排除可能真的是银行或账户方面出了问题，因此在未完全肯定之前，他们不会采取武力措施免得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我说过了，不去。”罗密欧相当的气怒，怫然起身道：“这家赌场简直过分，我们走。”
主管的眼神立刻变得森冷，冷冷道：“子爵阁下，在没有交待清楚之前，恐怕您还不能离开本公司。”
“你在威胁我，要把我扣下来？”罗密欧大怒，叫道：“把这个竟敢对我无礼的家伙好好地教训一顿，让他知道，狄米特律斯家族的人绝不是任人侮辱的没落贵族。”
哈里森咳嗽了一声，小声说：“少爷，请息怒，我想，我们应该先出去再说。”
“对，对。”扮演鲁莽型护卫的铁木勒连声附和，嚷道：“先出去，再找人来操翻这些狗娘养的东西。”
“该死的，我要你们现在就动手，你们还在等什么？”
罗密欧勃然大怒，但在哈里森的示意下，看见门外已经进来两名精悍的赌场保全人员，仿佛这才意识到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动起手来已方当然讨不到任何的好处，只得悻悻地说：“好吧，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你等着，你将为自己的不敬后悔终生。”
主管露出讥讽的笑容，毫不在乎他的恐吓，欠身道：“子爵阁下，这边请。”
“我偏要走这边，看你们究竟能够把我怎么样。”罗密欧昂首挺胸从另一道门走出房间，随即气急败坏地嚷起来：“难道你们竟敢武力监禁我？监禁一位身份尊贵的子爵大人？我发誓，我要投诉，我要控告，把这家该死的赌场告得关门倒闭。律师呢？快叫律师来……”
铁木勒和哈里森扑了上去，但是在人数众多的赌场保全人员恶狠狠的盯视下，自觉地举起了手，只能色厉内荏地大声恐吓对方：“狗杂种，快点把你们的爪子从少爷身上拿开，要不然叫你们通通脑袋开花……”
这几个家伙，到底是些什么人？
波顿主管觉得有点头痛，无论怎么看，这样的场面都像一场蹩脚十足的闹剧。波顿主管在和平女神赌业公司任职多年，见过无数职业赌徒、老千和骗子，还有其他绞尽脑汁想从赌场里捞一把的各种人士，唯独没有见过采取如此愚蠢的手段的笨蛋。
也许真的存在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应该彻查一下他们的身份为好，波顿思忖。他决定慎重一点对待这件事，虽然以公司的实力，并不用将某个小公国的区区一位贵族放在眼底，但毕竟不必要的纠纷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把他们先带到贵宾休息区去。”波顿吩咐，他决定把这件事报到上面去，交由上面处理。当然了，这个所谓的贵宾休息区，并非是为真正的贵宾提供优质服务的地方，而是用来给一些特殊人物临时容身的特别区域。比如说，不久前那几个笨到来赌场出老千的傻姑娘。
话说回来，那几个傻姑娘还真不能小看，竟然凭着小把戏成功地赢取了十多个亿，若不是数目巨大引起了关注，只怕就会被她们得逞了，赌场以后必须加强管理了。唔，那几位傻姑娘不知道究竟有着什么身份，倒是个个都非常的美丽迷人，波顿不着边际的想。
＊＊＊
“我发誓，我要砸了这家赌场。”
索菲娅恨恨地又摔烂了一张结实精美的木椅。她容身的房间，仿佛有好几头怪兽来光临过，已然凄惨得不成样子，像花瓶装饰品之类的易碎物，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天花板上的几个监控镜头，亦被打得稀烂，房内侥幸完好无缺的东西，只是些笨重的家俱，不过按照索菲娅的破坏力度和速度，也估计捱不了很久。
裘莉和欧琴妮两个小女兵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她们跟在索菲娅身边不止一天两天，熟知她的性格，知道劝说没有任何效果，只有等索菲娅发泄够了，才会自行住手。
闹了一阵，索菲娅情绪平复了许多，气呼呼地坐到床上，看了看时间，气忿忿地哼道：“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真能拿我怎么样？哼，出去后，我就调一个纵队的军队来，直接炸了这家破赌场。”
“你们这些王八蛋，给我等着，我非叫人来踏平你们这家破赌场不可……”
外面，忽然隐隐地传来嚷叫声，语气与索菲娅惊人的相似。索菲娅好奇心大起，忙贴到门边去听。喧闹声接着越来越近，听位置，应该是吵闹者被带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外。
索菲娅的口气剽悍，不过终究也明白，能在加勒比星系首府香格里拉开一间规模如此之大的赌业公司，后台必定非常强硬。自己因为好胜贪玩，在赌场里出老千坏了规矩，说出去也占不到理，到时闹起来不见得会争光，更何况，阿凡提少将亦不可能会纵容自己胡闹到无法收拾的程度，心中很有些发愁如何收场。这时听人在外面嚣张地大叫大嚷，不由心想肯定也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如果能跟他们联络起来，一起合作施加压力，说不定可以逼得和平女神赌业公司低头放人。
她这么一想，就更加地注意去倾听了，忽然间，似乎觉得有个人的叫声依稀有点耳熟，再凝神一听，顿时大是惊喜，连忙招呼裘莉和欧琴妮过来。“你们听听，外面是不是哈里森上校的声音？”
两个小女兵相视一眼，迟疑地说：“长官，我们对哈里森上校不是很熟，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
可不是么？索菲娅顿即泄了气，经过这么一打岔，外面的吵闹声消失了，可能是被关进了房间内。
“欧琴妮，你以前获得过通讯技术优秀学员奖，用什么方法可以跟对方取得联系？”索菲娅蹙着纤巧好看的眉尖思忖了一会，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只好不耻下问。
外表文雅娇柔，气质相当娴静的欧琴妮为难地想了想，摇头说：“长官，我做不到。我们没有任何电子器材，想跟对方联系上就只有用原始的密码通讯手段，比方说用镜面反射光线，或者敲击墙壁来传递信息。可是，这个房间的密封度很好，这些方式都无法用上。”
“那怎么办？”索菲娅气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干等，什么也不做吗？”
俏美可人的裘莉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是的，长官。”
“你们两个笨丫头，气死我了。”索菲娅嘟起嘴，恨恨地将一条椅腿踢飞。
欧琴妮和裘莉又互望了一眼，可爱地眨了眨，识趣地退到角落里。


第八章　简单营救
罗密欧等人被关进房内没多久，整间房子就像是有龙卷风过境，受损程度比索菲娅所处的房间更要凄惨得多。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破坏掉房内的监控镜头。在此之前，哈里森亦早打开了藏在身上的某项定位装置，之后，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外面听到声响的赌场安保人员并没有进来制止，他们对这一现象早已司空见惯，人身自由被禁锢的人多少有点儿怒气，随便怎么发泄都行，反正到最后都得付出比损毁物品起码高出百倍的赔偿。
让这些家伙疯去吧，他们会为此感到肉疼的，安保人员都这样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哈里森身上的定位装置发出一声轻响，大家精神陡地一震，迅快起身。
罗密欧和铁木勒闪到门后，注意地倾听外面的动静，而哈里森则跃身大力扯下房顶排气孔的合金栅。
排气孔约只脑袋大小，一个人想要从中钻出来是不可能的，不过，通过一些体积不大的物体却非常轻松。
陆陆续续地，哈里森从排气孔中接收到一些武器配件，利索地装配起来，很快，三人就各自持上各种军用武器，还有一些液体炸药和通讯器。
三人将液体炸药小心翼翼地安到两侧的墙壁上，接下来，就是继续耐心地等待了。
等了漫长的一个多小时，终于，通讯器中传来了狄长离的声音：“准备好了没有？”
哈里森连忙回答：“可以了。”
“好，五秒钟后行动。五、四……”狄长离开始读秒。
轰隆隆隆……
和平女神大厦内部，沉闷的爆炸声接连迸起，整幢巨大的高楼都为之颤抖起来，尖厉的警报声霎时划破夜空。
“恐怖袭击……”
大厦智能中枢室，工作人员狂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调遣全部的资源渠道立即疏散大厦中的所有人员。
各个楼层中，惊慌失措的人们拼命尖叫着，发狂地四处逃散，寻找途径逃离险境。滚滚的浓烟伴随着火苗，从各个通风口和管道中怒涛狂潮一般涌出，不多时就将大厦完全笼罩住。
哈里森按下手中的引爆器，就仿佛一个酒瓶炸开了似的，砰地一声闷响，两边的墙壁在液体炸药的作用下，并没有四散迸飞，而是直直地破裂倾覆下来，房间里的人只要稍稍距爆炸点远一点，就绝无负伤的可能。
不过，爆炸过后，弥漫的烟雾灰尘是免不了的，大家一时也看不清两旁隔壁房间的情况。哈里森正要吩咐罗密欧和铁木勒与自己分头去搜寻，房门忽然打开，两个赌场的保全人员冲了进来，叫道：“有恐怖袭击，快跟我们离开这里……”
不管怎样，临时羁押在贵宾间里的人毕竟也算是来消费的客人，赌场可不敢听任他们陷于险境而撒手置之不理。只不过，这两名尽职尽责的保全人员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哈里森甩手两枪击倒在地。当然了，哈里森使用的是强效麻醉弹，他们的目的是救人，可不是来杀人越货的。
烟尘稍淡，左边的房里传来清脆的叫声：“哈里森上校，是你吗？”分明就是索菲娅的声音。
哈里森大喜过望，他们的计划是先制造混乱，再趁机去营救索菲娅等人，原本还以为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能成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地找到索菲娅。立即叫道：“索菲娅，你们呆在原地别乱动，我马上就过来。”疾速掠了过去，铁木勒与罗密欧两人则持枪守住了门口。
哈里森很快将索菲娅三女带到这边房间，立刻向狄长离报告：“已经找到目标……有守卫发现了这儿的异常，在呼叫人手增援，我们得加快速度撤离了。”
“我们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啊，早知道应该先赌上几把捞一笔。”狄长离显然在微笑，指示道：“我锁住了你们的具体位置，坚持一下，我们最多三分钟就到。”
走廊两头冲来的赌场保全人员各有六七名，数量众多，而且装备也算精良，如果碰到寻常的突发事件，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但这次哈里森等人精心准备而来，持有的是军用大威力武器，罗密欧和铁木勒只各自扫了一个点射，那些保全人员立刻知道碰上了硬骨头，不敢冲锋急进，只能凭着数量上的优势，采取多方位火力压制的方式，慢慢地往前逼近。
才只过了两分钟，轰地一声，隔壁房间的外墙轰然爆开，墙体碎屑呼啸迸飞。
“老铁，老子来救你了，快接驾吧，哈哈哈哈。”
古古密陀驾着一辆飞车直接闯入房中，嚣张地放声大笑。他的外貌贼眉鼠眼很是猥琐，却极力作出一副粗犷狂放的神气，相当地惹人发笑。
“呸，你他娘的是个大白痴，还不快来帮老子顶上。”对方逼得越来越近，铁木勒头也不敢回，只忙着向外胡乱开枪，狠狠地叫骂。
“让开点。”
一道穿着黑色复离铠的身影掠了上来，从铁木勒和罗密欧之间越过，稳稳地站定在走廊中间。保全人员的火力立即集中到他身上，密如骤雨般的叮叮当当声中，浑身上下被子弹打得火花四溅。
“靠，够威猛啊。”铁木勒和古古密陀异口同声。但见狄长离双手各持一柄大口径聚氢喷射枪，横臂扣下板机，两道火龙呼地迸出，滚涌卷去，走廊两头立时陷入一片火海。一众保全人员齐声惨呼，再顾不得攻敌，拼命逃蹿开去。
等火焰喷尽，狄长离扔下喷射枪，又从背后抽出两把电磁枪，不慌不忙地左右开弓，枪弹呼啸，压制得那些保全人员连头也不敢冒出来。
“哇，好酷好有型啊。”索菲娅瞪大了美眸，抓住哈里森迭声问道：“他是你的手下吗？长得帅不帅？有没有女朋友？”
哈里森哭笑不得，只能当作没听见，沉声道：“抓紧时间上车。”
古古密陀驶来的飞车不是很大，大家坐进去之后，空间被塞得满满地，再无法多挤进一人。古古密陀早得到狄长离的吩咐，也不等他，自行驱车飞离和平女神大厦。
小女兵欧琴妮连忙焦急地提醒道：“还有一个人没有上车。”
古古密陀嘻嘻笑道：“老板说过，他已经准备牺牲自己为我们断后，我们回去为他开个隆重点的追悼大会就行了。”
“胡说八道。”索菲娅斥道：“他是来救我们的，更是我们的战友同伴，怎么能抛下他？快点转回去，要不然将你军法从事。”
“随便，亲爱的长官。”古古密陀挤挤眼扮了个鬼脸，压下车头，嗖地望下急飞。
“你这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懦夫，我要崩了你。”索菲娅怒不可遏，伸手就从旁边的罗密欧手里去夺枪。
“索菲娅，不要冲动。”哈里森忙制止她，解释道：“他是在按预定的计划行事，你别添乱。”
此时，大厦烟火四起，就如着了火的蜂巢，到处有飞车像无头苍蝇般慌乱飞出，甚至于有几辆相互撞上坠落。而大厦的下方，更有许多小黑点腾空而起，那是赌业公司的武装机动力量在紧急出动，应变的速度颇为快捷。
“妈的，那边来了几架战斗机甲。”铁木勒突然嚷嚷。
大家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三四架战甲迅快飞了过来，不由心中都是一紧。古古密陀却嘿嘿笑道：“不要紧，这么混乱复杂，他们能找出我们才是怪事，何况，老板还有办法搞定。”
话音未落，大家就只见大厦上方一道身形如流星般迅猛下坠，直直落在一架飞车顶上，以此为跳板，停也未停，又即向下纵向另一架飞车，这般连续几次，迅如猛禽，已然在空中疾掠至和平女神大厦旁的另一幢冀楼旁边。跟着，一道长芒窜起，拖着火尾狂飚而去。
“轰。”一声巨响，那幢冀楼前方的空地上炸起一团强烈刺眼的火光，气流浪潮一样疯狂迸涌，冀楼前面几层楼的钢化玻璃就像薄冰般被震得粉碎，化为碎屑哗哗掉落。
那幢冀楼正是和平女神赌业公司行政区域和金库所在地，突然遭受到剧烈的袭击，那几架战甲立刻收到命令，转飞向冀楼处守护防范敌袭，顾不得再至主楼来搜寻敌迹。而当爆炸波肆虐的时候，那道身形却已不知所踪。
“各位，跟女神说再见吧。”古古密陀得意地笑起来，一路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向远处飞遁。
接下来，他们跟狄长离在预先定好的地点顺利会合，然后从容不迫返回九号降落平台，驾驶穿梭机飞上湛蓝无垠的天空。
除了一丝运气之外，这次的营救行动就是这么简单，当到达外太空全速行进追赶舰队时，大家还有些不相信这样就完成了任务。
“哈里森上校，你们这次来救我们，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难得地，索菲娅有些惴惴不安，营救时的场面之火爆就不用说，救援小队的成员竟然还是在押的重囚，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可以想像得到，为了救她们，阿凡提少将担了多大的风险，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遣送舰队的高级军官们难免都要背负不轻的责任。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哈里森又如何不清楚事情泄漏后的严重性，但事已至此，再怎么担心也是无益，只有严守秘密才是应务之急。肃容道：“索菲娅，你应该要多为你父亲着想一下，以后再不能这么莽撞了，否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知道了。”索菲娅情知这次的确是自己的不对，并不为自己辩护，只点头应是。
“对了。”哈里森问道：“和平女神赌业公司指证你诈骗，必须赔付十五亿八千万联邦币，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我就是。”索菲娅细声细气地说：“就是在赌场玩的时候，用工具赌几把，赢了点钱而已，那些家伙输不起，就非要把我们留下来……”
“什么？是你作弊？”哈里森面色发僵，也不知自己这一刻的心情该怎么去形容。
从一开始，无论是阿凡提少将也好，墨菲大校和伊芙瑞大校也罢，甚至于包括自己，都断定过错方属于和平女神赌业公司，根本就没想到，事端竟然是出在索菲娅身上。那么，这一次的武力营救从立场上来说，全然是已方理屈，到时若追究起责任，已方是一错再错必须将罪责背负到底了。
哈里森上校只觉口里有些发苦，失声无语。
“作了弊也好，没有作弊也好，现在讨论这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一直冷眼旁观的狄长离淡淡地说：“哈里森上校，我们之间的协议，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而有变化吧？”
“是啊，是啊。”古古密陀和铁木勒齐声称是，嚷道：“长官，别的事我们都不掺合，你答应过我们老板的条件可是绝绝对对不能打折扣，要不然，嘿嘿嘿嘿……”本想威胁几句，但忽然又想起自身还是囚犯，也说不起什么大话，唯有干笑两声了事。
哈里森倒没动气，苦笑一声道：“我已经以三军之神成吉思汗的名义发过誓，你们难道还担心我会食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暗想这些事还是留给阿凡提少将他们那些上级去伤脑筋罢，摇摇头打起精神，将穿梭机的速度提到最高，径直追赶前方缓缓行驶等候他们会合的遣送舰队。
全速驶出几个小时，前方的无尽虚空中，宛如一条长长光龙的舰队已然遥遥在望。


第九章　初来乍到
苍茫无垠的大地上，穷目望去，只有单调乏味的灰褐色，一座座锯锋般的山脊和深沟突兀地横亘，把地面扯得起伏不平支离破碎。
这是一块非常荒凉贫瘠的土地，仿似一个精血流失得干干净净的巨人沉寂躺倒着，无助地敞开巨大厚实的胸膛，任由岁月挥舞着时光之剑随意切割，直至筋骨裸露近乎四分五裂。
现在的季节是深秋，气候干燥且偏寒，一阵阵大风，横冲直撞地掠过，带起时高时低，仿佛悲怆呜咽似的啸音。
总而言之，这是一片极其恶劣的荒地。但再恶劣的环境，也无法抑制生命勃发的力量。嶙峋的山岩间、曲折的沟壑下，不乏小草和细藤顽强地钻出地面，努力释放生机彰显自身的存在。偶尔也有一两只小爬虫，在隐蔽的地方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四周，然后飞快地蹿过消失。
一个面貌还显得有些稚气的瘦削青年，脸上风尘仆仆，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入一个山谷，尽管神容已经十分的疲倦，仍然打起精神，沿着谷底的边缘，仔细地搜寻着什么。凡是有植物的地方，他都特别加以注意，但蹲下去细细观察拨弄一番土壤后，又都失望地起身，无精打采地扔下手中的泥土走开。
这个青年，被这片区域的流放者们极之轻蔑地称为废物猫，他在寻找的，是水。找水原本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不过因为废物猫的孱弱与懦弱，任何人都可以欺侮指使，所以许多的累活脏活就自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整个的天堂星上，长年都处于干旱状态，特别是荒漠和劣地所覆盖的西半球，水资源极其的贫乏。现在一年一度的夏季雨期过去已然有好一段时间，发掘新的水源，又再次成为了人们面临的，迫切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得派出人手到住地相当远的地方四处找寻地下水。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很快就模糊得难以望清稍远的景物，废物猫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眉毛愁苦地扭了起来。他出已有好几天，今天又徒劳无功地奔波了一整天，如果在明天再没能找出一个可供开采的地下水源，回到矿点后一定会被收拾得很惨。
想到可能会遭到的非人折磨，废物猫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握紧拳头，咬牙无声诅咒那些该死的恶棍。废物猫不是没有想过逃离所居的矿点，不过，天堂星除了一些集中居住的矿点之外，绝大部分地方完全是荒漠荒原和原始野地，不但生存条件极为困难，还有太空妖兽盘踞出没，一个人离群独居毫无疑义是死路一条，而逃到另外的矿点去，日子不见得就会比现在好过，多半更惨也不一定。
废物猫只能选择捱下去，维持现有的状况。
入夜后，风变得越来越大，更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寒气，若是在野外毫无遮蔽地呆上一整晚，很可能会被冻成硬冰冰的人僵干。
废物猫在山谷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容身的小洞穴，让他觉得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坏，起码地，今晚不用像前几天一样，得千辛万苦地在地上挖个洞出来睡觉了。
天刚放亮，废物猫就睁开了眼睛，虽然数天的跋涉使他非常疲劳，却也不敢松懈下来。钻出洞穴，废物猫拿出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慢慢用唾沫洇湿粉屑，费力吞咽下肚，然后在周围找了一圈，掘出几棵小草，嚼碎咂干净茎叶的汁液，再开始了未完的寻水工作。
水囊里不是没有水，但废物猫舍不得喝，那几口水，是要留到干渴到极点的时候用来救命的……
这一天，废物猫过得很艰辛，寻找的范围比过去的任何的一天都要大，几乎到了安全区域之外，却也没能搜索到新的水源。尽管被强烈的失望和恐惧所交缠，但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他也必须回去了。
仅有的最后一滴水在口腔中消失近十个小时后，感觉喉咙仿佛能喷出黑烟的废物猫终于回到了矿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矿点的公用水塔旁，请求看守的流放者打点水给他。
看守懒洋洋地瞧了瞧他，问：“你找到水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倒也没发火，只是轻蔑地呸了一声：“早知道废物就是废物，还好没真指望你这样的废物能顶什么用，要不然大伙都得渴死……算了算了，老子懒得跟你废话，自己到那边把这个星期的份额领走吧。”
供应处有好几十个人在等着，排了半天的队，废物猫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水壶，觉得分量很轻，扭开壶盖看了看，大概只有往常的一半左右，连忙找到发放者问：“这次的量是不是太少了？”
以往，像废物猫这样地位低下的流放者，用水份额多少都会被克扣一些，只要勉强够用，没有人敢质疑什么，只是这次连应有分量的一半都不到，克扣太多，肯定是捱不过一星期，废物猫不得不鼓起勇气去申诉讨个说法。
“哦，忘记说了。”发放者不当回事地告诉他：“矿点里新来了一批人，所以规定了部分人必须挤出一点份额来供应他们。”
“可是，我原来的份额就是最少的了。”废物猫嗫嚅道：“现在，这点水怎么够？”
发放者一瞪眼，就想发脾气，但不知为什么，又忍了下去，阴沉沉地冷笑着道：“这是互助会的意思，你有意见的话，就到互助会去提吧，跟我说也没用。”
在天堂星，每个流放的囚犯，都必须依靠自己的劳动来获取日常生活所需，除了禁止恶意伤害谋杀他人外，镇守天堂星的联邦军队平时一般不会干涉犯人之间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撒手不管放任自流，让囚犯们自生自灭。
囚犯们被这样不负责任地安置下来，当然会出现很多问题，不过，联邦的官员们可不会管这些，在他们眼里，凡是被流放的重犯统统都是无可救药的人渣之流，是极度危险的癌变寄生细菌，他们能够留下一条命就是万幸了，还想奢求什么正当的公民权么？真是可笑，公民的纳税钱可不是用来养人渣的。
因此，统治阶级就在囚犯们内部自发地形成了，以便进行管理和实施各种事务。
互助会，就是天堂星上的统治组织，等于正常社会当中的地方政府机构部门，由一名互助长和数量不等的互助员组成。不用说，这些人自然都是犯人中的强势人物。当然了，还有一条潜规则是，他们的合法性都得不到联邦法律的保障，只要谁有能力，谁就可以随时上位加以取代，就如，兽群中的头兽地位之争。
废物猫所在的区域叫莫奈矿点，人数不多，不足两千名，只有一个互助长和三个互助员。但能在全联邦最为穷凶极恶的千余恶棍之中脱颖而出的囚犯，其恐怖可想而知，废物猫一想到那些互助会成员，立即就打了一个寒战，闭紧嘴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亦还有人被克扣了饮用水份额，他们可不是好捏的善茬，原本以为是互助会那几个囚犯大佬做的手脚，心存顾忌，不敢出头争吵，这时听得是新来的人分去了自己的份额，立即就不依了，嚷道：“我们是矿点里的老人了，那些新来的家伙根本还没有什么贡献，凭什么要我们把水分给他们？”
平时若有人闹事，立刻就会有霹雳手段加以打压，这时，发放者却以少见的耐心说道：“互助会本来就是协调大伙关系的，插手这件事会有麻烦，你们可以自己去找那些新来的人协商一下嘛，他们完全应该，也有义务主动让出点份额来照顾你们这些老人，对不对？”
“是啊，没错。”大家听发放者的语气向着自己等人，马上叫嚷得更大声，都叫嚣着：“走，我们去找那些新来的家伙，要是他们识趣就算了，要是不识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直接废了那些不开眼的家伙。”
见他们闹得越来越凶，发放者和看守也不劝阻制止，只笑呵呵地看热闹。看守凑到发放者跟前，轻声问道：“那批新来的，到底是什么路数，让杰巴老大都顾忌三分，不当面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还得绕个弯子叫这些废材去试探试探？”
杰巴老大，就是莫奈矿点互助会的互助长，本地区当之无愧的大恶霸。而这个看守是其中一个互助员的心腹，信息比较灵通，听发放者问起，也就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这批人当中有个人十分有来头，来的时候是一位上校亲自向杰巴老大打的招呼，其中几个连苦役都直接免了。所以，杰巴老大不得不小心点应付，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原来是军方发的话。”发放者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不屑地说：“妈的，看来又是些狗腿子一类的货色。哼，管他娘的以前在地方上凭那些混账官员们吃得多开，到天堂星来了就是砣屎，不按这里的规矩来，自身没有几分能耐，就得老老实实当孙子。”
看守深有同感地点头，嗤笑道：“没错，狗仗人势的家伙在天堂星上可没有他们站脚的地方，他们神气风光也有几天了，杰巴老大的意思就是先让这些人去试试底火，要是连这些家伙都搞不定，那是自己没能力，可也就怪不得杰巴老大不照顾了。”
这时，远处有几人走过来，发放者抬头望去，两眼不由眯缝起来，阴阴笑道：“那可不就是新来的那些家伙么？”他提高了声音对闹哄哄的囚犯们道：“喂，我说，那边来的几位就是新人，你们不是要跟他们去交涉么？现在正是时候了。”
囚犯们一窝蜂涌上前，正走上来的几人见势头不对，都是神情一凛，立刻摆出防范的架势，当先的一个光头大汉放声喝道：“奶奶的，你们想干什么？给老子站住。”
这人声音极其洪亮，嚷叫起来就像半空里打了一个霹雳，震得人耳朵几乎嗡嗡作响。一众囚犯都吓了一跳，再看这光头大汉身材魁梧异常，体格健壮如牛，面貌凶悍，一见就知不是好惹的善茬，都不禁纷纷停下脚步，兴师问罪的锐气顿时消了许多。互望几眼彼此打了一番气之后，才有一个黄脸囚犯站出来叫道：“你们就是新来的？”
瞧见他们色厉内荏的模样，光头大汉轻蔑地哼哼：“老子是新来的怎么了？有屁快放，没事就趁早滚蛋，别碍着老子。”
被判处流放天堂星的终究没几个善良之辈，众囚犯受到这种蔑视挑衅，哪还能忍受得住，登时个个怒叫起来：“妈的，这个婊子养的太嚣张，今天要是不给他点厉害瞧瞧，大伙儿以后也没脸见人了。”
光头大汉斜睨着他们，抱着粗壮的胳膊大声冷笑：“好啊，老子就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给老子欣赏欣赏。”
众囚犯更怒，但看见光头大汉有恃无恐，他身后那些新来的囚犯亦在不甘示弱地瞪眼针锋相对，又人人心中犯起了嘀咕，只怕吃亏，没有哪一个跳出来当出头鸟。双方虎视眈眈地对峙了片刻，仍然是先前站出来的黄脸囚犯高声道：“好，看不出你们这些新丁还有点胆色，如果你们真是些人物，想在这里说得起硬话，敢不敢按规矩去闯天关？”
“闯天关？呸。”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喷到黄脸囚犯面前，冷笑着道：“你他妈算个什么鸟玩意儿？老子有没有胆色还用得着你来评说？还想激老子闯关？你觉得老子长得很像傻瓜么？哼哼，要掂量老子的就自个儿上来比划比划，别不着调地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闯天关，是天堂星上各大定居区域都有的一项特别规定，无论是谁，都可以申请，只要闯关能够成功，就可以立即当上互助会的互助员，拥有一定配额的物资和人力支配权，一跃成为囚犯之中的强势人物。当然了，闯天关的条件是极其的严酷，整个天堂星上，成功闯过天关的人绝对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其余自恃能力过人或者心存侥幸的家伙，都早已魂归天国。近二三十年来，已经根本没有人申请了。
见光头大汉不受激，又指着鼻子辱骂挑战自己，黄脸囚犯怒愤之余，也明白再无退缩的余地，否则就没脸见人了。咬牙怒叫道：“好个狗杂种，竟然欺压到老子的头上来了，老子就在这里给你几分颜色看看，你敢不敢来？”
“来就来。”光头大汉大笑：“老子要是连你这种小货色都不敢揍，岂不是辱没了老子雷锤的名头？”
“废材就是废材，顶不了用。”发放者和看守看着黄脸囚犯，齐齐鄙视地摇了摇头。天堂星上虽然全部是流放重囚，联邦政府没有派出专门机构来作日常管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囚犯们平常的行事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以拳头为尊。不过，无故致人于死仍然是要被追究的，所以，囚犯之间了结仇恨通常都会采取生死决斗的方式，以逃脱联邦法律的惩罚。
而这个黄脸囚犯显然是心中畏怯不敢作生死之斗，，因此这才提出当场跟光头大汉见个高下，这样即使打不过对方，最多也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而已，总好过不小心就把命白白送了出去。


第十章　铁木勒的野心
光头大汉一边慢慢腾腾地挽袖子，一边挑衅黄脸囚犯：“看你一脸菜色，估计是营养不良，嗯，不用说，你在这里混得不是一般的差啊，嘿嘿，老子心肠好，呆会打起来就让你一只手好了，也免得被人说我老铁欺负小角色……喂，我说你磨磨蹭蹭地准备好了没有？”
黄脸囚犯在这个居住点的地位的确不高，平时也就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角色，今天原本想欺压一下新来的囚犯，借此来提高一点自身的地位，却没料到碰上了硬钉子。这时正在暗暗后悔，又被揭了疮疤，不禁气得要吐血，硬着脖子喝道：“要打就打，罗嗦个屁？老子早就等着你了。”
话声未落，光头大汉一个箭步蹿了上来，挥起钵大的拳头，劈头就是一记重拳轰在了他的鼻子上。
出其不意的黄脸囚犯登时满脸开花，只觉脑袋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光头大汉一记下勾拳狠狠地击在了下巴上，顿时仰天摔倒，昏迷前迷迷糊糊地想：“妈的，这个王八蛋太阴险卑鄙了，老子上了大当。”虽然作如此想，潜意识中却又放下了心，就这么被打晕过去也好，总算不用受太大的罪了。
这光头大汉自然就是初来乍到的铁木勒，他用近乎偷袭的手段击倒黄脸囚犯，也无半分不好意思的神态，反而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嚯嚯嚯嚯，这种不堪一击的软蛋也敢在老子叫嚣，当真是不自量力。你们，还有谁不服气的，只管上来，老子统统接下。”
一众老囚犯面面相觑，他们之中并无个人武力值特别高强的，更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虽然不忿铁木勒的狂妄，却也无人敢上前应战。
过了片刻，见还是没人应声，铁木勒更是得意洋洋，高昂下巴冲这些一团散沙般的囚犯审视了一遍，大笑道：“看起来你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虾米，好吧，别说老子欺负人，这样好了……你，你，你，你们三个人一起上，老子一个人接下。”
随着他手指的指点，囚犯们都下意识地避开，突出三个被点到的囚犯。
“我……”废物猫茫然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但见其余的两人也都是像自己一样瘦弱，连大腿都没对方的胳膊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说过自己不服气，我，我不打……”
另两名囚犯没说话，只勾着头目光闪闪瑟瑟，看神气，显然也与废物猫是同一般的心思。开什么玩笑？就从双方的体格对比来看，只怕三个人的重量加起来还赶不上对方，自己可能被对方用手指头就能轻松戳倒，打起来绝对是自找死路。囚犯们心中齐声大骂铁木勒无耻至极，却也无人敢提出异议自告奋勇。
“不打？”铁木勒一瞪牛眼，大喝道：“没卵鬼，不打就给老子把水都留下来，再趁早滚蛋。”
废物猫吓得连忙搂紧了自己的水壶，惶声道：“我只有这点水了，不能给你，要不就会渴死。”
“老子管你怎么去死。”铁木勒蛮横道：“你们三个废材，老子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主动送上来，要么就老子亲自动手拿过来，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吧。”
废物猫咬紧了牙不说话，只死死地抱紧水壶。对于比他强悍得太多的恶棍之流，他不敢出言反抗，只能用无声地逆来顺受。
另两名囚犯对望了一眼，他们的胆气终究比废物猫要大一些，忍住了屈辱和愤怒，恨恨道：“你要折磨人就尽管折磨好了，这水是我们的份额，你敢动手抢的话，我们就去互助会投诉。”
囚犯之间平时逞强斗狠的纠纷，互助会通常不会插手干预，但如果逾越过分，比如说恃强抢夺他人的基本生活必需品配额，使得其他囚犯无法生存下去，互助会就会出面了。毕竟每个囚犯都算是劳动力，那些强势者依靠剥削弱势群体的劳动成果才能在天堂星过得更好，自然一般都不会容许出现这种情况，否则的话不光是互助会的设立失去了其意义，天堂星亦就乱得不可收拾，大家通通去过原始人的生活算了。
铁木勒也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他看似粗暴蛮横，实则相当的狡猾，也没真想去抢这三人的水，要不然犯下众怒不说，恐怕还会被互助会借机修理得无有出头之日。眼珠子转了一转，恶狠狠地狞笑道：“好，既然你们愿意受皮肉苦，还算有点儿勇气，老子也就成全你们。”
“新来的朋友，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突然，人群外有一把声音阴阴地响起，大家纷纷转头去看，却见是一个身材极为高瘦的男子。这男子双手双腿就像竹干一样细长，看似瘦得不像话，然而肌肤黝黑硬实，像是一段段沉铁铸成，狭长的眼底更是闪烁着锐利之极的光芒，看人时就如针刺一般，让人心里发寒。
“天堂星，不是自以为是的家伙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那男子缓缓地走上来，囚犯们都面露惧容，忙不迭地散开一条路来。显然地，对这男子十分地忌惮畏怕。
看守和发放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讶道：“这个家伙怎么会突然来了？”
高瘦男子走进了人圈中，隔着几米远，视线一霎不霎地死盯着铁木勒，漠无表情地说：“新来的朋友，给你一个忠告，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有多大的势力和能耐，到了天堂星，就等于到了另一个世界，必须把从前的一切全部抹消，重新开始奋斗，否则的话，你迟早会碰得粉身碎骨。”
“这个忠告很有用，多谢多谢。”铁木勒忽然就变了神色，凶神恶煞的神气一扫而空，就如看见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脸上堆起了热情无比的笑容，爽朗笑道：“朋友怎么称呼啊？我是所罗门星系来的雷锤铁木勒，从前干的是没本钱的营生，新来天堂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儿到底都有些什么规矩，以后还得请先来的好朋友们多多指点关照一下。”
这个欺软怕硬狗娘养的家伙，脸变得比变色龙还快，真他妈无耻到了极点，囚犯们个个在心底破口大骂起来。
“指点关照不敢说。”高瘦男子丝毫不为热情洋溢的铁木勒所动，只冷冰冰地说：“在这里，别人都叫我青刹，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青刹是吧？”铁木勒瞳孔微微地一缩，心中当即警惕起来，面上的热切分毫不减，呵呵地笑：“这名字有点耳熟，我好象在哪听过？对了，你不就是这里互助会的互助员吗？”
“不错。”高瘦男子略点了点头。
“呵呵。”铁木勒大笑道：“真是运气啊，这样都能碰到莫奈矿点的几位大佬之一。看在你的忠告和面子上，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你们三个废材，都趁早滚蛋吧。”
废物猫三人如逢大赦，立刻转身钻入人群里。
青刹并未表示什么，等三人消失后，才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要说给我什么面子，我身为大家推选出来的互助员，看到弱势者的基本利益受侵犯，我当然必须出面调解。其实你如果不听，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自然会有人来找你解决问题。”
“哦，你是说，互助长会叫人来找我的麻烦吗？”铁木勒笑呵呵地问。
青刹不予置答，只看了铁木勒一眼，说：“莫奈矿点尽管小，可是也有必须遵守的规则和秩序，不是任人任意妄为的，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有类似的行为了。”说完就待离开。
这个青刹虽然看似冷硬，不过好像对自己并没几分恶意，反而还似有些好意。铁木勒琢磨了一下，叫道：“多谢你的提醒，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请你过去喝一杯葡萄酒，介绍几位朋友认识一下怎么样？”
青刹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讶。葡萄酒，在天堂星绝对是奢侈的消费品，稀缺昂贵，即使是互助会的成员，一般都很难随意享受得起，作为新来的流放者，通常是没有资本去喝的。这批新来者有葡萄酒，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拥有大量的现金，而原则上，流放者是不被允许挟带很多现金上天堂星的。这从另一方面说明了，他们与天堂星的最高管理阶层－－天堂星联邦第三联合舰队的关系非常非常之密切，否则，后者绝对不会打破规则大开方便之门。
有军方作强力后盾，这些新来的家伙还真是不简单，看来莫奈矿点今后很有可能出现风起云涌的局面，青刹暗自思忖。
青刹没想到的是，这些新来者的现金其实还是军方给他们的报酬，但有了前面的认知，已然促使他对铁木勒的态度又有了一些转变。想了想，青刹摇头说道：“感谢你的邀请，但是现在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所以就留待日后打扰吧。”
“对了。”青刹虽然拒绝了铁木勒，临走前却又大有深意地提醒道：“不管是谁，从外面初来天堂星安身，前期总有些不安定，得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够顺利地渡过这段适应期，在莫奈矿点生活愉快。”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铁木勒摸着光溜溜的脑门，若有所思地咧咧嘴：“就凭几句话想拉拢我老铁么？嘿嘿，老子可没这么不值钱。不过，这个青刹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可得找人好好地摸个底才行。”
被捕之前，铁木勒在海盗团伙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前几号重要人物之中的其中之一，只是因为一时不小心才被捉拿住，其后也捱过了严刑逼供并未吐实自己的盗首身份，要不然最轻的惩罚至少都是终生流放了。
来到人类有始以来最大的监狱，从来没有过逃离先例的天堂星服刑，铁木勒倒也未就此气馁绝望，反正天堂星这么大，亦非是全然是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只要肯去奋搏，这里的日子不见得就了无生趣。相反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天堂星所过的流放生涯，由于全凭实力说话，因此绝大多数时候比法纪森严的正常人类社会要来得随心所欲，这种特殊的环境，倒是正合乎了那些蔑视正常社会法律，无法无天的重囚们的意愿。
铁木勒也算是内心世界中深含叛逆中的一员，既来之则安之，还未踏上天堂星土地的时候，他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凭借各种手段，让自己在这颗处处充满了暴力和危机的星球上好好地生活下去，做一个暴徒中的强者。
原本，铁木勒也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求个强势免受他人奴役而已，但途中经过香格里拉营救的事，让他看到了机会，心思就开始活跃起来，而不仅仅满足于安全自保。
铁木勒粗略盘算过，在新服刑的囚犯当中，自己这个营救小队的成员优势是非常明显的，撇开与军方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不提，自己等人已经有了百万元的酬劳。这笔钱虽然称不上巨款，但即使是先期来到天堂星多年的流放者，也极少有人能够攒下这么一笔财产，单凭这一点，就胜过他人许多。再加上，铁木勒自问与狄长离、古古密陀、罗密欧三人的交情较好，比起其他如一团散沙般的囚犯来，势力强出不只一分两分。更何况，狄长离拥有的可是超人的武力，铁木勒对他是信心百倍，深信自己这个团队一定能在天堂星闯出一个新天地出来。
“还不快点去领水？”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天堂星，想闯出一番名堂出来，免不了要拉拢人手扶衬，铁木勒豪气地对同来的囚犯们道：“大家落难到这里，也都算是患难之交了，回去后，大家都到我那里去一起喝一杯。”
见过铁木勒刚才的威风，初来乍到就敢欺凌那些老囚犯，不但安然无事，连本地互助会颇有名气的互助员青刹都相当地给了面子，新来的囚犯们亦都比较佩服他的胆气。本来他们就担心自身势单力孤受人欺压，这时见铁木勒主动拉拢示好，不由正中下怀，忙纷纷应了，有人马上顺势上竿子靠拢，表白道：“铁老大威猛不凡，又这么豪爽大方，真是少有的英雄人物，我们就跟着铁老大你混了，以后请铁老大多多照顾。”
铁木勒咧开嘴大笑：“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坐到了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既然愿意跟着我老铁，今后只要我老铁有，就绝不会亏待了大家。大伙儿从此齐心协力，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这样慷慨激昂的表态，立即让囚犯们当中响起了一片奉承拍马声，尽管还只是口说无凭的临时结盟意愿，但大家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和依靠的感觉，颓丧低落的情绪高涨了不少，一扫初来时的惊惶不安。
边上冷眼旁观的看守和发放者以往见多了新来者拉帮结派的场面，并不以为意，不屑一顾地冷笑：“一群无知自大的蠢驴，当真以为来到了天堂么？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你们就该彻底清醒了。”


第十一章　群殴
从窄小得只有拳头大小的窗口眺望出去，深邃的天穹上布满了闪闪的星辰，遥远而清滢，虽然美丽，却又遥远得永远也无法触及，仿似一个虚幻的梦境。
曾几何时，自己也在那片美丽辽阔的星空中，自由快乐地飞翔过……
废物猫慢慢收回视线，擦去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水，躺在冰冷硬糙的炕床上，回忆母亲慈爱的音容笑貌，还有邻家女孩那张可爱的俏面。
因为没能找到水源，废物猫挨了一顿狠狠的鞭笞，还被罚去一整天的食物。痛苦和饥饿，让废物猫难以入睡。很久之后，才好不容易才让意识陷入朦胧，梦里，两张温暖的笑脸交替浮现，舒缓慰藉着他疼痛疲惫不堪的肉体和心灵。如果没有对她们的念想，废物猫只怕在天堂星上连一天都熬不过。
甜美幸福的梦境总是短暂得令人痛恨且无奈，天色，又亮了。
匆匆起身洗漱，到外面领到两片黑面包和一小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粥，三两口吞下肚后，废物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每天早上集合的广场上，否则只要超过规定时间，少不得要挨上两皮鞭。
天堂星位处银河联邦疆域西北部一个单独的小行星系内，全球分布着丰富且稀缺的矿产资源，原本是作为一个重要的矿业星开发，政府曾投入过大量的物资进行基础建设。但是在初期建设过程中，发现这颗星球的地质构成极其的复杂，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机械化整体开采，原定的庞大开发计划因此就此搁浅了。
尽管撤资及时投入不是太高，联邦政府并没有多少经济上的损失，但如果就此放弃这颗星球上的矿产资源，也未免太过可惜。所以，联邦政府就有意将天堂星租赁给民营企业经营，不过由于必须招募工人移民进行人工采掘，还要花大价钱进行安全保障，种种费用加起来，产出的成本非常之高昂，几乎没有多少赢利的余地，因此没有哪家民间公司承揽下这个鸡肋业务，导致承租计划流产。
天堂星这一荒废，就是近二三十年，成了联邦政府施政投资上的一处败笔，也成了很多人的一块心病，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难题解决的契机是，联邦矿业总局一名下级官员因争风吃醋失手杀死其上司被判处死刑，这个小官员为保全性命，绞尽脑汁突发奇想，上书了一份关于将整个天堂星设为罪犯流放地的构思书，提出让重囚们充当廉价劳动力，派遣军队监管，对天堂星的矿产进行开发采掘。这份建议书引起了联邦高层官员们的兴趣，责成有关单位深入研究后，发现具备极大的实施可能性，当即就付诸了具体化的行动。于是，这名小官员得偿所愿，赦免了死刑后成为首批流放到天堂星的囚犯之一。只不过，这家伙的运气不是太佳，没能坚持到最后，在流放期只余几年的时候，不幸病死在了天堂星上。
经过逐年的遣送，天堂星上的囚犯越来越多，最终超出了上亿之多，不下于一些边远地区的殖民地星球。有了这些廉价劳动力的推动，天堂星的经济产出亦是年年递增，发展成一块让人很难忽视的大蛋糕。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联邦政府几大派系经过多番明里暗里的争斗博弈，都没能如意夺取到这个从天而降的果实，最终各方还是相互取得妥协，仍然继续交由军方进行管理。
莫奈矿点处在天堂星东半球的一块大陆上，这块大陆以一座聚集流放者最多的城市卡拉斯为名。卡拉斯大陆有两百多个居住点，莫奈矿点是其中较小的一个，除了只有数千人之外，矿产资源也不是很丰富，相对而言，各种各样的争斗也就没有其它地方那么激烈残酷，对废物猫这类自保力低弱的囚犯们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与废物猫一起在广场上集合的囚犯们地位大抵差不多，都是些受人驱使的底层角色，通常所干的活儿比较辛苦危险，得到的报酬却非常之低，付出与收获根本不成比例。弱肉强食，是人类社会永远无法消灭的自然规律，在这里，只是体现得更为彻底罢了。
在规定时间前，人数全部到齐，大约两百名左右。但今天负责带领的囚犯工头却没像以往那样命令大家立即出发到采矿区去，而是仍然让大家呆在原地。
废物猫有些奇怪，那些操纵剥削他们的强势囚犯，从来都是尽极致地压榨被剥削者的劳力，每天让他们连轴转从早干到晚，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一个个头不高，体格却异常强壮的男子带着几个人来到广场上，这男子目光凶悍，神色阴沉，浑身透着一股令人发怵的戾气。废物猫瞧了这男子一眼，立即就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在莫奈矿点，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个男子。他叫渥鲁夫，虽然不是互助会的那几个大佬当中的之一，但是他与互助长杰巴的交往非常密切，矿区里的人手调派都由其负责，有着很大的权限，性格十分的暴虐残忍，常以折磨他人为乐事。废物猫流放生涯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曾亲眼看到三个囚犯被他用暴力殴打致残，其中一人没多久就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这还是废物猫所见到的，其余没看见但听闻到的事例就更多了，凶残之名让人闻风远避。
渥鲁夫骄横地扫视了广场上的囚犯一遍，见众人都纷纷胆怯地躲闪开自己的盯视，眼里露出一丝得意傲然，这才开口说道：“前些日子，矿点里新来了一批混球，非常的狂妄，不但占去了你们的用水份额，还打伤了人，这些事想必你们都清楚吧？嗯。”
囚犯们勾着脑袋参差不齐地低声应了几声是。渥鲁夫不满地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本来呢，这并不管我的事，不过，毕竟你们平时都听从我的安排做事，所以有些利益我就有责任和义务帮你们维护。那些不长眼的混球占用你们的份额不说，还如此侮辱你们这些老人，真是欺人太甚，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我要替你们讨回这个公道。”
囚犯们对渥鲁夫的为人知之甚深，可不相信这家伙会有这么好心为自己这群人卖力出头，个个表情漠然无动于衷，听他还会说些什么。
看见众人全都死气沉沉，化身为正义使者兴致勃勃进行演说的渥鲁夫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把胸挺起来，打起点精神。”
囚犯们有气无力地抬头挺胸，动作僵硬呆滞，看起来倒像是一群僵尸。
渥鲁夫更是怒气冲天，愤怒地咆哮起来：“你们他妈的全都是些猪，一群只配吃屎，只配给人捅屁眼的猪喽……”痛骂了好一阵，扭头对跟来的几个人道：“妈的，想激起这群猪的士气还不如放个屁去刺激他们，算了，先把东西分给他们。”
分下来的东西是胶棍，广场上的两百囚犯人手一根。这种胶棍中间灌满了金属珠子，质地坚固沉重，是囚犯们斗殴时的常用工具，只要不连续重击致命的脆弱部位，一般不会出人命。当然，将人致伤致残是不在话下。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渥鲁夫狞声道：“老子这就带你们去找那些新来的杂碎协商，争取让他们主动还回用水份额，要是谈不拢，就跟着老子狠狠地操翻那群狗杂种。如果，有人敢半途溜走或者耍花样的话，老子一定叫他生不如死，现在出发。”
废物猫茫然地握着手中的胶棍，被渥鲁夫的几名手下驱赶着，夹在同样茫然的囚犯们当中登上几辆破旧得“咣咣啷啷”的山地作业车，向外开去。
新来的流放者集中居住在矿点的东面，清一式堡垒一样的低矮石房，这时铁木勒已经得到消息，早率领了几十个新流放者堵在居住区前面。
渥鲁夫跳下车，气势汹汹地逼了上去，厉声喝道：“叫铁木勒的是谁？出来。”
铁木勒迎上两步，掂着手里的钢棒，大笑道：“铁大爷就在这里，你是什么鸟人？”
两个人一碰上面就呛出了浓浓的火药味，接下来当然没什么好言语谈判了。渥鲁夫厉叫道：“当真是个狂妄的家伙，我渥鲁夫今天来找你，就是告诉你，乖乖地自动放弃一半的用水份额，否则就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
“你铁大爷好怕呀。”铁木勒怪笑：“渥鲁夫是吧？要是你肯好好来求铁大爷几句，铁大爷当可怜你，说不定就同意给你点好处，不过既然你想在你铁大爷面前充好汉，就怨不得铁大爷不给面子了。告诉你，什么都没得说。”
渥鲁夫大怒，这下子更是什么都不消说，挥起胶棍怒叫道：“给老子上，废了这狗娘养的。”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久经这种场面，二话不说，闻声就驱赶带来的囚犯们朝前冲。
废物猫胆子小，心思倒不算笨，以前，他也有几次被强行拉丁加入流放者之间的群殴，有了经验，知道冲得太前当然会死得很难看，但靠得太后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小心地移到中间位置。
铁木勒大吼一声，毫不迟疑地一马当先，领着后面的几十人冲上。转眼的工夫，声嘶力竭地嗷嗷怪叫的双方就迎头撞上混战起来。
这种几乎没有组织和调度可言的群殴火拼，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胜负基本上只看双方的实力大小以士气高低。虽然在人数上，老囚犯这方占了很大的优势，比对方多出一倍还有余，但士气方面，却是差得太远。
老囚犯们全是受到渥鲁夫的威胁身不由己加入战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积极性，铁木勒这一方则不然。用不着刻意去宣传鼓动，新至莫奈矿点的囚犯们都清楚，这次斗殴关系着自身将来在本地区势力地位的定位，如果打输了，不用说，今后将任人鱼肉难有翻身之日。而打赢了，以后能够得到的益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没有人再敢轻易地寻衅欺压自己。
因此，在切身利益的刺激影响下，新囚犯士气比对方高出不知多少，人人全力以赴奋勇当先，混战没过多久，就完全占据了上风，打得老囚犯节节败退鬼哭狼嚎。要不是渥鲁夫和手下们压着，畏惧于他们往日的淫威，恐怕两百名老囚犯早已逃得不见人影。
对于双方士气的问题，渥鲁夫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在他想来，新囚犯的积极性无疑是要比已方这批老囚犯要高得多，但是，新囚犯初来乍到，等于是一群散沙，不可能凝聚成团来抵抗自己的打击。过去出现的类似群殴事件也曾多次印证过渥鲁夫的判断，所以这次他未免就有点掉以轻心，事先所作的准备不是很周详，眼下看着已方落尽下风，不由得又急又气，怒吼连连在后面压阵威逼，只是收效甚微。
见形势对已方越来越不利，眼看再过一会就会溃不成军，渥鲁夫再沉不住气，厉喝一声，一把扯掉自己的外衣，袒露出强健的上身，招呼几名手下一声，开始亲身赤膊上阵。
他的下手对象，自然是对方领头的铁木勒，也不管其他人，直接就朝铁木勒扑了上去。
斗殴尽管激烈，铁木勒却也在时刻关注着渥鲁夫的动向，见他亲自出马，正中下怀，哈哈大笑着悍然扑上。
渥鲁夫也是一名炼能者，他的实力，大约接近控能中期，跟控能后期的铁木勒比起来，足足差了一个等级，再加上此时他已经心浮气躁，交上手没几个来回，就被铁木勒看准了破绽，一棒重重敲在肩膀上。渥鲁夫痛得一张嘴，铁木勒毫不留情，凌空一脚凶悍踢在他的胸前。渥鲁夫当即喷出了一口鲜血，胸腔下陷，估计肋骨断了不下两三根，翻身倒在地上。
一方主将落败倒地，斗殴双方的局面顿时更呈一边倒，老囚犯中已然有人弃棍，抱头蹲下投降，余下的人亦尽皆斗志全无。这时古古密陀那家伙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指手画脚，指挥着新囚犯将渥鲁夫那几名犹作困兽之斗的手下制服，又将其他的老囚犯围困控制起来。
“渥鲁夫是吧？你输了，服不服气？”铁木勒一脚踢飞胶棍，一只大脚踏到渥鲁夫的胸上，得意洋洋地调侃。
“老子服你妈的气。”渥鲁夫忍住痛，目射狞光，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好，有骨气。”铁木勒亦是狞声一笑，脚尖加力，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又将渥鲁夫胸前的肋骨踩断了一根。
渥鲁夫痛得厉嚎：“有种你就把老子折磨死，否则老子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嘿嘿，你铁大爷就怕被人惦记着暗地里下冷枪。”铁木勒眼中露出杀气，冷笑道：“渥鲁夫，这是你自找的，别怪铁大爷没肚量。”提腿凶狠地跺向他的右腿膝盖。
“住手。”一声高亢的喝叫突然远远响起。
铁木勒听到有人喝阻，双眼寒光一闪，脚下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几分，陡然踹到渥鲁夫的膝盖上，并且顺势运劲一辗。
渥鲁夫发出凄厉的长声惨叫，铁木勒这一脚，却已然是硬生生地将他的膝盖骨辗得寸寸断裂。这种伤势，就算医治水准再高明，也无法恢复如初，更别提是在医疗设备奇缺的天堂星上了。换句说话，渥鲁夫已经毫无疑义地成为了一名残疾人士，在凭实力说话的天堂星，手段凶残曾得罪过无数囚犯的渥鲁夫今后的景况之不妙已是可以预见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明目张胆当着维和队的面伤人致残。”
出声喝阻的人赶了过来，却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神容剽悍的魁梧大汉，身后还跟着十名穿着制式服装执有武器的精悍男子。魁梧大汉满脸怒容，森森盯视着铁木勒，冷哼道：“看来，你还把天堂星当作了可以为所欲为的自家地盘，我告诉你，你错得很离谱。现在，你将得到一个难忘的教训。”转头厉声下令：“把他拿下，吊上三天示众。”


第十二章　罗密欧的挑拨
魁梧大汉一声令下之后，那十名精悍男子立刻举起武器汹汹逼了上来。
这十名男子都是矿点里维和队的队员，亦即是互助会名下的专业打手，是强势囚犯名正言顺用来控制囚犯们的武装队伍。当然了，监管天堂星的军方出于安全的考虑，他们所持的武器，都并非是攻击力度较大的正规制式枪械之类，而是经过改装，不被允许一击毙命的辅助性武器，主要是通过刺激神经束，给受者带去难以承受的剧烈痛苦，或是麻痹意识感官，令受者失去活动能力。
这种改制的武器明面上说不会给受者带去无法修复的肉体伤害，但真实的破坏性效果如何，却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了。
看见维和队持械逼上，新囚犯们都有些骚乱，迟疑地看向铁木勒，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予以反击。毕竟，囚犯间相互斗殴是一回事，而与互助会的维和队武力对抗，又是另一回事了，产生的后果可能会相当的严重。
“慢着。”铁木勒一声大喝，望住魁梧大汉，脸上倒还带着看似憨厚的笑容，问道：“维和队的人？呵呵，失敬了，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凭什么来教训我？”
魁梧大汉哼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当着维和队伤人致残，这就是理由，你不服吗？”
“铁大爷当然不服。”铁木勒面孔骤然一板，鼓起眼喝道：“维和队就他妈神气，就他妈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么？我先来问问你，维和队是干什么吃的？刚才这些王八蛋来对付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面，现在老子打赢了，你们倒急巴巴地跑出来装模作样主持公道，这他妈不是存心欺负打压我们新来的么？”
“对，对。”古古密陀躲在人群中，激愤满面，唾沫横飞地指责声讨：“你们这是存心欺负新人，我们誓死不服，我们强烈要求正义公理。”
在他们的带动下，后面的新囚犯都跟着鼓噪叫骂起来。
魁梧大汉大怒，怒喝道：“谁再受挑唆跟着闹事，一律严惩，先把这个挑头的家伙拿住，其余人今天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十名维和队队员继续逼上，毕竟时日尚短，铁木勒的领头人威信还不是怎么深入人心，新囚犯们犹豫不决地相视着没有行动。
古古密陀见势不对，赶紧跳出来，一脸忠胆义骨地冲到铁木勒身前，大义凛然地高声嚷道：“大家千万别中了这些王八蛋的诡计，今天要是让他们带走铁老大，先不说大家以后会不会有好日子过，明天后天带走的就是我们当中的其他人了，迟早会被他们把我们一一收拾掉，到时候后悔就晚了，大伙儿可得团结起来顶住啊。”
没错，新囚犯们醒悟过来，与渥鲁夫一方群殴之后，现在大家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刚刚承认的老大铁木勒被维和队的人带走，这场原本胜利的斗殴等于变相地输了不说，大家从此也都无法出头了，所以无论如何，大家都得抱成团反抗维和队把铁木勒保护好。
有了这个认识，新囚犯们不再犹豫，哗啦啦地就涌了上来，挡到铁木勒的前面，挥拳舞棒群情鼎沸地吼叫：“要想带走铁老大，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操你妈的兔崽子，敢动铁老大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你们踩成肉泥……”
“维和队就是人渣养的一群狗，快滚回去吃主子拉的大便吧……”
维和队队员们见状，都不禁停下脚步望向魁梧大汉，等待他的指令。魁梧大汉也大是意外，以往，他领队打击骚乱的囚犯时，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对立矛盾普遍都没有这么尖锐，按照目前的形势，一个应付不好，只怕很容易就激发出规模比较大的乱子，招致军方的关注与干涉，亦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双方一时僵持起来。
一间石房里，狄长离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的情势，目光清澈，淡无表情。罗密欧站在他的身旁，眼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光芒，喃喃自语般道：“铁木勒看似是个粗人，其实是个很有心计手腕的家伙啊，再有古古密陀在旁帮衬，今天的事情看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倒是让他抓住了一个好机会。”
狄长离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为什么不去争一争？只要掌握了同来这批囚犯的力量，相信不用很久，你就有可能成为一名新的互助员，那时，你在天堂星的安全也算有些保障了，不必再依靠他人。”
“你以为我不想吗？”罗密欧嘴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微有些无奈地说：“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投机取巧浑水摸鱼的勾当可能还有成功的机会，而要想率领一群人去完成某项特定的任务，成为一个领袖式的人物，就根本不是我所擅长的了。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连最基本的武力都欠缺，还谈得上其它更多的东西吗？能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这是一个优点，但是缺乏应有的信心和勇气，这个缺点更致命。”狄长离说：“在遣送途中，你就曾想过要彻底的放弃，不是吗？”
“有人曾忠告过我，在生命结束之前，一切都还不算输。”罗密欧沮丧地说：“可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狄长离视线从他面上扫过，眸中闪过玩味的异芒，并不说话。
见他不接话，罗密欧顿了一下，又道：“我是心灰意冷了，不过老板你就不同了。你的武力超人，又有军方的照顾，不说远了，想在莫奈矿点闯出一番局面来，获得这儿的统治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不出面，反而任由铁木勒去出风头捞好处呢？”
狄长离抿了抿唇，唇际泛起一抹难以觉察的讥纹。“我没兴趣。”
罗密欧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道：“我也知道老板无意在这种小地方和小场面上花心思，所以才让铁木勒发挥他的能力和作用。不过，依我看，铁木勒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可靠，何况人的天性都是利己，以后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不见得会坚定地站在老板这一边，老板你应该考虑一下这个因素，不能什么都放任不管。”
“我想，你并没有听清我的话。”狄长离扭头盯着罗密欧，重复道：“我没兴趣管这些，如果你想在这里干出点什么来，我建议，你与铁木勒合作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跟着我，到时你一定会非常失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密欧微微涨红了脸，意欲分辩，但在狄长离穿透力极强的眼神下，泄气地低下了头，嘟哝道：“好吧，我承认，我有想法，但是我信不过铁木勒和古古密陀那两个家伙。”
“这么说，你很信任我了？”狄长离眸中的讥色浓了少许，似笑非笑。
罗密欧略略迟疑，坦承道：“是的，对我来说，老板你远比他们要值得我信任。”
“你错了。”狄长离慢慢地摇摇头，转头望向外面，带着深刻的讥嘲，说：“现在，我连自己也信不过，又有什么可值得你信任的？罗密欧，虽然我们还算不上朋友，不过，有句话我想告诉你。与人交往，以利益为目的固然无可厚非，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自问一下，你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又有什么相应的东西回报给对方？只想获得却不思付出，虽然短时间内你可能会得到一些好处，但是到头来，恐怕终究会落得个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罗密欧神色急剧变幻，默然无语。他很清楚，狄长离是在敲打他。事实上，他刚才的这番话用心极是不纯，意在挑拨狄长离与铁木勒和古古密陀之间的关系，只要狄长离与铁木勒古古密陀的关系变得疏远，相互防范，他在狄长离心目中的地位就将变得重要，安全有了更大的保障。狄长离识破了罗密欧的阴暗动机，却没有直接戳穿，是体谅他的现状处境，对他已经是非常宽厚了。
“我能怎么做？”罗密欧忽然惨笑了一声，情绪变得十分激烈，紧紧地握着拳，发泄般恨恨道：“在这里，我什么本事都派不上用场，等于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就算想真心实意跟你们这些强者交朋友，你们又会看得起我吗？”
“你以前，从来没有过朋友，对吧？”狄长离平静地问。
“对，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那又怎么样？”罗密欧仿佛豁出去了，抬起头与狄长离对视，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激愤与不甘，嘶声道：“从小，我就被人培养成职业骗子，身边所来往的人，全都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只恨不能把你连皮带骨都吞下肚的恶棍，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一个真正的朋友，这一切，难道全是我的错吗？”
狄长离没有动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闪动了奇异的光芒，过了一刻，才说：“今天你说的话，我可以当作从来没听过。”
这算是什么意思？罗密欧愕然。
这时，外面铁木勒等人与维和队之间僵持不下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第十三章　旧识
为了避免冲突扩大，从而使得军方强行介入，魁梧大汉最终决定退让一步，死死地盯了铁木勒一眼，阴沉着脸道：“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神气多久。”
挥挥手，率着维和队队员悻然而去。
新囚犯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怪叫声，再次将老囚犯们围了起来，渥鲁夫已然晕迷过去，他的那几名手下则遭了殃，被新囚犯们恶狠狠一顿饱打，大加折磨，瘫软在地惨叫连天。老囚犯们吓得个个面无人色，挤在一堆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盯上遭受迁怒之灾。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有不少人被打得兴起的新囚犯瞄上，顺手赏赐了不少拳脚。
废物猫本来躲在人群当中，后来却让人给挤了出来，这时也挨了几拳，打得鼻青脸肿口角流血，也不敢稍有反抗或异言，只能默默用衣服擦去血泪，咬牙忍受下来。
等众人发泄过一阵后，铁木勒喝止住大家，说道：“维和队被我们赶走，痛快是痛快了，不过麻烦也惹大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以各种手段施加报复，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状况，反正苦头是免不了要吃的。大家今天的表现和支持，老铁非常感谢，我也知道各位都尽了力，如果有人不想再继续跟互助会对抗，老铁也理解，现在就可以离开现场回去。”
听他这么一说，头脑冷静下来的新囚犯们也意识到了逞一时之快后的后果，有些人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惊惶的神色，不安地盘算着怎么脱身事外。不说势力的强大，互助会单凭着掌握的居住区的各种资源，就有无数手段将这批新来囚犯惩治得生不如死，与他们作对实在是自寻死路。
古古密陀见状，马上就又跳出来嚷道：“铁老大，你这么说可就太不地道了。”
铁木勒摸着光头，装模作样疑惑地问：“这话怎么说？”
古古密陀气乎乎地说：“事情闹成了这样，算是跟互助会的人彻底结上了仇，以后不知道会怎样对付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反抗可能还有活路走，要是散了，岂不是送机会让他们一个个来收拾？那时就当真是死路一条了。”
众囚犯听了这话，都觉有理，本来打主意想溜走的人也暂时定下心，准备看看形势再说。
“没错，是我老铁太疏忽了，考虑不周到。”铁木勒恍然大悟地用力一拍脑门，紧紧皱眉道：“那怎么办？这不是我老铁把大家害惨了吗？再怎么斗，我们可也斗不过互助会。”
“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个办法了。”古古密陀难得有机会在人前大出风头，心中极是得意，昂首挺胸一扫过往猥琐不堪的形像，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气，说：“我打听过了，要想摆脱互助会的钳制，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集体提请，推举铁老大成会互助员，这样，我们这些新来的人就可以安排在铁老大的互助名额下，别人就没那么容易对付我们了。”
“当上互助员有这么简单吗？”铁木勒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问。“互助会本来就是那些老家伙在把持，现在我们跟他们已经对立，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让我当互助员？”
“哼哼，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古古密陀一脸的坚决傲然，哼道：“他们如果反对，我们就离开莫奈矿点。”
“离开莫奈矿点？”囚犯中立即有人反对：“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天堂星可不是我们以前呆的殖民星，到处都非常危险。别的居住点肯定不会接受我们，在野外恐怕我们连几天都活不下。”
“不用担心。”古古密陀胸有成竹地分析：“他们不敢让我们离开，因为只要我们一走，一定就会惊动军方。在天堂星上，不管是什么原因发生的事件，军方都不会详细调查原因，而是将涉及到的人通通加以严惩，互助会的人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可不会愿意被我们拖下水弄得两败俱伤，只有答应我们的要求。”
“这么说。”铁木勒适时搓着下巴道：“这件事有很大的可行性了？”
“当然了。”古古密陀一挺单薄的身板，神气活现地说：“也不瞧瞧是谁想出来的计划？我古古密陀可从来都是个谋而后定的智囊大师，计划好了的事情没有做不成功的。”
“那好，就这么办。”铁木勒又皱眉沉吟了好一刻，才好象好不容易地下定决心，转头征询囚犯们的意见：“大家怎么说？还愿不愿意跟着我老铁一起干？”
即便有人隐隐觉得被铁木勒和古古密陀一唱一和地硬绑上了贼船，但这个时候哪还有得退路？如果不同意，不等互助会的人来收拾，铁木勒就先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家伙怎么处理？”有人指着被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等候发落的老囚犯们问。
“放他们走好了。”铁木勒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些老囚犯都是被渥鲁夫胁迫而来的可怜虫，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就够了，用不着大动干戈，重点是要考虑如何整治渥鲁夫这伙人。
让人把渥鲁夫的那几名手下带过来，铁木勒问他们：“我看你们的身手也还算过得去，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作声。显然地，尽管这一次铁木勒压住了渥鲁夫，但后者在莫奈矿点已然经营了多年的势力，根基比前者深厚得多，而且后面还有互助会的互助长杰巴作后盾，这一次只是过于大意才导致失利，真要斗起来，可没人会看好铁木勒。
这几个人的心思，铁木勒当然能够猜出几分，也不硬逼着他们当场表态，只是哈哈笑道：“好，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说。”又让人将他们带到后面的石房里去看押起来。
那边，老囚犯们垂头丧气地陆续离开，新囚犯们则得意地指点着他们，大加讥讽贬低之余，互相吹嘘自己的勇悍。
废物猫勾着脑袋随着人群往外走，正听到有人在嘲笑自己如何如何的不堪一击，又是气愤又是自惭，心烦意乱地加快脚步，谁知旁边不知是谁伸腿一绊，登时摔了个狗吃屎，引来一阵嘲讽的大笑。
万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废物猫只觉自己浑身在微微颤抖着，紧咬牙关看了绊倒自己的人一眼，压下心中的屈辱愤怒，又默然低头行开。
那个绊倒他的家伙是个麻脸，却又挡到了他的面前，鼓起眼喝道：“喂，小子，你瞪老子干鸟？是不是不服气，想记住老子的脸以后好找回去？”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废物猫慌乱地否认。
“量你小子也没这个胆子。”那个麻脸极度轻蔑地唾弃一口，嘲笑道：“窝囊废老子看得多了，像你这样没骨气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说，这小子的老头当年怎么没把他射到墙上去，偏把这种废物弄出来丢人现眼，依我看，这小子绝对是他老妈偷汉子留的种，孬种。哈哈哈哈……”
边上几人又跟着大笑起来。
废物猫的身躯陡然变得僵硬，心灵深处，仿似有什么猛烈地爆炸开来，就好象深埋地底的岩浆冲破了禁锢，汹涌澎湃，无可阻挡地喷薄而出。
“混蛋，不许你侮辱我母亲……”发出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嘶哑狂叫，废物猫突然跳了起来，受伤的野兽一样扑到那麻脸家伙的身上，一口咬在他的肩胛上，当即就恶狠狠地撕咬下一块血水淋淋的肌肉来。
那麻脸痛得放声厉叫，胡乱一拳打在废物猫的脸上，虽然是因为疼痛出拳仓促力量不太大，这一拳亦仍然把废物猫打得踉跄着退开两步，鼻血直喷。废物猫却犹若不觉，疯子般吼叫着又即扑上，一把抓得麻脸满面开花，口手并用，抱住麻脸又挠又咬。
麻脸惊怒地大叫，用拳头手肘使劲捶打废物猫，想把他摆脱，然后废物猫舍命不要一般，全然不顾不避对方的打击，很快又从麻脸身上咬下一块肉。
麻脸嚎叫不已，拼命一挣扎，抬膝将废物猫狠狠顶了出去，又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倒废物猫，再补上几脚后，废物猫口鼻溢血，捂住胸腹嗬嗬嘶叫，终于无力再爬起。
“老子一定要把这个小杂碎打成肉泥。”麻脸气咻咻地抹了一把脸，瞧见满手的血污，更是戾气横生怒发欲狂，劈手从边上一个囚犯手里夺下一根胶棍，冲着废物猫劈头盖脸抽打起来。
没几棍，废物猫的一条胳膊就被打折，他却既不哀嚎，也不求饶，只是默默地躺在地上承受暴风雨般的狠击，眼里，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空洞茫然。要不是因为身体因为痛感的自然反应在不停地抽搐痉挛着，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
疯狂的暴打，还在继续，废物猫感觉到，生命力正飞快地从体内流失。他的神智渐渐模糊，眼前一团漆黑，连辽阔无垠的天空，也无法再看清。
妈妈，对不起了，儿子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我回不去了，您要自己保重。还有珍妮，祝你以后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他快不行了，铁木勒，你最好叫这个家伙住手。”
在意识彻底堕入无尽深渊般的漆黑之前，废物猫依稀地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平静，很冷漠，就如一阵寒风吹过。
这个声音……废物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涣散的意识不知怎么突然就重新凝聚起来，他用尽了最后所有的力量，从喉咙里嘶哑地迸出一声连自己也无法听清的吼叫：“探长先生……”
随意提醒了铁木勒一句后，正要从一旁走过的狄长离惊讶地停下了步伐，扭头再看看地上被血污糊得完全瞧不清本来面目的废物猫，心念疾转，吩咐道：“铁木勒，叫这家伙滚开……古古密陀，打点水来，把地上那个人的脸洗干净，顺便帮他治下伤。”


第十四章　冲突
莫奈矿点，互助会成员平时商议矿点各项事务的一所房子内，四个人面色冷漠地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
桌上满满地摆放着一桌子食物和酒水，还有一碟新鲜的水果，这些东西，如果放到外面去，绝对会令流放者们抢得头破血流，甚至于危及到生命亦会在所不惜。
不过，房内几个人的心思明显地不在食物上，只是心情各异地对坐着，偶尔端起酒水喝上一口，气氛有些沉闷。那个叫青刹的互助员也在其中，他半靠在椅背上，双眼微微眯着，神态略显放松，细心观察的话，才能发现他的眸底深处不时有一丝精芒闪过。
正闷坐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叩响了房门。端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脸色有点赤黄的男子，气势悍厉逼人，双手的指骨异常粗大，就像一节节钢环套在手指间。他就是莫奈矿点势力最强的囚犯老大，互助会的互助长杰巴，沉声道：“进来。”
外面的人推开门，却是率着维和队去制止铁木勒与渥鲁夫双方群殴不果的魁梧大汉。魁梧大汉先向在座几人一一致意，才带着羞愧向杰巴请罪：“会长，对不起，我办事不力，没能按你的吩咐把挑头闹事的那个家伙抓来。”
杰巴眉头登时皱了一皱，但马上就舒展开了，很好地掩饰过眼底流露出的不悦恼怒，问道：“不要紧，先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魁梧大汉大致说了一遍经过，又恼恨地说：“会长，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带着兄弟们摸到那个家伙的房里去，直接把他废掉。”
这个魁梧大汉作风和行事看来都十分干脆，但杰巴不同，能坐到互助会会长的位置上，怎么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做事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不用经过思索，杰巴就否决了魁梧大汉的提议，摇头道：“不行，今天的事闹得比较大，那个铁木勒就这么出事的话，谁都清楚是怎么为了什么缘故，所以这件事必须先放一放……夏夫特，你先下去吧，我已经准备了一些食物，你去犒赏一下维和队的兄弟们。”
见魁梧大汉脸上神色极为怒忿不甘，杰巴又安慰道：“夏夫特，你放心，那个铁木勒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迟早会交给你处置，你不要急在这一时。”
魁梧大汉夏夫特得到杰巴的承诺，脸色好看了许多，这才点头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杰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暗想，这个夏夫特还是这么难以驯服，得找个人来取代他的位置才好，不过，这家伙在莫奈矿点的囚犯中有一定的威信，武力也相当的高强，急切间想找个合适的人选来取而代之，难度很大，看来短期内还不得不倚重他，真是让人伤脑筋。
微微摇头，杰巴甩去了心中的不快，环视了桌旁的另外三人一眼，敲敲桌沿道：“各位，那个铁木勒一来就表现得如此强势，不用说都是有着不小的野心了，大家说，应该怎么对待他？”
他左侧坐着的是众人之中年纪看起来最大的一人，头发稀疏，额头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知道是个城府极深老奸巨滑的家伙。他先咳嗽了一声，望住杰巴笑了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这种事情，不说莫奈矿点，在天堂星每个居住区都是常见不鲜了，一般地说，通常是适当地打压一下。具体怎么做，那就得根据具体的情况了。我的意见嘛，在座的以杰巴会长为主心骨，当然还是以杰巴会长你的意见为主了，你怎么说，我们就跟着怎么干，大家说对不对？”
青刹与另外那名中年男子神色各异，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这名中年男子面貌非常普通，但神态沉稳，眼眸的深处似乎永远都透出警惕，全身隐隐地散发着一股力量，就如一支被紧紧压在机簧上的利箭，随时会悄无声息地劲射而出，予猎物致命一击。
克朗佐夫这条该死的老狐狸，杰巴在心中狠狠诅咒了几句，说不出的怄火气闷。
天堂星的每个居住区，各方势力都是错综复杂，莫奈矿点虽小，却也不例外。在莫奈矿点，杰巴虽然是互助会的会长，掌握着各种资源的支配分配权，但是他的势力，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强大，一些重要的事务和决定，如果其他几名互助员不予支持，他很难贯彻执行自己的意图。
造成这种局面出现的原因，是因为杰巴本身的实力不够雄厚，不比其他几方势力强多少，而且他当上互助会会长的时间也不是很长，根基未稳，在莫奈矿点的影响力相当有限，导致各方势力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一直想寻找机会把他拉下马来。比如说，刚才发话的老狐狸克朗佐夫，就始终存着这个心思，无时无刻都觊觎着会长的交椅。尽管克朗佐夫个人的能力根本没什么称道之处，连当上互助会成员也才是近几年的事。不过这家伙人老成精，他在莫奈矿点已经足足呆了七八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即便是头猪，也能够在身边团结凝聚起一股不小的力量了。更何况克朗佐夫还相当的狡猾，行事时笑脸藏刀阳奉阴违极尽阴损之能，杰巴对他向来是十分的忌惮警惕。
还有青刹，以及另外一名互助员多米尼科，他们的势力比杰巴与克朗佐夫均要稍弱一些，话事权不如后两人，担心势力被削弱，因而平时走得较近，互通声气，当一方遭受打压时，另一方就会加以声援支持，免得唇亡齿寒势单力孤遭各个击破。杰巴对他们亦是无可奈何，几方都尽量避免激烈的冲突，保持着妥协相安的均衡之势。
杰巴深知，这时候大家都在等待自己的反应，只要一个应付不好，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将自己彻底打倒。沉思了一刻，脸色阴沉地说道：“那个铁木勒是一定要严惩的，否则互助会的权威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不光是我，你们也一样不好过。我的意见是，先让他风光这两天，等风头过去，再将他从人间蒸发，这才不会闹大招来军方巡查人员的调查，你们觉得呢？”
妈的，这头蠢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谨慎了？克朗佐夫微感失望，脸上却笑眯眯地，点头说道：“很好，会长的处理方法很稳妥，不过，如果悄悄地处置了那个铁木勒，就起不到威慑的作用，以后还会有人跟着学样不说，对会长你的威信也会有影响啊。”
这个老王八实在阴险，杰巴冷声道：“有道理，克朗佐夫，你处理事务的经验确实要比我们丰富得多，要不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只要处理好了，照以前的规矩，这批新来的也都由你管理了……青刹，多米尼科，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青刹和多米尼科当然是摇头表示不会有异议。
克朗佐夫两眼眯缝起来，能接收这批新囚犯加以管理，自己的势力自然会随之扩大增强，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接手，这批新囚犯无疑亦等于是一颗颗烫手的山芋，稍不小心，非但吃不到肚里，还极有可能烫伤嘴，他可不会白痴到急吼吼地这样去接手。摇头笑道：“我也就是说一说罢了，会长既然拿出了解决的办法，那还是按会长的意思办好了。”
这个老王八倒还知道知难而退，杰巴冷笑一声，捏了捏自己粗大的指节，眼中射出森寒的凶光：“那好，就这么定了吧……还有那些不知死活跟着闹事的家伙，就留着慢慢来收拾，今天，就暂时减去他们一半的食物分量，让他们饿饿肚子清醒一下，要他们明白，这里到底谁才是真正需要跟随服从的老大。”
杰巴的策略，原本是相当的正确，在他想来，只要扼住了那些追随铁木勒的新囚犯们的喉咙，那些家伙自然就会知道厉害背弃铁木勒，到那时，自己再收拾铁木勒更是易如反掌。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杰巴的心意，天堂星绝非是角色们按照剧本进行本分演出的舞台。晚饭时分，一个突发性消息传来后，刺激得杰巴当场暴走，掀翻了餐桌，召拢了所有的心腹手下怒气冲天地赶到现场。
新囚犯们基本上集中在广场上，并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前面的几人拉着一条横幅扯着嗓子大喊：“抗议，我们要吃饭……打倒恶霸囚霸，还我正义……”
他们喊一句，几十名囚犯就跟着齐声叫喊口号，声音倒还算得上整齐，只不过，间或有怪腔怪调冒出：“我们要住大别墅，我们要吃香喝辣，我们还要大奶子美女……”诸如此类的嚷嚷声，让边上看热闹的囚犯哄堂大笑，亦有人随之怪叫道：“不准吃独食，老子也要。”于是哄笑得越发厉害，四处口哨声尖叫声迭起，总而言之乱哄哄地闹得不成样子。
夏夫特带领维和队全部的三十名队员冲了上去，厉声喝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想反了天吗？快点滚回去。”
铁木勒从人群中站出来，叉腰长声大笑道：“反了天？别说没人敢称天，我老铁没了饭吃，就算当真是天，铁大爷也要他娘的戳几个洞出来。”


第十五章　激化
“又是你？”连番遭到同一人的挑衅，在莫奈矿点，夏夫特还从来没遇到这种不知死活的角色，眼里杀气大盛，再按捺不住怒火，正要不计后果地下令，让维和队冲前就地格杀铁木勒，杰巴先行喝止住他，双眼寒光四射，森然扫视了一遍四周。
终究是本地区名义上最强势的囚犯大佬，在杰巴凶光闪闪的逼视下，围观的囚犯们渐渐停止了喧闹，心有畏怯地散开了些许，以免殃及池鱼被杰巴的怒火烧上自身。
见自己一露面就震慑住了这些借机起哄，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棍老油子，杰巴心中多少有点威风八面的成就感，视线转了一圈，最后盯到铁木勒的身上，气势外放，无形的压力从眼中逼出：“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铁木勒？”
“杰巴老大也听过我老铁？真是荣幸啊，哈哈哈哈。”铁木勒笑得很爽朗，气势针锋相对丝毫不甘示弱。这是恶棍之间的法则，一旦落了下风，在其他人的眼里，就会被贴上弱势者的标签，再想挽回这个印象，势必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杰巴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透出不加掩饰的凶光：“铁木勒，你这样不自量力的货色我见过很多，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的非常凄惨，你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对吧？”
“杰巴会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铁木勒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要跟我装傻。”杰巴冷哼道：“铁木勒，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这些人带走，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愿意给你机会为我效力，否则，你就是我的敌人，该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抱歉了，会长先生。”铁木勒摩挲着脑门，哈哈笑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代表新来的兄弟们向会长先生提出抗议……我们来到莫奈矿点后，一直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吃的东西最差，住的地方最差，还被老人欺压，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兄弟们也还能忍耐。不过，今天连伙食都被克扣了一半，兄弟们可就没法忍了，总不能被活活地饿死吧？所以呢，我和兄弟们就只有来请会长先生为大伙儿作主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杰巴阴沉沉道：“没有别的事了吧？那你就带着这些人马上离开这里。”
“我们还有话要说。”
古古密陀从铁木勒身后钻了出来，大声道：“我是新来的兄弟们推举出来的代表，向互助会提出请求，要求互助会增设铁木勒为互助员，负责管理新来流放者的所有事务。”
杰巴的眼角忍不住剧烈地跳了一跳，再压制不住胸中蹿起的杀气，狞笑道：“想不到，这次到莫奈矿点来的都是些胆色顶呱呱的硬汉子……想当互助员，好办啊，去闯天关就行了，不管是谁，只要他能闯得过，别说互助员，就算老子这个位置，也可以马上让给这位好汉子坐。”
“会长先生，不要以为我们新来的不懂规矩。”古古密陀撇撇嘴，贼笑一声道：“根据互助会成员的推选规则，只要有五十名以上的本地居住人员联名推荐申请，互助会就必须接受申请进行讨论表决。这个规矩是联邦政府定下的，会长先生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或者是故意置之不理呢？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直接向军方反应，请军方的调查人员来莫奈矿点走一趟了。”
杰巴微是一窒，心中转瞬怒火万丈。说老实话，他对铁木勒的出格行为的容忍，原本就是因为清楚这几个新来者的身后有军方的影子，如果就这样直接铲除了他们，恐怕会触怒军方招致报复，这才先行迂回叫人试探性的敲打。若是换了另一批新来的囚犯，他的手段可绝不会这么温和了。尽管心有忌惮，但这时，铁木勒要求担任互助员，等于赤裸裸地想从自己手上抢权夺利了，这就触及了杰巴的底线，让他再无法容忍下去。
眉角再次跳了跳，杰巴从牙缝中迸出碜人的声音，就像是要噬人的枭叫：“好，好，很好，我收到了你们的推举，不过，是否通过还需要互助会的全体成员的协商，你们可以回去等了。”
“请问会长先生，协商的时间要多长？”古古密陀追问道：“不会让我们无限期等下去吧？”
“放心，最多三天，协商就会表决出结果来。”杰巴冷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杰巴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不会让你们等得太焦急。”
“不急，不急，我老铁本事没有几分，耐心还是有的。”铁木勒哈哈一笑，挥手叫道：“走，我们回去等好消息。”
新来的囚犯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在围观的老囚犯的复杂目光中，簇拥着铁木勒和古古密陀兴高采烈得意洋洋而去。
回到住所，杰巴唤来自己身边两名跟随了多年的心腹死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安格斯，山姆，不要再让我看见那两个狗杂种。”
杰巴绝对不是个冲动的人，更早已过了逞凶斗狠的年纪。但这次，他是真正的出离愤怒了，将对军方的顾忌抛之脑后，决心以雷霆凶残的手段解决掉铁木勒，还有古古密陀那个面目极其猥琐一个劲在旁摇旗呐喊的跳梁小丑，也要一并下地狱去吃粪便。同时，还要借着这个机会警告威慑克朗佐夫几人，莫奈矿点，终究是他杰巴老大的天下，谁敢起意染指，先得考虑好是否能承受得起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会长请放心。”安格斯和山姆点了点头，眼中均泛起冷酷的杀气。“三天的时间，足够让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死上几十次。”
杰巴对这两名心腹死士的办事能力一向非常满意，微笑道：“好，去吧，事情过后，我会安排你们去卡拉斯城放松一下。”
安格斯和山姆面露喜色，连声称颂主子的慷慨，兴奋不已地去了。
＊＊＊
废物猫的伤势相当重，神智陷入昏迷，身体不仅有两处骨折，面部也浮肿得面目全非，狄长离察看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认出他竟然是六月花号飞船上的那个小帮工阿库达。
狄长离极为诧异，阿库达成年不久，到底犯下了什么严重的罪行，竟然被判处流放到天堂星来？
天堂星的医疗设备与药物都极其缺乏，狄长离也没想过要把阿库达送去治疗，稍稍处理了一下阿库达的伤，又用原力帮他疏通了体内的气机脉络，然后就是等他自行醒来了。
“这小子要不要紧，要不要找人弄得药物来？”铁木勒和古古密陀走进来问，得知阿库达亦是从所罗门星系遣送而来，又是狄长离的旧识，两人倒也不吝表示一下关心。
“不用了。”狄长离摇摇头。
“老板，有件事想问问你。”铁木勒斟酌了一下，才问道：“你以前是警察吗？”阿库达晕过去之前曾叫了狄长离一声探长先生，其他人没注意，铁木勒却是听在了耳内。
“我以前的身份，对于现在来说有什么意义么？”狄长离淡淡地说：“你不会怀疑我是特意到天堂星卧底，对你有所意图罢？”
“怎么会呢？嘿嘿。”铁木勒干笑两声，说道：“像我这种货色，怎么也不值得老板专门卧底来对付我啊。”
“那是，那是，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严重浪费老板的能力。”古古密陀在一边猛点脑袋附和。
“好了，你们用不着一唱一和了。”狄长离挑挑眉尖，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绕圈子。”
“老板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来了，佩服佩服。”古古密陀与铁木勒相视嘻嘻一笑，翘起拇指又拍了几句马屁后，铁木勒才道：“老板，这次我们把杰巴得罪惨了，看样子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无论如何，老板可都得帮我们这一把。”
“先说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狄长离没有作出明确的表态。
铁木勒忙道：“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只有消灭掉杰巴，我们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老板的身手，我是万分敬仰望尘莫及的，杰巴在莫奈矿点经营多年，势力强盛，也只有你出手才能干掉他，事了后，还得麻烦老板出面请哈里森上校帮忙，要不然军方追究起来，我们也抗不住。”
“你自己也说过了。”狄长离看他一眼，道：“杰巴既然在本地经营了多年，更能当上互助会的会长，那么与军方的关系必定匪浅，而我与哈里森并无利益上的交集，事发后，如果有人一定要追究下来，哈里森可不见得就会帮我。更何况，他也不见得就能保得住我，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见他并不否认自己有干掉杰巴的能力，铁木勒心中大喜，忙又分析道：“老板你多虑了，以哈里森上校跟你的交情，就算是天大的篓子，他也肯定会为你出头。即使事情闹大他搞不定，他上面不是还有人吗？我们在香格里拉的行动，绝对是军方的大人物下的指示……”
“住嘴。”狄长离冷声喝断他：“那次的行动，你曾承诺过什么，自己不记得了吗？”
“呃，对，对。”铁木勒醒悟，干笑道：“一时口快，口快而已，那次的事，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我只是想说，如果老板真有了麻烦，只要开口的话，绝对会有大人物相助的。”
狄长离不置可否，只道：“在这件事当中，你能得到天大的利益，而我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嗯，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铁木勒不禁呆了一呆，一时竟是无以言对。的确，除掉杰巴，基本上所有的好处都被他占了，狄长离凭什么甘冒奇险再加上倒贴人情来帮助他？
愣了一会儿，铁木勒脑子急转，终于在古古密陀挤眉弄眼的提醒下，找到了合适的措词，端正了面色说道：“我明白，这样对老板很不公平，不过老板也并没有在天堂星当个囚犯头子的想法，所以才会让我出面集结新来的囚犯，对吧？”
“你继续。”狄长离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铁木勒诚恳道：“我铁木勒不能现在就对老板承诺什么，但是我可以向老板保证，以后老板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发句话，我老铁就算拼了命也会去努力做到。”
古古密陀在边上帮腔道：“是啊，老铁别的优点没有，但向来知恩图报，别人对他有一分好，他就会还上十分，绝对不会辜负老板的恩情。”
沉默了一刻，狄长离才说道：“好，我会帮你们这一次，但不是出于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走过了这一路，我们也可以算是同甘共苦过的朋友了。”
铁木勒和古古密陀大喜道：“早知道老板面冷心热，重情义，够意思。”
狄长离顿了一顿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这件事如果成功了，希望你们给罗密欧一次机会，毕竟，他跟大家也曾经是共过患难的伙伴。”
听他提出这么一个要求，铁木勒与古古密陀不由得微是一愕。说实话，他们与罗密欧虽然因为香格里拉营救行动需要保密的缘故，跟狄长离一路同来莫奈矿点，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怎么密切，而且他们觉得罗密欧不但本身缺乏自保的能力，且心性太过深沉，因此连平时的来往都渐渐淡了。
两人相视了一眼，铁木勒搔搔头委婉地说道：“老板，不瞒你说，罗密欧那个小白脸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大毛病，只不过，他防人的心思太重了，所以呢，我们也就对他敬而远之了……现在想想，他的情况是有点特殊，老板你又发了话，我老铁就这么说吧，只要他以后能安安心心办事，不背地里搞什么名堂，我保证，我决不会对不住他。”
“罗密欧那家伙运气倒好，能遇上老板，换了另外一个人，还不知道死上几次了。三百万的赏金啊，在天堂星估计换十个人的命都绰绰有余。”古古密陀嘟囔着。
“这些就不要再说了。”狄长离摆摆手。“嗯，我负责在必要的时候解决杰巴，到时古古密陀跟我一起行动，至于其它的，铁木勒你就得自己应付了，没有问题吧？”
“不就是杰巴会派人来对付我吗？当然没问题。”铁木勒豪气十足地哈哈一笑：“要是我老铁连闯过这一关的能耐都没有，干脆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还麻烦老板出手帮忙干鸟？”


第十六章　逆袭
夜幕降下。
天堂星只有一颗卫月，体积很小，颜色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浅紫，悬挂在深邃的苍穹上，清冷静寂，给人虚幻且不真实的感觉，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之眼，冷漠孤傲地睃视着这个世界。
作为当初被放弃的半军事化移民居住区，莫奈矿点的各项设施都十分的简陋，连基础建设都不是怎么完备。天堂星的能源非常宝贵，流放者们浪费不起，在入夜后，莫奈矿点一片黑暗，只有少数几处有昏暗的光亮传出，在模糊的月光下望去，整个矿点的轮廓就像是一座大战后遗留的废墟，充满了破落荒凉的气息。
狄长离带着古古密陀潜伏在一个漆黑的隐蔽角落里。他们的位置不是很好，只能观察到杰巴住所周围距离不大的环境，根本无法兼顾到铁木勒住处那边的情况。
不过，能将这片地带的动向收入眼底，这就完全足够了。
时间慢慢流逝，天上的紫月已然向西倾斜，潜伏的两人依旧一动不动，平静地保持着半卧的姿势。古古密陀悄悄瞟了狄长离一眼，心中又多了几分佩服。他是职业大盗，稳重与耐心是从小艰苦培训出来的基本本领，在过去的偷盗生涯里，像这样守上一整夜亦属家常便饭，而狄长离也竟然丝毫无有半分不耐的情绪流露，可就确实令人刮目相看了。
古古密陀哪里知道，狄长离其实是自己的本家，从小受到的训练，无论是基本功抑或潜入技巧，难度绝不下于任何一个职业盗贼，所逊的仅是经验而已。
紫月又向西移动了一些，终于，有了动静。
一条人影从一座房子中闪了出来，稍停了下，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四周，没有发现异样的状况后，就飞快地没入了黑暗当中。
狄长离与古古密陀都没有动，过了一刻，又有一道身影从房内闪出，朝着先前人影消失的反方向掠去。
约过了十来分钟，两道人影在房前会合，做个手势表示都未发觉异常后，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
狄长离这才与古古密陀从黑暗中站了起来，悄悄地摸向杰巴的住所。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杰巴派出人手对付铁木勒，此时自身的安全防范意识必然有所松懈，是进行刺杀的最佳时机。
杰巴身为莫奈矿点互助会的会长，住宅的安全保护措施自然是相当的严密，但天堂星的各项物资都极其缺乏，电子设备亦不例外，因此，安保的等级也就高不到哪去了。不过相对的来说，狄长离和古古密陀手中也没有高级电子器材可供利用，破坏工具非常简陋，想要顺利入侵，更多的还是要依靠本身娴熟的技艺以及丰富的经验。
如在香格里拉那次一样，古古密陀没有让狄长离失望。扫除进入杰巴住所的最后一道障碍后，在旁观摩获益不少的狄长离赞赏地轻拍古古密陀的肩膀，示意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杰巴有些心神不宁，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感觉曾经很熟悉，如今却变得有点陌生，是一种血液沸腾与激动不安交杂的刺激感。
自己已经老了么？杰巴带着些许自嘲的心情自问。想当年，他亦曾多次出生入死浴血杀场，见识过不少惨烈场面，自认意志也称得上坚毅了。没想到，今晚只是命人去收割他人的生命，自己还未亲自出马，情绪就有了如此之强的起伏，看来，是当上互助会会长后，养尊处优的安逸生活磨灭了自己的心志啊，今后，得好好地磨砺一下了。
正在自我检讨的时候，突然，杰巴感觉到房内的空气有一丝异样的波动，似乎有森森寒流袭入，温度骤然一降，不禁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无暇细想，也不及发声呼救，身形往前疾掠，抢向放着一柄钨钢长剑的墙角。
可惜，杰巴的意识虽然感应到了强烈的危险，然而肉体的反应却已然跟不上意念，动作远无以往的迅敏，手指刚刚搭至剑柄上，房中便已响起一道犹如自地狱中发出的凄厉异啸，森冽刺耳，伴随着浓烈磅礴的无情杀气，似均可逃避的无形巨网，将他的身体全部笼罩。
危急关头，杰巴放弃了抢持长剑的企图，倾尽全力急旋侧闪。
一抹闪亮的寒光映亮了杰巴的瞳孔，跟着，他的眼前绽放出一朵灿烂的血花，凄艳夺目。短暂的失神后，肩胛处传来的剧痛与口中不由自主呼出的惨叫才让杰巴意识到，自己的一条左臂已经与躯体完全分开。他，并没能逃脱潜入者悍然绝伦凶厉无匹的致命一击。
凄厉异啸复起，寒芒大盛，像地平线上的极光一样劲射波散，一击未能竞全功的潜入者毫不停顿地发起了第二次冷酷悍厉的攻击。
杰巴觉得很窝囊，也极度的不解，莫奈矿点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超强的高手？自己的原力修为已至控能后期的水准，在对方潜入房间发动攻击之前，竟然丝毫不曾察觉到，对方的实力堪称恐怖，难道会是一个超级杀手？
没有时间让杰巴继续再想下去，狂吼一声，杰巴急速提起了体内的原力，右手反掌向后猛劈。
一圈有若实质的黄芒从杰巴的右掌辐射开来，手掌前方，出现了一块米许大小的椭圆形光盾。在生死攸关间，杰巴不得不倾力发出原能簇来抵抗对方的攻击。他很后悔，自己轻视了那些新来的流放者，若是没有一定的凭仗，他们又怎敢向自己的这个盘踞莫奈矿点多年的囚犯大佬发起挑战？他今晚应该让夏夫特守卫在身边的。
空气中的游离土元素飞速凝聚，瞬间形成实体化的土质盾牌，虽然厚度看上去相当的单薄，但其硬度绝不可小觑，在原力未耗尽之前，强度足可抵得上相同质地合金盾的倍许有余，杰巴曾仗其数次死里逃生。
寒芒与土盾转瞬相交，迸发出一声尖脆的爆音，杰巴只觉胸口剧震，一股力度极为刁钻的旋力透胸而入，如被万斤巨钻狠狠凿中，抵无可抵，气血汹涌地翻腾起来，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水。血中依稀还杂带着腥臊的碎物，竟是胸腔中的部分器官都被震碎了。
杰巴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心中更是惊骇欲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有生以来最为凶险的境地。残存的求生意念让他榨尽体内所有的原力，输入右掌中维持土盾成形，脚下则凭着印象纵向右前方。那边，有一条秘密逃生通道，尽管已是身受难以痊愈的重创，但只要逃进通道及时关闭阻住潜入者，他还有很大的希望保住性命。毕竟，夏夫特与维和队队员亦宿在自己住所旁边，这边的变故动静不小，他们听到后，不需要多久便能赶至。
一束更凛冽的寒光闪起，尖啸疾旋，仿若地狱恶魔追魂的恻恻狞笑，将杰巴的希望与生机悉数斩落黑暗的深渊。
这片地区的某个高处，古古密陀一边死盯着周围，一边支着耳朵仔细倾听着杰巴住所内发出的动静，黑暗中的每一下细微的声响，都让古古密陀觉得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几乎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当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惨叫传入耳中时，古古密陀的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连呼吸也为之停顿。
几点灯光在边上的房中亮起，紧接着，有人掠出房外发出了厉声喝叫，维和队的队员们从睡梦中惊醒，大呼小叫着，开始紧急进行集合。
快点，快点，再快点。
古古密陀已经没有心思去倾听房内的响动，全幅心神都投到了那些鱼贯奔出的维和队队员们身上，以最深情的虔诚，祈祷着狄长离能够尽快成功得手。
或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天上的众神，在维和队队员们刚刚集结到一起的时候，身边忽然风声一杳，一道黑影迅快掠至，低沉地喝道：“走。”
真的这么快顺利得手了？古古密陀大喜过望，紧随狄长离，两人如暗夜中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撤离这片已然喧闹四起的区域。
不管怎样危险困难的事情，似乎只要一到了狄长离手上，都会变得轻而易举，古古密陀一面疾掠，一面偷觑前面那道挺拔高大的背影，心中的佩服更是无以复加。
其实，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狄长离都是一位比铁木勒更要来得令人信服敬仰的领袖式人物，天生就具有一种独特强烈的个人魅力。可惜的是，老板自己好像还没有明确的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独善其身，要不然，在老板的带领下，自己在天堂星的日子更会好过得多，古古密陀不无遗憾地想。
借着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两人一路无惊无险，很快回到住地。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老远就听到了铁木勒的大嗓门在怒吼：“奶奶的王八蛋龟儿子，竟然敢偷袭你铁大爷，要不是铁大爷拳头还算硬，这条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兄弟们，给我搜，谁搜出了那两个鬼鬼祟祟下黑手的狗杂种，老铁我绝对亏不了他。”
大批囚犯轰然应声，手里高举着照明用具，嘴里污言秽语连绵不绝，闹哄哄地四下搜寻。这般大张旗鼓的架势，别说找到疑凶，只怕连鬼影子都找不出半个，白白地浪费了气力表情。
实际上，铁木勒的目的也并不在于真想抓住袭击他的人，而只是想证明一点－－杰巴丧命与他丝毫无关，军方调查起来，在场的全是他的证人。


第十七章　铁木勒上位
莫奈矿点虽然小，但一个互助会会长被恶意杀害，怎么也算得上是一起相当严重的恶性事件了，引起军方的强烈关注。第二天黎明时分，天堂星驻守舰队就派来了专门的特遣队查办案件缉拿凶犯。
特遣队由一位叫阿努钦的中校特派员率队，百余名全幅武装身着轻型战斗机甲的军人首先封锁了整个莫奈矿点，先将互助会的克朗佐夫、青刹及多米尼科三个互助员控制起来，尔后发布广播，限时命令全体囚犯到大广场上集合，违者一律以凶犯名义抓捕，有反抗意图者更可当场击毙。
在强力措施下，混乱了一个小时后，莫奈矿点的形势就被特遣队牢牢监控住。
经过对三个互助员及一些相关人员的审讯，阿努钦中校很快掌握了莫奈矿点近期内的大致情况，铁木勒、古古密陀和几名新来的囚犯当即被抓起。
尽管有不在场证明，铁木勒等人仍然受到暴力拷打，逼迫他们承认铁木勒谋杀杰巴的罪名。不得不承认，阿努钦中校的直觉非常之正确，直接就指向了真相。
不错，囚犯也有人权，不过，在天堂星这座被世人唾弃遗忘的罪恶星球上，人权只是一个笑话。作为天堂星的管理机构，军方极其恼火这类事件的发生，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麻烦，不论方法手段。对于他们来说，找出杰巴被杀事件的主使者，然后在第一时间内处决掉，这件事，便到此结束。
阿努钦中校等待了个多小时，没能得到铁木勒的认罪供词，微有些不耐烦，正要命令手下加大审讯拷打的力度，忽然接到了一则通讯。
通讯完毕后，阿努钦中校的办案方向立刻拐了一个大弯，火速下令，让士兵将杰巴的两个心腹死士安格斯和山姆抓来，不由分说，宣布两人为谋杀杰巴的凶手，在所有囚犯面前即时判处执行死刑。这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深度昏迷的倒霉家伙连一句自辩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便稀里糊涂从天堂星直接踏入地狱。
对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全体囚犯都保持了缄默，没有谁提出任何的质疑。很简单的事实，阿努钦中校的立场完全倾向于铁木勒这一方，只要有谁敢发出异议，毫无疑问将会被扣上同案犯的大帽子，可能不会被当即处死，但下场之惨用脚指头也能想像得到。
在天堂星，军方武力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绝对不容许些微的挑战。这样，才能保障这颗罪恶星球的正常管理和运转。
案子了结后，阿努钦中校召集了青刹等三名互助员，以及新来流放者代表铁木勒，征询莫奈矿点下一任互助长的人选问题。
十分明智地，三位老资格互助员在一分钟内就统一了意见，推选铁木勒为继任互助长。
对他们办事的高效，阿努钦中校给予了赞扬，单独与铁木勒交谈一番，在后者承诺将竭尽全力保障莫奈矿点的安全与生产事务后，前者也稍稍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歉意，便即满意地率着特遣队撤离了莫奈矿点。
铁木勒随即召开了担任会长之后的第一次会议。
“各位，由我来管理莫奈矿点的日常事务，大家有什么意见吗？”铁木勒进入角色很快，也像模像样。
对以猛龙过江之势异军突起的铁木勒，青刹与多米尼科的态度不冷不淡。他们的实力稍弱，即使杰巴身亡，他们也多半争不过克朗佐夫坐上会长的位置，更何况铁木勒还有军方的强力支持，所以即便含有敌意，也深藏于心不会有丝毫的流露。
克朗佐夫则不同了，他原本就在时刻觊觎着会长之位，这次杰巴与铁木勒的争锋，让他觉得自己等到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在克朗佐夫看来，新来的铁木勒决非杰巴的对手，双雄之争的结局早已注定，但杰巴纵使胜出，也必定会留下遭受打击的借口，自己只要从中运作一番，就有希望将杰巴拉下马来。
然而，事态的急转直下，让克朗佐夫上位的算盘全数落空，心中的失望简直到了极点，对铁木勒的厌憎痛恨之深也就不用多说了。
不过，就算克朗佐夫的仇视敌对之意再浓，表面上，他亦不会愚蠢到显露出来。几十年的流放生涯，让他深知一个道理，最佳的狩猎方式，是掩起毒牙，在关键时刻才予以猎物致命一击。反正，铁木勒在莫奈矿点的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兼之为了防范杰巴旧手下的报复反扑，肯定会急着壮大自身势力，急功近利下必会露出破绽，自己只需要付出一点守候的耐心，终将笑到最后。
“会长先生。”克朗佐夫先发言，笑容看上去非常的亲切，说：“虽然我们彼此还不是怎么了解，但是，我相信，以会长的能力，一定能够胜任莫奈矿点的管理，会长有什么指示，只要吩咐下来，我们都会尽力协助配合。”
青刹和多米尼科也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表态服从铁木勒的管理。他们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内心的想法究竟如何，可就天知道了。
铁木勒现在可不会去探寻他们的真实心思，也笑眯眯地对他们的支持表示感谢，说道：“莫奈矿点虽然只有几千人，地盘不大，但要我老铁一个人来管，也是管不过来的，所以呢，还是要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分工协作管起来。嗯，大家以前的职责范围是什么，就仍然照旧好了，我老铁不会去干涉过问。”
这番话在青刹等人的预计之中，尽管铁木勒坐到了会长的位置上，名义是有了，不过实力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如果他想趁势从他们手里夺取各项事物的管理权，那是想也休想。他们根本不需要作出什么抵制行为，只要让培植起来的亲信们怠工懈力，莫奈矿点的日常秩序就会陷入一片混乱，自然而然地，铁木勒就只有灰溜溜地辞去会长的职务。因此，铁木勒的首要之务必须是安抚他们稳定住局势，之后才谈得上建立班底拓展势力。
但接下来，铁木勒的话却大出了他们的意料：“各位，说句老实话，我老铁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管理经验，而且向来比较懒。所以呢，我决定，原来属于会长管辖范围内的各项职责，除了负责维和队的日常训练，掌管矿点中的物资以及审批公共资金的用途之外，其余的事务就都委托各位替我分担了。”
克朗佐夫的双眼眯缝起来，青刹则与多米尼科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摸不透铁木勒的用意何在。
虽说只要掌握了武力、财力、物力这三项，就等于把莫奈矿点把持在手中，但是，这三项权力不可能完全被铁木勒所掌控。更兼，铁木勒在老囚犯当中还没能建立起权威，听从他指使的仅是那几十名新来的囚犯，究竟能不能在莫奈矿点顺利地发号司令尚是个未知数，却就这样把其它的权力都下放给青刹等三个老互助员，难道就不怕他们借机将自己彻底架空？
被判处流放天堂星的囚犯当中可能有傻子，但很显然，铁木勒决非其中一位，更显然，他也绝非心地善良之辈。
见三人个个眼露疑虑，铁木勒心中暗暗得意，大大咧咧一挥手道：“大家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怎么分配就由三位自行商量安排吧，总之，以后有劳各位了，老铁先在这里感谢三位老兄的大力支持了。”
“好说，没问题。”克朗佐夫笑着应承下来，虽是满心的疑惑不解，怀疑铁木勒暗藏不良企图，但对方硬要将肉塞到自己嘴里来，那无论如何也是舍不得吐回去的。
青刹和多米尼科亦作如此想，自然不会反对，暗想即使铁木勒真的不怀好意，也得先看看形势再作另外的打算。
铁木勒接管了杰巴的会长位置，也顺理成章地入住了后者的住宅，叫来古古密陀和几个能力较为出众且铁心追随自己的新囚犯，将整座住所彻底搜查了一番，结果除了发现一个保险柜和一条秘密逃生通道外，还发现了一间非常隐蔽的地下保险库。
地下保险库的大门是一扇机械电子门，锁匙没能找到，估计除了死鬼杰巴，没有谁知道藏匿之处了，密码自然也没有，只能进行暴力破解。当然了，有古古密陀这位盗贼高手在，进入保险库根本不成问题，即便有问题，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这间地下保险库的面积不大，是当初开发天堂星时匆匆忙忙修建起来的，后来被杰巴偶然发现借用。铁木勒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珍稀宝石和现金，现金约有四五百万，宝石大概能值三千万左右。其它的还有几把改制过的热能枪和电磁枪，及一套复离铠与几颗高爆手雷，也不知道杰巴是从什么途径弄到了这些高度管制的违禁武器装备。
“奶奶的。”铁木勒咒骂道：“难怪矿点里的公共库房干净得就像遭了鼠灾的粮仓，原来都被这个王八蛋偷偷摸摸藏到了这里。”
杰巴房内保险柜里有一套必需公开的账目，除开少得可怜的物资，账面上留下的现金亦仅只百来万，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当时杰巴为了将矿点里的公共财物据为己有，想必废了相当大的心思，现在倒是全便宜了铁木勒这家伙。


第十八章　罗密欧的谋划
莫奈矿点的经济产出渠道非常单调贫瘠，除了少量的矿石之外，唯一可以创造经济效益的资源就只有矿盐了。好在矿盐的储量极其丰富，周边十来个居住区的工业用盐和食用盐基本上都依赖于莫奈矿点的供应，这才勉强能够维持住几千名流放者的生存需求，否则，莫奈矿点早就被撤除了。
第二天，铁木勒又找来青刹、多米尼科和克朗佐夫三人，开门见山道：“莫奈矿点的现状很不妙啊，如果不想办法找到其它的经济产出途径，我们就永远别想吃香喝辣，三位老兄，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让咱们摆脱这种不死不活的困境？”
克朗佐夫狡猾地一笑：“会长先生，如果我有好主意的话，当初可就轮不到杰巴当会长了。不瞒大家说，这鬼地方的日子腻味得叫人发疯，我还盼望着会长能拿出好点子来，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呢。”
他妈的老狐狸，怎么不早点滚下地狱去见撒旦？铁木勒暗咒，把视线转向青刹和多米尼科，亲热地笑道：“两位伙计在这里也呆了有些年头，有些东西肯定要比我老铁清楚得多，说说看，怎么样？”
多米尼科面色是一贯的漠然，也一贯的少言寡语，只摇头不开腔。
青刹跟铁木勒打过交道，还曾试图拉拢过他，这时沉吟了一下，同多米尼科暗中交流了一个眼神，才说道：“会长先生，改变矿点目前局面的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实施起来的难度太大，恐怕不太现实。”
“只要有办法就好，困难怕它干鸟？”铁木勒豪气十足，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好。”青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点头说道：“莫奈矿点向北两百公里就是卡拉斯大陆上最大的厄尔布大沙漠，往里深入一百公里，有一片区域的地下蕴藏着一条宝石矿，矿藏量相当丰富，即使在地面上也能偶尔捡到品质上佳的原宝石。”
“哦，宝石矿？”铁木勒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上想起了杰巴在保险库里留下的那些宝石，忙问道：“既然有这么好的矿产资源，为什么你们以前不去开采？难道这条宝石矿已经被别人占据了？”
“不是，说起来，那条矿源的采矿权还在莫奈矿点范围内。”青刹详细解释道：“并不是我们不想去开采，而是我们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去开采。一来，那条矿源的地层构质十分的脆弱，不适合大规模开采，就是用小型机械采掘也比较危险，因此最好的方法只能是人力挖掘，出产量不是很大。第二个原因，是因为那片区域非常危险，有很多剧毒的蛇虫盘踞，而且厄尔布大沙漠的更深处生存着一种叫血瞳蛛的太空妖兽，有时也会在这片区域出没。你也知道，我们的武器低劣得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去对付那些毒虫妖兽了，所以，那条宝石矿对我们来说，也只是看看罢了，没办法去开采利用。”
“这么说。”铁木勒搔搔光头，皱着眉道：“那条宝石矿就白白地荒废在那里了？”
“荒废倒也不是。”青刹摇摇头，说道：“我们采不到，不代表别人也没能力去采。附近的几个大居住区，甚至还有卡拉斯城的人，都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小型采矿队在宝石矿采掘，他们的采矿器械和武器装备都相当精良先进，收获巨大，组织者们现在个个富得流油。”
“奶奶的。”铁木勒怒道：“宝石矿可是属于我们莫奈矿点的，怎么能让那些王八羔子去采？这不是挖我铁大爷的墙角么？”
“会长先生。”克朗佐夫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件事我清楚，以前包括杰巴会长在内的几位会长，都曾经对那些绕过我们私自开采的采矿队提出过抗议，只不过呢，我们的实力不如人啊，人家根本就不理睬，连一点点补偿都不给，军方也不干涉，那几位会长也没办法，就只有睁着眼看人家随便怎么采了。”
“那些采矿队拥有先进武器，这是严重违犯天堂星管理条例的行为，军方怎么不制裁他们？”铁木勒问道。
“制裁？”青刹耸耸肩道：“他们向军方上缴了可观的费用，名正言顺获得了武器许可证，军方又怎么会去制裁他们？”
铁木勒无话可说，只能在心中讴歌赞美万能的金钱大神。
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克朗佐夫插话道：“这么些年，我们莫奈矿点受足了那些家伙的窝囊气，现在有新的领头人来了就好了，会长先生，你的能耐我是十分佩服的，你可一定要帮我们莫奈矿点的所有兄弟们好好地出这口气啊。”
这个老不死想撺掇老子去跳火炕，铁木勒立时警觉到这家伙的用心，肚里冷笑一声，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既然老铁当了这个会长，为矿点里的兄弟们出头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呢，我才刚刚就任会长，很多事务都是一抹黑，不知道深浅，也就不能盲目行事啊，得稳妥一点的好。要不这样吧，克朗佐夫老兄，你先代表莫奈矿点去跟那些采矿队交涉一下，让他们先赔付我们以前的损失，顺便摸摸他们的具体情况，我才好拿主意怎么去对付他们，争取把宝石矿夺回来，老兄你说对不对？”
不防扔出去的石头被铁木勒砸回到自己脚上，克朗佐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成了一朵苦瓜花，忙不迭地推脱道：“会长先生，我年纪大了，身体太差，实在是没能力去办这些劳心劳力的事了，你还是让青刹或者多米尼科两位老弟去吧。”
“嘿嘿，克朗佐夫老兄。”铁木勒笑道：“身体不好可得多注意休息啊，千万不能累着了，如果身体实在不行了，我可以安排人来接手你负责的那些事务，让你安心休养，怎么样？”
“不用，不用。”克朗佐夫脸色一变，摇手道：“感谢会长先生的好意了，我暂时还撑得住。”心道这小子看似个粗人，其实在扮猪吃老虎，倒也是个厉害角色，老子以后可得小心点应付了。
铁木勒也就是拿话刺刺这个老狐狸，真要谋夺克朗佐夫的权益，可不是逞嘴皮功夫就能如愿的，转头对青刹笑道：“伙计，你对克朗佐夫老兄的提议怎么看？奶奶的，莫奈矿点就是一块吃不饱饿不死的面包，不想办法改变一下，大伙儿就只有硬挺着慢慢等死罢。”
青刹略皱皱眉，正在沉吟，沉默寡言的多米尼科忽然开口了，盯着铁木勒道：“会长先生如果真的有这份心思，我愿意去找那几个采矿队交涉。”
青刹神情一紧，忙道：“多米尼科，这事不急，还是先做好准备考虑周详再说。”
“没有什么好考虑准备的了。”多米尼科摆了摆手，面上透出一股坚毅，决然说道：“我到莫奈矿点已经来了十二年，这样乏味的日子我过够了，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会长先生，看得出你跟军方有良好的关系，只要你能解决采矿器材和武器的问题，我多米尼科甘心情愿服从你的派遣。”
铁木勒两眼不由一亮，若是多米尼科真的具有诚意的话，那可是自己进一步掌控莫奈矿点势力的大好机会了，爽快地道：“好，口说无凭，等我解决了这些问题，再跟你详细商量其他事宜。”
走出铁木勒的住所，等克朗佐夫离开后，青刹忍不住抱怨道：“老伙计，你怎么能这样沉不住气，要是铁木勒真的弄来了武器许可证和采矿器材，你难道真要听从他的命令不成？要知道，先不说跟那些采矿队起冲突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就算成功办妥了，最大的利益者也会是他，你可捞不到什么好处。等他站稳脚跟势力壮大，到最后，只怕我们都会被他吞掉。”
“我是真受够了。”多米尼科抬头望天，沉声说道：“青刹，你有没有想过，莫奈矿点只有这么大，就像是一口井，即使我们能够完全掌握它，拥有的也仅是一口井这么大的地方，没有能力再去获取更多更好的地方。而这个铁木勒，却很有可能带着我们跳出这口井，所以，我想搏一搏，你呢？你难道情愿永远呆在这口井里？”
青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刻，才说道：“你真觉得他有那么大的实力能耐？”
“不知道。”多米尼科久久地眺望着天空，视线似乎迷失在了苍穹的深处，自语般喃喃说道：“我只知道，我还有一百一十八年的流放刑期，我无法肯定自己能不能熬到离开天堂星的那一天。或许，几年后，也或许，几十年后，我的尸骨就会悄悄地腐烂在某一处。那么，我为什么不在死去之前让自己活得痛快一点呢？”
“老伙计，你说服了我。”青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亦抬头望天，瞳仁反射出天空的亮色，低沉地笑道：“其实，我在莫奈矿点也实在呆腻味了，很想到有漂亮女人的地方去转一转，但这么混下去的话，多半完成不了这个心愿了。所以，这次就跟你一起赌上一把好了。”
铁木勒的住所高处，此刻，有几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看来，你这小子的法子还真奏效了，那俩家伙明显动心了。”古古密陀笑嘻嘻地夸赞罗密欧。
“这算不了什么，换了别人也是一样，都会动心。”罗密欧平静地说：“人的眼光，有时候会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只要让他看远一点，他自然就会变得主动起来。”
“瞧不出你肚里还有点道道。”铁木勒赞道。
罗密欧俊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异样，顿了一顿，又苦笑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要不是老板的提醒，恐怕我还一心想着与你们去争夺……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老弟，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铁木勒哈哈笑道：“现在咱们是一个锅里勺食吃的伙计，什么事都得互相帮衬着，太客气可就生分了。”
罗密欧知道，铁木勒的话虽然说得亲热，但基本上是看在狄长离的面子上，想要他与古古密陀真心接受自己，却还有待自己的行动和表现。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道：“青刹和多米尼科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那个克朗佐夫。据我的分析，他在天堂星的流放刑期还只剩十来年，年纪大了且性格也非常狡诈，必定失去了冒险进取的动力和勇气，只会想着在莫奈矿点安安稳稳渡过这十来年，并尽量捞取自身的利益。因此，他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障碍，必须清除掉。”
“怎么清除掉那条老狐狸？”铁木勒挠头道：“老板告诉我，让我当上会长和弄到武器许可证，哈里森上校已经是尽了能力，人情也算是还尽了，以后再有任何的困难，老板也不可能再会去找哈里森上校寻求帮助。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也不能再去麻烦老板了，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克朗佐夫，还得避免影响过大引来军方的过问介入。罗密欧，你有什么好主意？”
“就看你的了，兄弟。”古古密陀亦两眼眨巴眨巴地瞧着他。
罗密欧明白这是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候，沉思了许久，才慎重地轻声说出了一个计划。
“好小子，真有你的。”铁木勒听得双眼放光，连声称妙，用力一拍罗密欧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奶奶的，你小子不愧当过老千集团的头子，阴人可是一把好手，我老铁以后可得长心眼多防着点儿，别被你卖了还帮着数钱。”
罗密欧摸着被拍得生痛的肩膀，苦笑无语。


第十九章　阿库达的过往
昏迷了整整两天之后，阿库达才总算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最初的惊惶过后，他想起了晕迷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变得万分惊喜，努力想撑起身子，嘶哑地叫道：“探长先生。”
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身体轻轻按了下去，一张刀削般轮廓分明的面庞出现在上方，眼神冷硬如冰，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莫名力量。
“你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不想在床上多躺几天的话，就不要乱动。”
“是，探长先生。”
虽然狄长离的声音很冷漠平淡，然而阿库达的双眼在一瞬间就开始模糊起来，心中充满了温暖感动，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种蕴含着关怀的话语了。
“你怎么会被流放到天堂星来？”狄长离问道。在他的印象里，阿库达是一个比较懦弱胆小的少年，且心性善良，不太可能犯下什么杀人纵火的重罪来。
阿库达听问，忽然啊地一声，似记起了什么事，急问道：“探长先生，帕克船长呢？帕克船长在哪里？”
“帕克船长？”狄长离神情微黯，瑟然道：“那次去深渊的咆哮之海探险，途中太空梭突发故障，他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我后来找到他的遗体，安葬在一个无名星球上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帕克船长一定是遭遇了不测，被那个狗畜生下毒手害死了。”阿库达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嘶声道：“探长先生，你们乘坐的太空梭不是突然发生了故障，而是班布尔做的手脚。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出发前，是班布尔最后离开的太空梭，还特意支开了其他几个例检的机械师，当时我并没怀疑他会有什么意图，后来才开始有了怀疑……是他，绝对是他害死了帕克船长。”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狄长离眼神一凝。“班布尔是帕克船长的侄儿，他怎么会去谋害帕克船长？”
“探长先生，您不知道吗？”阿库达讶道：“你们临行前，帕克船长曾经立下了一份遗嘱，要把名下四分之三的财产留给您，但是只要您和帕克船长一起死亡，他就能获得这份遗产，这就是他谋害你们的动机啊。遗嘱的事我本来不知道，是后来您与帕克船长一去不回，马丁主管和海伦队长觉得事情有蹊跷，可能是帕克船长更改遗嘱的消息被谁泄漏给班布尔了，于是就跟塞克斯说了，塞克斯后来又告诉了我。”
“难怪了……”狄长离动容。他记起了遇险是因为太空梭中发现有毒气体，氧气尽失才导致他与帕克船长陷入绝境，而当时帕克船长的行为言语古怪且愤怒悲痛异常，原来，帕克船长那时就明白了一切。
班布尔，那个该死的畜生，丧尽天良，为了钱财竟然下手毒害将自己抚养成人的亲叔叔，狄长离眸中闪过冰冷悸人的寒芒。
收拾了一下心情，狄长离问道：“当年我们失踪，捕猎队后来的情况怎么样？”
阿库达说道：“我们在罗马星系第十三大行星等到超过预先说好的会合期几天后，担心你们发生了意外，就报告给当地的驻军，驻军听说你们是去了深渊的咆哮之海，就不愿意派遣搜救队，我们没办法，就再等了一段时间，一直不见你们返回，最后实在不能等下去了，只好离开罗马星系。我们回到所罗门星系后，因为帕克船长失踪，捕猎队就只有卖了猎物暂时解散，我拿了一笔钱回家，捕猎队的人没来联系我，之后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他一边回想，一边续道：“直到第二年，塞克斯到我家来看望我父亲，说帕克船长一直没有消息，官方断定他与您一定是在深渊的咆哮之海遇难了，由班布尔继承了帕克船长的大部分遗产。班布尔当上大富翁后，不想再组团出去冒险狩猎，于是把两条飞船的股份都卖给了哥尼夫船长，塞克斯不愿意跟着哥尼夫船长继续干下去，就选择了离开。他在我家呆了半个来月，告诉了我这些事，又留下一些钱给我，说要四处去旅行，再后来我一直没了他的消息。”
“塞克斯那家伙，可能是个天生的骨子里流着冒险血液的流浪者吧……”想起随捕猎队同行时那位最合得来，个性喜恶鲜明且对自己帮助相当大的伙伴，狄长离有些感慨。
“塞克斯走后，我也没再去找哥尼夫船长加入捕猎队，就在家乡当了一名修理技工。”阿库达继续道：“本来做得好好的，收入也还勉强能够维持家用，但是我父亲旧伤复发，医药费用太贵，我实在负担不起，只好到处揽黑活帮人改制武器枪械。结果，不知道怎么被班布尔打听到了，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于是向武器管理署举报了我，还找了关系，把我的罪定得很重，法官最后判我流放天堂星六十年的刑期。”
说到这里，阿库达的眼睛红赤起来，似有无形怒火焚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哽咽着道：“我流放到天堂星受罪不要紧，可是，我家里残废的父亲和母亲又怎么活下去？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吃着什么样的苦……班布尔那个卑鄙无耻的狗杂种，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所罗门星系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你会回去的。”狄长离无声地叹息，只能这样空泛安慰他。
“嗯，我一定可以回去的，探长先生，我知道，您会帮助我的，对不对？”阿库达哽咽着说，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万分震惊地说：“这里是天堂星啊，探长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您现在也是……”
“对，我现在也是一名囚犯。”狄长离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犯了重罪，本来判处了死刑，后来被特赦，改判流放到天堂星一百年。”
“探长先生。”阿库达抬起头看着他，深信不疑地说：“不管您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我相信，您都有自己正当的理由，您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自己不是一个坏人？狄长离哂然一笑，难道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么？自失地摇摇头，伸出手去轻拍阿库达的手臂，说道：“你有伤在身上，有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说，现在安心休息好，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
阿库达刚刚苏醒，情绪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起落，也感觉到很有些疲倦，恭声应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狄长离起身走到窗边，遥望着天际，心中杂念纷至思绪万千。从深渊的咆哮之海回到罗马城后，他各种事情缠事，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去所罗门星系一趟，将帕克船长的死讯告知其家人和冒险团队的伙伴们，没想到，那边竟有着这么多的变故，而帕克船长的不幸，更是因为禽兽不如的侄儿班布尔谋夺财产之故，可以说是难以瞑目。
若是班布尔此刻就在眼前，狄长离可以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将之诛杀以报帕克船长之仇，但现在沦落在天堂星，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出生天，自顾无暇，还谈得上什么其它？
对于痛下杀手击毙残忍杀害罗伯特和希拉母女的莫迪及其手下帮凶，从而导致自己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狄长离并不感后悔，就算再来一次，他也绝对会这么做。罗伯特与希拉对他有培育之恩，尽管动机并不单纯，然而这份恩情却是无法抹去，无论如何，为他们复仇都是狄长离应有的义务和责任。
莫迪虽然服诛，但幕后黑手却仍旧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逍遥法外，且从各方面的情况来分析，幕后黑手的势力庞大得令人恐怖，可以想像得到，这条复仇之路将会是如何艰苦险巨，随时随地，狄长离都可能被辗得粉身碎骨。
狄长离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来到天堂星后，他比以往更为刻苦地进行修炼，尽量让自己的实力能够尽快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他深知，只有个人的武力强悍到极致，自己才有可能抓住极其渺茫的复仇希望。
狄长离可以断定，那个幕后黑手对罗伯特和希拉下手，绝非是心血来潮的无的放矢，而是对自己有着什么图谋，罗伯特和希拉只是属于无辜的牺牲品，每当想到这一点，他心中的歉疚自责与愤怒的复仇意念就愈加浓烈一分。
从出生开始，身边亲近的人就一一发生不幸离自己而去，亲生父母，养父养母，奈芙，罗伯特，希拉，还有帕克船长也是如此。自己的命运，难道真的被撒旦诅咒过？
狄长离苦涩地想着，心情沉痛而迷茫，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压抑沉重得难以呼吸负荷。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一轮紫月升上东边的天空，泛着美丽而邪魅的清幽光芒，仿若冷酷邪恶的撒旦之眼，高高地、冷冷地觑视着狄长离。
“你是在嘲笑我吗？”狄长离仰望着那轮紫月，胸中，热血突然激烈地沸腾起来，仰起刀削般的坚毅下巴，低低地冷笑：“命运女神，你知不知道，在我的眼里，你是一条欠操的母狗！”
＊＊＊
阿库达的伤势逐渐好转，只过了几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狄长离让他搬到自己住所隔壁，并让铁木勒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给他做，暂时安顿下来。
铁木勒入住了莫奈矿点最好的会长住宅，古古密陀与罗密欧都跟了去，他本来也想请狄长离住进去，但狄长离拒绝了，而是要他找了一处非常偏僻冷清的地方，方圆几百米内，除了阿库达为邻外，就没有其他住户了。
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不过铁木勒也清楚了狄长离的性格，劝说几次无果，也就不再勉强，按要求做了，还在跟随自己的新囚犯中挑出几名相对来说较为实在可靠的人，叫他们住到狄长离周围，交待他们平时阻止他人去骚扰狄长离的清静。至于安全，铁木勒倒没为狄长离考虑过，如果连狄长离都无法保障自身的安全，他就该担心自己的生命问题了。
这段时间，铁木勒对夏夫特所带领的维和队作了冷处理，没有撤销他们，也没有交待事务给他们去办，只让他们如以往一样照常履行维和队的职责。毕竟，铁木勒才当上会长，对这批维和队成员根本不熟悉，更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忠于杰巴的人存在，原本是想从新囚犯中挑选人手来替换，但这么一来，势必会触及到很多人的既得利益，引起新老囚犯之间激烈的矛盾冲突酿成事端，说不定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会长都会被赶下马。所以为了维持矿点的秩序和安全，铁木勒只能暂时这样安置，等到自己站稳脚跟势力强大之后，再开始准备放开手脚大动干戈。


第二十章　男人的本能
崎岖不平的简易道路上，一辆外表破旧得快散架的运输车轰隆隆地疾驶而来，因为动力装置严重老化，声音大得吓人，就如一头咆哮如雷的怪兽在发力狂奔，带起一路滚滚飞扬的尘土。
双手枕着后脑，斜靠在运输车副驾驶座的背垫上，狄长离懒洋洋地眺望着天边变幻无常的浮云，神态有若野游般悠闲自在，似乎车内闷热的环境和车体的剧烈颠簸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不便。
阿库达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仿佛正在与控制系统作着殊死搏斗一般，咬紧牙关两眼圆瞪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手忙脚乱地避开路上的一块块石头或坑洼，额头上汗如雨下，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得透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也长了不少的肌肉，不再显得那么羸弱，散发出一个年青人应有的蓬勃朝气。
“碰”地一声大响，阿库达一个不小心，运输车磕上前面的一块大石头，整辆车猛地向上一弹，往前跳了两跳，引擎管喷出一大股的黑色浓烟，就此熄了火。
差点撞破头的阿库达气急败坏地跳下车，打开冒着热气的动力系统舱盖，捣估了一阵后，探出头揩把汗，苦着脸叫道：“老板，糟了，输出管接头完全裂开了，没有备用的，也没有焊接工具，我修不了。”
伤好后，阿库达意识到在人前再叫狄长离为探长先生十分不妥，会为狄长离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跟着铁木勒他们改口称呼老板，敬意却是半分未减。
“修不了，那就在这里等等吧。”狄长离也下了车，对于机械设备的故障，技艺不下于高级维修师的阿库达都解决不了，他就更没办法了。
转头望望道路两端，除了车后渐息的尘土长龙，没有其它车辆出现的迹象，狄长离走到地势较高的坡带上，找到一处野草密盛的地方坐下，招呼道：“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会有车经过了，干脆先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阿库达应是，回车上拿了些食物和清水过来。
流放者们人人都要干活获取所需，狄长离虽然用不着做事来养活自己，但每天修炼之余无所事事也相当无聊，于是让铁木勒为他安排了一份运输的差事，就当出外活动活动散散心，将阿库达也带在身边。运输车上装载的是初步炼制过的盐料，今天刚从采矿区运出来，要送到矿点里进行深加工再卖出去，全途近百公里，这时跑了刚好一半的路程，正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也没有通讯器跟矿点联络，只有干等着了。
这时的天堂星季节已经快进入初冬，虽然生存的环境相当恶劣，地貌与美观丝毫连不上关系，但这时远空碧澄，天地间广漠空阔，亦别具一番苍茫大气的壮观，在烈烈劲风的涤荡下，让人忍不住想向天放声长啸大吼，吐出胸腔中所有的浊闷气息。
过了个多小时，远方才有尘土高高扬起，狄长离站起来看了看，微一皱眉道：“好象不是矿点里的运输车。”
的确，远方的飞尘面积较大，显然来了好几辆车，到了冬季，矿区的出产量不大，来往的运输车也就很少，平时更是没人吃饱了撑着往矿区跑，一下子出现几辆车有些反常。
“应该不是。”阿库达点头道：“这条路通往厄尔布大沙漠的宝石矿区，现在季节正适合在沙漠进行野外作业，可能是从其它地方来的采矿队吧，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见过几个外面的采矿车队在矿点里补给，不知道这个采矿队是从哪来的。”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由六七辆车组成的车队相继驰了过来，前面几辆是体积相当大的载重车，车上不仅装了坚固的防护板，还有射击孔和射击塔。
这条道路原本不宽，而运输车又熄火在路中间，载重车自然无法通过，只得停在了前面。第一辆车上，一个彪形大汉从车厢中的射击塔上站起，居高临下望向狄长离两人，粗声粗气地喝嚷道：“妈的，前面的混球，知不知道挡了大爷们的道？快他妈把车挪开，要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狄长离又不由皱了皱眉，示意阿库达上前喊道：“我们的车坏了，借把焊枪用用，我马上就可以修好，你们就可以走了。”采矿车队长途跋涉去野外作业，必定带有比较齐全的机械维修器材。
“你的车坏了干老子屁事？”那彪形大汉却不愿帮这个举手之劳的小忙，蛮横地道：“大爷们要赶路，没空跟你们罗嗦，再不让路，老子就开车撞了。”
这段时间跟在狄长离身边，平素连身为会长的铁木勒都另眼相看，更受狄长离的熏陶，阿库达已不再象从前那般懦弱，见在莫奈矿点的地域内，这个外来的流放者还如此横蛮无理气焰嚣张，也不禁有了火气，怒道：“只要有钱赔，你爱撞就撞。”
“哈。”那彪形大汉大声怪笑道：“老子撞了你的车还用赔钱？你小子倒是想得美，昨晚上的梦还没醒吧？”
“那你就撞下试试看。”阿库达哼了一声，懒得再跟这个家伙多说，索性转身回到坡地上，气愤地对狄长离道：“老板，这混蛋太欺负人，我们就跟他耗耗，看最后到底会是谁急。”
那彪形大汉见阿库达不搭理自己，也自火大，喝道：“嘿，这小子还真敢跟老子较劲……撞，给老子把这辆破车撞成渣。”
底下的驾驶者却没行动，探头叫道：“老大，把那辆破车撞成渣不是不行，不过，咱们的车可也会吃亏呀。”
可不是，运输车的重量本来就不轻，车上更满载着盐料，彪形大汉乘坐的载重车虽然体积更为庞大，硬要撞开运输车也不是做不到，但这样一来，自身也会不可避免会受损，算起来得不偿失害人更害已。
“妈的。”彪形大汉更是火大，从射击塔上纵身跃下，叫道：“让开点，把钻探机吊过来，老子非把这辆破车辗成碎渣不可。”
驾驶者听命将第一辆载重车开到了路边，在彪形大汉的指挥下，第二辆载重车驶上前来，正控制着吊出一台钻探机，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车前，冷冷道：“如果你们不想留在莫奈矿点，就最好安分一点。”
发话的人自然是狄长离，见这彪形大汉逞意气之争，要把事端闹大，也只有出面阻止。
彪形大汉一愣，打量了狄长离两眼，耸眉道：“口气不小啊，你是莫奈矿点互助会的人？”
“你用不着管我是什么人。”狄长离淡淡地说：“我们彼此之间原本没有任何的冲突，只是因为车辆故障发生了不便，你只要提供工具让我们修好车，双方的问题就都能够顺利地解决，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
见狄长离气度凝定神容冷静，面对自己车队一大伙人丝毫不见怵意，彪形大汉有些惊异，态度放缓和了一些，想了想道：“好，算你说得有道理，我也不跟你们多计较，这样吧，叫那小子来向我道个歉，我就借把焊枪给你们修车，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
“道歉？”狄长离略一挑眉，说道：“我并不觉得，我的同伴刚刚有得罪你的地方，所以，他没必要对你道歉。”
“怎么？”那彪形大汉面色沉了下去，肝火又盛了起来，怒道：“你知不道，我安东尼奥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如果你不珍惜，就别后悔。”
“也许我会后悔，也许不会。”狄长离自是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只淡然道：“至于会不会，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吓，倒还恐吓起老子来了。”彪形大汉大怒，挥手喝道：“开车给老子撞。”
彪形大汉虽然喝令开车去冲撞，但也不敢真的这么明目张胆将挡在车前的狄长离撞死，喝完后，就即出手来抓狄长离，想把他拎起甩到路边去。
狄长离眉梢微挑，伸手格住彪形大汉的手臂，再反腕一圈，彪形大汉就身不由已地转了半个圈子退出两步。
彪形大汉大吃了一惊，又警惕地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叫道：“好家伙，我倒是看走了眼，原来竟遇上了一位高手，有你这般身手的人，就算在卡拉斯城也少见。来，我们来过过手切磋切磋。”
“抱歉，我没兴趣。”狄长离一口拒绝道：“我的拳脚太重，不适宜切磋。”
到天堂星后，由于狄长离的修炼强度比以往高出不少，原力修为有明显的突破精进，但另外一个弊端是，原力激进下似乎有些不稳定，有点难以控制出手的力度。而他对敌时向来是进攻大于防守，且习惯攻击的都是对手要害处，一旦击实，轻则造成对方失去战斗力，重则残废死亡，的确是不适宜什么切磋。狄长离仔细观察过这彪形大汉的一举一动，判断他的身手似乎比铁木勒还要强出一些，打起来时自己可能无法留下余地，到时弄不好就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这样瞧不起我安东尼奥的，你是第一个。”彪形大汉可不知道狄长离的顾忌，认为他是不屑与自己交手，心中怒火蓦地高涨。
这时看到冲突似乎要加剧升级，后面的车上有不少人都下来了。彪形大汉厉声道：“你自认为强过我是吧？那好，我安东尼奥当着我这些伙伴们的面起誓，若是我丧命在你手中，那是我自取灭亡，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怎么样，你敢不敢同我一战？”
这家伙脑袋烧坏了，狄长离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再说。
彪形大汉更怒，也不再征求狄长离同意，厉喝一声，握拳拉开架势就要急扑上来。
狄长离眸中冷光一闪，迅速暗提原力，正待出手给这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突然听见有人叱道：“安东尼奥，住手。”
这把声音甘脆婉转，主人显然是名女性，彪形大汉安东尼奥闻声后，身形登时一滞，顿在原地。
狄长离循声望去，只见先前下车的人都自觉让出一条路，让一个美艳女子走了过来。
这名女子身段高挑诱人，丰满而不失袅娜，臀隆乳突，行走时细长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动，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销魂的成熟性感，然而她的面庞如象牙般光洁，眸光冷冽，表情显得十分的端庄，呈现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这女子容颜犹如冰清玉洁的贞节淑女，胴体却具有熟透了的蜜桃般的诱惑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风情揉和在一起，对男人的杀伤力之巨大可想而知。
即使在银河联邦各大有名的繁华大都市，这种风姿绝世的美妇也是鲜见，更别说罪恶星球天堂星了。不过，车队里的那些人看向这美妇时，即便眼里情不自禁地露出迷醉贪婪之色，却也飞快地收敛了起来，显然对这名美妇深存畏惧之意，不敢流露些许在外。这可以说是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虽然也有女性囚犯被流放到天堂星上，但数量要比男性少得多，而且年轻美貌者更是少之又少。一名女性流放者，只要不是老得丑得让人难以入目，绝对有无数人甘冒生命危险去争夺求欢。这个超级美妇能令身边这些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重犯害怕得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噤若寒蝉丝毫不敢露出侵犯的欲念意图，其手腕之毒辣恐怖绝对难以形容。
狄长离将那些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极其不简单，是一条妖艳无比的美女蛇，很可能剧毒到使人一触即毙。
虽然狄长离有了这样的第一印象，在脑子里重重地敲响了警钟，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很难控制，随着美妇姿态美妙无伦地款摆行近，一阵幽香随风送入鼻端，他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慢慢加速流动，腹下的小兄弟似乎有急切抬头的迹象。
该死的性欲冲动，狄长离不禁在心中微微发出一声苦笑。以前，他的夜生活向来十分丰富，由于眼光挑剔，性伴侣的素质也非常出色，论姿色风情，不见得比这个美妇差多少，所以，他对美女的抵抗力其实相当高。但现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却如此轻易地刺激起了他的男人本能，甚至于双方还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任何的肉体接触。
除了美妇本身具有的莫大风情魅力之外，只能说，是因为他身边缺乏女人的时间相当久了。


第二十一章　神秘美妇
“很抱歉，我的雇员给你们带来了不便。”
美妇走近到狄长离身前约两米的距离，略略抬起头审视般观察着他。她的眼眸是那种浅浅的冰蓝色，非常的清澈，泛出晶霜一样的淡淡光芒，仿佛能看进人的内心世界中去。
虽然是在向狄长离致以歉意，但美妇的神态却有如女王在自己的宫殿中召见臣仆，带着一种丝毫不容侵犯亵渎的高贵凛然，更能催生引发男人心中最原始狂野的欲望。
不等狄长离说话，美妇又犹如询问臣仆般，轻抿丰润性感的红唇道：“据我所知，莫奈矿点互助会的成员当中并没有你这样一个人，而新任的会长叫铁木勒，也并非是你。那么，你到底是谁，叫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在请教别人的姓名之前，请先介绍一下自己，否则有欠礼貌。这位美丽的女士，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狄长离并未被对方先声夺人的气势所引导，淡定自若地反问一句，视线自然地从美妇的面庞上下移，雪白如玉的长颈下方，微微敞开的衬领内，依稀可以看到一抹勾魂摄魄的深壑，而一双挺翘丰乳的曲线被勾勒得几近完美，饱满怒突似欲裂衣而出，让人目光再无法移离。
好一个风情入骨颠倒众生的绝代尤物，当随风飘入鼻中的幽香更加浓郁后，狄长离不禁无声地呻吟了一声，感觉到自己的小兄弟仿佛要挣脱束缚，热情地向对方立正敬礼。
美妇的感官极其敏锐，面上立即笼上一层寒霜，冷哼道：“看你气质比较特别，还以为你跟别的男人可能有些不一样，没想到也不是好东西。说说吧，你盯着我看，心里在想些什么？”
“达茜琳娜小姐，这小子竟然胆敢对你心存不敬么？他妈的当真活得不耐烦了。”那彪形大汉安东尼奥闻言怒形于色，刷地从身上拔出一柄枪来指住狄长离，边上的人亦个个哗啦啦取出武器杀气腾腾地对准他，看样子只要这美妇手指头动一动，便立刻会毫不迟疑地将狄长离彻底轰成一团肉浆。
阿库达还从未亲身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禁吓得脸色苍白，鼓足勇气想上前来，被狄长离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住。
“达茜琳娜小姐是吧？”丝毫无视危险，狄长离眉尖也未动上一动，上下睃视美妇，泰然道：“你觉得，我在想些什么呢？”他并不怕美妇会下令命众人攻击自己，能在天堂星闯出一番局面具备如此威势的人物，做任何事都不会留下把柄，即使真的对自己存下杀机，也绝不会现在当场下手。
“好胆子。”美妇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一个男人的勇气是这样在女人面前展现的吗？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兴趣对你生出好感吗？或许在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面前，这种拙劣的手段可能有点效果，不过，这里是天堂星……让我来告诉你，这里不是寻欢作乐的晚会派对，而我，更不是什么供人找乐子的无知少女，所以，你最好趁早收起这一套，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好吧，你说了这么多，想对我怎么样呢？”狄长离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生警觉。这个外表高贵庄重，实则内媚至骨的女人能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十分精通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勾起男人贪恋占有之心的手段，却又以此为借口横加指责迁怒于人，如果不是心理扭曲变态，那就是别有所图。
“按惯例，敢对我当面露出不轨之心的人，轻者，打断双手。”美妇纤长的黛眉微竖，美眸中射出森森的煞气，寒声道：“重者，斩两肢，更重者，剥其皮抽其筋。”
“是么？”狄长离看得出对方并非虚言恫吓，应该的确是做出过这种凶残的行为，挑挑眉道：“那么，达茜琳娜小姐，请问我是属于哪一类？”
美妇达茜琳娜逼人的煞气稍敛，冷声哼道：“看来，你并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今天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打败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人，我就不会跟你计较。”
达茜琳娜所说的三人其中之一是那彪形大汉安东尼奥，另外两人则是跟随在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两名护卫。男护卫个子不高，全身贲起的肌肉结实得像是精钢打铸一般，左脸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贯穿了整个面颊，眼底不时泛起森厉骇人的精芒，一看可知身手必定相当的惊人。
而那名女护卫则毫无出奇之处，容貌非常平庸，肤色微黑，眼睑低垂默默地站在那里，稍不注意就会疏忽她的存在。
狄长离眸孔难以察觉地微微收缩，他判断，这两名护卫有可能是锻能期的炼能高手。在罗马城时，狄长离见过的锻能期高手并不多，基本上都是那些资历颇深的执法卫士，而近段时间，他见到的原力修为达到锻能期的高手只有一个，就是遣送舰队中的哈里森上校。不想在这里竟然一遇就是两个，而且还都是这个美妇达茜琳娜的护卫。
这个达茜琳娜，到底是什么人物？又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收服两名锻能期高手？还有，她逼着自己动手，又究竟是出于什么企图？难道是想折磨自己取乐？狄长离心中的疑虑与警惕不由加深了几分。天堂星上的流放者，说全部是十恶不赦无可救药的歹徒恶棍那是过于偏激了，但不可否认的是，罪有应得的人绝对占据了总体的大部分，所以任何时候，每个人都会对陌生人加以防范，这毕竟是一个充斥着暴力与罪恶，极度不正常的畸形生存环境，没有谁单纯地自以为，自己不会被他人无缘无故地暗算伤害。
“你选择好了没有？”达茜琳娜问。这时她那两名护卫以及彪形大汉安东尼奥都走了上来，恶狼般盯视着狄长离，等待他的挑选。而周边，达茜琳娜其他的手下均端着武器，将他们围成一个大圈，阿库达亦被几人持械监管起来。
狄长离很清楚，今天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恐怕是无法避免了，无论输赢，结果也必定对自己相当的不利。心中微感焦虑，若是自己一个人，大可以突围而去，只是阿库达也在，却不能将他抛弃不顾。
狄长离不愿意陷入麻烦，但麻烦既然找上门来了，他也只有选择干脆利落地去面对解决。摒去杂念，心想打过了再说，正要指出三人之中应该较弱的安东尼奥作为对手，忽然有低沉的“嗡嗡”异响从远处的天空中传来。
大家纷纷抬头望去，但见一个小黑点从远方向这方飞来，速度奇快，转眼之间就已飞近，在众人上空减速盘旋。
“是军方的战斗艇。”有人认出掠空而至的飞行物，惊异地叫道。
战斗艇似乎在侦察辨认着什么，在高空中盘旋了几个圈子，便即开始降落。
“战斗艇到莫奈矿点这样的鬼地方来干什么？”达茜琳娜蹙起了眉尖，稍一思忖，喝令手下全部将武器迅速收起，以免引起战斗艇的误会遭受攻击。
战斗艇着陆时，庞大的气压从动力排管喷出，地上激起一圈圈波浪般的尘土，猛烈地四散飞扬，尽管着陆点距地面的众人尚远，仍有飞尘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掩面后退，虽怒而不敢言，都在心里暗自咒骂不已。
等漫天的灰尘平歇后，战斗艇的舱门徐徐打开，一小队联邦武装士兵敏捷地跳下，护卫着一名军官大踏步向众人走来。狄长离看得真切，那名军官可不就是哈里森上校么？心下微感诧异，难道哈里森能够未卜先知，特意来为自己解困的么？
哈里森视所有人如无物，一直健步走至狄长离面前才停下，面上是一贯的冷漠森肃，干巴巴地道：“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还是这样的臭脾气，即便表达关心也是一幅僵尸脸，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看着哈里森冷肃的面孔，狄长离胸中升起一股温暖，耸耸肩笑道：“勉勉强强吧，只是晚上有点儿寂寞，不过你也没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看见哈里森，达茜琳娜眼底有异芒闪过，暗想竟然是这个在军方赫赫有名的冷面煞星，又见狄长离与他的对话非常随意，显然双方有不浅的交情，美眸中异芒更浓，但立即就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哈里森的目光这时才凌厉地扫视了达茜琳娜及其手下一遍，面上更为森冷，沉声对狄长离道：“你有麻烦？”
“算不上。”狄长离却摇了摇头，微笑道：“你到这里来，该不是来旅游观光的吧？”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哈里森依旧极其地欠缺幽默感，说话一本正经，转头望向达茜琳娜，冷漠地说：“请你离远点，我不喜欢谈话的场合有外人在场。”
达茜琳娜美眸中异芒闪烁，显然对哈里森的目中无人相当恼怒，但就算她再强势，亦是不敢挑衅联邦军方的高级军官，默然率着一众手下远远退开。
哈里森略一招手，一名士兵小跑上前，恭敬地递上一柄样式威猛大气的手枪，哈里森接过来交给狄长离，说道：“你要的那批武器许可证我都办好了，这把最新式的高热穿甲枪，可以通过常规方式补充能量栉，方便使用，是我送给你的，其它的武器装备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狄长离自然不会跟他客气，顺手收下了。
哈里森又招招手，两名士兵抬着一个大木箱过来，小心放在地上。哈里森道：“这是有五十年窖藏历史的纯酿赤果酒，本来想找机会慢慢跟你喝，不过我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空来找你了，所以就都留给你喝吧。”
狄长离讶道：“今年的遣送刚刚结束，你又要去哪里？”
哈里森脸上闪过一丝苦涩沉重，说道：“我隶属的军团司令官辛巴达上将宣布退出即将举行的天堂星总督大选，主动请求到天堂星系边缘开辟新军事基地，明天我就要率领先遣舰队出发了。”
狄长离心中一动，问道：“辛巴达上将退出大选，是不是跟我们的那次行动有关？”
哈里森没有正面回答，但神情无疑是承认了，停了一停才道：“抱歉，以后我恐怕再无法帮你做点什么，自己保重吧。”
“其实我所做的早已经得到了报酬，你并不欠我什么，说抱歉的应该是我，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狄长离诚恳地说：“谢谢。”
“在你的嘴里听到谢谢，还真是让我觉得有点意外，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哈里森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好吧，婆婆妈妈也不是我的风格。”狄长离摊摊手道：“让我们为分别干一杯吧，希望下次干杯的时间早点到来。”
哈里森点点头，打开木箱拎出两瓶酒，弹飞瓶盖，与狄长离一人一瓶一饮而尽，随手扔飞空瓶，说道：“那个女人，看起来有点棘手，要不要让我出面打发她走？”
“不用了。”狄长离大有深意地笑笑道：“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
哈里森会意地点头，再次沉声道：“保重。”紧紧地一握手后，转身大步而去。
看着战斗艇升空消失在天际，狄长离心中颇有感慨，能够得到哈里森的友谊，无疑是自己的幸运。
“没想到，你跟军方的人交情非常不错，难道你以前也是联邦军人？”达茜琳娜走过来问道，姿态放低了一些。
“你看呢？”狄长离不置可否，睃视着这个浑身上下仿佛都充满着神秘的美妇，说道：“达茜琳娜小姐，我还需不需要跟你的手下打一场？嗯，顺便提醒你一句，打听他人隐私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不用打了。”达茜琳娜回答得十分干脆。
“哦。”狄长离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说：“美丽的女人，通常都比较固执，看来你并不属于这一类。”
达茜琳娜神色如常，根本不在意他话中的讥讽，平静地说道：“我逼你动手，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值得我招揽的资格罢了，既然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所需的结论，又何必作无用功？”
这个女人好深的城府，且做事的手段又极其的干脆明了，只为达到目的而服务。狄长离再次感觉到她的不简单，笑笑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想招揽我？难道就没有一点顾忌？”
“我用不着顾忌什么。”达茜琳娜的神态仍然优雅而高贵，声音亦依然婉转甘美，却是充满了近乎霸气的自信：“在天堂星，只要愿意服从我的人，他能够得到比他所企求的更多的东西，所以，没有人会选择背叛我。”
“是吗？”狄长离耸耸肩道：“那么，你打算拿出什么来收买我的服从？”
“你可以自己开出条件。”达茜琳娜的口气大得就像是整个天堂星的独裁统治者。
“呵呵，我要的，恐怕你给不起，也不会甘心给。”狄长离轻轻一笑，放肆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凹凸有致，成熟得似要滴出甘甜蜜汁来的曼妙胴体。
“你的胃口，确实非常大。”达茜琳娜一反常态，竟是没有动怒，只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想得到我，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你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实力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谁知道呢？”狄长离微笑道：“暂时，我无法向你证明这一点。”
“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达茜琳娜抬手轻轻撩起耳畔被风吹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漫不经心，胸前丰耸浑圆的双峰随手臂的起落颤出一抹勾魂荡魄的曲波，散发出妖媚入骨的致命诱惑，几能刺激起男人最强烈的暴虐欲望。
狄长离只是玩味地睃视着她，眼神清亮无有丝毫变化。
见他不为自己所向披靡若有若无的风情引诱所动，达茜琳娜神色亦是不动，心中却非常惊讶，迅速转念，觉得应该对眼前这个外表极其刚峻的年轻人进行重新评估了，口中继续道：“你很不简单，跟我去卡拉斯城吧，莫奈矿点太小了，你需要踏上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才能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出最大值，也才能证明给我看，你有得到我的能力。”
狄长离突然十分突兀地说：“我没有兴趣。”
“你没有兴趣？”达茜琳娜的脸色终于变了，美丽的眼眸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就像一匹凶狠的母狼般盯住狄长离。“我说了这么多，你却对我说没有兴趣，你对什么没有兴趣？我，还是别的什么？”
狄长离并不说话，刀削般的面庞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平静地与她对视。
“很好，我会记住你的。”好一刻，达茜琳娜的神态恢复了优雅高贵。“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觉得，我们可能会很快再一次会面。”
“我也有这种预感，亲爱的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微笑道：“请记住，我的名字叫狄长离。”


第二十二章　路遇劫匪
黎明时分，犹如万千生灵因痛苦摧残而不停哀叫悲吟的寒风终于止歇了下来，空旷深沉的天穹上，几颗稀疏的晨星，闪闪烁烁地散发出清冷的光芒。依稀地，可以望见，远方的群峰如巨人一般峙立着，在地平线上投下巨大黑暗的阴影。
一辆灰尘仆仆的卡车从一座矮丘后面驰出来，沉闷的引擎轰鸣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前面就是天堂星上最大的泰达山脉，越过泰达山脉，就能够看到卡拉斯城了，剩下的路程大概还要一天半左右。”青刹一边驾驶，一边指着连绵的巨峰说，车内的噪音太大，他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嗓门。
“不知道被称为原恶之城的卡拉斯城，到底是座什么样的城市？”铁木勒似乎在喃喃自语。“听说，在卡拉斯城，你可以享受到连外面的超级大都市都享受不到的绝顶快乐和刺激，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没错，在卡拉斯城一些娱乐场所能享受的特殊节目，是联邦严厉禁止和打击的非法行为，外界的人很难想象得到。”青刹说道：“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本钱和实力。”
“老青皮，能不能详细说说，都有哪些享受？”铁木勒摩挲着光头，心里痒痒难当。他的外向性格十分擅长与人结交，尽管相处的日子不是很长，但与青刹及多米尼科的关系迅速熟络起来，称呼随意不忌，倒有点多年老伙计的味道。
青刹却不肯详细透露，只道：“到了卡拉斯城，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会觉得后面的旅途将会变得非常的漫长乏味。”
卡车上除了铁木勒与青刹之外，还有狄长离和罗密欧，他们从莫奈矿点出发已然整整地跋涉了两天，前往卡拉斯城的目的是购买武器装备，以及采矿所需的械材。
见青刹不说，铁木勒也不勉强，舒展了一下蜷在座位上太久而有些酸胀的身体，皱起浓黑的粗眉抱怨：“奶奶的，我老铁可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地面车赶路，实在是他妈受罪。我说，等以后咱们采矿赚了钱，一定得弄架穿梭机来。”
“穿梭机就别指望了。”青刹摇摇头说：“天堂星上有严格的空中管制，即使能搞到穿梭机，也没人敢真飞上天去，否则一旦被巡逻的军方战斗艇发现，立即就会以潜逃罪当场击落，就算是普通的飞行车，飞行高度也被禁止在两百米以下。”
“听说。”罗密欧忽然说道：“天堂星没有几颗人工卫星监控，以前曾经有流放者驾驶改装过的飞行车逃上了外太空。”
青刹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怪异的笑，点头说道：“你说的倒没错，自从天堂星被设立为流放地以来，有很多人都想过逃出去，成功飞进外太空的人也不算少，只不过，他们的下场都只有一种，因为改装过的飞行车能源不足，现在还呆在天堂星系的外太空里看风景……”
大家都清楚这是一种怎样凄惨可怕的下场，抬眼望望已然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从天堂星越狱逃得最远的有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夫妻，甚至逃出了天堂星系，几乎就成功了。”青刹回忆道：“那是我来到这里前几年的事，巴比伦星系的一个女海盗首领因为丈夫被捕遣送到天堂星来了，于是他主动投案自首，被判处终生流放天堂星。他来了之后，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找到自己的丈夫，后来也是改制了一辆飞行车飞上外太空，再换乘上预先藏好的一艘小型飞船。本来，这对夫妇是很有希望成功的，不走运的是，他们遇上了一场电磁风暴，虽然及时修复了飞船，但是导航仪中的星图却被损毁。失去了座标和航行线路，他们在太空里游荡了半个月后，最后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天堂星系，迎接他们的是联邦巡航舰……”
“等等，我知道这对夫妇是谁。”铁木勒突然怪叫起来，有些激动地叫嚷道：“他们是爱德华爵士和特劳琴夫人，天哪，他们可是我老铁当年的偶像，纵横银河数十年的传奇海盗。老青皮，快告诉我，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青刹望见前面的路面上横亘着一块大石头，急打方向绕过，说道：“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具体情况，有人说，他们的飞船当时就被巡航舰击毁了，有人说，他们被禁锢在天堂星永远见不到天日的地牢里，还有人说，他们被军方清洗了脑部记忆丢去荒野自生自灭，反正没人能说得清。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军方这才严禁改装飞行车及控制了飞行高度。”
“为了跟所爱的人在一起相濡以沫，宁可舍弃自己无比宝贵的自由与生命。”狄长离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异芒，这对海盗夫妇的故事让他想起了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的亲生父母，带着由衷的敬意和淡淡的感怀，喟然说道：“那位特劳琴夫人，真是一位有情有义让人敬佩的女中豪杰。”
“其实男女之间的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一种情感，常常会随着外界因素发生巨大的变化，今天爱得你死我活，明天就形同陌路甚至反脸成仇也不定。”罗密欧忽然又说：“像特劳琴这样的女人，就算百万千万人当中也难找出一个，只能说，那个爱德华爵士非常非常的幸运。”
“是幸运吗？”狄长离笑了笑，不再说话。很显然，罗密欧很可能遭受过极大的感情打击，对男女爱情的观点十分偏激，狄长离自然不会去跟他就这个话题进行无聊的辩论。
青刹偷眼看了狄长离一眼，心中颇是有些疑惑。他们这一行人，从常理上来说，自是以有着互助会会长身份的铁木勒为首。但奇怪的是，铁木勒并没有身为领袖人物的自觉，反而口口声声称呼狄长离为老板，事事都以后者的意见为主。而罗密欧亦是如此，从言行举止上来观察，他与铁木勒都对狄长离相当的尊敬，实在让青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极其的迷惑不解。
难道说，在新来的囚犯当中，狄长离这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才是核心人物，而铁木勒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傀儡？青刹暗暗地揣测着。但是在天堂星上，有这种必要吗？大家都是被判处重刑的流犯，站在相同的平台上，完全用不着韬光养晦隐藏什么。相反地，一个流放者的名气和势力越大，对自身就越有利，等于有了一层防护盾，就算军方因为某种缘故想对其采取什么措施，也得先顾虑到其影响力。
狄长离也瞧了青刹一眼，他知道对方必定心存疑问，但他并不在意，也不想作出什么解释。流放到天堂星之后，狄长离根本没想过要闯出所谓的什么一方天地出来，帮铁木勒争夺到莫奈矿点互助会会长的位置，又帮他弄到武器许可证及这次去卡拉斯城购买武器装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天堂星有一个稍为安定点的环境存身罢了。
残忍杀害罗伯特和希拉等人的幕后黑手绝对是对自己有所企图，狄长离可以肯定这一点，他也可以肯定，对方不会任由自己在天堂星上呆下去，总有一天，那个幕后黑手会找上自己。这一天，或许会等上很久，也或许就会在不远的某个日子来临。
狄长离不清楚对方究竟需要自己干些什么事情，才会如此地大费周折，只清楚一点，对方根本就极其地漠视生命和联邦法律，为了达成自身的目的，不在乎使出一切的手段。
面对隐藏在黑暗中，邪恶、凶残且强大的未知敌人，狄长离隐隐地感觉到有些恐惧。无疑地，天堂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残酷的世界，生存环境极度恶劣，身边是穷凶极恶的重囚，只要你不小心犯上一丁点的小错误，就可能会被无情地夺去生命。然而，狄长离如今深深地体会到，外面世界的真实面目，其实与这颗罪恶星球并没有本质上的分别。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所充斥的危机常常被各种东西所掩盖，是那种更为凶险的无形危机。甚至于，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为了猎物倒在别人枪口下。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恐惧与觉悟，狄长离才不愿在天堂星与铁木勒等人交往得更深，即使他能团结起一批囚犯来又能怎样？在幕后黑手庞大到堪称恐怖的能量面前，也只会是一摧即毁的下场而已。狄长离并不想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他要做的，是耐心地潜伏着，默默地将自己的刀磨锋利……因为，他无比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愿意成为他人阴谋诡计的牺牲品。
天色渐渐大亮，视野慢慢开阔起来，然而，卡车的行速却是反而愈来愈慢了，原因是前方的一段路面状况越来越糟糕，布满了体积不小的砾石和坑洼，青刹不得不启动卡车的覆带行驶模式，才得以勉强缓缓前进。
“见鬼了。”青刹抱怨道：“这条路我半年前还走过，那时路面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鬼样子？这两旁又没有山坡，这些砾石难道长了翅膀自己飞过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狄长离心中蓦然一动，集中精神，立刻就感觉到有些异样，正要开口，铁木勒突然大喝了一声：“等等，先停下。”
不待青刹将车停稳，铁木勒已然迅捷翻身探出车窗外攀上车顶，拿出望远镜观察前方。神色严肃地仔细打量了一刻，铁木勒低头叫道：“奶奶的，真见鬼了，前面有个谷口，肯定有人在等着要把我们当肥羊宰。”又不屑地怪笑：“嘿嘿嘿嘿，妈拉个巴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贼，这种不入流的拙劣伎俩也敢在我老铁面前卖弄，当真是瞎了狗眼，铁大爷可是拦路打劫的祖宗级专业人士，难道还会把这种小儿科放在眼里？”
碰上劫匪了？狄长离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天堂星是形形色色的恶人集中营，若是不存在这种暴力行为才是真正的怪事了。
既然知道前方有人设伏打劫，大家都离开驾驶室分散掩蔽在车后，以免遭到突袭。铁木勒也跳落到车后，说道：“我们离前面的谷口还大约有一千二三百米左右，路口比较窄，估计劫匪就埋伏在两边隐蔽的高处，等着我们进入谷口发动袭击。奶奶的，也不知道那些王八羔子有多少人，怎么办，咱们是闯过去还是绕道？”
青刹立即就摇头，说：“这儿只有这一条路通过泰达山脉，绕道就只有返回莫奈矿点了，除非弃车步行翻越泰达山脉。”
这个办法显然不在众人的考虑之列，既然不能绕行，那就只能强行硬闯了，至于怎么闯，则有待大家商榷了。
自夸为祖宗级专业人士的铁木勒倒也并非尽行吹嘘，他首先提出，现在的形势是敌暗我明，已方对敌人的数目与武器火力均是一无所知，所以必须先摸清敌方的情况才能具体拟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对于这个提议，大家都无异议。铁木勒自告奋勇前去进行侦查，大家也没有反对，狄长离想了想，拿出哈里森所送的那把方便携带的高热穿甲枪给铁木勒。他们随身所带的武器数量相当有限，论威力也得数这把枪为最了。
守候在山谷中的劫匪自然有远视工具，现在也必然在仔细地观察他们的动静，想要从车上潜下去瞒过对方的眼目是件不现实的事。铁木勒索性大摇大摆地下了车，走到路边，忽然又停了下来，面朝着山谷方向，扯开裤头撒了一大泡尿，比出中指摇动着哈哈大笑道：“不长眼的龟儿子们，等老子等辛苦了，老子先赏点黄金汤给你们尝个鲜。”
对方虽然听不见铁木勒在嚷些什么，但千多米的距离，手势却是可以看得相当的清楚，估计气得不轻，当即就有人开枪扫射了过来。
铁木勒怪叫一声，顾不得拉上裤子，魁伟的身体猛地一蹦，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下子就跳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动作令人发嘘，却也迅敏至极，高声怪叫道：“奶奶的，不得了，龟儿子敢打祖宗，真是大逆不道翻了天。”
大家都不由忍俊不禁，狄长离自不用说，青刹与罗密欧原来因为突然遭遇劫匪，从而有些紧张忐忑，这时心情轻松下来，仅有的一丝紧张气氛亦随之烟消云散。


第二十三章　魔鬼乐园卡拉斯
既然对方已经开枪，显是不怕暴露行迹方位，相应地，也不会容已方去明目张胆地进行侦查。狄长离略略思忖，叫回铁木勒，说道：“我去前面看看吧，你和罗密欧青刹留下来，视情况需要，随时准备支援我。”
“老板，你这不是小看我老铁么？”铁木勒张嘴抱怨道：“在这鸟不拉稀的鬼地方打劫的货色，说破了也就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毛贼，我要是连这个也应付不来，当真没脸见人了。”
“我没有轻看你的意思。”狄长离摇摇头，说道：“正如你所说的，在这里设伏抢劫的不会是有什么实力的人，人数也不会太多，而且从他们攻击的火力来看，他们甚至连专门的殂击武器都欠缺。所以我想也用不着去详细侦察他们了，直接采取分散击破的方式，先由我去引出他们的部分力量消灭掉，然后再对付剩下的人手。”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铁木勒挠挠脑门，不大情愿地同意了，把高热穿甲枪仍旧还给狄长离。
看着狄长离矫健的身影掠向前方，飞快消失不见，青刹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暗想狄长离果然才是这批新来囚犯中的核心人物。只不过新的疑问又浮了上来，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却能让粗鲁却狡猾的铁木勒甘心听从，究竟有着什么过人的本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狄长离不过去了小半个小时，铁木勒等人却像是苦捱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听见山谷方向传来几声枪响，依稀地似乎还有两声短促的惨叫，之后又复安静下来，许久再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又过了一刻，青刹等得心焦，忍不住道：“老板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状况？”不知不觉地，却也是用上了老板的称呼。
铁木勒全神贯注地用望远镜关注着谷口，皱着眉道：“看不见什么，不过以老板的身手，再大的场面也不在话下，何况是对付一些拦路打劫的小毛贼？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正说间，铁木勒忽地从望远镜里望见一个人从谷口大步走出，连忙凝神瞧去，看清后一拍大腿，大笑道：“哈哈，是老板出来了，不用说，一定是干掉了那帮毛贼，我们快上车，过去接老板。”
青刹这下吃惊不浅，心下很有几分不信。虽然铁木勒说得轻松，轻蔑地把前面的那些劫匪当作不入流的小毛贼，但不管怎样，在大路上劫掠他人财货的家伙往往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总归还是有点儿自信和能耐才敢操此行径的，现在根本没听见什么大的动静，狄长离又仅是一人而已，那些歹徒怎么可能说灭就被灭了？
铁木勒可不管他信不信，兴奋地跃上车，亲自驾驶，将引擎开到最大，轰隆隆地冲了上去，距狄长离还有老远，就高声嚷将起来：“老板，怎么样？是不是全搞定了？”
狄长离神色淡然，全身上下连一丝的血迹泥土都没沾上，仿佛刚才只是出来溜达了一圈般轻松写意，迳自上车，浑若无事地说：“埋伏在这里的劫匪总共才只有四个人，我都解决掉了。”
“全部只有四个，都解决了？”尽管很清楚狄长离话中解决的意思是什么，青刹仍不由再问了句，心中暗自凛然。虽然已方属于正当防卫之列，击毙那些劫匪并不会被军方追究责任，但这个年轻人如此干脆利索地灭去几条人命，神情却还平静得似乎事都没发生过，其冷酷无情却是令青刹油然心悸不已。
狄长离点点头，说道：“嗯，应该没有遗漏的了，等下把那些劫匪的物品搜一搜，看能不能找到点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在狄长离的指点下，铁木勒直接将车开进谷口，先从两名丧命的匪徒身上搜出了几把武器和一些零散的钞票，然后找到一个入口相当隐蔽的山洞，进去仔细找寻了一番，却除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车子之外，再没有任何有点价值的物品。
铁木勒气得骂娘，恼火道：“奶奶的，这帮王八蛋穷得就像狗舔过，混成这么个惨样，真他娘的连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了。”
想想气不过，又向狄长离问清另外两个匪徒的丧身方位，恨恨地跑去，回头又找来两把枪和几张散钞，哼哼道：“蚊子腿小也是肉，不搜刮干净了我老铁不甘心，那辆破车也得开走，到了卡拉斯城，多多少少也能卖几个钱。”
见这家伙棺材里伸手－－一副死要钱的嘴脸，大家哭笑不得，也都随他。
接下来的路途没有再遇上类似的麻烦和意外，偶尔碰上几头野兽，望见卡车轰轰隆隆驰来时，也远远地就避开了。毕竟天堂星作为流放地亦有数百年历史了，各种原生野兽都早已吃到了人类的苦头，除了特别凶悍的猛兽地盘被侵犯外，通常不会主动向人类发起挑衅。当然了，太空妖兽并不在此列，只不过，卡拉斯大陆是流放者的主要活动范围，经过几次联邦军队的大围剿后，太空妖兽的踪迹已然极少出现在卡拉斯大陆上了。
第二天接近黄昏的时候，大家顺利地越过泰达山脉，车辆拐过一座山头后，前方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个数百平方公里的大盆地，卡拉斯城便坐落在盆地当中。
站在高处遥遥望去，卡拉斯城正沐浴在夕阳的余辉当中，整座城市仿佛笼罩着一层华丽无比的金光，灿灿夺目，壮观宏伟当真犹如天堂中的神宫圣殿，大家都不禁被震撼得有刹那间的失神。
“奶奶的。”铁木勒回神后，啧啧羡慕道：“不愧是这座鸟星球上的第一大城，莫奈矿点的居住区跟这里比起来，简直连狗窝都算不上。”
“卡拉斯城是天堂星最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整个联邦最黑暗最残酷的生存之地。”望着壮丽的卡拉斯城，青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又像是向往，又像是畏缩，近乎喃喃地说：“一直以来，我无数次想过要到这座城市来定居，却始终都没能下定决心。”
大家都明白他的心情，也理解他的顾忌。作为罪恶星球上最大的人类聚集地，卡拉斯的危险性是常人所难以想像得到的，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一幕幕的罪恶剧目。对此，有句话非常极致地形容出了这座城市的本质－－在卡拉斯城的下水道中，一边流淌的是污水，另一边流淌的则是血液。
这是一座真正的魔鬼的乐园。
大家默默地遥望了一刻卡拉斯城，这才继续行进，在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卡拉斯城外。
一队身着制式服装的卡拉斯城维和队队员在入城公路的收费关卡前拦下了狄长离一行人，他们的装备可不是莫奈矿点维和队所能相比的，全部荷枪实弹，并且配备了复叠甲，人人浑身上下煞气逼人。
“全部立即下车，十指交叉抱头站好。”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凶悍大汉拦下车后，立刻生硬地厉声喝令，其余的七八名维和队员则或抱臂，或叉腰，沉脸冷眼凶狠地盯视着车上的四人。看样子，这些人虽然亦同为犯下重罪被流放的囚犯，却是相当热衷于扮演执法者的角色。
“操他奶奶的，这算什么鸟玩意儿？”铁木勒当时就怒了，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看见狄长离面色漠然地带头下车按要求站定后，也自忿忿不平地跟了下去，只是在肚里，却不免将那小队长的所有女性亲属通通操了个遍。
其实进入卡拉斯城的外来流放者一般也不会受到这种待遇，只不过狄长离等人驾来的两辆车均是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垃圾货，显而易见不是什么有势力的人物，自然难免受人白眼歧视。
见他们乖乖配合自己的命令，那小队长有几分得意，态度也和缓了一些，走上两步打量了他们几眼，仰仰下巴道：“你们谁是为主的？把身份证明拿出来检查。”
“在这里，请老兄过目。”铁木勒连忙拿出身份证明递上，脸上堆着笑，肚里却又将这家伙的女性亲属们再次亲密无间地问候了一遍。
“你是莫奈矿区的互助会会长？”小队长查验了一下证明，颇是有些惊讶，又打量了铁木勒两眼，再将证明翻来覆去核实无误后，才随手扔给他，偏着脑袋瞅了瞅那两辆破车，怪笑道：“互助会会长，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啊，失敬了，请会长先生原谅。”
铁木勒咽下蹿到喉咙的一肚子火气，嘿嘿笑道：“老兄，我们可以走了吧？”
“按规矩，每个人交两百块的入城费，还得检查一下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小队长摆摆头，示意两名维和队员去查车，摊开手掌道：“交钱吧。”
这个规矩在路上时铁木勒已经听青刹说过，也无二话，当即就掏了八百块钱出来。
见他钱掏得爽快，小队长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家伙大小是个互助会会长，身边多少有些钱财，而且又似乎相当地好欺，是头不宰白不宰的典型肥猪，可不能就这么放走了。也不接钱，只哼道：“数额不对啊，难道你们来卡拉斯城就只待一天？”
“两百块一个人，有哪儿不对？这可是你刚才自己说的。”铁木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是你没听清楚。”小队长翻眼道：“我说的是每人每天两百块，你们在卡拉斯城呆几天，就得交足几天的钱。”
铁木勒怒上心头，沉下脸粗声喝道：“卡拉斯城什么时候改了规矩？老兄，你这是明摆着要割一刀了是不是？”
小队长身材原本也颇为魁梧，但铁木勒仍要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这一发怒，剽悍气势立即汹汹迫出。小队长先是不由得吓了一跳，但马上就不甘示弱地恶狠狠道：“老子就是要宰你，怎么？不服气是吧？那好，要么交钱，要么滚蛋，什么老鼠洞来的鸟会长，老子没瞧在眼里。”
收费关卡后面此时已经排了不少要入城的车辆，小队长说完，也不再理会铁木勒，向后招手示意下辆车开过来。这时，一个查车的维和队员突然叫了起来：“伙计们注意了，这些人车上带了不少武器。”
“好哇，这些家伙果然不是好路数，肯定是想混进卡拉斯城图谋不轨。”小队长立即就作势腰间拔枪，高声喝道：“兄弟们，把这些危险分子通通抓起来……”
“操，老子图谋你奶奶的不轨。”铁木勒见势头不对，也自没了顾忌，怒吼一声，正要挥拳轰上，身际蓦然风声一飒，一道身影已从身后纵至身前，左手迅捷扼住小队长的咽喉，右手微晃，便已将其手中的枪夺下，狠狠地戳入他的口腔，把后面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小队长闷声痛哼，一张嘴鲜血淋漓，却是被粗暴地戳破了一大块皮肉，几乎连牙齿都被撞断两颗。
虽然在车上查到了武器，但这亦属常见之事，这帮维和队队员们原本也没真要如何，只是想以此为借口来敲诈勒索一番。这种事情他们原也是做惯了的，口中叫得虽凶，泰半是虚张声势罢了，却没想到竟然对方竟然敢对维和队的人暴起发难伤人，不禁都是一呆，一时全没能反应过来。
足足愣了好几秒之后，一众维和队队员才惊怒交集地哗然喝嚷起来，纷纷去抄武器，其中两个动作较为迅敏的刚率先抬起枪口，就听得耳边响起“砰砰”两声，跟着只觉虎口剧震，手中武器被击得脱手飞出。
“把武器都放下，否则，下一枪击中的将会是你们的脑袋。”
狄长离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在场的人没有谁会去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因为他冷漠眼神的扫视之处，就像有一阵无形的冷到极点的烈风扫过，使人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所有维和队队员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僵滞住，只感觉喉咙发紧心头发寒。
又过了几秒钟，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立时只听得“咣啷啷”一阵乱响，维和队队员们的武器坠落了一地。


第二十四章　顾三流的预感
以快得令人骇然的身手及从骨子里发出的杀气震慑住这一众维和队队员，狄长离淡然道：“都不用太紧张，现在听我说几句，大家有没有意见？”
在枪口所指下，维和队的队员们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要发表，有人想偷偷地发出警报，但考虑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显然极度愚蠢的念头。警报发出后，大队人手便会火速赶来支援，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肯定是跑不掉，只不过，在此之前，自己的一条小命也不免十有八九先行报销，所以还是明智一点的为妙。好汉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先度过眼前的危关，才有机会雪耻。
被狄长离扼住咽喉的小队长就如鹰爪下的小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时的脸色已然有点发紫，双眼直翻白。狄长离稍稍放松力量，让他得以吸入些许的空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都是经过军方的许可，拥有合法的武器执有使用权，你想不想看看？想看的话就点点头，不想看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另外找人来看。”
小队长脸色恢复了稍许血色，但仍旧无法开口，在狄长离看似平淡实则冷酷异常的威胁下，眼中透出强烈的惊恐，掰着狄长离的手腕，艰难地点头。
“很好，你还算是一个识时务的人，遗憾的是似乎不太懂得沟通，否则我们的谈话气氛会愉快得多。”狄长离向铁木勒微微颌首。
铁木勒会意，取出武器许可证在小队长眼前晃了晃：“老兄，看清楚了没有？”
小队长又艰难地点点头。
狄长离这才放开他，淡淡地说道：“现在，给我们道歉。”
小队长半跪在地上，揉搓着喉咙痛苦咳嗽了好一阵，才有些虚弱地站起来，嘶哑地说：“我很抱歉，阁下，请您原谅。”
看这家伙的目光闪闪烁烁，惊悸之余，眼底显然还带着隐隐的狞毒不甘，狄长离以一种俯视爬虫的眼神看住他，冷冷地说道：“你感觉受到了侮辱，心里十分的愤怒，在想办法如何向我实施报复对吧？”
“没有，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小队长心虚地避开的目光。现在的局面还在对方的掌控当中，他当然不敢承认。
“不管是谁，被人打了一巴掌，想回敬一巴掌是天经地义的想法，你其实大可不必否认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并不会由于你心里有这种意念而先下手为强。”
狄长离唇角露出了一抹讥嘲的笑容，亦似乎还带着些微的怜悯，说道：“因为，在我的眼里，你只不过是一条只知虚张声势的癞皮狗罢了。嗯，说明白吧，在卡拉斯城，你能混到维和队来，比起那些生活在最底下的角色，你算是有点儿能力，勉强还能过得去，但是，卡拉斯城有上千万的流放者，你在里面算什么？有很多人，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松地碾碎你这种小货色。”
因为极度的屈辱，小队长禁不住全身轻微发抖，一双手不自觉地捏紧。
这个时候，收费关卡处已经堵塞了不少车辆，来往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上前围观。等到一打听清楚事情经过，人人不禁大感惊诧，心道这几个家伙真是胆子大得无知无畏，连卡拉斯城维和队的人都敢如此欺辱，难道是活得太腻烦了不成？
“感觉非常的耻辱，对吗？”狄长离唇际嘲讽的笑纹扩大了一些。“如果忍受不了，你可以选择反抗，展现出你身为男人的勇气和血性，即使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足惜。你可以做到的，来吧，向我出手，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会让你死得像一个男人。”
小队长双拳握得越来越紧，像一条受伤的狗一样呲着牙急促地喘气。
“怎么？是勇气不够，还是太留恋生命？”狄长离清俊刚毅的面庞上如同带着一张魔鬼的微笑面具，令人分外的痛恨，以蛊惑的口吻，轻轻地说道：“动手吧，只要挥出你的拳头，你就能找回一个男人的尊严，作为一个男人，又有什么比面子和尊严还来得更重要？动手吧，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小队长的两眼一时凶芒暴闪，又一时黯淡无光，内心在作着无比激烈的挣扎。他仿佛看到，自己正踏在一扇门之间，往前一步，是残酷的死亡，往后一步，则是屈辱地生存。一个人的尊严与生命，到底，哪一个才是最值得去守护的？
在所有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最终，小队长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双腿一分一分地软下，竟然瘫倒在地上，像个惨遭强暴的小女孩似的嘶声嚎啕起来：“你这个魔鬼……”
“看来，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也许你现在很难过，不过，痛苦与屈辱并不会持久存留在心里，很快，你就会淡忘今天的感觉，认为自己这么做是非常正确而明智的。”狄长离愉快地笑了笑，从铁木勒手上拿过那八百块钱，走到一个维和队队员面前，微笑道：“这是我们交纳的入城费，麻烦你收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没有，没有任何的问题了。”这名队员机械地接过钱，干巴巴地说道：“你们可以进城了。”
“好的，非常感谢。”狄长离又笑了笑，回头招呼道：“走吧。”
这起冲突就这么收场了？不光是看热闹的人大感惊异，就连当事人铁木勒、罗密欧和青刹都有短时间的错愕，但看到狄长离已然上了车，也不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驾车扬长而去。
没行出多远，铁木勒就忍不住了，瞄一眼若无其事般的狄长离，摩挲着光头问道：“老板，我们这么教训了那些王八蛋一顿，痛是痛快了，不过，是不是也得防备他们来找我们报复？”
罗密欧与青刹没有出声，脸上却也流露出同样的顾虑。尽管那个小队长和一众维和队队员的确算不了什么人物，不过终归是卡拉斯城的地头蛇，而他们在卡拉斯城毫无势力根基，若是那些家伙过后找人来寻仇，只怕会很有些棘手头痛。
狄长离眸光微闪，淡淡地说道：“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们，起码的，那个小队长不会。至于其余的人，他们的地位比小队长还不如，能力就更为有限了，就算真愚蠢到来找我们报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的确不担心，因为他摧毁了那个小队长的心志，这比用单纯的暴力打倒一个人的肉体更要来得彻底。
听狄长离说得这么笃定，铁木勒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自信，却知道狄长离一贯不会无的放矢，必定有其充足的因素，顿时安心了许多，笑道：“既然老板你说了没事，那就没事，我们用不着操心了……青刹，这里就只有你对卡拉斯城稍为熟悉点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吧，环境要舒服点，但费用可不能太贵，咱们得省点钱办正事，美食也好，美女也罢，这次咱们通通不去理会，等以后发了财，才来痛痛快快享受。”
这番话一说出来，罗密欧对铁木勒的观感又变了一点，暗忖这家伙算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在条件艰苦的莫奈矿点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却能克制住自身的迫切需求欲望，能力也还过得去，未尝不能打拼出一方天空来。看向狄长离道：“我没有意见，只是，会不会委屈了老板？”
“我能有什么委屈？”狄长离哂然一笑。不可否认，自入狱之后，无论肉体抑或精神上，这一段时间的流放生涯的确相当的难熬，很需要以适当的方式宣泄出去，但以狄长离心志的坚忍，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
那辆从劫匪处顺手牵羊的车子已经在卡拉斯城外处理掉，这时仍由青刹驾驶着卡车，他忽然有些惊疑地说道：“后面追来了一辆车，在示意我们停下。老板，怎么办？”
狄长离望向后视镜，果然发现有辆车紧跟着，正打出信号灯光示意。狄长离看清那辆车的外观颇为光鲜豪华，也再没有其它车辆跟随，脑中飞快一思忖，扬眉道：“既然有人有心找上来了，以我们这辆老爷车的速度也摆脱不了，就停下看看是哪一路的贵客吧，大家小心注意点就是了。”
青刹依言将车靠到路边停好，狄长离让他们都留在车上，自己则一个人下了车。
后方那辆车也很快停稳，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见之下，狄长离的眸中就不由闪过了一丝异芒。
两个人当中，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很英俊的中年男人，仪容一丝不苟，步履从容不迫，衣饰倒不是如何的精致华美，但是保持得纤尘不染，非常干净。他的眼神深邃沉着，并不咄咄逼人，但就像是暗藏激流的海面，予人有无形的压迫感。
第二个人是个不高不矮身材十分结实的男子，他从驾驶室出来，与中年男人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目光犀利刺人，肌肉绷得紧紧地，随时都在警觉地注意着四周的异常动静。很显然，他是中年男人的司机兼保镖之类的身份。
狄长离微微眯起了眼睛，无疑地，这个保镖的原力修为很强，是一位在卡拉斯城都应该不多见的高手。不过，让狄长离更感兴趣的是那位中年男人，在他身上，狄长离发现了一种相当特别的气质，是一种常年身居上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度，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大有来头的人物。
中年男人在距狄长离两米外停住了脚步，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这样的距离恰到好处，远了，谈话就不太方便，而近了，则会使人产生防范心理。
“阁下你好，冒昧打搅了。”中年男人略略低头，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这是银河联邦中一种不同星系间的通用招呼礼节，他做得非常优雅自然，并露出令人极易产生好感的亲切笑容：“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叫顾三流。”
“有什么事情吗？”狄长离警惕地审视着他，态度表现得十分冷淡，这样是正常的反应。
中年男人也不以为异，保持着亲切自然的笑容，说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刚才偶尔看见了你跟维和队的人起了一点小冲突，觉得你解决问题的手段方法非常恰当，所以想过来跟你认识一下，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当然不会，我第一次来卡拉斯城，也很高兴能够多结识几位朋友。”狄长离态度和缓下来，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抱歉了，顾先生，我和我的伙伴还有事要办，恐怕只能下次再谈了。”不管这个自称顾三流的男人主动接触有什么目的，他只需保持距离就够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顾三流没有出言挽留，只微笑道：“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好好地谈一谈。对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来卡拉斯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还了解一点本地一点情况及认识一些有点能力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不妨来找我试试。”
狄长离直觉到这个顾三流的眼神十分诚恳，接近自己似乎真的不怀恶意，心里相当讶异，念头飞速转动，不动声色地谢过他，上车离开。
目送他离去后，顾三流却没有就上车，仍旧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保镖走上前来，疑惑地说：“顾先生，刚才那个叫狄长离的年轻人身手或许很强，不过，您根本没有在天堂星上争势夺利的心思，以前就拒绝过了很多人的投奔，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
顾三流神色有些奇异，眼中闪烁着光芒，缓缓地冰：“他跟别人不一样，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能够帮到我。”
“是吗？”保镖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道：“那您需不需要再去找这个年轻人，顺便查查他的底细，只要说一声，有很多人会很乐意为您效劳的。”
“不用。”顾三流摇头道：“如果我的感觉没错，那么我们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用不着刻意地去找他。”


第二十五章　一张桌子引发的纠纷
卡拉斯城的建筑风格十分独特，用一个字可以非常贴切地形容出来，那就是杂，几乎囊括了整个银河联邦及万星共和体各区域的绝大部分建筑风格，从后现代主义到非主流主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建造不出来的。外形像野兽或昆虫的算是普遍，像各种生物尸骨的相当常见，建成臀部、心肺、乳房和生殖器的也不少见。
一路行来，看见如许之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建筑物，狄长离一行人算是大开了眼界。不过，要数创意，还得算一座外观形同一堆粪便的大楼。
偏偏地，青刹就将车停在这座大楼前。
“不是吧？”铁木勒鼓起了眼。“青刹，你要带我们住进这堆恶心的大便里？”
“会长不满意吗？”青刹有点为难，踌躇道：“要论物美价廉经济又实惠，我知道的就只有这间旅馆了，而且也方便打听消息，还有……”他停了停，才道：“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们就再找一个地方吧。”
“算了算了。”铁木勒丧气地摆摆手道：“咱们充不起大爷，就住这里好了。”
“老铁有不充大爷的时候倒是难得。”狄长离笑笑，当先下了车。
铁木勒一愣，马上就哈哈笑道：“老板这不是夸我老铁吗？也难得啊，哈哈。”
大楼外面什么招牌也没悬挂，青刹领着大家走进大堂里，一个身材颇是丰腴动人的女人迎了上来，她的容貌称不上漂亮，但是有些温婉娴静的气质，而且笑容相当热忱，却又不流于讨好谄媚，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是大方亲和。这女人打量了众人一遍，就看着青刹笑道：“这位有点眼熟，哦，对了，你是莫奈矿点的青刹先生……看我这记性，竟然差点没认出来，实在失礼了，青刹先生千万别见怪，欢迎青刹先生再次光顾，也欢迎各位惠顾。”
狄长离眸光一闪，以青刹自己所说，他上次来卡拉斯城距今已有大半年，而且他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女人却在一见之下就认了出来，光这份眼力，就很令人惊讶了。不过说回来也正常，能在卡拉斯城立下足的人，大多是流放者当中的精英级人物，没有一点过人的独特能耐反倒是怪事了。
青刹也觉得十分的有面子，诚心诚意道：“玛莎小姐，你太客气了，上次多亏有你帮忙，我才能安安稳稳回去，这次来了，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
“青刹先生见外了。”玛莎微笑着说：“来这里的都是我们的客人和朋友，有什么误会我们从中澄清调解一下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帮忙。”
听到这里，大家都听出似乎上一次青刹惹了什么麻烦，最后还是这个玛莎解决的，难怪青刹直接就领大家来到了这里入住。
除了眼力好，玛莎马上又让大家领略到了她的善解人意，不再说这个让青刹在伙伴面前无光的话题，又笑道：“各位是远道而来，一定都相当辛苦了，先休息下吧……青刹先生，你们的住宿标准仍然按上次的招待规格，几位看行不行？”
她显然也看出了这一行人中并非是青刹为首，所以说话的对象是青刹，却又委婉地征询大家的意见，交际手腕实在可以说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行，当然行。”铁木勒哈哈笑道：“客随主便，玛莎小姐怎么安排都行，我们都听你的。”
“那各位就请跟我来吧。”玛莎微微一笑，心想看来这个相貌十分粗豪的光头大汉就是这些人的领头者了，又不着痕迹地审视了铁木勒一眼，这才转身领他们到后面办理入住手续，将四人分别安排在三楼紧邻的两个房间里。
这时候天色已然不早，大家匆匆洗去一路上的尘土，便到楼下的餐厅里用餐。
正值晚上用餐高峰时分，面积不算少的餐厅中济济一堂，一眼望去竟是坐无虚席，极是热闹。铁木勒皱起浓眉道：“老板，没空位了怎么办，是不是到外面去吃点什么？”
狄长离望见一张桌子上的客人似乎正要结账走人，就道：“不用了，先等等。”
正说话间，外面呼拉拉又进来五六人，有男有女，个个奇装异服都打扮得相当的怪异惹眼。打头的是一个缺了一边眉毛的大汉，搂着一个头发梳成鸡冠花状的妖娆女子。大汉抬眼扫视了一遍餐厅，见已无空位，皱了皱眉就想退出去，那妖娆女子却不大情愿，扭着水蛇般的细腰撒娇道：“亲爱的，呆会我们要赶到城外去，再说，这里的食物味道也还算不错，别浪费时间再找地方了，就算等一等也无所谓的。”
恰在此时，那张桌子上的客人刚好起身，后来的五六人当中，一个把脑袋周边剃光，中间一束头发染得像一丛孤零零的绿草的男子连忙快步走过去占座，谁知有人比他更快，抢在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笑呵呵地说道：“不好意思了，朋友，这张桌子已经有客人了，你再另外去找吧。”
绿发男子大怒：“哪里钻出来的杂碎，竟敢跟老子抢？快给老子滚一边凉快去，否则老子干你娘的。”
“操你奶奶的。”铁木勒也是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喝道：“绿毛王八，你嘴巴这么臭，是不是吃大便长大的？要不要老子把你塞回你妈屁眼里去再生一遍，再让你老娘好好调教调教你？”
要说干嘴皮子架，铁木勒可以说是难遇敌手，兼又嗓门奇大，颇具先声夺人气势磅礴之威。绿发男子顿时就被骂得愣了一愣，转眼回过神，气得差点发疯，也没管铁木勒的块头要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还有余，照头就是一拳击了过去：“你他妈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铁木勒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侧身顺势一甩，绿发男子登时身不由已倾前趴摔在地上，好在铁木勒并没真下重手，要不然他免不了鼻破牙掉。
那缺眉大汉眼中锐芒一闪，轻噫了一声。
绿发男子身手也还算勉强过得去，摔倒后双臂发力一撑，当即跳了起来，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好你个杂种，当真敢向老子下手。”
他认为自己是一时的轻忽大意才吃了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人，自然极不服气，只想找回场子来，站定后摆好架势，又气势汹汹地攻上来，双拳左右开弓准备打出一套凌厉的组合拳。
不曾想，第一拳才轰出去，就被铁木勒粗壮的胳膊硬行架住，绿发男子只觉拳头如同击中了一根坚硬的钢棒，隐隐地作痛，脸色这才骇然大变，心知碰上了高手，对方的身体素质可要比自己扎实出许多，硬碰硬根本就是自取其辱。当下疾往后退，想拉开距离与铁木勒游斗。不过，他情急下却没考虑到这是在一间餐厅内，稍稍退远，身体立时就撞上了后面桌子上的一个客人，那个客人猝不及防，又自一头仆到桌沿上，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那张桌子上的碗碟纷纷撞落到地上，立刻就烂了好几个，汤汤水水四下溅洒。
那个被撞到的客人仰起头，一脸的油糊菜肴，连眼都睁不开，气得哇哇大叫，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气怒攻心下又反手胡乱挥拳，正打在绿发男子眼眶上，立即红肿了一圈。
“混蛋，你他妈找死啊。”绿发男子痛得怒叫，也不顾再找铁木勒的麻烦，抓住这客人的颈领一扯，大力将他拽倒。这下那客人的同伴可不干了，纷纷怒声喝骂着跳起来围住绿发男子，撸袖捏拳群情激愤地就要大打出手。
“妈的，你们想干什么？”面对着众人的声讨，绿发男子竟是丝毫不怵，反而瞪眼道：“这个混蛋先动手打人，老子没好生教训他一顿已经是够可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众人闻言更是气愤，就有人忍不住开始出手粗暴地推推搡搡，绿发男子当然是不甘示弱予以回敬，嘴里还附带问候了众人亲属，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大家的肢体语言立即升级。转眼之间，绿发男子就吃了好几拳脚，一时之间，乱得有些不可开交。就近的两个餐厅招待人员忙过来大声劝阻，但根本无济于事。
与绿发男子同来的几人见状，除了缺眉大汉和妖娆女子外，其余的人都高声怒叫着抢上来加入混战，立时就只见拳脚翻飞，噼噼啪啪之声大起，在餐厅用餐的客人们全都围过来看起了热闹，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唯恐天下不乱地为双方鼓劲。
这时铁木勒反倒是成了局外人，瞧见这热热闹闹的一幕，肚里乐得翻了天，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嘻嘻地作壁上观，巴不得众人的拳脚再重再狠一点，把绿发男子揍得从此生活不能自理才妙。
眼见场面要闹得不可收拾，突然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喝叫道：“住手。”
出声喝叫的一人却是那缺眉大汉，另一人则是旅馆中的那个玛莎。餐厅与前面的大堂有一段距离，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赶过来，狄长离颇有些出乎意料，暗忖这间旅馆的管理其实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松懈，反倒是相当的严密，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这个玛莎就不仅知悉了而且能火速前来解决，想来也是有客人经常滋生矛盾纠纷所致。
随玛莎赶来的还有四名高大魁梧异常壮实的大汉，不用前者的示意，四名壮汉就挤进打得正欢的人堆里，张开双臂将人拦开。虽然在一团乱中也捱了好几下，不过他们皮肉厚实，并不当回事，用身体硬生生分开了双方。
尽管同伴及时援手，旅馆方面的人也来得相当快，那绿发男子这时的样子却也极之狼狈，不但脸上又添了几处青肿，身上的衣服亦是被扯得破破烂烂，屁股上还有一个油腻腻的大脚印，样状一派凄惨。
吃了个这样的大亏，绿发男子气得简直要发狂，对方和同伴都停手后，他犹自不肯罢休，咬牙切齿地要冲上去，无奈几名牛高马大的壮汉死死挡在身前，他也不敢真向这些壮汉下手，只能跳脚厉声咒骂不已。
“够了。”那缺眉大汉沉脸喝道：“老三，给我闭嘴，还嫌丢人没丢到家吗？”
绿发男子对他似是极为敬畏，被呵斥后立即就哑了声，乖乖地退回到同伴当中，强忍下满腔怒火，只是拿眼狠狠地盯视对方。
“各位。”玛莎适时温和地微笑着，对围观的客人道：“对于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我向各位客人致以万分的歉意，我们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还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来这里的大多是些熟客，见玛莎已经出面，这场热闹多半到此为止了，也就各自散开，不当一回事地继续用餐，看来都是司空见惯了这类小小的摩擦纠纷。
“迈克尔。”来之前，玛莎显然也已了解到冲突的全部过程，又微笑着对那缺眉大汉道：“你来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难道还怕我不安排你吗？”听语气，两个人的关系显然相当熟稔。
“不好意思了，玛莎，给你添了麻烦。”缺眉大汉迈克尔有点儿尴尬，说道：“我顺道路过，才临时起意来这里吃点东西，没想到让你看了笑话……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跟那桌客人解释一下，虽然是我的兄弟撞了他们在先，不过我的兄弟也吃了点亏，各有各的不是，两下就算扯平。”
玛莎还未说话，对方就有人嚷道：“你说扯平就扯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这一桌东西怎么办？我们可没吃上几口，谁来付钱？”
迈克尔眼里冷芒一闪，玛莎忙阻止他开口，转头笑道：“对不起，这也是我们的服务不周，才发生了这种不开心的事情，这样好了，我们再免费送给你们一桌同样的食物，几位看怎么样？”
那桌客人听了再无话说，迈克尔皱皱眉，也没再说什么。眼看这场风波就此过去，不想那个绿发男子又大声道：“老大，那些人就算了，不过这个家伙可不能放过，要不是他存心生事，我也不会吃这么大亏，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了他。”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铁木勒仿佛极是愕然地指住自己的鼻子说：“你是在说我么……奶奶的，你挨打是自找活该，又关我什么鸟事？”


第二十六章　铁木勒的桃花运
“这个混蛋还在装疯卖傻。”绿发男子气得直要抓狂。
“老三，冷静点，不要让人看笑话。”迈克尔喝止住他，又朝玛莎看了一眼，稍作沉吟，冲铁木勒沉声道：“这位朋友，关于今天的事，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要你向我兄弟赔礼道歉，我就既往不咎从此揭过。”
迈克尔说出这番话，一半是因为玛莎身为旅馆负责人的缘故，另一方面却也是见识到铁木勒的身手颇为不凡，亦不愿平白无故招惹出一个敌人，所以才想就此化解。
不过，铁木勒可不会凭迈克尔的两句话就会低头认错，何况原本就过不在他，哈哈笑道：“伙计，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本来就是你的兄弟骂我在先，挥拳头也在先，我不找他的麻烦就已经算是对得住他了，凭什么要我赔礼道歉，反过来还差不多。”
迈克尔脸色沉下，冷冷地说道：“这位朋友，看来你是认为我迈克尔很好说话了。”
“是啊，是啊。”铁木勒打蛇随棍上，笑呵呵地道：“伙计的心胸十分开阔，又非常明白事理，我对你的确是相当的佩服，所以呢，看在你的面子上，那位伙计我也不跟他计较了，就这么过去算了，大家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你他妈说得倒轻巧。”绿发男子怒叫想冲上来，迈克尔横臂将他拦下，厉声斥道：“下去。”
那妖娆女子这时娇滴滴地抱不平道：“亲爱的，老三可是你的兄弟呢，你怎么还向着那家伙？”
这次迈克尔可没给她好脸色，冷声道：“我兄弟的事我自然会帮他作主，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再乱开口就给我滚。”
妖娆女子讨了个没趣，满心委屈地闭上了嘴。
“阁下不愿赔礼道歉是吗？好，这里是玛莎的地盘，如果我对你做点什么，那就等于砸她的招牌是我对不起朋友。”
迈克尔盯住铁木勒，毫不掩饰眼中的凶狠煞气，森森道：“阁下请放心，只要你呆在这间旅馆里，我迈克尔就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不过，若是你踏出旅馆大门一步，你发生的任何事情也就与玛莎无关了。所以我奉劝阁下一句，你最好能在这间旅馆里住到老死的那一天去。”
铁木勒神色不变，丝毫不为他的恐吓所动，摩挲着光头嘿嘿笑道：“伙计，如果我不听你的劝告，硬要走出这扇大门，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可以自己去猜一猜。”迈克尔倒未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阴阴地回敬了一句。
见迈克尔显然是铁了心要给铁木勒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话语中火药气息十足，玛莎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微蹙眉尖思忖了片刻，才又向铁木勒绽开笑脸，隐蔽地递出一个警告的眼色，说道：“铁先生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退一步，只要向那位先生说一声对不起，我保证这件事就此作罢，而且你和你的朋友们在本旅馆的消费都作半价，你看行不行？”
“玛莎小姐这么为我着想，我怎么好意思说不行呢？”
大家见铁木勒魁伟健硕一派铁汉子风采，原以为他会为了颜面死撑下去，却没想到他闻言就立刻哈哈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说句对不起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还有便宜可赚，这样的好事到哪去找？”当即就对那个绿发男子道：“这位伙计，刚才的误会是我老铁的不对，我老铁现在诚心诚意向你赔罪，对不起伙计了。”
说完，在绿发男子错愕的目光里，又笑嘻嘻地对迈克尔道：“伙计，你瞧，我已经跟你的兄弟道过歉了，我们之间的小过节是不是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迈克尔显是亦极感意外，冷冷地瞪了铁木勒好半响，才眉峰一耸，低沉地笑了起来：“好家伙，阁下果然是位人才，倒是真能拿得起放得下……好，我迈克尔绝非出尔反尔的无信之人，今天的事我就不再与你计较。”之后，跟玛莎打了声招呼，竟然带着同伴就这么走了。
“来，来，大家过来坐。”
铁木勒大声招呼狄长离等人入座，又毫不在意旁人的鄙视，对玛莎笑道：“玛莎小姐，你刚才说的话不是骗我吧？真的所有消费都半价？”
玛莎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面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点头道：“当然，铁先生请放心，我虽然只是一个女人，却也还知道言出必行。”
“那就好。”铁木勒笑道：“玛莎小姐不愧为女中豪杰，我老铁佩服，佩服。肚里好久没沾油水了，今天占玛莎小姐的光，一定得痛痛快快吃顿大餐。伙计，快点上酒上菜……玛莎小姐，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老铁来敬你一杯。”
狄长离面色如常若无其事，罗密欧的神色亦相当平静，青刹的心情可就没他们这么轻松了，在四周轻蔑鄙夷的视线中，如坐针毡，只觉这一顿晚餐钻到桌子底下去才会吃得自在。
“像铁先生这样目中无人的豪放气概，以前我可还从没见识过呢。”
玛莎盯了铁木勒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眼里异光闪闪，大有深意地瞄着铁木勒道：“好，我陪你喝这一杯。”
“玛莎小姐用不着违心夸奖，直接说从没见过像我老铁这样厚颜无耻的家伙就是了。”铁木勒大笑，端起杯又道：“我老铁脸皮厚得可以，玛莎小姐既然喝了一杯，不妨再喝两杯。”
“好。”玛莎竟然并未拒绝，反倒伴着铁木勒坐了下来，与他一连干了几杯酒，十分的干脆豪爽，大异给人的固有娴雅印象。
几杯酒下肚，玛莎的脸上飘上几朵红晕，目光流转，添出几分妩媚风情，尽管容貌称不上如何的美丽，此刻却也是笑靥如花别有动人之处，更主动地向铁木勒敬起酒来。你来我往酒杯交错下，两人越说越投机，笑逐颜开愈坐愈近，几乎就差没勾肩搭背喝交杯酒了，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彼此关系无疑是非常之亲近密切。
青刹暗暗惊奇不已，关于玛莎，他虽然了解得不多，但也曾听人说过，尽管玛莎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非常的温和友好，然而若想真的被其认同视为朋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有这么相当亲热的举止了。难道说，玛莎小姐喜欢厚脸皮男人？
狄长离和罗密欧相视一眼，亦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看铁木勒与玛莎眉来眼去挨挨碰碰的样子，两人显然是王八瞧绿豆对上了眼，竟是互相大生好感，当真出人意料。
一顿晚餐下来，玛莎已有几分醉意，面庞似火眼眸朦胧，更添几分媚意融融的醉人风情，趴在铁木勒的肩膀上，吃吃笑着悄声说了两句话，然后似乎微带羞意地飞快去了。铁木勒先是愣了一愣，马上就咧开大嘴傻笑起来。
不对，这两人有了奸情，定会上演一场干柴烈火的好戏。这下子，就连青刹也断定出个八九不离十了，但是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令人咋舌。
果然，回到楼上，与青刹同一个房间的铁木勒就有些坐立不安，也不急着睡觉，磨磨蹭蹭地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青刹心知肚明，也不多说，翻身就倒头睡下。没过多久，就侧耳听见铁木勒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铁木勒又偷偷摸摸溜回房来，正在肚里编排着如何样掩耳盗铃向青刹解释昨晚的行踪，不想一大早，狄长离和罗密欧也已然坐到了房中，不禁有些傻眼，欲盖弥彰地干笑着道：“嘿嘿，大家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休息一会儿……嗯嗯，昨晚呢，我是找人联系购买武器设备的事情去了，大家不要想多了。”
看着顶着一对黑眼圈很有些憔悴之态的铁木勒，可以想像他昨晚有多么的辛劳，大家暗自好笑，罗密欧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为了莫奈矿点能够顺利发展，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会长先生不惜日夜操劳奔走办事，真是辛苦了，我们当然不能坐享其成，多少也得为会长先生分点忧才对。不过，会长先生也要注意身体啊，要是累垮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纵使铁木勒的脸皮再厚，这时也未免抗不下了，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呢，嗯嗯，青刹不是说玛莎小姐人脉深厚能量不小吗？而且又非常的熟悉卡拉斯城的情况，所以呢，嗯，我就特意去找了她，请她帮忙介绍卖家。玛莎小姐果然是热心助人啊，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帮这个忙，说一定会帮我们联系信誉良好物美价廉的卖家。”
见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瞅自己，狄长离心如明镜，不在意地点点头道：“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办好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看人的眼光可是超一流的么？我绝对相信玛莎是真心实意。”铁木勒大力拍着胸，只差没写保票了，突然又想起什么，忙道：“呃，还有一件事，玛莎说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帮我们的忙，所以嘛，这个事情呢，我希望大家都代为保守一下秘密。”
罗密欧与青刹自是都无异议，狄长离却有些疑惑，似玛莎这般经历的女人，断然不会是因为矜持害羞才隐瞒与铁木勒之间的关系，这样掩人耳目，必定是有其隐情。至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隐情，狄长离这时却是不好问及，毕竟是铁木勒与玛莎间的私情，只是有一种预感，觉得这件事很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之后玛莎并未露面，只不过她答应铁木勒的事却是办到了。上午时分，就有两批人来旅馆拜访他们，商谈购买采矿设备和武器的事宜。
大概谈了一下价格后，狄长离发现玛莎也果真没有说假话，根据他们来之前作过的调查，这两批人报出的价格都比较实在，略低于市场平均价，确实相当的优惠。再然后出去看了货物样品，对质量也十分的满意，当即就分别敲定了这两笔交易，给卖家留出一天的时间备齐所有货物，最后再找了一家运输公司负责装载运输事宜，至此到卡拉斯的目的就基本上完成了。
这一趟出门，原本预计最少需要三至五天来寻找货源，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快捷，不但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节省了不少的开支，大家感觉一身轻松，都非常的高兴，一致决定要好好感谢最大的功臣玛莎小姐，提议由会长铁木勒先生作为全权代表处理这项任务。
铁木勒自然是顺理成章义不容辞地承揽下这个任务，至于详细具体的感谢方式和经过，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当天晚上，铁木勒又是一夜未归，大家心里有数，也不担心，翌日一早铁木勒回来，大家更是不闻不问，免得他尴尬。殊不知，要想让铁木勒难为情，那却是千难万难。
在旅馆里悠闲地呆到下午，卖家就传来消息，说所有货物都准备齐全了，大家精神一振，立即出门去检查货物及通知运输公司前去装载。
不过没料到的是，一行人到了楼下的大堂中，却意外地发现，玛莎正被一群人堵住，双方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看见这一幕，铁木勒自是要上去为玛莎助威，但刚走了过去，就有人跳出来指着他大声嚷道：“就是这个家伙，他叫铁木勒，是玛莎这臭婊子的姘头。”
铁木勒先是一愕，马上大怒：“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找死不是？”奔上去当胸就是一拳，将那家伙打得仰面飞出好几米，跌在地上痛叫连天。
与这家伙同来的一众人登时哗然，纷纷拔出武器来，厉声喝骂着，杀气腾腾地对准铁木勒。
一贯从容优雅的玛莎这时神色竟是极之惊惶，冲过来尖声叫道：“米洛维奇，你要干什么？这是旅馆的客人，你想撕毁以前我们定下的协议对他下手吗？”
“好，好，好，很好。”
一个面貌生得非常英俊，但浑身流露出一种过于阴柔气息的男人走出人群，摆手让一众手下收起武器，微笑着上下打量铁木勒，带着浓浓的傲然之色，旁若无人地轻轻拍掌道：“玛莎，看来这一次你找了一个好男人，不错，很勇猛，很威风啊。”他虽是面带笑容，然而一股森冽的气机随着动作散出，让人心生无形的压力，只觉遍体生寒如有针刺。
狄长离眉尖微微的一挑，自己的预感果然相当的灵验，麻烦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这个阴柔气息极其浓郁的男人，竟然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高手。起码地，身手比铁木勒要强出那么几分，原力修为很可能达到了锻能期，比自己弱不了多少。
很久，没有与实力相当的对手战斗过了，或许也应该活动活动手脚，来测验一下来到天堂星之后不辍苦修的成绩了。狄长离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束不为人察觉的微芒，隐隐地竟是有些期待。
正面面对的铁木勒当然更能感觉出这个男人的强大，心中凛然生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打量了对方两眼，笑呵呵地说道：“这位是哪来的朋友，马屁倒是拍得很好，拍得我老铁心身十分舒畅啊，哈哈哈。”
在卡拉斯城，这男人还从未被人当面这般嘲弄讽刺过，面色陡然一僵，眼中射出饿狼般的寒芒，一股更为强盛的森寒杀气猛地迫发出来，周边的空气都似乎顿时降低了好几度。身后，他的一众手下又纷纷将手按在武器上，恶狠狠地狞视过来。


第二十七章　挑战
“米洛维奇。”
此时玛莎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之外，看上去倒是镇定了许多，与铁木勒并肩站立，望着那男人冷冷地说道：“这位铁先生只是旅馆的一位普通客人，你牵扯上他有什么意图？如果是想找借口来对付我，手段也未免太过拙劣。”
“玛莎，你也太小瞧我，太高看你自己了。”米洛维奇阴恻恻地一笑：“我若是真想对付你，难道还用得着大费周折找什么借口？”
玛莎冷声道：“是不是找借口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否则以前就不会想方设法逼我就范了。”
米洛维奇阴笑道：“玛莎，你这话可就伤了我的心了，从前我可是完全出于仰慕之心才会追求你，什么时候又强迫过你……废话我们也不用多说了，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托词说是对男人没兴趣，更说过终生不会找男人，我出于体谅才忍痛放弃了对你的追求，但是你跟这个男人又是什么关系？嘿嘿，你既然欺骗了我，那么就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你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玛莎的脸色又苍白了些许，显然十分害怕米洛维奇的恐吓，强自镇定道：“米洛维奇，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跟铁先生有不寻常的关系？”
“证据？”米洛维奇极其不屑地冷笑道：“需要什么证据？难道非要将你们这对狗男女捉奸在床才算有了证据？嘿嘿，玛莎，你给我听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答应从此以后诚心为我服务的话，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也放过这位来自莫奈矿点的会长先生。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后果，你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吧？”
狄长离黑眸微是一凝，这个米洛维奇显是已然摸清了自己等人的来历，只不知道，他究竟了解了多少。
玛莎眼底惶惧之色更深，正要再说些什么，铁木勒已经再忍不住了，嘿嘿地笑：“这位老兄，不知道你这么热心关心我和玛莎之间的事情有什么理由，是因为她是你奶奶的姐妹呢，还是因为我老铁是你爷爷的兄弟？”
米洛维奇一呆，脑子转了一个弯才听明白铁木勒的话意，不禁勃然大怒：“狗娘养的杂种，这么多年来，敢如此嘲讽我的你是第一个，很好，我保证，你将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娘肚里钻出来。”
“老兄，我老铁现在就吓得快没命了，你要是想让我后悔的话，最好能快点，要不然我老铁随时一命呜呼，恐怕你老兄就没这个机会了。”铁木勒作恐慌状，一脸阴阳怪气地笑。
米洛维奇面色发青，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咬牙切齿一挥手，身后众手下拨出武器，凶神恶煞般就要扑上来捉人。
见双方矛盾越来越为激化，已是一触即发的局面，玛莎横下心来迈前一步，高声叫道：“米洛维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如果你真要以此为借口对旅馆的客人下手，也就不要怨我不遵守以前定下的协议了。”
“臭娘们，你敢？”
米洛维奇愈发狂怒，正想命令手下将玛莎也连同抓过来，但旋又想起了什么，强行抑下熊熊中烧的怒火，平静情绪举起手来示意众手下暂缓，眯起眼盯住铁木勒道：“你的外表，看起来还像是一个男人，但是，你躲在一个女人的屁股底下，让女人为你出头，不觉得很可耻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会长先生，现在，我向你郑重地发出个人挑战，如果你还有一点胆量的话，就请勇敢一些站出来，接受我的挑战。”
“不要答应他。”玛莎叫道。
米洛维奇没有理会她，只是阴森森地盯着铁木勒，眼中泛起蛇鳞般的阴冷异光：“怎么了，会长先生，你难道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好吧，我不勉强你接受，也不为难你，你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见他突然变得如此大度，铁木勒不由得愕然，但马上地就明白过来，先不说米洛维奇是否真会放他离开，只要自己有一丝置身事外的意思表现出来，就会严重伤害到玛莎，即使玛莎是真心实意不愿将他牵扯进来，不禁暗骂这死人妖阴险狡诈，飞快转动脑筋，笑嘻嘻道：“所谓的挑战嘛，不过是个刺激点的游戏而已，不知道老兄想怎么玩啊？”
“不错不错，也仅仅只是个有趣的游戏罢了。”米洛维奇似乎极是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么会长先生是同意我们的决斗了，对吗？”
“决斗要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老兄不妨先说来听听嘛。”铁木勒既没当即表示同意，但也没就此否认。
米洛维奇当然清楚铁木勒的心思，不过并不在意，纵使故意拖延又能蒙混得多长时间？冷笑一声，说道：“按照卡拉斯城的挑战惯例，决斗通常有三种方式，第一是传统的单打独斗，肉搏、冷兵器和枪械任选其一。二，是用机甲来比斗，由于我们都被禁止使用战斗机甲，所以只能用改装过的民用作业机甲。这两种方式都没多大意思，论趣味性还得要数第三种，那就是极速飞车了。按规则，我是挑战方，方式由你来选择。会长先生，你选择哪一种呢？”
老子选择操你奶奶，铁木勒在肚里暗咒，却也明白躲是躲不过去了，再一味装疯卖傻亦未免不够光棍，迅速权衡了一番三种方式的利弊，正要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把冷漠平静的声音：“米洛维奇，我要向你挑战。”
米洛维奇蓦然抬头，眼神如毒矢般向发话者射去：“你是谁？”
狄长离慢慢地走上前来，淡然道：“我也是来自莫奈矿点的流放者，狄长离。”
“狄长离？”米洛维奇的瞳孔紧紧地收缩，发现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竟是镇定冷峻得犹如一座冰山般，让他难以看透底细，心中暗自警惕起来，冷笑道：“一个无名小卒也想来挑战我？”
狄长离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卡拉斯城，你的名气一定不小，只要我能打败你，或者，杀了你，我就不再是无名小卒了。你不敢应战吗？”
“你还没有挑战我的资格。”米洛维奇十分不屑地摇头。“卡拉斯城中，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着击败他人一战成名的家伙太多了，如果每个被挑战者都必须应战，卡拉斯城早就乱套了。”
“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狄长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但实际上，逃避就是逃避，你抹杀不了这个事实。至于资格问题……你，还有你。”
狄长离停了一停，指指米洛维奇的两名手下道：“你们一起上，配合证明一下我的实力给你们的主子看。”
好狂妄的小子，米洛维奇愈加心生警惕，眼神微是闪烁，冷笑道：“好，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两名被狄长离激怒得脸色发赤的手下得到示意，立刻怒叫着冲出来。狄长离眸中冷芒一闪，身子蓦地一弓一弹，如离弦的劲矢般急飚向前，带起一阵隐隐的破风声，眨眼间的工夫就掠出了数米远。
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对手就已攻到了面前，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紧急收足勉力拉开防御的架子，又感觉到一股大力涌来，双臂如被巨石撞中，疼痛欲裂，齐声闷哼着退出几步。
狄长离毫不迟疑地紧紧追上，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击，双脚连环劲踢横扫，快得在空中带出一条条的幻影，竟有如七八人在同时攻击一般。那两人勉强挡下几脚，就先后被踢得滚落在地，跳起来后，脸上显出惧色，紧靠在一起摆出死守的架势，也不敢出动出击。
狄长离却也不再攻击，停下来看向米洛维奇：“你看到了，我很强。”话语平淡，却充满了强烈的自信与挑衅性。
“小子，你果然有点狂妄的本钱，好，我接受你的挑战。”米洛维奇微微眯起眼，却是出乎大家意料地应承了下来。刚才他让两名手下去试探狄长离，几乎没有放过狄长离出手时的每一个细节，发现这个年轻人的速度奇快，具有强大的爆发力，实力的确相当的强劲，原力可能达到了控能后期。
不过，米洛维奇也认为狄长离的实力仅此而已，他观察到狄长离停手后，胸口有几下急速的起伏，很显然是在刚才这一轮激烈的强攻耗费了不少的气力，持久力不是怎么高，还有，出手时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在防守上有很大的漏洞，而且，手法还稍嫌生涩。这些，在与旗鼓相当的对手相斗时都属于非常致命的弱点。
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米洛维奇分析判断后认为，自己只要小心谨慎一点就有绝对的把握战胜这个年轻人，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现在就已经非常强了，而他还显然拥有潜力巨大的成长发展空间，假以时日，他的强大将会令人瞩目惊叹。因此，米洛维奇决定破例应战，他必须将未来可见的威胁和危险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玛莎脸色又是一变，紧张地对铁木勒道：“你不能让你的伙伴跟米洛维奇决斗，他是个残忍恐怖的魔鬼，你的伙伴一定会没命的。”
铁木勒对狄长离可从来都是满怀信心，不在意地说道：“我亲爱的玛莎，谢谢你的关心，只不过，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
玛莎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无奈叹气道：“那么，我们就只能为你的伙伴祈祷了。”


第二十八章　决斗
铁木勒嘿嘿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问道：“亲爱的玛莎，这个米洛维奇到底是谁？如果他万一输了决斗，而且又发生了意外，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玛莎极度怀疑地连连摇头，说道：“你说你的伙伴有希望打赢？这不可能，你们还不知道米洛维奇的强大可怕，他最喜欢在决斗中折磨失去了战斗力的对手，我只能寄望于你的伙伴运气够好，不会因为失败而遭受太大的痛苦。至于说米洛维奇真的出现了意外……”
说到这里，玛莎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才沉重地接着说道：“其实在卡拉斯城，有很多人都想杀死米洛维奇，但直到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固然与他本身的实力强大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是密列西耶夫的人。”
“密列西耶夫？”铁木勒摩挲着光头道：“是卡拉斯很厉害的大佬？”
“是的，密列西耶夫是卡拉斯城最大势力工人协会的首脑。”仿佛怕被人听见一般，玛莎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眼底的恐惧更深，小声道：“他是一个真正的魔鬼，惹怒过他的人，基本上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米洛维奇是深受密列西耶夫器重信任的心腹，工人协会名下所有的酒店都是他在打理，他借追求之名纠缠我的原因也是为了控制利用我，让我为工人协会做事。如果米洛维奇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不敢保证，密列西耶夫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很抱歉，都是因为我的缘故，米洛维奇才会借故找上你们。”
这时候懊悔怎么说也已经太晚了，米洛维奇已然在敲定决斗的方式时间，盯视住狄长离道：“小子，既然是你向我发起挑起，那么就由我来决定方式和时间了。”
“当然。”狄长离随意点了点头。
“很好，小子，看来你很想出名对吧？说实话，我也非常乐意成全你这个愿意，不想让你等得太过焦急。”米洛维奇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充满了暴虐的狞笑。“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用第一种方式来解决好了，不用任何的武器，完全凭你我的本身实力来对话，你觉得怎么样？”
用双手一分分捏断对手全身的骨骼，看着敌人在极度痛苦的煎熬下惨叫、颤抖、抽搐、分泌失禁，最终慢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是米洛维奇固有的特殊爱好。他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自己又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种令人心身愉悦的游戏了。
“可以。”狄长离很干脆地回答，刀削般的刚硬面庞上，亦闪过一抹无法察觉的讥嘲与杀意。
勿庸置疑，这个米洛维奇在卡拉斯城一定有着相当大的势力，因此玛莎才会对他非常的忌惮，狄长离的本意并不想在此时招惹这种棘手的人物招来更强大的敌人，但是对方已然踩到铁木勒的头上来了，双方的敌对关系势必无可避免，狄长离也只有采取霹雳手段先行将米洛维奇消灭掉。
既然形势已经无法逆转，玛莎也只有压下心中的惶急与焦虑，无可奈何地等待事态的最终结果。
旅馆里有专门的锻炼场地，决斗也就安排在这里，手续并不繁杂，天堂星上也没有缴纳公证费用的说法，在自愿协议书上简单地签下名字后，狄长离和米洛维奇就进入了生死之决。
米洛维奇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微微地加速，一股渴望撕裂对手的兴奋感也慢慢浮了上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狞笑着望向对面的狄长离，招招手道：“来吧，小子，我就站在这里，只要打倒了我，你就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了，来吧。”
狄长离黑眸中光芒一闪，上身略略俯下，犹如猛兽扑食的前奏，狂烈的凶悍气势立即汹涌地迫散出来，令旁观者心神都不由为之一悸。随即，整个身子迅急掠前，就像是强力弩簧被压到极致后才贯出的利矢，去势凌厉无匹悍然无俦。
这小子先前似乎还未尽全力，米洛维奇瞳孔一缩，微有些惊异，马上提高了三分警惕，但相应地也多了两分喜意。狄长离的攻势越是狂悍迅厉，原力体力也就会消耗得越大越快，只须避过前期的锋芒，之后的局面就将全由米洛维奇掌控了。
“蓬蓬蓬蓬……”
几乎是在眨眼间，狄长离就已掠至米洛维奇身前，两人短距相接，拳脚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高速如打桩机一般猛烈地对撞，幻出千百道虚影，更迸起了尖啸的气浪。
这种级数的高手对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旁观者正看得眼花缭乱暗自心惊，蓦然就见一道人影倒飞出战圈，凝神却见是米洛维奇。
玛莎又惊又喜，没想到铁木勒带来的这名年轻人身手竟然如此卓绝不凡，连卡拉斯城中有数的高手米洛维奇都落了下风。米洛维奇一众手下却很有些惊疑不信，神色都是一紧，有人就把手搭到了武器上，一待情况不对就准备有所行动。
玛莎脸一板，飞快做了个手势，调过来的旅馆中的保卫人员立即向那一众人踏上几步，目光中满是愤忿与鄙夷。签下自愿协议书的决斗双方，自然是愿赌服输生死自负，一方在未认输之前，纵使被对手活活打死，这一方的亲友也不能以此为由向另一方采取任何的手段报复，就算要寻仇，也得另外找到合适的理由。这是联邦决斗当中明文规定的铁律，即便再有权势的人物，一旦违背亦会受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其实在天堂星，这条律法更为崇尚暴力至上的流放者们所认可，米洛维奇手下的动作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见到旅馆保卫人员的眼神后，自知失态，都羞愧地将视线躲开。
场中，米洛维奇调整了一下呼吸，只觉肢体与狄长离硬拼这一轮的接触部位痛感相当强烈，心惊之余暗道还是小看了对方的爆发力，急忙运转原力自疗，感觉这才好受了一些。抬眼望向对手，只见狄长离并未趁势再度强攻过来，而是停留在原地，似乎也在调息恢复，心中登时一定，明白对方并不比自己好受，体能消耗更是必定不少，若仍然维持这种强度的攻击，不消多久便会势衰力竭任已宰割。当下阴笑道：“小子，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就这点能耐的话，可不够瞧啊。”
狄长离似被他所激怒，深深呼吸，发出一声沉沉的低吼，复又像一阵狂风般迅猛攻上。米洛维奇身形急闪，不再硬行挡架，而是以柔力一一化解掉狄长离的攻击。
两人的动作均极迅敏，身形闪动间风声呼啸，劲气四溢，如两团旋风般纠缠追逐不休。众人瞧得目不暇接，都清楚其中凶险，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青刹凑近铁木勒，紧皱着眉头小声道：“会长，老板这样的打法，看上去是占了优势，不过恐怕不能持久啊，是不是要想个法子提醒一下？”
铁木勒摇了摇头，道：“老板绝对不是鲁莽激进的人，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你放心吧。”
青刹哪能放心？但看见铁木勒一派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兼没有办法去点醒狄长离，也只好提心吊胆地静观形势发展。
场中的激战仍在继续，“蓬。”一声远超前面声响的沉闷撞击后，两道飞速跃掠的身影终于分开，追逐战告一段落。
“技仅于此了吗，小子？”米洛维奇呼吸微有些急促，不过面上的微笑相当愉快。看见对方经过这一轮极为激烈的拼斗后，虽然身子还挺立得犹如标枪般笔直，但隐约地，紧紧握拳的手臂却似乎在微微地颤抖着，米洛维奇认为，自己的对敌策略已然收到了非常显著的效果。他可以肯定，接下来，就是自己的表演时间了。
狄长离默然站立着，并不回答，仿佛体能的消耗太大，已经使他连说话的气力都需要节省保留了。
“那么，就该换我来了。”米洛维奇笑得更加的愉快，一步一步走上前，就如一头猛兽迈着高傲的步伐接近已然失去抵抗力量的猎物，眼中嗜血的暴虐愈来愈浓。
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被无形的压力压迫着，紧张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玛莎的神色一息数变，终于忍受不住，急切地对铁木勒道：“快叫你的伙伴认输，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米洛维奇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撕成碎片。”
“认输？认输的话，这家伙就会放手吗？”铁木勒虽然对米洛维奇的所作所为不是怎么知情，但他的阅历经验却足以弥补认知的不足，一针见血道：“玛莎，你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了，我还是一句话，我相信老板。”
“老板？”玛莎惊疑道：“你不是莫奈矿点的会长吗？他又是你的什么老板？”
“这就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铁木勒嘿嘿一笑。
玛莎满腹疑惑，此时也不便细问，只有按下担忧，全神关注场中情形。


第二十九章　虐杀
米洛维奇一步一步逼上，每走一步，气势就更凝实一分，仿如一头厉鬼从地狱之门无声地狞笑着踏入人间，从外形来看，让人很难相信他竟能凝聚起如此森冷狞厉的威压。外放的气机森森生寒，有若无形的潮水，缓缓但沉重地向对手压迫而去。
米洛维奇全力施放的压力虽然惊人，连旁观者都忍不住生出退后躲避锋芒的感觉，狄长离却宛若屹立于狂涛中的一座礁石，身体纹丝不动，黑眸闪闪发光，面庞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流露出来，只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迅猛一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米洛维奇的气势提聚到了顶峰，眼中凶芒暴闪，低沉地狞笑一声，身形陡地蹿起，似吐信攫食的毒蛇般，以难以看清动作的高速凶狠扑出。
狄长离也动了，如逆流搏浪的劲艇，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破入凝重的气机急掠向前。
当两道身影狠狠地撞在一起时，旁观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毫无疑问，胜负，及生死，都即将在下一个瞬间揭晓。
两道身影一碰即分，大家凝神去瞧，却见对战的两人却是互换了一个方位，凝立不动，脸上均如带了一张冷漠僵硬的面具，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到底是谁胜出了？旁观者面面相觑。
僵峙了一刻之后，米洛维奇突然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也不知究竟是何处受了重伤，脸色迅速转为死灰，无比怨毒地盯住狄长离，捂住胸口艰难地狞声道：“好小子，竟然如此阴险，我米洛维奇终日打雁反被啄了眼，竟上了你一个大当。很好，很好，小子，老子告诉你，你的死期到了。”
狄长离听若未闻，只淡淡地说道：“你是向我认输，还是想继续打下去？”
“要老子主动认输？”米洛维奇咬牙道：“小子，你在做梦，老子从来就不曾向谁低过头，你怎么不去吃屎？”
“既然你不愿认输，那么，就代表决斗还没有结束了。”狄长离的声音非常平静，“也代表，我杀死你将不会有任何名义上的麻烦了。”
“你想杀了我？”似乎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米洛维奇一边吐着血，一边狂笑起来，极度轻蔑道：“小子，你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将会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狄长离唇际泛起一抹讥讽的笑纹，“我只知道，我见过很多自命不凡的蠢货，但愚蠢到死到临头还不清醒的，你还是第一个。”
“呼。”狄长离的腿如钢鞭般猝然扫出，米洛维奇眼里的轻蔑突然凝固住，惊慌地极力闪避，但刚一挺起躯体，一阵巨痛就让他再无法自如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狄长离的足尖由小变大直袭而至。
沉闷的一声钝响，米洛维奇长声惨叫，翻身栽倒，两只膝盖处豁然空了一块，模糊的血肉下惊见森森白骨。狄长离这一腿，竟是有如剔骨钢铡，硬生生削去了他的两块膝盖骨。
米洛维奇双膝疼痛攻心，自知已然成为残疾，全身如堕冰窖，心中更充满了愤怒绝望，身躯蜷成一团，惊骇徒劳地去手去堵塞不断淌血的伤口，疯狂大叫：“杀了他，杀了这个杂种……”
所有人骇然失色，米洛维奇的一众手下纷纷冲上前，惶声厉喝起来：“住手。”
狄长离抬头，眼神冽如刀锋，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淡淡地道：“现在，没有人能让我停手，除非你们的主子自己求饶。当然了，如果有人硬要插手破坏这场决斗，我也不会吝啬出手送他一程。”
众人视线与他森冽的眼神碰上，似觉有一股来自地狱的风从身上吹过，莫不悸然生寒，不自禁地转头避开。其中有一人是米洛维奇的心腹，眼现狞色，偷偷将手伸向腰间，刚自握住武器手柄，耳边风声忽起，一只大拳狠狠轰在他的耳根下。这家伙连痛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即倒飞开去晕厥在地。
“这只是一个小教训，还有谁想不守信用下黑手，就别怪铁大爷下毒手了。”
铁木勒杀气腾腾地狞视着米洛维奇余下的一干手下，罗密欧与青刹这时也各自拨出了枪怒目而视，恪于决斗规则，这些人原本出手的心思就不是很强烈，在铁木勒三人持枪威胁下，更全都息了其它的念头，颓然退开，静观事态后续。
狄长离踏前一步，俯视着米洛维奇，唇际绽出一个令人油然生悸的微笑：“认输吧，很容易，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你就能留下宝贵的生命。”
米洛维奇不停地喘气，眼里的怨毒火焰似欲焚尽眼前一切，只想着自己已经成为了废人，而以天堂星低下的医疗条件，殖肢绝对无法恢复原来的武力，今后即使活下去亦是风光不再，等同苟延残喘生不如死。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智，狂叫道：“狗杂碎，你休想，老子不会认输，老子就算死，也永远不会认输。”
“好，你很有骨气，那我就成全你。”狄长离眸中冷芒一闪，抬足踩在米洛维奇的左臂手腕上，逐渐地加力碾动，微笑道：“我杀的人不是太多，但也不是太少，通常都很干脆，不过，我非常欣赏有骨气的人，所以，我还是决定给你一个特别的优待，在我踩碎你全身所有的骨骼之前，只要你开口认输，我仍然会留你一条命。怎么样？希望你能够认真地考虑一下。”
听到自己腕骨慢慢裂开的清脆的声音，米洛维奇忽然体会到了以往死在自己折磨下的那些人的感觉，眼眶张大得几乎要迸出血丝，无穷绝望地嚎叫起来：“该死的杂种，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狄长离听若未闻，只是微笑着继续加大脚下的力量。他的力度用得很巧妙，米洛维奇的手腕已然完全碎裂，表皮却相当完好，连一滴血珠都没溢出来。
在米洛维奇痛彻心肺的惨嚎声中，望着狄长离面庞上依然故我的温和笑容，所有人都只觉遍体发寒。
当肩胛处也传出密集的噼啪声时，米洛维奇的整条左臂便像是用水泡了好几天的肉泥，软软地平摊在地上，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他的诅咒怒嚎也已从高亢变得嘶哑低弱，剧烈疼痛对神经末梢的摧残更令他脸上布满了涕泪血水，已是不似人形。
狄长离的足底踩到了另一条手臂上，终于，米洛维奇再承受不住深入骨髓的绝望恐怖，开始陷入崩溃，喘着气嘶声叫道：“杀了我，请你，快杀了我……”
“抱歉，这不是我预期的回答。”狄长离依旧在温和地微笑，足尖下，米洛维奇右手五指断裂的脆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如果说，米洛维奇是一个魔鬼，那么，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更加邪恶残忍的魔王，玛莎的面色发白，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想法。
事实上，在场的人与她想法类同的占据了绝大多数，就连铁木勒和青刹的脸色也都有些难看，只有罗密欧的冷漠表情显得最为正常。望了望铁木勒与青刹，罗密欧忽然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老板做得太过了？”
两人默然。
罗密欧冷笑了一声：“如果落败的是老板，恐怕这时候我们看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场面了，玛莎小姐，你应该比较了解这个米洛维奇，请问我有说错吗？”
玛莎点头，亦默然。实际上她可以肯定，如果双方的角色换过来，米洛维奇的手段其实只会更为凶残，大家对狄长离施加的折磨感觉不适，只是因为欠缺足够的心理准备罢了。
“有同情心，这是一种美德。”罗密欧又冷冷地一笑：“但是把它用在敌人的身上，就是愚蠢了，只会危及到自己及伙伴。两位先生，要是你们不想让老板对你们失望，最好请摆正心态。”
“你说的很有道理。”铁木勒板脸瞪着罗密欧。“不过，语气态度能不能这么生硬恶劣？要知道，你非常过分地地打击了我身为会长的权威和尊严。”
“忠言，总是逆耳的。”罗密欧严肃地说：“会长先生，在维护自身的权威和尊严之前，你首先得培养出自己的胸怀气量，否则，难成大器。”
“罗密欧，我发现你现在快跟古古密陀那家伙一样可憎了。”铁木勒凶狠地鼓起眼，突然却又哈哈笑起来。“不过我老铁偏偏就吃一套，奶奶的，当真是咄咄怪事，难道老子有受虐症不成？”
“喀嚓，喀嚓……”
当右臂手肘骨骼在压力下一分分裂开时，巨痛使得米洛维奇的神智逐渐昏沉，身心彻底地崩溃了，嘶哑低叫：“我认输，我认输了，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
“你既然认了输，我怎么会再杀你？”狄长离微笑着收回腿，“恭喜，米洛维奇先生，你获得了救赎。”
“我敢打赌，那家伙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报复我们。”望着如一滩肉泥般的米洛维奇被手下带走，铁木勒紧拧着浓眉，惊疑地说：“老板，你真的就这样放那家伙走了？”
“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他还活着，我的确应该担心他的报复了。”狄长离微微一笑。他已经用暗劲断绝了米洛维奇的生机，除非上帝显灵，才可能救回后者一条命。


第三十章　回程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寒潮来临了，席卷过整个卡拉斯大陆，在一夜之间，气温就变得极其的寒冷，滴水也可成冰。就算有气候调节的卡拉斯城，街头上的行人也稀少了许多，更别说寒风呼啸肆虐的荒野之地有如何的严寒了，基本上是人烟绝迹。
泰达山脉高耸入云的险峻群峰间，一列六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弯曲崎岖的盘山路上蹒跚缓行，正是返回莫奈矿点的狄长离一行人。
在一座山峰的山腰间，最前面的一辆车忽然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一个身材敦实眼神犀利，举手投足间动作十分敏捷干练的硬朗男子，拦下狄长离所乘坐的第二辆车，说道：“狄先生，天色已经不算太早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就地宿营吧。否则的话，等我们赶到山脚，地形不利于防御，还得连夜爬上另一座山，那时候不但大家会更加疲劳，万一发生意外，就会非常的危险。”
狄长离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灰色天空，点点头道：“好，郑队长，你安排吧。”
郑队长把话传了下去，很快地，所有车辆都依次停靠成一条长龙，熄火后，十来个汉子在车队首尾分别迅速垒起了两道简易掩体，然后扎起几座帐蓬，燃起篝火驱寒及准备晚上的食物。
与米洛维奇的决斗过后，狄长离清楚要不了多久就必定会有人前来寻仇，因此当即结账离开旅馆，到卖家去提取货物赶回莫奈矿点去。但没想到的是，买好的采矿设备和武器装备虽然顺利到手了，不过先前联系好的运输公司却变了卦，临时通知他们取消了运输合约，甚至于愿意为此付出一笔赔偿金。
大家的心中都十分明白，这绝对是决斗的消息已经传开，米洛维奇身后的势力工人协会开始了行动，采取手段想把他们滞留在卡拉斯城以便报复。
玛莎强烈建议他们舍弃货物立即离开卡拉斯城，狄长离和铁木勒、罗密欧、青刹三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来观察一下形势再作打算。为了日后的发展，这批货物已然是掏空了莫奈矿点仅有的底子，若是就这么一弃了之，从此将永无翻身的可能性存在。毕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即便逃过了这一次，工人协会也决计不会就此罢休，仍旧会继续追杀他们。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只有迎难而上，在争斗中壮大自身的实力。
玛莎无法说服他们，也别无它法。货物既已买下，自然不可能长久停放在仓库里，狄长离等人到处找寻人手想将货运回莫奈矿点，但跑了一整天，也没有哪家运输公司敢承接这笔业务。大家正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晚上突然有一个叫郑阳的男子秘密找上门来，说愿意跑这一趟。
大家原本怀疑是工人协会的诡计，直到郑阳表明来历，加上玛莎的证明，大家这才释去疑心。原来，这个郑阳却是工人协会的首脑密列西耶夫的死对头，卡拉斯城中另一派势力非常强大的帮派同兴盟首领封千崂派来的人。
封千崂与密列西耶夫是数十年前流放到天堂星来的同一批囚犯，两人之前就素有旧怨，之后在卡拉斯城争抢地盘扩张势力，积怨更深，彼此都恨不能将对方食肉饮血，挫骨扬灰方才后快。数十年来，双方绞尽脑汁置对方于死地，各自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死里逃生，直到近年来，两人成为了卡拉斯城的两大巨头，都清楚直接以暴力手段夺取对方性命已然不太现实，于是默契地改变了争斗的方式，只是采取各种形式不遗余力地打击削弱对方的势力。这次，封千崂听手下报知密列西耶夫的心腹米洛维奇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放者打成重伤，回去后就不治身亡，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当即派出自己的得力手下郑阳出面找来。
得知其中缘由，狄长离等人的心情都是为之一振，虽然明白封千崂主动相助并非出于好心，而且他们夹在两大势力的中间，处境亦是非常的危险，只怕稍有不慎就有灭顶之灾，但眼下他们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跟郑阳合作。
郑阳表示，只要狄长离他们配合自己，这一趟运输不仅免费，且还可以给予他们一些适当的报酬。至于安全保障方面，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很明显，这一趟旅程十分的凶险，连作为主事人的郑阳自己亦是冒着未知的风险冲锋陷阵，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安全上的保证了。
双方谈妥后，郑阳丝毫时间也不耽搁，立刻安排车辆人手连夜装好物资，第二天一早就即启程从卡拉斯城出发。他们的行动并未刻意去保密，因为在卡拉斯城敢公然与工人协会作对为敌的势力也只有同兴盟了，就算不去调查证实，密列西耶夫也能肯定是封千崂插手进来了。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铅灰色的天穹似乎压到了头顶上，寒风亦越来越猛烈，一阵紧过一阵，凛冽如刀，吹得燃烧得极旺的篝火跳跃不停，间或爆起噼啪脆响，零星火焰四散飞洒。
“这鬼天气真他奶奶的要人老命。”坐在火堆旁，铁木勒惬意地喝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咖啡，扫视了一遍周边已然只能瞧清大致轮廓的群山峻岭，幸灾乐祸地说：“等天全黑下来就更够呛，工人协会的那些王八蛋这时也不知道缩在哪个龟洞里，今晚上应该是不会来偷袭我们了。”
“哦，铁会长这话怎么说？”同坐在火堆旁的郑阳目光一闪，来了点兴致。
“嘿嘿，打闷棍搞偷袭我老铁可是一把老手，那些龟儿子的一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铁木勒不无得意地吹嘘道：“想当年老铁逍遥自在纵横星海的时候，碰上了那种护卫力量比较强的商队，为了避免损失，一般就用这种办法，先吊住他们，时不时威吓恐赫骚扰他们一番，跟上那么几天后，他们就人心惶惶自然乱了阵脚，后来再趁乱出击，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
“铁会长说得极有道理。”郑阳点头，说道：“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跟铁会长以前的有点差别，工人协会的人无疑已经知道了我们同兴盟兄弟们的存在，劳而无功的骚扰之举他们是不会干了，要考虑的是他们会在何时何地突袭我们。铁会长很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妨分析一下，以便我们提前有所准备，能够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
“具体可就不好说了。”遇上正事，铁木勒还是颇有分寸，决计不会大包大揽地大放厥词，摩挲着光头斟酌道：“根据眼下的形势来看，他们发起攻击的时机，不外有三个可能性，一是在地形对我们极其不利的时候，二是我们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三是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
“铁会长说的这三点，算是面面俱到了。”坐在郑阳边上的一个汉子是他的副手，叫谭明易，笑道：“只不过，也就等于什么都没说，白白浪费了一大通口水。”
“老谭，铁会长是我们的客人和朋友，态度端正点。”郑阳皱眉道。
铁木勒却是并不在意，这一路他与谭明易同乘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押尾，免不了海阔天空一顿神侃，混熟后早摸清了这个谭明易的性格，知道这个人爱开玩笑，呵呵笑道：“端正个屁的态度？老谭说的是大实话，没直接骂我老铁废话连篇胡说八道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郑阳暗暗地点头，觉得这个铁木勒现在的势力虽然还弱小得不值一提，但为人豪爽大气胸怀开阔，加上身边的几个追随者能力都还不错，特别是有那个能凭一已之力徒手击毙米洛维奇的狄长离的支持，日后说不定能有一番大的作为，值得加以结交。以后有机会的话，也不妨跟封千崂提一提，在其有困难时适时伸手扶助一把。
罗密欧忽然问道：“郑队长，你们同兴盟与工人协会的恩怨历来已久，彼此之间应该都十分了解底细，依你看，他们这一批追来的人会是谁为首呢？”
“那还用说。”郑阳不假思索便道：“必定是沃尔斯基那家伙，他跟我也是多年的死对头了。”
“那个沃尔斯基的能力和脾性怎样？有没有什么鲜明的特性？”罗密欧又问道。
听罗密欧连续提出这两个问题，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狄长离眸中闪过赞许的神色，身为职业老千，最首要的就是收集分析一切可供利用的情报，罗密欧无疑还没有丢掉自己的职业敏感。
“沃尔斯基的能力是不用多说了，在工人协会中的威信比米洛维奇要强得多，这么多年来，我跟他斗过无数次，谁也没能占到便宜。至于他的脾气和性格，要怎么说呢？”看得出，郑阳相当的忌惮那个沃尔斯基，或许也可以说是惺惺相惜的敬佩，沉吟着道：“坚忍老辣，无论任何时候都非常的沉得住气，做什么事情都力求稳重，生活方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总的来说，就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弱点。”
这种人，对付起来可就困难了，罗密欧皱起了眉头。
“某些时候，过于稳重其实也是一种弱点。”狄长离突然也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错。”罗密欧眼睛一亮，陷入了沉思。
隔着升腾的火焰，郑阳稍稍眯起眼，审视了狄长离一眼，为避免引起后者的不快，又迅速不着痕迹地移离了视线。
见面以来，郑阳都在仔细观察这个气质独特话语不多的年轻人，不说罗密欧和青刹，连身为莫奈矿点会长的铁木勒对后者的态度都非常的尊敬，而且看得出是发自内心，这种奇怪的关系就让郑阳很是有些诧异与惊奇了。能一举击杀米洛维奇，其个人武力的强悍是无须置疑了，但是单凭武力的强横，绝对无法得到他人心悦诚服的敬重，尤其是这个年轻人还并非是一个团体当中名义上的领头者，让郑阳实在好奇他究竟做过了什么事情才会拥有这样的威信。
“既然那个沃尔斯基非常的稳重，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而且他肯定知道郑队长在这里，对郑队长也一定非常的了解，那么，我们不如来个疑兵之计，争取掌握主动权。”经过深思熟虑，罗密欧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疑兵之计？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什么时候发起攻击只能听由他们，我们只能被动防守，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怎么样才能掌握主动权？”郑阳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是这样的。”罗密欧向大家解释自己的计划：“沃尔斯基和郑队长是多年的老对手，熟知彼此行事的方式和风格，如果我们不按常理出牌，沃尔斯基绝对会心生疑虑犹豫不决……我们返回莫奈矿点的路程并不算太远，加快速度的话四天就能抵达，我们越快，沃尔斯基就越会心存顾忌，怕陷入郑队长设下的圈套中去，绝对会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侦查方面。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设计任何的圈套，沃尔斯基当然侦查不到什么，等他醒悟过来，时间已经白白浪费掉，而我们剩下的路途也应该不远了。无论如何，沃尔斯基都不能让我们顺利回到莫奈矿点，那样他再想消灭我们的困难程度就不知要大出多少了，于是，我们最后的一段路程，也就成为了他们下手的最后机会。”
“听上去是挺不错，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铁木勒又习惯地摩挲起了光头。“而且，是不是有点儿冒险了？要是他们趁我们急着赶路的时候发起进攻，我们将会更加的被动。”
“沃尔斯基不会这么干。”没有谁比郑阳更了解自己的老对手了，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以郑阳原本稳打稳扎凭双方实力来分胜负的方案，罗密欧的这个计划无疑地更具吸引力，虽然这样的确要冒相当大的风险，但是如果能成功的话，对沃尔斯基造成的打击将会是前所未有的惨重，或许，极有可能一举歼灭掉这个多年宿敌。
郑阳动心了。


第三十一章　对轰
夜幕，完全降临，黑暗，于四面八方无尽地蔓延覆盖，吞噬掉一切。天地之中，仿佛全是寒风呼啸着穿过峻岭山石的声音，偶尔地，也有一两声低沉的野兽嗥叫被狂风吹入耳中。
狄长离一行人身后的几座山头外，一堆刻意控制着火势的营火旁，沃尔斯基正在听取前去侦察的手下的汇报：“除了两名岗哨，他们已经全部睡下，沃尔斯基先生，现在环境对我们非常有利，很容易就可以潜过去干掉岗哨，干脆地把那些家伙通通消灭吧。”
沃尔斯基体格异常的雄壮，体表布满了浓密的毛发，双眼精光闪闪，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充满了攻击性的大棕熊，单从外形来判断，谁也不会相信他竟然会是一个心思极为细密慎重的人。沃尔斯基思索了一番，摇头否决手下速战速决的提议：“郑阳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营地的安全防护不可能布置得这样疏漏，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想引我们出手。我们不能被他牵鼻子走，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行事……马卡列夫，上半夜由你带人去对他们进行骚扰。”
“是，沃尔斯基先生。”一个面色黎黑的精悍汉子应令，当即带了三名手下，检查好装备后，戴上红外线夜视仪分别乘坐两辆摩托飞车出发。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马卡列夫带着三名手下返回，其中一人身上满是血渍，夜间的温度极低，更因为失血过多不能保持正常的体温，这人冻得嘴唇发乌，一直无法抑制地发着抖。
“怎么回事？”沃尔斯基沉声喝问。这几个人是去执行骚扰敌人的任务，并非偷袭交锋，更占据着天时地利和主动，怎么会竟然受伤而归？
“沃尔斯基先生。”马卡列夫满脸羞愧地报告道：“我太大意了，没有想到敌人布置了殂击手在暗外，当我们靠近他们的营地作进一步的观察的时候，灰獾就突然中了枪，我们赶紧撤退。为了避免让敌人跟踪我们找到营地，我们兜了一个大圈子，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回来。”
“殂击手？”沃尔斯基上前查看了一下受伤手下的伤势，发现是在右肩，肩胛骨开出了一个不小的洞眼，尽管不算致命，但以后就算养好伤，右手能发挥出来的功能也会大受影响。让人将伤者带去救治后，沃尔斯基皱紧眉道：“当时你们距对方有多远，对方开了几枪？”
“估计约一千米的距离，对方只开了一枪。”马卡列夫回答，脸上仍然残留着一丝余悸。
沃尔斯基的神色登时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一千米距离，看似不远，一个普通人稍加训练，就基本上能够在千米外用阻击枪击中固定的靶子，根本算不得什么。然而，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寒风狂啸的恶劣环境下，对方却能一枪命中处于快速运动中的目标，这样的能力就堪称恐怖了。
郑阳什么时候招揽了这样一个神射手？难怪故意松懈营地的防守让自己上当，他又还隐藏了什么不为自己知晓的东西，准备用来出其不意地对付自己？沃尔斯基迅速思索计算着。
任务失败的马卡列夫再次请命前去骚扰敌方，沃尔斯基没有批准，他这次带来的虽然只有二三十个人，但全部是手下中的精英，在未完全摸清敌人的底细用意之前，他不愿手下去冒险作无谓的牺牲。

车队在一望无际的丘陵中奔驰前行，带起一路滚滚飞腾的黄色长龙，很快地，长龙又被呼啸着的狂风毫不留情地撕碎，卷得无影无踪。
“放慢速度，准备迎战。”
在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异常情况的手下传来警讯后，郑阳的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经过三天的急行军式的赶路，狄长离一行人已然距莫奈矿点只有小半天的路程。这三天当中，果然如罗密欧所预计的那样，敌人一直跟在后面看不见的地方，除了派人远远地观察之外，一路上连骚扰都没有过，让他们晓行夜宿无惊无险地狂奔到了这里。当然了，沃尔斯基没有再派人进行骚扰，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那天夜晚让狄长离一枪打得心生凛惧疑神疑鬼的缘故。
身后，阴沉沉的灰色天空中，一片小黑点飞快地扩大，通过望远镜，已然依稀可以看清是一群打开了飞行翼的摩托飞车。由于风势过强，摩托飞车的高度离地很低，就像是一群凶恶丑陋的巨大变异蝗虫，擦着丘陵的顶端气势汹汹地扑掠而来。
摩托飞车越来越近，速度丝毫不见缓减，郑阳又即下令：“立即全部停车迎敌。”
车队中，郑阳的手下约有二十人左右，虽然并非是职业军人，平时却也训练有素，闻声矫健地跃下车，手持各种武器迅速奔上道路两旁的丘陵，藏在岩块土堆后面严阵以待。
狄长离单手拎着一把几乎与自己身高相等的狙击枪，不慌不忙地步上丘陵，郑阳一众手下的目光纷纷转了过来，均充满了惊愕与敬佩。要知道，这种大口径的狙击枪原本就是特制品，更经过了改装，总重量已然超过一个成年大汉的体重，寻常人就算搬动它都比较吃力，这个年轻人却用一只手轻松地提着快步而行，体能之强实在是令人咋舌。
狄长离找好掩体，有条不紊地装上瞄准器，透过镜片望去，只见那群摩托飞车距已方差不多已只有两千米五百米的直距了，这才摸出一匣钨钢弹上膛。这把狙击枪和钨钢弹，是这一次所购的武器装备之一。在天堂星上，此类威力巨大的武器原本都属于严格的管制品，更严禁改制及黑市交易，不过，只要付出足够的价钱，再严厉的联邦禁令亦形同虚设了。
摩托飞车进入了两千米内，狄长离微微眯上一只眼睛，修长的手指搭上扣掣，一次呼吸后，手指稳稳地扣了下去。
在他身边不远处，郑阳的副手谭明易不时望过来一眼，见他在这个距离就开了枪，不禁吃惊得瞪大了眼。这款狙击枪的制造商虽是号称它能命中五千米之外的鸡屁眼，但那是在刻意营造出来的特定环境下，跟在实验室进行的实验检测是一个性质，外部环境如果稍为复杂一点，都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理想效果。而眼下的视野相当差，风力过强，能击中一千五百米内的固定靶都算不错，更别提是超出这个范围的活动靶了。
“砰砰砰。”一秒钟内，狄长离一连开了三枪，钨钢弹尖啸迸出膛口，急旋着划破长空激射而去。
谭明易又不禁吃了一惊，他对枪械对比较精通，清楚这种狙击枪并没有连续射击的功能，按出厂的标准设置，为了保障使用寿命，每开一枪后，都需要经过一秒多的冷却时间才能开第二枪，但经过改制，每一枪的冷却时间大概在零点五秒左右，狄长离一秒钟连续开了三枪，其掌控能力可就是惊人地精准到极致了。
拥有如此高超能力的人，就算放在联邦精锐部队里，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射手了，这个面庞表情始终保持着刚毅冷静的年轻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来头？谭明易一边琢磨着这个问题，一边死死地注视着前方，他实在有些不相信，狄长离真能就这样轻易地打中敌人。
远处的半空中，突然爆起了一团火焰，旋即，一声微弱的沉闷爆炸声随风送入耳内。真的打中了？谭明易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着陆前进。”
因为一辆僚车被狙击手击中发生爆炸，车上两名乘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炸得陨石般坠落下去，一头栽在坚硬的乱石堆中，摔得血肉横飞。其余的摩托飞车慌乱散开队列，沃尔斯基怒吼着传下命令，一张褐色的面孔迹近发黑。
还未正式交火，已方就丧失了两名成员，这完全是因为指挥错误所造成的损失，降下地面后，沃尔斯基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深刻地进行自我检讨。
前面的几天当中，沃尔斯基被罗密欧的疑敌之计所迷惑，对老对手郑阳一反常态的行事风格大惑不解，一直在猜测对方究竟有着什么阴谋，不顾手下的劝说请求，始终按兵不动只紧跟在后面观察分析。直到对方车队距莫奈矿点只剩下了半天的路程，沃尔斯基才突然醒悟到，自己极有可能是中了对方特意针对自身过于稳重的性格所设的诡计。
这种诡计其实很简单，但是也非常的奏效。
敌方车队抵达目的地只剩下半天路程，而已方的攻击时机也被局限在这半天之内了，发觉到这个事实之后，沃尔斯基出离的愤怒，率领手下火速追赶上去，要以最暴烈的手段狠狠地打击摧毁敌人，洗雪从未有过的莫大耻辱。怒火使得沃尔斯基失去了一贯的稳健，为了能尽快攻击到敌人，他下令尽量飞近敌方的车队，就是这一时的冲动，让他付出了痛心的代价。
不过，两名手下的牺牲，也让沃尔斯基恢复了原有的清醒理智，甚至于在脑海里，闪过了放弃这次行动就此撤退的念头。毕竟，最佳的攻击时机都在前面的几天里白白浪费掉了，已方已经没有多少优势可言，就连手下的士气，也已然不复最初追击时的高昂，如果就这样发动攻击，跟双方进行一场明面上的攻坚战没有什么两样了，胜负实在难测。
但撤退的念头也仅仅只是在沃尔斯基的脑子里闪过罢了，若真未发一枪一弹，就这么带着两死一伤的“战绩”回去卡拉斯城，沃尔斯基不知道将如何面对密列西耶夫的雷霆之怒，即便因为以往的功劳幸运逃脱严酷的惩罚，自己在密列西耶夫心中的地位也必定会降到最低点，从而被他人所取代。
所以，即使明知道强行攻击很可能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已无选择余地的沃尔斯基亦只有兵行险着孤注一掷了。
落下地面后，沃尔斯基率众弃车步行，奔到一个小丘陵后，示意众手下启动了复离铠和复叠甲，安排人手迂回到两侧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同时命人登上丘陵顶部，迅速取出各种组件架起一座活动简易迫击台。
郑阳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面色不由得一变，咒骂道：“沃尔斯基这混蛋今天是当真想跟老子拼个你死我活了，娘的，拼就拼，老子这么多年来可没怵过你一分。”扭头大喝道：“大伙儿快把装甲防护开到最高，架炮。”
留在底下的几名汉子高声应令，跳上一辆车，打开车厢顶，亦升起一座膛口黑洞洞的迫击台，飞快填充入几枚亮锃锃的炮弹。
铁木勒见势不对，亦连忙招呼罗密欧和青刹将这次在卡拉斯城买来的复离铠开启为战斗形态，缩到一块巨石下面，等全身铠化后，纳闷地道：“奶奶的，不会这么夸张吧？真要对轰上那么几炮，动静闹得太大，军方可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铁会长不用担心。”郑阳解释道：“沃尔斯基那边和我们一样填装的都是震眩弹，没有触及到军方的底线，不会招来军方的干涉。”
铁木勒这才释然，正待还要再说些什么，一阵尖利至极的刺耳啸声骤然破空传至，赶紧全力提起原力抵抗。
“轰轰轰轰……”
几枚震眩弹次第炸开，就像恶魔的暴烈嚎叫，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强烈气波，挟着迸起的尘土，如怒海中的狂涛般，汹涌澎湃地向四周辐射开来。


第三十二章　独枪阻敌
虽然震眩弹肆虐的时间并不长，铁木勒在脑海里却是感觉不知过去了多久，晕晕乎乎地撑起身，耳内嗡嗡嗡嗡响个不停，眼前更是一阵阵地发黑，心脏疯狂跳动，几欲从喉咙中蹦将出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只恨不得痛痛快快地大呕一场。
“操他奶奶的。”又过了好一刻，铁木勒才总算能模模糊糊地瞧清身边的情形，使劲甩了甩脑袋，眯缝着眼努力张望，只见青刹就灰头土脑地坐在一旁，两眼无神表情茫然，显然还未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再瞧向另一旁时，铁木勒不禁吓了一跳，但见罗密欧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色煞白，口鼻中流出缕缕血丝，也不知是生是死。铁木勒怪叫一声，急忙扑上去伸手一探，感觉到罗密欧鼻中仍有热息呼出，仅是晕厥了过去而已，这才放下了心。
经过震眩弹的这一轮轰击，尽管都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能安然无恙地抗过去的人也并没有几个。郑阳的大部分手下装备的是只能抵挡常规物理攻击的复叠甲，抵御震眩弹的效果不大，纯粹靠着本身的原力修为在硬抗，基本上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当中。罗密欧身上穿的是防御能力十分强大的复离铠，若不是实力实在太弱，无法催动原力发挥出复离铠的全部功能，其实也不会吃上这么大的苦头。
这时，郑阳的怒叫声传了过来：“兄弟们，能撑得住的都跟老子冲，撕碎那些狗娘养的。”
“老青皮。”铁木勒捉住青刹一顿乱摇，凑到他耳边大声嚷道：“挺不挺得住？挺得住就上去干他奶奶的。”
青刹呆呆地盯着铁木勒，突地清醒过来，猛然跳起，叫道：“老子当年可也有过铁汉的名号，怎么挺不住？走，狠狠地干他娘的。”
“好，狠狠地干他娘的。”
铁木勒哈哈大笑，两人并肩冲下丘陵，望见郑阳领着几人已然奔到了丘陵下，却不见狄长离的身影，不由大觉奇怪：“噫，老板到哪去了？”
＊＊＊
沃尔斯基这边的情形，其实比郑阳那一方好不到哪去，他们也与对方一样，承受了反击过来的震眩弹的打击摧残，能够迅速恢复过来的人找不出多少。
不过，他们好在准备得比对方要充分，每个人都配备了一支强心剂，努力支撑着一针扎下去，很快就逐渐清醒过来。
在天堂星，先用震眩弹对轰，然后在一片混乱中一决胜负的战斗方式是各大势力惯用的手段，一来可以避免军方的干涉介入，二来能够减少人员的伤亡。毕竟人死得太多，不光各大佬们想要摆平会头痛得多，同样亦是总体资源的损失，不符合利益原则。
“攻上去。”沃尔斯基没有集结手下列阵，而是直接下达了进攻命令。现在，时间就是胜利的保证，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容浪费。
马卡列夫率着几人，如呲出獠牙的恶狼，从左翼当先扑向前。不需要任何的战斗技巧，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两千米，他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夺取胜利。
“嗖。”没扑出几步，马卡列夫的耳边突然掠过了一声异响，尖利惊心，有如死神牙缝中碜出的森森厉笑，让他的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声异响，马卡列夫非常的熟悉，那是子弹高速飞旋而过的破空声。是敌人攻上来了？马卡列夫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念头，但马上地，他又自行否决了这个念头。不可能，敌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过来？这样的战斗场面，马卡列夫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什么人能够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攻入敌方的阵营当中来。
内心无由的强烈恐惧感，让马卡列夫怀疑刚才自己的听觉出了错。
然而，马卡列夫的眼角却瞥见了，身旁一名同伴疾奔的身体忽地一顿，就像被一只超音速的无形铁拳，残酷无情地捣中面门，整个头颅霎时如西瓜般爆裂开来。
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神经中枢的指挥，马卡列夫的身子就扑倒在了地上，以从未有过的迅捷翻滚到旁边的土堆后。在后来的人生里，马卡列夫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自己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上帝的眷顾。
在滚到土堆后的一霎那间，马卡列夫瞳孔里闪过一副影像，前方必经之路的一座丘陵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刚直如枪森峻如岩，持着一把巨大的狙击枪，冷冷地逆风挺立，透出无边的杀气与威严，宛如傲然凌驾于尘世的战神。
紧接着，马卡列夫又看见了一幕终生难忘的恐怖景象，一个无头躯体迈着大步从眼前狂奔而过，颅腔中的血液喷泉一般迸涌出来，被风吹得飘飘洒洒。无头尸身一直奔出了十来米远，才因为双足撞上一块石头而重重地飞跌出去。
又一声异响后，一个不及逃至隐蔽处的同伴应声栽倒在马卡列夫的跟前，胸背贯穿了一个大洞，一股腥热的鲜血混和着稀烂的内脏直飚到他的脸上。马卡列夫只觉胃部一阵急剧的抽搐痉挛，不可抑制地趴在地上狂呕起来。
沃尔斯基所在的右翼，面临的状况与这边差不多，冲在最前面的两人都被一枪毙命后，余下的人不禁当即骇得魂飞魄散，拼命闪躲到障碍物后方。惊魂稍定后，一个面相凶悍的壮汉冒险探出头，举枪朝前一阵扫射。
其他人正想配合这名壮汉对敌人进行火力打压，枪声突歇，壮汉一头栽出，半边脑袋已然是无影无踪，白花花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其他人被如此神乎其技的枪法惊得面色大变，登时又缩了回去，再不敢轻举妄动露出肢体。一时间，沃尔斯基这方所有人都被困顿在这里，无法寸进。
“该死的，这家伙是什么人？”匆忙间望见挺立在前路上的那道高大刚峻的身影，沃尔斯基又惊又怒，与马卡列夫一样，他没有想到对方不知怎么竟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家伙出来，强悍得堪称怪物，不仅恢复能力快得惊人，身手及枪法亦是强绝无伦，单枪独马扼守在前路上，竟是凭着一已之能，将已方硬生生阻遏住。
“好象……”一名手下有些迟疑地说：“沃尔斯基先生，距离太远，我看得不是太清楚，好象，他就是杀死米洛维奇先生的那个无名小子。”
“那个神射手也一定是他了，同兴盟以前可没有过这么厉害的家伙。”沃尔斯基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同时浮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原本，通过侦察对比双方的实力，已方占有的优势虽然不太大，但是形势相当有利，只要战术方式得当，沃尔斯基有非常大的把握完成这次任务，甚至还可能有机会将多年宿敌郑阳一举歼灭掉。然而现在的情况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数，由不得沃尔斯基心生不详之感，他十分的后悔，这次出来还是太仓促了，连莫奈矿点那几个人的底子都没有调查清楚，实在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这个时候懊恼已然于事无补，沃尔斯基也并非优柔寡断之辈，迅速作出了决断，向手下打出几个手势，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原力提到最高，身上的复离铠登时泛起一层莹莹耀眼的光芒，身前的铠化度达到最高值，暴喝一声，从隐身处掠出，也不瞄准，举枪望前狂射。
“叮”地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锐响迸起，沃尔斯基全身猛烈地一震，如觉被万斤之重的铁椎刺中前胸，无法言述的巨痛霎时传遍每一处神经末梢，充盈至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当中。若是普通枪弹，以复离铠的防御能力倒能捱上一阵子，但对方手中所持的是改制过的狙击枪，具有强悍的穿甲破坏力，能抗上两三枪已是极限。心知在生死关头的沃尔斯基无暇多想，咬紧了牙关，只竭泽而渔般拼命提聚所有的原力，努力把枪膛中的子弹倾泄出去。
又是两声锐响，沃尔斯基又猛烈地抖了两抖，原力终于无法再维持复离铠的防御罩强度，光芒弱了下去，左肩上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跌倒，手中的枪也随之哑火。不过，更多更密集的枪声随即激烈地响了起来，沃尔斯基的以身犯险让他的手下抓住了机会，纷纷跳出来展开疯狂的攻击。
强大的火力成功将对方压制住，沃尔斯基忍痛翻身跃起，顾不得查看不住淌血的肩膀，放声厉喝：“快，全部压上去，打垮同兴盟那些狗娘养的。”
受沃尔斯基的勇悍所激，全体手下士气大振，嗷嗷狂叫起来，犹如红了眼的疯牛往前猛冲，一会儿的工夫，就往前推进了一大段距离。
躲避在障碍物后的狄长离皱起了漆眉，微感有些头疼。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实在是太过猛烈密集，自己纵使仗着复离铠的抵御冲出去强行击毙两三名敌人，之后也难有抗御之力，对于眼前的局面起不到多少作用，亦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
“老板，我老铁来了。”
狄长离正在考虑是向后撤退还是进行迂回牵制敌方的冲锋，铁木勒与青刹及郑阳率着六七人及时从后方冲了上来，枪口喷出道道火舌，暴雨般洒向敌人。


第三十三章　莫奈矿点的变故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想像中的惨烈，当及时赶到的铁木勒等人奋不顾身地阻住工人协会的冲锋，双方激烈驳火片刻后，郑阳其余的手下全部从震眩弹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并陆续赶来支援。
流弹呼啸横飞，双方互有伤亡僵持不下，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狄长离适时撤离出去，拉开距离在外围展开游战，不多时，就有四五名敌人或死或伤倒在他的枪口之下，而对方则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换作规模较大的战斗，狄长离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对大局的影响可能不会太大，但沃尔斯基这次带来的手下总共不足三十名，伤亡几个人后已然是称得上损失惨重。兼面对着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犹如死神般恐怖的敌人，人人惶恐自危，不知道下一枪会不会轮到自己的头上，士气勇气飞快流失，很快就被对手打得渐无还手之能，尽量靠拢缩小了防御圈后才勉强守住阵脚。
再过得一刻，同兴盟的人越压越上，工人协会这方的形势已更是岌岌可危，如果不是害怕跑出阵地就会被一枪爆头，恐怕有人已经弃枪而逃了。
眼见大势已去，负隅顽抗下去只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沃尔斯基脸色苍白，心头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狠狠地一跺脚，扬手把枪扔了出去，从喉咙里艰难地迸出苦涩的一声大喝：“停火，投降。”
随着工人协会这方的枪支逐一扔出，同兴盟那边的枪声也逐渐歇止，当沃尔斯基沮丧地站到外面圈子的地面上后，郑阳扛着枪满面春风大步走出来，无比欢畅地大笑：“沃尔斯基阁下，很久不见了，哈哈哈哈。”
沃尔斯基愤怒地说道：“郑阳，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对手，而你，就是这样羞辱我吗？”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郑阳脸色一肃，正色道：“沃尔斯基，你是一位强大的敌人，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这一点我并不会否认。我高兴的是，今天，我终于成功地击败了你。”
“是的，今天我失败了。”沃尔斯基坦承不讳。“不过，我并不是完全被你所打败，你应该庆幸，自己幸运地得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战友……那个像魔鬼一样的狙击手是谁？他在哪里？以父神的名义，我要向他献上我最衷心的敬意，以及最恶毒的诅咒。”
“你说得很对，我很幸运，一个人能拥有幸运，那就比什么都强。”郑阳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的愉快爽朗。“你会见到那位魔鬼狙击手的，但是得等到我们把这乱七八糟的局面收拾一下之后。”
接下来是清理战场，双方当场死亡的人就地掩埋了，伤者则不分敌我都尽量进行抢救。这种行为并不是基于人道主义，而是天堂星上不成文的惯例，因为每个俘获的敌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可以向对方势力索要赎金，或者在谈判桌上得到别的利益。而且通常地，俘虏所属的势力都会主动提出把人赎回来，否则的话，将会无人再愿意为之效力。
就某些特定的规则而言，其实生存在这颗罪恶星球上的流放者，要比在外面的正常社会生活时更需要自觉地去遵守执行。就算诚信观念极为薄弱的恶棍人渣抑或势力再强大，亦不敢轻易挑战破坏这些规则，否则将会遭到全体流放者的共同唾弃排斥，在天堂星彻底孤立无助。
车队回到莫奈矿点，立刻引起了轰动。在这一趟去卡拉斯城购置武器和采矿设备之前，铁木勒并未将消息透露出去，直到现在顺利返回，才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震撼性的好消息。
莫奈矿点几乎为之沸腾了，流放者们兴奋不已地奔走相告，自发聚集起来，夹道热烈欢迎铁木勒一行的回归，在莫奈矿点的历史上，可还从来没有哪一位会长得到过真心的拥护，声望达到这样的高度。拥有了武器和采矿设备，就意味着莫奈矿点有了发展的先决条件，生活质量将得到大大的提高，与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这些人爆发出来的热情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夏夫特夹杂在尽情欢呼的人群中，远远望着站在车顶上向人群意气风发地挥手的铁木勒，表情很有些复杂。
夏夫特在莫奈矿点颇有几分威望，尽管不是前任会长杰巴的心腹，杰巴亦是不敢轻易动他，而是采取了拉拢的手段。铁木勒当上会长后，夏夫特自恃根基深厚对之不冷不热，铁木勒倒也没有因此对夏夫特采取什么措施，而是仍然让他担任着维和队的队长，对维和队的事务亦从不加干涉。夏夫特原本以为，铁木勒初登会长之位，虽然对维和队有了名义上的掌控权，但本身实力不强，所以才不敢以强硬的方式抢夺维和队的实际指挥权，而是先用怀柔手段安抚住自己，日后再慢慢分化瓦解维和队来达到夺权目的。
然而以眼下的形势来分析，夏夫特感觉到自己却是错得相当离谱，原来铁木勒根本是成竹在胸，一开始就未将维和队的这点人手班底放在眼里，现在已是打算干脆地甩开维和队大干一场了。
“夏夫特，看来你也被会长先生摒弃在可以信任的圈子之外啊，瞧青刹和多米尼科那两个家伙，我敢打赌，他们现在开心得连姓什么都忘了。”
克朗佐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夏夫特的身旁，脸上依旧挂着似乎永远不会落下来的和善笑容，但此刻瞧上去却有点酸溜溜的，眨巴着眼忧虑地说道：“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要知道，我们都是互助会的成员，这么重要的事情却事先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完全剥夺了我们的知情权。夏夫特，我很担心啊，会长先生今天能够剥夺我们的知情权，明天就可能剥夺我们其他的所有权利，也许，我们应该想想办法，来预防这种不幸的发生，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我不认为有这种必要，克朗佐夫先生。”夏夫特冷漠地回答，意有所指地说：“我没有什么是值得失去的，所以，也不害怕被剥夺去什么。”
克朗佐夫脸色一沉，眼里闪过阴厉的狞色，但马上就掩饰了过去，阴阳怪气地道：“夏夫特，你这么说，想必是打好了主意，要向青刹和多米尼科他们看齐，去抱紧会长大人的大腿了？不过，人家可不见得就会重用你。”
“克朗佐夫，请注意你的言辞。”夏夫特心生恼怒，沉声道：“我的事情，不劳你来操心，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夏夫特。”克朗佐夫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们不能听任那位新上任的土包子会长把莫奈矿点捏到他一个人的手心里，这样是不公平的。我们在为莫奈矿点辛勤付出血汗的时候，那个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现在，他一来到这里，就想夺走属于我们的一切，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干，必须联合起来制止这种恶行。”
“非常抱歉，克朗佐夫先生，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的兴趣。”夏夫特说完，毫不犹豫地就走开了。
“没有脑子的莽夫，蠢货。”被晾下的克朗佐夫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起来：“夏夫特，你这头该死的傲慢自大的蠢驴，竟敢拒绝我的好意，你一定会后悔的，等着瞧吧。”
愤怒过后，克朗佐夫重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合作的目标。不管怎么样，铁木勒想完全掌控莫奈矿点，就必须提拔亲信壮大自身势力，这样一来，势必就会触及到以往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那些人自然不会甘心将利益拱手相让。克朗佐夫要做的，就是挑起这些人与铁木勒之间的矛盾冲突，然后浑水摸鱼从中渔利。
克朗佐夫的身影活跃在人群中，却不知道，暗处正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返回后经过一番忙碌，把所有事务安顿好，郑阳找到铁木勒，跟他商量处理沃尔斯基这批俘虏的细节，最主要的当然是统一赎金多少的问题。这场胜利的取得，狄长离和铁木勒等人用功不可没来形容都远远不够，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参战，胜负的天平完全可能会颠倒过来，他们起码有资格获得一半的赎金作为酬劳。
铁木勒却不想接受这些赎金，他提出，自己愿意用这些报酬来换取与同盟会日后在各方面的合作协议。这个提议是狄长离的意见，大树底下好乘凉，与实力雄厚的同兴盟结成盟友关系，能够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而且莫奈矿点与卡拉斯城的路程不是一个短距离，不用担心会被同盟会轻易吞并掉。
郑阳本人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虽然铁木勒现在的势力还相当弱小，与同盟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其潜力和莫奈矿点的发展前景无疑是相当值得期待的，但是他不能当场作主决断下来，于是派遣副手谭明易次日一早赶往卡拉斯城进行汇报，让魁首封千崂来作决定。
就在等待卡拉斯城那边的消息时，莫奈矿点却突然发生了一起变故。


第三十四章　安内
莫奈矿点这次发生的变故不大，但也不算小，是由十来个资格较老的流放者引起的。他们聚集在铁木勒的住所外，强烈抗议铁木勒歧视原住民任人唯“新”，用矿点公共财产购置武器配备给亲信人士，有利用会长特权大肆谋取私利的嫌疑，要求他公开收支账目，接受大家的审查。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这个要求，他们将联合矿点的所有原住民拒绝参与厄尔布大沙漠宝石矿的采掘。
铁木勒第一个反应是哈哈大笑，奶奶的，老子提着脑袋才拼来的这个鸟鸡巴会长，不是想着为自己谋利，难道还是为了向你们这些人渣沤心沥血无私服务不成？这种崇高的品质可只存在于联邦那些肥头猪脑的政客们的嘴上。
笑过之后，铁木勒又自恼火不已，这些不开眼的王八蛋龟儿子，老子不去拿捏你们也就算了，你们倒还反过来挑战老子的权威，当真不知死活，真把老子惹毛了，一个个吊起来风干示众。
正要发着恨出去展示一下会长大人的威风和煞气，罗密欧将铁木勒拦了下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还用说吗？”现在要人有人要枪有枪，铁木勒豪气十足，翻着眼道：“叫他们滚蛋就是了，再有下次就直接扔出矿点自生自灭，要把这些人渣治得服服帖帖，非得用暴君方式不可。再说了，去开采厄布尔大沙漠的宝石矿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这些王八蛋再折腾，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跟着他们闹事，老子就不信几条小泥鳅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把他们赶走倒是简单，只不过，可能会因此引发出很多麻烦来。”罗密欧摇头道：“这些人毕竟在矿点里居住经营了多年，有一定的人际关系，如果用太粗暴的手段来对付他们，势必使得老住民同仇敌忾产生反感抵触情绪，与新来流放者的隔阂会变得越来越大，双方自然而然就会形成敌对意识，对矿点日后的总体发展极其不利。”
被他提醒，铁木勒也意识到有些冒失，若有所悟地道：“唔，你说的有道理，人心散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蛮干的确是行不通的，那该怎么处理外面的那些王八蛋？”
“这些人敢跳出来这么干，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指使，这个幕后推手是谁，就不用我多说了。”罗密欧笃定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外面的人，然后把那个家伙解决掉，没有了人在里面掀风点火推波助澜，这件事自然就淡了。只要以后宝石矿的开采走上轨道，让矿点里的老住民们尝到甜头，再有人想搞阴谋活动来拉你下马，只怕首先不答应的就是这些人了。”
“奶奶的，克朗佐夫那个老王八蛋，老子本来还想让他逍遥几天，要是夹着尾巴老实做人，老子说不定也还会放过他，现在既然活得不耐烦硬要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老子了。”铁木勒目射寒光，颇有那么令胆小者望而远避的几分腾腾杀气，痛骂几声后，虚心向罗密欧请教道：“现在多留那王八蛋一天，矿点里就一天不得安生，你有什么好办法尽快干掉他没有？”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铲除克朗佐夫的计划么？眼下就到了实施的最好时机。”罗密欧俊美的脸上露出足以让无知少女为之尖叫的迷人微笑，道：“外面的人不是要求公开账目进行审查吗？你尽可以答应他们，不过，要公开的不仅仅是会长名下的账目，矿点所有的账务都必须公开，克朗佐夫名下的当然也不能例外。”
“不错，不错，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那老王八蛋的屁股绝对干净不了，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铁木勒一拍大腿，大笑道：“还好，杰巴那死鬼王八贪得好，把莫奈矿点弄得一穷二白，让我老铁想捞点都没什么东西可以下手，比从娘肚里钻出来那会儿还清白，哈哈哈哈。”
正在这时，青刹和多米尼科走了进来，后者一看到铁木勒，就面带羞愧地请罪道：“会长先生，对不起，外面的那些家伙……”
铁木勒一摆手，打断他道：“你想告诉我那些家伙是受老王八蛋克朗佐夫的指使对吧？这些我都清楚了。”
多米尼科显得更加的羞惭，铁木勒去卡拉斯城的这些天，把留在矿点盯住克朗佐夫的任务交给了他，他昨天发现克朗佐夫行为鬼祟，私底下找了很多人谈话，想探明内情后才向铁木勒报告，却没想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感觉实在有负所托。
铁木勒走出房门，看到一队新囚犯持枪守在台阶上，他们的枪正是这次从卡拉斯城购置的武器，簇新锃亮，外壳泛着幽幽的冷芒，端在手上精神抖擞，虎视眈眈地狞视着底下的一群人。
那群人均是强盗恶棍出身，更清楚铁木勒绝对不敢公然当众开枪杀人，当然没把这幅阵式当作一回事，一个劲地嚷嚷着要铁木勒出来给他们一个交待。在他们身后围满着看热闹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老囚犯，亦有不少人不时吼上一嗓子支持声援，场面乱烘烘地极为热闹。
夏夫特率着手下的维和队站在一旁，既不上前维持秩序，也没有驱赶那群人的意思，倒是颇有些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
喧闹也引起了郑阳的关注，他是外人，自是不宜插手莫奈矿点的内部矛盾，只和几名手下站在远处饶有兴趣地旁观，看铁木勒怎样处理这起看似不大，然而影响非浅的乱子。
奶奶的，老子昨天带着车队回来的时候，这些王八蛋就像见了亲爹，一个比一个叫得欢，今天却变成了这副德性，当真全是些两面三刀有奶就是娘的无耻人渣，以后非他奶奶的好好收拾不可。铁木勒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排开新囚犯走到台阶前，怒目一扫，高声喝道：“都他奶奶的吵什么吵？挑个长得顺眼点的出来跟老子说话。”
那群流放者低声商量了一阵，推选出一个人走上前来，说道：“会长先生，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代表莫奈矿点的所有原住民郑重提出审查账目的请求，这是我们应有的权利，希望得到会长先生的许可。”
“可以，当然可以。”铁木勒笑嘻嘻地摩挲自己的光头，十分诚恳地说道：“我身为会长，职责就是为大家谋取福利，你们想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我非常的理解，也非常的支持，欢迎大家的监督。”
见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了，这些人一时反倒大感惊愕，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铁木勒大手又自一挥，说道：“我还有个建议，既然要审查，那就索性审查得彻底一点，不光是我的账目，凡是互助会成员名下的公共账目，这次都全部审查一遍，并且向矿点所有人公开，让每个人都知道审查内容和结果，大家说怎么样？”
围观的流放者们都唯恐天下不乱，当然是纷纷轰然叫好。
那个被推选出来的代表面色微变，反对道：“会长先生，这样不好吧？如果审查所有的互助会成员账目，是一件非常复杂繁琐的事情，我们没有这么多的人手，可忙不过来。”
铁木勒的脸黑下，鼓起眼瞪住他，直瞪得这个家伙头上直冒冷汗，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视线躲躲闪闪，小声道：“会长先生，我叫恩哈德。”
“你奶奶的恩哈德。”铁木勒怒喝道：“你以为自己能代表矿点的所有人吗？你想剥夺所有人的知情权吗？你先问问，看大家答不答应？”
围观者又纷纷高声怪叫起来：“不答应，老子不要被代表……混蛋恩哈德，滚回你家的粪坑去吃大便。”
铁木勒得意地哈哈笑道：“听见了没有？这可是大家发自肺腑的呼声……没有这么多人手是吧？那好办，大家都来参加审查，矿点所有的公共账目，都得查，查他奶奶个底朝天。”
＊＊＊
克朗佐夫正在自己的住宅里等候消息，突然听见大门外传来喧哗声，心中大是恼火，吩咐手下去看敢在自家外面吵吵闹闹是哪些混蛋家伙，狠狠教训一顿后轰远点。
没一会儿，带头的手下就一脸惊慌跑了回来，气急败坏地叫道：“糟了，外面来了很多人，说是要审查先生你的账目。”
查我的账？克朗佐夫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是去查铁木勒的吗？怎么查来查去查到老子的头上来了？恩哈德那混蛋在搞什么名堂？
发愣间，手下又催促道：“先生，你还不出去的话，恐怕外面的人就要冲进来了。”
“还要我出去？一群废物。”克朗佐夫大怒，咆哮道：“你们他妈的就不能拦住？”
“人太多，挡不住啊。”手下的脸都苦了，伸手去抹额头上的冷汗，看来受惊不小。
这时大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克朗佐夫来不及再多想，急忙出门，抬头一看，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起码不下两百来个，额头上的汗水不禁也立即冒了出来。暗暗诅咒一番眼前这群该死的猪猡，强自稳了稳神，克朗佐夫拿出以前惯有的威严，怒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都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来查我的账？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们计较，都他妈快点滚蛋，要不然统统赶出矿点去喂野兽。”
要是放在以往，流放者们慑于他的淫威，说不定已是一哄而散，但今日却是不同往日，人群中立即就有人高声嚷叫起来：“会长先生都同意让我们查账，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查？是不是贪矿里兄弟们的血汗贪多了心虚，所以不敢让我们查？”
这番话正戳中了克朗佐夫的心病，又惊又怒，他可没想到自己点起的这把火反而烧到了自己头上来，因此根本就没有准备，这时飞快地盘算着怎样转移放在住宅里的账本，转了转眼珠子，冷笑一声道：“纯粹是诬蔑，我忙得很，没空跟你们罗嗦。”转身就想进去。
人群中立马就又有人大喊起来：“干他娘的，这老王八一定是想溜，大家快抓住他，千万别让他逃了。”
老子只不过是想回去烧了那些账本而已，逃什么逃？还未意识到危机的克朗佐夫怒气冲冲地回身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却只见几百个人已然一窝蜂地猛冲上来，这才突然警醒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克朗佐夫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欲待澄清，人群却已是冲到了身前，如汹涌的洪水般淹没了他和七八名手下。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用力撞倒了歇斯底里咆哮着的克朗佐夫，跟着，就有无数双大脚丫踩到了他身上。克朗佐夫惊骇欲绝地怒叫痛嚎起来，拼命呼唤手下来救自己，只不过这时他的一众手下人人都是自顾不暇，又有谁能顾得上他人？很快地，克朗佐夫的叫声就变得极其的凄惨，没过多久，惨叫声又由高变低，渐渐微弱，最终再听不见一点声息。


第三十五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当克朗佐夫的死讯传来，铁木勒和罗密欧都颇觉意外，错愕了一阵，铁木勒鼓起眼对古古密陀道：“奶奶的，老子还打算好好跟老王八蛋玩上几手，你怎么就这样把他弄死了？”
“老大，不是我的错啊。”古古密陀极度无辜地摊开手，叫屈道：“我只是躲在人堆里叫了几句罢了，连那老恶棍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倒也是。”铁木勒不怀好意地瞅了瞅他，怪笑道：“那种场面，就凭你这点小体格，还好没逞能掺合进去，要不然估计也跟老王八蛋一样成肉饼了。”
古古密陀大怒，暴跳如雷：“你个死秃头竟然嘲笑我？好好好，你不讲兄弟情面，我也不消给你留面子了，来来来，今天咱们就来比划比划。”
见势头不对，铁木勒赶紧赔笑：“老伙计，这不是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嘛，何必认真呢？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哈。”
“息不了。”古古密陀高高地昂起脑袋冷哼：“死秃头，你给我纯朴的心灵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将成为我终生的阴影，这是绝对无法宽恕的仇恨。”
“是是是，是我老铁嘴太臭，让老伙计你受委屈了。”铁木勒自知一时嘴快亏了理，说不得只有继续低头做孙子。“老伙计，我万分诚恳地向你赔礼道歉，你说该怎么补偿，我老铁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古古密陀斜眼瞥他。“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那是，当然，当然。”铁木勒豪爽地大拍胸脯，心头却在滴血，硬着脖子准备挨刀。
古古密陀这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搓着手猥琐地贼笑起来：“嗯，为了我惨遭伤害的纯朴的可怜的心灵，我先得好好想想，嘿嘿，嘿嘿嘿……”
望着两人，青刹和多米尼科相视了一眼，会心地微微一笑。罗密欧的心中则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羡慕与失落。这样的友情，他从来就不曾体会到过。以后，自己也会拥有一份真挚的友谊吗？罗密欧无法确定。
闹了一阵，铁木勒脸色一整，又进入会长大人的角色，咳嗽一声道：“老王八蛋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便宜了他。他名下的账本都拿到了手吧？查出了什么没有？”
多米尼科点头道：“近些年的账本全部拿到了，经过初步审查，查出他贪污了矿点的现金和公共物资一共两千八百多万，这还不算他用其他手法侵吞的财物。”
“奶奶的，老王八蛋的能耐和胃口还真不小。”铁木勒有些咋舌。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说，克朗佐夫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管家。”罗密欧一本正经地提出另一种看法。“现在，这些财富都是你的了，你应该为此感谢他。”
“是啊，我们应该惋惜失去了一位宝贵的人才。”铁木勒哈哈笑着同意了他的观点。
“还有。”多米尼科补充道：“我们还查出了几个跟克朗佐夫勾结起来侵吞矿点财物的家伙，其中就有那个恩哈德，会长先生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老子早看出那家伙不是好鸟了。”铁木勒很高兴自己的先见之明，大手一挥道：“把他们的财产通通没收，再扔到矿井里去挖石头，不愿意的话就滚出莫奈矿点。嗯，这事就麻烦你和老青皮带人去办，不要亏了手下的兄弟们。”
“谢谢会长。”多米尼科和青刹点头应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种活儿油水自然是相当的丰富，铁木勒交给他们来办，不仅仅是意味着论功行赏，更多的是对他们的认可与信任的直接体现。
莫奈矿点这场不大不小的乱子来得快也去得快，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克朗佐夫死亡所产生的影响，就像他住宅门外的那一滩血渍，很快被寒风吹干淡逝。
谭明易从卡拉斯城赶回莫奈矿点，给铁木勒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及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同盟会的魁首封千崂同意了铁木勒的提议，答应与莫奈矿点签订初步的合作协约，承认他们与同盟会是合作伙伴关系。坏消息是，工人协会正式向外宣布视莫奈矿点为敌人，其首领密列西耶夫愤怒地发出追杀令，要用狄长离和铁木勒的鲜血来洗刷工人协会所蒙受的奇耻大辱。对于这个坏消息，铁木勒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如何的意外。
“铁会长，我有一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郑阳与铁木勒也多少建起了一些出生入死的战友之谊，在通知消息后，决定提醒他一下。
“老郑，咱们两个人有话直说就是了，别藏着掖着。”铁木勒大大咧咧地说。他的一项特长就是能够迅速拉近与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跟郑阳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关系也是相当熟了。
“那我就明说了。”郑阳点点头，说道：“密列西耶夫的势力不用我多讲，想必你也已经有所了解，他既然放出了话，从此以后，莫奈矿点必定是不得安宁。恕我直言，密列西耶夫如果真的不惜代价来对付你们，以你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抗衡，处境可以说是非常的危险。”
面对工人协会这样势力庞大的敌对方，要说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怯惧意，那是自欺欺人，不过铁木勒可不是个轻易舍弃面子的人，十分有气魄地朗声大笑：“我承认，密列西耶夫是条邪恶而强大的猛龙，但是别忘了，莫奈矿点是我的地盘，就算他能闯进来，我老铁拼了老命也要扒下他一层鳞。”
“铁会长的勇气，我并不怀疑，也非常的敬佩。”郑阳委婉地说道：“不过在某些时候，并不需要作出无谓的牺牲。嗯，铁会长，我有一个想法，也许可以缓解你目前的危机。”
“哦，快说来听听。”铁木勒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这样的。”郑阳道：“如果铁会长愿意加入同兴盟，成为同兴盟的一员，那么，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得到同兴盟在各方面的大力支持，比如说，现在就完全可以要求我留下人手来帮忙维护莫奈矿点的治安，或者派作别的用途。”
“加入同兴盟？”铁木勒皱起了浓眉。加入同兴盟的好处，自然是显而易见的，最起码地，目前就能借势对付工人协会的报复，至于其它更多的好处就不更不用说。只不过，凡事有利亦有弊，加入同兴盟之后，首先地，铁木勒就要向他人听命行事，连带着，莫奈矿点亦会丧失原本的独立性成为其附庸，从此失去了壮大真正的自身势力的机会。对于这一点，出身海盗自由不羁惯了的铁木勒相当的不甘心。
考虑了很久，铁木勒才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突然又想起了应该要征询下一个人的意见，就改口道：“老郑，让我再想想，稍后再答复你。”
郑阳也不勉强劝说，点头说好。他在同兴盟的地位不算低，若是表现得太过热心，只怕会让铁木勒误会他是出于吞并莫奈矿点的企图，反而适得其反。
送走郑阳，铁木勒立即出门找到狄长离，告知这件事后，皱眉道：“老板，你认为我该不该加入同兴盟？”
“看得出，你自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为什么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狄长离反问他。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以后有些事情恐怕又得辛苦老板你了。”铁木勒用力搓了搓光溜溜的脑门，拍拍屁股嘿嘿笑着转身走了，也没有问狄长离是不是有兴趣加入同兴盟。
“这家伙，倒是越来越像个无赖了。”狄长离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很显然是，铁木勒是赖定了他，只要有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势必又会来找他出手帮忙。
郑阳亦可算是一位性情中人，好意被拒绝后并不是怎么失望，更没有因此对铁木勒心生不满，相反地，却是多出了几分欣赏及敬意，认定铁木勒是一名真汉子，离开莫奈矿点踏上返程时，诚恳地发出邀请，让铁木勒日后再到卡拉斯城时一定要去找他。铁木勒当然是满口应承，也大觉郑阳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两人握手道别，都颇有几分感慨。
在郑阳一行人离开之前，沃尔斯基那群人已然先他们一步离去，工人协会付清了赎金，他们就已经不是俘虏身份，可以自由行动了。由于他们从卡拉斯城出发时所乘坐的摩托飞车都成为了同兴盟的战利品，沃尔斯基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去找郑阳讨要，只得率着手下徒步上路，铁木勒知道后，不计前嫌送去两辆卡车给他们代步。虽然这两辆车破旧得几乎快成了废品，沃尔斯基却也只有收下，怀着复杂的心情谢过铁木勒匆匆启程。
将客人们通通送走，即将到来的工人协会的报复是无法阻止的，铁木勒召集了罗密欧、古古密陀、青刹和多米尼科等人，大家商量了一番，都没有什么好法子解决，只能多加小心防备。
这些事算是告一段落，随之提上日程的就是准备开采厄尔布大沙漠的宝石矿了。不过，要开采那座宝石矿，首先还必须得做一件事，那就是去跟那些来自其他居住点，现在正在宝石矿大肆采掘的采矿队进行交涉，确立莫奈矿点的所有权。
这种交涉的实质不消说，当然是凭实力说话，铁木勒本来想亲自出马，罗密欧却表示反对，提出了由另外一个人选打头阵。


第三十六章　夏夫特的立场和苦恼
眼前，是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沙丘，耳边，除了低沉地呼啸而过的风声，天地间，再无别的任何声息。空虚、苍凉、死寂……诸如此类令人情绪低落的词眼，似乎全部是为了厄布尔大沙漠而量身打造，人类置身于其中，渺小得与一粒沙砾无异。
几辆车在沙漠中缓缓地行驶着，就如几只动作笨拙僵硬的甲虫在艰难跋涉。
天空很阴沉，夏夫特的心情也非常的阴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头，天色不早了，离矿区还有很远一段路程，等赶到的话恐怕也已经是深夜了，停下来宿营吧。”边上一名手下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说。
夏夫特木然点了点头，自从接受任务启程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糟糕得无以复加。
该死的，这是纯粹的打击报复，赤裸裸的借刀杀人，夏夫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身为莫奈矿点的老人，那些私自占据了宝石矿进行开采的采矿队都有些什么来头，夏夫特不是非常的了解，但也清楚无论是其本身，或者是背后的势力，都绝对不是小小的莫奈矿点所能惹得起的。然而现在，他却被逼着前去征收资源补偿费和保护费……真是他妈的冷到骨子里的笑话。
但是夏夫特能够拒绝派遣吗？作为莫奈矿点半武装力量的维和队，这种任务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根本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推脱，除非脱离莫奈矿点另起炉灶。不过，夏夫特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即便明知这次任务几乎没有完成的希望，铁木勒必定会以此为借口撤去自己维和队队长的职务及加以惩罚，却也不愿畏难而退，但求一个心安理得。
维和队共有三十名队员，这次大部分都跟夏夫特参加了这次的行动。在出发之前，夏夫特曾征求过他们的意见，明确告知过危险性，仅仅只有四五个人退缩了，这让夏夫特感觉相当欣慰。
前面几辆车停下后围成一个半圆，队员们跳下来在背风处开始迅速搭建帐蓬。夏夫特眯眼看看最后面的一辆车，想了想后，招来一个手下，吩咐道：“让他们把帐蓬跟我们搭在一起，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手下不是怎么情愿，不满地说道：“头，他们明显是来监视我们的，何必管他们的死活？”
“叫你去就去，罗嗦什么？”
被夏夫特沉声一斥，手下这才嘟囔着去了。
帐蓬很快扎了起来，营火也逐一燃起，夏夫特先安排好警戒守护人手，又四下巡视检查一番，看见最外边的一座帐蓬，心里忽然一动，走过去审视着道：“不错，手法相当的专业，你们谁在联邦军队里呆过吗？”
狄长离固定好最后一个楔桩，站起来淡淡地笑道：“我以前跟人学过一点，不过并不是在联邦正规军中。”
他这一起身，夏夫特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是不比自己矮上一两分，双眸漆黑深邃，隐隐流露出一种慑人的微芒，身姿笔直，刚健而有力，就像是一座峭拔的峻岩，给人一种强烈的难以撼动的威压感。
夏夫特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爆起一丝精光，心中异常的惊讶震撼。出发时，铁木勒临时派了四五个新流放者来，说是支援点人手，夏夫特听了手下的报告，第一个念头就是铁木勒特意派人来监视自己的，心情更糟，根本没心思多说什么，只是随意挥挥手叫他们跟上，一路上也几乎当这些人不存在，却没注意到，其中竟然还有着这样一位出众的人物。
这也怪不得夏夫特，狄长离来到莫奈矿点以来，一直深居简出，与铁木勒等人一同出现的一两次，也表现得非常的低调，就连上次去卡拉斯城，亦仅仅只有青刹和多米尼科清楚内情，没有引起夏夫特的关注亦属正常。但眼下，狄长离却刻意地散发出了几分气势，夏夫特就算不想瞩目都难。
“夏夫特队长，我们正要吃点东西，一起吧。”狄长离微笑着发出邀请，态度相当友善。
夏夫特又愕了一愕，点头道：“好。”话出口后才反应过来，狄长离的话语中似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自己竟有下意识遵从的感觉，心中不禁更是骇异莫名。
两人进入帐蓬坐定，跟随狄长离的四个流放者来之前都得到过铁木勒的吩咐，非常自觉地以随从自居，并没有跟着进入，只是由其中一人送了食物进来，之后马上又退了出去。
狄长离拿出一瓶哈里森上校所赠送的赤果酒倒了一杯，递给夏夫特，笑道：“虽然是外出任务，不过沙漠晚上的温度很低，只要不多喝醉酒误事，来上几口御寒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谢谢。”夏夫特接过来喝了一口，发觉这酒醇而不烈口感极佳，却是自己自从来到天堂星后就再没能享受到的难得一见的佳酿，不由更为惊诧，入肚后化为更多的疑问。像这种美酒，价钱之昂贵是无须多说了，即使是莫奈矿点的现任会长铁木勒想享受一番肯定也得考虑下承受能力，狄长离却毫不在意地拿来款待自己，抛开其大方不提，自己明显是铁木勒打压的对象，而狄长离仿佛对此根本不在乎，这其中的含意就值得思虑了。难道说，这个年轻人对铁木勒有着取而代之的野心，想拉拢自己？看来自己得当心一点了，别一不小心就被利用，身不由己卷入进去。
看出夏夫特的惊疑，狄长离笑了笑，说道：“夏夫特队长不要想多了，我请你喝酒，只是感谢你刚才照顾我们扎营的好意，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夏夫特自不会就此放下戒心，只道：“不必客气，我身为这次任务的领队，这是我应有的职责。”见狄长离似乎颇有诚意，不好拉下脸当即转身离开，心下则打定了主意，不管对方如何用言语来试探，自己只听不说就是了，如果狄长离真要赤裸裸地进行威胁利诱，那就拍屁股走人，谅他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不想之后狄长离都一直绝口不提有关莫奈矿点的任何事情，只是与夏夫特海阔天空地闲谈。谈得越多，夏夫特就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学识和见识竟是极其的渊博丰富，远远超出其外表年龄，让自己也有些自愧，加上狄长离过人的气度和温和可亲的态度，不禁油然生出敬佩及好感。
不知不觉地，一瓶酒已然喝完，食物亦吃得精光，夏夫特原本到了顺理成章起身告辞的时候，但谈了这一阵话，气氛相当的轻松愉快，双方可以说是相谈甚欢，他对狄长离不仅戒心渐消，而且好感更浓，忍不住试探性地道：“我现在的处境想必你也清楚，还跟我这样接近，难道就不怕铁会长会产生出什么想法来？”
狄长离洒然一笑：“看来你还是有点误会，好吧，我向你澄清一下，我和铁会长只是朋友，并非是从属关系，所以，有些事情不需要顾忌。”
夏夫特面露疑惑。
狄长离见状又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说道：“夏夫特队长，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可能冒昧了一些，希望你不要见怪。”
“请说。”夏夫特以为对方要借机出言拉拢了，不由得微感懊恼，暗悔自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来。
果然，就听得狄长离问道：“夏夫特队长，你对铁会长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又觉得他对你如何？”
夏夫特暗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冷漠了许多，说道：“我对铁会长并没有什么看法，他对我怎样，那是他的事情。”
想了一想后，夏夫特又看住狄长离道：“虽然我非常的欣赏你，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对于莫奈矿点内部的争斗，我没有丝毫的兴趣，以前，我就从没有参与过这些事，现在和以后也不会，这是我一贯的立场。”
“看得出你的确不关心这些，否则的话，杰巴有你的帮助支持，就不会这么容易被铁木勒所取代了。”狄长离点了点头，并不在乎夏夫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没有兴趣争夺权势，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辞掉这个维和队队长呢？这样的话，就不必为此烦心了，相信凭你的能力，照样能够过得不错。”
“不瞒你说，我也考虑过这个想法。”夏夫特摇了摇头，微是无奈地苦笑道：“这么做倒是简单，可以免去许多烦恼，只不过，维和队的人大部分是我多年的老兄弟老伙计了，我要是甩手一走，他们怎么办？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现在的情形，你只怕连自身都难保，还怎么去照顾手下的人？”狄长离盯着他，一针见血地说道：“以维和队的实力，想完成这次的任务非常的困难，而任务失败的结果不用我说你也非常的清楚，你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再去干这件徒劳无益的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夫特面色更冷，沉声质问。


第三十七章　有惊无险
狄长离泰然自若地耸耸肩，微笑道：“你过于敏感了，夏夫特队长，看来你还是不怎么相信我。”
夏夫特当然不会相信他，脸上已然是带有几分了敌意，神色不善地再次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究竟有什么意图？”
狄长离清俊面庞上的笑意淡去，注视着夏夫特，严肃地说道：“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当莫奈矿点这个互助会会长的话，铁木勒一定会十分爽快地让出位置，你相不相信？”
意识到狄长离绝非是在大言不惭，夏夫特无比惊愕，疑惑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当？”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对此没有兴趣。”狄长离淡然道。
看着狄长离平静的面庞和澄澈的眼神，夏夫特终于不再怀疑，摇摇头苦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淡薄金钱权势的人，但是跟你比起来……唉，真是惭愧。”
“不，你错了。”狄长离却亦摇了摇头，不无嘲弄地说道：“淡薄金钱权势？可能吗？这是一个物质世界，想要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必须去努力追逐这些。我之所以不想当这个会长，那是因为，我不认为一个囚笼中有什么值得我去争抢。”
“的确，天堂星虽然是一颗广大辽阔的星球，但在本质上，始终是一个大囚笼。”沉默了一会，夏夫特黯然道：“只是，我们既然已经……”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高声呼叫起来，声音相当的急促惊恐，似是遇上了极大的危险。夏夫特话语登时一顿，不及多想什么，一跃而起迅疾冲出了帐蓬。
宿营的地方并不大，一呼一吸之间的时间，夏夫特就火速赶到了叫声发出的一座帐蓬外，大声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手中已然从腰间拔出了武器随时准备应变。
“头。”有人在里面叫道：“大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整条腿都肿了，伤口还开始发黑……啊。”话音未落，这人也惊叫了一声：“该死的，我也被咬了，头，是几只大蚂蚁……妈的，去死吧。”跟着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拍打声。
“别用手去拍。”夏夫特脸色一变，忙出声喝止，正要冲进去，肩膀上却突然压上了一只大手，如有千钧之重，竟是令他的脚步难以移动。
夏夫特大惊，不假思索，身体猛侧，抬肘就往后狠狠地一捣。
这一肘又急又快，夏夫特本以为就算伤不到突然在身后袭击自己的敌人，也能将之逼开，却没想，肩膀上突地一阵酸麻，臂上的力量顿即流失，即使能击中对方，恐怕也只如同搔痒一般毫无作用。
这一下夏夫特心中惊悸更盛，正想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如此之厉害的敌人，就听见身后的人说道：“夏夫特队长，是我。”听声音，可不正是狄长离？说完便即松开了手。
夏夫特登时松了一口气，既惊骇于狄长离的身手，又惊疑他出手制止自己入帐救人的用意，戒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帐蓬伤人的毒物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你贸然进去恐怕也有危险。”狄长离平和地说道：“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自己出来最好。”
夏夫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太过冒失了，心中暗暗惭愧，稳住神叫道：“支持住，把大熊带出来。”
里面的人咬牙应了，随即，一名身材瘦小的队员半抱半拖着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踉踉跄跄走出来，出得帐蓬没几步，双腿一颤，再支撑不住，与那大汉一同滚到了地上。
夏夫特一惊，正待上前，狄长离的动作却比他更快，身形微幌，已然抢上一步，从那瘦小队员腰畔拔出了一柄合金钢长剑，扭腕随手舞出一片雪亮的剑光，刷刷刷地就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削得稀烂，却未伤及半点皮肉。紧接着，狄长离又即将剑身放平，抬手把两人挑开米许远，光溜溜地躺在了沙地上。
这时不用再说，夏夫特亦清楚了狄长离的举动，迅速掠上来检查这两名队员，很快地就发现了瘦小队员的伤在小腿上，已经昏迷的壮汉伤处则在膝弯内，都是几点小小的咬痕，要不是伤处异常红肿醒目，一时倒也不易发现，在瘦小队员的小腿上亦看见了一只已然被拍得稀烂的蚂蚁。这蚂蚁果然相当之大，几乎有半个指甲大，还依稀能看出头部有鲜红的斑点。
“是红斑蚁。”夏夫特认出了这种毒蚂蚁，紧张的面色略缓。红斑蚁是厄布尔大沙漠里独有的一种毒蚁，在一些知名的毒物当中，它的毒性其实并不是很强烈，但是能够快速致使受伤的人类或动物陷入晕厥状态，如果晕厥时间太长，毒素攻心，那时才会有生命危险，短时间内倒无致命之虞。流放者们到野外作业或者执行任务，解毒剂是随身携带的必备品，夏夫特这次出来自然也是带了不少，只要一针下去，这两人就能保障安全了。
这时队员们都被惊动了，纷纷赶过来察看，夏夫特喝令他们站在远处，一手一个将两名受伤队员提了过去，让人带去救治解毒，见此际天色渐黑，四下里已是非常的昏暗，又下令打开所有车辆的照明大灯。
大灯飞快打亮，强烈的灯光将整个营地内照得有如白昼，但全体队员们仔细搜索了一遍后，却是不见其它红斑蚁的踪迹，夏夫特这才命人进受伤队员的帐蓬内去搜寻，狄长离适时建议道：“直接从外面把帐蓬拆除吧，这样稳妥一点。”
夏夫特颌首，点了几个较为老成心细的队员，小心地拆去帐蓬后，再检查了一番，这才在那两名受伤队员换下的衣服中发现了七八只红斑蚁在爬行。一名队员当即燃起一支火把，将这些红斑蚁和着衣服一同烧得干干净净，又到处搜了一遍，未再发现其它的红斑蚁。
狄长离目光闪动，忽然停留在一根楔桩上，沉声道：“这里。”
夏夫特望过去，只见楔桩下此时正有三四只红斑蚁从沙地底爬出来，下面显然是红斑蚁的巢穴所在，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吓出一身冷汗，暗道好险，厉声喝道：“准备撤离。”
红斑蚁是一种群居生物，一窝的数量通常达到数万，并没有固定的巢穴，每当一个地方可供生存的资源被它们消耗尽，就会开始迁徙，直到找到另一个能够找到足够食物的地方才会停留下来。等吃光这个地方的一切食物，又再一次进行迁徙，所到之处，可以说是片草不生。由于数量众多又含剧毒，凡是红斑蚁停居的地方，再凶猛的动物亦只能望风而逃。这一次，夏夫特手下的队员们显然是将营地扎在了一群红斑蚁的临时巢穴上，境况之险不下于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好在红斑蚁习性喜阴，日间不会出外活动，一般是在晚间觅食，若不是发现得早，等晚上大家入睡之后，只怕全部会就此在梦乡中无声无息糊里糊涂丢掉性命。
所有的队员亦心知情况紧急，立刻纷纷行动起来，各自迅速去拆卸帐蓬把物品搬运到车上。夏夫特又叫人拿来一瓶液体燃料，扭开瓶盖扔到那根陆续爬出更多红斑蚁，周边已然是密密麻麻一片的楔桩旁，等液体燃料流出来后，再掷出一根火把，沙地上顿时轰地燃起了一片熊熊大火。
“走。”夏夫特也不多说，更没心思留在这里观察这群红斑蚁是否会被消灭掉，大喝一声，便即率队迅速撤离。
一直往前疾驰出二十余公里，夏夫特才让车队停了下来，另行选择宿营地。这次不敢再轻忽大意，队员们极为细心地四处察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状况之后，才将营地搭到一座沙丘的背风处。
等再次安顿好，夜色已是颇深，夏夫特特意找到狄长离，谢过他的及时帮助，临走时，又微是犹豫地提起了先前的话题：“你说自己并不淡薄金钱权势，但对在天堂星上争权夺利又没有兴趣，是不是有点矛盾？或者是，你有着其他的想法？比如说……”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话头，目光望向天际，未尽的意思相当明显。
狄长离有些惊讶夏夫特的直觉，没有说话，亦抬头默然仰视天穹。沙漠里的夜空辽阔无垠，只有寥寥几颗星星悬挂着，仿佛是被冬夜寒露打磨出来的细碎晶片，莹光烁烁，分外的明亮。
两人沉默了片刻，夏夫特知趣地没有再问什么，正要离开，狄长离忽然说：“夏夫特队长，如果你不愿意去与那些采矿队交涉，那么就返回吧，我可以保证，铁木勒不会追究处罚你。当然了，这个维和队队长的职务你必须主动辞掉。”
夏夫特只考虑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摇头拒绝道：“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并不需要。老实说，我也很清楚，就算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只要我没有向铁会长宣誓效忠，他就不可能让我坐在这个队长的位置上，迟早会换上他人。不过一直以来，铁会长都没有针对为难过我，这次的任务，也为我提供了足够的武器物资，并未做什么手脚故意刁难。任务能完成，是我的本分，无法完成，那是我的能力问题，所以，即使是请辞，我也得等到这次任务回去之后再说。”
狄长离深深地瞧了他一眼，也不再行劝说，微笑道：“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好，那就把一切都留待任务过后再说罢。”


第三十八章　攘外
一条干涸的河道静静地躺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上，河床中的泥土已然深深地龟裂，就像是无情的岁月在厄布尔大沙漠上刻下的一道伤痕，只有当一年一度的夏天雨季来临，才能稍稍抚平这道创伤，而河道两畔的生机也会复苏，变得繁盛热闹起来，成为各种植物争奇斗艳的乐园。但与此同时，这里也将成为残酷的猎场，于动物们之间，上演一幕幕变幻莫测的捕食大战。
一辆越野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嘎然煞停在河道旁，从车上跳下来两名犷悍男子，及一名容貌普通肤色微黑的女子。这女子的姿色虽然平庸，身材却颇为健美婀娜，下车的姿势矫健而不失轻盈，连些许灰土都未扬起，可见身手相当的高超。站定后，女子朝四处看了看，指住一片仙人掌生长得较为茂密的地方，说道：“就掘那里的吧。”
两名男子应了声是，从车上取下钢锹，走过去开始挖掘一株大约半人高的仙人掌。尽管他们已然小心控制着挖铲沙土的动作幅度，尽量避免仙人掌的根茎受损，这女子却仍然不太满意，神色不豫道：“你们回去后是不是也想受罚？当心点。”
两名男子面相虽然瞧去就不是什么易欺之辈，但在这女子面前却像猫爪下的老鼠一般，也不敢分辩半句，诺诺地应了，动作更加地小心翼翼。
这株仙人掌虽是不小，但好在没有错综盘绕的根茎，两名男子忙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将之完整地掘了出来，在抬到车上时，却不慎碰断了一根尖刺，立刻招来了女子的厉声呵斥，将两人骂得面如土色，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痛责了一顿，女子正要指使两人再去挖取一株仙人掌，忽然望见远方沙尘飞涌，不由轻噫了一声，面露讶异之色，皱眉自语道：“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进入厄布尔大沙漠，看方向是冲着淘金滩来的，难道是又来了一个采矿队？”
厄布尔大沙漠中的这条宝石矿上面是戈壁滩地貌，被先期的采矿队称为淘金滩，亦属名符其实，这些年来名声传出，来这里淘金的采矿队一年比一年多，挖采规模亦越来越大，这时有新的淘金者加入也不算出奇。
想通了此节，女子也不再理会，仍然让那两个男子继续去挖仙人掌。
没过多久，飞扬滚涌的沙尘渐渐近了，站在高处，已然能够大致看清来车，女子不禁又噫了一声，面上闪过惊疑。因为正向这方奔驰的几辆车均非载重型车辆，一望可知车上并无任何的机械设备，显然不可能是来采矿的。
这时女子不可能不去关心了，从车上拿了望远镜，仔细望去，却见几辆车上乘坐的均是手持枪械气势剽悍的汉子，且车辆都经过改制装有防御装置，面色不由得又是一紧，忙将那两名男子召回车旁，取出武器分发给他们。
两名男子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女子皱眉道：“这批人来路似乎不大对，注意防范。”
在淘金滩采矿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这两人虽是畏惧这女子，闻言却不显紧张，均嚷嚷道：“妈的，难道还有不长眼的家伙把主意打到淘金滩来了？当真是不知死活，老子要让这些家伙来得回不得。”
这话倒也不是尽然吹嘘，淘金滩较大的采矿队有两三百人，较小的亦有上百人，为了应付各种意外，每个采矿队都拥有强大的武器装备，可以称得上是一支半专业化的武装队伍了，根本就用不着将实力不大的强盗劫匪团伙放在眼里。
过了一刻，那几辆车驶到了近前，虽是也望见了相距不远的这三人，却未稍作停留，而是继续往淘金滩的方向驰去。
若对方是盗匪之流，自是不会放过他们泄漏行踪，女子放松了戒备，收起武器略作沉吟，吩咐两名男子加快速度挖出另一株仙人掌抬到车上，然后驱车加大马力追去。
他们所乘的越野车性能比那几辆车要强出许多，不多时便赶了上来，女子控制着车与对方的第一辆车并排齐驶，挥手示意对方停下来。
狄长离正与夏夫特坐第一辆车上，望见那女子后，心中微是一讶，认出她却是曾与自己差点有过冲突的神秘美妇达茜琳娜的那名女护卫，便对夏夫特道：“这女人我见过，她的主人来头好像很不简单，看看她有什么事。”
夏夫特点头，让手下将车停住，亲自下车去见对方。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女子的态度却不是怎么和善，第一句话就是生硬地询问，冷傲得仿佛就是整个厄布尔大沙漠的统治者。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有了狄长离的提醒，夏夫特倒不是如何的恼火，只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不管你们是什么地方的人，这儿都应该不属于你们所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女子面色陡地一沉，忽又想起了什么，审视夏夫特道：“听你的口气，看来你们是莫奈矿点的人了。怎么，你们也想起要到淘金滩来开矿了？”她不屑地扫视了后面了几辆车，冷笑着道：“你们就这样来采矿，以为淘金滩上的宝石用手就能拾到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开矿可不像捡垃圾那么轻松简单，宝石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手，以你们的实力，还是回去晒盐安全一点。”
“这位女士，这些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狄长离走下车，微笑道：“其实呢，这次我们来的目的，主要是向各采矿队征收一些费用，顺便也勘探一下矿藏分布情况。”
“是你？”女子也当即就认出了狄长离，眼瞳微微缩了起来。
“你们来征收费用？”那两名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几乎要捧腹狂笑起来，极其轻蔑地呸了一口，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他妈是不是吃错了药，想到淘金滩来收钱？哈哈，哈哈哈。”
“女士。”狄长离仍旧微笑着道：“你的手下似乎不怎么懂得礼貌待人，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教一教他们？”
女子的脸色变了一变，她对自己的武力一向极具自信，不过无论是上次抑或这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安详地站在那里，就都给她带来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潜意识告诉她绝不可对对方有些许的轻视。更何况，以上次所见，对方有非常深厚的军方关系，眼下已方人少势弱，最好不要给予对方寻衅的机会。回头喝斥道：“滚下去。”
两名男子呆了一呆，见女子面色十分冷厉，忙应声退下，心中却不免暗暗地嘀咕，这婆娘一贯阴狠毒辣，以往若有人敢在她面前嚣张狂妄，必定早施辣手了，今天却大反常态，难道是突发春情瞧上了这个小子不成？
“我记得你，你叫狄长离。”女子收起了先前的傲态，但仍相当冷漠地说道：“达茜琳娜小姐对你的印象不错，认为你很有实力，淘金滩属于莫奈矿点的管辖范围也不错，你们是有权来征收某些费用。不过，光有个人实力和名义上的权利可远远不够，所以我劝你一句，不要勉强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那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谢谢你的好意提醒。”狄长离泰然道：“一件事在没有去做之前，谁也无法肯定它能不能做到，不管怎样，都必须去先尝试一下。”
“那好，祝你能够顺利，请便吧。”女子表情漠然，若非认为狄长离有与自己对话的实力资格，她连这点口水也不想浪费掉，说完就待离开。
“达茜琳娜小姐如果也在淘金滩的话，请代我向她问好，我很期待与她的会面。”狄长离微笑道。
女子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径自上车去了。
“这个女人很厉害。”看着一路飞快扬起远去的沙尘长龙，夏夫特脸色有些凝重，说道：“原力修为可能达到了锻能初期，一个女人有这样的实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想到夏夫特的眼力有这么敏锐高明，狄长离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她是一个叫达茜琳娜的女人的护卫，就我所见的，那位达茜琳娜小姐的手下，起码还有两个人的实力不在这个女人之下。这还是其中一个采矿队初步表露出来的实力，相信其它的采矿队也弱不到哪去，凭我们这次带来的人手，恐怕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多少压力和威胁，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夏夫特面色更加沉重了几分，勉强笑笑道：“事在人为，很多东西不是以单纯的武力就能决定一切的，淘金滩毕竟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更拥有名义上的征收权，总会找到办法来对付他们。”
话虽如此，夏夫特心中却是没有多少底气，毕竟不管怎么说，实力，才终究是最重要的一环。一头绵羊再怎样张牙舞爪，在恶狼面前亦是丝毫无济于事。


第三十九章　商议
在淘金滩的西北角，矗立着一座房子，房子并不是很高很大，但无论是谁，只要一走近这片区域，视线首先就会被这座房子吸引过去。
因为这座房子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红顶、白墙、青翠的栅栏，色彩鲜明，风格精美且不失雅致，就像是从童话书的插图上搬下来的一样，在枯寂荒芜的茫茫戈壁滩的大背景中，显得无比的突兀，如一枝不合时令怒放着的鲜花。
这座房子的主人，比它更具吸引视线的力量，此刻，她正以优美的姿态，慵懒地侧卧在宽大豪华的沙发上，娇美的面庞艳光照人，将肌肤衬托得晶莹如玉的一袭轻薄黑纱下，丰满的酥胸，修长地玉腿，隆起的翘臀隐约可见，曼妙无比的曲线跌宕起伏得惊心动魄，全身几乎无一处不散发着致命的性感诱惑，足以令全世界的男人为之疯狂颠倒。
“莫奈矿点的人来收取费用？那个狄长离也来了？”听取完女护卫的报告，达茜琳娜光洁无暇的娇媚面庞露出了些微的惊奇，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美眸，沉吟一刻后道：“说起来，军方的确是将淘金滩划归在莫奈矿点的范围内，我们在这里开采，他们是有资格征收费用，莫奈矿点的前任会长曾来过这里，当时大家答应每年给他个人一些好处就打发了那家伙。不过，这次他们大张旗鼓地跑过来，只怕是来意不善，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打发走。”
“来意不善又怎么样？”女护卫并不在意。“这样一个总共才几千人的小小矿点，能有多强的实力？若是不识时务想狮子大开口，直接赶走就是了，他们还敢动用武力不成？真到了那一步，就凭我们也能消灭掉这群老鼠。”
“不，萨拉，你想得太简单了。”达茜琳娜优雅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既然敢来，就多少有一定的依仗，不能轻视。再说，我们来这里采矿是出于有利可图，如果跟莫奈矿点发生激烈的冲突，事态闹大后就会使得军方介入，最终受损的也会是我们自身的利益。所以，对我们来说，任何的暴力手段都不可取。”
女护卫萨拉的神色似是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过于小心谨慎了吗？”达茜琳娜见状，微微一笑道：“我为什么从卡拉斯来到淘金滩，还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原因你应该非常的清楚，那个老家伙……”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顿，美眸中闪过深切的厌恶与痛恨，娇媚无伦的美丽面庞有那么一瞬间轻微的凶戾扭曲，狠狠地道：“天堂星总督大选还没结束之前，那个该死的肮脏的老杂种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事况，如果我惹出了什么麻烦，他不但不会帮我解决，恐怕还会采取措施来让我闭嘴。因此，我现在必须保护好自己，等到老家伙当上总督之后，我要他千百倍地付出给我，到那时，就算我要独占淘金滩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萨拉低头保持着沉默。
发泄了一阵，达茜琳娜深深呼吸，神态恢复了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优雅，说道：“这件事，让佛朗科和安东尼奥去联系一下其它采矿队，先听听莫奈矿点的人怎么说，然后再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萨拉点头道：“是。”
“今天挖来的仙人掌还比较鲜嫩，我准备沐浴了，叫人把汁榨干净点。”达茜琳娜摆摆手道：“好了，你去吧。”
萨拉微微躬身，步伐轻盈地退下。
＊＊＊
淘金滩所有的采矿队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莫奈矿点的通牒，通牒上严厉谴责各采矿队未经许可私自开采宝石矿，严重损害了莫奈矿点的利益的不法行为，要求他们赔偿莫奈矿点的一切经济损失，之后如果想继续采矿，则必须征得莫奈矿点的同意，以承租方式获得开采权，违犯者将受到莫奈矿点的严惩，并将采取必要的武力手段进行驱逐。
“妈拉个巴子，莫奈矿点的那帮小丑穷得发疯了吗？有趣，有趣。”
看到通牒后，“大爷要发财”采矿队的队长伊力亚哈哈大笑，随手把通牒撕为两截，高声嚷道：“兄弟们，有乐子了，跟本大爷逗傻瓜去。”
淘金滩现有十来个采矿队，事实上，几乎每个采矿队队长的反应都跟伊力亚差不多，大感可笑，将莫奈矿点的行为视作一场滑稽的闹剧。
“伊力亚，别把天底下的人都当傻瓜，你真要这么干，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傻瓜了。”
一个彪形大汉大步跨进来，不客气地揶揄。
“妈拉个巴子，安东尼奥你这个老小子，整个淘金滩也只有你每次见面都敢挖苦本大爷。”伊力亚瞪住彪形大汉，恶狠狠地道：“要不是本大爷看你顺眼，你妈拉个巴子的早被本大爷的兄弟们剁成条烤作人肉串了。”
“叫你的弟兄们来吧，我在这鬼地方早就闲得手痒了，正好打发下无聊。”安东尼奥丝毫不甘示弱。
“老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伊力亚抽抽大得出奇的鹰勾鼻，撸起袖子道：“本大爷今天晚上就带人摸上门去，你别怪本大爷不留情面。”
“你亲自上阵就免了。”安东尼奥可不会上这个当。
论起来，淘金滩十来个采矿队当中，“大爷要发财”采矿队是人数最少的一支，满打满算还不足百人，不过每个矿工放下工具拿起武器就是战斗人员，特别骁勇好战，尤其是队长伊力亚悍猛如虎，名声在淘金滩无人不知，没有谁敢轻易招惹。安东尼奥因为小摩擦曾与他狠斗过几回，虽然次次都吃了点小亏，不过双方倒也打出了一份交情来。
“地上没有腐尸，天上的秃鹫不会飞下来。”伊力亚盯着安东尼奥狐疑地说道：“老小子，没事你也不会登本大爷的门，说吧，有什么企图？”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奸诈？”安东尼奥回敬了一句，这才正色道：“达茜琳娜小姐想请大家聚一聚，商谈一下有关莫奈矿点这次前来征收费用的事宜。”
“有什么好谈的？”伊力亚的态度如萨拉一般不以为然，哼道：“一帮来打秋风的叫花子，照以前的规矩办，随便给为首的家伙一点甜头打发走人就是了，要是还不识趣，就通通留下来给本大爷去挖矿。”
“这次不一样了，达茜琳娜小姐说要慎重对待，否则可能会给大家都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安东尼奥严肃地说道：“你不要打岔，先听我说完。就我所知，莫奈矿点这次来的人中有一个叫狄长离的年轻人，我以前见过他一次，身手应该很强，当时军方有一个上校专程来看望他，双方关系非常的密切，所以我们必须谨慎点，免得出现什么意外的麻烦。”
“好吧，你们‘牵牛花’采矿队是这里势力最大的，既然你们说要商量商量，那就商量好了。”能在淘金滩立住足且是为头的人自然不是笨蛋，伊力亚一听就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无所谓地同意了。同时，他对安东尼奥话中的一点表现出了兴趣，追问道：“你说那个叫狄长离的家伙很强，有多强？”
安东尼奥皱起眉道：“我没有跟他交过手，究竟有多强不清楚，不过，我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底细，至少应该比我强。”
伊力亚闻言，兴趣不由更浓了几分，见猎心喜道：“妈拉个巴子的，好久没碰到过像样的对手了，今天终于有了机会，本大爷一定要好好跟他较量较量一番才行。”
“较量没有关系，但是千万不能弄得无法收拾。”安东尼奥警告道：“否则就说不定会误了大事。”
“这是当然，本大爷自有分寸。”伊力亚习惯性地抽抽鹰勾鼻，漫不经心地让安东尼奥放宽心，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诡色。
“牵牛花”采矿队作为淘金滩上综合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支采矿队伍，各采矿队的临时聚会通常都设在其占据矿区的地盘上，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身为主人，达茜琳娜绝对与吝啬这两个字无缘，就算最为挑剔的客人，对于她的款待也无法指责抱怨，在每次聚会结束后，都常常不无期待地盼望着下一次的聚会。毕竟，能够在荒芜不毛交通不便的厄布尔大沙漠中一享口舌之福，实在是件难得的事，即使每个客人都富有得可以将昂贵的宝石当石子扔。
在客人们享用过可口的美酒和美食，惬意地品尝着甜点时，达茜琳娜把安东尼奥对伊力亚说过的内容更为细致地述说分析了一遍，笑意盈盈地道：“莫奈矿点换了一位新任会长后，各方面显然有了比较大的改变，我个人的意见呢，是尽量避免无谓的暴力冲突，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大家怎么认为呢？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或者是不同的意见，各位都可以提出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伊力亚抹抹嘴打了个饱嗝，率先发言：“达茜琳娜小姐的意思是花钱买平安对吧？好啊，别的意见我没有，只是想问问，这个数额具体是多少，大家该怎么分摊？”


第四十章　谈判
这个问题早在达茜琳娜的意料之中，抬腕将垂到额前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嫣然一笑道：“具体的数额，我怎么能擅自替大家作主呢……嗯，在淘金滩的收益，各位心里都有本账，应该不会把一点小小的付出放在眼里吧？当然了，不管赚多赚少，也都是大家的血汗，不可能白白地送给他人，所以嘛，到底要付多少，还是要看各位自己的心意了。”
她轻挽秀发的动作十分的优美，随着手臂的运动，胸前饱满挺拔的完美曲线随之微微起伏，便犹如汹涌的波涛般，从在场男人的心田上滚涌而过，有几个人只觉喉咙干得厉害，忍不住就咕噜噜地吞下了一口唾液。
这个风情媚到骨子里的绝代尤物的性感诱惑，凡是见识过的正常男人，几乎无不为之颠倒，然而淘金滩最贪婪的恶棍，如今亦不敢去打她的主意。曾有几个家伙这么做过，无一例外地，他们的尸骨已然永远地湮没在了厄布尔大沙漠的沙砾里，而他们死前痛苦绝望的哀嚎，至今似乎仍在风中飘荡不息。
这个女人的美貌与恐怖成正比，比毒蝎的尾螫更要危险千百倍，这是淘金滩所有男人的共识，人人都明智地把高度膨胀的欲念塞回了裤裆里面。
“给点好处只是小事情，问题在于，他们这次显然还有着其它的目的，我们给了好处，就等于是明确地承认了莫奈矿点对淘金滩的管辖权。”
“我爱大屁股”采矿队队长豪格是一个少见的大胖子，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地说道：“如果他们得寸进尺，趁机进驻淘金滩，难道我们也要答应吗？”
“当然不答应，老子他妈的一个子儿也不愿意给，叫那些杂种滚回去吃屎好了。”一个矮胖子愤愤地嚷叫起来。
“对，让那些狗杂种去死吧。”有几个人立刻高声附和，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淘金滩的矿藏终究是有限的，当初，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场残酷惨烈的血腥恶斗，强胜弱汰后才余下这十来支采矿队，各自的地盘已经基本上划定，现在若是再杀进来一支队伍，本已平静的淘金滩势必又会掀起一轮腥风血雨，大家都不愿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厮杀拼搏。当然，这样的想法并非绝对，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没有谁会嫌弃自己拥有更多的财富，否则淘金滩各采矿队之间也不会产生摩擦因而经常引发一些流血事件了。
“先生们，请静一静。”
在达茜琳娜看似温柔的目光扫视下，喧闹逐渐止息。
“豪格先生，其实你所担心的问题我们可以先搁置下来。”达茜琳娜满意地微笑起来，视线投到了大胖子豪格的脸上，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去跟他们谈一谈，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胃口有多大，所以我才让大家给出一个谈判的时候要掌握的底线，谈妥了就直接给他们，谈不拢的话我们再重新进行商议也不迟。”
不少人都觉得她这番话听来似乎颇有道理，均纷纷点头说好，讨论过一阵后，最后把数额底线定为每年两千万联邦币。当然，并不是付现金，而是以宝石充抵，对方若不同意那就干脆利落一拍两散。
一群白痴。胖子豪格脸上的肥肉轻微地抖了两抖，撩起眼皮瞅了达茜琳娜一眼，又迅速闪了开去。脑子里，也在飞快转动着，暗想这蛇蝎美人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主意，非常明显，莫奈矿点的人这次绝非是一点点小代价就能够打发走的，而想让身边这些白痴大出血也是不可能的事，怎么谈都是个屁，出来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了，谈来谈去，双方最终免不了还得用拳头来谈。
事实上，如豪格一般对达茜琳娜抱有怀疑之心的还有其他人，不过同样闷在肚子里，反正谈谈也不会让自己掉一根毛，只瞧她究竟要搞什么鬼再说。
“那么，各位先生。”达茜琳娜温和地征求众人的意见。“我一个人去谈可能不太方便，还有哪一位愿意代表大家去谈呢？”
一片沉默，各人并不是害怕莫奈矿点的人会设下什么陷井，而是觉得无利可图的事情不值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又安静了一会，伊力亚抽了抽鹰勾鼻，懒洋洋地说：“继续没有谁自告奋勇，那就本大爷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散散筋骨也好。”
胖子豪格心中忽然动了一动，举起一只肉乎乎的大手，笑嘻嘻地道：“也算上胖子我一个吧，能跟达茜琳娜小姐单独相处，这可是一种难得的荣幸，胖子怎么能错失呢。”
“豪格先生，非常感谢你的赞美。”达茜琳娜回眸妩媚一笑，顿生万种风情，不少人登时又觉喉咙发干蠢蠢欲动，心头像有几百只猫在抓一般，实在是骚痒难当，只能狠狠地在她玲珑浮突的娇躯上剜了几眼，暗自意淫一番，也算是聊解心中之欲。
伊力亚和豪格在淘金滩的名气声誉都比较响亮，有了他们出面，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翌日早晨，伊力亚与豪格各自带着两名手下前来会合，达茜琳娜却只带了女护卫萨拉，一行八人分别驾车驰向莫奈矿点来人的营地。
夏夫特得到守卫报告，与狄长离提前候在营地外迎接他们。双方一见面，达茜琳娜就绽开了无比迷人的笑靥：“狄先生，我的预感没有欺骗我，我们果然又会面了。”
狄长离亦微笑道：“美丽的达茜琳娜小姐，我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了。”
“是吗？”达茜琳娜美眸流转，风情无限地瞟了他一眼，格格娇笑道：“你的谎言很动听，如果你真的很期待我们的会面，我相信，这一天应该早就到来了。”
“好吧，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耸耸肩道：“我承认，我对美女的抵抗力不是很强，害怕自己陷于你的魅力无法自拔，所以选择了逃避。”
这个小子，竟敢公然向蛇蝎尤物调情挑逗，胖子豪格和伊力亚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想，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不过达茜琳娜并不以为忤，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奉承，笑得更媚更甜。
两人既是旧识，也就顺理成章地充当了已方的介绍人，双方虽然有利益上的冲突，但在没有撕破脸皮之前，倒也客客气气地笑脸寒暄了一番，才进入营地坐定谈及正题。
听完各采矿队给出的答复，夏夫特就断然摇头，沉声道：“你们全部的十七支采矿队每年只付一千万给我们做为承租费？你们任何一支采矿队在淘金滩的收入零头都不止这个数，就想这样打发我们，这不是说笑话吗？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商量的。”达茜琳娜笑意盈盈道：“夏夫特先生请不要激动，你也不妨说出自己的条件，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接受。当然了，那张通牒上的条件是作不得数的，夏夫特先生就不用再说了，否则就未免有失诚意了。”
夏夫特正有这个意思，却不想先被堵住了嘴，不禁暗道这个女人不仅媚美得出奇，口舌也是厉害得出奇。他原本就不怎么善于言辞，看达茜琳娜笑颜如花，也不好就此反脸相向，一时一口气憋在胸口无法开口。
见状，狄长离适时接过话题，说道：“达茜琳娜小姐，豪格先生，伊力亚先生，如果我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们三位是不是能够全权代表其它的采矿队与我们进行实际性的协商呢？”
没想到狄长离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这个十分关键的问题，达茜琳娜暗暗吃了一惊，深深地瞧了他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迅速思考了一下，达茜琳娜心知无法搪塞过去，于是避重就轻道：“你们也清楚，淘金滩的情况相当的复杂，要是我说我们三个人就能完全代表所有的采矿队，想必你们也会有所怀疑，所以我只能保证谈妥后，‘牵牛花’采矿队将会严格遵守协约。至于伊力亚先生和豪格先生的采矿队会怎样，你们可以当面征询他们的意见不是吗？”
伊力亚非常干脆地表明了态度：“如果真能谈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大爷要发财’采矿队上下九十一个汉子，一口唾沫一个坑，从来没有过说话不算数的。”
胖子豪格则呵呵笑道：“有很多人说过胖子我狡猾奸诈贪财好色，不过呢，说胖子不讲信用的人却没有，不知道，胖子这样的口碑能不能让两位稍微放下那么一点心？”
“我们三个人都已经表过态了。”达茜琳娜望住狄长离，微笑道：“你们觉得如何呢？”
“很好，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放心地深入一步谈下去了。”狄长离亦微笑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扫了对方三人一眼，心里却是颇有些疑惑。从上次见面的经过，狄长离对达茜琳娜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这个女人极其的傲慢自大兼喜怒无常，只依自身的利益和喜好行事，对于弱势者，她绝不会给予半点同情及怜悯。但今天，在莫奈矿点的实力明显无法与淘金滩联合起来的十来支采矿队对抗的情况下，她的姿态却放得相当低，谈判诚意表现得十足，实在是有些过于蹊跷了。
这个女人，是想在这次的谈判中得到些什么，还是想利用这次谈判干些什么呢？狄长离思索着这个问题。


第四十一章　胖子豪格的困惑
你们要每支采矿队每年交纳一个亿的现金，或者是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
达茜琳娜微微蹙起了又细又长的双眉，雕塑般精致的面庞有一瞬间的阴沉，但马上又抑制下心中的愠怒，露出了媚丽无匹的笑容，美目斜斜睨住狄长离，不无讽刺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胃口太大了一点吗？一条蛇想吞下一头大象，我们是该为大象担心，还是该为那条蛇担心呢？”
狄长离笑了笑，说道：“这个比喻不是怎么恰当，达茜琳娜小姐，莫奈矿点的实力并没有你所想像的那么弱，而你也过于高估了自身的实力。”
“你很骄傲。”达茜琳娜罕见地没有动气，说道：“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骄傲，看来你的确对自己非常的自信。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看是不是能够让我感觉到惊喜。”
狄长离泰然道：“你会有机会的，达茜琳娜小姐。嗯，我们的条件提出来了，看来你们有点难以接受，那么，你们就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他们讨论的自然是将来的开采承租费用，之前通牒上所说的赔偿，狄长离和夏夫特则都没有提及，真要提出来，这场谈判不用开始就可以结束了。
达茜琳娜看向胖子豪格和伊力亚，嫣然笑道：“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两位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你们先说好了。”
豪格脸上的肥肉抖了一抖，拉下眼皮掩饰心中的恼火，暗道这蛇蝎尤物阴狡得紧，把事情都推给别人，自己却想着坐享其成，娘的，老子这次是来盯着你怎么搞鬼把戏，可不是当真来谈什么判的，休想老子出头。
他不想出头，事态却由不得他，伊力亚大剌剌地开了腔：“这耍嘴皮子的事，本大爷一向就见了头痛，胖子，就麻烦下你了。”
豪格脸上的肥肉又是一抖，心道你大鼻子看着粗野豪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肚里暗暗咒骂着，胖脸上却是笑容可掬，笑眯眯地道：“好吧，两位这么信任胖子，胖子也就勉为其难了……老实说吧，来之前，我们各采矿队曾经商量了一下，加起来愿意每年给你们两千万，再多，就只有请你们回去了。”
夏夫特脸一沉，正要开口，狄长离及时制止了他，说道：“先听豪格先生把话说完。”
双方的条件分歧实在是太大，注定是谈不拢的结果，这不是让老子白白浪费口水表情么？豪格瞥了达茜琳娜一眼，心里十分的窝火，只琢磨着怎样才能揪出这蛇蝎尤物隐藏着的尾巴，随口继续道：“胖子废话也不多说了，大家都明白，彼此已经开出的条件都是无法接受的，这样吧，还是两千万一年，每支采矿队都是这个价码。怎么样，胖子的诚意足够了吧？”
“嗯，我相信豪格先生确实是带着诚意而来。”狄长离没提胖子带来的诚意究竟有十分之一抑或是百分之一，微笑着道：“但是这个数目距我们的期望差异仍然太大了……五千万，五千万一年，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如果各位不认同，那么，大家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再谈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然而态度之坚决强硬却是勿庸置疑，给人一种不容辩驳的威压。达茜琳娜三人的神色都不由变了一变，当然，他们均是发号施令惯了的强势人物，自是不会这样就意志受慑，只是心中陡生怒意而已。
五千万？胖子豪格嗤之以鼻地暗哼一声，事实上，两千万一年他亦是随口一说罢了，根本就没想过真要与对方敲定协议付出这笔钱。当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呵呵，五千万一年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胖子我勉强还承受得起，也没其它的意见，就看达茜琳娜小姐和伊力亚老弟怎么说了。”
在他想来，达茜琳娜和伊力亚是绝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已经作好了起身拍屁股走人的准备。不想，却听见达茜琳娜道：“既然豪格先生没有其它意见，那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蛇蝎尤物突然傻了不成？胖子豪格错愕地张大了嘴，再听得伊力亚粗声粗气道：“五千万就五千万，本大爷还出得起。”不由得硕大的下巴都几乎掉到了胸口上，他生性视财如命，眼见一大笔钱要长上翅膀从自家口袋里飞走，肉痛得忍不住就想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怒斥这对狗男女是不是暗中勾结莫奈了矿点，故意设下这个局让自己往里面跳。
还好，伊力亚后面的话让胖子豪格跳动得异常激动的心脏舒缓了下来。
“给钱不是不可以，不过呢，总还得有个由头才行，要不然的话，别人只怕会以为我伊力亚胆小怕事是个任捏任搓的软骨头。”
伊力亚抽抽自己的鹰勾鼻，嘿嘿道：“所以呢，本大爷有个前提，只要你们能够办到，本大爷再无二话。”
“伊力亚先生请讲。”狄长离不动声色地道。
“没别的。”伊力亚呼地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大声道：“就是找个人出来打败本大爷。”
胖子豪格闻言更加放心，论个人武力，伊力亚在整个淘金滩绝对称得上是第一人，悍猛无人不怵其三分，小小的莫奈矿点里能有什么厉害角色？想必也找不出人来单打独斗击败他。笑眯眯道：“伊力亚老弟果然豪气，胖子佩服……嗯，就这么办好，只要贵方现在能找个人出来打赢伊力亚老弟，我们三家就同意每家每年付五千万，如果你们打输了，那就照先前所说的，全体采矿队每年只付两千万。怎么样，两位能不能、敢不敢代表莫奈矿点答应？”
“好。”狄长离平静地说。
“好，干脆。”伊力亚大笑道：“跟本大爷打这一场的人，想来就是你了。走，咱们到外面去见过高低。”
“等一等。”胖子豪格却又忽然有点儿不放心了，怀疑地盯着狄长离和夏夫特道：“你们真能代表莫奈矿点？”
“这一点重要吗？”狄长离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我输了之后出尔反尔，也就是给了你们一个现成的借口，不是吗？”
豪格一想的确如此，呵呵笑道：“对极对极，老弟你也算是个实在人，过后不管输赢，胖子都一定要跟你交个朋友。”他却是从谈判过程中觉得狄长离是个人才，兴起了将之拉到“我爱大屁股”采矿队中来的念头。
达茜琳娜瞧出他心里打着的小算盘，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讥色，连自己都无法招揽过来的人物，死胖子又有什么能耐可以拉拢过去？白费心机而已。
比斗的场地，并不需要特别预备，戈壁滩空旷辽阔，随便站在哪块地面上都能进行。当狄长离和伊力亚随意地站定后，莫奈矿点维和队队员们与达茜琳娜三人带来的手下亦围出了一个大圈子，心情各异地等待这场龙争虎斗开始。
“先定个规矩吧。”狄长离平静地说道：“我算半个主人，规矩由你来定。”
“跟我这样说话的，淘金滩上你是第一个，你很狂，非常狂。”伊力亚嘿然一笑。“不过，本大爷就欣赏这样的汉子。”
伊力亚眼中慢慢积聚起对战斗的渴望，将身上的武器悉数解下远远扔开，一把扯掉上衣，握拳喝道：“我的规矩就是拳头。”他的身体看上去并不是如何的强壮，然而每一丝肌肉都结实得像是精钢铸成一般，黝黑闪亮，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大大小小的伤疤纵横交错，更是让人望而心惊。
狄长离会意，亦从容不迫地将身上武器全部扔下，点头道：“来吧。”
“好。”伊力亚大喝着踏出一步，立刻，惊人的凶悍气息激涌而出，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化身为了一头狂暴嗜血的野兽。
“夏夫特队长，想来点小小的赌注增加观赏的乐趣吗？”
在两人进行简短的对话时，胖子豪格笑容满面地向夏夫特提议。
夏夫特自是不能示弱拒绝，不过，他最多只能使出十万元联邦币的赌本。
胖子很有些失望，鄙夷地暗道莫奈矿点果然都是些穷鬼，难怪巴巴地跑到淘金滩来捞一把。虽是觉得有损自己的身价，但胖子本着不能放过一分一厘的原则，还是不无怨念地接受了。
“豪格先生，我能添加一点赌注吗？不是太多，一千万。”达茜琳娜忽然提出了请求。
“当然可以。”胖子大喜过望。能从蛇蝎尤物身上捞取一笔，这可是难逢难遇的机会，打死也不能放过。只不过，转念后胖子又颇有些惊疑，无论怎么看，达茜琳娜这个蛇蝎尤物的行为实在是有悖常理，先是一反以往的强硬作风主动与莫奈矿点谈判，现在又将赌注压到对立方的身上，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又要干些什么？
与狄长离一样，胖子被这个问题困惑住了，百思不得其解，调动脑汁拼命地苦苦思索。


第四十二章　达茜琳娜的意图
就在这边的赌注下定后，场内，伊力亚又踏出了第二步，迫发出来的凶悍气息立时又浓烈了三分，有若实质，连地面上的浮沙都被冲激得扬了起来，在伊力亚身际刮起了一个个细小的灰尘漩涡。
很显然，伊力亚所修炼的炼能心法在凝聚气机方面有其独特的技巧，以简单的动作，就能够极大地增强自身的气势，起到压迫打击敌人心志的作用。此刻，双方相距大约还有十米左右，如果任伊力亚这么一步步逼过去，所凝聚起来的气势之强大磅礴只怕会直接摧毁意志薄弱者的斗志。
换作他人，在这时一定会上前抢攻，遏止伊力亚的气势继续攀升，然而狄长离却是静静地垂手伫立在原地，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意思，有若一座屹然耸立的孤峻岩礁，丝毫无惧风浪的侵袭。
“这姓狄的小子看起来怎么像是个没经验的愣头青？”胖子豪格微觉讶异地嘀咕，心中更是大定。伊力亚的身手之强横，从前与之争斗过多次的胖子自然是相当的了解，眼下狄长离不知深浅厉害，竟还给了伊力亚这样的机会，即使有点过人的真才实料，也是注定了败北的结局。
再稳稳地连续踏出几步，伊力亚的气势终于凝聚到顶点，不断涌出的悍烈气息却是陡然收敛住，仿佛连带着亦将周边的空气都凝结住了。
无疑地，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一种平静，围观的众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莫不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下一刻的降临。
“吼……”从伊力亚胸膛中迸出的一声狂喝，有如巨兽的仰天怒吼，震得大家耳膜嗡嗡地作响。
伊力亚毫无花巧地轰出了一拳，就像一记狂暴到极点，却又毫无声响的雷击，刹那之间，刚猛无伦地劈开了凝结的空气。
大家的目光都被伊力亚的动作吸引了过去，却没注意到，就在伊力亚出拳之前的前一个瞬间，狄长离终于动了。
有潮起，就有潮落，有花开，就有花谢，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逃得脱这个宇宙法则，当伊力亚的气势提聚至顶峰时，实际上亦是到了盛极而衰的时刻。狄长离就是抓住了这盛衰转换之际瞬间即逝的微妙一刻，果断出手。
当两只铁拳狠狠地对撞在一起时，大家心中同时涌起了无比强烈的震撼感。
狄长离与伊力亚的战斗风格均是极其的狂悍，首度接触，就如两波怒潮的交锋，激起了万丈狂澜。两个人的身边，气流疯狂地滚滚迸涌，卷起漫天沙尘，迅速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视线被滚滚黄沙阻隔住，只能听见密集激烈的拳脚交击声从滚滚沙尘里不断传出，围观的众人即使再努力去睁大眼睛，也仅能依稀看见两道身影以令人咋舌的高速在飞快地纵跃闪掠，心中急切实在是难以言表。
“他娘的，莫奈矿点怎么会冒出来这样一个厉害的小子？”胖子豪格硕大的下巴又有了向下坠落的趋势，隐隐地感觉到不妙，开始为自己的钱包担心，要不是如果离得太近，风沙会吹得张不开眼睛，只怕他已然冲进了战圈里去。
夏夫特一直都看似非常的镇定，一副无条件信任狄长离的模样，实则到了这时，心头一块大石才彻底地放了下来。狄长离既是有着如此惊人的身手，那么他之前所说的与铁木勒的关系是确切无疑了，他既然出面挑下这付担子，不管这场比斗的最终结果如何，夏夫特都不必再担心铁木勒会对自己如何。
达茜琳娜美眸中异光闪烁，缓缓问道：“萨拉，你认为他们之中谁会胜出？”
萨拉两眼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双方的战况，面色十分的峻肃，闻言微是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暂时还看不出，不过，我曾跟伊力亚交过一次手，据我的了解，伊力亚虽然悍勇无匹，只是刚猛有余柔和不足。与弱于他的敌人交手时，伊力亚固然可以一鼓作气克敌制胜，但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只要对方能挫住他的锋芒，之后稳当地进行游斗，就占据了七八分的获胜希望。”
“但是。”萨拉顿了一顿，皱起眉继续分析道：“这个狄长离出手却也非常的猛悍，似乎丝毫不留余力，就难以判断胜负的走向了。也许，最后的结果还得看他们的原力修为强弱了。”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轰响突然迸起，像是有一枚炸弹被引爆般，沙尘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极速迸出，围观的众人虽是相隔有数十米远，却仍然来不及退避，只能忙不迭地抬臂遮挡住脸面，被飞沙扑头盖脸地打在身上，竟是感觉到隐隐地有些疼痛，人人都不禁变了脸色。
“谁赢了？”这时大家都知道狄长离和伊力亚一定分出了胜负，尽管十分讶异这场惊心动魄的龙争虎斗结束得如此之快，顾不得等到狂沙落尽，又连忙抬头去看，却只见到纷纷扬扬的漫天黄沙中，两道模糊的身影相对峙立，也不知到底谁胜谁负，又不由个个满心疑惑地面面相觑。
“还要再打下去吗？”狄长离平静地问道，身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纷飞飘洒的沙尘半点也不能沾到身上。
伊力亚呆呆地站立着，他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竟是败了，而且，败得还是如此之彻底，对方完全是凭着比自己更为强横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
尽管感情上无法接受，但麻木的双臂和隐约作痛的胸口，提醒了伊力亚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默然怔立了好一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汉子，本大爷输了就是输了，还用打什么？”
双方的这一轮悍斗极为激烈，虽然还都未施展出各自的原能簇，但那属于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动用的必杀技，伊力亚情知狄长离的实力的确要比自己强得太多，使用原能簇亦十之八九不见得是其对手，只会令得对方无法留手，自己从而喋血黄沙，自是不会愚蠢到以宝贵的生命去进行尝试。
“竟然是伊力亚输了？”胖子豪格脸上的肥肉波浪般剧烈地颤动起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如同在死死地攥住钱袋，咬牙切齿痛苦万分地呻吟起来：“五千万，一千万，十万，这一下子就得付出六千零一十万，以后每年还得付五千万……该死的，胖子可怜的心脏简直完全碎了。”
在结果未确定之前，谁也无法肯定伊力亚这么快就输了，当莫奈矿点的一众维和队队员们听见伊力亚自己亲口承认了失败，登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夏夫特虽是较为矜持，然而紧握的双拳却将他此刻内心的激动与兴奋表露无遗。他深深地知道，这一场争斗的胜出，绝非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胜利，它的意义蕴含了很多的东西……
“真是出人意料，看来我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这是一个强大而且神秘的男人。”达茜琳娜美眸中，异彩更浓，低低地喃喃自语。
“我们真的要付给莫奈矿点五千万吗？”萨拉低声问道。
“当然了，你为什么这么问？”达茜琳娜略略蹙起了长长的纤眉，奇怪地看她一眼。
萨拉微是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达茜琳娜小姐，这个狄长离虽然打赢了伊力亚，但并不代表莫奈矿点就真的有了与淘金滩采矿队抗衡的力量，其实单凭我们‘牵牛花’的实力，就足以对付他们，更别说我们背后的支持了，完全不需要与他们虚与委蛇。”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达茜琳娜美艳的面庞上满是不豫，严厉地道：“他们既然赢了，我们就自然得如实履行之前的承诺，这是天堂星上必须遵守的铁则，否则的话，以后我们如何在天堂星上继续立足？”
“是，达茜琳娜小姐，是我错了，请原谅。”萨拉低下了头，眼底闪过未明的异芒。
“萨拉，你放心，莫奈矿点的人开心不了多久的。”达茜琳娜美眸中泛起了得意的嘲弄，轻笑道：“过上一些日子，他们就会发现，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只要天堂星的总督大选一结束，所有的人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仰望。”
达茜琳娜的反常，意图其实非常的简单明确，她只是不想在天堂星总督大选时，淘金滩的局势发生难以控制的激烈冲突，导致她亦被身不由己地卷入，所以才会采取怀柔措施进行缓和。这一点，不管是胖子豪格，还是狄长离，都是因为不明达茜琳娜的情况，才会对她的行为深感迷惑。
伊力亚的行事作风与战斗风格一样干脆爽快，下场后，当即就与夏夫特签订了“大爷要发财”采矿队每年上交五千万联邦币给莫奈矿点的正式协约，跟着达茜琳娜也代表“牵牛花”采矿队签了协约。至于胖子豪格，虽是心痛得如丧考妣，却也信守了前诺，抹着汗唉声叹气地协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淘金滩，顿时就如巨石落水，在各采矿队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第四十三章　阴谋
“该死的，莫奈矿点只是一个穷鬼和废物聚集的垃圾堆，竟然胆敢向我们要求每年五千万，而你们竟然也答应了，真他妈活见鬼……胖子，你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的话，我们的损失将全部由你来承担。”
得到消息后，几个急性子的采矿队队长立刻就跑到了胖子豪格的住处，愤怒地向他兴师问罪。
胖子觉得自己很无辜，苍白无力地辩解道：“各位，这并不是我的决定，事实上，我也是受害者，我的损失比你们所有人更要大。”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胖子的心灵，还在为已经当场付出的那一千零十万联邦币凄惨地流血，他无比痛苦地抱怨：“这绝不是我的错，这些话，你们应该对伊力亚，或者是对那个女人去说。而对于我，你们则应该怀着深切的同情加以安慰。”
“去找个年青漂亮的雌性牧师来安慰自己吧，我们可不管这些。”
几位队长先生都不为所动，他们可不傻，伊力亚是个性格暴躁的野蛮家伙，一言不合就可能逼着他们“切磋”几手，而那个蛇蝎尤物更不好惹，他们心中的怒火当然要找胖子豪格这个相对而言较为好对付的对象来发泄了。冲着胖子大叫大嚷道：“听好了，胖子，你一定得承担我们的损失，否则就有你好瞧的，我们保证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胖子的脾气向来不错，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随便受人威吓的软弱角色，特别是他人想打自己钱袋子的主意，简直就等于要胖子的老命。闻言立时怒火攻心，脸上的肥肉一阵剧烈地抽搐后，猛地跳了起来，咆哮如雷：“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欺软怕硬的混帐王八蛋，是看老子好欺负么？竟想坐到老子的头上来拉屎……告诉你们，老子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撕了也好，烧了也好，只能老子作主，你们全他妈休想掏一个子儿去。快给老子滚蛋，滚，滚，滚，有多远就他妈滚多远，别恶心到老子。”
胖子雷霆大发歇斯底里地连声暴吼，其手下感同身受，眼神全都极其不善地射了过来，这几位队长先生屁股坐在人家的地头上，见势不对倒也怵了几分，虚张声势留下几句场面话，就灰头土脸地溜之大吉。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了结，当日晚些时候，未参加谈判的其余十四支采矿队的队长们坐到了一起，群情激愤地讨论了一番，均认定这件事相当的蹊跷。
“很显然，这是一个阴谋。”
提出阴谋论的是“血袍绅士”采矿队的队长坎拉蒙，坎拉蒙有很多的特殊爱好，其中之一是收藏精美的特殊艺术品，被捕之前，联邦警方曾在他家中搜到了三张完整的人皮模具，都是青春年少的美丽女孩，因为无法找到受害人的尸体，最终坎拉蒙逃脱了死刑，只被判处终生流放天堂星。他转动着嵌在狭长眼眶中的两只暗褐色的眼球，低沉地说道：“这一定是那个女人的阴谋，她在想方设法侵占我们的利益，谋夺属于我们的矿产资源，莫奈矿点的那些废物以前连到淘金滩开采的胆子都没有，这次却突然大张旗鼓地来挑衅我们，肯定也是出于她的指使。而且，很可能伊力亚和胖子豪格也有份参与，伊力亚的厉害大家都非常的清楚，却轻易就被一个无名小子打败，你们不觉得可疑吗？”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觉得十分有道理，情绪更加地激忿，纷纷愤恨地诅咒大骂，有人高喊道：“达茜琳娜那条傲慢的母狗和伊力亚那个该死的狗杂种，老子忍他们很久了，这次绝不能放过他们。”
这个呼声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牵牛花”和“大爷要发财”两支采矿队的实力在淘金滩最为强大，霸占的矿脉因此要远远高出其它采矿队，众人一直心怀不满，但碍于势不如人，亦只能忍气吞声。眼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刻一发不可收拾，叫嚣着要铲除掉淘金滩的这两只害群之马，连带着胖子豪格的“我爱大屁股”也不放过，将三家的矿产全部瓜分掉。
很明显，后面的这个提议说到了众人的心底去，人人精神亢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时就付诸行动，很快地，就统一了意见，决心吞并下这三支采矿队。
“我们得尽快下手。”
“金剪刀”采矿队队长克林托，是一个心性谨慎多疑的老家伙，他不无忧虑地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根本就没办法保守住秘密，而达茜琳娜是个非常狡猾凶残的女人，我们在这里说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到那时，她将会不顾一切地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
众人对他的话深以为然。的确，即使大家并不认为在座者当中有达茜琳娜的同谋，但想要保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于是，怎样拟定行动计划就被紧锣密鼓地提到了台面上来。
对于一群视杀人放火如家常便饭的歹徒恶棍来说，干这种事情自然是驾轻就熟，唯一麻烦的是执行方案暂时难以取得一致。有人说马上召集所有的武装人手，一家家地杀上门去，或者同时杀过去，反正杀他个寸草不留就行。有人说应该将各采矿队最精锐的人手组织起来，等到晚上才施以偷袭，先把达茜琳娜、伊力亚和胖子解决掉，之后再消灭其他所有人。人人各持己见，都说自己的方法最稳当合适，唾沫横飞地吵吵闹闹了好半天，仍是争执不下。
“各位再这么争下去，只怕还没争出结果，他们就会得到消息先杀过来了。”
坎拉蒙敲打着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提议道：“把人杀光对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好处，那样的话，我们也将付出极大的牺牲。我们最好是把他们引出各自的地头，尽量活捉，这样就能榨干净他们的每一分价值，而且也不至于引发他们的手下狗急跳墙疯狂反扑，留在以后慢慢地妥善解决。”
他的方案具有极大的说服力，众人没有考虑多久，就都表示了赞同。一个家伙两眼放出了急切贪婪的淫邪光芒，亢奋地大喊道：“对，没错，要活捉他们，特别是得活捉达茜琳娜那条母狗，她可能是整个天堂星上最漂亮最迷人的母狗了，老子一定要把体液涂满她的大奶子和屁股。”
从在场者露出的表情来看，这个家伙的话无疑是在他们的心中点起了一股难以扑灭的欲望火苗，并且开始疯狂地熊熊燃烧起来。
＊＊＊
十四支采矿队共同发出的声明很快递到了达茜琳娜、伊力亚和胖子豪格的手上，声明上对三人未经大家同意，擅自与莫奈矿点达成协议的行为强烈地表达了不满，要求他们给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大家将会联合起来采取相应的手段措施对他们进行制裁。
“一群小丑。”达茜琳娜冷笑着扔下声明，对萨拉道：“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到橡树林去，让他们在去之前最后都把嘴巴洗干净点，别让我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龌龊话，要不然我一定会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厄布尔大沙漠中当然没有什么真正的橡树林，达茜琳娜所说的橡树林，是指淘金滩边上的一座风化石林。以前，各采矿队因为利益摩擦经常发生暴力冲突，往往一次混乱的械斗下来，无论是胜利或是失败的参与方，都有大量人员伤亡，损失相当的残酷惨重。长此以往，大家都觉得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因此改变了争斗的方式，但凡有有无法和平妥协的利益和意气之争，均选出人手进行决斗，以胜负结果来决定利益归属，这之后人员的伤亡就减少了许多。而橡树林，则就是平时各采矿队之间举行决斗的固定场地。
“达茜琳娜小姐。”萨拉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些家伙绝不会安着什么好心，这次协商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达茜琳娜一贯强势惯了，却不以为有人真敢对自己下手，轻蔑地说道：“你太高看那些小丑了，他们只是一盘散沙罢了，对我们根本就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萨拉皱了皱眉，还待再劝，达茜琳娜已经不耐烦地挥手道：“你要是不放心，那等下就多带点人手去好了，把安东尼奥和佛朗科都叫上。”
“好的，达茜琳娜小姐。”萨拉心中虽是颇感不安，却也只有无奈地退了下去。
“一群软骨头虫也来恐吓本大爷？倒也是出奇了，一只高飞的雄鹰，可不会把只能在地上丑陋爬行的毒蛇放在眼里。”
看过声明后，伊力亚哈哈大笑：“好啊，本大爷倒要去瞧瞧，这些家伙要在本大爷面前怎么耍嘴皮子。”
接到声明时，胖子豪格的一肚子恶气还未消尽，又被刺激得暴跳如雷：“一群狗娘养的混蛋，见你们的鬼去吧，老子可没空奉陪。”


第四十四章　胖子快跑
胖子豪格虽是口口声声说恕不奉陪，但火气消得七七八八后，又不免开始在心里患得患失地琢磨起来，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更是有些心神不宁坐卧不安。背着手来来回回转了不知多少个圈子，胖子终于还是放心不下，一巴掌拍在圆滚滚的大肚皮上：“他娘的，不行，老子得去瞧瞧。”
现在胖子与那些采矿队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敌对交恶，却也变得相当紧张，自然而然与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站在了同一阵营当中，可谓是荣辱祸福与共。这时胖子若不去支持声援后者，道义上站不住脚暂且不提，过后被两方所共同排弃则是无疑的，到时恐怕在淘金滩会沦为孤家寡人，后果堪忧。
想到了这一点，胖子哪还能呆得住？屁股如火烧一般急冲出门，匆忙叫上几个亲信手下，迅速驱车赶往橡树林。
淘金滩的地域不算太大，但也绝对算不上小，橡树林距采矿区颇有一段距离，路况又荒芜崎岖，平时开车需要大约半个多小时，但这时胖子心中火烧火燎，连声催促之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一片连绵耸立形状各异的风化石林边上。
这片石林间隔疏密不一，狭窄处仅能容人勉强过身，车辆自是无论如何也开不进去，胖子正要跳下去步行入内，忽然听见一阵密集的枪声从石林里面传了出来，脸上的肥肉登时不由得猛然一抖，失声叫道：“坏了……妈的，快掉头回去。”
胖子豪格本身的武力值并不高，能拢起一批人马组成“我爱大屁股”采矿队，并且在争斗十分激烈残酷的淘金滩打下一块地盘，所凭借的全是头脑与谨慎机警。这时一听见枪声，胖子就知道大事不妙，必定是那些采矿队联合起来设下陷井，在向达茜琳娜的“牵牛花”采矿队和伊力亚的“大爷要发财”采矿队下狠手了，也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手下刚刚迅速将车掉过头，原本停在石林外的车群中，便有几辆猛地冲出朝他们直扑过来，同时亦有人开始举枪射击，显是预先埋伏好的人手。
“快、快、快……”胖子气急败坏地嚷叫，其实用不着他发号司令，驾车的手下又岂能不知此刻的情况是万分危急？咬紧了牙关狠狠地踩下驱动踏板，车子引擎轰鸣，蹭地一下，几乎就如跳跃一般飚了出去。胖子一个不小心，脑袋重重地撞上了车顶，虽是砰然有声，不过胖子在惊怒慌惶交集之下，却也并未觉得如何的疼痛。
“当当当……”一串飞弹击中后车身，胖子闻声脸上的肥肉又不禁抖了一抖。好在胖子一向珍惜生命远离危险，座驾自是早就经过改装加固，距离又尚远，被几颗流弹打中就跟挠痒差不多，最多蹭去点漆壳而已。
他们逃得及时，车子狂飚出几分钟后，将后方的追兵抛得越来越远，连影子都望不见了，眼见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了，大家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老大，没有信号，跟矿营联系不上。”摆弄着通讯器的亲信叫道。
为了将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等人困死在风化石林里从容歼灭，对方自然会采取措施屏蔽掉所有的通讯电波，让他们无法呼叫救兵，胖子对此毫不感意外，只点点头，拼命地开动起脑细胞来。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颠颠簸簸地往前狂驰了一程，胖子突然大叫道：“停，停，转向，不能朝采矿区走。”
“那要往哪儿走？”驾车的手下有些错愕地请示。这个时候不赶紧回采矿区躲进自家地头，或是到“牵牛花”与“大爷要发财”两家去搬救兵来救援，还能干什么？
“只要不往回开就行，随你往哪个方向开。”
那些家伙既然将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的人马引到橡树林来对他们下手，事前的准备工作当然做得非常周详，在橡树林通往采矿区的前路上安排拦截的伏兵是断然免不了的，这时继续前行无疑是自投罗网。胖子哪有时间解释这么多？怒道：“别打岔，让老子安静思考。”
手下虽是满头雾水，但出于对胖子的一贯信服，也就闭紧了嘴不问，望见左边地势较为平坦，便顺手打过方向将车驶了过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迂回一大圈找机会潜回自己的矿营中去，然后再调集人手联军达茜琳娜与伊力亚的人，跟其它采矿队恶战一番拼个鱼死网破？胖子摇摇头，苦恼地否决了这个想法。先不提实施的难度，且这样耗费的时间太多，只怕不等自己集结好人马，达茜琳娜和伊力亚一众人就早已丧命在风化石林中了。再说，对方预谋在先，只是为求稳妥起见才暂时没有大举发难罢了，自己潜回自家矿营固守一时倒无大碍，但若是调动人手试图出击，那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引得对方集中力量进行疯狂的攻击，“我爱大屁股”采矿队恐怕会因此先“牵牛花”和“大爷要发财”采矿队一步被从淘金滩上彻底抹去，胖子自是不会行此弱智之举。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不就先躲起来避过这阵风头，等事态稍缓后，干脆率着兄弟们撤离淘金滩，反正这些年赚得也不算少了。胖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旋又泄气地放弃。就算他真想抽身事外，对方也不可能放过他，除非就此当机立断地抛下淘金滩的一切，才有机会远走高飞。
问题在于，把金钱看得比命更为重要的胖子舍得吗？这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老命。
“怎么办？怎么办？老子他妈的该怎么办？”胖子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肥肉抖颤得越来越剧烈。有那么一瞬间，坐在旁边的亲信甚至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胖子脑袋里传出了机器人脑内驱动疯狂运转时的滋滋声。
又驶出一段路后，胖子两眼忽地光芒大放，激动地喷着唾沫星子嚷道：“到莫奈矿点那帮人的营地去，快，快点。”
这时，胖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莫奈矿点的人身上了，此刻局势波及到淘金滩上所有的势力，只有莫奈矿点的人暂时未被卷入进来，敌方正全力对付自己三家采矿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分出力量去对付他们。因此，莫奈矿点来的人虽是不多，但绝对属于一支奇兵，要是能说动他们前去橡树林救援达茜琳娜与伊力亚，出其不意之下，将极有成功的可能性。
想到这点，胖子精神大振，命令手下不顾一切赶往莫奈矿点维和队的营地后，又开始拼命地搅动脑浆，想着如何样说服他们出手。
依常理来说，只要莫奈矿点不介入淘金滩各采矿队之间的争斗，那些采矿队除掉胖子这三家采矿队之后，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各采矿队之间再如何打打杀杀，也是外来势力的利益之争，但若是肆无忌惮地大批干掉淘金滩名义上的管辖区的人员，就等于公然猖獗挑战联邦军方订立的法规，性质非常严重，受到的惩处将极其的严厉苛酷。
只不过，如果是莫奈矿点主动参与进来，那些采矿队的人原本就皆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即使再畏惧军方的严惩，也不可能放过他们了。所以，想让莫奈矿点的人出手相助，其中的难度之大不问可知。
想来想去，胖子心里实在是没有多少把握，但这时莫奈矿点的人是他所能捞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了，不管怎样都得去试一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在胖子的感觉中，去莫奈矿点营地的路程遥远得难以忍耐，路上似乎耗去了漫长得能够横穿整个卡拉斯大陆的时间，才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望见一辆车就如发狂的公牛一般向营地冲来，几名守卫连忙用力吹响了警哨，紧张地端起武器躲在简易掩体后严阵以待。
车子嘎然急煞在营地前方，强大的惯性在地面上拖出了十来米长的胎痕，冒出了大量的黑色浓烟。在车子停稳之前，胖子早已从车中高高地跳了出来，肥硕的身体在此刻显得无比的轻盈矫健，以能与飞鸟相媲美的优雅姿势往地面落去。
几个手下在车里看得啧啧称奇，心中大是惊讶佩服，均想老大原来以前竟是深藏不露，身手这般的超卓不凡。
正在赞叹不已时，却没料到，胖子却是用屁股着了地，咚地一声，竟将松软的沙石地砸出了一个坑来，这还不止，肉乎乎的身子又如同一个大皮球般，骨碌碌地直往前滚出好几米远。换作常人，这般沉实地跌撞下来，多半已然去了小半条命，胖子却是一挺腰就弹了起来，浑若无事地往前发足狂奔。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又均想，老大原来并未藏拙，身手不见得如何的高超，不过，生命值之高倒堪称强悍无匹，实实在在值得敬佩瞻仰。
“别开枪，千万别开枪，我没有恶意，我是‘我爱大屁股’采矿队的胖子豪格，有紧急事务找狄长离先生和夏夫特队长。”
胖子一面狂奔，一面中气十足地高声疾呼，同时，竟然还有余暇在高速跑动中脱去了身上的衣裤，以此表明自己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仅只余下一条鲜红无比的大裤衩，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完成这种难度技巧高到可称为奇迹的动作，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第四十五章　狙击惊魂
“你确定，你要一个人去？”
前方随风隐约飘来急促密集的枪声，胖子豪格一边紧张地侧耳倾听着，一边努力地劝说狄长离打消主意。“我知道你的身手非常厉害，但是前面最少有上百个全副武装的恶棍，个个手上都曾沾满了鲜血，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起码得带上几个好手一起去。”
狄长离头也不抬地检查着自己的那把大狙击枪，淡然说道：“你说得太委婉了，应该直接告诉我，我是想去送死。”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胖子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再厉害也不是超人，单枪匹马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些人救出来，只会让你白白送掉性命。”
“谁说我要去救人？”狄长离问他。
“你不去救人？”胖子呆了一呆，吃惊得结结巴巴道：“你不救人，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杀人。”狄长离站起来，把枪扛到肩上，俯视着胖子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杀人？”胖子赶紧托住落到胸前的下巴，吃力地吞下一口唾液，问道：“杀谁？”
“你说呢？”狄长离反问他。
胖子茫然地眨了眨眼，脑筋才突然转过弯来，惭愧地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下降到了跟身边气温差不多的程度。
“夏夫特队长，你们留在这里隐蔽好，到时我如果能够顺利撤退到这边来，阻击追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们负责了。”狄长离转头对夏夫特说道：“你们必须有心理准备，敌人虽然只是一群临时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我们的伤亡是无法避免的，要是抵御不住第一波攻击，大家很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回到莫奈矿点去了。你能做得到吗？如果不能，我们现在还可以离开。”
“请放心。”夏夫特点点头，这两天来他已经把自己定位为狄长离的副手，坚定保证道：“在没有得到你的吩咐之前，我和三十名兄弟就算把命全填在这里，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不会有那么严重。”狄长离笑了笑，说道：“如果真的要拼光你们的命，那死守在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和意义了……好了，我得抓紧时间行动，你们也赶紧作准备吧。”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望着狄长离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渐起的旷野中，胖子喃喃地嘟囔：“他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魔鬼的化身……我希望是后者，那样的话，胖子的肉体和财产就都将得到拯救，即使胖子为此要把灵魂出卖掉也没关系。”
胖子豪格疯狂地跑到莫奈矿点的营地，找到狄长离和夏夫特求援，原以为要费尽口舌许以莫大代价才有可能打动他们，没想到狄长离与夏夫特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没有丝毫的耽搁，迅速集合全部人手赶来橡树林。
＊＊＊
呼啸横飞的弹雨中，一个壮汉惨叫着倒下，伤口中涌出了大股大股殷红的血液，淌到身下就很快地被沙地吸得干干净净。
“该死的杂种。”又一名手下的惨死让伊力亚目眦欲裂，怒吼着跳上面前的大石，将枪膛中的子弹与怒火一同倾泄出去。
对面的两名敌人应枪栽倒，但伊力亚在跃落时亦被一串子弹击中，打得身上的复离铠丁丁当当火花四溅，瞬间消耗掉了大量的能量，表面流转的防御罩光芒骤然黯下。
“别冲动，伊力亚。”安东尼奥打出两个点射，百忙中扭头大声警告道：“你要是再这么干，很快就会没命，还有，节省点子弹，我们起码得支撑到天黑才有机会突围。”
“本大爷心里有数，老小子，顾好你自己就行。”伊力亚大吼着回答，探手一个点射，将一名意图冲前的敌人逼回了障碍物后。他的脸色有点发青，复离铠的战斗形态亦需要原力来维持，像刚才这样强行去抗御子弹，损耗的原力非常之大，再来这么两下，他也绝对再难支持得住。
他们的藏身之地在一片间隙十分紧密的石塔中间，是个天然的防守阵地，敌方只有从两个方位才可以进行进攻，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情况亦极其的不妙。伊力亚的手下已经伤亡得只剩下三个人，安东尼奥不得不从另一方过来支援，这才勉强地守住了阵脚。不过，对方的攻击力度一直没有减弱，这样打下去，多半是无望撑到天黑。
达茜琳娜没有亲自上阵，紧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佩枪坐在一个子弹无法击到的死角里，她的神态依然非常的高傲优雅，面色亦相当的平静，只是美眸中剧烈地闪烁跳跃着的愤怒火焰，才泄漏出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达茜琳娜没有想到，那群肮脏丑恶的小丑竟然真敢对自己下手，她有些后悔了。天堂星总督大选再过几天就会结束，自己只要小心忍耐过这几天，又怎么可能会陷入这样的危困境地？
看着身边的手下一个个死去，再想到落入对方手中之后会遭遇的可怕与悲惨，达茜琳娜发誓，如果能逃过这次危险，她将让那群小丑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对面的阵地后，其余十四个采矿队的队长大声呼喝着调派各自的手下轮流上前攻击，眼看着天色即将变黑，阵地上已经铺满了尸体，却还没能击溃对方，情绪都渐渐有些焦躁起来。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一个黑脸汉子看见自己的又一名手下中弹毙命，恼怒地高叫起来：“我们的人手没法把这里全部包围，等到天黑，伊力亚和那条母狗就可能会像老鼠一样偷偷溜出去，我们得在此之前干掉他们，别他妈再想着什么活捉了。”
“这可不行。”有人马上反对。“为了活捉他们，我们已经付出了相当大的损失，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们的人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只要再坚持一阵子，就绝对可以把他们完全打垮。”
“再坚持一阵？”那个黑脸汉子怒道：“老子可不干，这么耗下去，还没等干掉他们，老子带来的人倒是先死光了。”
这个说话的黑脸汉子叫沙罗斯，他的采矿队实力是淘金滩各采矿队当中较弱的一支。这次对付达茜琳娜等人，每支采矿队的队长都各自带来了十名精锐手下，虽然这个时候每支采矿队的伤亡都差不多，不过，家大业大的采矿队就算把这十个手下全赔上都关系不大，沙罗斯却就有点难以承受这样的损失了。
像沙罗斯这种情况的不只是一家，立刻有几个人附和支持他，提出来将大家所有的人手一次性投入进攻，全力以赴压上去消灭敌人。
但也有人不同意。伊力亚是死是活倒是无所谓，将达茜琳娜活生生地捉住，对他们来说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一想到可以把那个风情万种妖媚至极的蛇蝎尤物当作一条真正的母狗般，任意放肆地为所欲为，这些家伙就激动亢奋得几乎要发起抖来，说什么也不想舍弃掉这个机会。
两种意见无法统一，两方各持已见开始争执起来，并且迅速升级，发展为互相高声谩骂诅咒，如若不是大敌当前，只怕当即就会翻脸内讧大打出手。
最终还是“血袍绅士”采矿队的队长坎拉蒙和“金剪刀”采矿队队长克林托制止了双方的争吵，提议说逐步加大攻击力度，如果天黑时还无法攻进石塔中去，那就倾尽全部力量强攻，不再坚持生擒活捉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的原计划。
这个折中方案得到了双方的认同，众人正要吩咐下去，空中忽然响起一种极为尖利刺耳的厉啸声。毫无预兆地，一个家伙的身体以诡异的幅度猝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脑袋就如被一只无形的巨灵之掌拍中，像熟透了的浆果般猛烈地炸了开来，杂着血液的脑浆喷打在近旁两人身上，将两人的面孔染得红红白白一片，有若厉鬼。
有人在狙击？！
在一刹那的呆滞茫然之后，众人惊骇欲绝，扑倒在地拼命滚入障碍物后。
等了片刻，众人惊魂稍定，小心地露头向狙击弹射来的方向观察张望，尖啸复又响起，众人亡魂大冒，竭力缩头。一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仰天摔倒，好在闪得颇算及时，虽被头一枪击中，但复离铠防御力场全开之下，只被震得吐了一口血，倒无生命之危。
躲在障碍物后，众人均能望见彼此眼中深深的惊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狙击手实在是太恐怖了，有着强大防御功能的复离铠显然无法抵挡住他的两枪连射，这样一来，大家的安全性比赤身裸体又能强得了哪去？
“这个狙击手是从哪里来的？”有人咬牙切齿地问。
没有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那，我看见他了。”一个藏身在一块有着些许缝隙的风化岩石后面的家伙叫道。
众人闻言都不禁相当的错愕疑惑，一名狙击手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行迹让人如此轻易地发现？


第四十六章　暂脱险境
但实情就是如此。
众人从安全处望过去，果然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狙击手的身影，而且竟然是站在一根高高耸立的风化石柱顶部，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迹。
即使相隔极远，只能大致看清那个狙击手的身形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浑身无一处不散发出浓烈的冷峻气息，眼神更似具备着悸人的超自然力量，划破空间的阻隔，以战场主宰者的姿态，冷酷无情地俯视了众人好一刻，才掠下石柱消失不见。
远远地望见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个黑脸汉子沙罗斯的面色陡变，身体竟是忍不住地微微抖了一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该死的，这个狗娘养的家伙，实在太狂妄了，老子要把他打成一堆肉渣。”一位队长先生涌起强烈的被蔑视的耻辱感，狠狠一拳轰在地面上，愤怒地厉声咆哮起来。
众人无不感同身受，胸头怒火腾腾中烧，当即就有好几位队长先生准备下令给手下，分兵出去追杀那个狙击手。
“各位且慢。”“金剪刀”采矿队的克林托连忙阻止道：“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既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袭击我们，必定是与达茜琳娜和伊力亚有关，如果我们分出太多人手去对付他，就更难拿下达茜琳娜和伊力亚了。”
这番话虽是颇有道理，却无法浇灭众人心头的怒火，一位队长先生忿忿地叫嚷道：“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干，任由那个家伙拿我们的脑袋当射击场的靶子打？”
“当然不是。”克林托说道：“那个家伙这样挑衅激怒我们，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们去对付他，想减轻我们对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的攻击力度。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只需要派出几个人去牵制住他就行了，等把达茜琳娜和伊力亚这边解决掉，就可以从容地去收拾他了。”
“你说得很对。”那位以拳捶地的队长先生道：“不过，让谁的人去牵制那家伙呢？”
一片安静，十来位队长先生不约而同地紧紧闭上了嘴。
这个狙击手的确非常的狂妄，但也的确相当的厉害恐怖，大家心里清楚得很，派大批人手去将之剿杀可能不会太困难，但是仅用几个人去对付他，则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了。后一种所谓的牵制方式，实际上就跟用人命去堵敌人的枪口差不多，执行的人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没有谁会蠢到拿自己精锐手下的性命去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沉默中，突然有人说道：“撒旦的拳头……”
众人掉头去看，却见是那黑脸汉子沙罗斯，他的视线还停驻在那根石柱上，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畏惧，喃喃地又重复了一句：“撒旦的拳头。”
众人都感觉莫名其妙，“血袍绅士”采矿队队长坎拉蒙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沙罗斯仿若未闻，仍旧呆呆地望着那根石柱，神色又变得十分地惊疑苦恼。“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在天堂星上？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的。”
听他梦呓般诡异地自言自语，众人更加莫明所以，坎拉蒙大声喝道：“沙罗斯，你在说什么？什么撒旦的拳头？”
沙罗斯浑身一震，回过了神来，表情怪异地说道：“那个狙击手，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不过，那个人却不可能会在天堂星上出现，应该是我的感觉出了错。”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坎拉蒙眯起了暗褐色的眼睛，阴沉地问道：“他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在天堂星上？”
沙罗斯眼底又闪过了一丝恐惧，迟疑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再提起那个人。”
坎拉蒙阴冷地盯住他，坚持道：“这个人是谁？你得告诉我们。”
“老子不想说就是不想说。”沙罗斯突然焦躁起来，恼怒地嚷道：“你他妈问这些干什么？这是老子的事情，跟你没有一丁点的狗屁关系。”
“你错了，沙罗斯，这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坎拉蒙阴沉沉地道：“现在那个家伙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着把我们的脑袋打得稀烂，不管他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你都必须把你所知道的东西告诉大家。”
“好吧，我告诉你们。”看看众人的神色，沙罗斯明智地妥协了，极不情愿地悻然道：“我只是感觉，这个狙击手跟抓捕我的一个执法卫士很像，那个执法卫士身手非常的恐怖，手段也非常的毒辣，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被称为撒旦的拳头。”
众人这才释然，原来触到了过去的伤疤，难怪沙罗斯不愿意提及，而且执法卫士作为联邦特殊的特权阶级，即使犯下重罪，联邦亦会秘密处置，从来就没有过流放到天堂星上服刑的先例，所以沙罗斯才会认为不可能。
“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克林托提醒大家道：“现在重要的是怎样解决那个家伙对我们的骚扰。”
各位队长先生立即又都闭紧了嘴。
坎拉蒙的目光停留在地上的那具无头尸身上，提议道：“‘暴龙’采矿队的坦尼斯死了，他的手下一定都非常的悲伤愤怒，就让他们去找那个家伙复仇好了。”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各位队长先生纷纷赞同地说道：“对，他们有复仇的义务。”
“光有义务还不够。”克林托转动着眼珠子说：“我们还得让他们产生足够的动力，让我去告诉他们，如果谁能杀死那个狙击手，我们就将支持他成为‘暴龙’采矿队的新队长。”
这个主意更妙，大家一致赞成。
坦尼斯带来的十名精锐已然亡损了两人，将剩下的八个人调派走后，众人便即投入所有的人手对达茜琳娜与伊力亚等人进行强攻。坦尼斯的惨死，让众人担心再事态再发生未知的变故，即使是对达茜琳娜再存垂涎的家伙，也不再坚持活捉。
百余名暴徒嗷嗷叫着疯狂地扑上，初始的效果相当明显，经过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强火力打击，对方被打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很快就将阵线推进了一大截。
“伊力亚，我们顶不了多久了，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安东尼奥大声叫道，呼吸有些急促。为了维持复离铠的防御力场，他不得不将体内原力运转速度提到极致，时间一长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但若不是如此，他身上只怕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弹眼了。
“顶不住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想投降？老小子你敢投降，大爷一枪先毙了你。”伊力亚双眼血红，恶狠狠地吼道，这时他的手下已然死得只余一人，情绪无比的恶劣。
“妈的，老子在你眼里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吗。？”安东尼奥怒破口大骂，飞快探身射出一梭子弹，缩回来又叫道：“老子求你件事……困守在这里反正左右是个死，突围也许还有一线逃生的希望，请你跟我们一起保护达茜琳娜小姐冲出去，只要达茜琳娜小姐今天能活下去，以后她就能杀了那些杂种为我们报仇。”
“好，没问题。”伊力亚几乎没有经过考虑就同意了，大声道：“只要达茜琳娜小姐答应以后照顾好我其他的那些兄弟们，让他们能安稳在淘金滩混下去，本大爷可以第一个冲出去帮你们挡子弹。”
对于这个要求，达茜琳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大家简单几句定下突围的方案，正要会合到一起从一个方向往外突破，突然听到敌方阵地上传来一阵大哗，呼啸而来的弹雨密度骤然降低，一会儿就变得稀稀疏疏。大家不由得大为奇怪，同时亦是大喜过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冲出石塔，竟是奇迹般没有一个人受伤。
一气狂跑出近两百米远，敌人的火力才又慢慢地密集起来，大家赶紧各找障碍物隐蔽，一边还击，一边交替后撤。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暂脱死神魔掌，惊喜之余，脑中又均浮上这个疑问，看今天的架势，敌方显然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怎么可能会在攻击时出现如此低级的疏漏，让他们有机会得以逃离死地？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在各采矿队的人马全力猛攻的时候，有人在侧面对他们进行狙击，几人接连毙命之后，余人皆是亡魂大冒，一时阵脚大乱，纷纷惊慌失措地找地方掩蔽，哪还顾得上攻击？正好达茜琳娜等人选择了在此时突围，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各采矿队人马跟各自为战差不多，各位队长先生仓促间根本无法指挥手下形成有效的进攻，这才让他们毫发无损幸运至极地逃出了石塔。
“一群全他妈的废物，快追上去，给老子杀光他们。”眼见煮熟了的鸭子就这样从嘴边飞走，各位队长先生气得几乎个个当场吐血，无比愤怒地厉声咆哮起来。
说实话，那个狙击手即便再厉害，但各采矿队这么多人手，就算站着不动任其枪杀也得费上好一番工夫，现在却被其几枪就吓破了胆，说出去当真是奇耻大辱。
经过重新组织后，各采矿队的人马分为两批，各位队长先生亲自率队，一批浩浩荡荡地去剿杀那个狙击手，令其再无机可乘，另一批则疯狂地追赶达茜琳娜与伊力亚一群人。
达茜琳娜等人被迫放慢了逃遁的步伐进行还击，激烈的对射中，两方的距离逐渐拉近，更有不少敌人开始从两侧迂回包抄过来，形势再次变得十分的危急。


第四十七章　伏击
敌人凭借着大范围的火力打击越逼越近，伊力亚击毙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家伙，右胸却也中了一颗子弹，虽然没能射穿复离铠伤到皮肉，但疼痛感已是相当的明显，心知复离铠的能量必定是损耗得所剩无几了，扭头对达茜琳娜叫道：“达茜琳娜小姐，我们刚才所说的协议应该还有效吧？”
“当然。”虽然在逃命中，达茜琳娜的姿态仍然显得非常的优雅，没有丝毫的惊慌，似乎是安坐在自己那幢精美的房舍里，而并非是流弹呼啸横飞的战场上。镇定地回答道：“前提是只要我能活着离开这里，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希望不是很大，只怕你要失望了。”
“有达茜琳娜小姐这句话，我就不会失望。”伊力亚爽朗地大笑，说道：“达茜琳娜小姐，这样下去仍然是个死局，你先走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达茜琳娜非常的意外。实际上，达茜琳娜亦有过先行逃生的心思，但眼下，她身边也已然只余下安东尼奥、萨拉和佛朗科两名贴身护卫，以及另外两个手下，她若独自逃逸，自己的手下当然无须多说，会甘心情愿尽力为她阻敌。不过伊力亚却是没有这个义务，势必也会带着其手下跟着逃离，那时已方力量更弱，绝对抵挡不了多久，自己逃也逃不出多远，因此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想伊力亚竟是主动提了出来。也不知他为什么不自行遁逃，反而选择舍身相助自己。
伊力亚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大家若是分开逃命的话，以他的身手，摆脱敌人逃出这片风化石林倒不算困难。但风化石林外就是戈壁滩旷野，敌人驾车追击，而他们却是徒步，无论谁逃回矿营中去的希望都实在是太过渺茫，是以才干脆将这一线生机留给达茜琳娜。
达茜琳娜一时无法猜透伊力亚的想法，也就暂且放下，当机立断道：“好，伊力亚先生，我会信守自己的承诺，更会记住你所做的这一切……你们自己保重，希望还能看见你们每一个人。”
匆匆说完这番等同于诀别的话，达茜琳娜正要逃去，忽然望见左侧数十米外有人影闪动，不禁一惊，不假思索抬手就是一枪。那道身影却是一晃，快如鬼魅般闪到一根石柱后。
对方如此之迅敏的身手和反应令达茜琳娜心中更惊，刚要再射，却听见对方高声道：“达茜琳娜小姐，我是狄长离。”
狄长离？达茜琳娜万万没有想到，狄长离此时竟会出现在这里，惊讶万分，美眸中异芒闪动，将枪口垂了下来。
“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飞掠至近前，言简意赅道：“出石林后往六点钟方向走两公里，豪格在那里接应，稍后我们会去与你们会合。”
“好。”达茜琳娜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激动，只点点头望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便即转身迅速离去。
看见狄长离的突兀出现，更听到他对达茜琳娜所说的话，就算再愚钝的人也心知事态发生了转机，安东尼奥等人的惊喜自不用再说，伊力亚哈哈大笑起来：“干他娘的，老天不亡本大爷……狄先生，我伊力亚已经欠你一条命了。”他心中明白，刚才敌方自乱阵脚，使他们得以冲出石塔，必定亦是因为狄长离的缘故。
“还欠我五千万联邦币。”狄长离微微一笑，掠到他身旁并肩击敌。
伊力亚愕了一愕，旋又大笑：“早知道我应该答应一亿，那样你也许会来得更快。”
危机关头天降救兵，大家精神均是大振，奋勇痛击之下，将敌方的汹汹攻势打得为之一缓。但毕竟敌我数量太过悬殊，撑了几分钟后，随着敌人压上来的人员增多，火力的逐渐猛烈，形势又渐趋危急。
再撑得一刻，两侧亦有零星敌人出现，攻击角度大大扩大，导致防御变得更为困难。狄长离心知此时若再不后撤，等敌人的半包围攻势完全形成，那时想走也走不了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原力运转速度提至最高，身上的复离铠霎时爆起强烈的光芒，纵身跃上身前的一块风化岩石。
此时天色已然昏黑，于暮色中望去，光芒大放的狄长离有如一尊屹立在枪林弹雨中的威武战神，每一枪放出，就有一名冲在最前方的敌人应枪倒下。
各采矿队的武装人员可不是人人都能配上复离铠，大部分身着的都是防御力差上许多的复叠甲，在狄长离手中威力奇大的狙击枪前比一层薄铁片强不了多少，根本无法抵挡，倒地者非死即伤，敌人骇得亡魂大冒，无不放慢脚步，只恐冲到同伴前面去成为了靶子，疯狂攻势又为之一挫。
见狄长离竟以一已之力，如一座挡在洪水前的峻峰般，硬生生地将敌方的攻势阻滞住，已方的伊力亚等人亦不由为之震撼不已，咋舌难下。
“走。”狄长离纵下岩石，当先往后飞掠。大家不敢稍有迟误，抓住这个机会紧跟着他迅疾后撤。
“撒旦的拳头……是他，一定是他。”
远远地望见那道仿佛不可战胜的战神般的身影，强烈的恐惧感又在瞬间笼罩住沙罗斯，寒意布满了全身。尽管无法看清对方的面目，但是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中，展现出来的那种冷酷与狂野交织在一起，看似矛盾却又极为和谐的独特杀气，沙罗斯又怎么会遗忘得了？不自觉地，他想起了逃亡时那一段终生难忘的可怕经历……
“老大，你怎么了？那些家伙已经跑了，我们得赶紧追上去。”沙罗斯的一名亲信头目见他脸色有异，似乎陷入了痴呆状态，连忙出声提醒。
“快追？”沙罗斯条件反射地摇着头，神经质地叫道：“不，不能追，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离开淘金滩和厄布尔大沙漠，跑得越远越好……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可怕的魔鬼，他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们一个个送下地狱。”
老大脑子出毛病了吗？亲信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茫然瞪着沙罗斯。
“不，不能跑，那个魔鬼太恐怖了，除非我能跑出天堂星，否则一定逃不过他的追杀。”沙罗斯突然又改变了想法，左右看看，低声指示亲信道：“嗯，我们是得追上去，不过，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别他妈犯傻帮别人去堵枪眼。”
老大脑子正常了。亲信头目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兄弟们。”
狄长离与伊力亚等人跑出风化石林一段距离，又回身阻击射倒几个跑得较快追在前面的家伙，吓得后面的家伙顿时缩了回去，不敢再贸然贪功追敌，等同伴纷纷赶上来后，才互相掩护追出石林，但双方的距离又被拉远不少。
风化石林外是地势空阔的戈壁旷野，狄长离一行边打边撤，速度自然是快不到哪去，到达与夏夫特约定的位置时，天色已然黑下。
轰隆隆的引擎声震响了旷野，却是敌人驾车追了上来，十数辆车犹如暴吼着的怪兽，杀气腾腾地飞快逼近。
车队一侧，数十道火舌突然毫无预兆地迸发出来，如一条条凶猛狰狞的赤链蛇蹿过夜空，狠狠地噬咬向敌人。
密集的枪弹如暴雨般倾泄而至，敌方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打懵了。片刻间的工夫，一辆车就被打得轰然爆炸，紧接着又是第二辆、第三辆。剧烈的爆炸中，无数燃烧着的金属残片随着狂乱的气流向四面八方激迸飞射，就像血腥的地狱之花在黑暗中灿烂而邪恶地绽放开来，残酷无情地收割走一条条生命。很快地，十来辆车上的几十个敌人就差不多全数毙命，间或才传出一声凄惨微弱的呻吟。
“该死的……”后方，各位队长先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厉声发出了惊怒的咆哮。
众人不知突然冒出来的敌人会有多少，不敢就即再行攻击，收拢剩下的人马清点了一下，发现竟是折损了一小半的人手，总数已是不足百人，个个又是愤怒又是惊骇。
“该死，埋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又有多少人？”一人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首先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的人可以排除，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上我们的当了。胖子豪格的人倒有可能，但是我们在矿营和到橡树林的路上都安排了人手，如果这里的伏兵是从矿营里出来的，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目，所以也不可能是那个死胖子的人。”众人当中，坎拉蒙最为冷静镇定，他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这样，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莫奈矿点的人。”各位队长先生恍然大悟地得出了结论，纷纷怒吼起来：“那些该死的废物竟然胆敢卑鄙无耻地偷袭我们，老子要把那些杂碎宰个精光，血洗莫奈矿点。”
豪言壮语叫喊得再响亮，也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坎拉蒙又说道：“莫奈矿点的人不多，只有三十名上下，就算加上逃来的达茜琳娜和伊力亚那些人，我们现在的实力仍然超过他们一倍有余，完全可以消灭他们。”
“那还等什么？”听已方实力远远超出对方，各位队长先生精气神加胆气大振，又纷纷怒叫起来：“冲上去，干掉他们。”


第四十八章　达茜琳娜的条件
弹矢嗖嗖尖啸着划破夜空，交叉编织出一张死亡的大网，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嘶叫呼号，黑暗中不停地飞溅迸洒出一朵朵残酷凄红的血花。浓浓的血腥气息，在戈壁滩的上空肆意飘荡，即使夜风渐烈，也无法将之吹散。
战况，从一开始，就异常的惨烈。
各位队长先生放下了身段，不再顾惜自身安危，亲自率领手下进行了疯狂的攻击。到了眼下的境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不能把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的命留在这里，淘金滩就将血流成河，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
这场战斗称不上有什么规模，跟联邦军队与其他国家曾有过的，那种动辄出动上千艘军舰上百万将兵，火力强大到能将一颗星球彻底摧毁成宇宙尘埃的战役相比，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
但战争无论大小，永远都有一个共同的本质，那就是血腥残酷。
这是一场极其混乱的战争，双方皆不是正规军人，正面互攻时，也谈不上什么布兵排阵的战术，就如同两群相互撕咬噬啃的发狂凶兽，只看谁的爪牙更锋利谁的气势更悍戾。每个人能做的，就是拼命地扣动手中的扳机将枪膛中的子弹射入前方的黑暗中去，比拼哪一方倾泻出去的子弹数量更多，同时在心中祈祷，幸运女神能够将媚眼抛给自己，而将白眼扔给他人。
在在一轮疯狂激烈的驳火后，各采矿队的联兵始终无法把战线推得更前，无可奈何地扔下二三十来具尸体，后撤到安全距离，准备暂时休整歇息一下再重振旗鼓。
各位队长先生聚到一起，却发觉少了三四张面孔，不用说，那几位在今天之前说不清是对手或是朋友的老伙计已然永远长眠在戈壁滩上了。不过，没有人为之感伤，或许不久后，自己就将再度与那几位老伙计为伴了。
“妈的，这群杂种绝对不是莫奈矿点的那些废物。”一位队长先生愤愤地嚷道：“如果莫奈矿点的那些废物有这些人一半，不，五分之一的勇气和实力，他们早就会把我们从淘金滩赶走了。”
众人深有同感。的确，他们带来的手下全是勇悍过人的精锐，数量也超出对方倍数有余，这一仗却打得如此凄惨丝毫不占上风，如果对手真的是莫奈矿点那些有名的废物懦夫，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承受的耻辱。
“不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坎拉蒙眼中闪烁着阴沉沉的戾芒。“我相信，他们的伤亡率绝对不会比我们低，我们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得马上进行攻击。”
正如坎拉蒙所言，狄长离这一方的伤亡也非常的惨重，三十名维和队队员阵亡的将近十人，还有十来个伤者，能够继续战斗的人不足先前的半数，这还是在防守的情况下。当然了，在这种无遮无掩的空旷地形当中，防守方占据的优势其实并不太大，才会伤亡了这么多人。
胖子豪格的手下死了两个，达茜琳娜的手下又死了一个，为了保护她，那个叫佛朗科的男护卫负了伤。伊力亚那位仅存的手下运气实在是不错，依然活得好好地，但伊力亚本人却中了一弹，好在伤得是左胳膊，危及不到性命，也还能继续战斗下去。
伊力亚受伤的原因是因为复离铠的能量耗得完全差不多了，只能勉强护住头部和心脏两个最重要的部位。其他人比他好不了几分，经过这一轮的激战，大家身上复离铠的能量损耗极大，防御能力几乎快跌破底线，再来上这么一轮高强度的枪战，基本上都得自求多福了。
“狄先生。”
达茜琳娜身上沾了几丝血迹及不少的沙尘，此时的形像终于不复一贯的优雅高贵，走近狄长离道：“非常感谢你的救援，不过目前的形势似乎不太乐观，恐怕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狄长离淡然一笑，说道：“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不见得一定就会有收益。”
“但如果是血本无归的话，你难道就不觉得后悔？”达茜琳娜美眸中闪过一丝未明的异芒，问道。
“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狄长离回答，玩味地看住她道：“达茜琳娜小姐，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用不着跟我兜圈子。”
“好吧。”达茜琳娜坦承道：“我想说的是，希望你能让我先离开，作为报酬，我会无条件地答应你一个要求。”
“是吗？”狄长离刀削般的唇角泛起一抹奇异的浅浅笑纹，说道：“达茜琳娜小姐，如果我答应你，你认为我会向你提出什么要求？”
达茜琳娜强烈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似乎具有穿透力一般，在他侵略性十足的睃视下，自己竟有赤身裸体的感觉，娇媚无双的精致面庞不禁变了一变，美眸中浮上森冷的怒火。但旋即，达茜琳娜便敛去了眸中的怒意，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我的身体，不过，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过于卑鄙了吗？”
“这么说。”狄长离淡然道：“你不会同意这个条件了？”
达茜琳娜紧紧地盯着他，美眸中各种异色变幻不定，最终冷冷地点了点头：“好，我可以答应你。”
狄长离古怪地笑了起来：“好了，达茜琳娜小姐，也许你到时会真的履行这个诺言，但是我还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想为了一次肉体之欢付出这么昂贵的代价……嗯，达茜琳娜小姐，你现在可以先离开，至于我的要求，我会在再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就这样？”达茜琳娜很意外。
“当然。”狄长离耸耸肩道：“其实你应该向我提出，要我保证你的安全，这样的话，你活命的希望将会大大高出独自逃生的几率。”
“你真是一个骄傲到狂妄的男人。”达茜琳娜眸中异彩连闪。
“是的。”狄长离微笑道：“这样的男人才更吸引女人，不是吗？”
达茜琳娜不屑地讥讽道：“这是自以为是兼自大狂的男人才会有的愚蠢观念。”
与女人争执这样的话题才是真正愚蠢不智的行为，狄长离又耸了耸肩，说道：“达茜琳娜小姐，敌人很快会再一次发动攻击，你必须抓紧时间了。”
“不，我改变了主意。”达茜琳娜露出了狡猾的笑容，说道：“我觉得，我是应该换一个要求，要求你保证我的安全。”
“你确定？”狄长离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需要再考虑清楚一点？”
“不用了。”达茜琳娜果断地说道：“你既然投资在我身上，如果我死了，你将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我认为你的保证是非常有把握的，没有必要再去冒另外的风险。”
“那么好吧，我们成交。”狄长离微笑道：“顺便提醒你一下，达茜琳娜小姐，现在开始你就得与我保持相当密切的接触了，如果我无意间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我可以理解。”达茜琳娜似是若无其事地回答，但马上又嫣然一笑道：“狄先生，我是一个直觉不怎么敏锐的女人，对于无意和故意之间的区别，一般都难以分辨出来，所以呢，无论怎样，你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狄长离当然明白达茜琳娜是在警告自己，心想这种警告方式倒是非常的有特色，正适合这个女人的行事风格，哂然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心中忽有所感，目光如闪电般扫向前方，扬眉道：“对方开始攻击了。”
达茜琳娜神色一凛，亦抬头向前望去，却只见到一片漆黑，毫无异样状况，而用夜视仪警戒敌方动静的安东尼奥和夏夫特等人均未示警。正在诧异间，狄长离已然浑若无物般抄起那把巨大的狙击枪，矮下了身子，悄无声息地掠至前面用砾石匆忙垒就的防线后，架起枪稍等了片刻，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几枪。
大家看见狄长离的行动时，也都有些疑惑，正觉奇怪，就听见旷野上远远地传来了两声惨叫，跟着敌人的阵地前就是一阵骚动，有人慌乱地向这方开起枪来。大家连忙就位准备还击，敌方却又停止了射击，显然并非是大举进攻，而是派出了少量人手意图进行偷袭，败露后就仓促撤了回去。
对方后撤时显是极为惊惶，将负伤的同伴丢弃在双方的阵地之间。两名受伤者的惨叫声久久不息，就如重伤的野兽濒死时的长声哀嚎，随着夜风飘荡起伏，极为凄厉。
“狄先生，对不起，我……”夏夫特面色极为难看，他警戒时虽是绝对的尽心尽责，却仍然没能及时发觉到敌人的动向，若是真给敌人摸了上来成功地发起突袭，不用说也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心里不光是羞愧难当，更是一阵后怕。
安东尼奥的心情跟夏夫特差不多，满脸的羞惭，看向狄长离的眼神，很是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敬佩。


第四十九章　沙罗斯洗脑
“你不是职业军人，没有发现他们，并不是你疏忽大意的过错。”狄长离对请罪的夏夫特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在战场上，各种掩匿行踪的手段太多了，我们缺乏必要的装备，在这种环境里，仅仅只有夜视仪当然很难发觉到敌人的动静，不需要过多的自责。”
夏夫特这才稍稍释怀，脸色自然了许多。
狄长离拿过他手中的夜视仪看了看，又道：“这种夜视仪的功用侧重于对热量的感应，只要敌人开启了装备的恒温功能，它的作用就只等同最普通的望远镜了。而人类的视觉往往具有欺骗性，没有经过系统的长期训练，很容易把其实已经看到的东西忽略过去。嗯，就眼下的情形来说，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方法，能够把你的视觉感官提高一些。”
他把夜视仪还给夏夫特，指点道：“在观察的时候，不要过于频繁地转动你的视线，而是必须聚焦在某一点上，利用视觉余光，就可以把附近区域完全纳入观察范围内，在这个范围内，再细微的活动也将难以逃过你的感应。不过，这个方法的弊端也非常的明显，那就是观察的范围相当局限，只适宜特定的环境中。”
狄长离的这一番话听似平常，其实蕴含了很多不平常的内容，以点及面，至少就显示出了他对武器装备性能的熟悉，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对人体各种器官结构的了解。安东尼奥越听越是佩服，忍不住问道：“狄先生，不知道你以前的职业是什么，难道是联邦的职业军人？”
狄长离沉默了，漆黑的眼眸中有异芒一闪。
“对不起，狄先生，是我太贸然了，请当我没说过。”安东尼奥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道歉。被流放到天堂星上来的囚犯，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罪名，其过往都想必与开心愉快沾不上多少关系，因此除非主动告知，通常没有谁会去询问打听他人的过去，否则很容易让人误会产生强烈的敌意。狄长离来历神秘是大家所公认的事实，但是就连铁木勒和古古密陀等人，也只是在私下作过猜测，从未当面向他探询过这方面的事情。
伊力亚颇为熟悉安东尼奥的性格，帮忙解释道：“狄先生，老小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什么。”狄长离看了他们一眼，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在来天堂星之前，我是联邦政府机构的一名雇员，不过跟军队体系也有比较密切的关系，勉强算是半个职业军人吧。”
联邦政府机构的雇员？半个职业军人？难道他是特警，或者是特工？听狄长离淡淡一语带过，伊力亚与安东尼奥越发地惊奇，在心中暗自猜测起来。
“狄先生，这么说，你一定也曾经被授予过军衔了。”达茜琳娜走过来，笑盈盈地说道：“从小，我就非常的仰慕那些军人的风采，觉得军衔越高的军人就越威武，所以很想知道你的军衔是哪一个级别，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好奇心？”
“军人风采威武与否跟军衔级别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倒是从不知道还有这种逻辑。”狄长离斜睨住她，挑挑眉说道：“达茜琳娜小姐，如果你想了解我更多一点，下次不妨更直接一点。”
“那好。”达茜琳娜并不在意他的讥刺，娇媚面庞上的笑容更为迷人，直接问道：“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以前的身份？”
“抱歉，达茜琳娜小姐，我们现在虽然是合作伙伴，不过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能够分享一些个人隐私的程度。”狄长离也十分干脆地直接拒绝透露。
他的回答早在达茜琳娜的意料之中，对于她来说，想挖掘出一个流放者的来历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嫣然笑道：“你不说也没有关系，那么我换另外一个问题吧，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你连夜视仪都没有用，怎么会察觉到对方的行动？”
这个问题无疑是大家所共同关心的内容，均面带渴望地看向狄长离。
狄长离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具有超强精神力的秘密，淡淡地说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如果你经常处在一种危险的环境当中，你对各种危险的感应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比较敏锐，能够直观地判断出一些情况来。”
“这样说来。”达茜琳娜美眸微微流转，微笑着问道：“狄先生以前经常出生入死了？不知道你曾经杀过多少人？”
狄长离微是有些奇怪，自己已经表现出不愿涉及个人隐私话题的意思，像达茜琳娜这种极其聪慧的女人，应当不会再穷追不舍地旁敲侧击才对，不知道又是出于何种目的。皱了皱眉，说道：“杀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没有统计过这个数据，也不想去记忆这些。达茜琳娜小姐，如果你关心的就是这种疑问，我认为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也并没有为谁解答疑惑的义务。”
“狄先生既然不想提起这些，那就算了，抱歉让你感到了不愉快。”达茜琳娜察颜观色，心知狄长离的确已然相当的不悦，妩媚一笑道：“狄先生刚才虽然打中了两个鬼鬼祟祟前来偷袭的家伙，却没能把他们击毙，是不是水平发挥失常的缘故？”
这时双方的阵地间，那两名受伤的敌人还在不停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夜风虽然越来越猛烈，也未能将之吹散，就如被诅咒的亡灵在黑暗空旷的戈壁滩上空游荡悲嚎，让人头皮发麻。大家亦觉得奇怪，以狄长离的能力，是不应该失手才对。
“水平发挥失常？”狄长离耸了耸肩，冷硬的唇角略略泛起一抹怪异的弧线。
见他神色有异，达茜琳娜暗觉疑惑，蹙眉仔细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过来，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失声道：“你是故意的，故意留下他们的性命，只把他们击成重伤。”
故意不击毙敌人？为什么？大家均是一呆，飞快地转动了脑筋，不一刻，大家亦恍然省悟过来，望向表情漠然的狄长离，个个都是心中生寒。
狄长离故意留下敌人的性命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用他们来做榜样，削弱敌方的士气。这是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段，但它的效果亦极为显著。
“我就知道，那个魔鬼，撒旦的拳头，他比以前更要可怕了。”
黑暗中的惨叫一声声传到耳内，沙罗斯的心脏就一阵阵地揪紧，像是有人拿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比划着，心惊肉跳脸色发白。他喃喃地自语道：“那是一个真正的魔鬼，他将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我们所有的人，把我们全部送进地狱里去……不，不行，我还不想就这么下地狱去，我得想个法子才行。”
沙罗斯转头四下瞧了瞧，看见各位队长先生都在各自对手下打气，准备进行最后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全力攻击，咬了咬牙，把自己尚幸存的六七个精锐手下唤到身边，尽量压低声音嘱咐起来。
听完沙罗斯的吩咐，一众手下不禁个个脸色大变，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刻，才有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有失道义了？再说，对方还刚刚杀了咱们几个兄弟，是我们的仇人，现在转眼就要背弃盟友去帮助仇敌，我觉得感情上有点难以接受。”
“狗屁，什么感情上难以接受？你他娘的感情真有这么丰富，怎么不去为兄弟自杀殉情？”沙罗斯瞪了这家伙一眼，恶狠狠地斥道：“你懂个屁，坎拉蒙那些家伙算是我们的盟友吗？大家是因为不得已在联合起来对付达茜琳娜和伊力亚他们，如果今天我们死在这里，明天那些狗娘养的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的采矿队吞并掉，你他娘的竟然蠢到真想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老子倒是奇怪你怎么能在天堂星上活到了今天。”
没有人敢否认他说的不是事实，这个手下被骂得狗血淋头，无比惭愧，只是低头唯唯诺诺地应是。
“要说仇恨。”沙罗斯又苦口婆心地对一众手下进行洗脑，说道：“我们跟对方又能有什么真正化不开的血海深仇？他们杀了我们的兄弟是不错，不过，这还是我们先杀了他们的人在前。往深里说，大家被流放到天堂星上，都是天涯沦落人，只是因为想活得好一点，基于利益上的矛盾从而发生冲突，才不得已互相打打杀杀，记着这种所谓的仇恨又有什么狗屁的意义？好好地活着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
听到沙罗斯这一番内涵深刻极具哲理的话，一众手下无不心悦诚服，都道：“老大，你说得太对了，不愧是我们的老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请你吩咐吧。”
沙罗斯满意地笑了，又警觉地观望了一下四周，才招招手道：“兄弟们，事关大伙儿的身家性命，都把脑袋伸过来，听仔细老大我的话，每个字都得牢牢记住了……”


第五十章　倒戈
幽暗厚重的夜幕，沉沉笼罩在空旷的戈壁滩荒野上，凛冽的寒风似乎亘古不变地呼啸着疾掠而过，吹向无垠的远方。
这是千万年以来，厄布尔大沙漠的一个极为平常的夜晚，然而今天，却不复往日的沉寂安宁。
激烈的枪声，尖啸飞迸的流弹，此起彼伏的惨叫，歇斯底里的狂吼，痛苦绝望的呻吟，抛洒飞溅的鲜血，这一切，就如同有一扇地狱之门在这里开启，彻底地打破了厄布尔大沙漠的宁寂。
无疑地，双方都在拼命，一双双充血的眼瞳，闪烁着无比狰狞的戾芒，即使是最为深沉黑暗的夜色，亦无法遮蔽这种凶厉可怖的光芒。
在自相残杀的时候，人类往往比发狂的野兽更要来得凶残可怕，往往也只有人类，才会如此残暴疯狂地杀戮自己的同类。对于自诩为万物之灵宇宙支配者的人类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狄长离这一方的人马，一个接一个倒下，幸存者，也基本上挂了彩，而敌方人员虽然伤亡得更多，却已然逼得越来越近，情形已是万分的危急。
“那些杂种就快要踩到我们的头上了，你就是这样保证我的安全的吗？”看见自己的贴身保镖萨拉也因为复离铠能量耗尽而中弹受伤，躲在狄长离身后的达茜琳娜终于忍不住了，气愤地质问起来。
“达茜琳娜小姐，我很高兴你的情绪还能保持得这么饱满，这表明了你现在的的确确安然无恙。”狄长离头也不回地说道：“至于你的手下，我并没有任何的义务去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达茜琳娜气得纤眉倒竖，正要说些什么予以驳斥，气愤之下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上身稍稍抬了起来，头部已是超出了沙石垒砌的简易掩体。一颗流弹飞来，嗖地击中了她的头部，“当”的一声锐响，冲击力把她打得向侧跌倒，滚出了掩体之外。
达茜琳娜虽是淘金滩上实力最大的“牵牛花”采矿队的首领，但个人的武力实在是不怎么样，尽管所着的复离铠是高级货，防御力强大，将之护住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却是经受不住这股势道迅猛的冲击力，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手足发软，一时竟无法自如爬起身来。
此时战况十分的激烈，双方射出的子弹如暴雨般铺天盖地倾泄而来，失去掩体的遮挡，转眼之间，达茜琳娜又中了两颗流弹，复离铠的防御能量登时降到了最低临界点。值此危急关头，达茜琳娜的头脑反倒极之清明起来，清晰地感受到死亡距自己是如此之近，“嗖嗖嗖”的飞弹破空声，就仿佛有死神从牙缝中碜出的森森狞笑，向自己无情地挥出了手中的勾魂镰刀。
正在无比的惊悸恐慌之际，达茜琳娜突地感觉到身上一沉，一具强健高大的身体已经将她压在身下，。
“当当当当……”一连串的火花溅起，却是狄长离在刻不容缓间，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了一串飞弹，及时把她从死神镰刀下拉了回来。
紧接着，狄长离的虎腰发力一挺，就地带着达茜琳娜滚回了掩体后面。两人的滚速固是极为迅捷，姿势却亦是极为暧昧，肢体紧紧交缠得便如一对连体婴儿，虽是有着复离铠的阻隔，接触不到彼此的半点肌肤，然而达茜琳娜每一次被压在下方时，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狄长离强壮躯体的重压，令她既为大感羞恼的同时，又泛起了一股奇异生陌的感觉。
究竟有多久，自己没有与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近距接触了？不知怎地，达茜琳娜的脑海里忽然浮起了这个问题，不自禁地，娇躯竟是微微地生出一丝战栗，与隐隐的渴求感。
脱离了险境，两人躯体分开后，达茜琳娜稳了稳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谢谢，我欠你一次了。”
“我们订下了协议，这当然是我应当做的，不需要特别感谢我什么。”狄长离继续向前方还击，淡然应了一句。
看着战斗中的狄长离，达茜琳娜不禁又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心头异样感觉再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从容与自然，全身似乎都散发出一种莫名的，使人安心的力量。尤其是在被那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所紧抱时，那一刻间仿佛所有的危险都离已而去，内心竟是隐隐有一种这些年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种感觉让达茜琳娜突地浮现一个念头，也许，这是一个值得去信赖依靠的男人……
“嗒嗒嗒嗒……”一串流弹击在旁边的地上，沙砾激烈溅起，打在达茜琳娜的复离铠上，将她惊醒过来，心中霍然一惊，自己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软弱的负面情绪？
在天堂星这颗到处充斥着流氓暴徒的罪恶星球上，软弱就意味着弱小，意味着被欺凌，意味着随时随地会被他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有任何依赖他人，寄任何希望于他人身上的想法。达茜琳娜狠狠而坚决地甩甩头，将所有异样的情绪甩出脑海，眼神变得冷漠起来，重新在内心中筑起一道坚固冷硬的堡垒。
敌人越逼越近，近得似乎已经能够看见黑暗中那一双双充血的凶厉红睛，而已方的同伴却仍旧在一个个倒下。夏夫特又是痛心，又是悲愤无奈，咬牙扫出一梭子弹，回头吼叫道：“狄先生，我们就要坚持不住了，怎么办？”
胖子豪格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也不知是自己还是同伴的，原本一张红润的胖脸苍白得没有一点的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亦高声叫道：“狄先生，咱们是真顶不住了，要不撤吧？只要能撤到矿营里去，大家召集所有的兄弟们，还能跟那些狗娘养的拼一拼，说不定还能拼出条活路来。”
形势虽是愈来愈危急，但不知为什么，达茜琳娜反倒是完全镇定了下来，大声道：“到底是死拼还是撤退，狄先生心里有数，大家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狄长离漆眉紧皱，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已方的主力是莫奈矿点三十名战斗经验原本就不如何丰富的维和队队员，若不是先前出其不意地消灭掉一部分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方十四支采矿队精英联兵之敌。现在已方的三十名队员伤亡十分严重，虽然人人均在竭尽全力浴血勇战，但实力终究差出对方太多，在敌人疯狂的进攻下，的确已然是接近灯枯油尽的境地了，即便再不顾一切地奋战到底，到时亦终究会免不了落个全军覆没的惨局。
在心中飞速权衡一番后，狄长离正要作出决定，战场上突地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骤变。
在敌人的后方，一阵猛烈的枪声突然响起，一串串子弹如同金属绞成的蛇链，穷凶极恶地从背后噬向各采矿队的联兵。片刻之间，敌人就像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被这番突袭打得人人晕头转向，惊骇欲绝之余，一些人极度恐慌地掉转枪口，竟将身边的同伴扫倒了几个，场面之混乱一时实在是难以描述。
狄长离这一方的人亦是惊愕得目瞪口呆，几乎连惊喜都忘了，脑袋上均冒出了一个个大大的问号，这支突兀至极地杀出来的奇兵会是哪一路人马？
呆了一呆之后，胖子豪格这会儿忽然机灵鬼上身，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嚷起来：“兄弟们，咱们的大部队赶来救援了，大家都放开膀子打啊，不要把这些狗娘养的家伙放跑了一个。”
大家回过神来，精神和士气就如放入开水中的温度计一般，蹭蹭蹭地狂飚到顶点，口中与手中的枪口同时爆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遭受前后夹击的各采矿队联兵全面陷入崩溃，接下来的战斗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随着一个家伙痛哭流涕地高喊着“我投降，别打了。”，并且抛下武器趴到地上之后，余人亦纷纷扔枪抱紧脑袋趴了下去。
最后一个悍不畏死负隅顽抗的家伙身体被打成筛子后，这场惨烈的战斗就这样出乎意料地结束了，当那支七八人的奇兵从敌人后方现身时，达茜琳娜、伊力亚和胖子豪格等人一时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沙罗斯？怎么会是你？”胖子豪格托起掉落的下巴，不可置信地怪叫起来。
跟胖子一同怪叫起来的还有几名高高翘起屁股趴在地上的队长先生，他们心中均充满了无可言状的愤怒，破口大骂道：“沙罗斯，你这个卑鄙无耻不得好死的杂种，竟然从背后向盟友捅刀子……”
等这几位队长极尽恶毒的诅咒因为气力衰竭而不得不告一段落后，沙罗斯才正气凛然地说道：“你们说错了，卑鄙无耻的是你们才对，竟不顾淘金滩十七家采矿队以前签订的协议，暗中阴谋下手对付达茜琳娜小姐、伊力亚兄弟还有胖子豪格老伙计。老子可不是你们的什么狗屁盟友，老子不过实在是无法容忍这种背信弃义的恶劣行为，才与你们虚与委蛇，并且为此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制止你们的恶行。”


第五十一章　合并
“我的良知让我作出了这种艰难的决择。”沙罗斯慷慨激昂地陈词总结：“让我欣慰的是，高尚的正义最终战胜了卑劣的邪恶，我和兄弟们的忍辱负重及付出的重大牺牲没有为此白费。”
听见沙罗斯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伊力亚等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认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第二个反应是这家伙的神经严重失常了。
沙罗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淘金滩上谁人不知道？凡是一个优秀的恶棍应该具有的品质，他统统具备，至于正义和良知，大家可以毫不迟疑地断定，他有限的躯体绝不可能容纳得下哪怕是一丁点的那些玩意儿。再说，相助达茜琳娜和伊力亚等人能称得上是正义的体现了吗？就算他们自身，亦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大家即使有再多的疑问，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沙罗斯甘冒奇险的反戈一击逆转了战局，拯救了大家的生命。
随后，沙罗斯的举动才总算解开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先生。”沙罗斯走到狄长离身前，极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满脸堆笑地说：“我叫沙罗斯，不知道您对我是否还有印象？”
狄长离看看眼前这个笑得极其谄媚，表情中亦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紧张畏惧的男子，依稀觉得有点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皱眉道：“你认识我？”
“是的，先生。”沙罗斯见狄长离显然不记得自己这个人了，忙道：“我是从罗马星系流放到天堂星来的罪犯，两年前，是您亲手把我抓获归案的。”
大家一听，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么说来，沙罗斯与狄长离可以算是仇人相见了，前者应该对后者恨之入骨才是，怎么反而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倒戈相救？难道沙罗斯是想亲手除掉狄长离一解心头之恨？不过，看他在狄长离面前卑躬屈膝的谦恭之态，无论如何也瞧不出有半分不利于后者的意图，实在让大家想不透是怎么一回事。同时，又再度猜测起狄长离曾经的身份来。
狄长离亦颇觉疑惑，再瞧了瞧沙罗斯。他以前也不知抓捕了多少名罪犯，自然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面貌，仔细回忆，终于有了些许印象，挑挑眉道：“哦，我记得了，两年前罗马城第五监狱有几名重犯越狱，逃到闹市区挟持人质负隅顽抗，正好是我轮值时负责的区域。后来除了一人外全部被击毙，看来你就是那个比较幸运的家伙了……嗯，你叫沙罗斯是吧？沙罗斯，你既然认出了我，却还出手相助，是不是想为你当年死在我手里的伙伴做点什么？”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先生您听我说。”沙罗斯面色大变，忙不迭地澄清道：“其实我跟那几个家伙并没有交情，只不过是恰巧撞到一起逃狱罢了，我感激您当时手下留情饶我一条小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对您有任何其它的不良企图？”
“你不用感激我什么，那时你已经弃械投降，我当然没有再杀你的必要。”狄长离淡淡地说，又瞥住他，似笑非笑地道：“沙罗斯，你今天的行为似乎不怎么符合常理，总该不会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感动，所以才会奋勇相救罢？”
沙罗斯转了转眼珠子，也情知这个理由荒谬得难以说出口来，干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承认道：“先生，不瞒您说，我可不相信这些家伙能把您干掉，就算杀光了莫奈矿点的人，也不能把您怎么样，到时候您要是回头大开杀戒，我可没信心逃脱您的追杀，因此才决定带着兄弟们投到您这一方，希望能够将功赎罪得到您的原谅。”
狄长离面庞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说道：“你倒是相当坦白，也很看得起我。”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沙罗斯赶紧打蛇随棍上，道：“您这是不再见怪，也不会再追究这次的事情了？不知道您想怎么处置这些家伙？”
他指的自然是俘虏的各采矿队的人马，狄长离不置可否地说道：“我追究你什么？真要说起来，这次我还得感谢你才对……至于这些人怎么处置，我不想过问，你们看着办吧。”
沙罗斯一听，就明白狄长离真不会将自己怎么样了，这时才真正地放下心来，赶紧谄笑着应了是，去与夏夫特和达茜琳娜等人商量处理各种事宜。
从沙罗斯口中，大家总算得知了狄长离竟然是罗马星系的一位执法卫士，惊讶之余，却也不是如何的震撼，倒是对沙罗斯如此畏怯狄长离觉得有些奇怪，均在心里暗暗轻视鄙薄，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是多么的离谱。
除开沙罗斯，各采矿队的十三位队长先生在这场武力争斗中共有六人丧生，余下的七人被带到了一起看管，对于怎么处置这七位队长先生，大家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愤怒于手下被杀的夏夫特与伊力亚提议就地处决，胖子豪格和沙罗斯则觉得要缓一缓，毕竟各采矿队的武装力量现在已经在矿营中集结待命，如果杀光他们的头领，很可能会激得他们哗变，最好是先胁迫利用这几个队长解除那些人的武装并归拢到已方的手下来，之后再干掉这几个家伙也不迟。
大家意见不一，各说各有理，争了一会，最终还是达茜琳娜拍了板。她分析判断，各采矿队不过是临时纠集起来对付自己等人，相互之间历来就存在着不少的矛盾冲突，不可能摒弃前嫌做到同心协力一致对敌。况且，天堂星上的流放者的忠诚度原本就不高，基本上都是出于利益才追随他人，等各自的领头人一死，手下通常就会分崩离析成为一团散沙，对已方根本造不成多大威胁，不如将人杀死，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大家认同了达茜琳娜的话，于是，余下的七位队长先生的命运就被这样决定了。
这让狄长离对达茜琳娜的性情和行事风格又多出了几分认识，这个女人，相当的有决断力，做事干脆彻底，决不会轻易给敌人有翻盘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了达茜琳娜的判断，各采矿队的成员在得到各自首领死讯的通告乱了一阵子之后，大都作出了明智的选择愿意归顺臣服，当然也有一部分各采矿队队长的亲信心腹企图兴风作浪，但是在大势所趋下，很快就被达茜琳娜等三家采矿队的人马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下去。
闹腾了一夜，淘金滩上不知添了几许冤魂后，到第二天早上，局势基本上得到控制稳定下来，接着，当然就是瓜分地盘争夺利益了。
以前占据着淘金滩宝石圹的采矿队有十七家，现在只余下四家，达茜琳娜的“牵牛花”，胖子豪格的“我爱大屁股”，伊力亚的“大爷要发财”，以及沙罗斯的“红桃Ｋ”采矿队，再加上莫奈矿点，一共五方势力坐到了谈判桌上。
谈判一开始不是怎么顺利，此消就彼涨，无论是能分配到的矿脉或是接收的人手多寡，皆事关大家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且关系到日后各自势力的强弱和话事权，是以不说其他人，就算对狄长离极为畏惧的沙罗斯亦不甘退让妥协，只想尽量为自己争取到多一分的好处。谈了一整天，人人寸步不让寸土必争，虽未打掌拍桌大吵大闹，却也争得头晕脑涨脸红脖子粗，到得后来更是火药味渐浓，最后胖子豪格见不是路，忙提出休会，让大家改日冷静下来后再继续谈。
早知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懒得去参加的狄长离听夏夫特说过谈判的经过，沉吟了一下道：“你并不擅长这些事，而且这件事对莫奈矿点关系重大，暂时谈不拢也好。这样好了，等明天再谈的时候，你干脆向他们提出合并，具体怎么合并则请他们到莫奈矿点去商量。”
“合并？”夏夫特吃惊地说道：“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
不论势力大小，每支采矿队都是一方独立的势力，若是合并到一起，就势必有个主从之分，又有谁会甘心情愿屈居他人之下？夏夫特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实行的可能性。
“怎么没有可能？”狄长离笑笑道：“我所说的合并并不是哪一方去吞并另一方的势力，而只是整合各方的资源，成立一家股份制公司共同开发淘金滩的宝石矿，大家仍然可以保留各自的武装力量。这么一来，各方不光可以避免开采经营当中资源上的重复浪费，极大地降低成本消耗，也不存在什么隶属关系，仅是纯粹的合作伙伴而已。”
这个方案的确具有极强的可行性，有百利而无一害，能将各方力量拧成一股绳，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亦将彻底杜绝其它外来势力再染指淘金滩的后患。只是大家身在局中太过关心自身的利益，包括夏夫特在内，一时没能跳出局来从这个方面来考虑设想罢了。所以当第二天夏夫特提出合并组建股份制公司的提议后，大家均在第一时间里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尽皆表示同意。


第五十二章　密列西耶夫的杀手
在莫奈矿点经过几天艰苦的唇枪舌剑，新成立的淘金滩股份集团的股权利益最终分配如下：达茜琳娜的“牵牛花”采矿队占去三成，莫奈矿点互助会占两成五，伊力亚的“大爷要发财”、胖子豪格的“我爱大屁股”及沙罗斯的“红桃Ｋ”三家采矿队各占一成，余下的一点五成股权利益则用来维持集团日常的营运开支。
莫奈矿点能占有总体利益的四分之一，是因为拥有淘金滩的官方管辖权，再加上达茜琳娜等人这次能够逃脱一难并且吞并掉其它的采矿队，全仗狄长离和夏夫特率莫奈矿点维和队及时救援所致，各人就当是还债，集体予以通过。
至于“牵牛花”占去其中的三成大头，却是达茜琳娜提出她可以弄到宝石的专营许可证，以此为筹码增加自己的股权。大家一听都是喜出望外，要知道，在天堂星的私人采矿队，无论采掘的是哪一种矿产，都没有直接加工销售的权力，只能卖给官方或者指定的地方去，其间的利润不用说，都是被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了。但一旦有了专营许可证，利润可就是打着滚地往上翻了，大家根本用不着去仔细算这笔账，立刻就高举双手异口同声同意下来，同时亦在心里嘀咕，暗道达茜琳娜这个蛇蝎尤物这次怎么转了性，变得如此大方，竟然甘愿奉献出来这种宝贵的资源与大家共享。
实际上，达茜琳娜的手下萨拉与安东尼奥等人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举。对此，达茜琳娜毫不隐瞒地解释道，她不日就要重返卡拉斯城大举扩张势力，没有必要把精力过多地浪费在这边的事务上，能够用一点小小的代价与淘金滩各方势力结成一个团结稳定的同盟，有百利而无一害，是皆大欢喜的双赢之局。
事情就如此定下，达茜琳娜果真如她所言，几乎将自己的手下尽数带去卡拉斯城，仅安东尼奥带着少量人手经手这边的事务，差不多等于是把具体的采矿作业完全交给了大家负责。
达茜琳娜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没过几天，就派人传来消息，通知大家说专营许可证已经办好，并且已然在卡拉斯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盘下一整栋大厦，特地分出一层让淘金滩股份集团设立办事机构。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又惊又喜，又是有些难以置信，在卡拉斯城拥有一整座大厦的产业是什么概念？不光需要天文数字的金钱，亦更需要庞大无比的势力作为后盾，有这两方面条件的人，绝对称得上是天堂星的顶级大佬了，若是达茜琳娜有这样的实力，早就可以逐一将淘金滩上的各采矿队蚕食鲸吞掉，之前又怎么会陷入那般万分危险的境地？
惊疑归惊疑，大家并不认为达茜琳娜会有必要欺骗自己，兴奋之余，人人热情高涨地投入到采矿作业当中，重新统一规划调度机械设备和人手，很快地，就步上了正轨，每日出产的矿石大大高出以往各采矿队加起来的产量。
忙过了一阵，淘金滩股份集团的各项事务正式步入了良好的运转状态，伊力亚等几位股东每天除了笑得合不拢嘴地看着大颗大颗的宝石原石成车送入仓库，想像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满天洒下将自己淹没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十分的无聊，正好要运送第一批宝石原矿去卡拉斯城，大家商量了一下，干脆借这个机会集体护送运输车队到卡拉斯城去，顺便痛痛快快放松放松。
从淘金滩出发来到莫奈矿点，身为会长的铁木勒亲自出面接待他们，安顿好车队后，就即设宴款待。席上，莫奈矿点的头面人物基本上都到齐了，包括古古密陀、罗密欧、青刹、多米尼科和夏夫特等人，却是不见狄长离出现。
大家都十分地奇怪，沙罗斯问道：“狄先生怎么没来，难道到外面去了？”
铁木勒摩挲着脑门解释道：“老板喜欢安静，平常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我们都不会去打搅他。”
“这怎么行？”沙罗斯一听就紧张了，对于狄长离，他实在是畏惧得很，忙道：“到了这里，我是一定要去拜见狄先生的，铁会长，麻烦你让人带我到狄先生的住所去。”
伊力亚、胖子豪格和安东尼奥对狄长离的实力也是非常的佩服，闻言亦说应该先去拜会狄长离。铁木勒见状哈哈笑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干脆就一起去吧，说起来，我老铁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老板了。”
当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到了狄长离的住处处，却被一个削瘦的年青人拦在了外面：“老板有事在忙，你们先等一会儿吧。”
“阿库达你这个臭小子，连我们都挡。”古古密陀笑骂道：“老板一天到晚除了练功还能有什么事？我们只是来看看老板罢了，耽搁不了多久，快去跟老板说一声。”
“老板是真的有事。”阿库达却说道：“他昨天晚上出去了一趟，抓了两个人回来，现在正在审问他们。”
他的回答让大家都吃了一惊，罗密欧皱眉问道：“老板抓了两个人回来？那两个家伙是谁？”
阿库达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不是矿点里的人。”
莫奈矿点平时极少有外来的陌生人出现，大家闻言更是惊讶，铁木勒等人将视线投向伊力亚和沙罗斯及胖子豪格与安东尼奥，四人心知肚明，都连忙撇清道：“绝对不会是我们的人。”
正在狐疑间，里面忽然传出狄长离的声音：“阿库达，是不是铁木勒他们来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大家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两名男子正软软地趴在地上。这两名男子面貌凶悍身强体健，神容中带着一股凶厉狞然气势，显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也不知被狄长离在身上施了什么手法，两人此时的脸色均极其苍白，精神萎靡不振，虽然四肢没有任何东西束缚，却是躺在地上丝毫无法动弹。亦不知刚才受过怎样的折磨，望向狄长离的眼神中恐惧之色无以复加，仿佛就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来到人间的恶魔。
“你们来得正好。”狄长离对铁木勒等人道：“这两个人是密列西耶夫派来的杀手，昨天潜入莫奈矿点到这里来窥探，不小心被我发现逮住了……嗯，老铁，你找人来处理掉吧。”
“好的，老板。”铁木勒笑道：“保证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彻彻底底，连名字都留不下。”
那两个家伙情知不妙，拼命挣扎起来，惊恐万状地张大了嘴想呼叫，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狄长离也不理会他们，只道：“也没有这个必要，弄得再干净，密列西耶夫也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只要不留下明显的证据就行了。”
铁木勒笑呵呵地点点头，回头唤来几人，将地上的两个家伙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伊力亚等人这种事也不知干过多少次了，对碰上的这一出也不以为意，但是听说这两人是卡拉斯城工人协会首领密列西耶夫派遣的杀手，面色都微微有些变化。密列西耶夫的凶名，他们自然多少有过耳闻，一边暗自揣测狄长离怎么会跟他结下仇怨，一边纷纷上前向狄长离问好，同时不无疑惑地暗想，密列西耶夫所派的杀手不声不响就让狄长离生擒了下来，未免也太弱了一些。
狄长离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得知他们这次是护送矿石去卡拉斯城，心中微是一动，暗忖密列西耶夫既然派人来刺杀自己，一次没有成功，就还会有下一次，只要自己一天没死，对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干脆主动找上门去解决这件事情。微笑道：“刚好我也正想去卡拉斯城散散心，大家就结伴一起去吧。”
他虽是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清楚他去卡拉斯城的目的，安东尼奥忍不住道：“狄先生，密列西耶夫在天堂星上经营了几十年，势力非常强大，不知道狄先生跟他有什么过节？如果可以化解的话，还是尽量化解的为好，达茜琳娜小姐如今在卡拉斯城威信日高，不管是工人协会的密列西耶夫，还是同兴盟的封千崂也好，只要达茜琳娜小姐发了话，他们都得给几分面子。狄先生如果有这个意思，我愿意替狄先生向达茜琳娜小姐传达一声，相信达茜琳娜小姐一定会很乐意为狄先生分忧解困。”
不用安东尼奥提醒，狄长离也相信只需要自己稍许透露出这样的心思，达茜琳娜绝对会加以援手，毕竟她欠下自己的人情可不算小，就算再困难，也非得帮上这个忙不可。只是狄长离根本就没有通过他人付出某种代价与密列西耶夫妥协的打算，微微一笑道：“谢谢，不过不用去麻烦达茜琳娜小姐了，我跟密列西耶夫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我会自己解决的。”
他的语言相当温和，然而态度却非常的坚决，安东尼奥也就不便再劝，沙罗斯这时却一脸不屑地说道：“密列西耶夫那个老家伙算个屁？要是真惹狄先生发了火，分分钟就能灭了他。”
这个家伙的马屁未免拍得太过恶心了一点，密列西耶夫恶名昭著无人不知，若有这般容易便被人灭杀，恐怕早就死了不下千百次。大家向沙罗斯侧目而视，均心存鄙夷，但当着狄长离的面，讥讽之语却也说不出口，否则就是扫狄长离的颜面了，只好装作没听见顾左右而言它。
“咦。”胖子豪格忽然噫了一声，眯眼望向天空，惊疑道：“那边有飞船飞过来了，会不会是军方的巡逻艇？”


第五十三章　安德烈降临
大家仰头望向胖子豪格所指的方向，果然望见远方天空中飞来一艘飞船，看方向正是往莫奈矿点而来。铁木勒脸色变了一变，连忙丢了一个眼神给罗密欧，罗密欧会意，赶紧亲自去处置好那两个杀手，别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以免疏忽下发生不可预料的意外。
那艘飞船来得很快，古古密陀利索地毁尸灭迹刚刚回转，飞船就已然飞至莫奈矿点上空。大家这时看得清楚，这艘飞船极其的庞大，竟然是一艘等级高得出奇，完全可以充任一支中等规模舰队旗舰的太空主力战舰。
按照银河联邦星际航空法，除非是哪颗可居住星球处于特殊时期，亦即战争状态，这种体积过于庞大的太空战舰通常不能进入这颗可居住星球的大气层内，以免该星球的生态环境受到破坏。当然了，天堂星并不在此列。
虽然这艘太空战舰悬停的高度足有上千米，但投下来的阴影仍然遮蔽住了小半个莫奈矿点的地面，强大的引擎功率使得空气的振荡频率异常剧烈，震得所有人耳膜隐隐作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艘太空战舰要摧毁莫奈矿点，几乎用不着发射任何的武器，直接降落下来，就差不多能将整个莫奈矿点夷为平地了。
大家的脸色变得比地面上的阴影还要暗上几分，尽管管辖天堂星的军方一般都不会顾及星际航空法的规定，时常有不少太空军舰大摇大摆地公然横行于大气层内，但是等级如此高的太空主力战舰却还从来没有人在内太空见到过，个个都是心中惴惴不安面色发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状况，竟会招来军方这般的大动静。莫奈矿点所有的流放者们亦都望见了这艘太空战舰，全部呆立在原地，惊愕恐慌地望向高空。
加尼隆号－－安德烈大判官的专用座舰。
狄长离的眼神锐利无匹，纵然隔着千米之遥，亦能看清战舰外体上一个硕大无朋的标志，眉尖蓦然颤动了一下，转又恢复了平静，漆黑的眼眸更为冷冽深邃，谁也无法看出他内心中此时涌起的惊涛骇浪。
太空战舰的腹舱门滑开，飞出一艘穿梭艇，径直降下，片刻间就落到莫奈矿点中心地段的一块空坪上。附近的流放者纷纷惊惧地避开，谁也不敢上前去询问，而穿梭艇中却也无人露面，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紧张与不安迅速在空气中传播开来，气氛相当的凝重怪异。
“奶奶的，铁大爷去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铁木勒用力搓了搓光溜溜的脑门，眼下这样的场面，他身为会长，必须得当仁不让地出面了。
“我去吧。”狄长离突然出声阻止了铁木勒，面无表情地说道：“来的人也许跟我有点关系。”
看着狄长离的背影，铁木勒突然感觉到老板与往常好象有点不一样，步伐虽是依然稳健而从容，却仿佛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似是耗费了不少的力气。
当狄长离走到空坪上的时候，穿梭艇的舱门突然打开，滑下一具舷梯。狄长离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一步步走了过去，登上舷梯，进入艇内后，舱门又即迅速关闭，升上天空，飞入太空战舰中。
“狄……”
刚一进入穿梭艇，一具柔软芬芳的娇躯便扑入了怀中，一双手臂同时死死地搂紧了狄长离的虎腰。
“狄……”一个红发如火的英气女郎站在一旁，也只轻轻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美丽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憔悴，明眸中隐隐有一层薄雾笼罩，其中蕴含了太多太多难以言述的复杂情感。
眼前的这一幕与当初在审判庭时何其的相似，狄长离心中微是苦笑，平静地说道：“安蓓儿，苏珊，谢谢你们能来看我。”
安蓓儿松开了双臂，但似是怕他不翼而飞般，一只手仍紧紧地牵住他，仰起俏脸深情地凝视了眼前这张刚毅的面庞许久，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句：“你，还好吗？”
“还不错吧。”狄长离耸耸肩道：“很悠闲，刚来的时候有点不习惯，久了，也就习惯了。”
平淡的话语，平淡的表情，就像是普通朋友间隔上一段时间不见之后，非常生疏的礼节性寒暄，有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将双方冷漠生硬地分隔在一个无法企及的距离。
心如同被一柄冰刀狠狠戳了进去，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霎时就传遍了全身，安蓓儿拼命抑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的颤抖哽咽却是无法掩饰：“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事实上，安蓓儿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出乎狄长离的意料了，看来，分别以后，安蓓儿性格的坚强和独立性提高了不少。
“狄，我们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苏珊走上前来，眸中流露出强烈的喜悦之情。
安蓓儿也选择性地忽视过狄长离表现出来的冷漠，无比开心地说道：“你先猜猜，看是什么好消息？我打赌，你一定猜不到的。”
狄长离笑了笑，神色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嘲及难以言喻的苦涩，缓缓地说道：“安德烈先生也来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伯父也来了？”安蓓儿先是一奇，但马上反应过来，笑道：“我真是笨，‘加尼隆’号开到了这里，你当然也会知道他来了。”
狄长离摇了摇头，又怪异地笑笑，漆眸深处有一束闪电般的锐芒一闪即逝。一直凝视着他的苏珊看得很是清楚，心里突然泛起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来之前的欣喜兴奋忽然间消失了大半。她强自按下不舒服的情绪，微笑道：“狄，安蓓儿不是让你猜一猜有什么好消息吗？你怎么不说？”
“对于我来说，还能有什么好消息？”看着她们渴盼的眼神，狄长离微微移开了目光，淡然道：“不外是安德烈先生为我拿来了一张特赦令，只要我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离开天堂星了，对不对？”
“怎么？”他的漠然令苏珊的心无由地又沉了一沉，强笑道：“你马上就能获得自由了，难道你不为此感到高兴？”
“狄。”安蓓儿却敏锐地发觉了另一个问题，疑惑道：“你一向称伯父为长官的，现在为什么称他为先生？”
“我现在是一个囚犯，一个流放者，当然没有资格再称安德烈先生为长官。”狄长离不无自嘲地说：“自由？我当然高兴能够获得自由，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付得起这个代价。”
安蓓儿不安地与苏珊相视一眼，心中亦意识到了狄长离的言行太过反常，十分惊疑地问道：“代价？什么代价？”
狄长离却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时穿梭艇的舱门复又开启，苏珊笑着转移话题道：“安蓓儿，安德烈长官已经在等狄了，其他的事情过后再说吧。”
“嗯。”安蓓儿点点头，抑下心中的疑虑，挽起狄长离的胳膊，露出甜美的笑容道：“狄，我们走吧，伯父一定也在盼望着尽快见到你。”
狄长离却淡淡地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先一个人去跟安德烈先生谈谈，你们不会有意见罢？”
“当然。”安蓓儿呆了一呆，又望了望苏珊，彼此都看见了眼中的惶恐，像是一阵阴云袭来，笼罩住了自己的心身。
加尼隆号舰桥，明亮宽敞的司令室中，安德烈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墨恩静静候立在后面几米外的角落里，依然微微地低着头，没有丝微的动作，就像是房中摆设的一件器物和盆景，进来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忽略到他的存在。
不过，狄长离并没有这种感觉，一进入司令室，就仿佛有一记无声的警钟在心头重重地敲响，他的视线如被磁石吸引般，投到了墨恩的身上。
似天敌之间的感应般，墨恩亦倏地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越过空间相交的一刹那，便有如两柄锐利到极致的利刃在相互激烈交锋，空气都为之荡起一层冰冷无形的波纹。
两人眼神之间的交锋仿似只有短短的几秒，又仿似过去了好一刻，慢慢地，墨恩垂下眼帘，又低下了头去。
狄长离紧缩的眼瞳亦慢慢恢复正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个外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即便强如安德烈，如今狄长离亦能隐约判断出其实力底线，但是这名男人，就有如一口表面平静无波的水井，实则深不可测，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深浅。难道说，他的个人实力比安德烈更要超卓？
“狄长离，亲爱的孩子，非常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安德烈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一侧的沙发前，示意狄长离过来坐到他旁边。
“很抱歉，安德烈先生。”狄长离收敛了心神，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安德烈，带着深深的苦涩，说道：“对于今天的见面，我只能说，这并不是我所期待的。”


第五十四章　拒绝
安德烈深邃癯智的灰眸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微芒，仔细地看了狄长离一眼，微笑着道：“看来，有些事情你已经清楚了，那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嗯，孩子，如果你还有什么其它的疑问，就尽管问吧，我会尽量给你满意的解释。”
“我的疑问有很多。”
狄长离仍然站在原地，直视安德烈，缓缓道：“但是我最想问的是，罗伯特和希拉他们是不是死在你的命令下？”
“没错。”安德烈坦承不讳。
“为什么？”狄长离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冷漠，仿佛有坚冰在慢慢地凝结。
“很简单。”安德烈的口气十分的轻松温和。“他们的错误在于，不应该妄图控制你，这种行为就像一个孩童妄想着将一件稀世珍宝据为己有。因此，他们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并不是什么奇货可居的稀世珍宝，他们也不并非只想控制利用我。”狄长离眸中有深沉的悲痛和哀伤掠过，同时，心底亦有警兆浮现，安德烈的每一句话都绝非无的放矢，他这么说究竟有什么含义？难道，他已然知悉了自己的身世秘密？
这时无暇过多思虑，狄长离冷冷地说道：“安德烈先生，或许你不知道，在我的心中，他们其实不但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师，也是我敬爱的长辈，没有他们，就绝不会有今天的我。”
“关于这一点，我非常的遗憾。”安德烈的惋惜神态绝非作伪：“如果我能预见到我们今天的谈话会是这种方式，他们就不会发生那种不幸。不过，现在再谈这些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是吗？”
“是的，安德烈先生。”狄长离的语气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吧，孩子，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安德烈具有莫大说服力的磁性声音在室中回响。“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再存在能够改变的可能，但是可以改变的，是我们的思想和感情。孩子，我不希望你用仇视的心态来对待我，因为，我自认为，我所做的这些，出发点是为了你的将来。”
狄长离保持了沉默，等待他的下文。
“我已经辞去了罗马星系的所有职务，并大力推荐总督属意的一位候选人继任大判官。”安德烈不缓不徐地说道：“总督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所以因我之请特地签署了一份秘密特赦令，里面的内容，应该不用我再说了吧？”
狄长离依旧沉默。
安德烈也不以为忤，继续道：“我这次离开罗马星系回首都奥林匹克星去述职，前景很不容乐观。我并非出身名门世家，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奇迹，其中的艰辛，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是绝对无法想像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孩子，我希望你能追随在我身边，陪我走下去。”
狄长离神情漠然，说道：“安德烈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寄予如此的厚望？”
“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安德烈凝视着他，诚切地说道：“你我是同一类人，出身在贫苦的社会底层，完全靠着自身的天赋和努力坚持不懈地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即使遇上再大的困难与挫折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安德烈先生。”狄长离忽然笑了起来，打断他道：“我不得不指出一点，我所受的最大的打击，就是你赐予我的……我也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极具个人魅力，我一直把你视为最值得尊敬及效仿的长辈，如果一开始，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的打算，要求我为你效忠，我会非常激动荣幸地答应你。但是现在，绝对不可能了。”
他犀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安德烈，一字一顿道：“安德烈先生，无论我当初是如何的尊崇仰慕你，但从你下令杀死我的朋友师长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为了我毕生的仇敌，这种关系永不可能改变。”
“孩子，你过于偏激了。”
安德烈漆黑的浓眉皱了皱，微是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或许在这一点上我是做得过火了。不过，就我当时的判断，他们虽然在你的成长过程中起到了比较重要的作用，但是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利用控制你为他们的盗贼团伙服务，你在胁迫下多次为他们效力，要是泄露出去，对你未来的影响将是致命的。而且，我也并没有考虑到，你对他们会有这样深厚复杂的感情。”
他又叹了一口气，续道：“总的说来，这是一个误会，我对此深表遗憾及歉疚，孩子，请你原谅。”
“真是一个误会吗？”狄长离眸底闪过讥色，缓缓摇头道：“就算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已经造成的事实却无法再改变，也无法让他们再重返人世。所以，安德烈先生，也请你原谅我无法原谅你。”
“孩子，你太固执了。”
安德烈的浓眉深深地皱了起来，道：“我已经向你作过解释，你这种所谓的仇恨，只是你心里自以为是的心结。你应该再好好想想，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安蓓儿着想，难道你就宁愿伤害她也不愿意放下心中的那点固执？”
安蓓儿，安蓓儿……狄长离心中泛起一阵怜惜，一阵伤感的苦涩，淡淡地说道：“我给她的伤害和痛苦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也许，还能够让她早些明白，把感情寄托在我这样的一个男人身上，是她这一生中犯下最大的错误。”
“好吧。”安德烈默然片刻，才道：“撇开这些先不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了我，也就等于放弃了自由，从此将永远禁锢流落在天堂星上，就算对我怀有再深的仇恨，又能把我怎么样？”
“是的，安德烈先生，我可以假意效忠于你，然后再寻找一个适合的机会报仇，既不用付出任何的代价，更可以因而轻松获得许多许多。”
狄长离刀削般的面庞露出了一丝坚定的微笑，慢慢地说道：“从来，我就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也从来就不曾认为自己会是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我想做的，只是一个真正的自己，即便会为此失去自由及一切。安德烈先生，我想，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如果你要对我下手，现在就开始吧。”
安德烈古井不波的面容终于有所变化，眼底掠过一道凛冽的杀机，盯着他道：“你知道，我绝不会在安蓓儿的面前杀你。”
“不错。”狄长离毫不退让地回视他，讥嘲地说道：“我承认，在‘加尼隆’号上，我别说有希望杀掉你，就连自身的安全也没有任何的保障，但是你为了在安蓓儿面前保持慈祥公正的长辈形像，你一定会放我离开。”
“你以为自己离开‘加尼隆’号就有逃生的希望了吗？”安德烈冷冷地说道。
“或许有，或许没有。”狄长离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至少，我能够死在宽敞点的地方。”
安德烈久久地盯视着他，眼中的杀机逐渐消退，神色变得非常怪异复杂，最终，他摆了摆手道：“你走吧，你也许认为，天堂星困不住你，你总有一天会找到我……你坚持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骄傲，纵使你终生视我为敌，我也要做一个受你尊敬的敌人，所以我决定，给你这个机会。”
狄长离默默转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问道：“安德烈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杀害奈芙的凶手是谁？”
“是我。”墨恩在安德烈开口之前回答道。
狄长离回身，深深地注视了他一刻，平静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墨恩道：“墨恩。”
狄长离点点头，再次望了他一眼，举步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墨恩道：“主人，需不需要我下去解决他？”
“你以为我已经放弃了吗？不。”安德烈摇摇头，微笑道：“我要让他活着，活着的他，对我才有用处。仇恨会带给人坚定的信念，也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当他发现，自己无法逃离天堂星时，他就一定会改变，到那时，我会再来找他。”
墨恩微是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主人，我发现，他的进步很快，实力比在罗马城时高出了不少，如果主人坚持这么做，也许到了那一天，他的危险程度将会脱离我们能够掌控的范畴。”
“默恩，你不明白，你的顾虑虽然不错，不过，我必须冒上这个险。”安德烈叹息道：“联邦之星狄清和苏裳的儿子，光凭他的身世，就能带给我巨大的帮助，更别提他本身所具备的能力了。而且，我相信，狄清和苏裳必定还留给了他一些秘密的东西，如果我能得到那些东西，我才有更大的机会实现自己毕生的理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银河联邦的历史页上。”


第五十五章　再入原罪之城
加尼隆号太空战舰庞大的躯体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暗影，越升越高，逐渐融入浩渺无垠的天穹，最终消失在人们的眼帘中。
狄长离收回视线，眼前却似乎还浮现出两张俏面上那一串串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直落在心上，含着无尽的绝望悲伤，如火山最深炽处的岩汁一般，灼得他的心脏一阵阵剧烈地抽搐，痛入骨髓。
良久，狄长离甩甩头，像是要把过往种种一切都从脑海里甩出去，在周边人们又是惊疑又是敬畏的目光中，转身大步迈回住所。
“狄先生。”沙罗斯迎了上来，讨好地陪着笑道：“我认出来了，这艘战舰可是咱们罗马星系安德烈大判官的专用座舰。嘿嘿，联邦大判官亲自来天堂星看望一个流放者，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也只有狄先生您才有这份荣幸。”
“你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狄长离淡然道。
“那是当然。”沙罗斯语有荣焉地兴奋道：“要是我猜得没错，安德烈大判官这次来，还一定为您带来了刑期减免令，也许只用三四十年，您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星球了。”
“你猜得倒是没错，其实还不仅止于此。”狄长离古怪地笑笑道：“事实上，安德烈大判官为我带来的是一份即时生效的特赦令，但是被我拒绝了，你相信吗？”
“呃？”沙罗斯张大了嘴，瞅瞅狄长离的脸色，干笑道：“一般地来说，您的话我当然相信，只不过，不过……”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有什么不过的？实际上我也不相信自己当时竟然拒绝了。”狄长离又古怪地笑了笑，忽然拍拍沙罗斯的肩膀道：“当初我抓捕你们那批逃犯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光了其他人，却唯独留下你一个吗？”
沙罗斯仔细回忆了一下，茫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其实我自己直到现在也觉得很奇怪，您能不能告诉我？”
“原因很简单。”狄长离说道：“那是因为，所有的逃犯当中，只有你没有用人质的生命来威胁我，你能够珍惜他人的生命，我就应当给你一次生存的机会。”无由地生出感叹，记得当初撞见阿诺德等人抢劫银行时，若不是罗伯特立下了不能无辜伤害他人的规定，自己恐怕早已死在了杰克的手中。
“其实。”沙罗斯大是意外，暗想凶名赫赫的撒旦的拳头竟然还会在意他人的生命，感觉异常复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吞吞吐吐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挟持人质对抗，只是当时看见您用霹雳般的手段连杀几人，我被吓傻了而已……”
“你当时被吓傻了？”狄长离亦是一愕，旋即笑道：“你倒是很坦白，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的运气。”
“那是。”沙罗斯极是得意地说道：“我的运气的确一直都相当不错，要不然到了天堂星后，短短两年间怎么就能过得这么舒心？”
“真希望，我也能沾上你的一些好运气。”狄长离再拍了拍沙罗斯的肩膀，心中不无沉重的感慨。一切都明朗了，从现在开始，他需要足够多的运气，才有希望走完自己所选择的这条布满荆棘的复仇之途，为奈芙，为罗伯特，为希拉，以及其他所有的无辜者讨还应有的公道。
＊＊＊
第二次到原罪之城卡拉斯，可不是第一次那般寒酸落魄的光景，十来辆车的车队虽是远远称不上浩荡威风，不过前后左右有大批精神抖擞杀气腾腾的武装人员护押，倒也颇有些震慑力，一路之上宵小匿迹，无惊无险顺顺利利抵达。到了入城关卡处，达茜琳娜早已派人在这里等候，以往嚣张的卡拉斯城维和队成员对他们竟是异常的客气，例行公事地派出两人，粗略检查了最前面的一辆车，便即撤卡放行恭送他们进城。
“奶奶的，这些龟儿子当真是长了狗眼睛。”想起上次来时的遭遇，铁木勒犹自愤愤不平，恶形恶状道：“铁大爷本来想好生教训一下这些王八蛋，没想到他们今天倒是识趣得很，哼哼，算他们运道好。”
大家一问缘由，都大笑不已。胖子豪格笑得脸上肥肉直颤，说道：“铁会长，没钱当然受人歧视，这可怨不得别人。想当初，胖子我刚到天堂星来的时候，穷得连裤裆都漏风，不管走到哪儿都挨白眼，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后来胖子我突然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就痛下决心改变形像，到处借了些行头来打肿脸充胖子，之后境况才慢慢好转了。”
铁木勒哼道：“屁，你本来就是胖子，要打肿什么脸来充胖子……还说什么借行头？当老铁猪头么，你胖子还不是跟我老铁以前一样，当个拦路君子？”
“失敬，失敬。”胖子笑眯了眼：“没想到胖子也称得上是铁会长的同行，呵呵，真是有幸啊，今后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取长补短互相学习才好。”
“错了，错了。”铁木勒嘿嘿笑道：“豪格老兄，老铁得批评你一句，咱们现在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你怎么还没能将眼光把理想放远大一点？以后这些话切切不能说了，免得让人小瞧咱们。”
“对，对。”沙罗斯在旁边连连点头道：“铁会长说得对，咱们以前在外面虽然不招人待见，可是如今在天堂星上，也算是有钱有势的上层阶级的人物了，是得注意个人形像。”
“狗屁的上层阶级。”伊力亚冷冷地哼道：“外面的监狱是一个牢笼，天堂星也只是一个大点的牢笼，不管你在这里挣了多少钱，能耍出多少威风，也不过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可怜可悲的囚徒罢了，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炫耀的？”
大家被勾起心中的痛处，都沉默下来，好一刻均是闷闷无语气色大坏。一路之上，狄长离都在闭着眼睛养神，只静静地听着众人高谈阔论，此时打破了沉寂，淡淡地道：“虽然我们是被流放的囚徒没错，不过选择笑着过还是哭着过还是在于自己。”
安东尼奥哈哈笑了一声，赞同道：“狄先生说得对，如今大家都已成了落难之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跑也跑不出这片天去，苦中作乐总要好过灰心丧气地做个行尸走肉，何必想得太多自寻烦恼呢？”
“是极，是极，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奶奶的那么些破事干鸟？”铁木勒一挥手，豪爽地说道：“今天晚上我来做东，请大伙儿痛痛快快乐一乐。”
一听铁木勒要做东请客，胖子豪格就精神大振，立刻嚷道：“铁会长要犒劳兄弟们么？那敢情好，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妞儿个个貌美如花知情知趣，只要你去过一次，保证爽得乐翻天，不把钱囊和精囊一起榨得干干净净，绝对舍不得走人。”
大家闻言亦都为之亢奋起来，把沮丧失意悉数抛诸脑后，迭声追问是真是假，胖子信誓旦旦道绝无虚言，自己上次去了一次，昏天黑地连场大战三天，离开时两条腿连走路都发抖，回去后足足半个月才总算养回了些元气。
大家听得心痒难搔，强烈鄙视了胖子一番后，又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地讨论起男人之间的永久话题来。
眉飞色舞的笑语声中，车队抵达了一幢足有数百米高的大厦前，大家下车仰头观望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楼，只觉脖子抬得发酸，人人都吃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沙罗斯吞着口水不敢置信地道：“这个，这就是牵牛花大厦？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还能错得了？”达茜琳娜将原牵牛花采矿队发展为牵牛花集团公司，安东尼奥虽是她手下的重要骨干，但他留守淘金滩负责采矿事务，一直无暇到卡拉斯城来，亦是第一次看到牵牛花大厦，深为自豪，指着大厦前面广场上的一座雕塑笑道：“瞧那个就知道了。”
大家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那座雕塑却是一朵巨大无朋的牵牛花，本体加基座约有近二十米高，造型极为精致逼真，花穗金光闪闪，竟是以纯金打造而就，茎干柄叶则是碧绿青翠的翡翠玉石所制，而且叶片上面还镶嵌了一颗颗大小相等澄澈无瑕的珍珠。不消说，这些晶莹剔透的珍珠就是露水了。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不行，胖子实在看不过去了。”胖子豪格喉结一阵急剧地抽抖，目光发直，似欲喷出熊熊大火，忍不住高声语无伦次地怪叫起来：“有钱也不是这样拿来浪费的，胖子心疼啊，达茜琳娜小姐，你怎么就不发发善心施舍点给胖子我呀……不行了，真不行了，胖子头晕了，脚也软了，今天晚上胖子哪儿也不去了，非得爬到上面去搂着这朵宝贝花儿睡一觉不可。”
见胖子咬牙切齿一付心疼肉疼的滑稽模样，众人不禁爆出一阵大笑。
望着那朵奢华张扬到了极点的牵牛花雕塑，狄长离眉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微芒。


第五十六章　达茜琳娜的礼物
牵牛花大厦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一行衣冠楚楚的男女自内向外，簇拥着一个气质高贵动人的绝代佳人鱼贯而出，直奔车队而来。
这名佳人自然就是达茜琳娜了，气色极佳，与在淘金滩时相比，此时的容颜似乎更为美丽了三分，艳光照人魅力四射，像宇宙黑洞般牢牢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达茜琳娜笑盈盈地与众人寒暄见礼，抱歉道：“大家一路辛苦了，我因为有事要办，所以没能出城去迎接，还请各位原谅。”
见到达茜琳娜这般前呼后拥的威风架势，大家哪还不知道她已是今非昔比，绝不能再以以前的姿态去对待，眼下能到楼下来迎接自己一众人，只怕也多半是瞧在狄长离的面子上，自己只是沾了光而已。忙纷纷道言重了，无须客气，同时惊羡不已，暗暗猜测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际遇，竟然一飞冲天闯荡出如此之大的声势。但大家虽是无比的好奇，却是谁也没流露出腹中的疑惑来，更没傻到去询问个中原因，以免触及到达茜琳娜的什么禁忌就大大的不妙了。
闹哄哄地见过面，达茜琳娜邀请大家上楼，先至淘金滩股份集团办事机构所在的楼层参观。
大厦内部装饰得极为富丽堂皇豪华精美，大家只看得目不暇接，个个赞叹不已，一路行一路望，对达茜琳娜所表现出来的强大能量亦愈发地感觉不可思议，逐渐生出敬畏之意。
达茜琳娜期待的正是这个效果，精致俏面上的笑意更美更媚，说道：“各位，我们同为淘金滩股份集团的股东，不仅是盟友，更是朋友，因此我特地在高层为每一位都准备了一套房间，今后就属于各位私人所有，都配有专人服务，免得大家来了还要住酒店，办事不太方便。”
没等大家表示感谢，达茜琳娜又笑吟吟道：“房间面积大小应该勉强是够了，只是装修得匆忙了一点，也不知道风格是不是大家所喜欢的，等下各位看过之后，如果觉得不满意，请尽管提出来，我叫人再重新设计装修一遍，总得让大家尽量住得舒心一些才行。”
直上牵牛花大厦的最上面几层，来到各自的房间一参观，大家又都大大地吃了一惊。房间条件的硬件自不用提，家俱摆设豪华异常，由几个小间组成，其中主室可临窗望远，视野非常开阔，居高极目遥遥望去，几乎可以看见小半个卡拉斯城。单论房间的价值，这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而且每套房间都还有一个年青貌美的女侍专门为各人服务，态度和顺极尽温柔之能事，对于各人的要求丝毫不打折扣。很显然，她们负责的绝非只是各人生活方面的事务。
达茜琳娜的这份手笔十分地惊人，更花了不少的心思，其用意可就值得琢磨思量了。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给他人好处，更别提达茜琳娜这样的女人了，大家惊叹过后，心中均是狐疑不已，不明白达茜琳娜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企图，想要拒绝这份大礼吧，心里又有些纠结。这并非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而是出于对达茜琳娜的顾忌。非常明显地，达茜琳娜是意欲笼络众人，若是大家硬行拒绝，势必会令其心生恼怒，双方说不定便会因此反目，殊为不智。
只不过，如果就此平白收下这份大礼，日后达茜琳娜若有什么要求，大家势必亦是不便推拒，恐怕免不了因小失大。是以说来说去，对于众人而言，达茜琳娜的这份礼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接，实在有些儿伤脑筋。想来想去，大家总算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看狄长离愿不愿意接受，他要，大家就要，他不要，大家也就不要，反正达茜琳娜意图大力拉拢的主要人物才是他。
“狄先生觉得怎么样？”达茜琳娜亲自陪同狄长离参观送给他的那套房间，微笑着道：“有哪儿不满意请尽管提，我马上让人尽力改进。”
“达茜琳娜小姐有心了。”狄长离亦笑笑道：“其实我对这些没有太多的要求，就我个人来说，这儿非常不错，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了。至少其他人，还是征求一下他们自己的意见吧。”
达茜琳娜原本还认为可能要费上一番唇舌才会让狄长离接受这份赠礼，这时听他言下之意，显是并不抗拒自己的好意，心中不禁颇是高兴，又微觉奇怪，笑道：“那是当然的。”
狄长离回头瞧了低垂着头跟在身后两步远的女侍一眼，说道：“不过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不是怎么习惯有人呆在身边，而且也不会长期住在这里，就不用她服务了，免得浪费你一份开支。”
那名容颜相当秀美动人的女侍闻言立即浑身一颤，抬头惊惶地看向狄长离，眼中露出哀求之色，欲言又止。
达茜琳娜浅浅笑道：“没什么浪不浪费的，沙娅已经跟我签了二十年的契约，不管她做不做事，我都得付给她一笔固定的酬劳。嗯，像沙娅这样的女侍我另外还签下了一些人，如果你是认为她无法照顾好你的生活起居，不妨去亲自挑选一个。”
狄长离微是皱了皱眉，还未说话，那女侍沙娅已然惶声急切道：“狄先生，请您不要赶我走，我以前学过专业的家政和护理，一定能够照顾好您，也可以、可以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只要您不赶我走……”
“闭嘴。”达茜琳娜沉下了脸，冷声道：“需不需要你服侍得由狄先生自己的意愿，要是你再有任何故作姿态企图博取同情的言行，我会马上把你调去其它的部门，或者解除你的契约。”
沙娅身子顿时又是一颤，俏面失色，捏紧衣角惊惧无助地垂下了头去。
在天堂星，年轻漂亮的女人绝对属于稀缺资源，通常地，由于她们的个人自保能力非常弱，绝大部分必须依靠强者才能生存下去。一般地来说，都免不了以自己的肉体供他人取乐来换得安全上的保障，沦为玩物甚至于性奴隶一般的存在，处境极之悲惨。


第五十七章　小人常嚣张
沙娅与达茜琳娜签订的契约，自然不是普通的雇佣劳动合约，而是等同于卖身契，条款极之苛刻，期间必须无条件地服从达茜琳娜的任何命令，才能以此来换取生活资源及人身安全上的保障。
这样的契约虽然极不平等，但是沙娅没有其他的选择，事实上，这已经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要知道在天堂星，一个女人越是年轻漂亮，她遭遇暴力危险的几率也就越高。沙娅非常的清楚，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庇护之所容身，或许在不远的某一天，自己就会无声无息地在熟悉的人当中消失。
看了如受惊小兔般在轻微发着抖的沙娅一眼，狄长离淡淡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无所谓再换，让她留下来好了。”
“随你的意思。”达茜琳娜微笑道，眸中闪过一丝黠色，暗想这个男人其实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或许可以从中找出他的弱点。
“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跟工人协会的密列西耶夫发生过一点小摩擦，不知道你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没有？”
他的话说得很隐晦，但达茜琳娜何等的聪慧，一听就明白了，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与密列西耶夫有没有来往交情，挑了挑黛眉道：“密列西耶夫？我跟他见过几次，那个家伙很阴险，也很棘手，不是个好惹的厉害角色。你怎么会跟他有过节冲突？”
狄长离不易察觉地皱皱眉。达茜琳娜的个性十分张扬，可以说是目中无人肆无忌惮也不为过，这一点从她的风格作派上就能清楚地看出来，但显然地对密列西耶夫亦存有几分顾忌，由此就能想像后者的确不是个易与的人物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狄长离略略说了与工人协会结怨的过往。
“原来米洛维奇就是死在你的手上。”达茜琳娜眉尖一扬，掩饰不住情绪的波动，惊诧道：“而且你还与同兴盟的人联手活捉了沃尔斯基？难怪密列西耶夫这一向收敛了很多，原来是吃了这样的大亏，格格格格，这可是趁了同兴盟魁首封千崂的心。”
达茜琳娜格格娇笑起来，密列西耶夫吃了亏不说，还无颜声张只能尽力隐瞒，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卡拉斯城中不知会有多少人拍手称快。
“放心吧，我跟密列西耶夫不光没有任何的交情，相反，以前他还曾经想吞并掉我的势力，要不是我找到人出面警告他，那个老家伙可不会轻易放过我。”达茜琳娜敛去了笑容，眸中露出怒色，恨恨地说道：“你想怎么对付他，就尽管放手干好了，虽然我还不能明着撕破脸跟那个老家伙对着干，不过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只管说。”
听达茜琳娜的话中之意，她心中的怨念还不是一般的深，很可能，当时密列西耶夫不仅只是想吞并她的势力，最主要的可能是还对她施行了什么威逼手段迫其就范，这才使得达茜琳娜耿耿于怀积怨颇深，一有机会就想扳回这个面子来。
“现在还不用，以后如果需要帮助，我一定会找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笑了笑，谢过达茜琳娜的好意。说实话，人际关系是非常现实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绝对称不上什么利益攸关的紧密合作，即使达茜琳娜有与密列西耶夫相抗衡的实力，但是想要她倾力相助是不可能的事，最多只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来回报之前狄长离的求助之情罢了，决不会将自身的势力完全搭进去。
两人均极其聪慧，彼此都明白这一点，不会去挑明。达茜琳娜眼眸一转，又笑盈盈道：“不知道你想怎么去对付密列西耶夫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了？”
“算不上有什么计划。”狄长离黑眸中微芒闪动，平静地说道：“我打算直接去找他。”
“直接去找他？”达茜琳娜面色微变，说道：“密列西耶夫向来心狠手辣，可不会给你机会同他谈条件。”
“我也没想过要跟他去谈条件讲道理。”狄长离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只是去告诉他，如果他一定要我的命，那么，他就得有先付出自己生命的觉悟。说实话，只要我想，不管他在卡拉斯城有多大的势力，有多少的手下，都保障不了他自己的安全。”
达茜琳娜的面色又不禁变了一变，狄长离的话中之意勿庸置疑极其明了，他有绝对的实力消灭密列西耶夫。
达茜琳娜不明白，狄长离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信心和把握，但是她了解，狄长离绝非是一个夸大其辞的人，心念急转，又嫣然一笑道：“我相信，密列西耶夫吃瘪的表情一定非常的精彩，因为还从来没有人威胁过他，我也相信，会有很多人高兴看见这一幕，并且十分乐意给予帮助。”
“那我就得说抱歉了。”狄长离耸耸肩膀道：“我想保持一点神秘感，达茜琳娜小姐，希望你能够理解。”
“当然。”达茜琳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以她的本意，是想将狄长离与密列西耶夫之间的冲突公之于众，起到打击后者气焰的目的，以能让更多的人增添与密列西耶夫为敌的勇气。不过既是狄长离不愿意让他人参与进来，她亦无法强人所难。
卡拉斯城北区，一幢形如十字架的摩天楼，这是工人协会的大本营。街道上的行人经过时，有清楚底细厉害的均宁愿选择从对面绕行，在这条街造成一种奇怪的现象，那边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而这边的行人道空空阔阔甚为清冷。
对于这种情形，大家都早已习惯了，在大楼前负责守卫工作的工人协会的一些底层成员更是引以为傲，人人趾高气扬骄横满面，一向下巴几乎仰得比鼻子还高。
这天下午，平时里十分冷清的街面上走来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笔直行向大楼。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两名膀大腰圆的守卫瞥见这年轻人眼生，拦住喝问道。
年轻人停下脚步，扫了这两人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到这里来，当然是要进去了。”
这个年轻人很有底气，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得出第一个印象，若是换作其他人，两人早就拔出别在腰间的神经束棍，扑上去给这种不开眼的货色免费进行一次教育了，但这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就仿佛一块峻立的岩石，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感。这两名守卫整天守在大楼外，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等，见识却也锻炼出了那么几分，心知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好惹，起码地，是自己这一类小角色招惹不起的人物，当下倒也不敢发作，收敛了骄横之色问道：“请问阁下的姓名，到工人协会来有什么事情？”
“我叫狄长离。”年轻人神色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从容淡定，也未对这两个小角色表现出任何的蔑视，相当客气地说道：“是专程来拜访密列西耶夫先生的，麻烦你们通报一下。”
“找密列西耶夫先生？”两名守卫心中一惊，又不由互视了一眼，这个年轻人是能与密列西耶夫先生直接对话的人物？暗自庆幸没有得罪他，脸上更现出了几分敬畏，小心道：“您有预约吗？”
“没有。”狄长离摇摇头道：“你们报告上去就可以了，我相信，密列西耶夫先生不会拒绝见我。”
“这个……”两名守卫有些迟疑，这种事都轮不到他们作主，如果怪罪下来，恐怕两人免不了要吃上一番苦头。不过这年轻人显然不是个等闲之辈，要是真跟密列西耶夫先生有什么关系，到时迁怒报复，他们也万万承受不起。
两名守卫正在为难，大叹小人物的悲哀之时，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青年男子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喝问道：“你们两个家伙，怎么回事？”
“亚克主管，他想拜见密列西耶夫先生。”这男子脸色语气均十分不善，大有兴师问罪之意，两名守卫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忙赔着笑脸把狄长离的来意说了。
“你要见密列西耶夫先生？”那叫亚克的男子斜着眼打量狄长离几眼，见他面貌阳光刚俊，气度更是沉着坚毅，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嫉妒，冷笑了两声，哼道：“密列西耶夫先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就凭你？哼哼，连名字都从没听说过的货色，还想着去见密列西耶夫先生，真他妈异想天开。”
扭头冲两名守卫斥道：“你们这两个蠢货，快点把这家伙轰走，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一些不三不四的白痴在这里逗留，你们就他妈一块儿给老子滚蛋。”
你他妈才是狗娘养的白痴，靠着溜须拍马爬到了老子的头上，连识人的基本眼力都没有，迟早横尸街头。两名守卫再次互视一眼，在肚里狠狠地咒骂了起来，无奈地对狄长离道：“这位先生，您瞧，我们的主管请您离开……”
“混蛋，我有说过请吗？”亚克愤怒地叫起来：“你们这两头该死的蠢驴，把这家伙赶走，快点，是不是要我亲自动手？”


第五十八章　恶棍之王密列西耶夫
两名守卫还有些犹疑，那个亚克又更大声地咆哮起来：“看来你们两个蠢货是当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滚开，让老子亲自来教训一下这个家伙。”
说完，就气势汹汹地拔出神经束棍，满脸凶相地扑向狄长离，恶狠狠当头劈下。
狄长离眸中冷芒闪过，身体纹丝不动，左足却如毒蛇般倏地撩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亚克挥起的手腕上，这一脚看似没有多大力度，亚克的腕骨却喀地脆响一声，当即诡异地反折成一个直角，手中神经束棍高高抛起，飞出好远。
亚克的脸孔狰狞丑陋地扭曲起来，一半是因为剧痛，一半是因为惊骇，不可置信地厉声痛叫：“你，你竟然敢袭击我，老子要剥了你这个狗杂种的皮……你们两个狗娘养的蠢驴，还不快上。”忙令两个守卫上前，自己却是吓破了胆，不敢再动手。
两名守卫也是看呆了眼，在工人协会大本营前面的斗殴事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那基本上是自己人痛殴他人，可从没有人胆敢对工人协会的人动过手，一时不由得愣住了。听亚克叫得凄惨，两人回过神来，只得咬了咬牙，正要准备上去制服狄长离。狄长离回眼一扫，眼神森冽如电极是慑人，两人心中均是一寒，不禁顿住了脚步，进退两难。
狄长离漠然道：“你们还是进去报告一声好了，我会在这里等着。”
“好，好的。”两名守卫总算分清了形势，看样子凭自己两人是对付不了这个年轻人，也只有去请人来解决问题了，急忙转身跑进大楼里。
那亚克气得几乎要发疯，理智尽失，看见狄长离似乎没再注意自己，忍住痛抽出一把匕首，就要从边上偷偷扑上。
狄长离眉头微皱，略一侧身，一记弹腿干脆地将这个家伙踢晕了过去。大楼里刚好出来一群人，正看见这一幕，领头的一个汉子大怒，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伤人，伙计们，把他拿下来。”
这群人约有十来名，看装扮也是守卫之类，闻声轰然应了，人人都掏出神经束棍，饿狼一般凶恶地扑过来。
冷眼瞧着一众人扑来，狄长离刀削般的唇角泛起一抹讥笑的浅纹。说老实话，他之前的平和姿态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对方要动武的行为其实正中了他的心意。
望见这边即将上演一出全武行，过往的行人连忙飞快跑开，也有胆子稍大的，则远远地驻足观望，同时暗处嘀咕，究竟会是什么人竟然到工人协会的大本营来惹事生非，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双方还有几米距离时，狄长离蓦然动了，身形雄鹰展开，急掠上前，迎上当先的一人，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劈手夺过他手上的神经束棍，顺便弯臂一记肘击，将之击得滚落一旁，一声未出就当场晕了过去。
随即，狄长离悍然撞进人群中，身形快得便如一道闪电，左冲右突，凡是与他沾上的人，无不如遭雷击，纷纷痛叫四处跌飞，没有谁能正面同狄长离交上两招。
不一刻的工夫，一群人便已全数倒地，难有人再爬起身，只是呻吟不止，四周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吃惊之余，亦是暗自解气叫好。工人协会的人向来嚣张惯了，卡拉斯城中的流放者们多有深受其害者，只恨招惹不起，这时看见有人痛打这些家伙，自然是个个拍手称快。
先前那两名守卫这时从大楼里跑出来，瞧见这一出，登时就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样？”狄长离若无其事地问他们。
“呃，我们已经报告上去了。”两人连忙回答了，望着滚满了一地的同事，鼓起勇气又道：“这位先生，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哦，你们不用担心。”狄长离淡淡地说：“他们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担心的可不是这个，这些家伙平日个个排挤咱们兄弟，整天狐假虎威指使我们兄弟来守大门，把好差事全占了去，他们是死是活管我们屁事？我们高兴还不及呢。两名守卫心底不无幸灾乐祸之意，脸上还得装出兔死狐悲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您这么做，恐怕会给您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限于我们的职责，我们不得不呆在您的身边，希望您能体谅。”
“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只要你们能够安分点。”狄长离点点头道：“我们就这样维持现状罢，等其他人出来说话。”
“好的，好的。”两名守卫忙不迭地点头。
大楼前发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引来很多关注，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批人冲了出来，个个手里都握着枪械，浑身布满肃杀之气。很显然，这批人才是工人协会大本营真正的守卫者。
当先的一名精悍汉子挥了挥手，让后面的一众手下散开控制局面，然后才走近过来，冷冷地盯住狄长离正要发话，眼角突然剧烈地跳了一跳，活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惊疑地说道：“你是……您是不是从莫奈矿点来的，那位狄先生？”
狄长离意外地看看他，讶道：“你见过我？”
“是的。”见狄长离承认了，精悍汉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将手从武器上飞快地松开，稳定了情绪，带着明显的恐惧恭敬道：“我叫马卡列夫，前一段日子跟沃尔斯基先生去执行任务，曾经与您发生过冲突……”
狄长离一听就明白了，这个马卡列夫想必就是那次被工人协会从莫奈矿点赎回的俘虏之一，略略点头道：“我记得我们并没有正式接触过，想不到你还能认出我，这份眼力倒也是少见。”
马卡列夫不安地缩缩脖子，心里苦笑，这可不是自己的眼力好，而是记忆实在是太深刻，当时那一战，惨死的同伴和狄长离煞神般的形像始终映在脑海里，想忘都忘不了，到现在也不知作了多少回噩梦。愈加恭谨道：“先生，您这次来，不知有何贵干？”
见马卡列夫在这年轻人面前犹如猫爪下的老鼠一般双股战战，比对沃尔斯基更要来得畏怯，众人莫不惊疑不定。那两名守卫更是庆幸不已，心想要不是自己机灵，只怕就惹出了要命的祸事。
狄长离淡然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来见见密列西耶夫先生，跟他澄清一下以前的误会，不过贵协会的这些员工对待客人好像不怎么热情，我也就顺便替密列西耶夫先生管教一下了。”
工人协会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不相干的人来管教了？随着马卡列夫出来的一众汉子均是嚣张惯了的，闻言顿时个个面现异色，有脾气暴躁脑筋不大灵光的当即就恶狠狠地盯向狄长离，大声喝斥起来：“妈的，你是从哪个娘们裤裆下钻出来的……”
“啪”地一声脆响，一记巴掌干脆利落地把这家伙后面的话打回了肚里，动手的却是马卡列夫。这家伙捂住红肿了半边的脸，又是惊怒又是委屈地望住马卡列夫。马卡列夫也不由他分辩，噼哩啪啦又连续几巴掌重重甩了过去，怒斥道：“这位先生是贵客，你他娘的脑子烧坏了，竟敢出言不逊，老子非抽烂你这张臭嘴不可。”
“先生，我会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动怒。”马卡列夫转头又向狄长离赔笑，心中捏了一把汗，暗道这个手下实在是他妈的笨得可以，若不是对自己一向忠心，老子可不会冒着惹这位煞神发怒的危险去维护。
狄长离瞧着他，却不说话，马卡列夫的心脏登时吊了起来，知道被瞧出心思，额头上沁出细微的汗珠来。过了一刻，狄长离才摆摆手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罢。”
马卡列夫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抹了一把汗道：“是，是，您请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要不然我第一个崩了他的脑袋……妈的，还不给老子滚远点。”
那名手下脑筋再迟钝，这时也清楚了马卡列夫的用意，明白来了个绝对惹不起的厉害人物，亦不禁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勾下脑袋躲得远远地，再不敢朝狄长离望上一眼。
“狄先生，请到里面坐一会吧，我马上就去通报密列西耶夫先生。”马卡列夫又殷切相邀。虽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狄长离与工人协会之间的关系属于敌对关系，但若是密列西耶夫的死对头封千崂来到这里，待遇毫无疑问会是贵宾级别，实力的作用就体现于此，不管怎样，天堂星上的规则就是强者为尊。
“好。”狄长离简单地点头，当先大步走向大楼，毫不拖泥带水。
马卡列夫反而为之一愣，心中油生敬佩，虽是明知道狄长离一个人来见密列西耶夫，无疑是早就作好孤身勇闯龙潭虎穴的准备，不惧受到暗害，但马卡列夫亲眼目睹其非凡的胆气豪气，仍是感觉为之震撼心折。
远处看热闹的人见狄长离辣手教训工人协会的人后，非但无事，还被恭敬请了进去，诧异羡慕不已，个个都想，如果哪一天自己在卡拉斯城也混到这么威风的地步可就发达了。
刚进入楼内，里面便有两人急匆匆走出，前面一人正是沃尔斯基，望见狄长离后，他的神色有些怪异，这也难怪，毕竟是败军之将且当过俘虏，有些不自在也是难免。沃尔斯基调整好心情，露出笑容道：“果然是狄先生，请跟我来。”
身为工人协会的首脑，密列西耶夫自然居住在大楼的最高层，在几名带有浓烈敌意的彪形大汉贴身“护送”下，一路乘坐升降机来到顶楼，之后更经过防守极其严密，几乎可称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长廊，狄长离的神色始终如一，泰然而冷静，让一直在察颜观色的沃尔斯基越来越惊佩。
“狄先生，请。”
沃尔斯基在楼层尽头一扇打开的大门前停下，肃手相请。
狄长离点头表示感谢，泰然跨入，一抬头，便看见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肖像，上面画着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晚礼服，拄着一根手杖的男子，形像十分的传神，栩栩如生。
狄长离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转移了视线，因为，画上的本人就端坐在画像下面的一张椅子上。无疑地，这就是卡拉斯城中令人闻名色变的恶棍之王密列西耶夫了。
由于是坐着，观察不出密列西耶夫的身高，但他的外貌却显得有些过于普通，头发有些花白，额上皱纹很深，乍一看上去，就如同一个随处可见的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让人畏怯恐惧的特征。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姿色美艳的女人，身材曼妙浮突，面上亦带着迷人的微笑，性感异常，视线在狄长离身上不停游移，仿佛对他十分地感兴趣，隐含挑逗媚意。
“密列西耶夫先生，能跟你见面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很幸运得到了这个机会。”狄长离走到房间中央，停下来先行开口。
“我承认这一点。”密列西耶夫仔细地审视他，露出些许笑容道：“年轻人，你有这个实力，当然会得到我相应的尊重。嗯，让我们开诚布公地来谈一谈吧，你来找我，想说些什么呢？”
“很简单。”狄长离淡然道：“我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希望密列西耶夫先生能够放弃对我的关注，这对我们大家都不会有好处。”
“你口气非常非常的狂妄，年轻人，这算是在威胁我吗？”密列西耶夫眯起了眼。
“如果你理解为威胁，那么就算是吧。”狄长离平静地说道。
“很好，很好。”密列西耶夫蓦然站了起来，在这一刻，才迸发出了恶棍之王的凶悍一面，双眼寒光暴闪，就仿似随时会脱膛急射而出的子弹一般，极其地骇人，阴沉沉地冷笑道：“这么多年来，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已经全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年轻人，你想成为下一个吗？”


第五十九章　威胁、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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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得罢。”
面对着密列西耶夫足以让胆小鬼战栗的悸人悍戾气势，狄长离视若无睹，连眉梢也未稍动，只淡淡地说道：“就我所知，同兴盟的魁首封千崂仍然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密列西耶夫一窒，冷笑顿止，眼中闪过深刻的戾芒，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平静下来，眼角下的一丝肌肉却是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明显地，密列西耶夫是被触及到逆鳞，终于恼羞成怒了，一字一顿道：“好，好，好，姓狄的小子，如果你是有意来寻死的，我得说，你做得非常的成功。”
随着密列西耶夫语气的顿挫，那两名艳女也收敛了媚意盎然的笑容，一只手搭到了腰肢后面，保持能够随时拔出武器攻击的姿势，死死地盯住狄长离。
“是么？”狄长离根本就无视那两名艳女发出来的强烈杀气，只是望住密列西耶夫，缓缓道：“能置我于死地的人，有很多，但是并不包括你……密列西耶夫先生，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是自大的妄语，让手下来攻击我，但是之后的后果，就不再是你所能控制的了。”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威胁。在强势者面前，只有表现出更大的强势，才会令其顾忌得到话语权。密列西耶夫的眼角又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中厉芒变幻不定，他能在凶徒横行的卡拉斯城得到今日的势力地位，当然绝对不是什么鲁莽之徒，也决非轻易就会受人威吓的懦弱之辈。密列西耶夫个人的武力值并非超卓，在做任何一个决定之前，都谋而后定，这才是他能够走到今天的关键，否则，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的确，有很多年没有谁敢在密列西耶夫面前以这种姿态出现了，即使是平等的姿态，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轻蔑，更何况这次面对的是有恃无恐的威胁，这是他所无法容忍的极度耻辱。
密列西耶夫很想立即消灭掉这个嚣张狂妄到极点的年轻人，也许只要轻轻地一摆手，埋伏在房间里的手下就可以干净利落地干掉这个小子，让心中的怒火得以平息，但悠长生命中所积累的那一份谨慎，及一丝莫名的危机感，让密列西耶夫最终克制下来。
能击败俘虏沃尔斯基和一众精锐手下，轻松消灭两个强悍的杀手，并且单枪匹马一无所惧地直入自己的老窠，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愚勇到送上门来受死，无论怎样都丝毫不能轻视其动机。密列西耶夫决定，在没有完全摸清狄长离的底细实力，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局势变化掌控到手里之前，最好还是克制一下的为妙。
仅有凶狠毒辣，是远远不够取得恶棍之王这个荣耀称号的，必须再加上阴险狡诈才有可能，此刻，密列西耶夫就表现出了他后一方面的天赋，在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十分自然地绽放出一个笑容来：“呵呵，果然够胆气，看来，你跟封千崂或者达茜琳娜的关系相当的密切，才能得到他们不遗余力的扶持，可以不把我这副老骨头放在眼里了。”
“你猜错了，密列西耶夫先生。”狄长离不动声色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封千崂封先生，至于达茜琳娜小姐，跟我的关系也非常普通，密列西耶夫先生，你大可放心，如果我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他们绝对不会为此来找你的麻烦。”
密列西耶夫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话，微是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对自己的能力非常的有信心，根本就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了？”
“不错。”狄长离针锋相对道：“我既然敢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当然有信心自保，虽然我没有把握在这里置你于死地，但是逃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真有这么强的自信？”密列西耶夫瞳孔微微收缩，迸出针一般的厉芒，显是心中杀机再起。
“如果你不相信，试一试就知道了。”狄长离眸中露出一抹讥色。
密列西耶夫再度陷入了迟疑，尽管狄长离并不是显得如何的咄咄逼人，但越是如此，密列西耶夫就越是滋生不安，飞快地转了一番念头，决定还是稳妥行事为好，呵呵笑道：“年轻人，你不用拿话来挤兑我，我密列西耶夫一点容人的气量还是有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这里将你怎么样，让人笑话我欠缺肚量。不过，我们之间的前事先不提，我密列西耶夫纵横天堂星这么久，多少也挣了点身家颜面，任你在这儿来去自由也是不可能的。”
“密列西耶夫先生想怎样解决，请说好了。”狄长离平静道。
“好，爽快。”密列西耶夫举起一根手指，说道：“一次极速飞车的决斗，如果你接受，不管输赢生死，我们之间的过往都就此一笔勾销。”
狄长离眉尖微挑，问道：“就这么简单？”
密列西耶夫诡异地一笑，说道：“当然不会太简单，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的决斗对手将会有三个，怎么样，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可以。”狄长离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道：“时间，地点由我来定。”
听他这么痛快应承下来，密列西耶夫瞳孔又缩了缩，心中疑虑更深，不明白狄长离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信心，连条件都不谈，皮笑肉不笑道：“当然，这是规矩。”
“那好，我会尽快通知你，告辞了。”说完，狄长离便转身离开，不想多留半秒钟。
望着狄长离离去的背影，密列西耶夫捏住左手尾指上的一枚戒指，慢慢地转动着，目光闪烁，似是若有所思。那两名艳女知道他的习惯，每当有这个动作时，就一定是在考虑很重要的问题，都安静地呆在一旁，不敢近前打扰。
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男子从房间内的隐蔽处走出来，脚步异常轻巧，连一丝声音都未发出，也未开口说话，只是乖巧地静立在边上。
过了一刻，密列西耶夫才抬起头，对这男子道：“布拉夫科夫，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你怎么看？我就这样放他走，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虽然心中早有城府，布拉夫科夫仍然谨慎地在腹内组织了一下言词，才以谄媚的口吻回答道：“现在天堂星总督刚刚易人，包括卡拉斯城在内，各地的情况都不是很明朗，小心一点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个狄长离可能是有点本事，但是如果您真的下决心要对付他，任何时候解决都不晚。”
听了心腹亲信的话，密列西耶夫心里感觉舒服了许多。实际上，如果不是狄长离给他带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莫名感觉，他绝不会任其毫发无损大摇大摆地离开，毕竟这有损他的威信，现在布拉夫科夫给了这样一个台阶，自是令他非常的满意。微笑着道：“不错，任何时候收拾他都不晚，不过也不用想得太远，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现成且正当的时机来消灭这个狂妄的小子……嗯，极速飞车决斗的人选你看怎么安排？”
斟酌了片刻，布拉夫科夫小心建议道：“我认为，‘僵尸’、‘起重机’和‘舞娘’应该比较适合。”
密列西耶夫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有他们三个人联手，姓狄的小子就算身手再强也讨不了好去，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记得开个盘口出来，封千崂想必是不会放过这个跟我对着干的机会，呵呵，就看他这次还敢不敢玩大手笔了。”
布拉夫科夫察颜观色，凑趣道：“姓封的老头子这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看来也是清楚自己的风光已经不再，只能识时务地当个缩头乌龟了，以后卡拉斯城最终还会牢牢掌握在您的手中。”
“不，你说错了。”密列西耶夫摇头道：“封千崂跟我斗了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哼，要论狡猾，可没人比得过那个老矮子，现在总督换了人，以前的关系等于都废了，得重新再来过，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搞定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老矮子当然得夹紧尾巴做人，否则闹出个什么乱子来被人钻了空子，保证会被连根拨起。”
说到这里，密列西耶夫亦不由生出一股心灰意冷的感觉，不自觉地又摇了摇头。说到底，他也好，封千崂也罢，别看他们在卡拉斯城风光无比，揭开外面一层光鲜的外衣，骨子里仍然还是一个身负罪名的流放者，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掌控着天堂星上一切的，最终还是军方的力量，政府的力量，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布拉夫科夫的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连忙谄笑道：“是，是，是，是我错了。”
密列西耶夫也没理睬这个小丑，走到窗前，望向牵牛花大厦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森厉的光芒，暗想：“不知道达茜琳娜那个女人究竟在军方找了个什么样的大靠山，竟然可以驱使一个中将来警告胁迫老子，看来今后在卡拉斯城，自己最大的对手已经不是封千崂那个老矮子了，应该换上这个臭婊子了。”


第六十章　极速飞车
极速飞车的决斗地点就安排在卡拉斯城内。
晚间，一座霓虹闪烁的巨大骷髅头下，挤满了人群，这是一条空中通道的入口，整条路长约二十来公里，决斗时须跑一个来回，不管过程和手段，只要能第一个活着到达终点就是胜出者。
人群中，有几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盘口九比一，还有最后半个小时了，要下注的就赶快抓紧时间了……押‘僵尸’、‘起重机’和‘舞娘’”获利虽然不多，不过稳打稳扎胜在牢靠，押‘撒旦的拳头’风险是大了点，但要是看准了，可就是一夜暴富啊。机会难得，时间不多，大家快下定啊。”
这几个在叫喊的家伙都是工人协会的属员，密列西耶夫向来是个节俭的人，只要有利可图，他通常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这样的机会。
“五百块，押‘撒旦的拳头’受伤？好嘞，收到。”
“你押‘撒旦的拳头’死亡，三百块。”
几个下注员手忙脚乱地收受众人的赌注，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到目前为止，外围的零散赌注基本上都压在工人协会这方凶名在外的僵尸、起重机与舞娘的身上，赌名不经传的撒旦的拳头胜出的人寥寥无几。密列西耶夫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所以才定下了受伤和死亡的赌盘，以免出现流局。
有几人挤开人群走上来，打头的光头大汉啪地将一张金卡拍到一个下注员面前，粗声粗气道：“下三千万。”
“三千万？”下注员吃了一惊，抬头愣愣地看住来人。
边上被挤得东倒西歪的一些人原本相当恼火，正盘算着要不要给这几人一个教训，但望见光头大汉身材极是魁梧，心下有几分犹豫，这时见人家张口就是三千万，登时就熄了那点小心思，知道碰上了惹不起的厉害角色，灰溜溜地缩到边上去。
“怎么？”铁木勒牛眼一瞪，喝道：“你既然开了赌庄，难道受不起这三千万么？”
妈的，这些家伙是吃多了没事来逗老子开心吗？下注员翻了翻白眼。工人协会财大气粗，当然不是受不起赌注，不过他这里只是最外围的盘口，一两万就算大赌注了，一般上了五万十万的都不会在这里下，更别提三千万这么大的数额了，直接与工人协会的高层人士接洽才是正常的。
腹诽归腹诽，下注员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来，即使他是工人协会的人，但赌得起几千万的人物他可得罪不起，堆起笑脸问道：“请问您是押‘撒旦的拳头’受伤呢，还是押他死？”
“放你娘的王八屁。”铁木勒怒吼道：“你当老子是给你送钱的傻子不成？老子是来押‘撒旦的拳头’赢。”
“押‘撒旦的拳头’赢？”下注员又一次傻了眼，张口结舌。
边上的人群也顿时起了哄，在这样的力量对比下还压撒旦的拳头胜出的人，不太可能是傻子，而是脑袋瓜子被驴踢了的超级大白痴才对。
“不行么？”铁木勒自是不会去理会旁人的反应，又鼓起了牛眼。
“行，当然行。”下注员慌忙道：“不过我这里是小盘口，这么大的金额我得请示一下，请您稍等片刻可以吗？”
“快点，老子时间宝贵，秒秒钟都是几十万上下，没多少闲工夫跟你磨蹭。”铁木勒气概非凡地摆了摆手，很鄙夷地说：“工人协会名不副实啊，一个盘口连区区三千万小钱都不敢自主接下，真是叫人气闷。”
这种讽刺话下注员也只能当作没听见，装聋作哑自行把这边的事情报上去。
两幢摩天楼的中间，临时搭建出了一个大平台，在这个位置上居高望远，可以看见这次极速飞车决斗的大部分路程，至于无法直接看到的地方，都有摄像设备现场直播到平台上的几个大屏幕上来。此刻决斗时间快到了，已经有不少的卡拉斯城各大佬纷纷到来，身为这次活动的举办方，密列西耶夫早已等在这里，笑呵呵地与众人一一打着招呼，态度亲热，看上去倒像是多年老友一般，丝毫看不出各人之间因利益之争曾有过的大大小小的激烈血腥冲突。
得到手下的报告，密列西耶夫大感惊讶意外，要知道，就算平台上的这些大佬们，除了有关切身利益的赌局外，都属于娱乐性质，每次下注大都是一两百万意思意思，多也只有千万左右，一次掷出三千万来赌一把的极其少见。
难道有人想在这次决斗从中搞鬼不成？密列西耶夫心中又浮现了不安的情绪。通常地，在这种决斗中，不会有人去做什么手脚，因为一旦败露后就会名声扫地，成为共同唾弃打压的对象，反以也无人兴起过这样的念头，只是通过努力尽量地去提高决斗者的装备，以增强其综合实力的方法来获取胜利，过程一般都相当的公平。
只不过，凡事无绝对，谁也不敢断定，就绝对没有人不会打这种主意，主要还是欠缺瞒天过海的稳靠手段罢了，如果真有什么法子可以实施而又肯定不会被人发觉，密列西耶夫第一个就会采取行动。
不会是真有人想出了什么办法想趁机在自己身上大捞一把吧？密列西耶夫考虑着这个问题，又满是狐疑地猜测究竟会是哪一方的势力。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得出，与狄长离有过交际的势力不外是达茜琳娜和封千崂两方，若真有谁做手脚，多半不出两者其一。
倘若只是其一，密列西耶夫倒不怎么担心，但若是两者联手来对付自己，可就有些不妙了。密列西耶夫面色阴沉，转念又想，怕它作甚？无论如何，那姓狄的狂妄小子难道还真能抵得过自己手下三员大将僵尸、起重机和舞娘？只要自己盯死一点，不管是谁都无法可施，不做手脚已方定是有赢无输，若真存着侥幸心理冒大不韪想玩出什么花样，自己只须揭露出来，反而可借机将之彻底斗垮。
想到这里，密列西耶夫心中大定，吩咐手下道：“仅仅三千万而已，不用管他们是谁，统统接下来就是了。”
“谁这么大的兴致下了三千万的注？”这时一个男子跨上了平台，哈哈笑道：“看来今天的这场决斗很热闹啊，算是赶上了一场好戏。”
这男子身材相当矮小，仅只及身后三四名保镖的下巴，但相貌极是豪迈，眉如墨染，阔步前行时顾盼自雄威风十足，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一股强盛逼人的煞气，谁也不敢小瞧，正是同兴盟的魁首封千崂。
与此同时，一名风华绝代的俏美佳人亦步上平台，未语先笑，风情勾魂摄魄，盈盈笑道：“不知有这等大手笔的是哪一位，还请密列西耶夫先生介绍一下。”
见两人连袂而至，密列西耶夫面部微僵，眼中闪过一丝阴厉，但转又回复正常，迎上去呵呵笑道：“我也正在奇怪，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如此看得起我密列西耶夫，借着这个名目热心资助，真是感谢不尽呀，呵呵呵呵。”
听得密列西耶夫也不清楚对方身份，封千崂与达茜琳娜都亦是颇感诧异，达茜琳娜美眸转动，媚意撩人，笑道：“密列西耶夫先生对今天的决斗信心很足啊，看来我在狄先生身上投下的一千万是打了水漂了？”
密列西耶夫可不会在这个话题上落人口实，呵呵笑道：“达茜琳娜小姐这话可就不对了，决斗未结束之前，输赢谁也无法断定，我只是对自己的人有那么一点自信而已。”
转头又对封千崂道：“老伙计，你这次只下了两百万，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难道是不看好你那位新朋友吗？”
封千崂神色不动，哈哈笑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本来只是想意思意思就算了，既然老伙计有心玩上一把，那我就加一千万吧，免得坏了老伙计的兴致。”说实话，对于这次的极速飞车决斗，封千崂也并不认为狄长离有把握胜出，是以只押了两百万，但这时密列西耶夫明打明地进行挑衅，却是不能输了气势，这就叫做钱可丢面子不可失。
见封千崂被自己逼得多扔一千万进来，密列西耶夫暗自得意，满面春风地笑道：“还是老伙计明白我的心意，承蒙了，来来来，请这边入座。”
达茜琳娜拿起一具望远镜向骷髅头下方望去，但见挤在下注处的几人却是铁木勒、胖子豪格以及伊力亚等人，心中不由一动，放下望远镜，回首嫣然笑道：“密列西耶夫先生今天既是很有兴致，我当然也要奉陪才对，我想再加注一千万，不知道密列西耶夫愿不愿意受理？”
密列西耶夫眼角微缩，暗是吃惊，飞速思忖达茜琳娜的用意何在，一时却是不得要领，但拒绝是不可能的，只得惊疑不定地强笑一声道：“达茜琳娜小姐提出的要求，谁又敢驳这个面子？当然可以。”
借着吩咐手下办理下注手续的空隙，密列西耶夫目中凶光闪烁，阴测测地对布拉夫科夫道：“告诉‘僵尸’、‘起重机’和‘舞娘’，如果这次没能胜出，以后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还有，你给我盯紧点，决斗中要是出了任何的岔子，你也就给我消失吧。”
赌撒旦的拳头赢的人虽然少，但达茜琳娜已投入两千万，加上封千崂的一千二百万及未明人物的那三千万，再加上零零碎碎的一些赌爆黑马的赌金，总数额亦达到了六千五百万左右之多，按九比一的悬殊盘口来算，万一输了的话就得赔出将近六亿。输掉一笔这样的巨额现金虽然不足以使得密列西耶夫倾家荡产，却也会大伤元气难以负荷，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感受到密列西耶夫的杀气，布拉夫科夫吓了一大跳，连连应是，心惊胆战地去了。
决斗时间将至，骷髅头下方被清空，决斗双方开始入场。
先出现的是作为挑战方的僵尸、起重机与舞娘。
僵尸与起重机人如其名，前者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身形亦是又高又瘦，活像一副骨头架子。而后者身材异常高大壮实，脖子几乎与脑袋一样粗，双肩厚实如墙，胳膊上虬结突起的肌肉有如铁打一般坚实，一看就知必定力大无穷。
舞娘的形像却是与引人暇思的外号严重不相符，这个女人的身材不算高，身体的宽度与高度竟是相差无几，浑身上下全是肥肉，行动时就像波浪般不停地晃荡着，宛如一个大肉球。
三人外貌各异，没有任何的共通点，唯一相似就是眼神，均是厉芒闪闪，透出一股噬血的暴戾凶色，入场后，围观的人群中就爆出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显然是工人协会预先安排好的渲染气氛的角色。
“奶奶的，老子三天前吃下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工人协会出来的娘们就是这种货色么？操，老子看也不用比了，就那肥婆就能把人恶心得翘鞭子了。”有人怪声怪气地高叫起来，把周围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不用说，这位仁兄就是铁木勒铁大会长了。
凭良心说，这个舞娘的相貌原本算不上丑陋，只是实在太过肥胖，委实有点儿吓人。女人无论老幼美丑，心性善恶与否，对于别人怎样评价自身的容貌皆是极其的敏感，铁木勒这般恶毒的话语无疑是一刀捅在了心窝子上，舞娘闻声只气得浑身哆嗦七窍生烟，猛地扭头狞视住铁木勒，尖声咆哮起来：“狗娘养的杂碎，给老娘滚出来，老娘要一片片撕了你的肉。”
铁大会长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嘿嘿笑道：“老子偏偏不滚出去，你能奈何老子？”
舞娘愈发气得肥肉直颤，愤怒地狂叫一声，忍不住就要扑进人群里去揪出铁木勒，僵尸适时厉声喝止道：“决斗马上就要进行了，别冲动误了正事，过后再去收拾那个家伙也不迟，只要还在天堂星上，就不怕他飞上天去。”
舞娘被喝醒，强忍住怒火停下来，无比怨毒地盯着铁木勒：“好，好杂碎，你给老娘等着。”
“好险，好险。”铁木勒又夸张地拍了拍脑门，万分庆幸地说道：“要是那肥婆真走到老铁面前来，不用动手，我老铁也会给恶心得报销了。”
夹在人群中的工人协会的几名成员这时挤了过来，怒视铁木勒道：“朋友，你他妈是故意来闹事的？”
“操，老子闹什么事了？”铁木勒一撸袖子，亦恶狠狠地回瞪过去：“这场决斗老子可是下了三千万的大赌注，高兴嚷几嗓子不行么？你他奶奶的要是不服气，就跟老子来比划比划。”
那几人一听就萎了，正迟疑地交换着眼色，又有一个工人协会的成员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让他们散开，一切都等到决斗之后再算总帐。
见一向凶横霸道的工人协会的党徒灰溜溜地散了，且铁大会长的外型又威武不凡颇有一番男子汉气概，显非等闲人物，就近人群中几个有几分姿色的娇艳女郎登时就动了心思，媚眼秋波不要钱地抛洒过来。铁大会长固是为此得意洋洋，边上几位伙伴却就难免生出几分不平之气，胖子豪格哼哼地怨言大发：“反正花的是大伙儿的钱，怎么就不让胖子我来出这个风头？”


第六十一章　一边倒的决斗
闹哄哄之际，决斗的另一方－－撒旦的拳头亦出场了。
对于这个名字，卡拉斯城绝大部分的流放者都非常的陌生，感觉十分地神秘，都争先恐后地踮起脚尖睁大眼睛，急欲一睹这个敢与工人协会作对的是何许人物。
但令人失望的是，出现在场中的撒旦的拳头却是戴着一副宽边眼镜，根本看不清全貌，顿时就有人发出了嘘声。
铁木勒劈面揪起边上一个小个子，怒道：“奶奶的，‘撒旦的拳头’是老子的老大，你竟敢嘘他？”
这小个子吓得面色发青，忙投其所喜道：“不是，不是，我是在嘘那个舞娘，就是那个肥婆。”
铁大会长转怒为喜，松开手哈哈笑道：“这才对了嘛，算你小子识趣……对了，你买谁赢？买了多少？”
这小个子哪敢说实话？眼珠子一阵急转，心虚地说：“我买了两百块赌‘撒旦的拳头’赢。”
“不够不够，两百块怎么够瞧？”铁大会长大摇其头，谆谆道：“看你还算有点眼力，老铁我就指点你发点小财吧，嗯，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这小个子赶忙捂紧了口袋，吞吞吐吐地哀求道：“没多少，只有八百多块了，这是我最后的一点财产，还得留着吃饭，先生您请……”
“你奶奶的，你以为老子想抢劫你么？老子可是堂堂的一位互助会会长，岂会干这种小流氓勾当？”铁大会长十分没面子地打断他，又慷慨地掏了两百块钱出来：“拿着，加上你自己的钱，凑一千块买‘撒旦的拳头’赢，买好了把票据拿过来给老子检查一下。”
这小个子心头滴血大叹倒霉，没奈何，垂头丧气地去下了注，回来后铁木勒还没放过他，指示道：“老子无偿资助指点你发财，你当然也得有所付出才行，听好了，等下就跟着老子为‘撒旦的拳头’鼓气加油，老子喊什么，你就喊什么，得用最大的声音喊。要是老子听了不得劲，就要你好看，要是让老子满意的话，老子一开心，说不定就会收你做小弟，以后让你跟老子喝香吃辣。”
这小个子听了更是心头发慌，哀叹衰神附体，心道你个死光头得罪了工人协会，自己还不知道哪天就会一命呜呼，老子要是上了这条贼船，迟早死无葬身之地。但这时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不低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是，是，多谢会长大人，我拼了命也会努力鼓气加油，以后还靠您多加照顾。”名字却是瞒住不说，只打定了主意找机会随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高空平台上，一个面貌十分英俊，气度沉凝的中年人用望远镜观察着底下的决斗双方，忽然轻噫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个‘撒旦的拳头’难道是他？”
中年人的声音很轻，却被坐在他身旁不远的达茜琳娜听入了耳内，微觉惊讶地倾过身来问道：“顾先生认识他？”
“听说达茜琳娜小姐与这位‘撒旦的拳头’相识，如果他的本名叫狄长离的话，那么我就应该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中年人放下望远镜，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这英俊中年人正是狄长离初次来卡拉斯城时所遇上的那个顾三流，他目力敏锐兼记忆力超强，狄长离虽是用眼镜遮掩了部分面目，却仍是被他认了出来。
在卡拉斯城，顾三流是一位极为特别的人物，他本身没有很强的势力，也并不热衷于争夺利益打打杀杀，平时深居简出非常的低调，认识他的人不多。但包括封千崂和密列西耶夫在内，卡拉斯城的各大佬对其都相当的礼让，凡是有他插手的事情都给面子退让几分。一方面，是因为顾三流本身的低调无争，更大的原因，却是源于其身后强大的官方背景。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以前曾有一位大佬与其起过摩擦，因为逼人太甚想将之赶尽杀绝，结果招来滔天大祸，上百架战斗机甲直接飞降卡拉斯城，全城戒严进行剿杀，把该名大佬的势力连根拔起，该名大佬的下场自然也是可想而知了。从此之后，再无人敢招惹顾三流。
对顾三流的事，达茜琳娜当然亦相当清楚，并且对其来历比他人还知悉得更多，闻言坦然说道：“这么说来，我们认识的就是同一人了。”
“是吗？”顾三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有深意地说道：“那么我就得祝贺达茜琳娜小姐了，能交到这样一位朋友，是很幸运的事。”
“顾先生与他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而已。”达茜琳娜讶异地挑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但是听起来倒是相当的了解他。”
“也算不上了解，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顾三流微微一笑，说道：“从前，有一位亦师亦友的朋友对我说过，人与人之间，某些时候有一种非常奇妙的关联，即使只看过一眼，也会有很深刻的感触。我本来不相信这种玄说，现在却有些理解了。”
达茜琳娜若有所思，微笑道：“说实话，在卡拉斯城，顾先生是我唯一敬佩的人了，没想到还有人有资格做顾先生的师友，这样的一个人，在联邦中应该是鼎鼎有名吧？”
“是啊，他的确非常的有名，在某个时期，他的光芒甚至笼罩了整个联邦。”顾三流目光中露出追忆与惋惜的神色，怅然道：“只可惜，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或许，永远也无法再见他一面了。对了，跟‘撒旦的拳头’一样，他也姓狄。”
达茜琳娜好奇心大起，追问道：“这个人是谁，怎么我从没听闻过？”
顾三流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你没听过很正常，因为，这涉及到联邦一些大人物不光彩的一面……嗯，达茜琳娜小姐，这个话题对现在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们还是认真地观看今天的这场决斗吧。”
达茜琳娜美眸一转，也不再追问，盈盈笑道：“好。”
决斗马上就要开始，双方在做最后的准备。
双方的驾驶工具都是地面摩托，式样功率不限，更允许自行改装，但是严禁配置自动武器。决斗者所配备的武器装备亦是一样，只能是冷兵器之类，不能使用枪械类，至于防护装置，亦不能配备。因为这样会减少观赏性－－观众无法享受到残酷血腥的画面，自然缺乏兴趣，这项决斗也就不可能存在了。
检查过驾驶工具后，双方将摩托驶到一根长绸带前并排停下。
狄长离的位置在左首，侧头望去，只见僵尸驾驶的是一辆轻巧的流线型摩托，很明显是以速度见长。中间的舞娘身下的摩托车身异常宽大笨重，说实在的，以她的重量，是必须装备这样一辆坐驾才行，适合在行驶时压制对手的速度。而起重机所驾驶的摩托则非常的坚固厚实，看起来似乎连卡车都休想撞垮。
三架摩托的前后都焊接了防撞击的合金钢锥，锋利坚锐，犹如怪兽獠牙，在灯光照射下泛出幽幽的寒光，让人望而怵然。车体一侧各挂着一面平盾，而另一侧则是刀剑手斧类的利器和长锁链，这是极速飞车决斗中的标准装备，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以备随时拿起使用。
狄长离眸中闪过一抹讥诮的冷芒，要论车体各方面综合功能的大小，恐怕他的摩托是最弱的了，无论是速度或者是车体的坚实程度，都远远不能与对方相比较。但是，不要忘了，这并非是一场飚车大赛，其实质是一场生死搏斗。因此，这些绝非是重点……
也因此，狄长离并没有选择刀剑之类杀伤力较大的冷兵器，而仅仅是找来了一根长钢棍，在他看来，这才是极速飞车中最为实用的武器。在检查时，公证员还为他所挑选的武器愣了一下神，仔细检查没有任何的发射膛口时才予以通过。
僵尸等三人也在审视狄长离，眼中倒是没有敌意，有的，只是冰冰冷冷的杀气。是的，他们原本就谈不上什么任何的仇恨，只是形势所趋，注定了要残酷无情地分出生死来而已。
“轰轰轰……”四辆摩托的引擎轰鸣起来，进入倒计时阶段，两名几乎全裸身材撩人的年青女郎站在起点两侧，露出甜蜜诱人的笑容，高举着两面小红旗，用力挥了下去。
在红旗挥下的瞬间，轮胎摩擦地面的滋滋异声与强烈引擎声急骤响起，路面上冒出一股股白烟来，旁观者均停止了高喊怪叫，瞪大眼睛屏气凝神欣赏一出血腥剧目的开幕。
“呜”地一声，僵尸的摩托如同蓄力已久的凶兽般跃了出去，同时，舞娘偏移方向，毫不犹豫地悍然插到狄长离前方的车道上，起重机则坠后准备前后夹击。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舞娘和起重机负责攻击拖滞，僵尸的任务是跑完来回第一个到达终点赢取胜利，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双管直下。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场实力失衡一边倒的决斗，对于这场决斗，观众们所期待的最大看点实质上是能够欣赏到一次淋漓尽致的虐杀过程。
今晚，他们会感到惊喜的……


第六十二章　震撼一战（上）
强劲的轰鸣宛如激烈的另类战斗奏鸣曲，燃起人类心中那份嗜血的暴力欲望，狄长离如狂飚而出的野马，以一往无前之势，悍然笔直地冲向舞娘。
观众们爆起轰天的吼叫，激动地狂呼乱叫，单凭这个撒旦的拳头以一敌三悍烈无畏的战斗姿态，就足以令他们觉得今天此行不虚了。
虽然在望前急驰之中，舞娘亦能从后视镜中清楚地看见后方对手的一举一动，被肥肉堆满的面部上露出轻蔑的冷笑，用双足控制机车，一手拎起悬挂在左侧的盾牌，一手抽出右边的锋利合金刀，动作竟是异常的敏捷，根本不受臃肿身材的影响。
舞娘的摩托车车身宽大异常，其作用原本就是阻碍压制对手，车体改装得极为坚固厚实，有如一架活动的密封堡垒，等竖起钢盾后，更是封锁住了所有的空隙，想直接攻击到她的身体，可以说是极其的困难。
狄长离双眸冷冽无波，驱车逼近舞娘，临近后，亦用脚操控身下的机车，双手紧执长两米许的钢棒，身体微微侧倾，抡成半圆悍然横扫。
“当”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中，舞娘的车身猛然震动了一下，略略有些失去平衡。狄长离这一棒却并非是攻击她本人，而是重重地砸在车尾，力道之刚猛甚至将车后两根突起的合金刺打得严重弯曲变形，冲撞力令舞娘有些难以控制，车体晃了一晃才恢复平稳，大是心惊。
侧后方的起重机见状面色不禁一变，他素以力大无穷闻名于卡拉斯城，罕逢力量相当的对手，但以眼下的情形来说，就算是他，全力一击也不见得能有这种效果，毕竟双方都处在高速运动中，对于力度的掌握不可能十分的完美。惊骇这个名不经传的撒旦的拳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时，起重机亦心知这时的舞娘无法还击，赶紧抽出了右侧的长锁链，加速追赶。
狄长离刀削般的唇角抿起一抹冷酷的波纹，坐正身子，扭腕抽钢棒倏地抽回，驱车追近，又自抡棒从后当头劈下，疾猛无俦，带起刺耳的破风利啸。
眼见狄长离攻势凌厉，舞娘心中暗恨，无奈她的位置极其不利于进攻，只能被动防守配合起重机的行动，加上手上的武器较短，怎么也无法回身打击到敌人，因此再恼火也无计可施，只得高举盾牌抵御。
“当啷啷”又一声暴响，舞娘只觉头顶上如有一座巨岩砸了下来，磅礴无俦的巨力冲击下，五指几乎握不住盾柄，又惊又骇，全力调运原力，才勉强支撑下来。
“当当当当……”
狄长离得势不饶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又是七八棒当头狂猛劈下，密集的钢铁轰鸣声中，舞娘全身剧震不已，气血一阵阵翻腾，只觉犹如遭受到打桩机的杵击，每接一击，身躯就矮下一分，惊恐欲绝，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瞬间的喘气之机，扔掉那柄合金刀，用双手拼命托住盾牌，咬牙硬抗，双掌皮肤和表层肌肉因为用力过度，竟然出现了裂口，鲜血直淌。
起重机亦是骇然生凛，忙再加快了车速，急欲赶上去援救，右手高高扬起，长达数米的锁链开始轻微抖动起来，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抽出。
连串的重击之后，狄长离吸了一口气，手腕的角度略变，原力灌注下，手臂的肌肉霎时鼓起，现出的棱角有如钢水浇铸般，每一丝纹理都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力量感。
耸肩、扭腰、沉肘、抽臂、回腕，狄长离一系列的肢体动作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无比的快捷流畅，浑若天成。下一刹那，他手上的钢棒快得仿佛突破了空间的禁锢，划出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玄妙轨迹，比电闪雷鸣还要更快更疾更凌厉几分，轨迹当中空气都似被抽取殆尽，隐隐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当。”又一声远超之前的暴响轰起，舞娘擎起的盾牌随声下陷。
从所有观众的眼中望去，体型肥硕的舞娘好像在突然之间，就沉下了一截，矮小了一截，扁平了一截。随即，身下的摩托车就像是喝醉了的酒鬼一般，歪歪斜斜地向前急冲出几米，然后翻倒在地上，摩擦出一溜火花，在刺耳的刮擦声中，轰然撞击在空中通道一侧的基栏上。
车身彻底倾侧后，舞娘没能爬起来，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显然，她遭此重创，即便不死伤势也是极其严重，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所有的观众反而沉默了，要知道，舞娘可是工人协会的悍将之一，是卡拉斯城有名的高手，现在极速飞车决斗还只是刚刚开始，就完全地倒了下去，令人实在是有些不敢置信。
半空中的平台上，密列西耶夫脸色比深沉的夜空还要黑上三分，死死地盯着下方。他根本就没设想过，这场自以为有赢无输的决斗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事实证明，他太掉以轻心了，早知如此，他应该在这个该死的撒旦的拳头自己送上门来就当机立断解决掉，即使会因此信誉和名誉受损也在所不惜。
密列西耶夫却是忘了，当时他不是没有兴起过这个念头，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危机感让他不敢轻易地付诸实施。
“咻。”尖锐的厉啸声蓦然自耳后传来，冰寒刺骨的杀气似有形的利矢，直迫心灵。
狄长离刚俊的面庞上沉凝无波，连视线余光也不稍稍回调，手腕便以极为诡异的角度一抖，沉实的钢棒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般，蓦地倒飞而去，笔直戳在后方尖啸袭至的锁链首端上。远远地望过去，狄长离的钢棒和起重机的长锁链的这次交锋，就有如一条腾空而起的大蟒，狠狠地咬在了一条细长毒蛇的七寸之上。
即使锁链长达数米，起重机却也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湍流沿着链身倏然传至，瞳孔不禁悸然无比地扩张开来。
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舞娘快得让人难以置信的败北像一块巨石击落水面，这下电光火石般的交手便是一座轰然坠落的山峰，在起重机心中掀起了涛天巨浪，脑中只是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实在抱歉，字数少了点，下章补上，见谅。

第六十三章　震撼一战（下）
此时，决斗开始的时间尚不足一分钟，冲在最前面的僵尸亦不过只仅仅驰到前方道路上的一个拐角处，而工人协会这方就折损了一员大将，战况直接进入白热化当中，之激烈残酷堪称罕见。
交锋过一记后，双方距离稍稍拉开些许，狄长离这才回头，冷冷地扫了起重机一眼。
两人的眼神撞上，起重机竟无由地一凛，遍体生寒，那种感觉，就如同被天敌盯视般，泛起了无可抵抗的直入骨髓的深深恐惧。
在第一时间里，起重机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自己必须转攻为守。原本，在预先计划中，他的任务是主动出击，牵制并击败对手，然而决斗甫一开始，就失去了实力不下于他的同伴舞娘，这个令人不敢相信却又真切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策略严重错误，必须及时修正。
但是，在接下来的决斗中，自己真的能够牵制到这个实力恐怖得像魔鬼般的对手吗？起重机心里没有一丁点的把握。
这时，处于震惊中的观众们终于回过了神来，再次爆发出无比兴奋的狂呼乱喊，有如群魔乱舞，这样精彩刺激的战斗场面，可不是轻易能够见得到的。
“妈的，工人协会的废物、猪猡。”
震天的叫好声中，人群里亦还有着不和谐的声音，有人高声破口大骂，更有人挥舞着手中下注的票据，直接愤怒地嚷叫起来：“老子要揭发，这场决斗是一场骗局，是工人协会故意安排好的，想侵吞大家的血汗钱，要不然像舞娘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打？”
这人的话不无道理，的确，似舞娘这种在卡拉斯城中排得上号的高手，原力水准起码达到了锻能初期，没理由在一个照面间就挂了。除非，对手的实力已然突破至驭能期，或者是达到了锻能期的巅峰。
但是，这可能吗？别说亿中无一的驭能期了，就算是锻能后期，亦是银河联邦的超级高手了，从来就没有人听说过，有这样的超级高手被逮捕并被遣送到天堂星上来的事例。
所以，被这人的话所提醒，其他人也都觉得这场决斗有点儿蹊跷了，不少人嘘声大起，跟着质疑指责作为组织方的工人协会。但更多的人却是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纷纷鄙夷地反驳：“他妈的一些猪脑子，工人协会怎么可能拿舞娘这样的骨干高手的性命来设这种一戳就穿的浅薄骗局？难道他们以后不想在卡拉斯城再混下去了？依老子说，这个‘撒旦的拳头’绝对是个真正的高手高高手，工人协会这次是撞正了一块大铁板……干他娘的，老子受够了工人协会那些狗杂种们的气，这回能看到他们吃瘪，就当扔了钱来瞧一出好戏，老子心里痛快解气。”
有类似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大是解恨地纷纷高声为撒旦的拳头喝彩，很快将异声淹没下去。
此际，决斗的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狄长离主动减缓了车速，等候起重机追上来攻击，然而起重机却是跟着减慢了速度，不再有出击的意图。显然地，有了舞娘的前车之鉴，他心中已然存了怯意，尽量避免与对手正面交锋。
“该死的懦夫，胆小鬼，滚回去吃大便……”
期待火爆场面出现，渴望着感官刺激的观众们不满地喧哗起来，极度鄙视起重机畏缩不前的行为。
前方，僵尸也发现了后面的状况，灵巧地转过车头回驶，意欲会合起重机前后夹击。在以往的极速飞车决斗中，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既然没有先例，倒也不能算他犯规。
狄长离抿了抿唇角，冷冷地一哂，迅即提速驱车迎面望僵尸疾驰而去。
僵尸眼睛微眯，亦再增加了些许车速，朝着狄长离飞驰。
双方的距离飞速拉近，预计在十秒过后，便会激烈相撞。
狄长离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僵尸亦没有任何避让的意念。事实上，他心中正在冷笑，对方想在气势上压倒自己，简直是笑话，若两车真的相撞，毫无疑问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以他们的身手，完全可以在危急时逃脱，不会有什么损伤，但车子毁损后，自己这方还有起重机在，对方却又能拿什么去赢得胜利？所以，僵尸十分笃定地认定，狄长离绝对只是虚张声势，到最后肯定会主动退缩。
似两头发狂地咆哮着的野兽在猛扑向对方，两方的距离眨眼间又拉近了一半。
狄长离终于减速了，因为刹得太急，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直刺耳膜的尖响，腾起一道长长的浓烟。
僵尸得意地笑了，眼中爆起亢奋的戾芒，全速冲刺，疯狂地撞向狄长离。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用武器去攻击的必要，只须撞毁对手的摩托，已方就等同于牢牢地攫住了胜利果实。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通道中间，屹立如山森峻如岩，没有人能够看清楚，狄长离是如何站到了地面上来。
难道撒旦的拳头想以血肉之躯去强行阻挡这匹钢铁怪兽？所有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很是期待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车轮滚滚飞驰，下一刻，双方就将狠狠撞上。
在万众瞩目中，狄长离做了一个动作，他将手中的钢棒掷了出去，只听“嗤”的一声，硬度并不比普通钢铁差多少的结实路面竟如软泥般，让钢棒斜斜插入一截。
仿佛排演过千百次一样，飞驰而来的机车沿着钢棒向上斜冲，冲到钢棒尽头时腾空而起，高高地飞了起来，所有人都为之意外吃惊不已。
狄长离掠前，拨出钢棒，疾捷跃起，奋力挥棒，怒扫飞行在半空中的摩托。
“喀喇喇……”一阵混乱嘈杂的钢铁交鸣声，夹杂着激烈迸闪的火花，整架重达百余公斤的机车竟被扫得横飞了开去，伴随着大量坠落的金属碎片，直飞出了十来米远，势尽后才急速往下掉落。
僵尸脚尖疾点车座，借力纵起，竭力往远处掠去，脸上已然是变了颜色，万分的震骇，隐隐地还有着更多的恐慌与不妙。他根本就没想到，对手对于战局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微，只用了这样一个直接而简单的方式，就在转眼之间将优劣之势全然颠倒过来，此刻，僵尸心中的得意已是不存丝毫，只盼望着能够捱过对方接下来的打击，安全降落到地面上去。
在这个时候，狄长离自然不会给敌人任何的脱逃机会，着地后迅速足尖略一点地，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高速飞掠而起，又抡圆了钢棒，狂猛无俦地向僵尸横扫过去。
由于僵尸心急逃离险境，连盾牌都来不及捎上，只带上了一根锁链。此际身体在半空中，无处借力闪避躲让，眼见钢棒携着强劲的风声扫至，惊得亡魂大冒，匆忙中，唯有双手仓促地将锁链抖起崩在身前，希望能挡上一挡。
锁链像根被水浸泡过的面条一般，在以无可阻挡之势劈至的钢棒前软绵绵地，几乎没能起到任何的效果，随着“哗啦啦”的短促爆响，钢棒重重地打在僵尸的左肩上。
凄厉的惨叫声中，僵尸当即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整条胳膊都软软地垂下，肩胛骨显然已是被击得粉碎，整个人更是如断线风筝，以怪异的姿势远远跌飞出去，独手疯狂而徒劳地抓捞着，从空中通道外面笔直坠下。
空中通道距地面高约百米，听到隐约的长声惨叫渐不可闻，不用再猜，所有人都清楚僵尸着地后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均是一片死一般的静默，不少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
事前，谁又能想象得到，工人协会的三大高手竟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撒旦的拳头，在决斗进行不久的短短时间内，其中两人就毫无抵挡之力地被干掉了？
还有最后一个。
后方，起重机下意识一脚踩紧了刹车，仰头呆望着尚在半空里犹如杀神的狄长离，一双手，无法抑止地轻微颤抖起来，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我们认输。”高空的平台上，密列西耶夫咬紧了牙关，气急败坏地下令中止了这场已无任何继续下去的意义的极速飞车决斗。
“好一个‘撒旦的拳头’，你真是太令人感觉不可思议了……”顾三流眼中震惊久久不散。
“是啊，如此强悍的武力，真是有些不可思议。”达茜琳娜深有同感，注视着下方狄长离那高大的身影，喃喃地低语：“你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又还会给人带来多少惊奇呢？”
“妈的，发财了，老子算是捞着了这一把。”胖子豪格笑得合不拢嘴，脸上肥肉抖颤得让人担心会掉下来。
“小子，大爷没指点你错吧？”铁木勒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身边那个小个子的肩膀。“现在发了笔小财，回头记得请你铁大爷喝酒。”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在铁大会长的巨灵神掌下，小个子只觉身体都快散了架，一边呲牙咧嘴苦着脸连连应是，一边捶胸顿足懊丧不已，自己身上还有好几千块，早知道今天的决斗会爆出这样一个大冷门，怎么不全部押了上去？一比九的赔率啊，好几万块就硬是眼愣愣地看着从手指间溜走了，自己真他妈犯了傻……


第六十四章　天堂星黑幕
极速飞车决斗过后，撒旦的拳头之名在卡拉斯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想见这位奇峰突起的传奇人物的络绎不绝，不少人在牵牛花大厦外赖着不走。有的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心中的英雄，有的则是存着抱大腿的心思，希望能够跟随上这位即将崛起的大佬，还有的却是想奉献出自己，以期换取利益……好笑的是，这类人并不仅仅只有那些自认为姿色出众本钱十足的年青女人，甚至还有一些男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吵闹嚷嚷着要见狄长离，上演了一出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狄长离当然不会去关注这种事，也不可能去见这些人。他关心的是，工人协会的密列西耶夫在决斗中损失了舞娘和僵尸两名得力手下，又赔出了一笔绝对不菲的赌金，旧恨未去又添新仇，想必对自己已然是恨之入骨，视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了，不知道会用什么激烈毒辣的手段来报复自己。狄长离虽然艺高人胆大，不怕密列西耶夫能把自己怎么样，不过很可能会将怒火发泄到身边的伙伴们身上，所以他警告并约束住铁木勒和胖子泰格等人，让他们尽量呆在牵牛花大厦里面不要外出，以免不小心就发生意外。至于达茜琳娜就不用他担心了，以这个女人如今表现出来的能量和手腕，想必密列西耶夫不敢，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工人协会那方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一切都风平浪静，狄长离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从密列西耶夫的为人行事风格来分析，他的性格绝对是属于睚眦必报的那一类枭雄，不可能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这种现象十分的诡异反常，难道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为此，狄长离更加提高了警惕，同时也让铁木勒通知莫奈矿点那边加强各种安全措施，随时注意矿点内部和周边地区的异常情况，防范于未然。
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而且是由达茜琳娜亲自陪同，由不得狄长离不见。只不过，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狄长离倒不反感，而且相当有好感，热情地表示了欢迎。
这位客人却是曾与狄长离有过一面之交的顾三流。
坐下稍稍寒暄了一会，顾三流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说有事想请狄长离帮忙，虽然比较危险，但是他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进行补偿，绝对不会让狄长离吃亏，而且这件事对狄长离本身也会有非常之大的好处。
狄长离听后，没有当即就问顾三流究竟是什么事需要帮助，而是表示要慎重考虑后才答复对方。显然地，顾三流与达茜琳娜同来，要办的事情后者必定亦有份参与，以这两个人在卡拉斯城的势力实力，想做些什么基本上都能达成目的，却还特地找到他，不消讲，都是极其风险且把握不高的事情了。狄长离这么说，其实就等同委婉拒绝。
听出狄长离有推拒的意思，达茜琳娜在旁浅笑道：“狄先生，以我们之间的交情关系，那些客气的话语也就不用再谈了。顾先生这次是怀着极大的诚意来找你的，在来见你之前，他一直在努力地为你化解与密列西耶夫的那些不愉快，密列西耶夫已经作出了承诺，今后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刻意针对你的不友好行为。当然了，前提是密列西耶夫也希望你不要再触及到他的利益。”
“难怪了。”狄长离意外道：“这些天密列西耶夫没有什么动静，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是达茜琳娜小姐你出面了的缘故……嗯，顾先生，非常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事实上，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顾三流微笑道：“说起来，达茜琳娜小姐在其中出的力更大才对。”
狄长离同样地向达茜琳娜表达了谢意，亦微笑道：“两位的盛情我心领了，能让密列西耶夫退让妥协，你们一定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可惜我能力有限，目前也没办法回报，只能留待以后再报答两位了。”
“狄先生，你这么说就真的是见外了。”达茜琳娜纤眉轻皱，但旋又舒展开，说道：“虽然我与顾先生的确是有求于你，但这么做也并没想过你必须有所回报，你如果真的无意，那就当我们没有提过这个要求好了。”
沉吟了一会，狄长离暗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什么事，请先说出来让我听一听吧。”欠下人情并不是好事，现在欠得越多，以后就还得也就越多。说实话，若是可以选择，狄长离倒是宁愿与密列西耶夫火拼上一场。
听他口风松动，顾三流与达茜琳娜都颇为高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郑重其事道：“事实上，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你听了之后有什么顾忌，不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我们也绝不会勉强你，但是，过后你不能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传到第四人的耳中，这个请求希望你能理解并谅解。”
狄长离眸中闪过异芒，暗忖对方表现得这般紧张，那么一定是非常紧要之事了，笑笑道：“你们就认定我不会泄漏出去么？”
“要是你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就不值得我们来找你了。”达茜琳娜嫣然一笑道：“我对于自己和顾先生的眼光，还是相当信得过的，如果真的看错了人，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怨不得任何人。”
“谢谢两位的信任。”狄长离微笑着耸了耸肩，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说吧。”
顾三流坐直了身体，正容道：“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接受雇佣，委托方是天堂星的总督莫里亚。”
无论如何，狄长离也想不到这件事还会与天堂星总督莫里亚有关联，压下心中的惊讶，示意顾三流接着往下说。
顾三流暗暗点点头，佩服狄长离的沉着镇定，续道：“想必你也知道，莫里亚总督是在今年的大选中才当选的新任总督，而天堂星上的情况非常混乱复杂，所以他想重新整顿一下秩序……”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极其明了了。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争夺利益。
天堂星是一座关押流放者的超级大监狱没错，但同时，它也是一颗能够出产巨大利润的星球。它所出产的巨大利润，当然是银河联邦政府所有的公共资产，不属于任何的个人，即使是总督，也最多只能巧立名目支配其中的一小部分，无法将哪怕是一分钱光明正大地纳入自己名下。
联邦政府的官员当中，恪守道德法规清正廉洁的人自然是有的，但哗啦啦的金钱之河从眼前流过时，那就绝不是人人都甘心做个清官而不去捞上一把了。早在天堂星被划为流放地之后不久，就有人伸出了手，在这条金河中辛勤打捞。能掌握权柄的人当然决非笨蛋，不会明目张胆地去侵吞贪污公有财物，令人有辨子可揪。通常的做法很简单，也比较稳妥，那就是在流放者当中扶植势力培养大佬，让流放者当中的大佬们去剥削弱势者攫取大量的财产资源，自己则从中收取供奉，既隐蔽又安全。
刚开始，拥有天堂星管理权的军方官员们还是小打小敲，随着联邦政府的整体腐化，掠夺愈演愈烈，胃口和胆子越来越大，到后来，已是公然地利用军舰进行走私，发展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官兵囚犯紧密勾结的利益团体。管理天堂星的联邦军方整个高层，大家都心照不宣，各尽其职其权其能，往自己怀里拼命地搂钱。
天堂星新任总督莫里亚在当选之前，就是这样一个利益团体幕后的首脑主导，就任之后地位权柄大增，当然不会再满足于现状，扩增利益渠道是必然的趋势。但天堂星的利益来源是固定的，他想多占，势必就得从其它的利益团体夺取。换而言之，他得吞并或消灭掉其它原有的利益团体，重新大洗盘，才能占有到更多的利益。
身为总督，莫里亚也无法一手遮天，也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直接干掉自己的同僚。因此，他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先将那些利益团体在天堂星上的代言人，即那些流放者大佬们铲除，然后再扶植新的傀儡上台为自己服务，这么一来，那些利益团体的幕后首脑也就无可指责，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冤屈还无处可伸，谁让自己势不如人呢？
能被选上做傀儡的流放者当然也有其过人之处，除了本身具备的基本实力，在天堂星盘踞经营多年下来，多少都能在身边聚集起一帮心腹死党，能量不容小觑。而莫里亚亦不可能公然派出军队去进行剿灭，除了军方中的利益团体首脑的掣肘之外，还必须顾忌由此引发的影响，若是动静闹得过大，流放者死伤太多，那就等于是自己把刀子送到政敌手中，莫里亚还没白痴到这种程度。所以，他决定在流放者之中雇佣杀手来执行自己的计划。
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狄长离沉默了一刻，向达茜琳娜与顾三流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与这位莫里亚总督是什么关系？”


第六十五章　合作计划
听到狄长离提出的问题，达茜琳娜与顾三流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颇为怪异，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你们有难言之隐的话，就不用勉强，我对别人的隐私还是比较尊重的。”狄长离挑挑眉，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都明白，狄长离对他们的个人隐私的确是不会去关心，他问题中的含意其实是在做必要的情况了解。毕竟，莫里亚是总督，是联邦政府在天堂星上的最高官员，同时还是联邦军中一位堂堂的上将，而他们却是负罪在身的流放者，双方的地位有着天渊之别，即便莫里亚是真的打算对天堂星的流放者势力进行大洗盘，这样的绝密信息也不可能被他们所知悉，更不可能直接通过他们来执行，狄长离自然需要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沉寂了一刻，顾三流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瑟然道：“十多年前，我在银河联邦政府总参部任过职，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有点前途的联邦中级官员吧，那个时候，莫里亚是我的副手。”
狄长离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心中震讶莫名。要知道，莫里亚可是一位上将，绝对的联邦高官，当年却还是这个顾三流的副手，官职地位居于其下。倘若顾三流一直在政府中任职，稳步前进，如今的职衔岂不是显赫得吓人？运气好点的话，至少亦是某个大星系总督一类的封疆大吏了。这样的一个人物，即使在政治斗争中失利也自有去处，怎么会流落到天堂星上来？
仿佛瞧出狄长离心里的疑惑，顾三流又略略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但是我过往的经历非常复杂，又牵扯到现今联邦级别最高的领导者之一，所以我也不太方便对你详细透露。总而言之，我在天堂星上安稳度日必须依靠莫里亚的帮助，他也清楚我的性格以及某些特殊情况，不认为我有出卖他的可能，所以才会放心把一些事情交给我来出面处理。”
狄长离微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他的解释，又将视线转向达茜琳娜。
在狄长离目光的注视下，达茜琳娜精致娇媚的面庞上忽然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眼神闪躲，竟然仿似有些恼羞忿怒，恨恨地盯着狄长离，好半响，才咬牙切齿道：“好，我告诉你，我是莫里亚那个老畜生的情妇，这下你满意了，不再怀疑了吧？”
虽然达茜琳娜有蛇蝎尤物之称，手段不问可知都是非常的阴狠毒辣，但她毕竟还是一个有着强烈羞耻感的女人，现在迫不得已地主动坦承自己难以启齿的耻辱一面，其内心的羞辱难堪不问可知。尤其是，以狄长离机敏慎密的心思，不可能猜测不到达茜琳娜与莫里亚之间的关系，却还逼着她亲口说出来，由不得她不对狄长离心生忿恨。
“那位莫里亚总督大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狄长离耸耸肩，微笑道：“换了是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女人。”
“你在调笑我？”达茜琳娜横眸瞪了他一眼，看似更为恼恨，内心的耻辱之意却减弱了许多，暗暗地感激狄长离以这样的轻松口吻化解了自己的难堪。
“达茜琳娜小姐，这可是我的真心话。”狄长离又微微一笑，自然地转过话题道：“如果我接受的话，那么，我能从中收获到什么呢？说实话，我对物质上的享受要求不是很高，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天堂星上过得比较惬意，而这种活儿的危险系数实在太高，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必要用生命去换取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不符合我的等价交换原则。嗯，两位对我应当有一定的了解，圈子不必绕了，就直接说点能打动我的内容吧。”
顾三流与达茜琳娜相视一眼，均露出了笑容，顾三流道：“果然瞒不了你，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说吧……我们在筹划一个离开天堂星的计划，成功的希望很大，自由，总该能够打动你了吧？”
“自由？”狄长离眸中闪过异芒，扬眉道：“逃离天堂星的难度有多高大家都清楚，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以前也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要逃出天堂星其实并不难，改装一架飞行车就能办到。”顾三流胸有成竹地说道：“以前就有很多人逃上了外太空，他们之所以全部失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缺乏动力能源，只要有足够的能源支持，顺利飞出天堂星系外之后，军方就鞭长莫及了。”
顾三流的目光坚定而有力，注视着狄长离，继续道：“天堂星面积广大，各大居住区相隔遥远，莫里亚要实施他的大洗盘计划，就必须为执行者提供便利的交通工具，比如一艘小型飞船，以保证行动的隐蔽快捷。同时，他的计划也绝非短时间内就可能完成的，所以，我们就有机会获取逃跑所需的足够能源了。”
狄长离默然地点了点头，顾三流所说的计划非常简单，但越简单的计划，其成功的可能性亦就越大，这一点倒是不用再去怀疑。
“当然了。”顾三流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强烈的自信，又道：“我们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其中可能会遇上很多意料不到的困难，但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一一克服。”
不可否认，顾三流的话语如同即兴演讲，具有极大的煽动力与感染力，能令人油然生出信服之心，难怪在十来年前就已步入联邦政府高级官员行列。狄长离虽是心性坚韧不拔，不为其所惑，但也不得不微生佩服，思索道：“我承认，这个计划的确具有很强的可行性，但它的最大关键点在于保密，我想，单单凭着我们三者的现有力量，恐怕还不足以去完成。”
“你说的不错。”达茜琳娜在边上道：“顾先生以前没有刻意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我现在只能说是刚刚起步，想完全掩住别人的耳目实行这个计划有相当的难度，因此我们还得拉进一个合适的人合作。”
“想必这个合作者你们也已经有了具体人选，并且定下来了罢？”狄长离淡然道。
“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谈话还真是轻松愉快。”达茜琳娜巧笑嫣然，颔首道：“是的，这位合作伙伴你虽然还没有见过，但对他的名字一定不会感到陌生，他就是同兴盟的魁首封千崂。”
“封千崂？”狄长离点头道：“封千崂在卡拉斯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确是位非常合适的合作伙伴，但你们能绝对肯定他可靠吗？”
顾三流严肃道：“我跟封千崂称得上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多年好友，绝对没有问题，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既然顾三流作出了如此郑重的保证，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狄长离也不再过多追问他到底与封千崂有着什么过命的交情。像这般事关重大的合作，原本就需要必须的信任，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也就无从论及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在我们的计划当中，你可是最紧要的一环。”达茜琳娜美眸流盼，对狄长离盈盈笑道：“你的安全是很重要的，若是不小心出了意外，莫里亚肯定会重新再找人去执行他的计划，那时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得将自身的安全摆在第一位，千万不能去冒险行事。”
“不错。”顾三流也道：“莫里亚的计划想要完成，起码需要几年的时间，我们逃离天堂星用不着急在一时，保障安全最为重要。”
不管两人的关心是否出自真情实意，却亦能进一步地表明了他们合作的诚意。狄长离向达茜琳娜伸出手，微笑道：“好，那就让我们握手为定吧……嗯，对了，不知道密列西耶夫是不是那位总督大人名单中要铲除的其中一员？”
达茜琳娜柔若无骨的纤手与狄长离的大手稍握即松，松开时小指却有意无意地在他的掌心轻轻扫了一下，嫣然一笑道：“你想杀了密列西耶夫么？那可不行，他后面的人与莫里亚是同一阵营的，莫里亚不会去动他。”
“我得说他是一个相当幸运的家伙。”狄长离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向顾三流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
“我也是。”顾三流微笑着握住狄长离的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陡然间面色一变，眼中露出不可抑制的震惊，死死地望住狄长离手指上的一枚银灰色戒指，失态地叫道：“这枚戒指是……能不能让我看看？”
狄长离心中也是重重地一震，紧紧盯着顾三流，沉声道：“你见过这枚戒指？”他手上的戒指是亲生父母狄清苏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如果顾三流曾经见过，那么毫无疑问也就认识他的父母了。
“我不能确定。”顾三流平息下最初的激动，说道：“必须看看才清楚。”
狄长离眸中异芒闪烁，沉默了片刻，才取下戒指递过去。
顾三流接过戒指，首先就仔细地审视内侧，当从里面看见五个繁复精妙的图案时，神情顿时又变得激动起来：“没错，就是这枚戒指，上次看到它，是二十多年前了……这戒指，怎么会在你手里？”
“它是我的，当然是在我手里。”狄长离淡淡地说。
顾三流一呆，马上又意识到什么，一霎不霎地打量着狄长离，眼中神色急剧变化，似是惊疑，又似是惊喜，又似是惊奇。最终，顾三流的脸色渐渐地平静下来，爽朗地笑道：“对，对，你姓狄，戒指是你的，自然是在你手里，哈哈哈……请把它收好吧。”
“我会的。”狄长离从顾三流手中拿回戒指，慢慢地戴回手上。
“你们在搞什么鬼？你的这枚戒指，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顾三流告辞离开后，达茜琳娜却留了下来，怀疑地盯住狄长离问。


第六十六章　失控的达茜琳娜
“你过于多心了。”狄长离瞧了达茜琳娜一眼，淡淡地说道：“如果我与顾先生有什么针对你，或者是说要做些将你排除在外的事情，还会当面让你看出来吗？”
达茜琳娜想了一想，也自释怀，的确，以狄长离与顾三流的心计手腕，若是在暗中策划什么不利于她的举措，自然有千百种方法不让她瞧出蛛丝马迹来。但达茜琳娜心中仍是有些疑问，明眸一转，笑盈盈地问道：“看得出，你手上的这枚戒指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来历，我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
“抱歉，达茜琳娜小姐。”狄长离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与我的个人隐私有关，我想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达茜琳娜仍不肯死心，话风一转，说道：“不过，作为合作伙伴，却有必要多相互了解关心一下，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我并不这样认为。”狄长离皱了皱眉，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漠：“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达茜琳娜小姐，我想你也应该有罢？但是我绝不会去过问这些东西，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不是么？”
“你是什么意思？”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儿一样，达茜琳娜美丽的瞳孔骤然眯了起来，闪烁出危险的光芒及强烈的愤怒，尖声质问道：“你是在讥刺我，羞辱我吗？”
见她忽然莫名其妙的大发雷霆，狄长离不由一愕，心中亦生出几分恼火，但转念间，又突然明白过来，怒气也就消了，摊摊手微笑道：“达茜琳娜小姐，你太敏感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其它任何的意思。”
“你在撒谎。”不知道怎么，达茜琳娜此刻颇为反常，情绪异常的激动，闻言怒火更盛，尖锐地指责道：“男人全都是虚伪的王八蛋，你敢说，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轻视过我？认为我是个无耻的女人？否则的话，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说出跟莫里亚那个老混球老杂碎的关系？”
狄长离苦笑，只能保持沉默。跟一个明显失去理智的女人去分辩争辩这类莫须有的问题，那完全是火上浇油自找苦吃。
见他不说话，达茜琳娜越发地愤怒，胸中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冷笑道：“你怎么不说话，是想在我面前保持什么狗屁的绅士风度，维持你自己高人一等的形像吗？格格格格，我还真以为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真是荒谬可笑，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他妈的是一个德性。”
虽然不明白达茜琳娜怎么在突然间会如此失态，但是狄长离知道这时必须让她冷静下来，尽量平和地说道：“达茜琳娜小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但没有任何讥笑羞辱的意思，更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心态。嗯，或许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应该去好好地放松休息一下了。”
“放屁，放屁，放屁……”达茜琳娜高声嚷叫着，精致妖媚的面庞微微扭曲起来，却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显得更加的妖艳魅惑，更大声地冷笑道：“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些男人根本没有什么分别，也是拿我当婊子、当娼妓看……你别想否认，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盯着我的乳房我的屁股看？”
狄长离只能久违地摸起了鼻子，达茜琳娜所说的是个事实，他的确无法否认。不过，男人注视女人的性感部位的时候，就是将对方看成用金钱来交易的妓女么？这种逻辑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狄长离叹了口气，明智地不予以辩白，他也没有义务为男性讨回这个公道，尤其面对的女人是处在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状态当中时。
“你说。”达茜琳娜步步紧逼，瞪着狄长离问：“你那样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很想剥光我的衣服，痛痛快快地干我？”
狄长离感觉头痛，头很痛。
“狄先生，达茜琳娜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听到叫嚷声的女侍沙娅从外面跑进来，惊慌地看着他们。
看到沙娅，达茜琳娜眸孔中突然闪起妖异的光芒，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用力地扯落她身上的衣服。
狄长离表情顿时僵住。
沙娅惊恐地尖叫起来。
“闭嘴，贱人。”达茜琳娜把她推到狄长离面前，厉声斥道：“把手放开，别忘了，你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一切都由我来支配，难道还想违抗我的命令？”
面色苍白的沙娅含着泪，慢慢地、呆呆地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达茜琳娜捏住她的一只乳房，格格笑道：“这条小母狗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操她？难道她还不够漂亮？放心，她不脏，来天堂星后还没有人操过她，而且，每天我都叫她洗得干干净净……”
这女人疯了。狄长离一巴掌打在达茜琳娜的脸上，“够了……沙娅，你出去。”
“该死的，你竟然敢打我？”达茜琳娜如一头猝然受到袭击的母豹般跳了起来，双眸血红，射出浓烈的杀气，右手一翻，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抽出一柄尖细的利刃，凶狠地刺向狄长离，带起一道蓝汪汪的寒光，刃身显然涂抹了剧毒。
狄长离闪电般探手捉住达茜琳娜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拧，达茜琳娜吃痛不住，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狄长离轻松将毒刃夺了下来，顺手掷入墙中，又对吓呆了的沙娅喝道：“还不快出去？”
沙娅惊醒过来，连忙拉紧裂开的衣裳掩住赤裸的胸膛，惶然跑了出去。
“你去死吧。”达茜琳娜手上虽然没了武器，却是显得更加地疯狂，抬起膝盖恶狠狠地撞击狄长离的下身。
狄长离亦提膝一挡，两人腿骨相撞，达茜琳娜发出痛苦的大叫，站不住脚，身体向前倾倒。这个女人果然不愧蛇蝎尤物之称，在这种情形下，仍然顽强而凶悍，张嘴就朝狄长离的脖子上咬。
见她理智全失纠缠不休，狄长离眉头一皱，反手将她摔到长沙发上，双眸在房间中飞快扫了一遍，从窗边扯下一片窗纱撕为两条，迅速缚住达茜琳娜的双手双足。
手臂被反剪的达茜琳娜挣扎不脱，努力翻转身体，气喘吁吁地仰躺在沙发上愤怒尖叫：“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把我放开，否则我真会杀了你，快放开我……”
狄长离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只是平静地瞧着她，任由她怎样恶毒地咒骂，也不说话。
叫骂了一阵，达茜琳娜终于累了，亦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也不再骂，只重重地喘着气，眸射怒火狠狠地盯住狄长离，像是想用视线在他身上剜出几个大洞才能略消心头的怒气。
再过了好一刻，达茜琳娜粗重的喘气声慢慢变低，哑声道：“放开我吧，我没事了。”
狄长离望住她的眸孔，耸耸肩膀道：“如果你不是太难受的话，维持这个姿势说说话也不错。”
“看不出你还有这种别致的嗜好……要是你喜欢束缚，用绳子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唔，你知道的，如果你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我很可能是不会拒绝你的。”达茜琳娜忽然嫣然一笑，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横陈在沙发上的曼妙身躯曲线更为性感诱人，尤其是先前因为过于激烈而剧烈起伏着的丰满高耸的酥胸，这刻尚未平缓下来，随着呼吸荡漾出一道道勾魂夺魂的波浪，简直能让全天下所有的男人恨不得扑入其中畅游一番，就算淹死也在所不惜。
看着这个媚意盎然风情无比撩人的绝代尤物，狄长离笑了笑：“嗯，我相信你的确正常了。”走过来替达茜琳娜解开束缚，又微笑道：“有些东西在心里沉积得太久对心身的健康会有损伤，应该及时发泄出来才好。”
达茜琳娜美眸中浮上深切的痛苦与悲哀，但马上又飞快地深藏了起来，也不坐起，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挺起丰耸的酥胸，尽显成熟性感的迷人风韵，睨着狄长离吃吃笑道：“我都这样暗示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儿行动的表示？难道还要我主动？”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以往达茜琳娜虽然总是在接触时有意无意地对狄长离进行暧昧的撩拨，不过却是出于征服的心态，并不真的就认为自己想与狄长离发生点什么。然而今天，达茜琳娜失态之后，内心中，似乎涌现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或许是压抑太久爆发后的后遗症，也或许是出自身体本能的隐隐渴求，潜意识里总想毫无顾忌地做些什么，竟然抛开了高傲与矜持，露骨地挑逗起狄长离来。
以往的这种情形下，狄长离向来不吝跟达茜琳娜调笑几句，只当作另类的调情，但这时，却收敛了脸上的微笑，只静静地瞧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一刻，达茜琳娜娇媚面庞上的笑意亦渐渐消失，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难堪，眸中闪过深深的羞恼，挺直了娇躯，望着狄长离缓缓地说道：“你，是真的瞧不起我？觉得我很淫贱、很肮脏？”


第六十七章　狂野的激情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冷，又好像变得很热很干燥，仿佛只要擦起一丝火花，空气就会蓬勃炽燃起来。
面对着达茜琳娜跳跃着危险光芒的眼眸，狄长离慢慢地说道：“达茜琳娜，请允许我这么随意地称呼你。嗯，我想告诉你，也许我们现在还称不上真正的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是合作伙伴却是勿庸置疑，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去讥刺嘲笑自己的伙伴。”
达茜琳娜不禁一呆，原本，狄长离的冷漠姿态，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极度愤怒，还有自暴自弃般的悲伤绝望，一时间，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着不顾一切地疯狂发泄，去毁灭这个世界。但狄长离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就像是一阵和风，登时吹灭了她心头狂暴的怒火。
呆呆地望着狄长离，达茜琳娜低声道：“你，你是说真的？”
狄长离摊了摊手，笑道：“看来我在你面前做得相当失败，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言出必果的人物，不过，谎言我通常是懒得去编的，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贯成熟高贵风情无限的达茜琳娜突然变得有些忸怩，像是变成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患得患失忐忑不安地问道：“我刚才……对不起，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糟糕，就跟不可理喻的泼妇一样丑陋，让人厌恶？”
“有一点吧。”狄长离打量着她说道。
达茜琳娜的脸色立刻又变了，狠狠地瞪住了他，只是怒意并没有几分，倒是羞恼居多，看样子很想冲想上来咬上几大口。
狄长离紧接着却又笑道：“如果世界上泼妇都有你十分之一的美丽迷人，我想所有的男人大概都会高兴得发疯。”
“我还不知道，你恭维女人的技巧有这么高超。”达茜琳娜横眸白了他一眼，心情转变得大为舒畅，撩人至极地咬了咬红唇，轻笑道：“谢谢你，现在我觉得舒服多了。”说完，竟凑过来挽住狄长离的胳膊，在他脸上浅吻了一记，芳香气息熏人欲醉。
两人之前虽然也偶有暧昧的调情举动，但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臂膀上传来的费力十足让人心跳加速的柔软丰挺，狄长离觉得有些口干，笑道：“真是非常的荣幸，嗯，我决定今后三天内坚决不洗脸了。”
他试着抽了抽胳膊，但达茜琳娜抱得很紧，抽了两抽没能抽动，反倒是因为动作而感受到了更为强烈刺激的摩擦，只好停下动作。
这种刺激对达茜琳娜的作用自然更大，美眸中有些许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精致的双颊上亦渐渐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晕红，更显得妖娆诱人无比，俯在狄长离的耳边吃吃低笑：“不老实的家伙。”
这样的状况更加的要人小命，狄长离感觉到自己的小弟弟似乎要迫不及待地挣脱束缚，跳起来立正敬礼。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狄长离咳嗽一声道：“关于合作的事宜，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坐下来商量一下？”
“就这样商量不行吗？”达茜琳娜面颊上的红晕更深，眸中媚意几乎能够融化铁打的汉子，不光美妙丰满的躯体贴在狄长离身上轻轻地摩挲着，连声音也有点沙哑起来。很显然，她已然动了情，只要狄长离再进一步，立即就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的激情大戏。
“我想，我们不应该把关系弄得太复杂了，这样以后恐怕会一团糟。”狄长离努力地抵抗飚升的炽烈欲望。与这种淫媚入骨颠倒众生的极品尤物交欢，可能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愿望，狄长离自从来到天堂星后，还没有碰过女人，要说没有欲求那是自欺欺人，只不过，达茜琳娜这个女人蕴含剧毒捉摸不定，两个人之间如果有了情感上的纠缠，今后只怕会是一件极其头痛的事情。所以，狄长离认为自己还是控制一下本能的冲动为妙。
“你还是觉得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吗？”达茜琳娜却不清楚他的想法，自己形同主动勾引诱惑的行为被拒绝，这样的难堪羞辱实在是一个女人难以承受的，身体与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达茜琳娜，我刚才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狄长离苦笑，只能无奈地解释道：“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纯粹一点。”
“也许你说的是真心话。”达茜琳娜的神色缓和下来，眸中有着深深的苦涩和悲伤，看着狄长离，说道：“虽然我是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女人，但是也绝对没有那些龌龊的男人想像的那么下贱肮脏……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莫里亚有个秘密，他是个变态的性无能。”达茜琳娜眸中射出浓浓的仇恨与嘲弄，鄙夷道：“谁能想得到，天堂星的总督大人是个无法勃起的废物，他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找了我当他的情人。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他偏偏还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无耻老杂种……你知不知道，他每次在我的面前，比一条狗还要贱，还要恶心？自称奴隶，跪下来添我的鞋底，哀求我用皮鞭狠狠地抽打他，抽得越重越痛，他就越兴奋，疯狗一样大声叫唤……”
狄长离又摸了摸了鼻子，天堂星的莫里亚总督大人是个性无能的被虐狂，这倒是一个极为吸引眼球的花边新闻。要是哪家联邦媒体独家发布出去，收视率和影响力必定暴增。
“每一次回来，我都会恶心得吐上好几天。”达茜琳娜厌恶地紧紧皱起了纤眉，不愿意再多去回想，望住狄长离道：“别的男人怎么看我，我都不会去在意，但是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我到天堂星已经有六年了，我可以很骄傲地说，在这六年里，我的身体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被任何一个男人碰过，包括莫里亚在内，你相信吗？”
“我相信。”狄长离点点头，关于这一点倒是不用去怀疑什么，以达茜琳娜的高傲，天堂星上只怕很少有男人能进入她的眼内，而以她的能力心机，她不去找人麻烦已然是烧了高香，敢在她身上打主意的人绝对是少又少，即便有，如今的下场必定亦是可想而知。
见狄长离毫不犹豫地表示相信自己，达茜琳娜很是开心，秋波复又变得莹莹如水，突然放开他的手臂，开始做一件震惊得令人跌破眼球的事。
“呃，达茜琳娜，你……”狄长离极少有失态的时候，但这时却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当然，不可否认他瞳仁的过度睁大也极可能是出于另外的因素。
达茜琳娜一件件将身上的衣裳褪下，动作无比的自然优美，当仅仅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不足一指宽的Ｔ字裤时，才停了下来，站直身子大大方方地面对着狄长离，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轻声问道：“你看，我的身体美丽吗？”
狄长离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这具熟透了的曼妙胴体上巡视着，丝绸般细腻雪白的肌肤，圆润挺拔的丰乳，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修长地美腿，隆起的翘臀，每一处的曲线都凹凸起伏美得惊心动魄。当视线游到那只有一根布缕遮掩，微微贲起的饱满神秘三角时，狄长离觉得自己的喉咙简直要冒出烟来，很想一口气灌下十来杯冰水救急，只能诚实地承认道：“美丽，嗯，是非常非常的美丽。”
达茜琳娜款款走近，骄傲地托起那一对光滑如玉的翘挺丰乳，仰头望住狄长离，美眸中流露出自豪与火热的渴望：“来吧，今天，我是你的，请你不要拒绝我，我寂寞了很久很久，很需要一个男人的慰藉，来占有我吧……你放心，这并不会给我们带来困扰，你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互相都能够满足对方，这仅仅只是一种简单的需要关系，你还在顾虑什么呢？”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一个男人还能做出别的选择，只能说他不再是一个男人……
当被狄长离握住一团丰挺吮吸那粒粉红诱人的蕾蒂时，达茜琳娜感觉像是有一股电流通过，胴体情不自禁地悸动起来，低叫着用力搂紧他的阔肩，躯体的温度迅速上升，呼吸亦飞快变得急促。
没有过多的前奏，狄长离扯下达茜琳娜身上的最后一片丝缕，以迹近粗暴野蛮的方式进入她温润湿滑的体内。灼热的强壮与有力，及贯穿般的强烈刺激又使得达茜琳娜发出了一声哭泣般的低叫，死死抓住狄长离结实的后背，咬紧红唇，不可抑止地开始大声喘息呻吟，顺应身心怒潮般的激情欲望，热烈地配合狄长离强有力的攻击，迎接那一波波使人晕眩沉沦的快感的到来。
两人如同原始的动物一样，肆意放纵内心所有的沸腾着的欲望，热情狂野地向对方进行索取，同时也尽力去取悦对方。很快地，女人的呻吟喘息变得越来越高亢，充满无限的欢喜与愉悦，再一次发出了哭泣般的低低尖叫声……



第三卷  苦旅
第一章　逃离天堂星
狄长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身下是冰冷的金属地板，周围一片昏暗，空气沉闷而压抑。
这是什么地方？狄长离皱起了眉头。很快，一种久违的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失重感让他明白到，自己是在一艘正航行于太空中的飞船上。
飞船？难道自己已经被顾三流带上了逃离天堂星的改装飞船上？既然这样，他为什么在上船之前要大费周折多此一举将自己迷晕？
四周十分的寂静，狄长离在身上摸了摸，发觉随身携带的武器还在，心中安定下来。他没有立即起身，也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小心谨慎地侧耳倾听，移动视线观察周边的陌生环境，同时回忆醒来之前的事情，希望能从中发掘出什么来解开心中的困惑。
三年前，为了找到逃出天堂星的机会，狄长离答应接受天堂星总督莫里亚的雇佣交易，为其暗杀铲除异己势力的流放者代表，暗中则与顾三流、达茜琳娜及封千崂合作，秘密改装飞船搜集能源，寻找合适的越狱机会。
三年过去，莫里亚所列名单上面的人物大部分被消灭，其大洗盘计划逐步完成势力渐渐稳固，而狄长离他们的逃离计划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但就在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不知怎么竟然泄了密，被密列西耶夫知悉，暗地找上门来以此威胁，为免前功尽弃，不得已之下，大家只得将之接纳进来。
在诸事俱备，预备乘座改制飞船逃离的前一天晚上，顾三流忽然传来秘讯，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与狄长离商量。狄长离不疑有它，前去赴约时却被顾三流用药物迷晕，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若是换作其它人，即使是有着极其亲密的肉体关系的达茜琳娜，狄长离也绝对不会失去所有的警惕从而受制，然而顾三流却是一个例外。
因为，顾三流不但是他亲生父亲狄清的知交好友，还是与他母亲苏裳一同长大的童年伙伴。在这三年内，从顾三流口中，狄长离不仅得知了亲生父母的过往一切，更能从其一言一行中感觉到，顾三流是真心将自己视作了后辈加以照顾关怀。在天堂星上，狄长离认为顾三流是有限的几个绝不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人之一，所以，狄长离这才没有加以防范。
对于自己的直觉，狄长离有很强的信心，因此直到现在处身于一个未知的境地当中，他仍然相信，顾三流这么做绝对是有原因的，并不怀疑他会真正危及伤害自己。
仔细观察了两分钟，狄长离可以肯定周围再没有另一个人在，这才慢慢坐了起来。睁开眼有一段时间了后，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可以看见，身旁不远的地板上放着一个背包，狄长离把背包拿了过来，却没当即就打开检查，而是站起身来，根据视觉对光线的感应，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光线较强的地方走去。
走出十来米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光亮逐渐清晰，已经能够让狄长离分辨出，身侧原来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个大集装箱累在两旁，自己就行走在集装箱中间的狭缝中。
狄长离停了一下，选择向左拐，望光源最强的一方继续走了二三十米远，又在一个十字口上停了下来。这时的光亮已足够看清集装箱上的喷印标志。这种标志图形狄长离非常熟悉，是银河联邦军方的字母缩写。望着一排排的统一图案及编号，狄长离判断，自己显然是在隶属于天堂星联邦军队的一艘运输舰的货舱内。
狄长离没有再去猜测自己为什么会在一艘联邦军队的运输舰上，而是打开了那个背包。不出意料的话，顾三流应该会为其的行为作出一个解释，而答案，也应该就在他为自己留下的这个背包中。
果然，背包被打开后，就见到有一封信放在最上面。狄长离拿起信，并未启开去看，先查看了背包内的其它物品。
背包里的东西只有两种，一是十来个小皮袋，剩下的则是几瓶太空营养剂。狄长离拉开系着一个皮袋的绦条，只见里面是一颗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再拉开另外的皮袋，无一例外地，全部是品质上佳价值极为昂贵的各色宝石，晶莹璀璨光华耀眼，体积之大十分的罕见，基本上，只需要一粒就能让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的小康生活了。而这十来个皮袋里的宝石起码不少于三百颗，实在可以算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然而，看到这些宝石，狄长离不但没有半点欣然之意，相反地，心情突然沉重起来，隐隐地有些不祥的预感。微是皱眉思索了一刻，狄长离才打开信封，抽出信笺借助光亮阅读里面的内容。
这封信的确是顾三流留给狄长离的，上面的内容很短，非常的简明扼要，内容如下：
小狄，萨拉是莫里亚安插在达茜琳娜身边的眼线，我们的计划已经泄漏，时间紧迫，很抱歉没有取得你的同意，我就擅自作出了决定。你乘坐的是天堂星第七舰队的运输舰，很安全，目的地是索马立星系。祝你旅途顺利、平安。又及：方便的时候去看看我的女儿，把我做的这块吊坠送给她。
狄长离从信封里倾出一块薄薄的水晶吊坠，上面是顾三流和一个小女孩的复古式照片合影。照片应该是在十多年前所拍，顾三流显得很年轻，意气风发，而那个小女孩约三四岁，露着极为甜美可爱的笑容，犹如小天使一般。
狄长离将这枚吊坠握在手心里，就像是握着一团火，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事实上，狄长离也怀疑逃离计划已然被莫里亚所知晓，毕竟，连密列西耶夫都能发觉他们的行动并加以威胁，莫里亚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半点风声？当天，狄长离去见顾三流，原本是想与其商量如何应对并更改行动计划，却是未来得及说出。
尽管没有跟莫里亚有过直接的接触，但是狄长离相信后者绝对是个非常狡猾沉忍智力超群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夺到天堂星总督的位置。早在大洗盘计划筹谋之初雇佣杀手的时候，莫里亚就应该有了全盘的计划，一旦其目的达成就会抹掉所有不利于自身的证据痕迹，而作为杀手的狄长离，势必是他要从人间蒸发的首要对象。
这些，当初狄长离与顾三流曾经详细地分析讨论过。顾三流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危，说即便逃跑计划失败，莫里亚也绝不会对他下毒手，最多只会把他禁锢起来限制人身自由，值得顾虑的是狄长离的安全。
狄长离认为顾三流不会拿自身的生命开玩笑，也就相信了他这么说必然有其凭恃，决定还是维持拟定好的计划，就算莫里亚怀有阴谋，但逃离行动的具体时间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改制的飞船不大，除了狄长离、达茜琳娜、顾三离、封千崂和密列西耶夫五人之外，每个人还可以再带上一名信得过的人，通常说来，没有谁会放弃宝贵的自由去告密，成功的希望还是相当大的。
然而，在参与者当中有莫里亚的眼线密探，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他们绝对没有任何的成功可能性存在，生死将全由莫里亚一手掌控。
紧握着手中的吊坠，狄长离只觉胸口闷得厉害，心情无比地苦涩。
很显然，顾三流撒了谎。在一般的情况下，莫里亚可能是不会将他怎么样，但大洗盘的计划行动事关其切身利益，一旦泄漏出去，莫里亚不但会身败名裂，更会因此获罪，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也绝不会任由他人掌握这个能令其万载不覆的把柄。如果顾三流安心呆在天堂星上，随时随地受其控制还好，如今顾三流想逃出天堂星，则无论如何，莫里亚都绝不能放过他了。
能将狄长离送到这艘运输舰上来，顾三流自己当然也能藏匿其中顺利脱逃，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想必这都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但是，他却将这个唯一的生机留给了狄长离……
呆立了一刻，狄长离收拾心绪，把吊坠系到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好，再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营养剂慢慢地啜吸。他并不感到饥饿，但在这样的处境当中，必须随时保持体力应付未知的危机。之后，狄长离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在阴影里坐下来，进入滤定修炼原力。
两个小时过去，狄长离感觉自身的精气神都达到了最佳状态，这才停止修炼，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走出去小心避开舱内不多的监控镜头，开始探查这艘运输舰的具体情况。
这艘运输舰货舱的空间面积很大，不过各种设备都显得相当的陈旧了，偶尔还能见到腐蚀的痕迹，可见维修时的马虎。狄长离对此并不感意外，天堂星联邦舰队的经费原本就紧张，再经过各级军官的上下其手大肆挪用贪污，这些非战斗军舰还能保持这样的状况已经算是不错了。
花了个多小时，狄长离大致察看了一遍所在的这个货舱，发觉除了自己外再无另外一个人，并不打算上去居住活动区域进行观察，回到先前藏身的地点，静静等待这次航程的结束。


第二章　前往首都星
经过约半个多月的航行，运输舰终于停泊了下来。在感觉到舰身静止后，狄长离躲到了更为隐蔽的地方藏匿起来。
显然地，运输舰上的船员们根本没有想到舰上还免费搭载了一位编外乘客，以狄长离的身手与机敏，无惊无险地溜出运输舰下入太空港内，然后乘坐一艘小型穿梭艇飞到索马立行星上。
溜下运输舰时，狄长离见到舰上并未开始卸载货舱里的货物，而是先全部清涂掉那些集装箱上的军方标志，然后重新喷上编号。无疑地，这是天堂星军方的一批走私货物。也正因为这是一次走私，舰上的各个岗位人员配给不足，狄长离才得以在舰上藏了大半个月而丝毫不被人察觉。
索马立星系在银河联邦属于偏远地区，整个星系共有六颗大行星，其中只有一颗是可居住行星，经济不怎么发达，只比有贫民窟之称的罗马星系好上那么一两分而已。不过这片星域的环境相当复杂，有一条通往摩洛公国的主要航道，两国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从而使得在这片星域的太空海盗亦是层出不穷，治安形势异常的严峻。
狄长离所乘坐的穿梭艇属于私人所有，主人是一个叫多莱高的年青男子。多莱高是索马立行星的土著，年纪虽然不太大，却是非常的精明能干，平时在太空港里晃来晃去，似乎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实际上什么活计都能沾上一手。他一眼望见狄长离的时候，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一位潜在的客户，主动上前问好，询问狄长离是否需要服务，十分的热情殷切。
以狄长离的经验和眼力，亦一眼就瞧出这个多莱高是介于黑白之间的那类灰色族类。说实话，狄长离对索马立星系人生地不熟，正的确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当下双方一拍即合。
米兰市，是索马立行星有数的一座大都市，市区面积与人口虽然均不及行政机构所在的首府城市，但毗邻大海，拥有两个重吨位的深水码头，海陆空的交通都非常便利，各行各业倒是比首府城市更要来得活跃发达，而治安亦要比首府城市松懈许多，成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人士在索马立行星驻足的首选地。
往来行星和太空港搭载乘客只是多莱高的副业，他在米兰市有一家小小的旅店，为一些身份不便的客人出面办理各项奇奇怪怪的事务，才是他的主要经营方式。
在罗马星系为联邦政府服务时，从特警到执法卫士，狄长离见过无法多莱高这一类的人物，非常清楚应该如何跟他们打交道，一是要让他们有利可图，二是不能让他们有太多的诱惑。只要保持上述两点的分寸，就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的发生保障自身的安全了。当然了，展示武力震慑对方也是保障安全的好方法，只是这么一来，就说不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带来或大或小的麻烦，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狄长离身上没有现金，取出一颗红宝石交给多莱高去处理，换回来一百多万的钞票，比起原本的价值大概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一是他要得急，黑市的交易价格要比官方价格要低，另外的则是付给多莱高的报酬了。拿到钱后，狄长离当即又拿出二十万，委托多莱高替他办理一份米兰市的正规身份证明。
地头蛇多莱高对于此类业务自是得心应手，两三天的工夫就办得妥妥贴贴，颇是赚了一笔的多莱高很是自豪自己的眼光，对狄长离的慷慨大方对相当地感激，态度越发殷切。
狄长离对多莱高的办事能力也颇为欣赏，在米兰市呆了几天，与多莱高渐渐熟悉，对他的一些情况及品格心性亦有所了解，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提出入股多莱高的这家小旅馆，但他并不参与具体的经营，而是全权交由多莱高打理。
多莱高早有扩大规模的想法，却因为缺乏资金而一直未能如愿，这时瞌睡有人送上了枕头，不由得大喜过望，当即就万分诚恳地表示了欢迎。在他看来，狄长离是一个典型的冒险者，在外提着脑袋赚回一大笔横财，但不擅长理财，才会起意投资与自己合伙做买卖，以免钱财被无节制地挥霍一空。
双方意向既定，便即进行具体的操作。首先，通过一间专业的地下财务公司，为狄长离的那些宝石开具出一份合法的财产来源与所有证明，然后用这些宝石在银行贷出一笔巨额资金。之后狄长离与多莱高签订好股份分配的合同协议，就开始动工扩建。
忙完前期的事务，一转眼狄长离也在米兰市停留了近一个月，看见事务上了轨道，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离开的心思逐渐强烈起来。这一天，向多莱高说了一声，就带着简单的行李飞到太空港。
狄长离要去的目的地是银河联邦的首都星，航程达数百光年，大约要经过五六个星系，十分的漫长。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但凡联邦的官方航空公司，都经营不善，管理成本高昂，航班线路越长，就越是入不敷出。亏损多了，久而久之，就不得不放弃长途航班的业务。像索马里这样的偏远星系，官方的航空公司如今已然没有直达首都星的航班。因此，狄长离只有选择乘坐一家民营航空公司的飞船。
从索马立星系飞往首都星的航班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基本上每个礼拜才只有一趟，狄长离的运气不错，购买了一张普通单人舱的船票，在太空港等待小半天后，就顺利登上了这艘名为“牧马人”号的飞船。
又在舱内等了两个多小时，牧马人号飞船终于出发了。
启航后不久，船上的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是牧马人号的船长威尔逊，谨代表船上的全体成员，向各位尊贵的客人问好，欢迎大家乘坐牧马人号。预计第一次空间跳跃在十个标准时之后，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将在船上的中央公园中举办一次大型的自由游乐活动，希望大家能够玩得开心愉快，放开心情享受在牧马人号飞船上的旅程。”
星际间的长途航班历时动辄长达数十天，旅途漫长而枯燥，容易让乘客滋生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为了让乘客的身心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飞船的空间都设计得相当大，设施极为完备。如牧马人号，载客量是一万人，工作人员亦多达数千人，里面不仅有很多个公园、酒吧、影院、夜总会、游泳场、医院、图书馆及各类运动场所，甚至还建有人工海滩，以供乘客娱乐放松，规模之大有如一座小城镇。同时飞船上亦会经常举办各种活动，让乘客们能借这样的机会互相沟通交流，总而言之，是尽一切的努力让乘客们顺利渡过旅程。


第三章　迷糊的小美女
看看距空间跳跃的时间还早，狄长离起身走出房间，坐上在飞船内部穿行的无人浮轨车，足足行驶了近二十分钟，才抵达中央公园。下车后放眼望去，只见到处人头济济，欢声笑语不断，仿佛来到了一个热闹火爆的嘉年会狂欢现场。
狄长离来中央公园并非是为了参加船上举办的这种游乐活动，而是熟悉环境，对船上的乘客进行大致的观察。毕竟要在牧马人号飞船航行个多月的时间，对各方面的情况有所了解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地，狄长离就有些后悔了，跻身于喧腾拥挤的人流中，摩肩接踵举步维艰，别说观察了，就是保护好自己的鞋子不被踩掉都是一个不容易的任务。
难道说自己在天堂星呆了几年，头脑僵化，已然严重地不适应正常社会了？狄长离摇头苦笑，意识到自己的方法有误，挤出人群，走到一处方位较高行人稀少的地方，这才能够好整以暇地加以观察。
随意地逛荡了个多小时，看来看去，这里的乘客大都是一些普通人，并没有值得去特意关注的人物及任何的异常状况。再走了一刻，狄长离微觉口渴，在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罐饮料，喝了几口，准备返回自己的船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豆蔻少女走到狄长离旁边，望住他欲言又止。
狄长离抬眼看去，只见这少女眼眸清澈明亮，肌肤细腻粉莹如玉，脸颊丰润下巴尖尖，加上小巧的翘鼻还有浅浅的酒窝，一缕乌黑的碎发调皮地垂在光洁精致的额头前，却是一个极为俏丽可人的小美女。虽然还有点小小的婴儿肥，却更显得青春可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浑身都洋溢着清纯甜美的气息，正是一些怪大叔的最爱。而且，这小美女的衣饰虽是并不显得如何的华贵，但布料异常的精美，更是纯手工制作，一看便知价值绝对极其的高昂，整体气质形像与周围绝大多数的乘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此时，小美女的表情却有点儿古怪，盯着狄长离，像是在跟他赌着气似的，编贝般的细齿轻咬着红嘟嘟的下唇，微呈浅蓝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话。
狄长离朝两边望了望，确认这个小美女视线的目标并非他人，才试探着问道：“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小美女一听就不乐意了，鼓起腮气鼓鼓地说：“谁是你的小妹妹？你看本小姐，不，是本女士哪儿小了？”说完，还示威性地挺直身子和胸脯，估计还略略踮起了一点脚尖。
狄长离有些啼笑皆非，又打量了这小美女一眼，见她尽管个子不高，但身材非常地匀称，曲线比例分明，不失窈窕婀娜，胸脯浑圆坚挺绷得紧紧地，的确是不能算小了，形状十分优美……嗯，这还是一个小姑娘，自己想到哪儿去了？狄长离失笑地摇摇头，微笑道：“好吧，可爱的女士，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这还差不多。”小美女转嗔为喜，满意地笑了，指指他手中的饮料，偏着头说：“这个，你是怎么从那个柜子里拿出来的？我渴了，可是弄了很久，也没能把它打开，真是气死了，真想把那个破柜子砸了。”
瞧瞧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再瞧瞧身前气呼呼的小美女，狄长离更感哭笑不得，这个小姑娘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竟然连自动售卖机都不知道怎么去使用操作，当真是迷糊得一塌糊涂，苦笑着摸摸下巴道：“嗯，那是要收费的，你投过币了吗？或者，用你的房卡刷卡也行。”
“哦，原来是要收钱的啊？”小美女瞪大了眼眸，似乎十分惊讶。
你从来没有在外面买过东西吗？看来这是一位从小被保护得过于严密，有如从未离开天堂的天使般单纯无知的豪门千金了，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狄长离很想挠头，无奈地点点头道：“是的。”
“可是，人家没有钱啊。”小美女又嘟起了小嘴，红艳艳粉嫩嫩地让人想咬上一口，怏怏不乐地说：“可是，人家又真的很口渴了呢，怎么办啊。”
“我请你吧。”狄长离叹了一口气，将她带到自动售卖机旁，问道：“你想喝什么？”
小美女倒是不客气，歪着脑袋扑闪着长长的眼睫瞧了一会儿，很感兴趣地指着一罐包装颜色鲜艳的碳酸型饮料道：“这个我还从没喝过呢，试试吧。”
饮料取出来后，小美女尝了尝，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说：“味道有点怪怪的。”
若这小美女真是出身世家豪门，那么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是专人打理，有着严格的规定配给，这种没有营养价值的大众普通饮料没有喝过倒是相当正常，狄长离道：“你要是喝不惯，就换一瓶好了。”
“不用了，我觉得还好啊，只是因为没喝过所以觉得有点怪而已。”小美女却不挑剔，又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才满足地拍了拍胸口，嘻嘻笑道：“大口喝东西的感觉真爽……呃。”却是由于喝得太急，碳酸气体在胃里翻腾上来，忍不住一连打了几个嗝。
“你笑话我？”看到狄长离的眼神，小美女自觉十分丢脸，一张小脸顿时变得绯红，恶狠狠地瞪大眸子，很有些恼羞成怒翻脸相向的迹象。
“没有，没有。”狄长离忍住了笑，安抚她道：“这是正常现象，你喝慢一点就不会了。”
小美女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脸嫩不好意思罢了，这时有了梯子，立马就顺着爬下来，老气横秋地说：“要说完全没有笑话我那肯定是假话，不过看在你请我喝饮料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好了。对了，我也不会让你白请的，一定会加一百倍的钱还给你。”
“谢谢女士的宽宏大量。”在这个极力扮老成的小美女面前，狄长离感觉到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还钱就不必了，下次遇见的时候你回请我一次就行了。”
小美女一贯被人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无微不至地呵护，人情世故如同一张白纸，这时见狄长离不像身边那些人一般把自己看成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对待，心中极为高兴，咭咭笑道：“你果然很有趣，难怪我一眼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说，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当然，你的眼光当然是很好的。”在这个满脸得意期盼着得到肯定夸奖的小美女身上，狄长离依稀地见到了同样单纯可爱的安蓓儿的影子，不想打击到她，先予以了赞扬，才道：“不过，看人可不能凭第一眼的印象，人心很复杂，如果不小心碰到了那些看上去非常老实忠厚，实际上十分阴险狡猾的坏蛋……”
“停，停。”小美女跺脚大声叫停，不高兴地说：“不要说了，你要是再像我哥哥和那些讨厌的家伙一样，每天总是对我说教这个说教那个，我说不定就会讨厌你了。”
“好吧，我不说了。”狄长离摊了摊手，识趣地不再说下去，这个涉世不深兼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女孩性格倔强喜恶分明，说得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这才听话嘛。”小美女的俏脸又即多云转睛，甜甜地笑道：“看你这么乖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请我到游乐场去玩上一会儿吧。唔，我可告诉你哟，有很多人都想请我玩的，可是我从来就不理他们，很给你面子了吧？”
狄长离很辛苦才忍住了笑，这小美女说去游乐场玩的时候，眼底分明写满了渴望，却还非常神气地说是赏他一个面子，当真叫人忍俊不禁。望望四周道：“请你去玩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最好是先跟你的家人说一声，否则他们找不到你，免不了会担心。”
“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溜了出来，要是跟他们说了，我还怎么玩啊？”小美女一听就大声反对。
“你是偷跑出来的？”狄长离眉头微皱，先前还以为这小姑娘的家人应该就在不远处，或者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原来全不是这么回事。牧马人号飞船虽然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不怕走失，但是毕竟有近万名成分比较复杂的乘客，这少女又如此靓丽清纯甜美可爱，更有些轻信他人，完全凭喜恶行事，谁也不敢断定会不会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
“这里很热闹很好玩，你别去告诉我哥哥他们，好不好？”小美女凑上来，可怜巴巴地扯住狄长离的衣角，清澈如水的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令人实在难以拒绝。
狄长离想了想，道：“你应该是住在高层的豪华船舱吧？”
“我不告诉你。”一直都很迷糊的小美女这会儿却突然变得精明了，嘟嘴瞪着狄长离道：“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回去？哼，你也不好，我不喜欢你了。你不想请我玩，我也不稀罕，我找别人去。”说毕甩开他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第四章　大棒加萝卜
“等一等，我带你去罢。”狄长离无奈地开口叫道。这迷糊少女的性子太犟，若是自己不看住她，让她在这种混乱复杂的环境里一头乱撞，万一不幸遇上心存不轨的人物，只怕真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不管怎样，只能先稳住她，然后再找机会通知其家人来照顾了。反正在飞船上也不怕她溜进太空中去，迟早能找到其家人。
他刚一出声，小美女就飞快地转过了身，俏面上一脸狡计得逞的开心笑容，哪有半点生气的模样？笑眯眯地跑上来拉住狄长离，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好了，我们去玩吧，我只要玩上一会儿就够了，到时一定会回去，哥哥不会太担心的。”
谁说这丫头单纯？分明十分的精灵古怪，稍不注意就上了她的当。狄长离摇头苦笑，不过倒也不在意这小美女的小小狡黠伎俩，反而更添了几分喜爱之情。拍拍她的脑袋道：“走吧，狡猾的小鬼头。”
“嗳，别打人家的头嘛，会把人家打笨的，笨了后可要你养喔。”小美女皱起翘鼻做了个鬼脸，迫不及待地拉起狄长离就跑。“快点快点，离开始空间跳跃没有几个小时了，时间不够玩不尽兴的。”
“哎呀。”没跑几步，小美女忽然又停了下来。
狄长离疑惑道：“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小美女煞有介事地说：“哥哥交待过，让我千万别跟陌生人说话……你快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这样我们就认识了，不再是陌生人了，要不然跟你去玩，哥哥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狄长离无语苦笑，这种逻辑也大概只有这小丫头才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罢？摇了摇头，笑道：“我叫狄长离，你呢？”
“我说给你听，你可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喔。”小美女先神秘兮兮地叮咛了一句，才道：“我叫宁妃儿，唔，以后我就叫你狄哥哥，你叫我妃儿吧，本来只有哥哥一个人才可以这样叫我的，现在我把这个专利权也分给你一份，你快谢恩吧，嘻嘻……”
这小丫头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这么信赖亲近么？看着小美女神气娇憨的笑颜，狄长离的心弦似乎被什么东西剧烈地拨动了一下，按下异样的情绪，轻轻抚了抚小美女柔顺光滑的秀发，微笑道：“妃儿，谢谢你。”
“谢恩的态度不够虔诚喔，不过马马虎虎算了。”小美女笑嘻嘻地拉起他的大手，欢呼道：“走喽。”
握着小美女温软细嫩的小手，狄长离心中涌出一股温馨安宁，对他来说，这种感觉十分的陌生，却亦是十分的温暖舒心。
小美女说是只玩上一会儿，疯起来却全然把自己的话抛去了九霄云外，对游乐场中的所有玩意都觉得非常新奇，看见什么都想去过上一把瘾，就算极为普遍的旋转木马和蹦蹦跳等小孩子玩的项目都玩得不亦乐乎，更别提失重漂移和太空对战那种较为刺激的东西了。一时开心得大笑，一时紧张得尖叫，将银铃般的声音洒遍了整个游乐场。
狄长离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玩上这样的孩子把戏，耐心地陪着小美女疯，等她尽兴地从一艘模拟海盗船上下来后，正要提出送她回去，心中忽然微生异样，抬头向游乐场的入口望去，眉头不禁一皱，对小美女道：“你看看，是不是你家人来找你了？”
入口处，这时有七八名大汉鱼贯而入，个个神容冷肃，行走时步伐沉稳而不失敏捷，显然均是训练有素，动作整齐有序。小美女抹了一把香汗淋漓的额头，望见这些大汉，不由啊了一声，吐了吐香舌叫道：“糟了，糟了，我玩得太久了，哥哥一定非常生气了，派了这么多人来找我……狄哥哥，呆会哥哥骂我的时候，你一定得帮我说情喔，要不然我可真惨了。”
那七八名大汉进入游乐场后，立刻散开了警觉地观察周围，更有两人直接走到小美女近旁，紧紧地盯视住狄长离，神色中竟是隐隐带有几分怀疑紧张。而在他们的后面，又有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最前面的是一名个子不高不矮的男子，相貌英俊不俗，衣着精致气度沉凝，双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自信洋溢的过人风采。远远地望见小美女，那男子就哼了一声，略略加快速度大步迈了过来。
“哥哥。”小美女见势不对，早已迎上几步，可怜巴巴地低叫了一声。小丫头的这位兄长比她可是大出不少，论年纪做她的父亲也足足有余了，不过如今人类平均寿命达到两百来岁，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之间相隔百余岁却也不算罕见了。
那男子却没理睬她，站定后审视了狄长离一番，严肃的面色稍许缓和了一些，优雅地微一躬身，不失礼节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好。”
狄长离点点头道：“你好。”
那男子接着道：“抱歉了，小妹年幼懵懂，又任性贪玩，偷偷跑出来顽皮，多亏了有你照看。”
“哥哥。”小美女在旁抗议道：“人家已经长大了，都快十六岁了，你还说什么年幼懵懂任性贪玩嘛？真是的。”
“你偷跑出来的事回去再说，现在安静呆着。”那男子板脸呵斥了一句，转头继续对狄长离道：“小妹顽劣，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这也是我管束不严，还请原谅。”
“你太客气了。”狄长离望向小美女，眼神温和，微笑道：“没什么麻烦的，妃儿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她带给了我今天这一段快乐的时光。”
听狄长离叫小美女为妃儿，而自己妹妹也未反对，那男子目光一凝，面上浮现一丝惊讶，道：“请问先生贵姓？”
狄长离还未开口，小美女又插话道：“我来介绍吧，这是我哥哥宁靖，这是狄长离狄哥哥，嘻嘻，你们两个都是妃儿的哥哥，一定要做好朋友喔。”
那男子宁靖更为惊讶，望向狄长离的眼神中更添了几分怀疑警惕，不动声色道：“狄先生，幸会幸会，不嫌冒昧的话，请狄先生移步到鄙人下榻处一谈，如何？”
“现在移步就不必了。”狄长离微微一笑，说道：“不久就要进行空间跳跃，我先回舱房，过后有空再去拜访宁先生吧。”
“狄先生说的是，现在的确是不怎么方便。”宁靖目光烁烁，道：“应该是我去拜会才对，不知狄先生下榻在何处？”
狄长离也不矫情，随口说了船舱编号，微笑着跟小美女告别：“妃儿，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再见。”
小美女很是不舍，但也知道此时不宜要求狄长离留下来，拉着他的手道：“狄哥哥，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宁靖沉脸哼道：“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难道还怕让我听见？”
小美女白了他一眼，道：“这是我和狄哥哥的悄悄话，当然不能让别人听见。”
自己这个做兄长的竟成了“别人”，宁靖一怔，想严厉斥责两句，却终究舍不得，只有又哼了一声，尴尬地别过脸去。
走到一旁，小美女悄声道：“狄哥哥，我哥哥把我带走后，肯定是不许我再来找你玩的，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喔。”
看着小丫头充满渴盼的眼神，狄长离心中又涌上一股温馨，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小美女喜不自胜，开心地叫道：“狄哥哥，你真好，妃儿真是太喜欢你了。”
得到狄长离的承诺，小美女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宁靖离开，走时还三步一回头，不停地向狄长离挥着小手。
回到自己的船舱，没过多久，外面突然发出了一些响动，狄长离开门一看，却见是对面和左边舱房的乘客正在匆匆忙忙地拿着行李搬离，神色都显得非常的意外兴奋。随即，两间舱房里又重新入住了两名大汉，竟是先前出现在游乐场里的宁靖所带的下属，显是派来监视狄长离的。
狄长离眸中闪过异芒，抱臂淡然瞧了一会儿，自行回房。
再过了约半个小时，牧马人号飞船到达整条航线的第一个空间跳跃点，发出广播警告后，开始进行空间跳跃。
当太空飞船处于空间跳跃状态中时，会导致人类的生理机能产生一定的紊乱，同时会有较为强烈的疼痛、晕眩及恶心呕吐感等不良反应。虽然危害性不是如何的显著，但普通人一般都难以承受，体质孱弱者有可能会因此出现生命危险，因此人们在这个时候通常都会进入保护槽，以免发生意外。
不过，进入封闭式的保护槽之后，也就会与外界隔绝，万一突发状况，非但无法及时应对，且会令自身陷入极为被动的困境当中，以狄长离身体的强悍超卓，自是不会在意空间跳跃时的些许不适，盘坐在床铺上闭目滤定修炼原力。
空间跳跃结束不久，外面就有人敲门。狄长离有意延误了好一刻，外面的人倒是颇有耐性礼貌，隔了一会才又轻轻叩了几下。狄长离微微一笑，这才起身过去将门打开。
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宁靖领着两个保镖候在门外，见到狄长离，颔首道：“狄先生你好，宁某前来打搅了。”
狄长离将他们让进来，也不客套，径直问道：“宁先生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不妨直说吧。”
“狄先生，这是船上赌场送给我的贵宾消费卡，里面有一百万的信用额度，我拿着也是无用，就转送给你，还请笑纳。”宁靖倒也干脆，将一张精美的卡片从桌几上推过来，道：“你可以用它到赌场去玩上几把，也可以用它在船上的任何场所财物消费，或者在下船的时候兑换成等量现金。”
“无功不受禄。”狄长离笑笑道：“宁先生无缘无故送我这份大礼，想要我做点什么呢？”
“很简单。”宁靖直截了当道：“就是希望在这段航程内，狄先生不要去见我小妹。”
狄长离敛起了面上的笑意，淡淡道：“如果我说不呢？”
宁靖的表情顿时一冷，全身迫发出一股森冽刺人的浓浓寒意，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亦是目射利芒，右手探入怀中，敌意十足地紧紧逼视住狄长离。
狄长离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地安坐，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叩着几面。
他的镇定却令宁靖心中的疑虑更甚，眼底寒芒一闪而过，稍稍收敛气息，压下心中的焦躁，冷冷道：“看得出你是一个聪明人，很多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如果你坚持的话，最后只会使得彼此都不愉快。”
停了停，宁靖又缓和语气，试图以情打动狄长离，道：“狄先生，家父家母不幸早逝，妃儿自幼失去双亲，我一手将她带大，名义上是她兄长，其实与父无异，想必你能够体会我对她的感情。如果你也是真心喜爱妃儿，还请你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你需要做的只是在牧马人号上不再接近妃儿，等抵达了首都星后，我这个请求就自动作废，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行动，怎么样？”
牧马人号行驶在太空中，空间有限，除非宁靖完全限制宁妃儿或者狄长离某一人的自由，否则就无法拦阻他们见面，但等下船后，以宁靖表现出来的身份势力，想阻止他们会面就简单了无数倍，方法起码不下于千百种，这个缓兵之计倒是使得不错。实际上，宁靖这亦是无奈之举，若非遇上紧急状况，眼下又身在茫茫太空，很多方面不得不有所避忌，早已用雷霆手段解决这个问题了。
狄长离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微芒，瞧了瞧宁靖，忽然道：“宁先生，你现在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抑或说是危险，对吗？”
听到这句话，宁靖面色陡然大变，蓦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怎么知道……是了，你果然是他们的人，是存心接近妃儿意图不轨，是不是？”
那两名保镖的反应更大，迅捷拔出了武器指住狄长离，看样子只需宁靖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开火击毙狄长离。


第五章　危机
狄长离连眼角也未稍动，泰然坐定，平静地道：“‘他们’？宁先生以为我是哪一方面的人？”
宁靖的目光如一把尖刀，盯了狄长离好一刻，才挥挥手示意手下将武器收起，沉声道：“果然好胆气，是个人物，不过把主意打到一个小女孩身上，这种行径却未免太过卑劣。哼，你去告诉他们，不管他们使出什么手段来威胁我，我宁靖都绝不低头，绝不屈服。”
“宁先生，如果我说，在今天之前，我对你，对妃儿都是一无所知。”狄长离慢条斯理地问道：“你相信吗？”
宁靖先是一愕，马上又冷笑着反问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若是真对我们一无所知，又怎么会知道我遇上了麻烦？”
“非常简单。”狄长离道：“你平常对妃儿的看管一定很严，随时都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决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单独行动，但她今天却能偷偷溜出来，不用说，必定是有紧急状况发生，你忙着去解决，才会疏忽了妃儿，让她有机会跑出来。而且，妃儿失踪后，你显然是分身乏术在急着解决面临的困难，以至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到游乐场来。之后，更怀疑我与你所遇的困难有关，所以立刻派了人来监视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的分析相当牵强，并不能洗脱你的嫌疑。”宁靖已是先入为主，虽然惊讶狄长离如此敏锐的思维推断，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解释。
狄长离也不辩驳，只继续淡然道：“还有，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的性格是应该是那种自信固执，行事果决但又不失稳重的类型，加上你的身份地位，通常说来，在遇上今天这种事情时，你会以比较稳妥的方式去解决，而不会简单地对我进行利诱、威吓，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你碰上了相当大的危机，并且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消除这个危机。”
宁靖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阴晴不定地思考着什么。不管这个叫狄长离的年轻人是否对方派出的人，单凭这份抽丝剥茧条理分明的分析事务的能力，就足够值得重视了。
“我也明白，以目前的情况，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始终对我保持戒心。”狄长离自是能看出他在顾忌着什么，又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你向我透露一下你面临的困难，或许我还可以从旁观的角度给你提出一点建议……假设我是你的敌人，对你的情况当然十分的清楚，你说一遍也无关紧要，不是吗？”
宁靖不得不承认狄长离所说确是事实，犹豫了一下，心想说一说的确并不打紧，便点点头道：“好，我就大致说说吧……我是一家规模不算太小的家族有色金属企业的总裁，也是索马立第二行星几个矿区的拥有人。今年，我名下的一个铁矿资源采掘得差不多了，本来想关闭停产，但后来却无意间发现在铁矿的下面，竟然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稀有镝矿。消息传出去后，我的企业价值在一天之中就翻了几十倍，有多家大公司找上门来，想买下这座镝矿，我自然是全部拒绝了。前段时间，我正开始准备着手开采镝矿，突然又有一家在联邦很有影响力的财团代表找到我，也提出要收购我的镝矿，我照样拒绝后，他们就在业务上对我的企业进行打击，同时卑鄙无耻地骚扰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说到这里，宁靖眼中射出强烈的怒火，愤恨道：“我在索马立星系虽然还有点人脉，但是那家财团的能量势力实在太大，传言背后有一位联邦最高行政委员扶持，是一个巨大的官僚利益集团，我无论如何也是斗他们不过的，不但企业日常经营无法正常运转，连正常的安宁生活也无法保障，不得已，我只有选择退让，准备把镝矿卖掉。不过，怎么样我也是不会便宜那帮狗娘养的肮脏杂种，所以想悄悄到首都星去寻找合适的买家，但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上船不久后就收到警告及一份镝矿的转让文件，威胁说如果我再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在上面签字，他们将采取最后的手段。”
事情的来龙去脉极其简单，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巧取豪夺的强盗行径。换一个角度来看，宁靖不准狄长离再与宁妃儿接近又何尝不属于这种手段？
宁靖一边述说，一边仔细观察狄长离的细微表情，说实话，他对狄长离仍是深具戒意，更不会轻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给出的所谓建议，之所以向狄长离说出这些，也仅是因为这些的确于已无碍。而且在他想来，如果狄长离是那个大财团的人，据其各方面的表现，想必地位不会太低，更想在狄长离身上找出眼前困境的突破口。
听完后，狄长离问道：“你认为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
“还能有什么？”宁靖不齿不屑道：“不外是绑架胁迫罢了，哼，我宁靖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几分硬骨头还是有的，决不会就此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
“那么。”狄长离又问道：“你应该有了应对的方案，是吗？”
“当然。”宁靖注意地盯着狄长离，却并未发现对方再有询问的意思，忍不住试探道：“你不想听听我的应对方案？”
“你愿意主动说，我就听。”狄长离淡淡地说道：“你不想说，我也无法勉强你。”
没想到狄长离简简单单就把皮球踢了回来，宁靖目光一闪，更因此加深了疑心，认定对方是个难缠棘手的厉害角色，说道：“既然你说自己不是他们的人，又很喜爱妃儿，那倒是不妨说给你听，顺便让你参考一下，看我的方法是不是合适……当时，收到警告后，我就立即去找了牧马人号的威尔逊船长，向他说了这件事并请求帮助，威尔逊船长同意将我现在下榻的区域划为警戒区，并调派专业的保卫人员加强对我和妃儿的安全保护力度。除此而外，我还向首都星发去了求援电讯，对方也是一家大集团，背景实力绝对不比那家财团差，我与其中一位高层人员有不错的交情，再提出与他们共同开发镝矿，这样的条件他们必定不会拒绝，等抵达首都星后，有他们去跟那家财团交涉，我与妃儿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了。”
“是么？”狄长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即陷入了沉默当中，眉尖微蹙，仿佛在默默地思考着什么难题。
宁靖心中十分的疑惑，狄长离这样的反应大出了他的预料，忍不住问道：“你难道觉得我的方法不正确？”
曾经作为一名顶尖的执法卫士，若是换作狄长离来亲自操作这种绑架行动，像宁靖这样的疏漏防范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起码不下于数十种行动方案可以顺利达成目的。想了想，狄长离道：“先不提你说的那家大集团会不会同意与你合作，目前需要注意的航程当中的安全，首先，你能不能肯定，那位威尔逊船长就不会被敌人收买，里应外合对你下手？”
宁靖呆了一呆，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马上又断定道：“不可能，牧马人号飞船所属的航空公司在全联邦是排名前几的老牌航空公司，信用昭著，像威尔逊这样的船长，也持有公司的股份，收入非常高，绝对不会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出卖公司的信誉，何况，如果事情败露了，付出的代价将远远超出所能得到的东西，这种事就算傻子都不会干。所以这一点用不着去担心。”
“好吧，就算是这样。”狄长离接着道：“以牧马人号飞船上的保卫力量，你就觉得自己的安全有了绝对保障吗？”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吧。”宁靖迟疑了一下，立即又自信地说道：“我自己带了十二个保镖，而威尔逊船长也抽出十名高级保卫人员全天候专门负责我的安全工作，有这么多的人手，他们想暗杀我都很困难，更别说必须活着绑架我了，除非，他们能够派出一支特攻队攻进船上来。哈哈，你认为这可能吗？他们的权势能量再强大，也无法在联邦一手遮天，必须注意影响舆论，绝对不可能公然劫持一艘载着万多名联邦公民的航空飞船……”
“宁先生，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狄长离忽然笑了，慢悠悠地说道：“如果让我来主持绑架你和妃儿的行动，我的首选执行方案，就会是劫持牧马人号，绑架船上的所有人。”
“宁先生，现在不光是你和妃儿，牧马人号上的所有人，都将会有危险。”狄长离望着吃惊得溢于言表的宁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我想，你把自己的应对方案这样详细地告诉我，自然还是出于认定我是那家财团的人的缘故，目的是将信息通过我传出去，让对手觉得无机可乘知难而退。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是真的错了。”
自己的打算竟然被对方一眼就瞧了出来，宁靖更是吃了一惊，定了定神，冷哼道：“我是真的错了么？不见得。”
“你太自以为是固执己见了，宁先生。”狄长离摇了摇头，突然又说了一句令宁靖及他两名保镖都震惊得目瞪口呆的话来。


第六章　固执
狄长离说的是：“宁先生，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而是立刻去见威尔逊船长，让他马上改变航线驶往最近的星系，并且发出紧急求援讯息，通知在周边星域巡航的联邦舰队前来护航。否则的话，时间拖得越长，牧马人号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宁靖看狄长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或者说，是在瞧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冷笑着道：“原来你提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建议，嘿嘿……你真以为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武力强行劫持牧马人号？你知不知道，他们如果这么做了，将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他们为什么不敢？又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狄长离淡淡地反问。
这种问题还值得讨论吗？宁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一个精神有毛病的家伙在说话，压下烦燥道：“他们要是这么做了，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以如今联邦的现状，披露出去被民众知晓后，别说那位行政委员会被拉下马，连整个的联邦政府都会因此发生强烈的动荡，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乱，没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气说了这些，宁靖心头郁气稍平，忽又哑然失笑，自己跟这个年轻人说这些干什么？联邦政府如今体制僵化腐败成风，经济大幅衰退，贫富两极分化，各种阶层的矛盾日趋激化紧张，政府已然基本上失去了民众的支持拥护是事实，种种矛盾积累孕育着严重的社会危机，在强力因素的刺激下，很可能爆发大的动乱，导致当权政体会因此分裂解体也是事实。但这是极少数眼光敏锐的有识之士才有的先见，像狄长离这样的年轻人尽管头脑灵活一点，学识见识终究有限，又如何能看清目前错综复杂的社会形势？只会在这里信口开河危言耸听而已。
“嗯，听起来，后果好像是非常的严重。”狄长离眸中露出了未明的异样微芒，淡然道：“问题是，要是在接下来的航程当中，出现海盗攻击劫掠牧马人号，这种在联邦已然是司空见惯的暴力事件能引发起多大的风波？你能找到证据证明海盗的行动是出自那家财团的指使吗？”
宁靖一呆，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狄长离又面带讥色，紧接着道：“退一万步讲，即使能够查明海盗的劫掠行为是出于那家财团的指使，而你所说的那位行政委员又是财团的后台，消息传出引起轩然大波，民众愤而起来推翻现有政权，那又能怎么样？”
狄长离眸中讥色更浓，停了下，又续道：“说实话，我对政治并不了解，不过对于人心，还是有那么一点体会的……联邦的特权阶层，既得利益者们，已经捞取到了足够的财富，把联邦挖得千疮百孔，现在只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们还在乎什么吗？反正是烂摊子了，打破了更好，打破了换一个游戏规则重新再来过就是了。说不定，他们还正是这么想，努力朝这方面推动，所以才更加疯狂地掠夺攫取。否则的话，宁先生你多少也应该算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富豪，那家财团又怎么会恶相毕露赤裸裸地鲸吞你的资产？这只能说明，联邦的掌权者们都非常非常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明白余日无多，已然是准备扯下脸上的那张遮丑布，肆无忌惮地在最后的晚宴上捞取一把了。”
宁靖瞠目结舌，脑子里一片混乱。狄长离这一番言论对他的冲击太大了，直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初闻是毫无根据荒诞不经，但细细一想，却是一针见血直指事理本质，谁也不敢断定真的没有这个可能性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宁靖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盯着狄长离问。
“说得太远了，我们还是回到眼前来吧。”狄长离避而不答，若无其事又道：“宁先生，老实说，我和你并没有任何的交情，你的死活，原本与我丝毫无干，只不过，你是妃儿的兄长，这件事也有关妃儿的安危，所以我才会给你提出上面的建议，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就由得你自己了。”
“我听得见又能怎样？牧马人号是威尔逊船长作主，他会单凭这样的分析和猜测改变航线及采取紧急措施吗？不可能的。”宁靖完全恢复了平静，尽管认为狄长离所言有几分道理，但仍旧抱着幻想，道：“我的那座镝矿虽然是稀有矿产，但是价值也没高到让他们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吧？”
镝矿石提炼的金属是生产高精端武器的主要材料，若真如狄长离所分析，联邦政府倒台陷入内乱后，宁靖手中的镝矿的价值在未来不久就将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这块大大的肥肉谁会甘心放过？狄长离皱了皱眉，也懒得再跟宁靖多说，只道：“愿不愿意，能不能去说服威尔逊船长都是你的事，反正他们对付的目标是你，包括我在内，飞船上其他的人只要不阻碍到他们的行动，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到底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宁靖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好一刻，才苦笑着道：“即使我相信你也是没有任何用处，无论如何，我也是说服不了威尔逊船长，你的建议，只等于没说。”
“这一点我也知道。”狄长离点点头道：“所以呢，我想再向你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把妃儿交给我来保护……你们的目标太明显了，如果到时真的发生了我所说的情况，你根本无法照顾到妃儿，让她跟在我身边要安全得多。”
“你要我把妃儿交给你？不可能。”宁靖断然拒绝，冷笑道：“如果你真是他们派来的人，我岂不是主动送羊入虎口，你不会觉得我会像妃儿一样轻信人吧？”
“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那么就请离开这里吧。最好也带走那两个监视我的手下，虽然他们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多上一分力量保护你自己也是好的。”狄长离早知宁靖会是这样的固执态度，叹了一口气，发出逐客令。
看着闭上嘴摆出姿态不想再谈下去的狄长离，宁靖只觉这个年轻人实在是神秘莫测难以看透，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才好。枯坐了一刻，宁靖终于还是起身离开，但走时并未将那两名手下带离，而是吩咐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强监守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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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马人号飞船指挥舰桥，当班的船员们都显得有些懈怠。距离下一个空间跳跃点还大概有十来个标准时，年复一年地航行在这条固定的航线上，过程平静而枯燥，威尔逊船长在自己的舱内休息，值勤的副船长是个脾气和善能够体谅人的好好先生，对船员们这时的工作表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除了一个这一趟才上船的新任观察员的精神还有点亢奋外，其余的人都在懒洋洋地聊着天，或是浏览过时的新闻资讯或影视节目。
一位女船员从休息室里端了一杯咖啡出来，正走到自己的位置刚刚坐下时，旁边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有情况。”
女船员惊得手一抖，满满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顿时全洒了出来，差点就被烫到，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恼火地埋怨道：“马克，你鬼叫什么？”
发出大叫的正是新任的观察员，他叫马克，名字的发音与一种废弃的货币读音相同，年纪不大，性格也很朴实，平时工作十分积极负责，大家对这位新伙伴都比较有好感，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女船员恐怕就会发飚了。
一贯对人极为礼貌的马克却没理会她，只大声叫道：“鲁比尼先生，有情况，有一艘飞船正在向我们高速靠近。”
大家原本都被马克突然的叫声弄得有点紧张，一听说他只是观察到了另外一艘飞船，都不由哭笑不得，有人嚷道：“马克，你大惊小怪干什么？难道以为太空里只准我们牧马人号一艘飞船航行吗？”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的。”马克涨红了脸，急急地分辩道：“在这条航线上的这个时间段，航行日志上从来没有过与其它飞船相遇过的纪录。而且，你们瞧，这艘来历不明的飞船还正以很高的速度向我们飞过来，这是非常不正常的……鲁比尼先生，您最好来看看。”
“嘿，你们这些家伙，都找点东西堵上自己的嘴巴。”副船长鲁比尼一边呵斥还在大笑的船员们，一边迅速走了过来。“马克，别理会这些家伙，镇静点告诉我发生了点什么。”
“好的，鲁比尼先生。”马克深呼吸了一口气，指着一面观察屏幕道：“您瞧，这艘飞船是突然出现在这个方位的，而我从它的速度和航向来分析，它将会在半个小时后跟牧马人号处于同一个航点。”
“这就是说，我们半个小时后会相撞？”鲁比尼拧紧了眉头。
“是的，鲁比尼先生。”马克回答。
指挥舰桥里一片安静。


　第七章　海盗来袭
“该死的，这艘该死的飞船他妈的想干什么？”脾气向来温和的副船长鲁比尼爆出了粗口，挥舞拳头愤怒地叫起来：“发出讯息，警告它立刻改变航向速度，否则将会被视为怀有恶意的侵略者。”
“是，先生。”那位差点被咖啡烫伤的女船员飞快地通过公用频道发出警告讯息。
“减半速，把防御开到最大……武器准备，检查能源是否满负荷……通知战斗机甲分队，作好及时出动的准备……立即通知威尔逊船长。”鲁比尼副船长又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每个船员都迅速各就各位，紧张地忙碌起来。
虽然牧马人号是客运飞船，飞的又是固定航线，但太空茫茫太过浩瀚，谁也不敢断定就绝对不会碰上什么意外的险情，因此必要的武装是必须配备的。尽管限于条件，配置不是太高，但驱逐太空妖兽及对付小股的太空海盗还是足以胜任的。
“先生。”那位女船员突然又高声叫起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慌：“讯息频度上有非常强烈的干扰信号，电波发出不远后消散了，很可能，这片区域布放了大量的强力电磁干扰器。”
指挥舰桥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目前的情况已经极其明显了，对方肯定是一艘太空海盗船，在抢劫猎物时，事先施放强力电磁干扰器扰乱通讯磁场，让目标无法及时求援，为掳掠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这是太空中剪径的绅士们常用的手法。
“用脉冲波联系对方，确认他们的身份及来意。”鲁比尼副船长下令的声音非常沉着，极大地缓和了大家心中的惶恐不安，都镇定了许多。没有人考虑过逃跑，通常说来，海盗飞船的速度和机动性要超出航空飞船很多，逃跑只是一个笑话。只不过恐慌的同时，大家都非常的疑惑，太空海盗的目标一向是商船，这次怎么会盯上牧马人号这艘客船？
“是，先生。”女船员应令后，又迅既敲发脉冲波。
用脉冲波来通信是一种极为落后的通讯手段，无法直接显示成影像和声音，只能转化成字符信号来交流，而且有很大的距离限制，早已被淘汰，现在却也只剩下这个唯一的方法了。
讯息传出后，等了两分钟，那艘飞船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方向和速度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很显然，对方确实是冲着牧马人号而来。
“再联系一次。”鲁比尼副船长又再次命令。
“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一个身材颇为魁梧，额头上刻着深深皱纹的男人大步走进指挥舰桥内，正是牧马人号飞船的船长威尔逊。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却是宁靖。
“威尔逊船长。”鲁比尼迎上去，快速简洁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速度再减一节，全体战斗成员进入临战状态，准备随时交火。”听完后，威尔逊船长额头上的皱纹皱得更深，立即接过了指挥权，没有半句废话，大声喝令道：“打开全部的炮口，战斗机甲分队五分钟内全体出动护航……给对方发出最后一次警告……暂时对所有乘客封锁这个消息，以免造成恐慌。”
“果然让那个姓狄的年轻人说中了。”指挥舰桥一片紧张忙乱，船员们各司其守，不住地呼叫着，一条条命令飞快地传达下去，又飞快地回馈给威尔逊船长，令人血液湍流般奔流的紧张气息弥漫笼罩了整个空间。不用再找人询问，宁靖已然十分地清楚了眼前的状况，脸色变得极是难看，喃喃道：“看来，我的确是不应该过多地怀疑他。”
“宁先生，你在说什么？”威尔逊船长听力相当敏锐，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宁靖苦笑了一声，将狄长离分析推测会有海盗前来袭击牧马人号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有这样的事？”威尔逊船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的异色，问道：“刚才你怎么没跟我提起？”
宁靖又苦笑了一声，说道：“威尔逊船长，他的推断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又怎么跟你说？唉，我应该跟你提一提的，你经验丰富，或许会重视也不一定，全是我的过错。”
“这不是你的错。”威尔逊船长摇头道：“事实上，我也绝不可能仅凭某个人的臆测就采取应急措施，最起码，我先必须从各方面求证……宁先生，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只有寄望于能够用武力战胜对方了，只不过，对方的行动明显经过了周密的部署，是有备而来，火力绝对要比我们强大许多，恐怕，我们的处境将极不容乐观，得作好最坏的打算。”
望着神情沉重的威尔逊船长，宁靖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无疑地，威尔逊船长的态度已然表明，他对于战胜这伙突然冒出来的海盗并无多大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对了，宁先生，你应该派人在监视那名姓狄的乘客吧？”威尔逊船长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皱着眉道：“这个人能够凭着不多的信息作出这样的预见，我觉得很可疑，也许真的跟意图对你不利的那一方有关。如果不是，那么他必定就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员了，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我们现在都必须将他请过来协助才行。”
宁靖犹豫了一下，威尔逊虽是说请狄长离过来，其实意思就是将后者控制住，想了想道：“也好。”当下就通知监视狄长离的手下。
“船长先生，对方有讯息传过来了。”那名女船员忽然又激动地叫了起来。
“对方回复讯息了？”威尔逊快速走了过去，只见一面电子终端显示屏上有一行大字在闪烁：狂欢派对就要开始了，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作好尖声嘶喊的准备了吗？
“这里是牧马人号飞船，我是船长威尔逊，你们是什么人？”威尔逊指示女船员发送出讯息。
对方这次的回复很快：啊哈，尊敬的威尔逊船长先生，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来意，相信这一点你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了。
威尔逊：也许吧，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如何称呼也不重要，嗯，你可以叫我舵手……在船上，船长的地位最高，不过，舵手的作用也是不可或缺的，对吗，船长先生？
威尔逊不甘示弱：我得指出一点，你说的是航海的那种独木舟，而不是太空飞船……好吧，舵手先生，你能明确说出你的来意吗？
舵手发来了一个怪笑脸谱的字符：哈哈，这一点还需要我详细说明吗？船长先生，请你准备好红地毯和乐队，欢迎我们登船主持这个狂欢派对吧，否则的话，我不敢保证，有些什么人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威尔逊：你们在痴心妄想，对于你们这样的暴徒暴行，我们绝不会屈服，你们将受到正义的制裁。
舵手：啊哈，这样的对话真是有够无聊的，船长先生，我们来点儿实际性的东西好了，我们是有着善良慈悲心怀的绅士，这次是来求财的，并不希望看见有流血受伤之类不愉快的事件发生。所以，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让你们心甘情愿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消息发来，对方就切断了通讯。五分钟后，双方的距离已然相当近了，将近接近到交火间距，那艘飞船却忽然停止了前进。隔了几秒钟，一道雪亮的强芒从对方船首射出，迅速划破虚空，如一束巨大的闪电，狠狠地劈打在牧马人号上，激起漫天烟花般金光灿灿的能量碎芒。
“该死……”威尔逊脸色大变。不光是他，指挥舰桥内像是有一阵寒风刮过，每个人的面色都变了，心情沉到谷底，恐慌气氛更浓。
牧马人号的体积庞大无比，对方的这一击虽然迅猛，但也只给船体带来极其轻微的震颤感，稍不注意就会忽视过去。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对方的攻击距离。以双方目前的距离来说，牧马人号上功率最大的主力舰炮也无法击打到对方，射程差了好一截，这就意味着，牧马人号纯粹只能沦为对方的靶子，而无任何的还手之力。
“狗屎，这群海盗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火力？该死的军火贩子，该死的狗娘养的联邦蛀虫，通通都该滚下地狱去吃大便……”鲁比尼副船长情绪极为激动，无比愤怒地高声诅咒。
虽然他没有指明诅咒的对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人，也都心有同感，有人跟着破口大骂起来，嚷着事后一定要揭露检举，向联邦政府递交联名抗议书。
近年来太空海盗横行星海，愈演愈烈肆虐为患，尽管劫掠的基本上是各类商船，但有时候亦有航班客船遭殃。为了防范于未然，各大航空公司都为自家的飞船配上了相当高级的武器装备，牧马人号也不例外，船上的主力舰炮还是前两年才耗费巨资从军方一艘战列舰淘来的更新换代的产品，火力够威够强，眼下却连敌人的毛都够不着。显然地，敌方的主力舰炮火力更为强大，足以称得上是联邦现今最为先进强横的主力舰炮了。一艘海盗飞船拥有这种武器，实在是一件令人无语的事，其来源用屁股去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家安静。”威尔逊喝止住大家没有半点实际意义的声讨怒骂，沉声问道：“飞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统计结果飞快报告上来：“防御罩能量下降了百分之三点六，船体结构没有明显的损坏。”
大家的脸色又都变得更黑了一些，敌人的一炮轰掉了牧马人号百分之三点六的防御能量，这个数据看似不高，只需两分钟就都补充上来。但是，受到攻击时，防御能量的损耗是递增式的，挨第一下消耗了百分之三点六的能量，第二下就起码会耗掉百分之四点六乃至更多，第三次第四次会是什么情形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敌人使用主力舰炮攻击也需要大量的能源及不短的时间，密度不会很高，不过已方的能源损耗肯定更多更快，照这样下去，在两个标准时之内，牧马人号就毫无疑问地会被打残。
对方又发来了新的讯息：啊哈，威尔逊船长先生，相信你对我们的实力有了十分直观深刻的认识，现在，我要求你们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接受我们登船，给你五分钟的考虑时间。
过了足足半分钟，威尔逊才指示女船员将自己的回复发过去：我们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答复你们的要求。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好，给你半个小时。
“我想，我们不能拒绝他们的威胁，只能放他们上船。”威尔逊作出了艰难的决定，征询大家的意见：“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难耐的沉默后，鲁比尼副船长反对道：“敌人的火力虽然比我们强大，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可以派出战斗机甲分队攻击牵制敌船，不见得就没有摆脱敌人的可能。如果不发一枪一弹就直接投降，任凭海盗上船洗劫乘客，对公司的声誉将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你的办法确实是有可能摆脱敌人，但是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应该不到三成吧？还有。”威尔逊反问道：“最关键的是，想牵制住敌人，我们的战斗机甲分队恐怕会因此全部牺牲，这样大的代价，我们是付不起的……牧马人号和乘客们金钱上的损失有保险公司赔偿，我们牺牲的伙伴们的生命又怎样挽回？更何况，如果到时我们没能顺利逃脱，必定会因为抵抗惹怒敌人，极可能因此将怒火发泄到乘客和船员们的身上。”
鲁比尼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能叹出一口气，颓然无语。的确，太空海盗是求财，并非敌我交战，抢劫时通常不会恶意去伤害受害者，但若是因为遇到强烈的抵抗自身受损，是否会因而失去理智可就说不定了，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武力抵抗，风险性实在过高。
威尔逊扫视了大家一遍，看到再无人表示反对，用力揉搓着额上深深的皱纹，沉重无奈地命令道：“以我的名义，向全船发布广播……”


第八章　妃儿的选择
在发布广播的时候，威尔逊对宁靖道：“宁先生，你的人把那个姓狄的乘客带来了吗？”
没想到威尔逊在这时还会分心关注狄长离的事，宁靖微是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皱着眉道：“我的手下向我报告说，那个姓狄的年轻人突然不见了，他们在他的舱房附近搜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人不见了？”威尔逊拧紧了眉，叫过来船上的保安主管，沉声命令道：“把Ｅ８区域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多叫几个人去找出２０３号舱房乘客的下落，尽快办妥。”
“威尔逊船长。”等保安主管应令而去后，宁靖忍不住说道：“请恕我冒昧了，我以为，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当前的事，那个年轻人总归在船上，过后再找也没关系。”
“不。”威尔逊摇摇头道：“我怀疑那个人在这个时候消失，是海盗混入船上的内应，说不定有着什么更大的企图，这是一颗不安定的炸弹，必须把他找出来。”
就算那年轻人是海盗的内应，既然眼下已经决定了投降，放海盗上船劫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宁靖很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威尔逊有点本末倒置，却也不便，也无心再说。因为，他现在面临着切身的危机。依狄长离的推断，这股海盗显然是为着他而来，抢劫牧马人号的乘客只不过是顺便遮人耳目而已。
一想到自己与小妹宁妃儿即将要面临的危险，宁靖心急如焚，向威尔逊诉说了自己的忧虑，恳求道：“威尔逊船长，我自身的安危和损失再多的财物也没有关系，我担心的是我妹妹的安全，请你务必要保护好她。”
“宁先生请放心，保护好每一位乘客的人身安全，都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威尔逊道：“我会跟海盗交涉，让他们同意遵守星际人道主义，保证不伤害到任何人才会放他们上船。”
“这还不够。”宁靖摇头焦虑道：“谁能断定海盗就一定会信守承诺？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伙加起来也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强盗的良心上。”
这是句大实话，威尔逊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沉吟道：“这样吧，宁先生，你和令妹到时跟船员们呆在一起，我会让保安主管着重照看你们，再加上你自己的保镖，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故了。”
“谢谢。”宁靖心中虽是仍旧不怎么踏实，但威尔逊船长要为全船的乘客负责，这么做已然是他在职责之外的额外照顾了，亦只能无奈地接受这种局面。同时宁靖又颇为疑惑，暗想那个极为神秘的年轻人在严密的监视下突然消失，到底是去了哪儿，又想干些什么呢？难道他是去找小妹了……
宁靖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不由一震，再也坐不住了，忙对威尔逊道：“我去把舍妹带过来会合。”说毕带着保镖匆匆离去。
正如宁靖的猜测，狄长离这时正在前往牧马人号上的贵宾区。舱外虽有两人监视，但以他的身手，瞒过他们的眼目溜出来根本没有多大的难度，当他离开时，甚至还瞧见其中一人正站在自己舱房的对面，认真负责地死盯着紧闭的舱门。
途中，狄长离听到了以威尔逊船长的名义发布的广播，武力十分强大的海盗来袭，牧马人号完全放弃抵抗，海盗即将登船大肆进行掳掠的消息就像是一块万斤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顿时引发了轩然大波。一路上走过去，到处见到乘客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疯狂却毫无目的地东奔西跑跑，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喊，或是高声痛哭流涕，还有人愤怒地诅咒，被诅咒的对象自然不仅是海盗，同时也包括了牧马人号上的全体船员，大骂他们丝毫不加抵达就即投降，分明是与海盗互相勾结沆瀣一气，阴谋侵夺乘客的财物。
牧马人号飞船上的所有服务人员都紧急开动起来，维持秩序对乘客进行安抚，试图将乘客们组织集合起来，引导到预定的安全隔离区域去，但到处一片恐慌，情况实在是太过混乱不堪，犹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一时片刻又哪能控制得了？
穿行在胡乱奔跑喊叫着的人群中，走到贵宾区时，狄长离又听到扩音器中威尔逊的声音响起：“所有乘客请注意，我是牧马人号船长威尔逊，请大家把自己所有的财物留在舱房里，跟随本船的工作人员到安全隔离区域集中。请大家放心，所有的财物损失，以后都将由本公司和保险公司赔偿，现在请各位务必遵循我的指令，以免遭受到意外的人身伤害。我再说一遍，请所有乘客注意了……”
在威尔逊强制性的命令下，所有乘客都意识到目前的处境已然无法改变，从最初的极度恐慌中稍许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接受事实，按照威尔逊的指令，慢慢地聚集到就近的船上工作人员的身边。
贵宾区的一套豪华舱房中，宁妃儿坐立不安，紧蹙着秀气的纤眉，嘟起鲜艳欲滴的红润嘴唇，喃喃地不知在低声自语着什么。一个女佣在旁紧张地看着她，门外还站着几名保镖，寸步不敢离开。刚才，宁妃儿一个劲地吵着要出去，大家又怎么敢在这种时刻放她出去？此刻人心惶惶，不见得没有临时起意趁火打劫的歹徒，如宁妃儿这般美丽可爱又衣着显贵的少女到得外面，只怕不等海盗上船就会遭遇意外。手段使尽，大家好不容易才将她劝阻住，同意等待宁靖回来再说。
无声无息地，房中暗影晃动，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宁妃儿身前。宁妃儿先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是狄长离，不禁又惊又喜，欢声道：“狄哥哥，你怎么来了？”扑上来搂住狄长离的胳膊，紧得好像怕他似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叽叽喳喳又道：“狄哥哥，有海盗要上船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呢，想要去找你，可是这些家伙偏偏不让，真是讨厌死了。”
感觉到小美女发自内心的惊喜欢欣，狄长离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正待开口，那个女佣却惊惶地叫了起来：“你，你是什么人？快来人啊，有人闯了进来，小姐有危险。”
门外的几名保镖闻声大惊，迅疾推门而入，拔枪指向狄长离，厉声喝道：“举起手来，离开宁小姐。”
“你们干什么？”宁妃儿瞪起了漂亮的大眼睛，气呼呼道：“这是我狄哥哥，你们拿枪对着他干什么，还不快点放下？”
这几名保镖均在游乐场见过狄长离，仔细一看，也认出他来，为首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示意同伴把武器收起，但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不是怎么友善地沉声问道：“狄先生是吧？虽然狄先生是宁小姐的朋友，但这是私人客房，未经宁先生的同意，狄先生就擅自闯入，恐怕不太礼貌吧？”
这汉子口中虽在质问，心里却是非常的惊骇和羞愧，还有几分恼怒，尽管自己和几名伙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但毕竟也是专业的保镖，几个人守护在外，有人闯进了被保护者的房里竟是丝毫都没有觉察到，若是对方有什么恶意企图，只怕早已是得手了。自己一干人虽是失职，对方却也未免依仗过人的身手太过目中无人，心中自是对狄长离带上了几分敌意不满。
“都说了这是我狄哥哥，还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看到自家保镖对狄长离很不客气，小美女也很不满，恼道：“我要和狄哥哥说话，你们出去。”
“小姐，对不起。”为首的保镖态度非常坚决地说道：“宁先生吩咐过，要我们必须保护好您，您与这位狄先生谈话我们虽然无权干涉过问，但我们也必须在场，否则就会有负职守。”
“随便你们了，真是笨脑筋。”见保镖们没有通融的余地，小美女也无法可施，转过头来，对狄长离奉上甜甜的笑脸：“狄哥哥，你是不是也担心我，所以特地来找我的？”
“嗯。”狄长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妃儿，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得跟我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愿意吗？”
“跟你走？好啊，我愿意。”小美女几乎毫不犹豫，就极为高兴地脱口答应下来，但马上地，又苦着小脸道：“不行啊，我还得跟哥哥说一声，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想带走我小妹？”宁靖从门外跨进房，脸色阴沉得仿似要滴出黑汁来，恼怒道：“这绝不可能，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来保护她……小妹，到哥哥这边来。”
“哥哥……”小美女一张娇俏的小脸皱得像苦瓜，看看宁靖，又瞧瞧狄长离，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
“去吧，到你哥哥那去，别让他担心。”狄长离笑了笑，拍拍小美女的手臂，将她轻轻推开，对宁靖道：“宁先生，看来你对我还是有点误会，我不是想跟你争夺妃儿的监护权，我并没有这个权利，难道不是吗？”
望见小美女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这方来，宁靖的神色稍和，哼了一声道：“这一点不用你来告诉我，我当然清楚得很。狄先生，我不知道小妹为什么会这样信赖依赖你，但是你如果想利用这点来对她做出些什么，我是绝不会允许的。”
“宁先生，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狄长离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早就向你提过了建议，你没有采纳，这也不必再说了，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你不会否认罢？”
“你的推测正确又怎样？”宁靖黑着脸道：“海盗上船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局面，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们是那家财团所派，主要冲着我们而来，这次只怕是难以善了了。”
“你打算怎么办？”狄长离问道。
“真到了那一步，我还能怎么办？”宁靖望了一眼宁妃儿，眼中怜惜之情一览无余，咬着牙道：“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还罢了，但我不能让妃儿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只能答应他们，把镝矿转让出去了。”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恐怕无法像你所说这般轻易了结了。”狄长离又摇了摇头，皱眉道：“他们不可能直接要挟你就范，这样会曝露出他们的主要目的，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利用这次的事件对他们的后台加以攻击，导致以后不好收场。所以，他们很可能还会故意生出一些枝节来掩人耳目，比如说，劫持一些人质要求赎金，我敢断定，妃儿必定是他们要劫持的对象。”
宁靖脸色剧变，不愿意相信狄长离所言是实，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推断极符逻辑情理。
狄长离又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让妃儿跟着我，相信要比跟你在一起安全得多。”
宁靖盯着他道：“你能绝对保证妃儿的安全？”
“这一点我不能绝对保证。”狄长离淡然道：“但是我可以保证另一点，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人伤害到妃儿……我们的时间不是太多，你需要快一点作出决定了。”
宁靖神情急剧地变化着，显然心中的情绪波动异常激烈，在考虑是不是应该选择相信狄长离，将妃儿托付给他。好一刻后，宁靖仍然无法作出决断，艰难而无奈地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第二次见面，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你，这个选择，就交给小妹自己吧。”
两人的目光聚焦在宁妃儿身上，小美女却是没有动。她虽是单纯，但是狄长离与宁靖的对话却也让她明白到事态的紧急与不寻常，雪白的细齿轻咬红唇，想了想后，对狄长离充满希冀地问道：“狄哥哥，你能不能把我和哥哥一起带上？”
狄长离微是苦笑，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不语。
小美女眸中的神采暗淡了下去，轻声道：“对不起了，狄哥哥，我知道，你的本事一定很大，也一定可以保护好我，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哥哥，所以，请你原谅，我不能跟你走。狄哥哥，你会怪我吗？”
看着眸中含着晶莹泪花的小美女，狄长离走上来温柔地抚了抚她的秀发，微笑道：“妃儿，你是一位很乖很乖的好女孩，我怎么会怪你呢？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小美女坚定地点头：“是的，我不能让哥哥一个人面对危险，我要陪在他身边。”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记住要保护好自己。”狄长离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朝宁靖点点头，慢慢举步向外行去。
“我会的。”小美女眼眶中滚来滚去的泪珠终于滑了下来，冲狄长离大声叫道：“狄哥哥，我会想你的，海盗很凶恶，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喔，我还等着你以后带我去玩流星船游戏的。”
狄长离身形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随即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揽住妹妹在轻微颤抖着的双肩，宁靖又是怜爱又是欣慰，在小妹心中，自己终究还是最重要的。但望着狄长离离去的背影，宁靖心头突然却又生出莫名的恐慌及悔意，小妹选择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好她，如果万一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测，自己又该如何挽救弥补？


第九章　绑架人质
安全隔离区域设立在牧马人号的体育馆内，这座体育馆原本设计了六千个观众的席位，再加上宽阔的运动场地，容纳一万多人并不显得如何拥挤。
在所有人都被引导入场安置好后，海盗派出了十来名先遣人员登上牧马人号，首先察看主力舰炮是否关闭，然后检查船员有无解除武装，确认了安全才向海盗发回信号。
即使是如此，海盗们亦非常的小心谨慎，将飞船仍然停在牧马人号的射程之外，保持武力威胁，用一艘穿梭艇载了百余名海盗登船。
带队的海盗是一名相貌英俊衣冠楚楚，气质颇有些优雅的男子，神态也比较和善，与身后满脸凶相杀气腾腾的手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倒像是来参加一个休闲餐会，而非是来抢劫一般。只是眸孔的深处，偶尔地泛起一丝仿佛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阴厉冷芒，才表明这是一个心狠手辣性情狠毒的厉害人物。
威尔逊船长率领部分船员在主舱舷梯处接入了这群海盗，象征性地交出一柄手枪，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牧马人号飞船的船长威尔逊，我在此郑重重申，请你们遵守星际人道主义公约，不要对乘客的人身有任何的危害行为。”
那男子接过手枪，微眯起眼笑起来：“威尔逊船长你好，我就是舵手，很荣幸能与你会面，也请你对鄙人的不请自来多多谅解。”
威尔逊哼了一声道：“舵手先生，我并不欢迎你们。”
舵手哈哈笑道：“当然，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并不期待会受到热情的款待，所以，对这个欠缺美女仪仗队的欢迎仪式，我不感觉意外，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威尔逊冷肃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怒色，沉声道：“舵手先生，虽然我们在你们的暴力下暂时屈服，但并不就代表我们的尊严可以任由你们贱踏，希望你不要再用这种讥讽的话语来侮辱刺激我们，这只会给彼此造成可能极不愉快的冲突。”
“好吧，好吧。”舵手摊开手道：“船长先生，我为自己的失礼向你表示歉意。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我想，尽快结束这件事应该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请跟我来。”威尔逊再不废话，僵硬地转身领行。
牧马人号飞船的面积实在太大，以一百多名人手，就算粗略地搜查一遍，也是一项极为费时费力相当辛苦的体力劳动，抛开别的因素，这通常也是太空海盗极少抢劫航班客船的原因之一。
牧马人号上也有银行，舵手把自己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银行内，在金库里搜出了一批现金，不过并不多，数额约在两亿左右。这也很正常，这个银行的现金储备量只是满足船上的流通需求，这个数额其实并不算少了。
三个标准时过去，负责搜查的海盗们陆续在银行外集合，搜刮到的现金首饰、各类贵重的随身物品林林总总聚集起来，足足能够装满几个集装箱，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但是舵手极其地不满意，围着战利品绕行了一圈，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摇着头道：“我很失望，非常的失望……威尔逊船长，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和信任，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威尔逊皱眉道：“舵手先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舵手阴森森地盯住他。“威尔逊船长，让我们开诚布公地来谈谈吧。很显然，你的乘客把更多更好的现金和物品带在了身上，只把这些垃圾留给了我们，这是一种不对的，让人愤怒的不诚实行为。我认为，我们必须纠正这种错误的行为，以必要的手段。”
威尔逊面色一变，申辩道：“舵手先生，你说的或许是事实，但这种现象是无法避免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我的船员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劝说乘客……”
“这我不管。”舵手粗暴地打断他道：“我只知道，我的要求你没有做到，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尊重和信任，所以，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威尔逊目中爆起慑人的精芒，怒容满面道：“你还想干什么？”
身为太空飞船的船长，除了深厚的专业知识和技术，高强的身手也是必不可少的，威尔逊能掌控牧马人号这样一艘大型客运飞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含怒逼问之下，气势颇为惊人。跟随着他的船员们亦个个满脸的激愤，握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舵手却是全然不为所动，摆手让端起武器围上来的海盗们退开，冷笑一声道：“威尔逊船长，我的伙伴很容易冲动，请你约束好自己的下属，否则的话，我不担保会发生点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能把我们全部干掉，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为我们殉葬，连同牧马人号全部化为宇宙尘埃，考虑清楚吧。”
看看手无寸铁的船员及全副武装凶相毕露的海盗们，威尔逊气势一滞，颓然垂手道：“舵手先生，你们已经得到这么多收获，难道还不满足吗？”
“威尔逊船长，你觉得我们应该满足吗？”舵手冷笑道：“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抢劫也是一种风险性非常大的商业投资。好吧，让我来坦白地告诉你，为了这次的行动，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不下于两亿的资金用于各项开支，回报率如果低于十倍，那么，这就是一次极其失败的行动，会沦为海盗界人士茶余饭后的大笑柄。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现在看到这堆垃圾的心情了吗？即使我愿意收手，我的伙伴们也绝不会答应。”
威尔逊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鲁比尼副船长守在体育馆的入口外，来回焦虑不安地走动着，当望见威尔逊领着气势汹汹的海盗浩浩荡荡地杀奔过来时，不禁惊得呆了，挡住入口，惊怒地质问道：“船长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家伙难道要破坏协议公约？不行，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
威尔逊的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道：“抱歉，我不能阻止他们……”
听过威尔逊的解释，鲁比尼亦是无话可说。是的，在威尔逊发布了警告之后，旅客们仍然挟带了过多的财物随身，这是牧马人号工作人员不力的过失，海盗利用这一点借题发挥，实在难以指责。尽管不抱希望，鲁比尼也只能尽最后的努力去挽回，恳求道：“舵手先生，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可以去说服乘客交出财物。”
出乎意料的是，舵手竟然没有拒绝鲁比尼的请求，考虑了一下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进去后，我会约束我的伙伴们不直接与旅客进行接触，而是由你们去收取财物。记着，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后果将非常的严重。”
当百来名手持武器浑身布满凶厉杀气的海盗闯入体育馆后，突如其来的惊吓令得旅客们发出恐惧至极的高亢尖叫，更有不少人当场失声嚎啕痛哭，不可抑止地颤抖着大口呕吐不已，混乱到了极点。好在旅客并未理智全失四散奔逃，否则的话，自相残踏都会醇成极大的伤亡。
在威尔逊和鲁比尼两位船长率着所有的船员竭力的劝说维持下，现场的秩序终于得到了控制，旅客们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接着，经过威尔逊的解说，旅客们亦最终接受了事实，开始默默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财物放到地上，让船员们取走。
各类财物在运动场上几乎堆成了几座小山，鲁比尼苦涩地对舵手道：“舵手先生，这些，能让你和你的伙伴们满足了吗？”
舵手不置可否，在脚旁捡起一块金光灿灿的怀表瞧了瞧，又顺手扔了出去，露出怪异的笑容，指指周边看台上旅客们，说道：“你确定，并且保证，他们的东西都贡献出来了吗？”
鲁比尼一窒，人终归有自私及侥幸心理，他当然不敢确定，也不敢保证旅客们就完全将自己的财物交了出来，一时难以接口。
“看来副船长先生也没有把握啊，是吧？”舵手咄咄逼人地盯着鲁比尼，见对方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又嘿嘿一笑，道：“不过，有一句格言说得好，太过贪心的蛇最后的下场都是撑死的，所以呢，我做事一向都信奉适可而止的信条，这样也就勉勉强强算了。”
鲁比尼刚松了一口气，舵手却又转过了口风，笑眯眯地说道：“副船长先生，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牧马人号所有的旅客，现在是不是都集中在这里了？”
鲁比尼心中一惊，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小心地说道：“舵手先生，这点恐怕我们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要知道，船上的工作人员人手有限，刚才集结的时间又很短，没有来得及完全统计，如果有的旅客因为过于害怕从而自己躲到了隐蔽的地方，我们也无法及时发觉。”
“这么说来，那就一定有人故意藏匿起来了？”舵手笑容一敛，像翻书一样迅速变了面色，阴沉沉地说道：“那么，这就怪不得我了，因为你们的失误，对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这个损失，必须有人来承担。”
“你们又要出尔反尔？”威尔逊愤怒地指责。
“抱歉了，船长先生，既然你们犯下了错误，当然要付出代价。”舵手阴阴一笑，不由分说道：“现在，我宣布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将成为我们的客人，随我们来一趟星际观光之旅。请放心，我会好好款待他们的，只要他们的家人愿意为他们给出一笔小小的旅行费用，我们保证会毫发无损地把他们送回去。”
“你们要绑架人质进行勒索？”鲁比尼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大声咆哮道：“该死的，你们这群混蛋。”
听到鲁比尼的怒吼，附近的船员骚动起来，有两名年青的船员想挤到这边来，与看管他们的海盗发生了推搡，但很快地就被击倒在地上。顿时，其余的船员们情绪也变得激愤起来，双方开始对骂且有了粗暴的肢体接触，眼看着就将爆发出激烈的武力冲突。
“啊哈，来吧，来吧，愤怒地跳起来，英勇反抗吧。”舵手眼里的狞芒疯狂地闪烁着，发出碜人的怪笑：“高尚勇敢的英雄们，你们的名字，将会刻在石碑上，被人瞻仰赞美缅怀传诵的，嘎嘎嘎嘎……”


第十章　暗袭
“冷静，都给我冷静点，难道你们想把牧马人号变成血腥的屠场吗？”
危急关头，鲁比尼副船长爆出雷霆般的怒喝，唤醒了头脑发热的船员们，意识到这样的鲁莽冲动只会白白地送掉性命，克制住愤怒含恨退了回去。
“真是遗憾啊，今天的派对太平淡了，想欣赏到一出刺激点的游戏看来是没指望了。”舵手不无遗憾地摇着头，又嘎嘎怪笑道：“两位船长先生都非常的识时务识大体，很不错，现在我来念名单，就麻烦两位船长先生把我们的贵宾请过来吧。唔，如果有人不愿意，我不介意让我的人带着枪去再次热情邀请。”
舵手列出的名单上的名字不是太多，只有二十来个，但全部是牧马人号贵宾舱里的乘客，身份非富即贵。听舵手念完名单，鲁比尼又是吃惊又是疑惑。很显然，海盗在牧马人号上有内应，而且职位绝对很高，否则不会如此清楚旅客们的资料。
这个人会是谁呢？鲁比尼丝毫找不到头绪。
宁妃儿也在人质名单内，当船员们要带走她时，宁靖根本就不愿置信，愤怒地揪住一名船员咆哮起来：“你们这些混蛋，不许带走她，威尔逊船长答应过保护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威尔逊人呢？他在哪？叫他过来回答我。”
被他揪住的船员却是那个观察员马克，他满脸无地自容的羞愧：“对不起，先生，船长先生现在也无法自由行动，恐怕没有办法帮到您。”
宁靖脑子里嗡地一响，威尔逊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保护他们？可笑，自己竟然连这一点都忘了。宁靖心中无比地后悔，自责没有将小妹交给狄长离，却已是悔之无及。
“哥哥，你别难过。”宁妃儿安慰痛苦悔恨的宁靖道：“我跟他们走好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不，我不能让他们带走你。”宁靖振作精神，向马克提出要见海盗首领。
马克为难地想了好一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把他与其他人质一同带走送交给海盗。
当舵手命手下核实人质身份时，宁靖趁机冲出来叫道：“我是宁靖，我答应你们所有的条件。”
舵手目光一闪，挥手让举起武器拦阻宁靖的海盗退下，等宁靖走过来，眯起眼问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镝矿。”宁靖盯着他道：“只要你们不伤害我妹妹，我现在就可以签订无偿转让镝矿的契约，并且我发誓保证，以后不会透露任何这方面的信息给他人，你们不用担心有任何的负面新闻出现。”
“哦？”舵手饶有兴趣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为你而来的？谁告诉你的？”
宁靖犹豫了一下，答道：“是我自己推断出来的。”
“你在撒谎。”舵手的眼神蓦然变得极为阴厉，冷笑道：“是一个故作神秘，姓狄的家伙告诉你的，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他？”宁靖惊愕至极。
“很惊奇吗？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舵手得意地冷笑着，阴恻恻道：“告诉我，那只故弄玄虚的可恶老鼠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我不知道。”宁靖的确是不知道。
“不愿意说是吧？很好，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主动说出来的。”舵手眯眼望向人群里的宁妃儿，眼底光芒蓦然一亮。“那是你心爱的妹妹，宁妃儿，对吗？唔，真是非常漂亮迷人的小美人儿啊，怪不得你这么疼爱她……宁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本来非常非常的恼火，因为你愚蠢的固执，我不得不坐上该死的铁罐头辛辛苦苦来追赶你，想方设法地用这种手段来劝说你回心转意……但是现在，我完全没有了怒火，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嘎嘎嘎嘎，这是因为，我发现能找到不错的乐子让自己糟糕的心情变得好转起来。”
“狗杂种，你去死吧。”望见舵手瞧着宁妃儿时眼中那越来越浓的毫不掩饰的淫邪欲望，宁靖心中一寒，旋即，一股炽烈的怒焰在胸口熊熊燃烧起来，双目陡然赤红，狂吼了一声，奋力挥拳击出。
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宁靖的身手其实还算得上是个高手，但舵手身体一闪，轻轻松松就避了开去，顺势一记凶狠的侧肘，就将宁靖击得滚到在地。
宁靖忍痛翻身跳起，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柄枪来，不过舵手的动作比他更快，上身微弯，像一条蛇一般迅捷蹿了过来，捉住宁靖的手腕用力扼下，只听到“喀”地一声脆响，宁靖的腕骨已被狠狠折断。舵手毫不停顿，抬腿又是一记狠辣的膝撞。
宁靖闷哼，跌出两米远，单腿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已然沁出一丝鲜血，强撑着想站起来，但腹中就像有一把尖刀在搅动，动一动就痛出了满头大汗，哪能站得起身来？
“哥哥……”宁妃儿尖叫着扑了出来，扶住宁靖哭道：“哥哥，你要不要紧？”
宁靖腹内疼痛稍缓，咬牙勉强站直身体，低声道：“哥哥没事，你别怕。”
“嗯，我不怕。”小美女忍住心中的恐惧，倔强地抹去泪水，愤恨地冲着舵手骂道：“你打我哥哥，你不是好人，是混蛋，是恶棍，是该死的强盗……”
“一个淑女，应该端庄矜持，不应该口出恶言，我会教会你懂得这一点的。”舵手怪笑，看看时间道：“好了，小美人，跟我走吧……不要想着反抗，那只会让你哥哥吃多一点苦头。”
“好，我跟你走。”灾难的降临让小美女似乎在突然间长大了，清澈的目光平静如水，神情毅然，竟是异常的坚强镇定。
“小妹，你不能跟他们走……”宁靖急叫，挡到妹妹身前，他很清楚，等待妹妹的将会是怎样的屈辱不幸。
“哥，你别担心。”小美女附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不会有事的，狄哥哥会来救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救你？你知道他在哪里？”宁靖一愕，那个姓狄的年轻人不过是与宁妃儿萍水相逢而已，就算再喜欢她，程度也终归有限。更何况，眼下的境况极其危险，海盗完全掌握了局面，他保住自身都算不容易了，又怎会有能力来救出宁妃儿？
“我不知道狄哥哥在哪里，可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不会让人欺负我，伤害我的。”小美女满怀信心地说。
宁靖沉默了，艰难地放开手。不放手又能怎样？反抗只是让自己白白送命，丝毫无济于事，今后小妹再无人加以照顾。忍耐，忍耐，再忍耐，这是宁靖唯一拥有的选择。
一切顺利，舵手走到威尔逊和鲁比尼面前，嘎嘎怪笑道：“我非常满意两位的配合，希望下次再有合作的机会。”
鲁比尼额上青筋高高地迸起，因为屈辱，面部涨得通红，捏紧拳重重地扭过了头去。
威尔逊虽然也是不发一言，与舵手眼神相接时，眼底却有一丝奇异的神色闪过，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是隐蔽地向对方传递着某种警告信息。
舵手却是只当没看见，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蔑嘲笑，挥挥手道：“再见了，两位船长先生。”
威尔逊眼中又有恼怒闪过，哼了一声，终究也没再出声。
各类现金财物先被运入牧马人号外的穿梭艇中，随后，舵手率众海盗押着二十来名人质开始撤离。
步出传送带，来到腹舱的舷梯处时，舵手忽然心有所感，脸色一变，喝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闪现出来，就近处的一名海盗还未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身体就姿势怪异地抛飞跌落，没有半点声息发出。很显然，在半空里，这名海盗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经知觉。至于眼下是死是活，就无人知晓了。
舵手面色再变，厉喝道：“铠化。”不敢稍有迟缓，尽全力催运原力输送能量，身上的复离铠转眼间终极铠化进入战斗形态，化为一套鲜亮的银色铠甲覆满全身。
黑影挟着劲急的风声掠至，手臂扬处，一抹凛冽的光芒闪起，快如闪电，即使隔着一层盔铠，舵手亦能感觉到对方的杀气犹如实质般浓烈，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一般，浑身竟是被杀气刺激得毛发悉数竖起。
舵手骇然欲绝，他一向自负身手超卓过人，在集团势力中，绝对可以说是排名前几的好手，亦曾多次出生入死，却没有哪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死亡危惧感。狂叫了一声，也不及用武器去招架，只能堪堪地举起胳膊挡到身前。
“当。”火星急迸，在这一刻，舵手已然瞧清未明偷袭者所使用的武器虽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合金钢刀，力量却异常之大。尽管在中刀时，护体的复离铠就将所受的劲力分散到其它部位，但舵手仍然感觉如被打桩机击中一般，手臂骨骼痛得几欲片片裂开，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大力的冲击，整个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跌开去。
黑影毫不停顿，迅又掠上，刀锋撩起冷亮的寒光，如死神挥出它的镰刀般，以莫可抵御、莫可抗拒的森然姿态驾临逼至。


第十一章　揭穿
“当当当当……”
一阵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响起，交织着一道道充满森烈杀气的刀芒，就仿佛激烈的雷鸣电闪在这个空间不停地迸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得呆住，稍许回过神后，人质们尖叫起来，个个抱头蹲下，簌簌战栗不已。有胆子小的人质，更已是吓得全身发软瘫倒在地上。
小美女的心却是砰砰地急跳起来，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泛起激动的涟彩，紧随着那道黑影移动。狄哥哥，一定是你来救我了，她想。
海盗的胆子，自然要比人质们大得多，心性更是凶悍，要不然也不会干上这一行，从最初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枪围向这边。但那道黑影攻击舵手时纵掠横跃，速度奇快，甚至隐隐地现出几道虚影，海盗们根本无法瞄准，又怕伤到首领，一时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开枪射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激斗。
说是激斗，其实并不正确，而是称之为一边倒的痛击才对。
在黑影快绝无伦的攻击下，舵手毫无还手之力，被一刀接一刀地劈中，体内的原力像放闸的流水般迅速飞泄，不一刻的工夫，十停中已然去了七八停，全身更是无一处不是痛入骨髓，心中惊悚震骇难以形容。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身手强出自己的高手，但这个突起暗袭的神秘人物强横至斯，自己竟然连还击的余地都欠奉，实在是令他心惊胆寒难以置信，心头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又捱了片刻，舵手体内原力已然消耗得七七八八，坚硬到了极点复离铠竟是不堪重击，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蛛丝般的细小裂痕。在又一刀劈中肩胛之后，复离铠终于被击得爆裂，无法再回原，哗啦啦地散碎开来，碎落一地。同时，舵手亦痛哼着栽倒在地。
呼啸的刀芒亦随之骤停，一把锋刃上裂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口子，且严重卷曲起的合金钢刀稳稳地架在舵手的脖子上。复离铠的材质太过坚硬，若不是有原力贯注其中，强度如此之大的硬劈硬砍下，这把刀恐怕早已成了一块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废铁。
尽管刀刃已不复锋利，但刀柄是握在一个实力超级恐怖的家伙手上，就算拿着一块木片，也能轻松地削下一颗脑袋。所以，舵手连动也不敢稍动，生怕被对方误会。事实上，萎顿在地上的舵手原力已然耗尽，想做出什么大的动作来亦有些力不从心。
“你是谁？”舵手声音嘶哑，虽是受制于人，眼神仍旧凶狠而恶毒。此时，他才看清，这个强横恐怖的神秘人物全身亦覆盖着战斗形态的复离铠，是那种玄黑色，表面流转着清幽幽的微芒，散发出一种令人油然心悸的冰冷气息。
“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就我个人来说，其实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坚盔后面，神秘人似乎微笑了一下，语调很轻松，抬头环视从四周逼上来的满含敌意杀气的海盗，手腕略略加了一点力，说道：“舵手先生，如果你的手下走得再近一些，恐怕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让他们退远一点，至少保持五十米远的距离。”
“退下。”感受到颈部受到的坚定有力的压迫感，舵手很清楚这时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喝退众海盗，仰面望住神秘人道：“阁下，虽然现在你掌握了我的生命，但是这样的谈话姿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且有损我的尊严，因此我希望你能让我站起来平等对话。”
神秘人稍稍放松压在舵手脖子上的合金钢刀，颔首道：“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当然可以，不过请慢一点。”
“谢谢。”舵手慢慢撑起，站直身体，盯着神秘人道：“让我来猜一下，阁下姓狄，对吗？”
“你猜得很对。”这神秘人自然就是狄长离，对于舵手能猜出自己是谁，狄长离并不怎么意外，海盗在牧马人号安插有内应，这是明显的事实，淡然道：“知道这一点，好像对你目前的处境帮助并不大，就像你的手下现在无法帮到你一样，不是吗？”
“好吧。”舵手并不否认这些，一边缓缓地调运气息，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承认主动权暂时掌控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嗯，非常简单。”狄长离道：“归还所有的财物，放了所有的人质，让牧马人号自由离开。”
“这不可能。”舵手微眯起眼，心思迅速转动，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海盗团，就算我作为首领，也不是地位十分重要的人物，有很多事也无法自己作主。如果你坚持这么做，只会使他们放弃我，你挟持我就等于失去了任何意义。”
“是么？”狄长离笑了笑。
舵手又道：“我知道，阁下的目的是为了解救那位小姑娘，这点我可以答应你，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或者，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完美的方式来解决。”
“完美的解决方式？”狄长离仿佛来了点兴趣，点头道：“说说看。”
“那就是加入我们。”舵手的神情显得相当的诚恳，以诱惑的口吻说道：“我们是属于某个团体的成员，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个团体的势力，大到了你难以想像的地步。阁下即使今天成功地解救了那位小姑娘，以后也将遭到我们的报复，坦白说，阁下的实力的确非常高超强大，但是我可以肯定，你逃脱报复的希望极其渺茫。所以，为了你着想，也为了我自己着想，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这样一来，你不仅能达到你的目的，今后更将获得更多的好处……无论是金钱、美女、权势，你能得到的将远远超出你的预料。怎么样，阁下觉得如何？”
狄长离摇了摇头。
“阁下不相信我？”舵手脸上露出愤慨。
“不。”狄长离摇头道：“我并不认为你在欺骗我，如果我加入你们，我相信，自己得到的东西确实会很多。不过，不过，假如我追求的仅仅只是你所说的金钱、美女和权势的话，你觉得，以我的能力，难道不是早就能够拥有了吗？”
舵手仔细地看着狄长离，半响才点点头道：“我承认，你有这个能力，但并不代表你有过这样的机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想追求什么？”
“你和我不是一类人，讨论这个话题没有任何的意义。”狄长离笑笑，眸中泛起一抹讥讽，说道：“舵手先生，要是你想以这种方法来恢复体力寻找脱困的机会，我劝你不要徒劳地浪费时间了。即使你的体力全部恢复，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可以断定你成功的希望不会达到十分之一。”
感觉到对方淡然中流露出来的强大自信，舵手眼中闪过戾芒，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视若无物的轻视过，心中涌上强烈的羞辱，狠声道：“我言尽于此，阁下既然拒绝了我的劝告建议，我也再无话可说，若是阁下坚持先前所说的条件，我更是无能为力，你我就一起完蛋吧。”
“你说错了，舵手先生。”狄长离平静地说道：“我可以肯定，你和我都不会完蛋。”
“你对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信心？”舵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嘎嘎地怪笑起来。
“我不是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而是对你非常有信心，所以才坚持自己的条件。”狄长离微笑道：“不要演戏了，舵手先生。”
“你什么意思？”舵手笑声顿止，神色变得惊疑不定。
“我的意思是，在你们的团体中，你的地位很重要，并非如你所说是一个轻易会被放弃的角色，至少，绝不会因为这次的行动失败而被放弃。”狄长离淡淡地道：“据我的观察，你应当从小就受过非常良好严格的教育，尽管你故意用一些过于粗鲁的动作言语来掩饰，可有些根深蒂固的细微肢体语言及心理因素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在被我击倒的时候，你首先在意的是自身的尊严，而不是面临的危险，又比如说，你的腔调，在激动时会带上一种相当独特的尾音，这种独特发音，源自联邦之外某个以艺术闻名的小公国，有一段时间曾在联邦首都星贵族世家的圈子里流行过……”
舵手的双眼不再眯起，而是越睁越大，显示出内心无法抑止的震愕。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神秘人物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难道，对方的身份跟自己差不多？
“而且，你现在的容貌经过化装，并非是你本来的样子，这说明，你是一位知名度比较高的名门子弟，也许，在场的人质当中就有人能够认出你。”狄长离微笑总结道：“以上，就是我的判断。舵手先生，你想用本来面目跟牧马人号的旅客们打声招呼吗？”
“你不能这么做。”舵手脸色剧变，忍不住叫了起来。


第十二章　别离
狄长离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重重地喘了两口大气，舵手挺直了身体，在突然之间，就好像变了一副形像似的，动作中带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以及优越高傲的气质，看着狄长离冷静地说道：“阁下，我不得不说，自我成人以来，你是第一个让我重温‘惊奇’这个词儿的人。”
“承蒙夸奖。”狄长离笑了笑。
与舵手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高贵的骄傲不同，狄长离的骄傲，是那种淡淡地，却又犹如呼吸般自然的骄傲。舵手眼中又止不住有妒意闪过，克制住心底的妒念道：“我的身份，你应该有了直观的了解，也应该清楚我的建议绝不是虚夸，阁下不愿意再考虑一下么？”
狄长离淡然道：“我说过，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
“很好。”舵手也笑了，彬彬有礼地道：“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感谢你对我的尊重，你提出的要求我可以答应，现在就让我们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好了，具体你想怎么操作呢？”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被揭穿，舵手也就明白底牌已被狄长离掌握，无法再迫使对方作出让步。
狄长离道：“让你的人全部离开，牧马人号将会改变路线，航行到最近的星系后，我和你乘坐一艘穿梭艇下船，你的穿梭艇可以跟着我，隔上一天，牧马人号应该驶入了安全星域，那时我再让你乘救生艇与同伴会合。”
“阁下当真考虑得非常周详。”舵手思索了一刻，点头道：“好，就这样。”
双方都很清楚彼此各有顾忌，舵手的性命被狄长离所掌控，他的飞船就绝不敢对牧马人号再有任何的攻击行动。而牧马人号安全后，狄长离也绝不可能愚蠢无聊到将舵手交给联邦政府去处理，这样解决，是最为妥善的方法。
海盗们将抢劫到的所有财物运回牧马人号上，然后全部撤离，随后威尔逊与鲁比尼率着船员们赶到了这处，宁靖也随着他们赶了过来，见到妹妹安然无恙，不禁喜不自胜。
小美女拉着她的哥哥来到狄长离面前，仰起娇俏可爱的小脸，明眸闪闪发光，欢喜无限地说道：“狄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刚刚你好厉害哟，真是一位大英雄。”
将舵手交由几位武装船员暂时看管，狄长离解除了复离铠的战斗形态，摸摸小美女的秀发，笑笑道：“大英雄？妃儿，你说错了，我并不是什么英雄，如果今天不是你有危险，我也不会出手。”
“人家是大女孩了，别摸头嘛，很没面子的。”小美女向狄长离强烈表达不满，又搂住他的手臂娇笑道：“我不管，你就是我的大英雄，嘻嘻。”
“狄先生。”宁靖在一旁羞愧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太过固执，听不进你的劝告，才使你不得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小妹。”
狄长离摆摆手道：“事情过去了，大家都平安就好。”
这时，那些获救的人质也走过来，一一向狄长离诚恳地表示感谢。这些人质无一不是富商豪贵，有人甚至当场掏出现金支票签下不菲的数目，硬要塞给狄长离以表谢意，遭到拒绝后还颇为不满，认为自己被轻视了。更离谱的是还有一位年青貌美姿色不错的丰满女人质，向高大刚俊的狄长离频放秋波，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小女子承蒙大恩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许的意思，弄得狄长离哭笑不得。闹了好一阵子，才把这些人打发走。
牧马人号重新启程，在狄长离的要求下，航行了两天后，距最近的一个有人居住的行星系不远时，才发送了求援信息。驻守在这片星域的联邦军队得讯后极为重视，立即调遣就近的数只巡逻舰队火速前来增援，预计在六个标准时后，第一批的巡逻舰队就可与牧马人号会合。
根据双方的妥协协议，海盗的飞船虽然跟随在牧马人号后面，但距离至少保持在半天的航程之外，只派一艘穿梭艇远远地跟着。
舵手这两天被软禁起来，由狄长离亲自看守，对他的禁锢并不是太严，只是用一副神经纤维手铐将双手铐起而已。舵手心知在狄长离的监视下，自己想要逃脱基本上是妄想，这两天当中倒也老老实实，没有丝毫的异常。
愈是如此，狄长离却愈是有些警惕起来，加上知道海盗在牧马人号上原本就有内应，但因为舵手拒不吐露内应的身份，短时间内难以查出是谁，因此，威尔逊船长和鲁比尼副船长与狄长离统一了意见，严禁任何人跟舵手见面，以免对方有机可趁引发出不可预料的变数。
现在，联邦舰队即将赶到，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威尔逊准备好一艘穿梭艇后，狄长离就即带着舵手出发。其实押解舵手与海盗进行交易并不需要狄长离出面，交给牧马人号的船员处理就行了，但狄长离坚持亲自出马，而且是由他一个人进行，大家心中都相当地疑惑不解，却是不知道，他已然打好了主意借故一去不复返。
临走时，小美女将狄长离送上穿梭艇，很久仍然舍不得离去，几乎是伤心得眼泪汪汪。这是因为，她隐隐地猜出了狄长离的心思，却没能得到他答应以后来看望自己的承诺。
狄长离的心情也很黯然，尽管他也非常的喜爱这个惹人怜惜的可爱小丫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否则亦不会冒险相救了，但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身上背负的担子太为沉重，而且更属于一个无法见光的人，实在无法给予小美女什么承诺。
最终，小美女含着泪花下了穿梭艇，站在舷窗处，望着穿梭艇滑入漆黑的太空，渐渐地远去，慢慢消失在无垠的星海中，晶莹剔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小美女用手指沾了泪水，在舷窗玻璃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哽咽着道：“狄哥哥，这颗心送给你，祝福你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会想你的，一辈子都会想着你……”
脱离牧马人号飞行半个小时后，海盗的穿梭艇赶了上来，发来信息，要求狄长离履行诺言放回舵手。


第十三章　被囚
狄长离将控制临时设置成自动驾驶，押着舵手走出穿梭艇的控制室，来到一具逃生舱前，说道：“舵手先生，你可以进去了，用不了多久，就能与同伴会合了，祝你路上顺利。”
“谢谢。”舵手毫无沮丧之态，还极有风度地致以谢意，安之若素地进入逃生舱坐下，在狄长离按下关闭键之前，他突然微笑着说道：“狄先生，我的确非常的欣赏你，在此再一次向你诚挚提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当中来。之前我说的那些话虽然你不感兴趣，也可能因此冒犯了你，但我保证，除此之外，我们的团队将会在现有的政治格局中开创出一番崭新的局面，能让你成就使后人瞻仰膜拜的莫大事业，难道你就不愿意再考虑一下？”
狄长离的眉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警兆。舵手的这番话极为耐人寻味，话里透露了太多不该透露的内容，且性质非常的敏感重大，如果流传了出去，势必会引发地震式的剧烈动荡。
舵手忽然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自己身份未明，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是某个对立势力的人，会利用他的这番话大作文章？狄长离脑中迅速转念，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下去，舱门徐徐关紧。
两人视线被舱门隔断后，舵手在舱内摇了摇头，表情带点怪异的感慨，仿佛觉得狄长离这种以行动断然拒绝的方式让他十分的遗憾。
逃生舱被弹出，紧接着的下一秒钟，异变突生。数道钢闸接连落下，将逃生舱所在的区域严密封锁，“嗤嗤嗤嗤……”，从通风口中，一股股带着异味的白色气体滚滚喷出，弥漫到整个空间中。
强效麻醉气体！一嗅到气体的异味，狄长离立即就分辨了出来，心头突然一片空明，又是惊诧又是愤怒：“原来那个内应就是威尔逊，牧马人号的最高指挥者。”
屏住了呼吸，狄长离抽出一柄合金钢刀，掠到钢闸前，一道道雪亮的刀芒接连悍然不顾地劈出，每一刀，都极其准确地劈在同一个位置上。令人牙齿发酸的密集锵然巨响中，钢闸上迅速现出两条交叉的刀豁，飞快深化，没有多久，整块厚达二十公分的钢闸便被斩穿。
一鼓作气的连续强力斩劈下，这时的狄长离亦感觉手足有些发软，稍一停顿，提聚原力猛地吐出胸腹间的浊气，全力一拳轰了出去。
沉闷的暴响中，钢闸产生豁口的中心部位向外翻出，竟然生生地被狄长离这一拳轰出了一个勉强可容人钻过的破洞。
狄长离毫不迟疑，嗖地纵身穿了过去，左臂被一片呲起的钢片刮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狄长离却也顾不得了，因缺氧时间过长，兼用力过度，他已是气闷至极脑中微觉晕眩。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气，正待继续向前飞掠，但抬眼间蓦然见到另一面钢闸横在前方，身形登时滞住，呆了片刻，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缓缓地转过身来，任滚涌而来的麻醉气体将自己淹没。
约一个小时后，舵手手下的海盗乘坐另一艘穿梭艇赶至这片星域，打捞起逃生舱，将舵手放出。然后很快追赶上失去狄长离控制，在太空里自动匀速飞行的穿梭艇。没费多大工夫，两艘穿梭艇就顺利地对接上，暴力破解掉腹舱的入口闸门，舵手率着手下进入狄长离的穿梭艇。
众人戴上防护面罩，将沿途的几道钢闸逐一打开，当看见昏迷的狄长离及被破坏掉的那道钢闸时，众人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嚷道：“真见鬼，这个家伙竟然能用拳头打出这样的一个大洞，他难道是魔幻传奇中的野蛮兽人？”
舵手亦是暗暗地心惊，显然那天狄长离在跟自己动手时，还并未展现出真正的全部实力，否则全力以赴的话，自己难免要吃上一个大亏。如此厉害的这样一个人物，也怨不得他不愿甘居人下，想要收伏他，只怕困难程度比原先预计的更要高，而且也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手下用带来的禁锢工具将狄长离的四肢甚至头部都牢牢枷住，因为见识到其惊人的破坏力，越发多了几分小心，缚好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可能有人挣得脱，这才请示舵手道：“爵士大人，这个人太危险了，您准备怎么处置他？”
舵手思索了片刻，才沉吟道：“先带走吧，我还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
意识浮出水面，在第一时间里，狄长离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全身都被紧紧地桎梏着。
没有任何的轻微动作，狄长离保持住呼吸频率，倾听周围的动静，十来秒钟后，再稍稍张开眼帘，慢慢地转动眼珠，观察身边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飞船舱房，右侧两三步外，正有一个大汉坐在一旁，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观看前面荧屏上播放的一出滑稽戏，看得显然很是投入，不时咧开大嘴傻笑一声。
试着提聚了一下体内的原力，运转流畅无滞，各项肌体机能都处在良好的状态之中。狄长离慢慢地、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然后，四肢猛地一齐发力，所有的原力如狂涛般爆发出来。
“哔哔哔哔……”警报骤响的同时，像是有无数道细小的闪电强劲地击打在身上，又如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无情地贯入，无比强烈的痛楚猝然通过神经末梢传遍整个身体，即便以狄长离的坚忍不拔，亦忍不住痛哼了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金花乱闪，额上冒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听到警报声，那名大汉面色大变，一把摘下耳机扔到地上，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拨枪指住狄长离叫道：“不要动。”
狄长离没有理会他，等痛感稍缓，又慢慢加大双臂的力度，试着挣动枷住双腕的合金钢条。初时并无异样，但当力量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又有足以令普通人霎时麻痹晕厥的强大电流通过传入。痛感虽然仍然十分的强烈，但这次狄长离早有心理准备，不动声色就捱了过去，但随之复又响起的哔哔警报声，却让他皱了皱眉头。
那大汉见狄长离仍在试图挣脱，脸色更是紧张，厉声喝道：“该死的，不要再动，否则老子开枪毙了你。”
“退下。”
舵手这时从外面进来，喝退了大汉，走到狄长离身旁，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微笑道：“如果换作是我，就不会再浪费力气自找苦吃……这是联邦用多种合金材质制成的最新式的囚具，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挣脱的，并且由内置芯片控制，你越用力，所受的痛苦就会越大。”
狄长离也瞧着他，平静地说道：“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来囚禁我，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抱歉了。”舵手似是颇为无奈苦恼地说道：“其实我并无意思囚禁你，这实在是有失礼貌待客的行为，但阁下的实力过于强大了，我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还希望阁下能够体谅包涵。”
“你要我体谅你？不敢当，以我现在的处境，你觉得有资格体谅别人吗？嗯，如果你不愿如实相告，就请离开吧，让我可以安静一下。”狄长离清俊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讥色，竟是丝毫不在意眼下自己的生死被别人所操控。
“我还是之前的意思。”舵手努力表现出自己的诚恳，说道：“只要阁下答应加入我们，我会立即恢复你的自由，同时在此郑重承诺，但凡阁下提出的要求，我们绝对尽力予以满足。”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狄长离淡淡地回答一句，就闭紧了嘴唇，含意自然是再明显不过。
舵手眼中闪过怒气，以他的身份地位，向来是他人竭力巴结讨好的对象，更不知有多少人，朝思暮想绞尽脑汁地想依附于他所属的政治团体之中来，几曾何时三番五次地在一个人身上连续碰壁？自觉好意接连被触颜面受损，舵手的脸色阴沉了少许，想了一想，决定再给狄长离一次机会，又威胁道：“阁下可是宁可永远在太空中孤孤单单地漂浮下去，也不愿再加以考虑了？”
狄长离干脆地闭上了双眼。
“好、好、好。”舵手气极反笑，一连说了几声好，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爵士大人。”跟随在一旁的手下亦怒道：“这个家伙未免太不识抬举，又臭又硬又嚣张，依我看，不如索性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说不定反而会从此老实了。”
“没有用，以他这般高强的身手，心志毅力也必定极其地坚强，看那套囚具的效果就知道了，皮肉之苦对他的作用根本不大。”舵手摇头否决。
手下道：“既然他不愿为爵士大人效力，这种人留着也是一个后患，那就干脆消灭掉算了。”
“不行。”舵手又摇了摇头，想起狄长离身上那种淡淡地、呼吸般自然的骄傲，心中便极感不舒服，忍不住妒忌之意再燃，眼底浮起阴森戾色，冷冷地说道：“轻易地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了他，不让他在我面前表示屈服，我难消心头之恨。”
手下疑惑道：“那个人既不怕死，又不畏严刑折磨，爵士大人准备怎么对付他？”
舵手微笑了起来，亮白的牙齿从唇缝中露了出来，有如恶狼，森森碜人：“放心，我已经有了一个好办法。”


第十四章　恶毒游戏
看见舵手微笑后面所隐藏着的阴森戾色，他的亲信手下心底不自禁地生出了一股寒意，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嗤”地一声，一名海盗将一管营养剂打入狄长离的体内，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狄长离并不在意，由于行动不便，无法跟他人一样进餐，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充营养维持生理机能。但没过多久，狄长离就察觉到了异样，他的感官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飘忽，而精神却亢奋了许多，血液在血管内加速流动，有一种迫不及待地手舞足蹈的强烈冲动。
舵手在营养剂中掺杂了什么东西？狄长离悚然一惊，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眸中登时燃起了一股愤怒到极点的火焰，怒吼了一声，力贯四肢，挺身奋力仰头屈腿振臂。
急促的警报声中，狄长离忍住那一波波深入骨髓的巨痛，一次次地强行聚力挣动，不到片刻的工夫，颈部、手腕、手肘、膝盖及脚踝被固定住的部位全部被勒出了深深的痕印，有两处更已然是皮开肉绽，迸出了殷红的鲜血。
几名大汉端着武器冲了进来，厉声喝阻无效后，一人正要挥起神经束棍凶狠击下，舵手适时进房，挥手喝止道：“没有关系，随他去好了。”
走近狄长离，舵手微笑道：“虽然我无法阻止你用这样的方式自虐，不过，保住你的生命还是可以做到的，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狄长离停止了挣动，此刻，他已是满身的大汗，因为剧烈的疼痛，面目有轻微的变形，唇角与眼角隐隐地迸出了几缕血丝，看上去竟有如恶魔般狰然。呼出一口气，狄长离平静了下来，望住舵手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对上狄长离冷冽得犹如亘古不变的寒冰的眼神，舵手心中生出莫名的悸意，视线竟是不自觉地避了开去。回神后，舵手大觉失态，几乎想夺过手下手中的神经束棍痛快淋漓地抽打狄长离一顿，以稍解心头妒恨。但如此一来，只会让自己更显得软弱无能，舵手强自克制住这种自曝其短的冲动，掩饰好真实情绪，优雅地摊开手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加了一点儿小小的佐料而已……曼陀仙汁，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对吗？”
“不错，我知道是什么。”舵手的回答没有出乎狄长离的意料，简单地说了一句，竟然又闭上了眼睛，不再有任何的动静。
“很好，希望你能将自己的骄傲一直保持下去。”舵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其余的海盗都跟着离开，房中安静下来，但是狄长离的心情，却是不像外表般平静。曼陀仙汁，他当然清楚是什么东西，这是一种提纯度极高的毒品，平常人只要吸食或是注射两三次，就基本上会上瘾，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会产生病变的依赖性需求，沉溺其中无法自拨，不知有多少人受害。
毒瘾，是一种相当复杂的病理状态，即便以联邦如今的医疗技术手段，也无法彻底地根治断。很显然，舵手是想以此来消磨摧毁狄长离的意志，用心极其地卑劣歹毒。
此后几天，舵手都没来见狄长离，只是让手下定时为他注射曼陀仙汁。从身体的生理反应来判断，狄长离知道曼陀仙汁的剂量一次比一次高，每次注射过后，反应也越来越大，感受到的快感愈来愈强烈，产生的幻象更是愈来愈真实。
这天，到了即将发作的时间时，狄长离竟然发觉自己仿佛隐隐地有些期待，心中不由霍然一震。
到了时间后，定时来注射的人却是没有出现，狄长离明白，这是舵手准备测试自己的反应了。
过了一刻，毒瘾开始渐渐发作。狄长离先是无由地一阵焦虑烦燥，这种异样的情绪很难忍耐控制，同时，难以抵挡的疲乏无力感袭来，懒洋洋地昏昏欲睡，跟着就想打哈欠。
刚张开了嘴，狄长离就悚然惊醒过来，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克制住渴睡感。但又过了片刻，狄长离慢慢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似是爬上了万千只蚂蚁，不停地爬行蠕动，麻痒难当，然后，那万千只蚂蚁钻进了肌肤里面，又往血肉、骨骼中继续钻去。狄长离再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保持住清醒，然而效果却不大。随之，麻痒感越来越强，全身似无一处不痒，极难忍受。狄长离眸光一闪，提起原力挣动双臂，一阵巨痛伴随着警报声刺入神经中枢，麻痒感立即止缓。
“这样压制毒瘾的方式未免太辛苦了。”舵手拿着一管曼陀仙汁走进来，优雅地微笑着道：“其实你也用不着去刻意压抑自己的需求……喏，你瞧，这就是你现在需要的，只要一针下去，你就会飘飘欲仙，什么痛苦都无须忍受。你想要吗？我是一位大方慷慨的人，也是一个很宽容的人，并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点一点头，我就把它给你。”
只要轻轻地点一点头，就能得到满足摆脱心身的折磨，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但是狄长离很清楚这背后隐藏的险恶，这一次，自己只需要点点头，下一次，舵手则会要求自己把需求说出口来，再下一次，他就会要求自己低头，尔后，再再下一次……
将青蛙放进热水里，它会跳出来，但将它放入温水中，慢慢地加热，它却无法意识到死亡的来临，不知不觉地被煮熟。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也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手段，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狄长离冷漠地注视着舵手，漆眸中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冷冷地说道：“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我自以为已经相当了解人性，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位威尔逊船长，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一个人的劣根性是他人永远也难以预测到的……不过，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舵手先生，你应该为能改变我的观念而自豪。”
感觉到狄长离冷到极点的杀意，舵手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悸，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很想下令直接击杀这个危险到了极点的家伙，但转念一想，又微笑起来：“你也感到了恐惧，所以才会刺激我，想让我杀了你，对吗？”
“你太高估自己了。”狄长离的眼神明确无误地流露出轻蔑讥讽，就如同在瞧着舞台上一个表演技艺十分拙劣，却又竭尽所能吸引他人注意的小丑。
舵手心中的怒火止不住地上扬，杀机大盛，不过当他瞟见狄长离的眼神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时，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吧。嗯，这场游戏非常非常的有趣，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把自己的骄傲一直保持下去……帮他注射吧。”
将曼陀仙汁交给手下，舵手带着愉快的笑容走了出去。舵手这时的心情的确是非常的愉快，他认为，狄长离越是试图激怒自己，就越是表明他没有信心坚持到最后，只想求个痛快的了断。这一点，从狄长离飘忽的眼神中就能体现出来，舵手确信，狄长离钢铁般坚强的意志已经有了些微的松动，只须锲而不舍地斗争下去，胜利终将属于自己。
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的舵手自认没有失败的可能，所以，他必须要赢得漂漂亮亮、痛痛快快，力求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摧毁对手所有的心志。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谁比自己更有资格骄傲，舵手如是想。
冷眼望着舵手的背影，狄长离眸中闪过未明意义的微芒。在这一刻，他无比地感谢罗伯特对自己的训练。正是通过后者严格到苛刻的训练，让狄长离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使他能够从一个人的细微动作，含糊的语言，不经意的举止、表情当中，准确地观察、找出、分析、归纳、判断其中的含意，并作出正确的应对措施。
很显然地，舵手非常的自大，也非常的骄傲，加上从小条件极为优越，从未有过大的挫折失败，因此，不管在任何一方面，他都不会容许别人比他优秀，比他强大。像这样的一类人，就算狄长离能为他所用，利用完毕之后肯定亦是只会落个鸟兔尽猎犬烹的下场，更别说狄长离根本没有为任何人效力的想法，当然会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招揽。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狄长离逃脱的希望极之渺茫，但是舵手也绝不可能就这样将他长期囚禁在飞船上禁锢下去，当处境有了改变后，狄长离才能找到脱身的机会。所以，狄长离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舵手坚信能打垮自己，不至于谋杀自己泄愤。
死亡，对于狄长离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但毫无价值的死亡，却不值得。他要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获取生存，即使再艰难，他也得先活下去，才能找到复仇的机会，将所受的苦难折磨一一加诸于所有敌人身上。


第十五章　超级赌场
接下来的几天，海盗仍然继续按时为狄长离注射曼陀仙汁，舵手却是未再现面。
这一天，固定时间过后，负责注射的海盗一直未来，狄长离的毒瘾发作，感觉比上次更加地难受，有了轻微的腹痛呕吐现象出现，狄长离以莫大的毅力勉强捱了过去。但就在这次发作即将结束的时候，舵手却又带了人来，得意地欣赏了一会儿狄长离的狼狈状态，再让手下为他注射了一剂曼陀仙汁。
有如久旱逢甘雨，这次曼陀仙汁在体内发挥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更为浓烈美妙。看着狄长离的神情逐渐地变得恍惚痴茫，舵手无比满意地笑了，自认距胜利又近了一步。
此后，每隔上几天，舵手就会将供给狄长离的曼陀仙汁推迟一些时间，等到毒瘾发作后才补上，使狄长离神经官能对毒品的需求感迅速加深，毒瘾发作时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更强烈，持续的时间亦一次比一次长，狄长离不得不利用囚具对肉体的剧烈疼痛刺激来减轻反应。
这时，狄长离亦才切身体验到，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瘾君子在毒瘾发作后会自残身体，只因为这种痛苦实在是难以忍受到了极点。狄长离怀疑，如果面前不是自己极度痛恨的舵手，而是换上其他人，自己是否真能坚持住不向对方低头。
这日，照例又到了断供曼陀仙汁的间隔日子，毒瘾亦如约定般依时而至，狄长离身上的肌肉开始颤抖起来，即便连续发力挣动，以剧痛抵制对毒品的渴求，狄长离仍是不受控制地大口呕吐了一番。肉体的痛苦也还罢了，精神上所遭受的屈辱感更令狄长离的恨意如燎原野火熊熊燃烧。
舵手亦按时来到，摇晃着手中的曼陀仙汁，微笑道：“你的意志的确令人佩服，但是有这个必要吗？只要点一点头，就不用再煎熬下去，多么的轻松。来吧，点点头，就可以结束痛苦得到无比愉悦的享受了。来吧，来吧，只需要点点头，轻轻地点一点头。”
仿佛有司职诱惑人心的恶魔在面前不断地低语蛊惑着，有那么的一刹那，意识有些恍惚的狄长离以为自己的头点了下去，但最终，内心的仇恨战胜了对虚幻快感的渴求，盯着舵手笑笑道：“如果你的手段到此为止，那我就劝你不要再徒劳了，这只会让我更看低你，把你从我的敌人名单中剔除出去。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做我的对手。”
“你说得很对。”舵手不怒反笑，笑得很是大度：“就这样把你囚禁在这里，就算你最后屈服也想必是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我想改变一下你的环境，让你恢复自由，最终输得心服口服。”
“哦，是吗？”狄长离淡淡地道：“我如果真的恢复了自由，你只怕会每天连觉都睡不好……说吧，你想作出什么样的安排？”
“当然，你的自由是有限度的，否则，这个游戏也进行不下去了。”舵手说道：“再过两天，我们就将抵达凤凰星，这个星球你也许有所耳闻吧？”
“凤凰星？”狄长离略略扬眉道：“就是那颗位于联邦境内的原生自由星？”
“不错。”舵手点头笑道：“在你接受我的好意之前，它就是你的定居地了。嗯，你大可放心，你在凤凰星上的生活必定会相当的舒适惬意，因为，你拥有的身份是受原生民万分尊崇的‘神族’。”
“‘神族’？”狄长离微一思索，动容道：“你们竟然违反星际公约对凤凰星进行干涉？”
凤凰星，是一颗脱离原始社会不久，文明极不发达的星球，虽然处于银河联邦境内，却不属联邦政府管辖。根据星际公约最高条约之一的规定，这类原生星球的文明发展历史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极其宝贵的不可复制的珍稀共有资源，严禁任何高等文明干涉其进程。而联邦中竟然有人公然违反了这个星际公约，一旦泄露出去，势必会激起公愤，招致万星共和体所有成员国的谴责制裁，引发的影响和后果均极其的严重。
“你想对这种行为进行指责，表现出自己的正义和道德观吗？这可不适合你这样的强者的行事风格。”舵手毫不在乎狄长离的惊讶，轻蔑地说道：“去他的星际公约，跟一些没有开化的猴子们逗逗乐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狄长离默然，不想跟这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浪费口舌，漠然道：“说你的具体安排罢。”
“你将会被安置到凤凰星的欧诺拉大陆上，这块大陆本来有近百个国家，经过多年的战争吞并，现在还剩下十七个国力强弱不一的国家，每个国家都信奉不同的神祗，或互相结盟或互相开战，我会安排你去其中的德尔曼帝国担任自然女神一族的天将。”舵手优雅地微笑着，面容仿佛真如俯视芸芸苍生的神灵：“身为至高无上的神族天将，你要做的就是率领自己的子民去征服敌国，不拘一切手段……规模浩大激动人心的众神之战，这种游戏其实也相当的精彩刺激，你不觉得非常有意思吗？”
“这么做，你们会得到什么乐趣？”狄长离问道：“或者说，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有很大的乐趣和好处，没有意义的事谁会去干？”舵手得意地笑道：“凤凰星上每天都有战争，而每一场战争，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收益，有很多富豪关注它们的胜负……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狄长离明白了：“你们把凤凰星当成了一个超级赌场……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又进行了多久？”提出这个设想并付诸行动的家伙应该被判处一万次死刑。
“这些不重要，也不值得你去关心。”舵手明显不愿透露这些机密信息，转过了话题道：“虽然你是那些土著猴子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族，但神也会流血，也会死亡。而且，尽管那些土著猴子的武器很差，不过他们的个人武力并不弱，所以，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好了……我不得不十分遗憾地告诉你，如果你始终坚持不肯为我效劳，那么，你就将终生呆在凤凰星了，或者老死，或者被人杀死。当然了，你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我将非常高兴地接受你的效忠。”
“听说，凤凰星是一颗很美丽的星球。”狄长离笑了笑，淡然道：“或许，能死在这颗星球上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看来，我们之间的游戏不得不继续下去了。”舵手似乎很惋惜地叹息了一声，说道：“那末，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第十六章　凤凰星、卢姆城
德尔曼帝国的北疆，军事重镇卢姆城。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乳白色的雾霭一缕缕缭绕着，蒸腾着，将远处低矮的圆形山峦、缓缓流淌的河流、平坦广阔的原野，还有高大的树林丛遮掩得模模糊糊。
卢姆城屹然矗立在欧诺拉大平原上，灰褐色的城墙厚实而高大，远远望去，就像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威严而庄重，气派凛然。然而到了近处，就能清晰地看见城墙上到处布满了凹凸不平新旧不一的深痕，这是一次次战争所积攒的累累伤痕，忠实地记载着惨烈、沉重、悲怆，还有无数的血泪，让卢姆城透出一种深沉苍凉，难以承负的疲倦。
现在是深秋，欧诺拉大陆刚刚渡过一个收获的季节。这同时昭示着，各国的士兵们有了足够的粮食裹腹，新一轮的征战即将开始了。
卢姆城护城河吊桥前方的关卡处，一队士兵正在检查入城的行人，时间还早，进出城的人不是很多，士兵们都明显地有些精神不振，间或有人不时打上两个哈欠。
这时入城的大多是卢姆城周边的农户，人人衣着都相当的褴褛，拖儿带女携带着大量的行囊，就像是逃荒的难民。相较士兵们的倦怠，他们的表情在麻木中带有紧张，神色仓惶急迫，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城内。
近数十年来，是欧诺拉大陆有史以来最为混乱的年代，年复一年的连绵战火，摧毁了一个个国家，一座座城镇村庄，杀戮、饥饿、灾荒、疾病和瘟疫，让人们像荒野里被秋风无情地扫过的落叶一样，纷纷死去。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休止，人们的心中充满了悲观和绝望，支持他们的，似乎就只剩下渴望生存的本能了。
一缕阳光照射到卢姆城中的最高建筑－－神庙钟塔的尖顶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浓浓的雾霭，为冷清清的卢姆城增添了一丝鲜亮的色彩。
太阳出来了，城外大路上涌来的人也逐渐增多，慢慢地变得喧闹起来，显示出了几分混乱的活力。有几只灰斑鸠叽叽咕咕地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进暖和的阳光里，开始在原野上寻觅食物。
远方的浓雾还未散尽，大路的那一头，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急不徐地走来。这是一个面庞清俊坚毅，轮廓犹如刀劈斧削般刚硬粗犷的年轻人，衣着简单，但整洁合体，跟周围衣裳破旧得难以遮体，脸色愁苦的农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贵族老爷，瞧，他身上带着的那把长刀，刀鞘上的纹饰是那么的精致美丽，简直比一个低级贵族的家族勋徽还要来得夺目，附近的领主和骑士老爷们没有哪一个能拥有这样的一把刀呢。农夫们用敬畏的目光偷偷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自觉地拉开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有几个走近了的孩童嘻嘻哈哈打闹起来，立即就分别被自己的父母惊慌地拖回去，抽了两个巴掌，低声严厉地呵斥责骂。
这年轻人正是狄长离，看见这一幕，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默然前行。
“头，头，有状况。”关卡处，一个士兵跑到在一旁闭着眼睛晒太阳的队长身边，紧张地说道。
“一大清早的，有个屁的状况？”队长不满地撩起眼皮，打了个呵欠道：“总该不是蒙利的那些杂种们打过来了吧？昨天才刚过休战时间，他们就算想打过来也没这么快。”
与德尔曼帝国北部接壤的是蒙利帝国，两国是世世代代兵戎相见的死敌，蒙利帝国大部分国土坐落在欧诺克大平原上，物产相对来说较为贫瘠，半数人还依靠游牧生活。而德尔曼帝国西临大海，境内湖泊河流众多，土地十分的肥沃，人丁旺盛，论综合国力要比前者强出不少。不过蒙利帝国民风勇悍，论起军队的作战力来，则要高出前者许多。因此两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均是不分上下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是，不是。”士兵急道：“头，你快瞧那边来的那个人。”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队长也是一愣：“他是一个贵族？不对呀，马上就要跟蒙利开战，农夫们都纷纷赶着进城了，这时候怎么还会有贵族呆在城外？难道会是蒙利派来的探子……也不对呀，什么探子会蠢到不作丝毫乔装打扮，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打探军情？”
看到狄长离即将走到关卡前，士兵忙提醒道：“头，不管他是什么人，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是呀，队长一骨碌跳了起来，一路小跑到狄长离面前，仔细一打量，立刻发现对方所带的长刀刀柄上镌刻着一朵精美的七叶草图案，不禁脸色大变，马上弯下腰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圣徒驾临，小人有失远迎，请圣徒恕罪。”
圣徒？后面的士兵们刷地紧握手中兵器挺直了胸膛，同样极为恭敬地向狄长离致以注目礼。
在德尔曼帝国，七叶草是自然女神的图腾，除了神庙外，包括皇族的任何人都不准私自使用其标志。而刻有七叶草的兵器，更是神族才有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绝非是凤凰星所能打造出来的，只有对神庙有过特别重大贡献的自然女神的信徒，才有这个殊荣获得神庙的赏赐，被世人尊称为圣徒。
狄长离完全听不清楚这个队长所说的语言，不过没关系，安放在耳内的微型翻译器能即时将对方讲的话的意思原原本本用联邦语表达出来。摆了摆手，狄长离说道：“没有关系。这里就是卢姆城？”
他的话才说出口，这名队长就懵了，眼睛圆瞪，嘴巴张得能塞进十七八个鸡蛋，好半响，才结结巴巴道：“您不是圣徒，您，您是神族，是神使……哦，天哪，您是神使！天哪，天哪……”
语无伦次地嚷了一阵，队长忽然清醒过来，无比激动惶恐地跪了下去，连连以额触地，颤声道：“无所不能的神啊，您卑微虔诚的仆人敬拜赞美您，祈求您的指引、庇佑与赐福，哈里路亚。”
天，神族！所有人都惊得呆了，无论是士兵抑或是入城的农人们，都万分激动地跪伏在地，齐声祷颂：“无所不能的神啊，您卑微虔诚的仆人敬拜赞美您，祈求您的指引、庇佑与赐福，哈里路亚。”
望着黑压压跪满了一地的人群，狄长离也很是吃了一惊，他根本没能想到，凤凰星上的原生民对神灵的敬畏崇拜竟然虔诚到了近乎愚昧的地步。
作为能思考有灵性的人类，有信仰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他们所信奉膜拜的所谓神灵是被恶意地人为制造出来的虚假神灵，那又是一件何其悲哀的事？
狄长离的胸口像被一块万斤大石堵住，沉重得几乎难以呼吸，恨不得大声疾呼：“你们的神是假的，都是假的，全是一些该死的畜生臆造出来的狗屁东西。”
但是他能够揭穿这一切吗……显然不能，他不能，也无力，更无勇气地去无情打破这些原生民的希望。即使是虚假的神灵，在人们寄托了无限的虔诚和所有的希望后，真与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压下心中深沉的悲哀和怜悯，狄长离示意那个队长站起来，简短道：“带我去神庙。”
队长虽然听不懂联邦语，却也能领悟他的意思，诚惶诚恐道：“伟大的神使，您卑微的仆人非常荣幸能够服侍您……您是想坐车还是骑马进去？”
狄长离皱皱眉，打了个徒步的手势道：“走进去吧，我想看看卢姆城的风貌。”
队长怔了一怔，连忙点头道：“是，请神使跟小人来。”
等狄长离走出很久后，跪伏在地上的人们才站起身来，满怀着激动与希冀，捂住心口望向神庙所在的方向，喃喃低声祷告起来。
进入卢姆城城内后，一路走过去，正街两旁大部分都是石头垒砌的平房，至于那些狭窄的侧街小巷，更隐见不少低矮简陋的茅顶木房，污秽的垃圾到处乱堆乱扔，不时还能看见牲畜排泄的粪便，腐臭气味极为冲鼻。来来往往的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行走，扯着嗓子像吵闹一样高声说话，一片喧哗嘈杂，整座城市的气貌显得十分地杂乱破败。
罗马城的贫民窟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可以称作天堂了，狄长离感慨无限。
接近城区中心地带后，街面才慢慢变得整洁起来，道路两旁的大房子也多了，越往前走，沿途的房舍也就修建得越加富丽堂皇，宽敞美观的大门外还站有门卫，街上马车飞驰来去，极少见到平民装束的人行走。显然地，城中心只有卢姆城的豪贵们才有资格居住。
来到一座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前，狄长离终于看到了神庙的全貌。对比一路所见，这座华美的建筑只能用奢侈来形容了，当然，也可以加上庄严、神圣、宏伟、壮观、圣洁诸如此类的词语。
见狄长离驻足观望，那名领路的队长也忙停下脚步，恭谨侍立在一旁。
这时，一辆精美华丽的马车飞快地奔驰过来，虽然望见狄长离两人站在前方，却也没有减速，驾车的马夫更是扬起了马鞭，厉声叱喝道：“滚开。”
竟然有人敢对神使如此不敬？队长惊吓得呆了。


第十七章　初至
厉斥一声后，那马夫手上的长鞭就挟着风声，对准狄长离狠狠地抽了下来。但狄长离却似是丝毫不觉，身体纹丝不动。
在这一刻，那名队长突然像有天神附体，爆发出无穷的勇力，怒叫着跳到狄长离的前面，为他挡下了这一鞭，而且在承受了重重的一鞭后，不但连双眼都未眨上一眨，还及时地伸出手抓住了鞭梢，愤怒地把马夫连人带鞭拽了下来。
事后，这个队长发誓说，如果自己以前有一半这样的能耐，肯定早已经凭着军功当上一位尊贵的爵士老爷了，这突如其来的勇气和力量当然是无所不能的神使大人所赐予的。
马夫跌下来后，拉车的两匹马也受了惊，且无人驾驭，一左一右向前狂奔，马车立即失控，没奔出多远就侧翻在广场上，从车厢内传出了惊慌失措的痛苦嚷叫声。
好在两匹马是反向奔跑，倒地的马车被拖出十来米后，两马角力相持不下，兼受惊不是很强烈，情绪慢慢稳定也就自然停了下来。
“见鬼，我的鼻子，我的牙齿，哎哟……”
倾覆在地上的马车车厢里，一个大腹便便的胖男人十分困难地爬了出来，一只手扶着圆滚滚的腰，一只手紧紧捂着在鲜血汩汩流淌的口鼻，不住含含糊糊地呻吟叫痛。显然刚刚马车摔翻时，他的面部与某种坚硬的物体作了一次极为亲密的接触。
那栽跌下地的马夫也摔得不轻，还有些晕晕沉沉，用力甩着脑袋，才稍许清醒，瞧见那胖男人的凄惨狼狈模样，吓得赶紧撒腿跑上去，扶住胖男人急急辨白道：“玛尔格管家，这可不是小人的错，全是那边的那两个蠢货，他们故意挡道不说，还敢出手袭击小人，一定是心存不轨的下贱刁民歹徒。”
“该死的。”那胖男人拿出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血糊糊地更是瞧不清面孔了，气急败坏地嚷道：“竟敢袭击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城主大人荷尔顿公爵府的二管家，也是一位应该受人尊敬的老爷，你们竟然敢袭击一位老爷，真是胆大包天。该死的，我要把你们吊起来示众三天，然后送到海船上去当苦奴……”
队长浑身都在哆嗦，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中的愤怒在如同岩浆一样奔腾，哆嗦了好一阵，奔腾的岩浆终于找到了渲泻口，他咆哮了起来：“至高无上的真神啊，请降下您的怒火，用霹雳、用雷电把这两个辱骂亵渎神使大人的混蛋劈为灰烬吧，他们犯下的罪孽，即使下一百次地狱也无法得到救赎。”
那两个家伙被暴走的队长吓了一跳，身份尊贵的管家老爷惊疑地问道：“那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小卒子在说什么？什么辱骂亵渎神使大人？他是这么说的吗？”
“玛尔格管家。”马夫不确定地回答：“好象是的……依我看，他是因为冲撞冒犯了您，所以害怕得有点儿神经失常了。对，就是这样的。”
队长用尽他所有的力气高喊道：“尊贵伟大的真神使者大人就在这里，你们两个罪人，还不赶快拜见请罪？”
神使？就在这里？那玛尔格管家和马夫像被一道雷电打在脑袋上，整个人都傻了，呆滞地瞪着狄长离，身躯无法抑止地颤抖起来。猛然地，管家老爷扑嗵拜倒在地，拼命地求饶道：“伟大高贵仁慈博爱的神使大人啊，您最最虔诚、最最忠实的卑微信徒玛尔格是无心的啊，请您饶恕您一时糊涂的可怜仆人玛尔格吧。”
又是扑嗵的一声，却是那个马夫也趴到了地上，不过不是跪下，而是吓得全身发软，烂泥般摔倒在了地上，恐惧得哆嗦个不停，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幕闹剧式的小插曲让狄长离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悲哀，摇了摇头，也无心理会这两个家伙，转身迈步向神庙行去。
神庙入口，铺满大理石的光滑地面上，并列耸立着两排华丽壮观的白玉圆柱，德尔曼帝国征召了技艺最为高超杰出的画师技匠，沤心沥血在上面刻满了一幅幅神话故事浮雕，每一根圆柱均高达数十米，要两三人才能勉强合抱，给人以极强烈的神秘威压感。
没有神职在身，或是没有贵族封号的平民未经召唤是严禁踏进神庙的，队长在白玉圆柱前停下脚步，拘谨地说道：“神使大人请进，您卑微的仆人乌斯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你叫乌斯？”狄长离微笑道：“谢谢你，乌斯，嗯，想不想进去参观游览一下？”
“神使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乌斯队长茫然地看着他。
狄长离摇头失笑，向他招招手。
乌斯这才明白过来神使大人是叫自己进去，不禁喜出望外，连忙紧紧跟上狄长离。
通过这段长长的白玉圆柱通道，在起码有数百级的弧形阶梯前方，四名骑士举起长枪拦到他们面前，金黄色的精致铠甲和枪刃被阳光照耀得闪烁出刺目的光亮。其中一名骑士与枪尖一般锐利冷酷的目光在狄长离长刀刀鞘的七叶草图案上停留了片刻，森峻的面容稍有缓和，沉声道：“这位圣徒阁下请留步，诸位神使大人正在召见总督和城主，及圣骑士等各位大人商议重大事情，暂时不会见任何人。如阁下是特意来拜见哪位神使大人，请留下你的姓名，稍后我会替你通报。”
狄长离笑笑道：“我并不是来拜见哪一位神使大人，嗯，我是从远处到卢姆城来报到的。”随意抬手指了指天空。
纯熟流畅的神族语言？再见到狄长离的手势，骑士们立即明白了对方竟然是一位神族中人，不由得震骇不已，齐刷刷地跪下左膝，紧握右拳拄地行礼，高声恭敬道：“吾等参见神使大人。”
在凤凰星上，包括普通的贵族在内，原住民是不允许私自学习及使用神族语言－－即联邦语的，只有神族和专职的神职人员才有这种资格。这几名骑士是经过严格的考核后被甄选入神庙，隶属于神庙统辖的神卫骑士军团的战士，才被赐予这种资格。虽然精通是谈不上，但也能胜任日常的交流对话，不至于无法进行沟通。
“起来说话吧。”狄长离淡淡地摆了摆手，并没有表现得太客气谦和，更没有试图向他们灌输什么人人生而平等不分贵贱的理论。以凤凰星本身的文明进程，这种等级规矩森严的社会制度原本就是正常的，再说了，即便是文明科技远远超出凤凰星的银河联邦，又几曾真正达到了人人平等的程度？
人类社会终究是由拥有不同思想理念的个体所组成，无论文明发展到了哪一步，只要竞争存在，人人平等的理论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口号上。
四名骑士应令起身，先前开口的骑士又毕恭毕敬道：“神使大人请跟我来。”看了看乌斯队长，又迟疑道：“这一位是您的神仆吗？”
“不是。”狄长离摇摇头道：“这位乌斯队长在此之前曾帮助过我，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我想让他在神庙中自由参观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听只是一件这样的小事，骑士立刻说没问题，并建议说是否可以让另一名骑士去叫一位神士来，让后者招待乌斯队长。
狄长离自是没有意见，乌斯队长表情有些紧张不安，似乎想向狄长离提出什么请求来，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进入神庙内部，里面富丽堂皇的装潢更是令狄长离暗是摇头，光可鉴人的赭石地面，缀着宝石流苏的缦帘，纯银的烛台，镶金嵌玉极尽精巧的各类用具和装饰品，更有无数的艺术精品，处处金碧辉煌奢侈至极，只怕连皇宫都比不上。这还是卢姆城的分支神庙，至于德尔曼帝国都城的主神庙，恐怕其精美华贵更难以想像。
不过这一点狄长离倒是想错了，凤凰星上的神庙不少，但极尽奢华之能事的神庙却是并不太多。
引领狄长离入内的骑士心思精细，瞧见神使大人望向各处的神色似是颇有些不以为然，斟酌了一番后，小心地说道：“神使大人，作为终身奉献给自然女神的信徒，是不会贪图世俗物质享受的，我们卢姆城神庙虽然从外观上看是华丽了一些，但这也是谨遵天将统领大人之命修建的。吾等神职人员，无论是大主教还是神士学徒，都能恪守清规戒律，一心一意专注圣职宣扬传播神谕，努力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嗯。”狄长离随意地点点头，对他的话语并不置一词，只是问道：“你叫什么？进神庙当神卫骑士有多久了？”
骑士恭敬答道：“我叫格莱特，承蒙自然女神的恩泽，荣获圣职已经有五年了。”
“这里的天将统领叫古斯塔沃对吧？”狄长离又问道：“他来这里应该有近二十年了，你对他的观感怎么样？”
格莱特大吃了一惊，惶恐道：“古斯塔沃大人与您一样，都是无比尊贵的天神一族，卑下不敢妄加评说。”
狄长离脚步略略停顿了一下，淡然看了格莱特一眼，眼神虽是淡然无波，格莱特却是突然间觉得十分地燥热难当，额头上几乎就要浸出一粒粒汗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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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下马威
好在狄长离扫了格莱特一眼后，并未再说什么，就又继续举步前行。极为忐忑不安的格莱特松了一口大气，暗责自己多嘴，此后就专心引路，最多只在岔路处时简短地提示一声，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神庙占地极阔，里面的神职人员更是不少，一路上看见身着白色长袍的神士神官不下数十名，这还仅仅是所见的少部分而已。狄长离估计，平常居住在这座神庙中的人数量绝对不会低于一千个。
一直穿过两重宽阔的院落，格莱特才在一座庄严肃穆的主殿前停下来，恭恭敬敬道：“圣殿到了，神使大人请进。”
狄长离向他点头致谢，自行往大殿走去，刚步上台阶，忽然有几个人闪出来拦在前面，领头的是个面貌精干但带有一种傲慢骄横神色的男子，看他身上穿着一件襟袖上绣有红色七叶草的神袍，显然是一位执事主教。
“你给我站住。”这位执事主教的心情看起来不是怎么好，怒气冲冲地瞪视住狄长离，厉声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圣徒，这里是圣殿你不认识吗，居然还敢未经召见擅自闯入，难道就不怕圣火焚体的惩罚？”
狄长离眉尖一皱，还未说什么，台阶下面，格莱特见他被那执事主教挡下，急忙高声叫道：“布朗主教，这位是神使大人，你千万不可无礼。”
神使大人？布朗主教面色不禁立时就是一变，脸上的骄横傲慢霎时收敛了起来，却也不是如何的惶恐不安，只率着几个手下抚胸弯下身去行了一礼，尔后貌似恭敬，实则十分无礼地偷眼打量着狄长离，说道：“神使大人请原谅，卑下从未见过神使大人，今日天将统领大人召集各方重要人士相谈要事，卑下司职巡守之责，以免闲杂人等骚扰，绝非有意冲撞神使大人。”
“没什么，你们继续忙好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狄长离淡淡地摆了摆手，对于这位布朗主教相当微妙的态度，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或者可以这样说，凤凰星的一切，对刚刚踏上这颗星球土地的狄长离而言，都不过等同于一场逼真的游戏而已，所有的人和事丝毫与他无干。
“谢谢神使大人的宽宏大量。”布朗主教连声感谢，旋即却又面露难色，觑着狄长离的脸色，看似小心翼翼，但非常坚决地说道：“能不能请神使大人在此稍候，容卑下先进去通报一声？”
“怎么？”狄长离讶异地扬了扬眉，这位布朗主教的举止言行分明是没有将自己这个神使大人看得如何的重要，与其他人表现出来的诚惶诚恐差异实在太大，其中缘由颇堪玩味。
“是这样的。”见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恼怒不悦，布朗主教胆子更大了一些，堆起虚假的笑容道：“这是天将统领大人定下的规矩，无论谁去见他都必须先行禀报，即使是各位神使大人也不例外，否则就唯当值者是问，还请神使大人体谅卑下。”
“哦，这是那位古斯塔沃统领制定的规矩么？”狄长离轻轻挠了挠下巴，眸中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异芒，颔首道：“你去吧。”
“多谢神使大人的体谅。”布朗主教见他这么好说话，眼底掠过一丝轻视与得意，越发地随意起来，说完就甚是无礼地转身入殿。
“有点意思，看来那位古斯塔沃统领在这里的威信相当高，而这位布朗主教就是前者所宠信的心腹之类了，倒是为狐假虎威这句古老的成语作出了很妥贴的注释。”狄长离喃喃低语，眸中又有令人寻味的异样微芒闪过。
仔细说来，狄长离到凤凰星完全是身不由己，更兼与他原来身处的环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找到机会离开这里，当然也就根本没有涉入这里任何事务的念头。不过，这种心态并不妨碍他的洞察力。
在被送抵凤凰星之前，舵手就曾对狄长离大概地讲解过一些相关的东西。按照操纵凤凰星这个超级大赌场的博彩集团的规划，欧诺拉大陆现有的十七个大小不一的国家当中，被投放下来的“神族”人数大致保持在五百名左右，一旦出现死亡伤残就会及时补充。有时候也会因为特殊情况而作出增添或删减的调整，但调整的幅度绝不会太大，令各国原有的神族力量对比失衡。
各国所信仰崇拜的神灵不一样，但传布圣谕教义的机构体系却差不多，均是在各国都城设有一座神庙总坛，再于各个城市中广建分支神庙。这些神庙的规模有大有小，但不一定有神族在其中常住，只有像卢姆城这样的边陲重镇，因为肩负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重任，才通常会派有数名神族长年驻守。
这些不得已参与凤凰星各国战争的神族，皆是博彩集团以各种手段掳来的炼能者高手，一般说来，他们是终生无望再回归银河联邦中去了。一开始，这些炼能者高手自是不甘受人操控，默默无闻地战死或终老于这颗文明极其落后的小行星上，想尽一切方法想要逃出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无一人能够成功。到后来，大家也就渐渐地灰心丧气自暴自弃，有的人主动向博彩集团投诚效忠，换取到离开凤凰星的机会，有的人则干脆彻底堕落，觉得以神族身份高高凌驾于世人之上纵情享乐的滋味也不算太糟糕，于是索性插手干涉所在国家的宗教事务及国政权益，建立发展自己的世俗势力，完全融入这个社会当中，几同凤凰星原生民其间的一员。
以这位天将统领古斯塔沃的行事作派看来，他显然是属于后一类了。
没过好一刻，布朗主教才走出来，神气地高声道：“奉天将统领大人之命，传神使大人前去觐见。”
觐见？看来那个还未谋面的古斯塔沃是堂而皇之地自命为尊，想要给自己来个下马威了。纵使狄长离再不以为意，亦不由皱了皱眉，盯了布朗主教一眼。
布朗主教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被他一眼盯来，就感觉自己如被最凶恶的野兽盯上一般，骤然间一阵心惊肉跳，登时脸色就白了。犹如变色龙般，转眼间就堆出满脸讨好的笑容，低声谄媚道：“卑下的话传到了，尊贵的神使大人请进。”
狄长离当然不会去跟这样的一个角色计较什么，又瞧了他一会儿，便收回视线，举步迈前。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布朗主教用力搓动因为肌肉调整得太快而有些扭曲发僵的面孔，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只觉双腿有点发软，背心凉嗖嗖地，竟然发现在这短短的一刻间，自己的后背已是沁出了一层密密细细的冷汗。
进入圣殿内部，给狄长离的第一感觉就是穷奢极欲，这一点，从铺满了整个大殿地面的名贵纯毛手工毡毯，及中央悬挂的那盏大如小山缀满了珍珠的吊灯就可窥见一斑。
大殿中，摆着一张长达十余米的条桌，浑然无隙，由一整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上面铺着金丝玉缕精心织就的缕空台布。长桌两旁，端坐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均是相当的优雅高贵气派不凡。
长桌的前端，是一张特别宽大的玉石高背拱椅，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强壮男子正高踞其上。这男子的身材虽然亦是颇为结实魁梧，却连这张巨椅面积的三分之一也未占据到，瞧上去实在是有些儿不对称。
不用说，这男子就是卢姆神庙的天将统领古斯塔沃了。此刻，他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不急不徐走上前来的狄长离，略薄的嘴角微微抿出了一条细纹，好象是在随时地向人绽露着善意的微笑，然而，他阴沉而锐利的眼神中却不时地闪烁出一丝残忍的光芒，蕴含着一种强烈的攫取占有和嗜血的欲望。
坐在长桌两侧的十来人望向狄长离的视线却充满着惊讶及疑惑，还有人悄声低语，似乎是在相互询问来者的身份。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古斯塔沃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各位，真是抱歉了，前几日我得到天界传讯，说是今天会调派一位新天将前来卢姆城，由于我诸事缠身，一时倒是忘记知会各位一声了。”
天界新派一位神使大人降临卢姆城，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重大之事，最起码地，一个盛大的欢迎庆典是必须兴办的，古斯塔沃竟会忙得忘记了，以致于这位神使大人到了神庙圣殿大家才得知此事，这种事情未免太过荒谬。坐在长桌两侧的，除去三四名神族天将外，余人皆是德尔曼帝国的军政教权要，个个不禁面面相觑，脸色极其难看，看看古斯塔沃这位天将统领大人，又望望狄长离那位新来的神使大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几位天将面色也有些古怪，目光亦在狄长离和古斯塔沃两人之间来回睃巡，心中均是冷笑：“古斯塔沃这个狗娘养的混蛋打压新来者的这套伎俩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希望新来的这个小子骨头别太软，最好是当场发作，狠狠地跟古斯塔沃斗上一场，多少打掉他的一些嚣张气焰才妙。”


第十九章　谁更嚣张？
在令人感觉十分难耐的沉闷气氛中，狄长离迎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走到了长桌的这一端前，站定，淡淡地望住古斯塔沃。
有戏，看这新来的小子一言不发的架势，必定是对古斯塔沃独断专行的骄横作派表现出强烈的不满了，不知道会怎生发作。几位天将交换了一下眼神，幸灾乐祸地准备看戏。
“哈哈哈哈，你就是新任天将狄岩，对吧？我是卢姆神庙，也是德尔曼帝国北欧诺拉行省的天将统领古斯塔沃。”古斯塔沃又发出一阵似是极为爽朗的大笑，眼中爆起了慑人的精光，隐含威胁与戏谑之意，紧紧盯住狄长离，屁股像是钉在那张硕大的背椅上，动也不动，大剌剌地挥挥手道：“各位，狄岩天将初来乍到，我也懒得一一引见了，大家就各自自我介绍一下吧……嗯，罗巴查天将，你先来好了。”
坐在古斯塔沃下首左侧的一名精壮男子面上闪过一丝怒色，恼火但隐蔽地瞪了一眼古斯塔沃，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不失热情的笑容，称呼狄长离的假名道：“狄岩天将你好，我是罗巴查，欢迎你的到来。”
罗巴查也是一个精明油滑的家伙，虽是对古斯塔沃的颐指气使极其地不满，很想用一个软钉子碰回去，但是古斯塔沃非常狡猾地选了这样一个敏感的场合，罗巴查若是这么做了，明面上看来，不啻是落狄长离的面子，先得罪的人绝对是狄长离，等于是中了古斯塔沃的圈套，殊为不智。罗巴查纵使恼怒异常，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吞下这个哑巴亏。
“谢谢，罗巴查天将。”狄长离平和地点头回应道。
其他三名天将的名字分别是佛林特、坦尼斯和马济，都中规中矩地向狄长离表示了欢迎，狄长离也向他们一一各自问好。
接下来就轮到德尔曼帝国本土的军政教三方权要人士了，首先起立致意的是主持卢姆神庙各项事务的红衣大主教梅林。梅林很是上了点年纪，满脸的皱纹，瞧上去老眼昏花动作有些迟缓，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行将就木的无害老人，致辞欢迎时还被咳嗽打断了好几次，只是眼底偶尔闪现的一丝难以觉察的细芒，才表明这绝非是一位可以随意忽视的平凡老朽。
随后起身的是一个蒙着绿色面纱，身姿窈窕动人的女子，她是代表着自然女神化身的圣女蕾芙。尽管大部分面庞被纱巾遮住，但从那双如水晶般清亮的明眸及婉转柔美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这位蕾芙圣女应该正值妙龄。当听到她的名字时，不知怎地，狄长离突然就想起了香逝的奈芙。这位蕾芙圣女不仅名字发音与奈芙极为相似，而且体形亦是相差仿佛，同样都是娇小而不失婀娜丰盈，让狄长离有短时间的失神。
再之后是大祭司黛安，每座神庙的大祭司通常都由前任圣女担任，卢姆神庙自然亦不例外。大祭司黛安的身材异常丰满诱人，柔软贴身的神袍将她胸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如同是两枚熟透了的坚硕果实，再加上高贵贞洁的美艳容颜，其性感风情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大祭司黛安的口才亦相当了得，说起来就数她的欢迎词最为热烈，几乎将狄长离捧成了仅在创世主及自然女神之下的救世主。但偏偏地，包括古斯塔沃在内的几位“神族天将”都未表现出不悦，显而易见，这个女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本领更为了得。
神庙的人自我介绍并欢迎完毕后，余下的便是卢姆城的军政巨头。按爵位职衔高低排序，德尔曼帝国北欧诺拉行省的总督兼北方军区统帅卢克列凯斯公爵、卢姆城城主荷尔顿公爵、帝国第三军团军团长皮门塔侯爵、第八军团军团长庞培侯爵、卢姆城执政官米尼林纳伯爵等人分别向狄长离致以了或许不是发自内心，但的确非常热情洋溢的问候。
“好了，大家现在已经见过面了。”端坐在拱椅上的古斯塔沃又带着主宰者的神气，发话道：“我们正在商议与蒙利帝国的开战事宜，狄岩天将刚刚才远道而来，想必一定有些疲倦，而且对各项事务也还不熟悉，就不用参加了，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关于你的安排，稍后我会找时间跟你谈谈。”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长桌旁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不管是谁，心中泛上的都是这样一个念头。德尔曼帝国与蒙利帝国大战在即，今天卢姆城的各大巨头聚集在这里，谈论的是极其紧要的军事议题，狄长离作为一名被天界紧急调派下来增援的天将，竟然被排除在外，古斯塔沃也未免太过肆意跋扈了。即使是古斯塔沃同一阵派的人亦不禁感觉十分的意外，大家的神色都变得有些阴沉，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装作漫不经心地仔细观察狄长离的表情。
狄长离却保持着沉默，仍旧淡定地望住古斯塔沃。圣殿中显得很平静，但大家却无一不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沉寂的空气里，像是有一丝丝看不见的雷暴在缓缓地积聚。
“怎么了，狄岩天将？”古斯塔沃的眼睛又眯了起来，隐隐地迸出了满含狞色的磷火似的凶芒。“你好象对我的决定不是很满意，不愿意服从我这个统领的命令，对吗？”
“古斯塔沃，你没有资格命令我。”狄长离终于正面对古斯塔沃说话了，一开口，内容就让所有人的心跳立即加快。
“你说什么，我没有资格命令你？”古斯塔沃眼中的凶光急剧跳动起来，霍地站起，狞视狄长离厉声喝道：“小子，你要搞清楚，这是不是联……这里不是天界，说话之前你最好是看清状况弄清形势。现在，挟起你狂妄的尾巴，给我滚出去。”
圣殿内气氛瞬即火爆，卢姆城的各大巨头们均是吃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们所拥有的身份权势，在德尔曼帝国自然是无比的显赫，但眼下争执的双方是神族的神使大人，他们却也是无能无力去插手干预，纷纷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几位天将。
好样的，新来的小子，真是不赖，千万别软蛋，使劲去踢古斯塔沃这个老恶棍的屁股吧。罗巴查等四个天将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当这些巨头们的求助眼神是透明的空气，心里早已然乐开了花，一个劲地暗中为狄长离打气。
“统领大人请息怒。”
还是有人及时站了出来，这个人是卢克列凯斯公爵。卢克列凯斯公爵的年纪还不满三十，在在座众人当中显得比较年青，但他是皇族，这才能够身兼北欧诺拉行省总督和北方军区统帅两职，高居其他军政巨头的上首，打圆场劝说道：“狄岩天将大人虽然才刚到，统领大人让狄岩天将大人休息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但如今正是军情紧急的关头……”
“卢克列凯斯公爵，请坐下。”狄长离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淡然道：“我还有话要对古斯塔沃统领说。”
卢克列凯斯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儿精彩，其余所有人的表情亦有点儿古怪。
尽管在这张长桌上，卢克列凯斯坐的位置要比天将及神庙的大主教大祭司及圣女要来得低，但后者们的这种高贵超然的地位是意义上的需要，并不代表他的身份地位就真的比这些人低下。照常理，卢克列凯斯的发言就算是德尔曼帝国的最高神族，帝都神庙中的天将元帅也不会如此无礼地打断，现在却让一位新来的普通神族天将破了先例。只能说，这是一个不懂礼仪不讲礼貌的家伙。
呆了一呆后，卢克列凯斯左右望望，挤出了一个怎么看都有点儿无奈的笑容，优雅地微微欠身道：“是我冒昧了，请狄岩天将大人原谅，您请继续。”
狄长离也不客气，望着古斯塔沃微笑道：“古斯塔沃统领，在我来之前，天界神庭议会曾召开过一次会议，认为你不适合担当天将统领一职，特地委任我前来替代你的职务，相信你应该收到这个讯息了罢？”
庄严肃穆的圣殿里像突然飞进了一群马蜂，卢姆城各巨头纷纷惊讶地交头结耳窃窃私语起来。
罗巴查等人则是张口结舌地瞪着狄长离，心道好小子，你也未免太能吹了吧，当真是信口开河吹牛不打草稿，而且也是狂妄到了极点，初来乍到就想将古斯塔沃取而代之，行事风格之嚣张比后者更要强悍几分，只能说是嚣张无止境，强中更有强中手。
被博彩集团投放到凤凰星的联邦炼能者可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你想获得更多，就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和手腕说话，踩到别人头上去。古斯塔沃能坐到卢姆神庙天将统领的位置上来，凭的也是自己的实力，几时又是什么所谓的天界神庭议会所委任的了？
受到这样的挑衅，古斯塔沃勃然大怒，气急下也忘了保持“神”的高贵姿态，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杂碎，放你妈的臭狗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到老子面前来玩这一套，给老子去吃屎好了……”
古斯塔沃愤怒激动得如此失态，口不择言地大骂诅咒，自然是大大地有失神族高高在上的风采尊严，卢姆城各巨头都错愕得面面相觑。好在凤凰星上原住民所学习的联邦语是为了传布神的旨意所需，遣词用句都力求高雅，似古斯塔沃气急败坏下脱口而出的咒骂词汇皆是联邦公民的口头俚语，卢姆城各巨头倒也无一人能够听懂。
不过，古斯塔沃骂得又快又急，唾沫横飞，且有极为生动传神的面部表情肢体动作作为参照注脚，卢姆城各巨头即便是没听懂他的词句，却也多少揣测得出其内容中包含的意思。但此时此际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扮出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木讷模样。
破口咒骂了一气，古斯塔沃总算怒气稍泄，盯着狄长离阴沉沉地冷笑道：“看来你是存心打着这个统领之位的主意了……哼哼，既然是神庭议会委任你来取代我，那你一定有委任状或是什么凭证了，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我没有。”狄长离摊摊手道。
这个回答大出众人的意料，古斯塔沃的冷笑声更为阴沉：“要是你能拿出凭证，我当然会承认这个统领是你的，但你现在既然拿不出来，那就是故意挑衅我的尊严，也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没有凭证。”狄长离微微一笑，泰然道：“但是你有。”
“你说什么？”古斯塔沃一愕。


第二十章　好一个顶呱呱的天生神棍
“我是说。”狄长离微笑道：“事实上，早几天你收到天界传讯的时候，也就同时接到了由我接任统领的旨意，但是你向大家隐瞒了这件事。”
“闭嘴，你这个满口谎言的杂种。”古斯塔沃气得想抓狂，怒不可遏道：“我什么时候接到过这样的旨意，你是在信口雌黄。”
“你恼羞成怒了，古斯塔沃统领，嗯，应该称你为前统领了。”狄长离不慌不忙道：“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向大家故意隐瞒我到来的消息？而且，还想把我排除在这么重要的军情会议之外？”
古斯塔沃一呆，像是被人用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堵在了嘴里，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狄长离的质问可以说是结结实实地捏住了他的痛脚，凭心而言，古斯塔沃隐瞒这个消息的初衷仅仅只是想打压一下新来者，炫耀一下自己的威风气焰而已，这时狄长离借题发挥无中生有加以利用，让他实在是无言以对。刚刚自己才说过是忘记了告诉大家，即使他现在自打嘴巴反口否认，恐怕也是无人相信。
见到众人充满惊讶狐疑的眼神纷纷投射过来，古斯塔沃只觉百口莫辩，气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暴跳如雷地咆哮起来：“你，你这个血口喷人的狗杂种，老子要活劈了你……”
“古斯塔沃。”
狄长离突然一声大喝，喝声就像骤然间爆发的一道雷霆一般，于高大宽阔的圣殿中猛烈地炸响，震撼回荡在众人的耳内。
而狄长离此刻的神情，亦是无比的威严，眸中射出冷峻到极致的棱芒，比最亮的星辰更要慑人心魄，仿佛能贯穿世上一切的邪恶不洁，冷酷地说道：“古斯塔沃，你的眼睛已经被世俗的欲望所蒙蔽，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色欲侵蚀了你的灵魂，让它充斥了原罪与恶根，使你慢慢地变成魔鬼。为了神族的荣耀、自然女神的圣洁不被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堕落者玷污，我，在此宣判，你，古斯塔沃，必须回归天界接受审判和惩罚，愿至高无上的创世神能使你得到净化救赎。”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
罗巴查等四个联邦炼能者更是呆呆地张大了嘴，脑子一时怎么也转不过弯来。这新来的小子在说什么？让古斯塔沃回归天界接受审判惩罚？什么意思？回神后均想，这个新来的小子一脸神圣演技颇佳，冠冕堂皇的话更是张嘴就来，倒是很有几分天生神棍的潜质，不过话里弯弯绕绕太多，你直说老子瞧你不顺眼，要把你拉下马来自己当统领，这岂不是干脆明了得多？
古斯塔沃却忽然冷静了，从他的宝座上缓缓站起身来，阴恻恻地盯住狄长离，狞笑道：“好，不错，不错，那么，狄岩天将，现在就请你接引我回归天界吧……铠化。”
话一说完，古斯塔沃浑身杀气森然暴涨，身上的复离铠迅速进入战斗形态，化为铠甲严密覆住整个躯体，同时，抖手拨出了一把锋利雪亮的双刃剑。
很明显，论嘴皮子上的能耐，古斯塔沃自承是斗不过这个新来的小子，他也不可能戳破自己这个天将统领还有神族，及自然女神等等统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弥天谎言－－以前有被困在凤凰星的联邦炼能者这么做过，但无一例外地，这些“堕化恶魔”都死得非常之惨，古斯塔沃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但这时，狄长离义正词严的指斥让古斯塔沃处在了一个非常不妙的境地，他能做的，就是击杀对方，再想办法挽回不利影响。
总而言之，武力实力才是解决问题的终极最佳手段。
“古斯塔沃，你已经在魔鬼的引诱下彻底堕落了，连忏悔的资格都失去了。”狄长离叹息了一声，悲天悯人的高洁姿态足以令虔诚的信徒为之痛哭流涕。
好小子，好一个顶呱呱的天生神棍，罗巴查等人在心里暗自赞叹佩服。
“你的废话太多了，去死吧，小子。”古斯塔沃跃上长桌，怀着满腹怨愤，怒吼着向狄长离掠来，手中双刃剑耀起一道刺眼的寒芒。
在他跃起的同一瞬间，狄长离亦拨刀，挥臂，强烈的刀芒迸现，就如从虚无中迸出了一道夺目的闪电。而他身边无形的空气，突然间就像沸腾的开水，剧烈地波动起来，范围并且迅疾扩大，形成了一波波肉眼可见的气浪，激烈地翻滚涌动。
这么激烈的气流异动，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罗巴查失声骇然叫道：“原能簇……”
“喀啦啦。”狄长离的长刀上竟是爆出了几欲震破耳膜的烈响，迸现的闪电更似活过来了一般，犹如电蛇，从刀尖急飞而去，眨眼间便劈打在飞身掠来的古斯塔沃身上。
古斯塔沃急掠的身形顿时一滞，铠甲上，激起一团耀眼欲盲的强芒，火花四溅，长桌两侧的众人惊呼，纷纷掩面向后急退。
狄长离亦高高掠起，凌空展臂，挥刀。刀尖上，更为强烈的光芒骤然绽放，源源喷薄，仿似有一条闪电组成的湍流奔腾而出，快绝无伦，全数轰击在古斯塔沃胸前。
在古斯塔沃痛苦的长声惨叫中，复离铠迅即龟裂崩开，哗啦啦散碎四坠，古斯塔沃的身体也重重跌落下去，势道之沉猛连坚固的石体长桌也承受不住，当即被压断为两截，塌倒在地。而古斯塔沃在腹背同时受到重力撞击的情况下，双眼翻白，张嘴喷出了一股殷红的鲜血，竟是高达数米，有如血瀑，其中隐隐可见夹杂着散碎的内脏器官，极是骇人。
大家正在惊骇之际，半空中的狄长离扬手掷出长刀，悍不可挡地直刺而下，凶狠贯入古斯塔沃体内，尔后深深戳穿地面，直至没柄，将古斯塔沃牢牢钉在地上。
遭此致命重击，古斯塔沃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抖动了几下，喉咙中发出喀喀的异声，血水和着泡沫大股大股地涌出，跟着双腿一挺，就此毙命。
就在古斯塔沃体内生机尽失后，一道立体影像从他尸体上漂浮起来。这道立体影像高有五六米，正是巨人版古斯塔沃的形像，全身散发出白色的光芒，身后更长着六扇洁白的巨大羽翼，慢慢地飘上空中，十数秒后才逐渐淡化消失。
这却是博彩集团搞出来的噱头，神，是无所不能的圣灵，当然是不死不灭的，但被投放到凤凰星上来的联邦炼能者们又怎么可能不会死亡？因此，博彩集团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让这些炼能者随身带着一个小装置，一旦探测到生命特征消失后，这个装置就会自动播放出一段立体影像，以此向凤凰星上的原住民展示神迹，神族的肉体虽然死亡，但灵魂却未消亡，而是回到天界去了，让信徒们的信仰之心更增虔诚忠实。
古斯塔沃的立体影像渐渐消散后，所有人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尸身发呆。
“古斯塔沃已经回归天界。”
狄长离的声音如钟鼎清鸣，在众人耳边响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卢姆神庙的新任天将统领，各位有什么疑问吗？”
大家一震，回首望向狄长离，神色不一。出乎狄长离意料的是，首先发话的却是那位第八军团军团长庞培侯爵，他眼露愤激之色，沉声道：“狄岩天将大人，我有一事不明。纵使天界有意替换古斯塔沃大人，也应该降下神谕广为告示才对，怎能如此轻率随意？更何况，古斯塔沃大人任卢姆城神庙天将统领已有十余年，期间为了自然女神的荣耀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卓著功勋有目共睹世人皆知，如今却遭到这般待遇，岂不是令人寒心？”
有人开了头，卢姆城城主荷尔顿公爵也跟着表达不满道：“是啊，古斯塔沃大人在任职卢姆城神庙天将统领期间，一心一意兢兢业业操持教务政务，在他的感召统率下，军民万众齐心抗御敌军，使蒙利帝国铁蹄十余年来无法踏入卢姆城一步，护佑一方功绩彪柄，怎么能说换就换呢？传了出去，难以令我卢姆城军民信服。”
狄长离面容古井无波，瞧了两人一眼，淡淡地说道：“荷尔顿公爵，庞培侯爵，两位是对神庭议会的决定不满，想干涉神族的事务吗？”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这顶帽子压得太大了，于荷尔顿和庞培听来，不啻是在耳旁炸响了一声焦雷，顿时脸色发白。荷尔顿更是当即差点吓出了一身冷汗，无意识地抹着额头，狼狈道：“狄岩天将大人误会了，吾辈怎敢过问神族之事？我只是觉得，古斯塔沃大人镇守卢姆城多年，英明神武人人皆知，德行深得人心，眼下与蒙利帝国大战在即，这样仓促替换，恐怕会令民心不安招致变故。”
庞培终究是统兵领将的军中大将，胆量比荷尔顿大得多，面上虽也变色，但仍旧梗着脖子道：“狄岩天将大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古斯塔沃大人多年与蒙利帝国交战，早已熟知敌我双方军务，而大人才刚刚莅临，连军中将士都不认识，又如何统率千军万马克敌制胜？”
他这番话说下来，颇有道理，大家皆有同感，脸上多多少少流露出几分赞同的神色。


第二十一章　夺权
“就是这个理由？还有别的意见没有？”
狄长离神态依然十分平淡，但显露出来的威势是显而易见的，扫视一众军政教巨头们道：“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位新来的神使大人实在是太剽悍强势了，一出手就毫不留情地把前任天将统领大人打回天界去接受审判，再说这又是神族内部矛盾，谁敢在这种关头去捋虎须？其他人都明哲地表现出无话可说的姿态，只是静观其变。荷尔顿拭着额头欲言又止，只有庞培又愤愤道：“事关我德尔曼帝国边疆安靖，无数子民生命安危，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他转头望向罗巴查等天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义愤填膺正气凛然道：“各位天将大人，今天的事大家是有目共睹，狄岩天将大人的所作所为明显有失公允妥当，我恳请各位天将大人将此事呈报天界，重新遣派古斯塔沃大人前来主持卢姆城神庙。即使古斯塔沃大人不能再来，卢姆城神庙天将统领的职位，也应该由你们当中熟知各项教务政务的一位天将大人担任才更合适。”
干，古斯塔沃这老混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你这头傻鸟还以为他真能再活过来么？还他妈想挑拨老子去跟这个新来的小子火拼，倒是打的好算盘，罗巴查等人心中暗骂。当然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其中一个炼能者佛林特沉着脸，冷冷道：“这是神庭议会作出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服从。还有一点，庞培侯爵，请你明白自己的身份，神族事务不论大小，都不是你所能过问的。”
罗巴查亦沉脸道：“庞培侯爵，请你自重，以后如果还有类似行为，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狄长离一招击杀古斯塔沃，在庞培等人眼中看来，或许是来之前天界上位神灵特意赐予了某种专门克制古斯塔沃的神通手段，因此古斯塔沃才会毫无还手之力。但是罗巴查几个炼能者可是清楚得很，狄长离凭的全是实力，而且实力高得吓人，轻轻松松就使出原能簇将锻能初期的古斯塔沃一击致死，以此来估计，恐怕其原能修为已然达到了驭能期，这可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在整个银河联邦中，有这种修为的超级高手数也数得过来。
虽说古斯塔沃过于大意了一些，狄长离占有出其不意之利，但要知道，刚才古斯塔沃已然将复离铠终极战化，实力得到了约五分之一强的增幅，而狄长离却连复离铠都未使用，此消彼长，更能衬出其实力之恐怖强横。而罗巴查他们的实力连古斯塔沃都不如，否则卢姆神庙的天将统领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傻到在这时跳出来跟狄长离抢夺天将统领的位置，对于挑拨离间的庞培自是相当痛恨。
一般说来，纵使是凤凰星上各国权柄再为显赫的王公贵族，在非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也不会去与神族中人为敌作对，即便是利益受到极大的侵犯，亦通常皆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但这时庞培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不依不饶地愤懑道：“既然几位天将大人不愿意出面，那也由得几位，我自己上书送呈天将元帅大人，请他颁下圣谕定夺就是了。”
狄长离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是见到庞培的态度实在不善，不禁微是皱了皱眉，瞥他一眼，看向卢克列凯斯公爵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皮门塔侯爵，淡然道：“不知道庞培侯爵的立场，是否也代表了军方的立场？”
卢克列凯斯本来不动声色地瞧着热闹，突然被问及，愣了一愣，马上申明道：“狄岩天将大人，不，狄岩天将统领大人，神族事务我们当然是没有资格去干涉的，庞培侯爵的立场仅仅只代表他个人，绝对不包括北欧诺拉行省军方全体将士……皮门塔将军，你以为呢？”
“当然。”皮门塔侯爵应该还不足五十岁，但显得比较老相，头顶已然如同雪后的山坡，头发基本上凋谢得干干净净，但心宽体胖体形颇为富态，极具慈祥宽厚长者的形像。他抚着前额笑呵呵地说道：“狄岩大人，卢克列凯斯统帅的意见，我深表赞同，庞培将军的个人行为，与我们毫无关系。”
庞培气得眼睛几乎要冒火，却只是绷紧脸半句话也不说，很显然，他与卢克列凯斯和皮门塔原本就不属同一派系，更是利益的竞争者，也根本没奢望过后两者会声援自己。
“很好。”狄长离点点头道：“今天北欧诺拉行省的决策者都到齐了吧，那就趁着这个机会集体表决一下好了……就我继任卢姆神庙天将统领一职，大家同意与否，都确切表示一下意见，罗巴查天将，从你开始吧。”

罗巴查一呆，怎么又是轮到我开始，难道老子就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上一捏？不过看看座位排次，自己算是位于天将统领之下的第一个，不从自己开始又从谁开始？暗暗地翻了翻白眼嘀咕几句，无可奈何地说道：“嗯，我是坚决拥护神庭议会的决定，既然任命了狄岩大人来主持卢姆神庙，我绝对服从。”
老滑头，佛林特腹诽了一声，不等狄长离发话，就呵呵笑着道：“罗巴查天将说得很对，对于神庭议会的决定，我们向来都是坚决执行的，坦尼斯天将，马济天将，你们说是不是？”
被狄长离超卓的身手所震慑，不管坦尼斯和马济是否甘心这个新来的小子一来就无比强势地坐上统领之位，但流落在凤凰星上的联邦炼能者当中，地位高低排序全凭自身实力说话，这已经是大家所公认惯例，他们却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跳出来反对，均扯扯嘴皮子露出一个笑容来：“当然，我们都同意狄岩大人出任统领一职。”
“很好。”狄长离满意地点点头，将视线移向卢姆神庙的三个最高神职人员，问道：“你们几位的意思呢？”
红衣大主教梅林咳嗽了一声，微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皱得更深，昏花的老眼中有一丝难以觉察的狡黠微芒闪过，慢慢腾腾地说道：“我们身为神庙的神官，本来就是为各位神使大人服务的，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圣女蕾芙的面容藏在面纱后面，看不见表情，只是用她清柔动听的声音简洁说道：“我同意。”
大祭司黛安未语先笑，风情万种地瞟了狄长离一眼，笑意晏晏道：“我相信有了狄岩大人的到来，一定会给卢姆神庙带来崭新的气象，引领我们开创新的局面，让自然女神的光辉在欧诺拉大陆上照耀得更远。”
这个女人倒是会说话，不论是外在的容颜风韵，抑或是内里表现出来的心计手腕，似乎都与天堂星上的蛇蝎尤物达茜琳娜有得一拼，狄长离不动声色地颔首，将目光再转向卢姆城的几位军政巨头，微笑着说道：“卢克列凯斯公爵和皮门塔侯爵的态度我是知道了，感谢两位对我的支持，至于庞培侯爵的立场，我也清楚了，就不用再表态了。嗯，但是荷尔顿公爵的态度不是怎么鲜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请如实地说一说罢。”
卢克列凯斯和皮门塔相视一眼，面色平和地地点了点头，也瞧不出他们的心思究竟如何。荷尔顿则眨巴着眼睛，瞧瞧一张黑脸憋得通红的庞培，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心里飞快转动着念头，权衡了半响，才微是苦笑着道：“既然各位都支持狄岩大人，我当然也是同意的。”
他这番姿态是做给庞培看的，他们属于同一阵营，庞培跳出来担当了急先锋，荷尔顿不表示表示是不可能的，隐晦地点出，眼下众人的态度都已然非常明了，就算他们再如何强烈地反对狄长离出任天将统领亦是丝毫无济于事。
庞培又如何分不清现在的形势？明白自己这个出头鸟今天肯定是没好果子吃了，但他个性倒也倔强，既是摆明车马要与狄长离作对，也就索性光棍到底，不怕被狄长离记恨更深，哼了一声道：“不管各位的意见怎么样，反正我是持保留意见的。”
在座者当中，以卢姆城执政官米尼林纳伯爵的爵位最低，他面色沉着严肃，一看就知道是个颇有主见性格坚毅的人物，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呆在一旁，冷观事态发展，直到看见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才不慌不忙地说道：“神族的决定其实我们根本无权去过问质疑，以前古斯塔沃大人担任天将统领时，我是无条件支持的，以后换了狄岩大人继任，我仍然是无条件支持。”
这位执政官倒是有点意思，先就摆正了自身的位置，一番话说起来不偏不倚，称得上是滴水不漏。狄长离看一眼米尼林纳伯爵，再扫视一遍众人，笑笑道：“看来大家都还是支持我的，很好，谢谢各位……嗯，既然我出任天将统领已经定了下来，那么各位就请散了吧，我与几位天将还有事要谈，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再找各位的。”
众人都极其地意外，卢克列凯斯终究年青一些，城府较浅，忍不住先开口问道：“狄岩大人，如今与蒙利帝国开战在即，军队调遣、将领分派、物资运输、后勤保障等事宜都非常紧急，需要我们商议拿出计划章程来，怎么能散了呢？”
“行军作战，这些军事行动由你们军中将帅作决策，让地方上配合就行了。”狄长离淡淡地说道：“我们神庙也一样，你们拿出具体的军事方案出来，我们配合就行了，用不着一起商议。”
众人闻言更是吃了一惊，个个面面相觑。


第二十二章　放权
好一刻之后，大家才从惊讶中回醒过神来，相互交换着眼神，满是狐疑地揣测狄长离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否在故意试探他们的心思。
庞培反正没了顾忌，眼光一闪，马上就接道：“既然狄岩大人发了话，好，那我们遵从就是了，我这就回去布置开战的诸般事宜，各位，我先失礼告退了。”说完就转身昂然而去。
卢克列凯斯目光一凝，心中暗生怒气，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总督终归才是北欧诺拉行省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管理决策人，庞培的这种行为无疑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虽说双方一向不和，但这样公然落已脸面，难免让他心中不生愤怒，脸色非常难看。
皮门塔递过来一个眼神，提醒道：“卢克列凯斯统帅，现在军情紧迫，我们也是应该早些作好布置，回去尽快拿出章程来，请狄岩大人过目定夺才对。”
卢克列凯斯暗想不错，微微欠身道：“狄岩大人，各位天将大人，我们也就告辞了。”
随后荷尔顿和米尼林纳也跟着告辞离开，还剩下三位神庙的最高神职人员。黛安大祭司颇有深意地瞟了一眼狄长离，微笑着道：“各位大人相商要事，我们也当退下了，只是不知道狄岩大人在生活上，以及对服侍人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没有，也好让我妥善安排一下。”
狄长离随意地摆摆手道：“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让我住下来就行，别的你就看着办好了。”
没想到他的要求如此简单，黛安微微一愕，马上就笑盈盈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狄长离点头道：“去办吧，不过在此之前，请让人来把前统领大人古斯塔沃遗弃在人间的肉体躯壳从这里带走。”
听出他口吻中极为明显浓郁的讽刺意味，红衣大主教梅林的眉尖轻轻跳了一跳，圣女蕾芙则飞快地瞧了狄长离一眼，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黛安则收敛了娇媚面庞上的笑意，小心地问道：“狄岩大人，以前每位神使大人回归天界后，通常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奠仪式，古斯塔沃大人的葬礼，是不是也照此举办？”
“当然。”狄长离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他应得的荣耀，黛安大祭司，难道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黛安俏面一变，立即掩饰了过去，笑道：“没有，一切谨遵狄岩大人的旨意。”
古斯塔沃的尸体被恭恭敬敬地抬了出去后，圣殿中就只余下五个联邦炼能者了。
扫视一遍罗巴查等人，狄长离淡淡地说道：“各位，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就用不着过多地拐弯抹角了吧？”
罗巴查几人相视一眼，都打着哈哈道：“这是当然，大家都不幸沦落到凤凰星上来了，狄先生有什么话大可直说。”
“这就好。”狄长离颔首道：“那我就直接问一句，大家落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都有过要回去的想法罢？”
大家都沉默了，好一刻后，那个矮矮胖胖的炼能者坦尼斯先发话了，狠狠地啐了一口，满脸的郁闷恼怒，愤愤道：“当然想过，狗娘养的才没有想过，但光想又有个屁用？这个该死的星球这么落后，连原始的蒸汽机都还没有发明出来，我们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做双翅膀插上飞到太空去？”
佛林特接着道：“博彩集团操纵凤凰星有近百年了，最初被送来的炼能者当中，有人曾经想推动发展这里的科技文明，但刚一开始进行就被发觉了，结果下场非常悲惨，之后就再没人敢这么干了。”
狄长离摇了摇头，打这个主意的家伙纯粹就是傻瓜，且不说是否能够保密，依凤凰星现今的科技文明发展速度，想要制造出可以飞上太空的飞行器，即使人为推进，最起码也得两三百年。因为这绝非是哪一种科技单独畸形发展就能办得到的，必须是全方位的科技文明达到统一的高度才行。等到能于星际航行的太空船被制造出来，恐怕他们这些炼能者的骨头已然全部腐烂了。
摇了摇头，狄长离道：“这是行不通的，想离开凤凰星并且顺利逃脱，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到一架现成的太空飞船。”
那个一直十分沉默寡言的炼能者马济皱眉道：“到凤凰星来的飞船都是博彩集团的飞船，把人送下来后就马上飞走了，每一次也没有固定的着陆点，先不说我们找不到机会，就算幸运地发现了，也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去抢过来。”
这是实情，被投放到凤凰星上来的人全是炼能者高手不错，但博彩集团的防范措施相当严密，而且，没有给他们配给任何的远程高端武器，就算一把普通的电磁枪也没有，单单凭着复离铠和合金钢所制的冷兵器去抢夺一艘先进的飞船，实在跟送死没多大的区别。
罗巴查看看狄长离，眼里有奇怪的异色掠过，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极为紧要的问题。
他的神态没能逃过狄长离的双眼，对于罗巴查等人的心态，狄长离也可以理解。虽然大家都算得上是同一船上的落难者，毕竟自己才是刚至凤凰星的陌生人，他们对自己存有顾忌和防范心理是很正常的事情，决计不可能有什么秘密都合盘托出。沉吟了一下，狄长离道：“各位，不管怎么说，大家现在也算是在共患难了，有些事，说了不算，做了才算，我先向大家申明一点，我做所有事的目的，都是为了离开这颗凤凰星，其它的东西，我都不会去在意……嗯，其实这个天将统领，如果不是古斯塔沃逼人太甚，我也根本没想过要取代他。”
“我们也是过来人了，当然理解。”对狄长离的解释，众人都不冷不淡地附和了两句。说实话，谁又想被永远困在这颗落后的星球上？初来时，也曾千方百计地设法逃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逃离凤凰星的希望实在是太过渺茫了，渐渐地，也就开始心灰意冷，慢慢接受现实浑浑噩噩地度日了。
只不过，一个人就算是得过且过，也是有精神、情感和身体上的基本需求的，不可避免地要与身边的人事发生牵涉。而每个人，在凤凰星上呆的时间越久，也就牵涉得越深，即使是他们本身把凤凰星上的权势地位视作小孩子争抢的玩具般可笑，但他们身边的人却绝不会有这种想法。这么一来，或多或少地，这些联邦的炼能者们就再无法保持游戏的超然姿态，而不得不被迫置身与种种纷争当中去了。因此，对于狄长离的说辞很是不以为然。
狄长离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又道：“据我所知，每个神庙都有一个神卫骑士团，而每个天将都有自己的专属骑士卫队，不知道各有多少人？”
坦尼斯翻起了眼白，忿忿然道：“卢姆神庙是有一个女神之杖神卫骑士团，共有三千人，原本是天将统领统率一千名，我们每人统率五百名，不过，全被古斯塔沃那个混蛋掌握着，现在我们的专属骑士卫队也就只有几只阿猫阿狗而已。”
余人也均是面露愤色，同时暗暗地幸灾乐祸，古斯塔沃那混球根本就不是个玩意儿，任统领时大权独揽，将自己这些人排挤得连气也难出，当真是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哦。”狄长离扬扬眉道：“古斯塔沃只是一个人罢了，难道你们就什么也不做，听任他嚣张？”
坦尼斯悻悻道：“你知道什么？德尔曼帝国帝都神庙的天将元帅叫费尔南多，那个老家伙可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古斯塔尔的能耐其实比我们能强几分？就是靠着给费尔南多溜须拍马才当上了卢姆神庙的这个统领，我们不跟他较真，也是忌惮着费尔南多那个老家伙，否则的话，早他妈掀翻了古斯塔沃这个狗仗人势的混蛋。”
佛林特颇有深意地看着狄长离，说道：“狄先生，说起来，你杀了古斯塔沃，费尔南多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我的观察，他的实力可是非常接近驭能期了，确实十分的厉害，你可得当心了。”
“他想杀我，总得找个适当的理由和恰当的时机罢？总不可能无缘无故下手。”狄长离淡淡地说道：“再说，他的能耐如果就只到如你所说的程度，我还用不着把他放在心上，以我的实力，杀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大家吃惊非浅，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罗巴查试探道：“这么说，狄先生的修为已经进入驭能期了？”
这个无须隐瞒，狄长离点点头道：“不错。”
大家登时肃然起敬，亦有又些难以置信。看狄长离的外貌，即使是修为有成，年纪也决计不会超过四十岁去，而银河联邦中，所有的炼能者突破锻能期进入驭能期时，年龄基本上已然在百岁开外了，其中最为有名的一位天才，修炼到驭能期时亦是满了五十岁，此后这个纪录再无人能够打破。若狄长离真的是一位驭能期高手，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必定会轰动整个银河联邦，甚至是万星共和体，委实有点儿让人不敢相信，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看见大家都惊疑不定地瞧着自己，狄长离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转过话题道：“这些暂时都不会管它，既然大家已经认同我来担任这个统领，那么，我就有权把之前的规矩改一改。首先，各人名下的专属骑士卫队还是交由各位自己去管罢，我负责自己名下的卫队就够了。嗯，这就算我表示的一点诚意了，大家应该不会怀疑我这点诚意会带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企图罢？”
众人又是一阵错愕，纷纷下意识摇头道：“当然不会。”


第二十三章　赶上了好时候
无论狄长离撒手奉送权力的目的何在，起码地，他的确是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这一点勿庸置疑大家都感受到了，因此，接下来大家也就相应地给予了回报。
这个回报当然不是物质上的，而是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狄长离初来乍到，众人中没有哪一个是笨蛋，自然都明白他需要的东西。事实上，这些有关德尔曼帝国的情报信息并非什么重要的机密，只要狄长离有心，终归能打探出来，所以大家也就不会藏着掖着平白做个小人。
德尔曼帝国的情况不是很复杂，从外说来，北疆与蒙利帝国接壤，西面与撒丁帝国交界，而南面相临的，则是加莱帝国，至于东方，就是一望无际的白琴海。
关于外交方面，德尔曼帝国与加莱帝国算是盟友，互通有无商贸来往极为密切，跟蒙利帝国是世世代代的死对头，早在联邦的那个超级博彩集团还未插手操控欧诺拉大陆之前，两国就不知打了多少年的仗了，彼此国民死伤无数，大有不共戴天之势。
不过，若是说起德尔曼帝国如今面临的最大威胁，却还得算撒丁帝国。毕竟死敌蒙利帝国的综合国力摆在那儿，比德尔曼帝国还略有不如，两国再怎么打，德尔曼帝国也不可能被灭掉。但是撒丁帝国就不同了。
原本，撒丁帝国的综合国力就要强出德尔曼帝国一头，在二十余年前，撒丁帝国更是吞并了与之相邻的另一个国家，之后经过休养生息强力整顿，眼下的国力已然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整个欧诺拉大陆仅存的十七个国家当中，排名绝对称得上前三强，隐为霸主之一。
欧诺拉大陆长年征战不休，此兴彼亡早是司空见惯之事，不管国土大小，国力强弱与否，幸存下来的都绝非易与之辈，没有哪一个国家不存着消灭所有它国一统欧诺拉大陆的心思。如今撒丁帝国有了更为雄厚的实力，野心自然更是蓬勃生长，作为国土面积与已接壤最广的德尔曼帝国，理所当然地，就成为了它要征服的首要目标。近两年来，与德尔曼帝国之间的常规交战，规模已然是越大越大，显然，两国生死存亡的终极大战，就即将会在不远的将来全面爆发了。
再说国内形势，德尔曼帝国现在的掌权者是尼奥三世。尼奥三世的年纪不是太大，但由于年青时纵情酒色太过风流，因此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理想。最近帝都中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两个月前尼奥三世在皇家陵园中骑马时摔了下来，当场就咯了足足一头盔血，经过神庙的大祭司及时抢救才挽回一条命，此后就此沉疴在床苟延残喘，估计过不了多久死神就会来热情地邀请他去做客了。
虽然这只是在口头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但空穴来风必有其因，从邸报上就能知道，尼奥三世这两个月来很少公开露面，仅仅只出席过一次国会议事，其余的时间全部在自己的寝宫内。根据各方面的情况来分析，恐怕这位尼奥三世的时日是真的无多了。
一国换主，这是大事中的大事，亦因此，德尔曼帝国目前的形势显得相当的混乱，这混乱的根源，归根结蒂自是皇位的归属。
尼奥三世有三子一女，依据德尔曼帝国法典，他的四个儿女是理所当然的排位最前的继承人，依年龄排序，从上至下分别是弗拉米尼凯斯皇子、马修凯斯皇子、苏安娜公主以及若昂凯斯皇子。
按照常规来说，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弗拉米尼凯斯皇子坐上皇位宝座的希望毫无疑问是最大的，但是依据法典，继位者想戴上那顶皇冠，还必须得经过德尔曼帝国国会所有成员一半以上的承认才行，如果票数低于半数，那么就对不起了，你必须得让贤于下一位顺位继承人。
弗拉米尼凯斯皇子很不幸，他有先天性残疾，从母亲肚里钻出来就是个跛子，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从小的脾气就非常暴躁，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也越来越暴戾古怪，经常无故折磨身边的近侍和奴隶发泄取乐，手段之残忍令人寒心，导致支持者逐渐远离减少，前景很不被人看好。
作为尼奥三世的第二个儿子，马修凯斯皇子的表现可就比他的兄长强出太多了，可以说是一位标准的贵族表率，深得贵族们的称赞颂扬。而且，马修凯斯皇子的容貌极为俊美，其气质、风度、学识、修养，无一不是帝都的名媛贵妇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每一次有他参加的舞会，通常都会掀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激烈战争。而这场战争胜利者摘到的果实，自然就是马修凯斯皇子的舞伴之属了。
然而，继位呼声最高的，却并非是这位在帝都名媛淑女香闺中名气极盛的马修凯斯皇子，而是尼奥三世唯一的女儿－－苏安娜公主。
因为，苏安娜公主除了公主的尊荣身份之外，她还是一位无比贞洁高贵的圣女，并且是帝都神庙中的圣女。换句话来说，在角逐竞争皇位时，她将得到神庙，乃至神族力量的支持。能担任神庙圣女，自然女神在人界的形像代言人，苏安娜公主的容颜品性当然不用怀疑，在民众中的人气锐不可当，尽管在成年担任圣女后再未以真颜示人，也绝对可以说是德尔曼帝国所有男性梦中出镜频率最高的对象。
尽管苏安娜公主的继位呼声最高，但尼奥三世最小的儿子－－若昂凯斯皇子却也还是必须提上一提的。因为这位若昂凯斯皇子亦绝非等闲之辈，他天生神力，自小就武勇过人，现年虽然才仅仅十七岁，却已然取得了圣骑士的称号，更在半年前被擢升为帝都神庙女神之冠神卫骑士团的一名卫队长，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概而言之，若昂凯斯皇子能从神庙及神族方面得到的助力也决不会少。
总而言之，由于尼奥三世陛下的健康状态极其不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双眼一闭两腿一蹬，就此呜呼哀哉，因而现在德尔曼帝国混乱得不是一般的糟糕，所有自认为有机可乘、有利可图的身份尊贵的大人们都拼了老命地跳出来，为自己看好的皇子或公主殿下摇旗呐喊振臂高呼，帝都热闹得一塌糊涂，也一塌糊涂得不亦乐乎。
“这么说。”听了罗巴查等人的大致解说，狄长离摸摸下巴，微是苦笑道：“我到这里来，倒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停了停，狄长离又道：“既然德尔曼帝国眼下是这样的一种局面，那么，卢姆城及北欧诺拉行省具体又是什么情况呢，想必也不是怎么安宁罢？不知道刚刚在场的会是哪位皇子公主的支持者？”
几位炼能者亦苦笑了一声，尔后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致情况。
说起来，帝都神庙的天将元帅费尔南多早就有心把持德尔曼帝国的权位，暗中向军政教三方渗透发展自己的势力，帝国驻北欧诺拉行省第八军团军团长庞培侯爵和卢姆城城主荷尔顿公爵，就是费尔南多指使古斯塔沃成功拉拢过去的对象。
分别在于，庞培侯爵原本是一位破落贵族，在天将元帅大人的扶持下，他才能坐上这张一个军团之长的虎皮椅，其家族亦重新振兴焕发光彩，属于彻底倒向费尔南多的铁杆人物。而荷尔顿公爵则是去年才接任父亲的爵位和城主之职，因为能力不足，很多人对这个卢姆城地主之位虎视眈眈，所以荷尔顿不得已只有向费尔南多靠拢，这才化解了失势危机。
尼奥三世的身体不好，不代表脑子也不好使，察觉到费尔南多的图谋不轨之心，深恐北欧诺拉行省被天将元帅大人借机把持住，于是赶紧派出自己的侄子卢克列凯斯公爵来掌管北欧诺拉行省的军政大权，并着力安抚荷尔顿公爵，总算让城主大人一颗受惊受伤的心灵得到些许安慰，不至于完全投入天将元帅大人的怀抱。这也是先前狄长离击杀古斯塔沃后，庞培如丧考妣不依不饶，荷尔顿态度却相当暧昧的原因。
总的说来，北欧诺拉行省军政教三方的巨头里面，卢克列凯斯总督和帝国第三军团军团长皮门塔的支持倾向并非太明显，但是据观察分析，他们的效忠对象应该不出乎弗拉米尼凯斯皇子或马修凯斯皇子两位其中之一。
卢姆神庙的大祭司黛安和圣女蕾芙，无疑是苏安娜公主的绝对拥护者。梅林红衣大主教是个老得快成精的老家伙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谁也看不透，不过，他毕竟属于自然女神神庙的一份子，与教会势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支持的目标也应当是苏安娜公主。
因为，在苏安娜公主和若昂凯斯皇子二者当中，天将元帅费尔南多的态度倾斜于若昂凯斯皇子更多一些。
在这里，又不得不多说两句。虽然天界降临下来的“神使大人”们和教会的神官们都处在神庙的同一个屋檐下，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绝非水乳相融。究其根源，还是由于神族插手干涉世俗势力所引起的矛盾。作为凤凰星原住民的神官们，思想觉悟决计不见得有彻底自愿斩断俗根，将全部身心悉数奉献给上天神灵那般高尚无私，世俗权势对他们来说，始终还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的，所以对于神族的行为不免生出强烈的抵触情绪，种种矛盾分歧也就从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权势资源终归有限，而人心却是永无止境，双方你争我夺难免出现点磕磕碰碰，怨怼之意免不了越积越深。虽然双方都顾及着颜面，未将矛盾公开火热化，但各自都憋足了一股气一股劲别苗头，凡是你支持的，就是我反对的，凡是你反对的，就是我支持的。所以，若是费尔南多选择扶持若昂凯斯皇子继位，教会势力亦就理所当然地选择支持苏安娜公主了。
扯完德尔曼帝国的这一团乱麻，狄长离问道：“难道你们就没参与进去？”


第二十四章　原则坚定的布朗主教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几位炼能者又相视苦笑，佛林特叹了一口气道：“凤凰星的文明是极度落后没错，可是这些原住民绝对不是傻子，你可以说他们愚昧，但绝对不能说他们愚蠢，尤其是在争权夺利这方面的计谋手腕，也不比联邦政府的那些官僚们弱。我们在联邦中也不过是普通的公民而已，对这类勾心斗角的东西根来就没有兴趣，掺和进去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还是避远点来得清静。”
狄长离赞同地点了点头，除了科技文化、知识、见识、思想观念上的局限外，凤凰星上的原住民脑筋并不比他们这些所谓的“神族”差，这一点，从刚刚那些卢姆城军政教巨头们的表现上就完全能够体现出来。
“狄先生。”罗巴查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问道：“现在德尔曼帝国的情况相当混乱，又与蒙利帝国开战在即，费尔南多暂时是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不过等情况稳定下来后，他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不知道你想怎么解决？”
“以前，也应该有人跟费尔南多作过对罢？”狄长离微笑着反问道：“他又是怎么对付那些反对者的呢？”
“他身为德尔曼帝国的天将统领，战时有调遣所有天将的权力，凡是与他作对的人，就会派到西疆战线去与撒丁帝国作战。那边的战争规模和战况要比北疆这儿激烈残酷得多，每年双方都有不少天将伤亡，他再在里面做点儿手脚，很少有人能够逃脱他的暗算。”罗巴查并不隐瞒，这也是他看在狄长离是一位驭能期的超级高手，本身具备着与费尔南多为敌的强大实力，不想得罪了他，让他对自己心生恶感。否则的话，以罗巴查一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的谨慎作风，只会闷声躲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决计不会主动问及。
狄长离点头表示了解了，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淡然道：“我不想跟人争抢什么，只想做自己要做的事而已，如果连这一点也有人企图干扰，那么，我就只有消灭他了。”
他的神色并不是如何的冷厉森肃，但罗巴查等人均能感觉到，身边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阴风吹过，竟是透出一股冷冽彻骨的寒意，均是心中生悸面色微变。同时暗自惊疑不定地嘀咕，这股寒意分明就是浓烈凛然到极致的杀气，这姓狄的家伙才被送到凤凰星来，身上怎么会带有如此骇人的浓厚杀气，他以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狄长离正想让大家散去，这时，殿外有人颤声叫道：“统领大人。”
狄长离抬头望去，却见是那位布朗主教颤颤悠悠地站在门外，眉头不由皱了一皱。罗巴查看得真切，道：“这个家伙原来是个神士学徒，溜须拍马很有一套，被古斯塔沃看中，就提拔他当了个执事主教，是个彻头彻尾的典型小人，以前仗着有古斯塔沃宠信，狗眼看人低，又极其贪财，没钱打点他的话，连红衣大主教梅林的帐也不大买，而且爱挑人毛病打小报告，卢姆神庙中只怕没有几个人不讨厌这家伙。”
“哦，这倒是一个很有原则，也很有意思的小人。”狄长离颇感有趣地笑了笑，稍许提高声音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脸色发白的布朗点头哈腰地走进来，也不敢去瞧狄长离，深深弯下腰，脑袋几乎碰到地上去了，战战兢兢道：“统领大人，荷尔顿城主求见。”
狄长离微是一讶，荷尔顿求见？他不是才刚刚离开么，又有什么事找自己？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卖的话，这一刻，布朗就算卖爹卖娘卖老婆也要去买一颗来吃下。他怎能想得到，这不久的工夫，自己的靠山古斯塔沃就被这位新来的狄岩神使大人逼回天界去，并且取而代之，卢姆神庙完全地变了天。一想起前不久还在这位新任统领大人面前摆出的趾高气扬的架势，布朗主教大人的小腿肚子就直打哆嗦，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大耳光，绝望地想，自己算是彻底地完了蛋，前几天才在外面置办的宅子，还有那个水灵丰满的美人儿，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该死的家伙……
布朗正心惊胆战地胡思乱想着，忽然又意识到统领大人还未答复自己，壮起胆子小声问道：“大人是不是不想见荷尔顿城主？卑下这就去让他走。”
狄长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漫不经心道：“哦？布朗主教，你连一位公爵，堂堂的卢姆城城主也敢赶么？”
听见狄长离的语气并不是如何的严厉厌憎，布朗像是感觉到天空突然打开了一扇大门，创世神的灿烂光辉无比温暖地照耀了下来，忽地福至心灵，暗想莫不成新统领大人还想继续用自己？一念及此，平时的机灵劲儿立刻回到了身上，浑身精神抖擞几同焕发了第二次春天，绽开一脸菊花般的谄笑，恨不能当即跪下去磕上十七八个响头，大声道：“卑下是专职为统领大人服务的，当然一切都以统领大人为主，统领大人的指示就是卑下第一要遵守的圣谕，统领大人不愿见的人，别说是荷尔顿城主，就算是天将元帅大人、当今陛下来了，卑下也要把他挡驾在外面。”
罗巴查等人面露古怪之色，无不感慨狄长离的评价极为中肯，这家伙的确称得上是个有原则有意思的小人，一旦抱上了哪条粗腿，那就是全然的“媚”心耿耿“谄”无反顾，倒是一个世上少有的妙不可言的顶级奴才。
狄长离又笑了笑，暗忖自己刚至凤凰星，没有一个可以替自己办事的人，这个家伙暂时用一用还是必须的，摆手道：“挡驾就不用了，你去把荷尔顿城主请进来吧。嗯，以后待人接物的时候态度端正点。”
“是，是，卑下明白。”布朗心中欣喜若狂，迭声应了，也不直起腰，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面朝狄长离恭敬地退了下去，直到到了门边才转过身，恭谨之态可谓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让罗巴查等人再一次暗赞不简单，不容易。
荷尔顿快步进殿，竟是满面的焦虑惶急，也不顾失礼，匆匆地向狄长离稍一欠身，便即恳求道：“狄岩大人，小女病危，须急请圣女前去救治，请大人千万施以援手。”
狄长离微是一愕，心想你直接请圣女去帮女儿治病就行了，我又不是医生，能帮上什么忙？


第二十五章　毒瘾发作
布朗不愧生就一颗七巧玲珑心，见狄长离微一皱眉，就明白这位新主人在想什么，赶紧凑过来，小声说了其中缘故。
原来，像举行祭祀祭典，为信徒祈福祛灾、医治疾病之类的活动，虽然是圣女和大祭司的分内之事，与神族无关，也无须向谁请示。但神族掌握着神庙的武装力量，大祭司还好，若是代表自然女神的圣女外出或会见什么人，则必须有神卫骑士团随时在身边护卫才可，这么一来，无形之中，圣女的行动自由就受神族控制了。因此，荷尔顿公爵想请圣女蕾芙到其府邸为女儿诊治，就必须征得现任天将统领狄长离的同意才行。
请求狄长离相帮的荷尔顿公爵这时不仅心急如焚，更是懊悔惶然无比。适才府中管家火速赶来，告知小姐顽疾复发，昏迷不醒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必须请圣女携带天界所赐的珍贵神药前去抢救。让狄长离批准神卫骑士团护送圣女蕾芙去自己府中倒还好说，即使双方是敌对关系，对方也不可能会如此露骨地作梗不允，只是那天界神药，却不是想要就要的，除了每位天将有一份之外，剩下的数量非但稀少，并且全由天将统领持有支配。通常地，神药是必须用在战争时受伤的高级军官和骑士们身上的，其他人，即使是贵族也享受不到。换句话来说，狄长离完全有理由拒绝荷尔顿的请求。
“还需要神药？”狄长离眉尖微挑。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神药是什么，眼下他自己身上就有，那是联邦生产的多功能强心剂，起死回生的功效自然是没有，不过在一些关键时刻的确是救命的良药，看来荷尔顿的女儿病况相当的危险。
见狄长离神情不冷不淡，荷尔顿只急得满头大汗，恳求道：“统领大人，我刚才才知道，敝府的管家竟胆敢冲撞冒犯了您，过后我一定会严加惩处。小女从小就是自然女神最为虔诚的信徒，心地善良，而且她还是那么的年青，请您以您神族的宽宏博爱之心加以拯救，我将万分感激统领大人的恩泽。”
“大人。”布朗觑着荷尔顿的表情，悄声又对狄长离道：“荷尔顿城主只有一个女儿，平时爱若性命，只是身体一向孱弱，长年病痛缠身，以前古斯塔沃统领也是利用这一点，用天界赐下来的神药拉拢了他，您只要再晾一晾他，他非得向大人您投诚不可。”
“是吗？”狄长离扬了扬眉。
的确如布朗所言，荷尔顿将自己的女儿视作心头肉，为了她那是什么都肯付出的，这时见布朗附在狄长离耳边低语，自是明白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在打着什么主意，惨然笑了一声，正要不顾尊严和立场低声下气向狄长离服软，就听见狄长离道：“荷尔顿城主，令媛身体欠安，耽误不得，有什么话也不用急在一时说……布朗，以前古斯塔沃统领把神药放在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罢？快去拿来，跟圣女一起到荷尔顿城主府上，代我看望一下荷尔顿小姐，有什么事也方便及时向我汇报。”
布朗呆了一呆，瞧瞧狄长离的面色，唯唯诺诺道：“是，卑下这就去取神药。”话虽如此，却还仍然小心地观察着狄长离的脸色，两条腿欲抬又止。
狄长离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你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布朗一吓，这才知道统领大人并非指使自己在背后做什么手脚，忙不迭道：“是，是，卑下马上就去。”这才一溜小跑去了。
荷尔顿又是欢喜又是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先前那般强横霸道的新任天将统领大人会有这么好说话，根本不需要自己做出任何的承诺，就爽快地答应下来，一时竟是惊喜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等布朗将神药取来，他才无限感激地匆忙谢过狄长离，又急匆匆去请圣女蕾芙。
罗巴查等人也随之告辞离开圣殿，来到外面，佛林特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起来，我们的这位新伙伴心胸并不狭窄，似乎是个值得交结的人。”
坦尼斯比较老成持重，摇摇头道：“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一点，有句古老的谚语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一来就当机立断杀了古斯塔沃，他的厉害果决和心狠手辣我们是见识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这种小事上故作大度包容，何况还能以此拉拢荷尔顿，对他并不是没有好处。说不定一旦触碰到了他的切身利益，就会露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面孔来，千万轻信不得。”
坦尼斯和罗巴查都觉有理，马济却是翁声翁气道：“不管这个狄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依我看，他当统领总比古斯塔沃那混蛋当统领要强得多，最起码地，他把管人的权力交还给了我们，以后我们的日子总归要好过多了。”
这一点不可否认，罗巴查点点头道：“不错，无论他这么做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这个情我们还是得领。今后有什么事，比如说费尔南多要来找麻烦，只要他不存心拉我们下水，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们多少帮衬他一把，也就算是还他的情，对得住他了。”
大家都点头称是，达成了这个共识。
所有人全部离开圣殿后，狄长离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拱椅上，一动不动，空荡荡的四周，是一片沉寂，他看上去，就如同是一座雕塑一般。
古斯塔沃大人被天界召回，天将统领职位易人，这个消息很快在神庙中传开并被证实，最初的惊疑和不知所措之后，尽管有很多人想来参见这位新统领大人，但是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擅自来打扰，以免触怒到统领大人招致无妄之灾。
过了许久，狄长离的眉尖突然动了一动，双手紧紧握住拱椅两边的把手，眼眸中闪烁出怪异的光芒，呼吸也微微加快，仿佛感觉极为不适。
又过了一刻，狄长离眸中的光芒更为强烈，鼻翼快速鼓动，面庞有些微的扭曲，额上浮起青筋，似是被极大的痛苦侵蚀着，全身亦不由控制地轻微抖颤起来。
一片死寂的圣殿中，突地爆起“喀喀”两声裂响，却是百年檀木所制的，十分结实坚硬的拱椅把手，被狄长离生生地捏得炸裂了。
“呼哧、呼哧……”狄长离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牙关紧咬，沉重地喘着气，面庞上，流露出痛苦的挣扎。他的毒瘾，在来到凤凰星后，第一次开始发作了……


第二十六章　大战将至
“砰”地一声暴响，狄长离霍地起身，一拳轰在那张已然断为两截，但还没有收拾出去的玉石长桌上，登时碎片纷飞激迸。
狄长离眸孔已是逐渐地发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仍是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焦躁烦闷异常，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狂躁地在圣殿中大步行走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在飞船上时，狄长离失去行动的自由，是被海盗强行注射曼陀仙汁，由于对舵手的仇恨，狄长离并未觉得自己的毒瘾有多深，最多只认为自身在肉体器官的感官上可能对毒品形成了惯性的依赖，但在思想上，绝对没有产生多大的毒瘾。
然而，这时狄长离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得相当的厉害。
在海盗船上，他是与敌人作斗争，心中下意识充满了抵触抗拒。而现在，再没有任何的制约，他是与自己作斗争，与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作斗争。
不曾有过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毒瘾发作时的痛苦。那种对毒品的极度渴望，仿佛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需求，每分每秒每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发出强烈无比的嘶喊、号叫、咆哮，渴求着毒品的填充，体验犹如登仙般的飘飘快感。
疾步快走的狄长离蓦地停了下来，将手伸向腰间。被投放到凤凰星上来时，舵手很大度地给了狄长离一些曼陀仙汁，约有月余所需的用量。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出自好心，而是他也认识到，狄长离的身体虽然完全已经对毒品上瘾，若是要进一步加深其毒瘾，强迫接受已无多大效果，最主要的还是得让狄长离自己主动服用。舵手深知曼陀仙汁的厉害，他相信，只需要狄长离主动使用一次，那么，他就等于是自行将一只脚跨入了深渊，再也无法摆脱。
指尖刚刚触及衣服时，狄长离的手又生生顿住，宽阔的额头上，汗水竟是滴滴落下，表情更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犹豫挣扎，血红的瞳孔中，愤怒、狂躁、痛恨、焦虑、恐惧、厌憎等等负面情绪一一浮现，不停地快速变幻着。
脑海中，似有一个声音在不住地诱惑道：“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要无谓地让自己承受这种折磨？现在并不需要你向任何人低头，你的自尊不会受到一丁点的损伤，只要拿出来一点，一点点就够了，就不用再痛苦下去，而且还能感受到那种极度快乐的感觉。别犹豫了，拿出来，拿出来吧，愉快地、幸福地享受世界上最为美妙的快感吧……”
恍惚中，狄长离的手已是不知不觉地伸入了袋中，刚一碰到装有曼陀仙汁的瓶子，脑里突地又仿佛响起了一声猛烈的警钟：“你疯了，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毒药，它将会慢慢地侵蚀你的意志心灵，让你丧失所有的理智，变成一具只知追求虚幻的感官快感的行尸走肉，快把你的手从这该死的东西上拿开，立即把它扔进火里去，不要有丝毫的迟疑，彻底地烧毁它。”
狄长离心里非常清楚，毁掉这瓶曼陀仙汁，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是，却有另一种意念在阻止他这么做，这种意念的强大是难以描述的，它，就是深藏人类灵魂内的欲望。
一个人，只要有莫大的毅力，战胜重重困难并非太难，最难的，永远是战胜自己。
狄长离正在痛苦矛盾地天人交战，殿外忽然有人进来，叫了一声：“统领大人。”却是布朗从荷尔顿城主府中回到神庙，来向狄长离复命。
自己怎么连布朗进来圣殿都未发觉？狄长离一震，冷声喝道：“出去。”
布朗吓了一大跳，虽是不明白为何统领大人会厉声将自己喝斥出去，却也不敢询问，总之统领大人这时的心情不大爽，这是毫无疑问的了，自己可不能蠢到去触楣头，当即连声应是，掉转屁股，抱头鼠蹿出圣殿。
又伫立了少顷，狄长离缓缓地将曼陀仙汗拿了出来……
自己才刚至陌生的凤凰星，身边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发生意外，而戒除毒瘾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得到，必须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在这期间，自己几乎没有多少能力去应付各种危险，刚才布朗进殿未能及时发现就是一个明证。
毒瘾是必须要戒，但目前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允许，最好还是等到消除掉所有不安全的隐患之后，那时再开始也应该不晚。
狄长离这样对自己说，面无表情地将一管曼陀仙汁注射入体内。随着药力的挥发，一阵舒畅到极点的晕眩感传遍全身，有如熏熏然的醉鬼般，狄长离舒出了一口长气，慢慢地闭上漆黑的眼眸。刚俊的面庞，在这一刻，变得比冰更要冷，比钢更要硬。
＊＊＊
两天后一大早，卢姆城的军政教巨头们再一次齐聚在圣殿内，召开临时紧急议会。根据潜伏在蒙利帝国的细作传来的消息，蒙利帝国的前期战争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就绪，预计数日后大军就将开拔，轻、重骑兵和步兵四万人，加上各类后勤等辅助战斗人员，共计七万余众，将在半月后抵达两国边界处。
虽然狄长离表明过自己不想插手军权，但卢克列凯斯总督仍然呈上了详细的情报资料和备战方案给他过目。
北欧诺拉行省拥有德尔曼帝国第三和第八两个足额编制兵员的军团，每个军团三万将士，共有六万名战士，再加上辅战人员，军中总人数将近十万。这个数字，无论是主力军抑或是军队人员的总数量，都比蒙利帝国要多出三分之一，看似稳占上风，但只要是稍为懂得一些军事常识的人，都非常的清楚，双方的真实战斗力，绝对不能如此计算。
蒙利帝国此次出征的主力军虽然只有四万人，但光是重骑兵就有八千，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要知道，德尔曼帝国全部的重骑兵还不到三万，其中大部分镇守在西疆与撒丁帝国对峙，北欧诺拉行省的所有重骑兵满打满算亦不足三千，与敌军相较，弱了不是一分两分，简直可以说是不够瞧。
此外，蒙利帝国的北征主力军中轻骑兵也有两万之众，占了总兵员的一半，剩下的，才是轻重步兵。而德尔曼帝国驻守在北疆的两个军团中，重骑兵只有三千，轻骑兵也只有一万出头，其余的就全部是步兵了，兵种上的劣势实在是太大，如果不紧急从其它地区调遣骑兵来增援，这次的常规会战照以往的模式来进行，已是十停中败了七八停，几乎不用开打，直接认输算了。
“敌我双方的兵力，好像不太正常罢？”尽管狄长离还从未参加过此类的战斗，但是看过情报资料，亦能看出其中不大对头。
“统领大人说得对，是不太正常。”卢克列凯斯点头道：“以往我们与蒙利帝国每一次常规交战，双方的实力都相差不大，各有输赢，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狄长离皱眉道：“那么，今年的情况怎么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能不能解释一下？”
卢克列凯斯苦笑了一声，说道：“据我分析，蒙利帝国这次增强了兵力，应该是与撒丁帝国达成了协议……今天凌晨，西疆那边传来紧急军情，说是撒丁帝国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占其全国总军力的一半，比去年足足多出三分了之二，拟一举摧毁我西疆军队全面攻占我国。很显然，他们付出了某种代价，让蒙利帝国答应扩大北疆的会战规模，逼迫我国在这边投入更多的力量。”
“在撒丁帝国，你们也应该安插有细作罢？”狄长离盯着他道：“撒丁帝国调遣三十万的大军，动静绝不会少，时间也绝不会短，为什么直到今天，你才收到如此重要的军情？”
卢克列凯斯脸上的笑意更为苦涩，亦有难以掩饰的愤怒痛恨，咬牙恨恨地说道：“这是因为，这两个月来，军机大臣换了三个，其中两个现在还在帝国大牢里呆着，军情机构系统乱成了一团，几乎不能正常地运转……”
狄长离明白了，说来说去，一切都还是由于帝都近来的混乱所引起。尼奥三世病危，他的四个儿女为了争夺皇位，在各尽所能，竭力地打压竞争者的势力，才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原本，神庙有自成一系的情报体系机构，作为本战区的天将统领，狄长离应该比卢克列凯斯还要先拿到这份情报才对，只不过，他的统领身份明显地还未得到帝都神庙，或者说是天将元帅费尔南多的认可，所以就被无视了。
对于这一点，狄长离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以为意，只是颇有深意地瞧了一眼红衣大主教梅林，后者想必也已在凌晨时分就收到了情报。
梅林似乎没有察觉到狄长离投来的眼神，咳嗽了一声，神情沉重地说道：“各位，事已至此，关于军情方面的延误，目前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去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采取措施应对眼下的危局。统领大人，您是神族，是北欧诺拉行省的军神象征，还请您指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所有人含意各异的目光都集中在狄长离身上，他却做出了一个令大家十分惊讶的举动。


第二十七章　一拍即合
“抱歉了，诸位，我并不能给你们任何的指示，大家也千万不要指望，我能够力挽狂澜为德尔曼帝国带来神迹。”
狄长离将手中的资料文件漫不经心地往桌上一抛，扫视了众人一眼，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嗯，虽然我是‘神族’，但在座的各位想必也很清楚，即便是神族，也并非是真正的无所不能，十分遗憾，我并不是非常擅长行军作战的指挥工作，所以，这个重担还是交给可以胜任的专业人士来承担罢，譬如说卢克列凯斯统帅，以及皮门塔和庞培两位军团长。当然了，也请诸位放心，你们所作出的决定，只要是正确有利的，我将毫无保留地予以支持。”
在这种庄重严肃的议会上，狄长离的言行举止无疑地显得有些过于轻率随意，未免有损神族光辉圣洁的形像。不过他是天将统领大人，地位在众人当中最高，大家心中虽是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当面直斥其非，只得装作视而不见不去在意。
狄长离那套不干涉军权的说辞，庞培侯爵原本就不以为然，认为狄长离不过是冠冕堂皇地故作姿态而已，这时听到这一番话，心中更是雪亮，心道果然不错，翻着白眼暗自冷笑：“什么决定才算是正确有利？这还不是由你自己说了算？不消说，恐怕对你有利的，你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吧……哼哼，好一个公正无私尊贵伟大的神族，至高无上的自然女神啊，请张开您睿智的双眼，好好瞧瞧这位统领大人虚伪无耻的嘴脸吧。”
与庞培一样，其他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各自腹诽鄙薄不已。
卢克列凯斯却是眼前一亮，他是近系皇族，从小在宫廷中长大，耳濡目染对权谋之术有极深的体会，立刻敏锐地抓住了狄长离话中蕴含的另外的意思。狄长离是想掌权不错，但他并不像前任天将统领古斯塔沃一样，把所有事务不分巨细都牢牢地抓在手里，更重要的，狄长离好像还并不愿意占据名分上的指挥地位。
一念及此，卢克列凯斯的心思登时就活洛起来，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他虽是尼奥三世的侄子，被派到北欧诺拉行省来身兼总督和军区统帅两职，地位相当的尊崇，但他的资历甚浅，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力和功绩，因此无论是在地方上，抑或是军队中的威信都非常的低，根本没有能力服众，被古斯塔沃压制得一直抬不起头来，要不是他的妻子是皮门塔侯爵的一个嫡亲侄女，平时因而得到了皮门塔家族势力不遗余力的帮扶，恐怕早在北欧诺拉行省呆不下去了。
看来，这位新任的天将统领大人与爱出风头的古斯塔沃的性格截然不同，似乎有意扶植一个傀儡，自己则躲在后面发号司令。卢克列凯斯飞快地揣测着狄长离的心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神族，向来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自居，过多插手世俗势力，对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形像不免会带来不好的负面影响，所以，就算帝都神庙的费尔南多天将元帅，在揽权夺利时，也总是非常地注意手法手段，从不赤裸裸地曝露其企图。
想来这位狄岩大人也是如费尔南多元帅一般的想法了，卢克列凯斯得出这个结论，心里马上又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轻咳一声，将大家的视线吸引过来后，卢克列凯斯温文尔雅地微笑着道：“狄岩大人是尊贵的神族，宣扬全能全知的自然女神的圣谕福音，劝诫感化及救赎世人，是狄岩大人的首要之务，至于庇佑德尔曼帝国，反倒是其次了。更何况，抵御敌人保家卫国终究还是我们军人义不容辞的职责，其实我们是不应该拿这些事来麻烦狄岩大人。”
听卢克列凯斯忽然莫明其妙地抛出这么一番论调，大家均是面露愕然，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出什么主张，难道是以前被古斯塔沃欺压得狠了，想趁着新任统领大人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际发难，完全将军权夺回去不成？
这种想法是好的，只不过，未免有点儿太过不自量力了，要知道，卢克列凯斯连古斯塔沃都斗不过，而后者却被这位狄岩大人轻松地收拾了，卢克列凯斯还想着跟他斗，岂不是自寻没趣？若是真惹怒了他，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在座者都作如此想，旁人是事不关已，乐得高高挂起地瞧一场好戏，庞培更有些幸灾乐祸。皮门塔侯爵可就急了，暗暗地叫苦，一边埋怨侄婿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一边观察着狄长离的脸色，思忖说不得只好拉下这张老脸来打圆声了，小心翼翼道：“统领大人请不要误会，卢克列凯斯总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一些俗务占用统领大人过多的时间和精力罢了，不管怎么说，北疆的重大事务，终归还是需要统领大人的指引及定夺。”
“没有关系。”狄长离微笑道：“卢克列凯斯总督说得很有道理，嗯，你还有什么想法，请继续说好了。”
见狄长离神情和蔼，隐带鼓励之色，卢克列凯斯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悄悄向拼命朝自己打眼色的皮门塔做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手势，又不失恭敬道：“皮门塔将军所言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统领大人身份尊贵无比，寻常的琐碎杂务当然无须事必躬亲，只须把持一些重大事务上就行了，我在这里保证，只要是统领大人作出的决策，我定当竭力遵从。”
听到卢列克凯斯又抛出这番话来，大家更是十分的错愕，面面相觑。这可是赤裸裸的奉承投靠啊，身为一位堂堂的行省总督，公然做出如此露骨之举，即使对方是神族统领，亦未免过于下作，太失自身大贵族的体统尊严了，简直、简直就跟那位奴颜媚骨溢于言表的布朗主教有得一比。
卢克列凯斯却是全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
姿态摆低点又怎样？做个傀儡又如何？不知有多少人想得到这个机会还没有这个条件呢，卢克列凯斯傲然自忖。
他想得非常明白，尽管自己是近支皇族，甚至于在皇位继承者顺位名单上还能排在第十五位上，看似无比的显赫尊荣，如今更高踞北欧诺拉行省总督及军区统帅之位，但是这一切，全是因为自身投了一个好胎的缘故。卢克列凯斯也不是没做过当陛下的美梦，但毕竟这个可能性太过渺茫了，除非排在他前面的顺位继承人全部死光光。
卢克列凯斯不是傻子，他从自身的发展趋势来看，今后地位想达到更高的高度，获得更多更大的权柄，凭自己的能力，难度实在不是一般的大，而皮门塔家族只是地方上的豪强，势力在帝都权贵势力圈中远远排不上号，对他的帮助有限，想百尺竿头更进下一步，终究还需更强有力的盟友来帮衬扶持。这个盟友的最佳人选，又有谁，还能比这位新来的狄岩天将统领更合适呢？只要能拿到实打实的实惠，卢克列凯斯公爵绝对不介意稍稍低下自认为并不比神族有所卑贱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这个卢克列凯斯公爵倒是相当的有眼力，也相当的知趣，狄长离满意地瞧了他一眼，面上的神色更为温和，微笑道：“非常感谢卢克列凯斯总督和皮门塔将军的体谅……嗯，刚才我看过了战略方案，一是压缩战线采取防守，二是请求支援，让军机处增派军队与蒙利帝国大军全面交战。这两个方案当中，你们更倾向于哪一种？”
卢克列凯斯不假思索便道：“不知道统领大人的意见如何？”
该死的无耻之尤，你还算是一位身份高贵的皇族吗？德尔曼帝国皇家的尊严，皇家的体面，难道统统让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塞到屁眼里去了？听到卢克列凯斯这般露骨的言语，庞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在肚里疯狂地咒骂起来。他却是全然忘了，直到现在，他还算是天将元帅费尔南多一系的人，一直在与卢克列凯斯作对，也就是等同与德尔曼帝国皇族掰手腕子呢。


第二十八章　攘外必先安内
狄长离望向旗帜鲜明高调支持自己的卢克列凯斯，两人非常自然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狄长离微笑道：“很好，卢克列凯斯总督对神族的尊重，足以证明信仰之虔诚，让我非常的欣慰，自然女神将会祝福你。”
“谢谢统领大人。”卢克列凯斯优雅地欠起身来致谢，谦逊道：“我做的还很不够，今后还得请统领大人多多监督指导。”
狗屁，狗屁，大大的狗屁，你这个无耻的老白脸什么时候这么尊重神族了？前些天为了城外的一块地皮，还跟古斯塔沃大人争吵得差点拍了桌子，你他妈难道就忘了吗？无所不知的自然女神啊，就在这里打开一扇门，把这个满嘴谎言的混蛋送进地狱里去吧，浑然不觉自己严重欠缺指责者资格的庞培又在肚里愤怒地诅咒起来。
“我的意见是。”狄长离顿了顿，响亮而有力地说道：“蒙利帝国信奉的狩猎女神是一位邪神，她的信徒，全部是被蒙蔽了双眼的异端……无论任何时候，自然女神圣洁的尊严都是丝毫不容侵犯亵渎的，我们绝不能允许自然女神圣光照耀下的国土被异端占领，必须拿出所有的力量与勇气，去与敌人战斗，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维护捍卫自然女神纯洁无暇的光辉，即使战斗至最后一人，也绝对在所不惜。”
“我明白了。”卢克列凯斯先微是一呆，马上便即恍然，被感染得激动地站起来身，激昂说道：“我很羞愧，我对自然女神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还心存犹豫，拟定了一份防守方案。伟大的自然女神啊，请宽恕您卑微信徒的怯懦自私吧，我一定尽忠尽职不惜一切牺牲，与敌国的邪恶异端誓死血战到底。”
恐怕不是为了捍卫自然女神的尊严光辉，而是为了维护你们自已的利益罢，见两人一唱一和，大家心里均是不以为然地作如是想，但这种话是无法诉诸于口的，否则被扣个对自然女神不够虔诚的大帽子下来，不免吃不了兜着走，都含含糊糊地称颂了慷慨激昂溢于言表的卢克列凯斯公爵几句。
德尔曼帝国的天将元帅费尔南多刻意经营世俗权势，其影响力和权势日益巩固膨胀，皇室为此深感不安，因其身份地位超然，却是找不出办法有效制约。卢克列凯斯两年前被派到北欧诺拉行省来，目的就是为了钳制其心腹古斯塔沃，但一直没有丝毫进展，皇室对之大为不满，若非尼奥三世的病情导致局势不稳，只怕已然撤换了卢克列凯斯亦不一定。
而狄长离一来就强行取代了古斯塔沃，破坏了费尔南多渗透掌控北欧诺拉行省的企图，两者之间的矛盾自是难以调和，迟早要短兵相接白刃相见。为了应付来自费尔南多的强力打击，狄长离就必须迅速及时地增强势力和威信，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么一来，狄长离与卢克列凯斯的处境相差仿佛，急需要战争的胜利来扭转眼下不利的局面，才能拿到更多的筹码与对手进行博弈。
卢克列凯斯先前还未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被狄长离点醒之后，暗自惭愧，紧接着又道：“我这就去颁布命令通报全军，号召全体将士万众一心，誓死要将敌人拒国境之外。同时拟定求援报告文书，还请统领大人和各位共同签字，呈报军部，从其它军区调拨军队前来增援。”
庞培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阴沉着脸反对道：“我看不妥，如今撒丁帝国三十万大军大举进犯，西线吃紧，我国兵力有限，当以支援西线为首要之务，从全局着想，我们不宜与蒙利帝国硬战，还是收缩阵线死守的为好，一两场战斗的胜负无关紧要，只须守住北疆不失，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哦。”狄长离瞥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庞培将军如此说，想必是有绝对的把握和信心，确保疆土不失，边疆民众的人身安全及财物亦不受损失了？”
庞培一怔，马上恼怒地分辩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可不是保证什么，难道作为一名军团长，我连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力都没有？”
“你当然可以发表意见，这是自然女神赐予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狄长离笑了笑，平和但强硬地说道：“不过，现在并不需要你发表任何的意见，卢克列凯斯总督已经拟好了军事行动方案，我也同意这个方案，你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坚决执行。庞培将军，你听明白了吗？”
想威逼老子就范么？庞培大怒，脑袋一挺，脸红脖子粗道：“我坚决不同意求援，不会在报告文书上签字。”
“你是说。”狄长离面色一冷，严肃道：“你反对这次的决议了？”
“不错。”庞培理直气壮地回答，暗暗地冷笑，反对又怎样？第八军团是我的嫡系，难不成你们还敢在蒙利帝国大军犯境的关键时刻捋去我的军权？
事实给了自信满满的庞培将军一记响亮的耳光。等他话音一落，狄长离就冷冷地说道：“既然庞培将军反对大家共同的决议，也就不适宜参加这次的战斗了。来人。”
随着狄长离的冷厉喝声，几名高级神卫骑士迅速进入圣殿中。
狄长离吩咐道：“把庞培将军带到安全的地方，由一个神卫骑士小队日夜贴身保护，如果这次与蒙利帝国的战争未结束之前，庞培将军踏出了神庙一步，或是发生任何的意外，负责守卫的小队将全体抹去神卫骑士的荣誉称号并贬出神庙。”
这样严厉的处罚对荣誉感强到极点的神卫骑士们来说，还不如杀了他们来得干脆，个个心中凛然，高声应道：“是。”
庞培目瞪口呆，一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两名神卫骑士走过来将他从座位上挟起，才如梦初醒，无比愤怒地甩开神卫骑士，厉声咆哮起来：“我是一位侯爵，一位军团长，你没有权力剥夺我的指挥权，更没有权力剥夺我的自由。”
狄长离却又微笑了起来，淡然道：“庞培将军，嗯，现在应该称你为侯爵妥当一些，我和卢列克凯斯总督并不是剥夺你的军权和自由，只是认为你的怯战行为可能会影响到军中将士们的士气，不合适担任这次战斗的最高指挥官之一，所以才采取适当的措施把你暂时监管起来。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完全可以向帝都神庙控诉我，也可以向军部以及尼奥三世陛下控诉卢克列凯斯总督。”
“是的，没错。”庞培怒气冲天地嚷道：“我会强烈提出控诉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请便吧，庞培侯爵。”狄长离像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摆了摆手，命令道：“带他下去……嗯，庞培侯爵，我想，你不会让我亲自动手吧？所以，请你稳定自己的情绪配合这几位骑士先生。”
在估量了一下形势后，暴跳如雷的庞培明智地放弃了反抗的企图，含恨忍气吞声，被几名神卫骑士押走。
狄长离以雷厉风行的手腕拿下庞培，自始至终，罗巴查等几位炼能者，以及红衣大主教梅林、大祭司黛安、圣女蕾芙、荷尔顿城主和执政官米尼林纳都在沉默地冷眼旁观，眼中神色各异。直到庞培被带走后，黛安娇笑了一声，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说道：“统领大人，既然军事行动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该各司其职了。”
每次战争爆发，神庙中除了天将和神卫骑士团要上战场之外，其余的神职人员的作用也是相当重要的，派出随军教士安抚军心，救治伤员，祈祷祭祀，安葬亡者等等，各项事务亦相当的繁忙，必须先行准备就绪。当然，黛安如此急着离开，也不排除是因为如今狄长离强行禁锢庞培，导致局面更加复杂，未来形势发展变数更多，很可能随时会催生出一场席卷整个北欧诺拉行省的巨大风波，才想着尽量远离纠纷避免被卷入进去。
罗巴查、梅林等人亦是一般的想法，立刻附和黛安，借口安排诸多事宜急欲离去。
“大家都散了吧。”狄长离点头道：“请卢克列凯斯总督留一下。”
大家纷纷起身离开时，荷尔顿城主犹豫了一下，走近狄长离，微微欠身道：“统领大人，小女的病情已经好转，不过还不良于行，因此托我特意来谢谢统领大人一声，日后康复后，再来当面感谢统领大人。”
荷尔顿当着大家的面向狄长离致谢，含意自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可以说是在隐晦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狄长离微笑着说无妨，站起来送出几步。
虽然只是这么几步，却是他人都未能得到的待遇，让大家神色均微生变化，各有所感，走出圣殿后，还都有些心思不属，揣测着狄长离和卢克列凯斯在内密议，所商谈的会是哪些内容，两人又究竟会达成一个怎样的协议。


第二十九章　对阵
进入深秋，欧诺拉大平原上的北风一日紧似一日，呼啸如刀，无垠的旷野上，已然枯黄的长草随风如波浪般飘荡起伏，更添几分萧瑟凄凉。
“呜……”
雄浑有力的号角声响起，激越昂扬，像大风一样掠过原野，顿时在天地之间激起了一股无形的肃杀气息。
“得得得得……”
急促的马蹄声中，一小队高举着德尔曼帝国战旗的骑兵迅快地冲上一个平缓的小草坡，后面，狄长离和罗巴查四名天将，及卢克列凯斯与皮门塔在十数名高级军官的簇拥下，策骑不急不徐地跟上。
立在草坡上，放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蒙利帝国军队，如同大海中崛起的厚重而坚硬的礁石，映出无数入眼生寒的锋利战刃的冷芒，让人从心底泛起一种深沉森冷的沉重压力。队列中，一面面旌旗被狂风鼓荡得猎猎作响，中军阵内，更高耸出一杆硕大醒目的金黄旗帜，上面绣着狩猎女神的弓矢图腾标志。
“呜……”
对面也响起了一阵雄浑高亢的战号声，跟着，两排铠甲鲜亮的骑兵举旗奔出，引领着一队蒙利帝国的将官向这方疾驰过来。
很快地，蒙利帝国的骑士们也冲到了这个小草坡上，列好队形，将后面的将官们迎上来。
两方相隔数十米对峙了片刻，狄长离驱马出列，同时，对方队列中也出来一骑，两人行近约几米时勒住马缰，互相打量了几眼。
由于坐在马背上，瞧不出身材具体如何，但也能看出，对方的身材并不是怎么高大魁梧，但一双眼睛却极其锐利，就像兀鹰一般，蕴藏着令人心惊的凶悍冷戾，还有浓郁的嗜血之气。可以想像得到，这人一定长年身经血仗，伤亡在他手中的人难以计数。
“卡利班，石头城神庙统领。”那男子以兀鹰寻食般的冷酷眼神盯视了狄长离几眼，沉沉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石头城，与卢姆城差不多，也是蒙利帝国边境上与德尔曼帝国最近的军事重镇。
狄长离微微颔首，亦通名道：“狄岩，卢姆城神庙统领。”
“古斯塔沃就是你杀的？”卡利班又审视了狄长离一眼，冰冷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硬邦邦的怪异笑容，摇头道：“看样子，不太像厉害到哪去，不过，古斯塔沃跟我打过几次，能耐稀松得很，为人又骄狂，栽在你手下倒也不算奇怪。”
对于卡利班知道这些狄长离也不觉得意外，德尔曼帝国与蒙利帝国连年交战，这些基本情报当然是必须要掌握的，像狄长离自己，到凤凰星上来的时间还不长，但是对石头城的一些情况也是有所知悉，这个卡利班更是他了解的主要对象。
狄长离淡淡地笑了一笑，直接问道：“今天这一仗怎么打？”
虽然是即将生死相搏的对手，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是如何的敌视仇恨，毕竟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落难人，卡利班敛起了脸上僵硬的笑容，沉声道：“也不消多说了，你是新来的，今天就由你定吧。”
他的爽快让狄长离微是一讶，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不用。”卡利班一挥手中马鞭，冷漠道：“我也不是想让你领什么情，到战场上再会面时，那就是你死我活，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他的话虽是冷酷无情，其中却隐隐地含着难以觉察的苦涩无奈，说完后抬头望向天空，眼光中充满了愤怒仇恨。
狄长离亦抬头望向天际，高空之上，白云飘浮一片蔚蓝，似乎什么也没有，但两人心中均清楚，上面也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在进行全方位的拍摄，就像最为邪恶的魔鬼的眼睛，将一场场残酷的杀戮、一条条生命消逝的过程冷冰冰地纪录下来，供那些联邦的富豪权要们欣赏娱乐，填充茶余饭后的谈兴谈资。
沉默了一会，狄长离道：“卡利班先生，回去整队吧，我将率领神卫骑士团发起冲锋。”
卡利班极是意外，盯着狄长离道：“你想孤注一掷，在今天就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不错。”狄长离点点头道：“迟早是要一决死战，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像德尔曼帝国和蒙利帝国之间这种常规战争，通常是各自投入一定的兵力进行交锋，每一场局部战斗的规模大小由双方协商一致，双方调兵遣将轮番厮杀几阵后，再投进所有的兵力一决胜负。这也是所谓的骑士精神的体现，一般说来，每次常规战争均要持续几天，直至最后有一方的有生力量被消灭得差不多为止。
这种战争模式虽是显得十分的古板落后，但从联邦那个超级博彩集团的角度而言，或者说从观赏性的角度而言，无疑地，这样的方式更为精彩，每场战斗胜负结果的悬念也更高，不进行到最后的一刻，谁也不敢断定哪一方能够取得最终胜利，让参与赌局的权贵们更能狂热地投入进去。
“可以，就这样吧。”卡利班没有过多考虑，干脆地同意了。实际上，这一次会战，蒙利帝国的总兵力要强出德尔曼帝国，狄长离提议一战决胜负，对他更为有利，他自然不会主动反对。
两人协商完毕，便即各自调转马头，率已方人马回归大军阵中。
“咚、咚咚、咚咚咚……”
双方大军各自列开阵形，开始准备迎战，沉浑的战鼓擂起，鼓声虽然并不激烈，但极富节奏，像一声声沉闷的冬雷在原野上滚过，又仿佛一章华丽残暴的交响乐序曲鼓点奏响，重重敲击在人的心头，一分分地凝聚着悲壮的杀气，让血液逐渐地变得滚烫。
“统领大人，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卢克列凯斯委婉地向狄长离提出反对意见，在紧急求援后，德尔曼帝国从其它地区抽调了两千重骑兵和六千轻骑兵星夜兼程，及时赶至北疆增援。对于军力捉襟见肘的德尔曼帝国来说，这个数量已是极限了，然而与此次前来进犯的蒙利帝国兵力相较，仍是有不少的差距。在卢克列凯斯想来，一场一场地打下去，尽量消耗掉敌方的力量，拉近双方兵员人数上的差距，然后再进行决战，这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其实罗巴查几名天将和皮门塔亦是相同的想法，对狄长离的独断专行颇为不满，虽然没有出声附和，但面上的表情却是清楚地表达了出来，希望他改变心意收回成命。
狄长离没有解释，也没有时间去解释，只是简洁地反问道：“你们觉得现在变更战术还来得及吗？”
众人哑然。的确，现在已进入临战阶段，即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若是仓促变更军令，只会令已被战鼓催化战斗意志的士兵无所适从茫然失措，不等敌人攻过来，只怕就会自行士气全消。而蒙利帝国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斗志尽丧的德尔曼帝国军绞杀得干干净净全军覆灭。
狄长离不再多说，直接下令道：“我将与四位天将率领神卫骑士团及所有的重骑兵于中线进攻，皮门塔将军率领轻骑兵攻击敌军两翼，卢克列凯斯总督率领所有重、轻步兵全线压上。”
卢克列凯斯惊诧道：“不留预备队吗？万一……”
“没有必要。”狄长离语气平和，却无可置疑地说道：“这一仗，我们必须怀着必胜的信念去打，失败，就是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卢克列凯斯总督，你是担心指挥调度上的问题吗？”
卢克列凯斯微是一愣后，连忙道：“不是，请统领大人放心，指挥调度方面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一切，都遵从您的谕意。”他也清楚，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狄长离将庞培软禁，强行夺取第八军团的兵权交到他手上，这是一种后果极其严重的行为。若是这一仗失利，即使他们幸运地毫发无损，并且从自身利益出发的皇室想保全他们，恐怕亦是有心无力。
“那就好。”狄长离环视众人道：“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大家肯定地答道。罗巴查几名炼能者虽是还有些不满狄长离的独断独行，让他们率领神卫骑士团执行冲锋的任务，但狄长离已然作出表率，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光是这一点，就比以前的古斯塔沃不知强出多少了，各人心中的愤懑倒也并非怎么强烈。
“很好，那么大家就各就各位吧。”狄长离扭转马头，驰向自己的专属神卫骑士方队。大家亦纷纷散开，策骑奔到各个队列，去做进攻前的总动员。


第三十章　大战
“咚咚咚咚……”
激亢的战鼓擂得愈来愈急，一个个列得整整齐齐的队列中，德尔曼帝国的士兵们紧握手中的盾牌、战刀、长矛，仿佛猛兽呲起狰狞的獠牙，探出了锋利的爪趾。每个士兵的战斗嗜血欲望都开始沸腾，身上透出了无比狂热的杀气，呼啸的劲风吹过，非但未能吹冷分毫，反而将腾腾的杀意染得更为高昂炽烈，如火飞扬。
队列前方，传令兵高举大旗，声嘶力竭地高叫：“胜利属于自然女神，荣耀属于自然女神。”
所有的士兵跟着齐声呐喊：“胜利属于自然女神，荣耀属于自然女神。”数万人的吼叫有如山呼海啸，声震原野，顿时让人的血液温度激荡至沸点。
嘹亮激昂的进攻号角适时响起，划破长空，传令兵拼命挥动大旗：“前进、前进，杀敌、杀敌。”
“前进、杀敌……”更为暴烈的咆哮从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里迸发出来，犹如炸雷般响彻云霄，向前迈出通往胜利，或是死亡的一步。
在这个时刻，狄长离收回望向蓝天的漠然目光，如一支离弦的利箭，一马当先，引领身后的万余铁骑，怒涛般向前方奔涌。
万马奔腾，坚实的铁蹄急促沉重地叩击着大地，就犹如来自地狱的冷酷鼓点，组成一曲流畅而悲壮，厚重且残酷的死亡战歌，让整个原野都为之惊栗地颤抖起来。
蒙利帝国大军那方的阵地上，也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出更多更为庞大的铁骑。双方骑兵的铠甲颜色均为黑色，这时，若是从天空中俯瞰下来，便可望见欧诺拉平原上如有两股汹涌澎湃的黑色钢铁洪流，以沛然无可抵御的决悍姿态，一往无前地向对方席卷碾压而去。
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铁蹄声。这一刻，唯有勇者可胜、可生。
两道钢铁洪流的前方，各有一骑领先后面大部队几个马身，逆风疾驰势不可当，均似一把能劈开一切的利刃。
德尔曼帝国大军这方的领军者，自然是狄长离了，而对方领军者则显然并非卡利班，而是一名身形雄伟的炼能者，已将复离铠转化为终极战斗形态，双手擎一把重骑兵装备的标准长枪，煞气腾腾威风凛凛。
身处千军万马当中，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死神，狄长离也不敢稍有托大，亦早将复离铠终极化。同样的，他也执着一把长达数米的大枪，迎着如刀扑面的凛冽狂风，匀速提聚体内的原力，缓缓地升至最高点，屏气凝神，眼神平静如水，心无旁骛地慎密计算着与敌人的间距，随时准备发出猛烈无匹的第一击。
近了，狄长离的眼神更为平静，身体虽然随着高速奔驰的战马上下起伏，持枪的手臂却是纹丝不动，坚定得就如即使压上一座大山亦不会颤动分毫。
更近了，前驰的两人间，已可清晰地看清对方马首长鬓似风中劲草向后疾飘的轨迹。
蒙利帝国那名炼能者端枪的双臂抬了起来，狄长离的手臂也动了，两人昂首、挺胸、扭腰，几乎是同时刺出了狂猛无俦的一枪。
锋利的枪尖上泛起夺目的寒光，如两道耀眼的闪电迸起，在下一个瞬间，两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一起。
两枚枪尖竟是近乎奇迹地正正撞上。
“叮！”
一声短促铿锵的利响过后，那名炼能者浑身猛地一震，他所执长枪的整个枪头竟然爆裂开来。
这怎么可能？那炼能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再下一个瞬间，狄长离灌注了雄浑原力的枪尖笔直刺入对手坚硬的枪柄中，势如破竹，毫无阻滞地便破至柄尾。
那炼能者骇然欲绝，狂吼一声，迅疾抛开枪柄，拼命扭身闪避。但狄长离的这一枪来势实在太快，他虽竭尽了全力，仍是未能及时避开。
“嗤。”那炼能者的肩头中枪，尽管有复离铠的保护，仍如被万斤巨木撞中，当场被撞得从马背上飞起，全身骨骼像散了架一般，无一处不是疼痛欲裂，连原力都难以凝聚，复离铠的防御力场强度跌至最低。
这个炼能者也算身经百战，亦非常的悍勇坚忍，虽是身在半空几同陷于绝境之中，仍是不愿放弃求生之念，极力忍痛控制翻滚的身体，努力提聚原力，开启复离铠的飞行功能，并迅速从腰间拨出战刀来，意欲挡过对手接下来的攻击逃离此处。
他快，狄长离更快，早已腾出一只手，拨刀挥臂，斩出一道强烈的原能簇电芒，悍然破开已无几分防御力度的复离铠，将这名炼能者拦腰凌空劈为两断，在空中爆出一团血雨。
两人之间的交手，快绝无伦，也就不过是一次呼吸间的事，那炼能者被斩杀后，德尔曼帝国和蒙利帝国的铁骑洪流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霎那间，就如两道巨浪迎面相撞，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尔后，欧诺拉平原上，卷起了一波由血肉组成，璀璨而血腥的浪头。
这两道铁骑洪流，撞开的无疑是一扇地狱之门，混乱到极点，残酷亦到极点的死亡大剧拉开序幕：利矛凶猛贯穿肉体的沉闷扑嗤声，骨骼折断碎裂的喀嚓声，金戈相交的铿锵声，人类、马匹濒死时无意识的嘶叫声，横飞的血肉、断肢残骸，还有尖叫、狂吼、怒骂、哀嚎、痛喊、悲泣，有如末日的绝望交响曲。
斩杀对手后，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狄长离就一头闯入了对面的刀山枪林中，三四支寒芒闪闪的长矛破风刺攒而至，激起的风声就如死神牙缝中渗出的冷笑，挟着森寒的死亡气息逼面而来。
狄长离疾速侧体张开持刀的臂膀，身体扭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几支长矛，随即手臂回收，竟是紧紧地挟住了两根矛杆，发力一抖，将两名全身披挂，每人绝对在两百公斤之上的蒙利帝国的重骑兵生生挑起，抛落一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惨的叫喊，转眼之间，这两名重骑兵就已被无数狂奔的铁蹄踏成了肉泥。
而在这之前，狄长离挑飞他们后，便已无暇顾及他们的悲惨下场，单臂挺枪直刺，几乎用不着他灌入多少力量，在强大的惯性力下，长枪轻易地搠穿了一个敌人的胸膛，余势未衰，跟着又即贯入了另一名的前胸。
生命，在这一刻如此的卑贱，宛如铁蹄之下翻飞的草泥碎屑。
几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就消逝在自己手上，狄长离发现自己却是没有任何的恻隐愧疚，自己竟已是变得如此的冷血无情，视人命为草芥了吗？这是敌人的悲哀，还是自己的悲哀？狄长离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感触这一点，抛开长枪，拨出战刀迎上了另一个敌兵。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这时，忽然有一个披覆着六扇洁白羽翼的巨大身影飘起，悬停在半空中，俯视着大地。这，却是那个被狄长离杀死的炼能者所有的装置没能感应到佩带者的生命气息，从而播放出了预先录制好的立体影像。
“巴格天将大人魂归天界了……”蒙利帝国的将士们望见这道立体影像，人人骇然色变，纷纷惊呼起来，士气顿时为之大跌。
而德尔曼帝国这方，自是截然不同的反应，所有将士的士气陡然为之大振，齐齐放声欢呼，激战时都似乎平添了三分勇悍。
欧诺拉大陆上各国交战时，虽然天将阵亡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每次常规战结束，多则四五名，少则一两名，总免不了会有天将伤亡。只不过，这都是战况进行得最为残酷惨烈时才会发生的事，从未有过战斗才刚一开始，就有天将陨落的先例，因此，双方将士有这种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连罗巴查和佛林特、坦尼斯及马济四个炼能者，在望见这一幕时，亦不禁为之震讶不已。蒙利帝国阵亡的这名炼能者叫巴格，罗巴查等人与他多次交过手，对他的实力也颇为了解。蒙利帝国这次出征，共派出了六名天将，这个巴格的实力仅在天将统领卡利班之下，极为难缠，否则卡利班也不会让他担负领军冲锋的重任，却不料甫一交战便即毙命。
惊讶震撼之余，罗巴查等人对狄长离的强悍又有了新的认识，奋战之际亦不由考虑自己与他的关系是否要做一个新的定位。
蒙利帝国一员举足轻重的天将陨落，士气低落，而德尔曼帝国大军士气高涨，等到巴格的立体影像逐渐消失在欧诺拉平原上空时，双方此起彼落的军心向背差异更大，惊惶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在蒙利帝国士兵们的心中蔓延开来。
蒙利帝国大军的后方，天将统领卡利班遥望着巴格的立体影像消失的虚空，犀利的眼神和面色都相当的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然而，他死死地攥住缰绳的右手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
在卡利班身后的几骑将领，却没有他的冷静，人人眼中均带出了深深的惊悸与惶恐，他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这次交战，恐怕已方一败涂地的悲惨结局已是无法避免了。


第三十一章　对战
兵败如山倒！
欧诺拉平原上，德尔曼帝国与蒙利帝国大军一次悲壮惨烈的冲锋后，双方交战的形势，在这一刻，被这短短的一句话概括体现得淋漓尽致。
士气严重受挫的蒙利帝国将士们在勉强捱过首轮的猛烈对攻后，因为天将的阵亡，导致人人精神极为沮丧，虽然有将领在极力地约束激励，军心仍然很快涣散。
与之相反，德尔曼帝国的将士个个奋勇当先浴血杀敌，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战局几乎就是一边倒。蒙利帝国的士兵数量和整体实力尽管原本要高出敌方，只是基本上已然失去了胜利的信心，只能被动地防守着，虽然还勉强维持住战斗队形，但无疑地，全军一败涂地是迟早的结果。
“统领大人，快把预备队投进去吧，再延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蒙利帝国大军后方，一名将领焦急地向卡利班提议。败局，显然是已经定了，但怎么败，也是至关紧要的，这时把预备队投入战场去遏制敌军如火如荼的攻势，只要稍稍稳住阵脚，就有机会重新组织起队形，不至于全军土崩瓦解，败得不可收拾大伤元气。
“敌人的攻势太猛烈了，投进预备队恐怕还不够，你去传令吧，我要召唤战神武装。”卡利班冷漠地挥手驱走将领，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某一点，低低地沉声说道：“虽然，这只是一场可悲的游戏，但是我们已经置身在这场游戏当中，无法逃脱，一切也就寄托了在这里面，又还能怎么选择呢……狄岩，你是一位真正的高手，能死在你的手中，对于我来说，也许是一种不错的解脱吧。”
狄长离率领着自己的一千名专属神卫骑士，凭着超卓强横的身手，就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剖骨尖刀，凶狠迅猛地凿穿了敌军一个个阵列。在身下强壮的战马将前面的一名敌兵撞得筋断骨裂，如纸人般远远抛跌开去后，狄长离的眼前突然一空，前方再无一人，只望见离离枯草延伸向无边无际的平原尽头，却已是完全突破了敌军。
狄长离勒转马头，正准备率队再迂回杀进战场，忽地听到一阵呐喊声，扭头循声望去，就看到蒙利帝国大军后方的空中，正有一道身形向战场疾速飞腾而来。
那是对方的天将统领卡利班用复离铠在御空飞行，狄长离眸中闪过了一束冷芒，卡利班不骑马参战，却耗费原力飞空，显然地，这种异常行为的目的只有一个。
没有迟疑，狄长离纵起身，脚尖在马鞍上一点，借力跃上半空，亦开启了复离铠的飞行功能，望卡利班迎头疾飞而去，同时，也摁下了身上的一个小装置。
这个小装置，同样也是博彩集团搞出来显示神迹的噱头，能够远距离发送出信号，博彩集团收到信号后，就会从设立在凤凰星月亮上的基地中，通过空间传送装置定位输送一套战斗机甲，也就是所谓的战神武装。
被投放到凤凰星上来充当神族天将的炼能者中，只有天将统领才有资格要求输送战斗机甲，而且规定了一年仅有一次机会，通常除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炼能者都绝不会用去这次机会。当时古斯塔沃一时大意，没能来得及使用就一命呜呼，召唤装置后来自然就落到了狄长离手里。
狄长离与卡利班两人飞至战场上方，相距约百余米远时，高空中，骤然闪现两道强烈的赤色光团，犹如两颗巨大的流星，曳着长长的尾芒，飞降下来。
狄长离和卡利班两人身上的复离铠亦泛起了流光般的异彩，高速腾空，迅疾迎向那两团强芒，一前一后瞬即相接，顿时爆起两团更为强烈的夺目赤芒，便如两颗耀眼的小太阳一般。
“赞美自然女神……”
“赞美狩猎女神……”
即便是在生死一瞬的激烈战斗中，仍有不少虔诚的将士们无比激动地高声呼喊起来，自己所信奉的主神没有抛弃他们，施展莫大的神力，为天将大人送来了战神武装。女神啊，庇佑你们卑微但虔诚的信徒吧！双方将士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烈芒消散，两尊庞大的身影显现，就如两个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各执一杆巨大的长矛，屹立在欧诺拉平原上方的虚空，散发着冰冷、森寒，令人心悸的强大威势，冷酷无情地睥睨着天下苍生。
下方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显然已无之前的残酷惨烈，双方将士们的心神，皆不由自主或多或少地分神到天空中。无疑，上空两位天将统领大人的战斗，将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最终归属。虽然，装备着战神武装的神族天将并非是绝对不可战胜的存在，而且胜出者也无法以一已之力独抵敌方大军，但其震慑力却是无可置疑的，足以压垮对方军队的一切斗志。
狄长离和卡利班控制着战斗机甲御空而立，他们所使用的机甲都是标准的军用型，自然，也都是经过改装的版本，威力强大的远程武器装备均已拆除掉，只能适用于近战，一般都配有一面盾牌，一把长兵器，一把佩刀或佩剑之类的常见兵器，还有一柄无坚不摧的离子振荡匕首。这几种武器装备可以预先选择搭配，但可供挑选的余地不大，比如说长兵器，使用者通常用的基本上是长矛大刀，而不会去选那些华而不实的冷门兵器。
两人并未就即展开殊死的搏杀，通过通讯器，狄长离皱眉说道：“卡利班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召唤战甲，眼前的局势应该不会对你造成生命威胁，难道你认为一定有把握打败我，挽回战场上的形势吗？”
“我并没有把握打败你。”卡利班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然，说道：“我到凤凰星上来有很长的时间了，对这种身不由己长年征战的生涯，我开始感到非常的厌倦，想作出一些改变……你可能还不知道，撒丁帝国这次派出使者到蒙利帝国来，提议两国结盟征伐德尔曼帝国，利益均分，撒丁帝国统治阶层原本并不怎么热衷，后来在我的促成下，才同意在北线增兵，牵制德尔曼帝国更多的兵力投入到这边战线，以便撒丁帝国增大成功希望的协议。所以，这一仗我不愿意败，你能理解吗？”
狄长离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想作些什么样的改变，不过，我的确能理解你的心情。”
“谢谢。”卡利班的语气十分的诚恳，笑着说道：“无论这一战输赢结果如何，我的处境都绝对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不是吗……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说毕，卡利班的机甲能量功率全开，引擎管口飚出幽蓝的火焰，陡然爬升数十米高，居高临下挺起长矛，迅猛无伦地朝狄长离扑击下来。


第三十二章　大捷
“嗖。”
狄长离亦是将机甲引擎全开，飞快地操纵着控制器，以与庞大机身极不相称的敏捷，无比灵活地盘旋开去，绕至一侧，挺矛凶猛直刺。
卡利班的攻击看似迅猛无俦，实际上也是留有余地，且他的反应亦是极快，生生缓下高速飞掠的机身，横矛斜挑，准确地挡下狄长离的一击，跟着又顺势反刺过去，两人的激战就此展开。
两架战斗机甲均高达十七八米，长矛也是这个长度，这两柄通体合金钢打造，重达数百公斤的巨矛每一次狠狠撞击，就犹如一记霹雳凭空猛烈地炸开，耀眼的火花不停地激烈迸射开来，声势极是惊人。从下方望上去，天空中就像有两位桀骜不逊的雷电之神在愤怒咆哮着，惊心动魄地疯狂激斗。
两人全开全阖，有攻有守地在半空中狠拼了几十个来回，虽然双方还未分出优劣高下，但卡利班的机甲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动作也出现了生滞感，无法再做到开始时那般流畅自如。反观狄长离机甲的表现，依然轻松写意，就算再复杂的组合动作，亦是操控得游刃有余。
全力驾驶机甲战斗，对操纵者的体能要求极高，感觉到体内的原力如流水般消耗，已是有些后续不足，卡利班暗自骇然心惊，狄长离的实力之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眼下自己虽是看似并不落下风，但这般打下去，力竭而败注定只是时间上的长短罢了。
再斗了两招，卡利班分神观察下方，只见蒙利帝国军队的败势已是更加明显，节节败退，而德尔曼帝国大军士气如虹，更加奋不顾身地凶悍攻击，要不了多久，恐怕已方就会全面溃败，之后即使自己侥幸打赢了狄长离，亦是于事无补了。
一念及此，卡利班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不得不下了兵行险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横矛挡开狄长离刺来的一枪，卡利班将原力运转提至最高，竟是全力将长矛投掷了出去，带起“呜呜”的尖利破风声，挟着凌厉无比，似能戳破这个空间的骇人声势，转眼间疾速飚射至狄长离所控制机甲的胸前。而卡利班亦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操控着机甲，拨出所佩带的战刀，同时悍然不顾地紧随飞射的长矛和身掠上。
对卡利班的举动，狄长离似是觉得十分地意外，略有些显得措手不及，尽管在间不容缓之际格飞了卡利班奋力掷来的长矛，但动作亦因此有点儿失衡，在卡利班飞掠而至时，还仿佛无法及时反应过来。
“呼。”卡利班疾掠至狄长离的右侧，一刀狠狠地劈向机甲的右胸。机甲的胸腔部位，是控制系统的中枢所在，有稍许的受损，都会导致部件失灵，如果这一刀击实，也就等于胜负已定了。
堪堪将要劈中的时候，只听“当”地一声巨响，这一刀竟是砍在了一面盾牌之上。卡利班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他根本就未觉察到，狄长离是在什么时候腾出了机甲的左手将盾牌取下，还似乎精确地预测到自己的攻击角度，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极度的惊愕，令卡利班心神震荡，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就在这个瞬间，让他更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狄长离并非只是腾出了机甲的一只左臂，他的右手亦是早已弃下了长矛，将那柄离子振荡匕首握在手中，快捷无伦地朝卡利班机甲的驾驶舱刺了下来。
坚固厚实的合金胸甲在无坚不摧的离子振荡匕首面前，几乎如竹木所制一般脆弱，轻易地就被破入，当眼前迸起连串金属爆裂所产生的猛烈火花，耳中清晰传入似要刺穿耳膜的尖厉“滋滋”声时，卡利班绝望地惨笑起来，放弃了一切徒劳无益的挣扎，闭上双眼静待死神的降临。
然而，离子振荡匕首在破开驾驶舱的舱壁后，刃尖却是蓦然一偏，斜斜地斩了开去，削断破坏掉一条主要动能控制系统传导管道，便即煞住势道收了回去。
感觉到机甲全然失控，警报声大起，从天空中飞速坠落，身体却无任何异样，卡利班惊讶地睁开了眼睛，面上神色复杂地变化起来。眼见机甲越坠越快，即将落到地面，卡利班长叹了一声，按下身侧的一个按键，被紧急装置弹射出去。
重达数十吨的机甲从高空中沉重地砸落地面，就像一座小山当头压下，声势浩大，发出轰然的闷响，将战场上不及躲闪的数名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浆，更在平原上砸出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胜了，胜了，是我们的天将统领大人胜了。”德尔曼帝国的将士们望见这一幕，个个欣喜若狂，齐声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巨大欢呼。
蒙利帝国的士兵们则人人如丧考妣，最后的希望被无情地击破，仅存的士气就如磅礴大雨中的一息火苗，马上熄灭得干干净净，陷入了绝望之中。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大声叫喊着要投降，立刻，就有第二个跟着弃械，然后三个四个，乃至更多，武器被丢弃在地时的“啷啷呛呛”脆响，便如突然爆发的瘟疫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
没多长工夫，就有近三成的蒙利帝国士兵弃械投降，剩下的虽然还在战斗，却也斗志全无，只能说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机械地在抵抗着。几名蒙利帝国的天将及一些高级将领见大势已是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都是心灰意冷再无恋战之心，不得已，无可奈何地率领着亲卫突围，连四下里无头苍蝇般惊惶逃蹿的残兵败将亦不敢去收拢，否则再稍稍迟延一刻，就算想逃都逃不掉了。
卡利班飘浮在半空里，望着下方一败涂地全军溃散的惨景，无比苦涩地摇头惨笑了一声，再看看不远处那架凌空傲立的机甲，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轻轻地点了点头，才默然转身飞走。他不明白，狄长离为什么会放自己一条生路，但这份情，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欠下了。
目送卡利班飞远，狄长离仍然停留在空中，没有落下地去，在冷兵器时代，机甲拥有的杀伤力无疑是极其恐怖的，不过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了。至于指挥工作，也自有卢克列凯斯和皮门塔等将领们去做，率领大军潮水般发起了最后的猛攻，一直追杀至蒙帝国境内数十公里，接近了其边陲重镇石头城，方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
这一仗的统计结果出来后，战果之丰硕令人难以置信，蒙利帝国此次出征的七万大军，逃回石头城的不足一万五千人，被消灭的有近万人，其余的则全成为了俘虏。德尔曼帝国大军缴获的武器械具、辎重粮草不计其数，所有将士无一不是咧开了大嘴傻笑着凯旋而归。
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在德尔曼帝国与蒙利帝国长达数百年的征战史上，还从未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这奇迹般地一场大捷，所具备的意义更为重要，可以说是及时地给困境中的德尔曼帝国打了一针超级强心剂。
这一夜，整个卢姆城的军民们彻夜狂欢，据后来的统计，全城绝对有超过了一半的人醉卧街头，与自然女神共眠。


第三十三章　卢姆城神庙的吸血虫
“布朗，布朗。”
平时，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呼唤一声，布朗主教几乎就会应声谄笑着出现在面前，但今天，狄长离唤了好几声，却是不见这条跟屁虫的影子，不禁微觉奇怪，略略皱了皱眉，步出圣殿。
出来后放眼四下一望，亦是不见布朗的身影，狄长离招手唤过一名侍立在圣殿外的神卫骑士，问道：“格莱特，你知不知道布朗去了哪里？”
这个格莱特正是狄长离第一次来神庙引他进入圣殿的那名神卫骑士，狄长离对他的印象不错，后来经过观察，发现他性格沉稳谨慎，为人相当忠厚，但做事并不古板，也还颇有一些能力，于是就将他调入自己的专属神卫骑士团，并且让他当上一名队长。
格莱特原本是一个守护圣殿的普通外围神卫骑士，如今成为统领的专属神卫骑士队长，这样的际遇可以说是一步登了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羡慕得两眼发红。惊喜惶惑之余，格莱特对狄长离的感激自是不言而喻，恭敬答道：“大人，布朗主教好象是去了自己的住处。”
“哦，叫个人去把他找来。”狄长离点点头吩咐，但马上又摆了摆手道：“算了，走一走也好，我自己去找他吧。”
“大人。”格莱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由卑下去办也是一样的。”
说老实话，对于一天到晚吹牛拍马阿谀奉承，满门子心思琢磨着怎样去取悦统领大人的布朗主教，格莱特是发自内心地一百个瞧不起，但偏偏统领大人又对他十分地信任，不管办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布朗，这让格莱特感觉很是不安。
在格莱特看来，像布朗这种小人，即浮滑又奸诈，怎么瞧都与忠诚忠贞沾不上多大关系，前统领古斯塔沃回归天界后，这家伙马上毫无廉耻地投向狄长离就是一个明证，说明其人品低劣，根本就不值得信赖。如果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在有足够利益的时候，说不定连统领大人都敢出卖，关于这一点，格莱特实在是不敢保证，一直为此忧心忡忡，因此很想做点什么，让统领大人改变对布朗的盲目信任。
“不用，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够了，有些事不适合你。”狄长离察觉到格莱特的心思，并不作解释，又笑了笑冲他摆摆手。
望着统领大人的背影，格莱特十分地懊恼，自责能力不足，以至于无法替统领大人去更多的分忧。
布朗的住处就在圣殿旁边，有一座单独的小宅院，自己亦有专门的服侍人员。他原本是没有资格住在神庙的中心地段，不过身为统领大人的心腹亲信，为了能方便快捷地服务统领大人，说不得在各方面都要逾越那么一点点了，自然也没人敢来挑他的刺。
走进那座院子里，狄长离就听见布朗主教大人在扯着嗓子厉声训斥一个仆役：“你这个笨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事一定要细心，你都听到哪一只驴耳朵里去了？不对，就算是一头蠢驴，也要比你强上百倍。该死的，你知不知道，你打烂的那只花瓶值多少个金币？它是从遥远神秘的东方大陆运过来的，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完美的瓷器，足足值八十个金币。”
犯错的仆役还很年轻，是个面貌看起来十分老实憨厚的少年，本来就被布朗痛骂得抬不起头来，嚅嚅地应是，这时听到自己打烂的花瓶竟然如此昂贵，不禁顿时吓得面色发白，目光呆滞，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布朗心痛得眼角嘴角不停地抽搐，哀叹道：“八十个金币啊，可以买到十多个年青美丽的女奴了，现在，就被你这个蠢货砰地一声砸了个稀巴烂，我的天，即使是皇帝陛下，也绝对舍不得花上八十个金币去听这么一声脆响。更不幸的是，这声脆响，连我也没能听到，我不得不说，你这个蠢货还真是非常的幸运……”
少年仆役面如死灰，大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哆哆嗦嗦地恳求道：“主教大人，请您，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我向自然女神发誓。”
“给你一次机会？你让我很生气，心情很糟糕，我的心情糟糕不要紧，万一影响了我服侍统领大人，让统领大人的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天呐，我简直不敢想像那时的悲惨，到时谁能给我一次机会……见你的鬼去吧，如果我还把你这头蠢驴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害死。”
布朗越说越是心疼，怒火也是越来越旺，更是越想越后怕，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不行，我绝对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再让这个家伙呆在身边了，连北欧诺拉行省也不能让他呆，要弄得越远越好，对了，就送到海上的捕鲸船上去做苦囚，这么一来，想必这辈子是回不来卢姆城了。”
“不，不，不要。”少年仆役骇得面无人色，悲声哀求道：“主教大人不要啊，求求您了，我愿意双倍赔偿，求您放过我吧。”
“呸。”布朗狠狠地呸了一口：“还双倍赔偿？就凭你，卖一辈子屁眼还赚不到一百个金币，你拿什么来赔？”
听他骂得恶毒，狄长离微是皱了皱眉，出声道：“布朗，够了。”
突然听见统领大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布朗吓了一大跳，飞快地转过身来，脸上的寒霜已经换上了比春风还要温柔几分的谄笑，迭声请罪：“啊，卑下真是该死，竟然擅离职守，没有时时刻刻侍候在大人身边，劳累大人圣驾亲自来找卑下。”
“免了这一套罢。”狄长离淡淡地说道：“刚才，我好象听到，你有一只价值八十金币的花瓶被打烂了，是不是真的？”
布朗一愣，不明白统领大人怎么会过问这种小事，眨巴着眼陪笑道：“一只花瓶而已，再怎么值钱，也不值得大人您关心的。”
狄长离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说道：“嗯，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只花瓶是从哪儿买来的。”
布朗又是一呆，突地意识到什么，面色大变，虽然眼下已是初冬，北地又颇为寒冷，后背亦不禁在陡然间沁出了一层细汗来，眼珠子一顿乱转，拼命搅动着脑汁，吞吞吐吐道：“卑下是在，是在一个不知名的行脚商人那里买的。”
“不知名的行脚商人？”狄长离笑笑道：“你答得倒是滴水不漏，我就算想去查，也没办法找到人了，对吗？”
“大人说笑了，您怎么会去查这个？”看见狄长离的笑容，布朗一阵心惊肉跳，脸上的笑快挤成了苦瓜花，硬着头皮道：“卑下怎敢欺瞒大人？卑下是真的不清楚那个行脚商人叫什么，嘿嘿，嘿嘿嘿。”
“好吧。”狄长离不置可否，又笑了笑，说道：“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相信你应该能够非常清楚地回答了。”
他笑得越是温和，布朗就越发地胆战心惊，像被那个少年仆役传染了似的，一双小腿肚子也开始打颤，不自觉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也不敢再口硬了，苦着脸道：“大人您请问吧。”
“嗯，你说说看。”狄长离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个主教，每个月能在神庙领多少薪俸？你干了这么些年，一共又积攒下了多少财产？”
脑门上仿佛有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了下来，布朗的表情霎时凝固，愣了半响后，“扑嗵”趴倒在地，鼻涎眼泪一股脑儿挤了出来：“卑下该死，大人饶命，饶命啊。”
“哦？”狄长离扬了扬眉道：“你犯下了什么大罪，要我饶恕你？”
布朗老老实实、诚诚恳恳道：“卑下每个月领三个金币的薪俸，任主教之职六年，总共攒下了五万八千个金币，加上别的财物产业的话，大概有十二万金币左右。”
“有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狄长离也不由颇感意外。他到卢姆城已有一段时日，对于一些基本情况自是有所了解，像卢姆城这样一座大城，全年所有的税收也不过只有四五百万金币出头，布朗一个小小的主教竟然在六年中攒下这么大的一笔家业，倒的的确确堪称是一位捞钱好手。失笑道：“了不起，让你在神庙里当个主教实在是屈才了，依我看，你去当财务部的总理大臣也是绰绰有余。”
布朗以为狄长离是在气极下说反话，顿时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不停地哆嗦起来，趴在地上涕泪俱下道：“大人，卑下财迷心窍罪该万死，愿意把家产全部捐入神庙赎罪，只求大人看在卑下这些日子忠心耿耿服侍的份上，饶了卑下的一条小命。”
“起来说话罢，好歹你现在还是个主教，别把脸面扔光了。”狄长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家伙奴颜媚骨瞒上欺下，贪生怕死卑劣无耻，实实在在是个十足的奸佞小人，不过狄长离对他却是没有多少恶感。一来是因为他讨好取悦的对象是自己，自然不会心生厌恶痛恨，二来这家伙也确实是个妙人儿，常常让狄长离想起深渊的咆哮之海的那个性格变幻莫测，极其有趣的人工智能伽西莫多，两者之间的无耻绝对有的一拼。
“是，是，谢谢大人，其实在大人面前，卑下的脸面也是不需要的。”布朗一边爬起，一边还不忘拍马屁，战战兢兢地站定，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统领大人究竟要如何样处置自己这条卢姆城神庙的吸血虫。


第三十四章　圣水
“你说家产在十二万金币左右。”狄长离盯着布朗道：“这个数字没有水分吧？”
“绝对没有。”布朗心思伶俐无比，一听统领大人的语气并不是十分的严苛，打鼓般的心脏立刻安稳了许多，赌咒发誓道：“卑下若是欺骗了统领大人，死后必下地狱。”
“好，算你还有点忠诚之心。”狄长离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以后注意点分寸，不要太得意忘形，要是闹得太过分让人抓住，我可不会保你。”
布朗一听当真是喜从天降，统领大人这么说，分明不但没有追究惩处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叫他把中饱私囊的钱财捐返给神庙，更是默许了他可以继续捞取。这个恩典，可真是大发了，布朗感动得掉下了幸福的眼泪，这一刻只觉统领大人比亲生爹妈更要亲上千百倍，就算让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只怕会毫不迟疑地一个滚儿打了进去，泪流满面地哽咽着道：“大人，卑下此生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大人的恩泽……赞美至高至上的自然女神，卑下能够服侍大人，一定是自然女神的莫大恩赐。”
想让人为自己办事时尽心尽力，自然要给出足够的好处，这是天经地义的规则，狄长离摆摆手道：“好了，这里你先处理一下吧，稍后来见我，我有点事要问你。”
说完，狄长离就待离开，那个失手打破花瓶的少年仆役这时还在打着哆嗦默默淌泪，看起来颇为可怜，以布朗的性格，之后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不过狄长离并不想去过问。这个世界上身世可怜境遇悲惨的人太多了，他不可能，也无能为力去一一救助。
但这时，那少年仆役却鼓足了勇气大声喊道：“统领大人，我哥哥乌斯说过，您是他见过的最宽容仁慈的神使大人，请您帮帮我吧。”
乌斯？狄长离想起来了，是那位看守城门的士兵小队长，说起来自己应该算欠他一个小小的人情，再不过问一下就未免于心不安了，转过头来问道：“你是乌斯队长的弟弟？”
“是的，统领大人。”见狄长离驻足询问，原本不抱希望的少年惊喜至极，忙不迭地惶恐点头。
这少年叫阿马罗，从小父母就在一次战争中双双亡故，是比他年龄大出不少的兄长乌斯队长一手拉扯大。为了这个弟弟，乌斯队长至今未娶，并且于年前耗尽了所有的积蓄，将阿马罗送进神庙里当一名神职学徒。神庙里的神职学徒很多，也是分等级的，那些家境优渥有大把钱财孝敬神官们的学徒，待遇自然不用说，而像阿马罗这种一穷二白挤不出油水的学徒，可就不招人待见了。说是神职学徒，其实就是神庙里免费的杂役，所有苦累脏的活儿，全都由他们来干。乌斯队长曾对弟弟说过自己那次见面带路的事情，阿马罗记在心里，此时大难当头，才壮起胆子抱着一丝希望向狄长离求救。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狄长离想了想，对布朗道：“将他升为正式神官安排个好点的职位，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大人请放心，卑下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布朗连忙回答，暗道阿马罗这小子真是一跤进狗屎堆里，当初自己可是熬了十来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当上正式的神官，这小子倒好，一步登了天，还是统领大人亲自发的话，以后的日子可就不知有滋润了。
看看晕晕乎乎有些不敢置信的阿马罗，狄长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权势、地位的诱惑力果然是无穷的，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命运的悲欢，在一句话之间就可完全改变，难怪像古斯塔沃、费尔南多这些人在流落到凤凰星后，会渐渐地迷失沉沦，用尽心思去争权夺利。狄长离暗暗地为自己敲响了警钟。
安置阿马罗也不急在这一时，布朗打发他退下去等候，殷切地问道：“大人有什么事？”
狄长离的神色有些奇异，却是并不说话，眸光变幻不定，内心仿佛有什么在作着激烈的挣扎。
布朗不禁也大感奇怪，侍候狄长离这么些日子来，他也算是大致摸清了统领大人的脾气性情，平时不管做什么都非常的坚毅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像眼下这种犹豫不决的状况，还从未发生过。思忖着统领大人一定是遇到了难以决断的事情，不敢出声再问，连呼吸也尽量放平缓，安静等待统领大人发话。
过了很久，狄长离才终于作出了决定，问道：“布朗，你知不知道一种从植物中提炼出来的东西，人如果吸食了它，会产生幻觉，同时会感觉非常的愉快，但是上瘾后再停止服食，肉体和精神却会异常的痛苦，严重的甚至会丧失理智，任何事都做得出。”
一听统领大人问的是这个问题，极为忐忑不安的布朗顿时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要知道，如今统领大人就是自己的天，若是统领大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的下场之凄惨用膝盖头都能想得到。笑道：“大人，您说的可不就是圣水吗？咱们神庙里多的是，卑下也经常喝，房里现在还有呢。不过，喝了之后虽然是觉得浑身舒畅精神百倍，停了后也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忍忍也就过去了，并没有您说得那么严重。”
圣水？狄长离极是意外，让布朗回房去取了一点来尝了尝，发现这圣水果然就是一种流质毒品，不过被稀释得含毒量非常低。皱眉问道：“这圣水是怎么来的？”
布朗道：“圣水都是由圣女和大祭司制出来的，由祭祀堂的主教专门保管，一般在祷告日和节日才分发给信徒，平常有信徒因为驱邪和治病需要圣水，只要捐献一些钱财，也会额外发放给他们。”
说到这里，布朗咂了咂嘴，不无羡慕妒嫉地说道：“嘿嘿，保管圣水可是一个大大的美差，祭祀堂的主教们个个都富得能流出油来了。”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忙又谄笑道：“卑下能跟在大人的身边，那是神庙第一等的光荣差使，就算能当大主教，卑下也是决计不会去换的，嘿嘿嘿……大人是不是要用圣水来做什么？要多少，卑下立刻就去祭祀堂拿来。”
“不用，你做自己的事去罢。”狄长离摇摇头，得到所需的信息，也不再理会莫名其妙的布朗，自行回到圣殿。
狄长离的曼陀仙汁已经快用完了，没有了毒品供应，即使毒瘾发作，到时自然而然也就戒除掉了。但狄长离有很大的顾虑，虽然经过前几日的那次大捷，自己这个卢姆城神庙天将统领的地位已然巩固，声望亦是非常之高，深受军民拥戴尊崇。然而狄长离清楚，远在帝都神庙，还未谋面的那位天将元帅费尔南多必会因此对自己更加地忌恨，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打击自己，完全戒掉毒瘾不是短时间能成功的，在处境没有变得更安全之前，狄长离还不能开始戒毒，以免给人可趁之机。所以，他现在必须找到曼陀仙汁的替代品。
曼陀仙汁是一种浓度极高的毒品，狄长离毒瘾已深，经过稀释的圣水当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得找圣女蕾芙或是大祭司黛安解决。
考虑了一下，狄长离还是决定去找圣女蕾芙。大祭司黛安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明显是一个有着强烈的野心欲望的女人，除了必要的来往外，狄长离不想跟她有过多的交织。
狄长离虽是有这样的心思，但事与愿违，圣女和大祭司平常都住在神庙的圣宫内，他来找圣女蕾芙的时候，偏偏大祭司黛安正好与她在一起。
见到狄长离，圣女蕾芙和大祭司黛安也十分的惊奇，神庙虽是宽广，但大家毕竟住在一起，不过除了在圣殿召开议会时，双方可还从来没有在另外的地方遇到过。大祭司黛安见狄长离突然来找圣女蕾芙，立即就明白必定有其缘故，向他问过好后，就即笑盈盈地说道：“统领大人若是有事，我就先回避了。”
狄长离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这女人分明就是想知道自己找圣女蕾芙有什么事情，却以退为进先提出回避，自己如果同意未免太着痕迹，淡淡地说道：“不必了，其实我的事找你们两位谁说都一样。”
听他说明来意，大祭司黛安和圣女蕾芙相视一眼，前者神色微变，后者面容被纱巾遮掩，瞧不出是否有变化，但显然亦是颇觉意外。
对于圣水的效用，自然没有谁比制作者更为了解。诚然，圣水平素是用来为信徒驱邪祛灾的，也能在治病时用来镇痛是不错，但它的另一面，黛安与蕾芙都是知之甚深。有不少的信徒，特别是一些富商和贵族信徒，因为服用圣水过多，每天都必须大量饮用，对圣水的依赖渐深，发展到后来，普通的圣水再无法满足他们，得加大剂量浓度才行。这种特制的圣水当然不能从神庙免费得到，于是他们就不惜付出大把的钱财请求神庙专门制作供应，很有些人为此导致倾家荡产。而倾家荡产之后呢，一些信徒为了再得到圣水供应了，竟是偷扒拐骗铤而走险无所不为，还有些原本是千金小姐贵妇淑女的女信徒亦甘愿出卖肉体来换取财物购买圣水。至于那些彻底没有了能力购买圣水的信徒，则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奇怪的病症，个个都变得骨瘦如柴，更不时如有恶鬼附体，做出令常人觉得极为恐怖可怕的行为。
因为圣水的负面作用，曾有人提出质疑并要求停止制造，但由于圣水的制作方法是神族传授下来的，而且为神庙产生的利益实在太大，不但没有被采纳，甚至于提议者差点被神庙裁决为异端烧死，之后就再无人敢提起了。
这些内幕，身为高级神职人员的黛安和蕾芙亦非常清楚，这时听狄长离要高浓度的圣水，都不由得心中生疑。


第三十五章　釜底抽薪
圣女蕾芙与大祭司黛安对视一眼后，前者微是迟疑了一下，委婉地提醒道：“统领大人身为神族，对圣水的功效应该也是了解的，这圣水若是适当地服用，可以驱除病痛，但要是使用过量，就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副作用，不知道统领大人要用来干什么？”
大祭司黛安亦道：“统领大人，蕾芙说得没错，如果没有必要，圣水还是不要用的为好。”
狄长离看了她们一眼，点头道：“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他坚持，两女亦不便再劝说，圣女蕾芙请他稍候，去取了一个小玉盒过来，说道：“这是圣水精华，按分量融入水中就可以了。”
狄长离打开玉盒，见里面装的是一些略带金黄色的粉末物，用手指拈了少许尝了尝，摇头道：“纯度还不够，能不能再提纯一点？”
两女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这已经是最纯净的圣水精华了。”蕾芙蹙起了露在纱巾外美丽纤细的秀眉，轻婉道：“纯度更高的我们没有做过。”
“怎么？”狄长离皱起眉道：“没有办法再提纯了吗？”
蕾芙犹豫着，正待摇头，黛安却已抢先道：“如果统领大人真的需要，我们可以试一试，不过不能保证达到统领大人的要求，只能尽力而为。”
蕾芙瞟一眼她，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纤眉，显是对黛安这么回答有些不满。
黛安只当作没有看见，又笑着问道：“不知统领大人何时需要？”
“越快越好。”狄长离的曼陀仙汁所剩无多，只够几天的用量了，看着二女道：“麻烦劳累两位了，两位的帮助，我会记住的。”
“没什么，为统领大人分忧解困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黛安心中一喜，风情款款地回眸一笑。
黛安要的并非是狄长离目前的回报，而是他的态度。狄长离一至卢姆城，就赶跑原天将统领古斯塔沃，又以超级强悍的身手力挫蒙利帝国大军，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奠定了胜局，丝毫无视帝都神庙天将元帅费尔南多的威慑，黛安从小进入神庙，历任候补圣女、圣女、大祭司之职，见过的神族天将不在少数，却从未遇到过如狄长离这般果敢勇悍，对一切无畏无惧的人物。
无论在任何的一个世界，任何的年代，强者，始终是人们敬畏尊重的对象。黛安外柔内傲心怀远大，是一个不甘雌居人下的女人，早就想走出卢姆城神庙，步向更广阔的天地。黛安的眼界也非常之高，在她的心目中，像狄长离这样极具英雄气概的人物，才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神族，是值得自己去投靠依附的强者，只可惜，狄长离来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给她私下接近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契机，她当然要紧紧地抓在手中了。
黛安的行动相当快，在第二天下午，她就拿了新提炼出来的圣水精华来到圣殿，求见狄长离。
布朗为她通报后，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圣殿门口－－统领大人与卢姆城媚美无双的大祭司黛安单独相会，自然是不容许任何人打扰的。
经过再提纯的圣水精华颜色变白了许多，狄长离又尝了一下，觉得勉强可以替代曼陀仙汁，感谢过黛安后，又直接问她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帮助。
黛安很受伤，轻蹙黛眉，幽怨地说道：“统领大人非要当成是一次交易，来与我划清界线吗？难道是我非常的惹人生厌，以至于让统领大人这样排斥？”
狄长离的本意正是想把他们之间的这次交往当作是一次交易，免得纠缠不清，但黛安以柔克刚的手段又使他无法直承心思，只得耸耸肩道：“黛安大祭司误会了，我只是想有所回报而已。”
黛安妩媚一笑：“统领大人有这个心意，我就很高兴了，不过暂时我还不需要，想把这个机会留到以后，统领大人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狄长离只能这么回答。
黛安是个异常聪慧的女人，见狄长离始终保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就转换话题道：“统领大人，昨天蕾芙圣女的态度可能有些冷淡，但她的本意却是为统领大人着想，还请统领大人不要对她有什么误解。”
“我知道。”狄长离点点头，对黛安的看法有所转变，不管她是出于何种心态目的替蕾芙解释，起码地，她有这份心为伙伴说项，就是一个长处。
黛安的口才，亦是相当的了得，虽然两人之间基本上是她在说，狄长离在听，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极少主动开口说话，谈话的气氛却也显得十分的融洽，让狄长离对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又多了一分了解。
黛安颜笑晏晏地娓娓而谈，话题极为广阔，也不知她究竟从何掌握了如许丰富的学识，纵论欧诺拉大陆上各国国情、人文地理、民俗风情，还有各国的杰出人物，这些东西正是狄长离所感兴趣及需要了解的，不时提出些问题，不知不觉地，竟然与她倾谈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一阵熟悉的麻痒异感从神经末稍传遍身体，狄长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毒瘾又一次开始发作了，正待在一个话题告一段落时向黛安下达逐客令，黛安的话锋却又忽然一转，说道：“统领大人，我听到一个传言，说天将元帅费尔南多大人有意将您擢升为天将副元帅，近日内就会有谕令下来让您入帝都述职，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狄长离眉尖一挑，顿时警觉起来。
黛安浅浅一笑，避重就轻道：“统领大人或许还不知道，我原本出身于帝都，家父也是一个有爵位的贵族，所以在帝都，我多少还是有几位好朋友的。”
停了停，黛安又道：“统领大人，据我的分析，这个消息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也许，您应该尽早作出一些安排才好。”
这个可能性的确非常之大，眼下蒙利帝国大败，还在与德尔曼帝国交涉如何赎回俘虏的事宜，北疆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战事发生，德尔曼帝国的压力得以大减，抽调出更多的兵力去增援西边战线，抵抗住了大举进攻的撒丁帝国，双方目前形成了胶着战。相对地，费尔南多也就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能腾出手来对付狄长离了。以升迁之名，将狄长离调去帝都任天将副元帅的这一着极其毒辣，对于刚刚在北欧诺拉行省打开局面稳固地位的狄长离而言，不啻是釜底抽薪。
狄长离面色有些阴沉，不管怎么说，费尔南多是名义上的天将元帅，管辖天将统领名正言顺，况且明面上看来还是擢拔，并非打击自己，想要化解这个危机，有相当大的难度。
仔细观察着狄长离的表情，黛安轻声道：“统领大人，我说过，我在帝都有几位要好的，也有些能力的朋友，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或许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狄长离心中一动，盯着黛安娇媚动人的俏面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很严重，如果我与费尔南多争斗失败，你将会很可能因此失去现有的一切。”


第三十六章　大祭司黛安
“我当然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黛安嫣然一笑，她的笑容极是甜媚诱人，风情无限，美眸深处却是隐隐地闪烁着坚强与决然的光芒，令她在妩媚中透出几分英气，形成了一种矛盾却又融洽的别样魅力诱惑，让狄长离亦不禁为之心神微荡。
迎视着狄长离的目光，黛安缓缓地说道：“但是，我必须选择统领大人你。”
狄长离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说道：“说说你这么选择的理由。”
“因为统领大人是我唯一的最佳选择了。”黛安坦承不讳道：“想必您也应该知道帝都现在的局势，据宫里传来的确切消息，尼奥三世陛下不日内就大限将至，而费尔南多元帅大人已经明确了支持若昂凯斯皇子，并且为他在国会拉到了足够多的选票，如果没有意外出现的话，若昂凯斯殿下继承皇位已是定局……这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对我的一位最要好的朋友－－苏安娜公主来说，更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若昂凯斯殿下登基，她就将永远呆在帝都神庙中了。”
“我了解了，你们的确没有了其他的选择。”狄长离点点头，淡淡地说道：“而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好吧，我同意跟你们结盟，至于怎么结盟，我们都还要具体地考虑一下，现在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对狄长离催促自己离开的行为，黛安觉得有些奇怪，又仔细地看了看他，从他的眼神中发觉出了一丝异样，迟疑道：“统领大人，你……”
狄长离毒瘾发作，心中的烦燥感越来越强，粗暴地冷声道：“出去。”说毕也不管面露愕然的黛安，转身走入圣殿内部。
黛安轻轻地咬住了红唇，却未就此离去，而是望着他的背影，美眸中神色变幻，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进入房内，狄长离迫不及待地取出了圣水精华，融入蒸馏水中用注射枪注入肌内，一阵舒爽惬意传遍全身后，极度的烦闷感慢慢消退，狄长离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身体的不适是消失了，然而狄长离的心情却无法轻松，沉甸甸地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难道自己真的是因为处境的危机，才不得不继续使用毒品，而没有一点欠缺足够意志毅力的因素存在？
毒品的效力开始散发，虚幻的快感让狄长离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那个沉重的念头也渐渐飘浮起来，在脑海中淡化。
正当全身都逐渐放松的时候，狄长离突然又睁开了双眼，望向出现在门外的黛安，冷冷道：“你怎么还没走？”
黛安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提起了大祭司长袍的下裾，露出了雪白细腻的精致脚踝，跨过门槛，缓缓地走了进来。
缓缓地走到躺在锦榻上的狄长离身前，黛安俯下明艳照人的娇媚俏面，美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凝视他漆黑的眼眸，呢喃般轻声说道：“统领大人，你好像很不快乐，是吗？作为无比尊荣的天神一族，为什么也会像尘世中的凡人一样，有着那么多的烦恼和忧愁？”
“天神一族有烦恼和忧愁很不应该吗？”在毒品作用下的狄长离古怪地笑了起来，“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有意识，就会产生出种种欲望，只要有欲望，又怎么能免得了烦恼和忧愁？”
黛安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从红唇中呼出的香甜气息，就像春风一样温热地轻轻吹拂着狄长离的面庞，眼波也如春水一般温润朦胧：“神指示我们，把欢乐与人分享，就能得到双倍的欢乐，而痛苦有人分担，就能减轻一半的痛苦……统领大人，你愿不愿意，让人来分享你的欢乐，也分担你的痛苦？”
“分享欢乐？分担痛苦？黛安大祭司，你是说你吗？”狄长离又笑了起来，放肆地打量着身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美丽尤物。
因为身体俯得太低，黛安长袍的襟口自然低垂了下来，呈现出掩藏在里面的诱人风景。优美欣长的玉颈下，那道深深的沟壑若隐若现，一呼一吸间，丰盈挺拔的双乳似乎想挣脱贴身亵衣的束缚，骄傲地绽放出所有的美丽，无比强烈地牵引着狄长离的视线，使他的小腹中，突然涌出了一股热流。
感受到狄长离眼神的强烈侵犯，黛安的眼波亦不由变得更加的迷离醉人，娇美的面庞上悄悄泛起一抹妖异的粉红色，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少许，吹气如兰，低低地说道：“如果统领大人不嫌弃我是一个卑微的凡人，我很乐意。”
在狄长离深邃的黑眸深深的注视下，黛安的心跳越来越快，当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正在一分分地流失时，纤腰突然被一只强壮的手臂用力环住，她仿佛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曼妙的身躯软软地整个伏到了狄长离的胸膛上。
接下来，很自然地发生了应该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销魂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终于慢慢平缓了下来。
狄长离很意外，黛安并不是处女，尽管十分的投入，但她取悦自己时的动作却显得非常的生涩，或者可以说是没有与男人在一起的经验，甚至于，在自己过于粗暴地索取时，她还显得有些难以承受。
不过狄长离不想去关心这一点，他奇怪的是黛安的动机，其实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猜到了狄长离心中的疑问，像一只猫儿般蜷缩在他怀中的黛安轻抚他赤裸着的结实胸膛，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虽然我是出身在帝都的一个贵族家庭，但是在我父亲手上，家族已经完全败落了，生活十分贫困……我的出身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我身边的环境和受到的教育，让我从小就非常的贪慕虚荣，我不怕吃苦，却害怕看见别人轻蔑讥笑的冷眼，从懂事的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骄傲。后来，我进入了神庙，并且很幸运地遇上苏安娜公主……”
黛安仿佛积蓄了太多太多倾诉的欲望，说了很多很多，最后，她忽然问一直默默倾听的狄长离：“像我这样充满了原罪的坏女人，却还能当上圣女、大祭司，玷污了无所不知的自然女神的圣洁，会不会受到惩罚？”
狄长离只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是无法得到救赎的，无法被接引到天界。”黛安似是早已知道了狄长离的反应，自顾又道：“所以，我要把握好在人世间的每个机会，过好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大人，您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我唯一的一个男人，我把希望都寄托在您的身上，您，会帮助我吗？”
狄长离的手在她比缎子更要光洁腻滑的背上游移轻抚，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说不，你会不会后悔？”
黛安的身躯微微一颤，沉默了下来。她的面颊伏在狄长离的胸前，狄长离无法看见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胸前似乎有两点温润轻轻地滴落，又过了好一刻，她才轻声道：“我很失望，可是，我并不后悔……还在我小的时候，在别人讥嘲欺侮我的时候，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去反击别人。于是夜里，我总是在虔诚祈祷后才入睡，梦中，总有一位威武英俊的天神会驾着灿烂的星辰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保护我、守护我、呵护我。后来，我知道了，这是一个多么幼稚可笑的梦……但是，当大人来到卢姆神庙的时候，我看到大人的第一眼，却发现，大人竟然就是我小时候出现在梦里的那位天神，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是属于大人的。”
狄长离不得不承认，黛安的话十分动听，尤其是在这样亲密无间的旖旎状态下，纵使是铁打的心肠，也由不得不被打动软化。他只有闭紧嘴，什么也不说，因为无论说点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等待了好一刻，始终不闻狄长离出声，黛安轻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说不出的伤感凄婉，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穿上衣裳，成熟性感的美丽胴体慢慢掩藏在洁白的长袍下，又恢复了娇媚而不失端庄高贵的大祭司形像，令人油然生出强烈的征服欲望。
“大人，我告退了……”黛安长长的眼睑轻合，遮住眸中迷离的淡淡波光，优雅地欠下身去。
话音未了，狄长离却突然站了起来，将她扯入怀中，一只大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探入长袍中，几乎是粗野地攫住了那一对坚挺滑腻的饱满，用力地揉搓起来。
黛安惊呼了一声，不旋即，便张开了娇艳的红唇开始轻轻地喘息，酥胸急剧地起伏，无力地搂住狄长离粗壮的脖子，吐出勾魂荡魄的醉人呻吟。
狄长离托起黛安圆润挺翘的双臀，凑近自己灼热的坚硕，在佳人一声无比欢悦的颤抖的长吟声中，深深挺入。
迹近狂野的有力冲刺中，一波又一波的情欲浪潮让黛安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几近哭泣的高声呻吟，如八爪鱼一般，死死地缠绕在狄长离的身上，娇躯不停地颤抖，完全沉浸于销魂蚀骨的强烈快感中。
无疑地，狄长离的感觉也是无比地快乐，然而，一个念头却始终浮在他的脑海里，即便是抵达快感巅峰的那一刻，也不曾淡出……毒品、性欲，自己，是不是沉沦得越来越深了？
＊＊＊
两天后，天将元帅费尔南多的圣谕送达卢姆城神庙，调遣狄长离入帝都神庙担任天将副元帅一职，须在半月内限时赴任，卢姆城神庙天将统领之职暂由罗巴查天将担任。
与这份圣谕一齐到达的还有另一份调令，召圣女蕾芙尽快赶赴帝都，接任帝都神庙苏安娜圣女一职。
显然地，德尔曼帝国帝位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苏安娜公主辞去圣职，准备全力以赴放手一搏了。


第三十七章风雪兼程
在出发去帝都之前，狄长离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分别找来罗巴查等四名炼能者，以及卢克列凯思总督、皮门塔侯爵还有荷尔顿城主等人密谈了一席话。
狄长离很清楚，费尔南多在德尔曼帝国经营已久，根深蒂固势力极为庞大，自己虽然到卢姆城以来，表现亦是非常的强力，但并不见得，北欧诺拉行省的这些军政教巨头们就会因此认定他有足够的实力去斗赢费尔南多。在双方争斗未明确地分出优劣之前，这些人尽管与费尔南多也存在着种种矛盾，所属阵营彼此明争暗斗得相当激烈，却也不可能就此完全倒向自己。最多，在同等的条件下，会稍稍偏向自己罢了。
所以，狄长离没有徒劳地去拉拢他们，这些家伙都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厉害角色，再如何天花乱坠地许诺，也是白白地浪费表情和口水。狄长离只是向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在帝都的局势未明朗之前，请他们维持住北欧诺拉行省的现有势力格局，避免费尔南多的人在这段时间内趁虚而入。
这个要求很简单，事实上更与这些人的利益需求保持了一致，他们自然不可能拒绝。于是，各方皆大欢喜地达成了盟约协议。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黛安悄然来到圣殿，狂野激*情的销魂缠绵后，在狄长离面庞上印上深深一吻：“我会在这里等着大人。”便又悄然离去。
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虽然没有向狄长离提出任何的条件，也未要他给出任何的承诺，不过她非常的清楚，狄长离是一个大智大勇的真正男人，既然已经接纳了自己，就决不会让自己的付出成空。但如果自己玩心眼手腕索求什么，狄长离或许不会拒绝，然而这么做除了被看轻外别无益处，反而，自己越是无所求，狄长离就越会感念自己的心意，到时给自己的可能就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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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统领和圣女前去帝都神庙升任新职，在世人眼中，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尤其是这位新天将统领大人神勇无敌，在与蒙利帝国的大战中，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力挽狂澜，为卢姆城带来了无比的荣耀，更得世人的尊崇敬仰。出发的那一天，成千上万的圣徒聚集起来，不畏已然是滴水成冰的寒冬，天还未亮就守候在了神庙之外，自发地举行了一个隆重盛大的欢送仪式。
大队人马离开卢姆城很远后，还有不少虔诚的信徒跟随在后面，一直送出了数十里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伫足含泪目送车队消失。
“大人到卢姆城虽然不久，可威望却是历任统领大人当中最高的，卑下能够追随在大人身边，真是自然女神的恩赐。”布朗主教幸福之色溢于言表地发表着感慨。
小人，马屁精，格莱特在一旁翻起了白眼，祝愿这个不知道廉耻怎么写的家伙马前失蹄，狠狠地跌个狗啃泥。
这次入帝都，狄长离任命经过进一步考察的格莱特为自己的卫队长，让他选了一百名专属神卫骑士随行赴任。原本，狄长离并未想带布朗同行，但心思伶俐无比的布朗却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明白自己若是留在卢姆城，保住这辈子的衣食富贵或许是没问题，但离开了统领大人，自己就屁也不是，想要再有什么大的发展却绝无可能，于是就苦苦恳求追随狄长离左右。说起来，狄长离身边还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打理各项琐碎事务，否则事必躬亲未免不太方便，也就将他捎带上路。
卢姆城与帝都一北一南，相距千余公里，若单单地就是狄长离等人，快马加鞭地赶路，三四天也就能到达，不过同行的还有圣女蕾芙及一众女性神官和仆侍，必须乘坐马车不说，还得携带着不少的必需品上路，速度就大大地减了下来，起码也得十来天才能抵达帝都。
一行昼行夜宿，赶了几天的路，这一日，天色特别的阴沉，天空中彤云密布，北风呼啸，一阵紧似一阵。格莱特担忧地说道：“看样子会下雪了，恐怕我们后面的行程会更慢。”
果然，还没到午间，雪就下来了。开始还是丝丝缕缕地飘洒着，到得午后，雪花越来越大，鹅毛一般，一片一片被强劲的北风卷得漫天飘舞，打得连眼睛和嘴都张不开，视线所及，望去到处是白茫茫的。如果不是行走在大道上，只怕大家连方向都会失去了。
顶风冒雪行了一程，一行全成了雪人，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到下午时分，个个又累又冷饥寒交迫，不得已只有停下来，在大道旁的野地里找了一个背风处早早歇营。好在各类物资齐全，众骑士又均是久驻北疆的军中精锐，对这种天气早已适应，不多时，就搭起了帐蓬安顿下来。
营火燃起，很快，大家都分到了滚烫的热水和吃食，驱走了疲乏和饥寒。
到了晚间，大雪也没有停的迹象，落在地面上的积雪已是有了脚踝深。布朗忧心忡忡道：“大人，帝都那边限您半月内到任，这么大的风雪，以这个速度，肯定是没办法及时赶到了，不如，您先带些人马轻骑赶路吧？”
狄长离却是摇了摇头，微是皱眉不语。
眼下帝都那边，苏安娜公主派人传来密讯，说是费尔南多在其它行省神庙亦找了一名圣女，意欲争夺苏安娜公主辞去所空的帝都神庙圣女之位，若是蕾芙无法及时赶去接任，帝都神庙圣女被费尔南多的人得到，苏安娜公主便会失去这举足轻重的一票，又如何再去争帝位？所以，狄长离必须与蕾芙同时抵达帝都分别接任，他们联合起来，才有实力跟费尔南多一争长短。
考虑了一会，狄长离去找到圣女蕾芙，要求她与自己轻车从简赶赴帝都。
蕾芙亦知形势紧急，不能顾虑畏惧路途艰辛，当即答应了下来。于是第二日一早，天还未放亮，蕾芙就早早起身，只带两名贴身侍女，与狄长离及数十名骑士踏上旅途风雪兼程。


第三十八章　遇刺
恣意呼啸的狂风中，漫天的飞雪时缓时急，一片片、一团团、一块块飘舞翻飞，像是有一位愤怒的天神在挥舞着袍袖，将天空搅成了蒙蒙的混沌一片。
被厚厚积雪所覆盖，茫茫无际的大地上，数十骑冒着凛冽刺骨的严寒，在暴风雪中艰难地跋涉着。
这数十骑正是火速赶往帝都的狄长离一行人。
还没到黄昏，天色已是极为昏暗，四下里一片模糊，在一座小树林旁边，狄长离勒住马，下令道：“今天不要再赶了，去那边宿营吧。”轻骑跑了三天，剩下的路程最多两天就能赶到，时间相当来说还比较宽裕，倒也不用弄得太过人疲马乏了。
“哎哟，圣母慈悲慈悲我吧。”从马鞍上艰难地翻身下来，布朗只觉全身肌肉没一块是属于自己的了，又冷又痛又酸，有些地方甚至没了知觉，呲牙咧嘴地暗暗呻吟了几声，飞快地搓手跺脚活动了几下，又赶紧跑去统领大人跟前，以便能够随时听候吩咐。
狄长离瞧了这家伙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也是颇觉满意。说起来，一行人当中，以布朗的实力最差，比之圣女蕾芙的那两名侍女还要不如，平时更是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没吃过什么苦，这一路风雪颠簸，苦累饥寒交加，却也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连苦都没诉上一声，倒让格莱特对他的观感有所改变，不再像以往那般鄙夷敌视。
一切安顿好后，大家早早歇下。半夜，狄长离正在梦乡中，外面呼呼肆虐着的风雪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异响，狄长离蓦地醒来，倾耳细细听去，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悄无声息地起身，也未惊醒熟睡中的布朗，鬼魅般掠出了帐蓬。
到外面后放眼一望，但见北风呼啸，四处白皑皑地，几名岗哨也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毫无异样，狄长离皱眉思索了稍顷，借着地形的掩护，悄然闪入了一座帐蓬内。
这座帐蓬，却是圣女蕾芙所居。此时，蕾芙的两个侍女蜷伏在入口旁沉睡着，她也睡得正香。
朦朦胧胧中，蕾芙只觉有人在轻推自己，心中登时悸然一惊，正要高声呼叫并有所动作时，耳边就有人低低地说道：“我是狄岩，不要出声。”
闻声后，蕾芙手中的动作立时顿住，也极其配合地没有开口，只是转过脸来，以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
帐蓬中还生着一堆火取暖，光线比外面明亮得多，蕾芙平时都蒙着面纱，入睡的时候自然取了下来，这时狄长离第一次看见她的面容，不禁心中一震，差点失声叫了起来。
这个圣女蕾芙的容貌，竟然与奈芙一模一样，两个人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孪生姐妹。
压下心中的震讶，狄长离又轻声简洁道：“外面有人，你不要动，让我来应付。”
蕾芙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也相当的镇定，唇角微弯，朝他露出了一个表示感激的微笑。
狄长离又微有些失神，蕾芙的这个微笑，亦是与奈芙一般的甜美可人，两人不光面貌极为相似，连细微的表情都这么神似，让狄长离实在是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如若不是亲自下葬了奈芙，狄长离几乎要怀疑是奈芙被洗去记忆后送来了凤凰星。
“统领大人……”见到狄长离神态有异，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眸子里依稀地射出炽热，蕾芙也不由得又吃了一惊，生怕他做出什么意料不到的举动来，低不可闻地轻声叫道。
狄长离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无声地苦笑了一声，移开视线，低声道：“你先穿好衣，注意自己的安全。”说完就稍稍拉开了距离。
蕾芙微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在被中小心地穿好外衣，又将面纱蒙上。
刚做完这些，就异变陡生。两道人影从帐蓬外持着利刃破入，一左一右，迅捷狠辣无伦地交叉向蕾芙的睡卧处射来。寒芒闪烁，发出慑人的破风尖啸，比原野上凄厉的北风更要冷冽百十倍，交织成一张充满死亡气息的大网，显然，是要一击毕功，将蕾芙置于死地。
一道夺目的强芒闪现，仿佛从九幽深渊中迸发出来的闪电，转瞬又绽放为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每一道光亮，都充满了冷酷与残暴，及无可阻挡的悍厉气息，霎那间，摧枯拉朽地将两名暗袭者的凌厉攻势破坏得一干二净，更顺势将他们的身影全数笼罩在攻击范围内。
出其不意地遭遇到如此强横猛烈的反击，两个暗袭者骇然欲绝，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各自觉得手臂一凉，跟着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传遍全身，竟是一人被齐肘斩断了一条胳膊，与利刃呛啷落地。
震骇于狄长离雷霆万钧般的悍然一击，蕾芙美眸中异彩闪过，悄悄放松了宽大的长袍下紧握着的一柄利器。
狄长离一击得手，并未就即再行攻击，只是盯着那两人，冷漠地说道：“不要妄想逃跑，否则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只要坦白交待出来，我会考虑放过你们。”
两名暗袭者见事不妙，惨笑着交换了一个眼色，面现坚毅，忽然用力咬牙。
死士？狄长离眉头一皱，却未上前阻止。很快地，那两人脸色变黑，萎倒在地，嘴中亦流出了乌黑的污血，再无生息。
这时那两名侍女亦已惊醒，看到面前躺着两具神容恐怖的尸体，都是惊得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好平时训练有素，且均有着不弱的武技在身，大着胆子绕过死尸，护到蕾芙的身前。
“保护圣女。”此际外面才有人大叫起来，几名负责守护之责的骑士冲进帐蓬内，见到眼前一幕，均是面色大变，朝狄长离单膝跪下，惶恐请罪道：“卑下无能有失职守，请统领大人惩处。”
狄长离摆手让他们起身，还未说什么，格莱特也冲了进来，见状亦是大惊请罪，并立即召集人马去四周搜索戒严，以免刺客还有同党逃逸或是在侧窥探伺机再次行刺。


第三十九章　入帝都
狄长离明白这只是徒劳无功的行动，但也并没阻止，由得格莱特率人去搜，他则是蹲下身来，仔细地检查两名暗袭者的尸体。
这两人身上都穿着复叠甲，但能够显示来历的标志图形都被磨去了，身上亦找不出任何证明其身份的物品，干净得就好象刚从娘肚里生出来一样。
复叠甲，自然不是以凤凰星的科技水准所能制造得出的东西，通常被授予圣骑士称号后才会被神庙赐予，很显然地，这两个刺客后面的指使者无疑是炼能者。
虽说被博彩集团投放到欧诺拉大陆上的联邦炼能者一般都保持在五百人左右，提供的复叠甲总数共有数万套，每个炼能者都或多或少能予以支配一些份额。现在是在德尔曼帝国境内，有条件及有利益需要下手来刺杀一个原住民圣女的炼能者自然亦是本国的天将们了，其中最大的嫌疑人当然就是天将元帅费尔南多，不过，也不排除有其他势力栽赃陷害浑水摸鱼的可能。
蕾芙这次入帝都，目的就是为了接替苏安娜公主的位置，这件事谁都心知肚明，若是她发生了什么意外，苏安娜公主的意图自然会因之落空，让费尔南多借机把持住一个大好的机会，更添了几分强推若昂凯斯皇子上位的把握。只不过，凡事有利亦有弊，费尔南多这么做，得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但他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也必定会招致非议，令人厌恶仇视。毕竟，他连自然女神在世俗的代表－－一位堂堂的圣女都能以如此低劣狠毒的手段去刺杀谋害，其敌对势力阵营中的人自然更是人人自危，日后更会对其强力反感抵触。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刺杀事件令得德尔曼帝国皇位之争的风波动静变得愈来愈大，也愈来愈扑朔迷离了。狄长离微是皱起了眉头，眸中闪烁着未明的光芒，在出发之前，他对抵达帝都后的行动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经过这次针对圣女蕾芙的刺杀，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意念。
思索了一刻，看了看站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圣女蕾芙，狄长离对她的两个女侍，还有几名骑士道：“你们把尸体带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骑士们和两个女侍有些惊疑，但统领大人有令，自是不敢违抗，忐忑不安地遵命，将两具尸体拖了出来，然后守在帐蓬外。
“蕾芙圣女。”狄长离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这两个刺客是特意冲你而来，对于当前的形势，想必你一定也有所了解罢？”
“是的。”蕾芙很平静地点点头，她是属于苏安娜公主一系的人，这本来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又道：“多谢统领大人相救。”
虽是道谢，蕾芙的神态亦是如以往那般表现出来的平平淡淡，狄长离能感觉到，她并非是天生冷漠，而是不自觉地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警惕的戒意。
深深地瞧了她一眼，狄长离淡然道：“不必谢，你既然与我一路同行，保护你原本就是我的责任。何况，即便我不出手，那两个刺客也不见得就能危及到你的生命。”
“统领大人过奖了。”蕾芙美眸中的神彩微微一变，略略侧头，避开了狄长离似能穿透人心的犀利目光。身为圣女，学习的东西非常之繁多，其中也包括了武技，但通常是为了防身而学，对付几个普通人的确不在话下，如果说能应付得了今天晚上这两名圣骑士级别的刺客，无论如何都嫌太夸张了一点。
“是么？”狄长离笑了笑，眼神颇为耐人寻味。
蕾芙突然感觉到了有些紧张，狄长离的眼神，不光似能看穿她的一些秘密，更蕴含着一种莫名的、陌生的情感，炽烈、深沉而又危险，就如在厚重冰冷的岩石下悄然奔流的地底熔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蕾芙很惶惑很不安，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默默地面对着狄长离。心中不免慌乱地胡思乱想，狄长离的强势是众所周知的，要是他强硬地追查自己的某些秘密，甚至于提出某些难堪的要求，自己又该如何拒绝自保？
好在这种让蕾芙极为紧张不安的状况不是很长，狄长离并没有强迫她说些什么，更没有提出什么无礼的暗示，只是无言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最后留下一句话：“今天晚上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好好休息吧。”
在狄长离转身离开时，蕾芙仿佛听见他发出了一声叹息，叹息声很低，低得让蕾芙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出狄长离所料，格莱特在外搜索一阵后，徒劳无功而返。对于两名刺客来历的猜测，格莱特与狄长离的判断意见一致，心里未免有些担忧，小心地提醒了狄长离，并请示他们是不是需要做些什么应对措施。
狄长离却是不置可否，只说自己有分寸，会解决好这些事，让格莱特不必担心，只管做好本分职责就可以了。
统领大人的淡定，让格莱特安下了心，他能觉察到，统领大人似乎并未将天将元帅费尔南多当成是同一级别的对手。这令得格莱特与布朗一样产生了同样的心态，觉得能够跟随在统领大人的身旁，实在是自己莫大的幸运。
接下来的旅程，格莱特与骑士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每时每刻都不敢稍有懈怠，唯恐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使得圣女受到伤害，那就是万死莫赎的罪责了。
只是最后两天的行程却非常的平静，一路之上，连一个碍眼的怀疑对象都未发现，到帝都高大雄伟的城墙远远在望后，格莱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高度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轻松了下来。
尔后进入帝都时，神庙早已派出人员在城门处守候，欢迎狄长离一行人的规格和规模都不低，两位红衣大主教，多达数百人的欢迎队伍，将他们热热闹闹地接去神庙。
出乎意料的，在帝都神庙外迎接他们的不光有苏安娜公主和教皇，天将元帅费尔南多亦放低了身段，亲自候在外面相迎。至于德尔曼帝国有数的最高层权要们也基本上到场，其中就包括弗拉米尼凯斯、马修凯斯以及若昂凯斯三位皇子，豪华的阵势可谓是星光灿烂炫目无比，几乎把神庙外面的大广场挤满了。若不是尼奥三世陛下龙体欠安，恐怕也会到此一游展现其风采。
这种空前盛况出现的原因无它，实在是因为狄长离眼下在德尔曼帝国的名气太高，无论自认为是他的敌对派、盟友派抑或中间派的势力成员们，都无一不觉得，这位创造历史性大捷，将老对头蒙利帝国打得大败特败，民间已经隐隐有自然女神守护神的新神使既然来到了帝都，如果不在第一时间见识到，无疑是个相当大的遗憾。
有幸目睹这一壮观场面，看见如许之多尊崇高贵的大人物们的帝都市民们个个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地发誓说，这绝对是自己最幸福的一天。
对此，跟在狄长离身后一步一趋的布朗主教大人无比地骄傲自豪，拼命挺起胸膛，好让自己的光辉形像能再突出一些，以方便夹道欢呼的帝都市民们瞻仰，同时心里高声赞美统领大人，不，是赞美天将副元帅大人。他做梦也没想到过，几曾何时，自己竟然会有如此之风光的一刻。
再之后，布朗主教大人就吓傻了。
因为，当身份最为尊贵的天将元帅费尔南多率着那一众随便拽出一位，跺跺脚就能让帝都震三震的大人物们迎上来时，狄长离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的头脑为之震撼惊吓得彻彻底底空白，完完全全陷入痴呆的行为。


第四十章　狄长离的手段
在与费尔南多还相距数米远的时候，狄长离拨出了长刀，挥出。
这一刀，比闪电还要迅捷，比雷霆还要刚猛，下一个刹那，费尔南多的头颅就高高地飞了起来，近处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上，还凝固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
这一刀，竟是让费尔南多连任何的情绪都来不及转换表达。
在稳稳地继续走出几步后，费尔南多的无头尸身才颓然仆倒，颈腔中激喷出一股血泉，而飞出的头颅，亦于此时沉重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剪，将四周的鼓乐欢呼声猝然剪断，宽阔得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弥漫着一片深深的、沉沉的、令人从骨子里发出森寒的死寂，便宛若，整个世界在突然间堕入了连时间都能冻结住的冥冰深渊。
天将元帅，神族在凤凰星上地位最尊贵的神使大人，竟然在这样一个万众欢腾的瞩目时刻，被一刀生生斩杀，而且，下手的也竟然是同为自然女神一族的神使，而并非是对敌方的神族，这个骇人的变故，实在是令人怎么也不敢相信。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只有一个相同的表情，那就是极度的呆滞。
稍顷，费尔南多的立体影像显现，飘飘浮浮向上飞升，渐渐地消失在高空中。
“你，你竟敢杀了元帅大人……难道，你是个背叛了自然女神的邪神？”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死一般的静默，无比惊怒地高声喊了出来，却是那位三皇子若昂凯斯。他的话，立即就引发了一阵骚动。
狄长离没有理会若昂凯斯皇子，将复离铠终极战斗化后慢慢地飞上半空，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冷电般慑人的视线到处，骚动立刻平息，整个广场又恢复了安静。
这时，狄长离才举起右手，以并不高昂洪亮，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缓缓地宣布道：“奉自然女神谕旨，经查证，费尔南多在下界宣扬传播神义时，受恶魔引诱，沉溺肉体欲望，意志蒙昧淡忘本职，插手干预世俗事务，更犯下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等原罪，属实，有罪，因此召回天界接受惩罚。”
“不，费尔南多大人没有罪。”若昂凯斯皇子又迹近疯狂地愤怒喊叫起来：“你在撒谎，这是诬蔑……”
费尔南多被召回天界受罚，对于要依赖其坐上皇位的若昂凯斯皇子来说，不啻是等于天塌了下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接受。
“你是在置疑自然女神的圣明公正吗？”狄长离冷冷地盯住他。
被这顶大帽子一扣，若昂凯斯皇子不禁张口结舌，欲辩无词。
在场的，还有几位帝都神庙的天将，这些炼能者对狄长离的话自是不以为然，也有人跟费尔南多的交情不错，不过事发突然，此时此刻异常的敏感，也不知如何应对处理才好，只得保持着沉默。
虽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若昂凯斯皇子，但狄长离亦能猜出他的身份，却明知故问，冲着站在一众军政教大员们的最前列，身着紫色圣袍的教皇问道：“这个人是谁？”
教皇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这是若昂凯斯皇子。”
“看来这位皇子殿下对自然女神还不够虔诚，信仰有待加强。”狄长离淡淡地说道：“自然女神的圣洁荣耀，是不容被亵渎的，若昂凯斯殿下，我要求你去苦修所静心修行三年，增强信仰之心得到救赎，你愿意吗？”
若昂凯斯皇子闻言脸色大变。苦修所，设立在几乎与世隔绝的荒僻野地，里面的人，全部是历来争权夺势失败后被放逐进去才得以保全性命苟延残喘，等同变相的“囚徒”，自己如果被送去了苦修所，从此以后岂非再无出头之日？
他正要开口驳斥反对，那教皇却已经抢在前面道：“若昂凯斯皇子身为圣骑士，是圣徒当中的楷模，信仰是需要再多加坚定。”
若昂凯斯皇子脸色变得更黑。除了费尔南多，教皇亦是他的支持者，如今费尔南多一死，教皇难道就这么快抛弃了自己？这么一来，自己哪还有任何的翻身余地？
正在他惊怒交集万分痛恨，准备不顾一切地大闹一场之际，教皇又道：“若昂凯斯殿下，你应该感谢狄岩大人的指点，珍惜这次修行的机会。”
看到教皇眼神传来的含意，若昂凯斯皇子心中一凛，突然清醒过来。眼下形势不由人，狄长离自称奉有自然女神谕旨，不由分说就将费尔南多元帅大人打回天界，这样的气魄和实力已然震慑住在场所有人，谁也不敢冒出头来与之唱对台戏，若昂凯斯皇子一时出言不慎，被狄长离抓住这个把柄，但没有一棍子打死，而是还留出了一些余地，说起来，他的确是应该珍惜这次机会。
想通了这些，若昂凯斯皇子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明白大势已去，自己表现得太过冲动，已是无望皇位，按下无比的懊悔与憋屈，恭谨地欠身道：“狄岩大人，非常感激您的宽宏大量，我一定潜心修行，增强对自然女神的信仰之心，不负您的一片好意。”
这个三皇子若昂凯斯倒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难怪费尔南多将他选作了扶持的对象，狄长离微觉意外，若有所思地再瞧了他一眼，颔首道：“很好，若昂凯斯殿下有这样的觉悟，相信以后的前程会更为远大，这也是自然女神所有信徒的福音。”
听了他的话，大家都不禁一愣。若昂凯斯眼下就已然是无比尊贵的皇子殿下，所谓的更为远大的前程，除了登上皇位之外，又还能是什么？难不成，他还有希望被这位狄岩神使大人扶上皇位？
一时间，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地古怪微妙起来，特别是那几位天生贵潢。费尔南多被狄长离一刀送回天界后，原本，弗拉米尼凯斯和马修凯斯两个皇子皆是面露喜色，虽然知道狄长离支持的人八九不离十会是苏安娜公主，自己多半仍然只有靠边站的份，却也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思。
而苏安娜公主呢，见狄长离初临帝都就以强横无伦的手段一举奠定大局，心中的惊喜自是无以复加，一开始的震撼过后，已是全然地将皇位视为了囊中之物了。但现在，狄长离突然对若昂凯斯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亦就等于他并非是彻底支持自己，而是心中可能性另有考虑，苏安娜公主的面色由不得顿时就是一变，一颗心紧紧地吊了起来，万分惊疑地望向圣女蕾芙，暗想难道中间有什么环节出了差错，以至于事情有变？
蕾芙与苏安娜公主的眼神相接，清楚后者的心思，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变故。
若昂凯斯皇子则就像是一个行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份不敢置信的意外几乎让他失声叫了出来，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心脏跳动得简直要从喉咙中跃出。
当大家均在忐忑不安，拼命地揣测着狄长离话中的含意时，狄长离又发话道：“各位，我们先进神庙罢，费尔南多已经回归天界，天将元帅一职一日不可缺，首先要重新推选一位出来主持神庙，以免影响到各项事务的正常运转。”
对啊，大家这时才又忽然想到，费尔南多去了，这天将元帅职位可也就空出来了，这个霸道横蛮的狄岩神使可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发号司令者，一切，都还存在着很大的变数。
想到了这一点，无数包含着各种含义的眼神立刻悄悄地交流起来，于是，现场的气氛亦忽地又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了。
狄长离居高临下，将各人的反应神情尽收眼底，刀削般的唇际，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弧纹，这是一个代表着讥讽的冷笑。
狄长离的手段直接而有效，把水搅混了，大鱼小虾们，自然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第四十一章　并立二皇
德尔曼帝国神庙天将元帅的推选程序，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要得到全体有权推举者一半人员以上的认可。
所谓的全体有权的推举者，自然不外是高踞在德尔曼帝国权力金字塔尖顶的那一小撮巨头。
这其中，军政方面，是皇室成员和各部大臣要员，军队高层将领。神庙方面则分为了两派，一是以教皇为首的神官体系，二是以圣女和大祭司为尊的圣职体系。至于帝都神庙中几位地位超然的神族天将，则各有立场。总之说来，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十分的复杂混乱。
眼下，这些巨头们基本上都集中在了神庙，狄长离趁机强力提出尽快推选出新天将元帅的要求。说实话，其实狄长离并没有对天将元帅之职势在必得的想法，因为他终究来德尔曼帝国不久，根基薄弱不稳，即便勉强当上这个天将元帅，也不见得就能操纵得了德尔曼帝国的大势，反而有可能被架空，最终只能当个光杆司令什么都干不了。
因此，在天将元帅的推选程序正式开始后，狄长离就将常驻在神庙中的九个炼能者请到一起，开诚布公地宣布，自己并不想染指这个天将元帅的位置，而是愿意继续担任原本并没设定，只是由费尔南多临时指定出来的天将副元帅一职。并且，今后除了名下应有的地位权限外，他也不会去争权夺利。
对于狄长离所言，炼能者们自是不怎么相信，其中一个除开费尔南多外实力最强的炼能者卡巴奇诺当即提出了疑问，质疑如果尼奥三世一死，难道狄长离会甘心放弃扶持苏安娜公主，而将皇权拱手让给他人不成？
当然了，在费尔南多的前车之鉴下，慑于狄长离表现出来的霸道强横的恐怖个人实力，卡巴奇诺顿的质疑也非常的委婉，不想将气氛闹得过僵，以免欠缺挽回的余地。
关于这一点，狄长离心中早有定数，直接提议设立两个皇位，他支持的苏安娜公主肯定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则就由卡巴奇诺顿等人来定了。并说明了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大幅度地分散削弱皇权，将德尔曼帝国的权力集中到他们这些炼能者手中来，而他们之间的矛盾分歧，将来大可以在内部妥协解决，能够从容掌控一切。
这个提议让卡巴奇诺顿等人眼前均是一亮，虽是过于出人意料，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他们这些炼能者加入德尔曼帝国的权势争斗的初衷是出于主观因素，抑或是被动因素，分散削弱皇权对他们都是有利无弊。而且，这个方法，比其它控制皇权拥有者为已所用的方法更要来得简捷轻松。不知不觉间，大家就因为这个提议展现出来的共同利益而凝聚成了一个团结的团体，不再如费尔南多当权时那般松散。
唯一的麻烦是，在欧诺拉大陆上，任何的一个国家，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国二主的历史，这么做，必定会招致皇室成员的强烈反对，阻力重重难以推行。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只在于推行的时机必须恰当罢了……”狄长离却显得非常的笃定自如。
大家听过了他的分析，尽皆佩服。
有了大家共同的协议，卡巴奇诺相当顺利地当选为新任天将元帅。同时，苏安娜公主也辞去了帝都神庙圣女圣职，改由蕾芙担任，而在这之后的第二天，狄长离所说的恰当时机就来到了。
这个时机，就是缠绵病榻已久的尼奥三世终于亡故了。
尼奥三世一死，皇位之争立即陷入白热化。
本来以为有了强势无比的狄长离的支持，苏安娜公主认为自己登上皇位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出乎意料地，狄长离竟是没有通过推选继任天将元帅，这个意外的变故不禁让她的信心骤然猛跌，变得惶惑不安起来。
当夜，苏安娜公主就找到狄长离询问请教，应该怎样应对当前的形势，并恳求他不管采取什么手段，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扶上位。
狄长离很干脆地告诉她，天界自有天界的规则，他们这些天将也必须遵守，不能无所忌惮地行事。
见狄长离似乎有推脱的意思，苏安娜公主更加地惊惶失措，竟然想以自己高贵的公主清白之躯作为代价，以换取到狄长离不遗余力的匡助。
狄长离拒绝了她，直接明言道，她想坐上皇位不是办不到，但必须与兄弟当中的其中一人分享。苏安娜公主听后震惊不已，明白了狄长离的用意图谋，更明白这是等同于出让出卖皇族的利益，本想严词拒绝，但最终抵不过皇位的巨大诱惑，不得不忍辱负重答应下来。
而卡巴奇诺顿那边，亦仍旧选择了若昂凯斯作为匡扶对象。若昂凯斯得知自己竟有机会脱离苦修所且能登上至尊之位，虽然只是二者之一，亦不由得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无论皇帝宝座上坐着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对于广大的贵族阶层来说，他们的根本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因此也就觉得无所谓。而皇族方面，由于继位呼声最高的苏安娜公主和若昂凯斯皇子达成了妥协，其余的皇室成员即便再反对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与撒丁帝国的战况吃紧，如果争斗得太激烈，恐怕德尔曼帝国这艘大船会就此沉覆，最后也唯有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于是，德尔曼帝国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开始了共同执政。
德尔曼帝国皇位之争尘埃落定，各方势力重新划分，北欧诺行省作为狄长离的根基地，自是要牢牢掌握在手里。新任天将元帅卡巴奇诺顿很满足自己的获益，更出于对狄长离一手翻云覆雨的敬佩，也根本没想过去压制他，非常爽快地颁发了一份文件，任命临时主持卢姆城神庙的罗巴查正式升为天将统领。
收到任命文件后，罗巴查在圣殿中足足呆了一整天，第二天，便即出发日夜兼程赶至帝都，秘密告知了一个让狄长离感觉极为惊喜振奋的消息。


第四十二章　意外之喜
罗巴查带来的好消息是，约在一百多年前，联邦曾有一艘科学考察船坠毁在凤凰星的欧诺拉大陆上，坠落地点大约是位于与撒丁帝国交界的皮雅帝国的一个大峡谷中，出于各种因素，联邦政府当时并没有回收这艘飞船，直至今日，很可能已经被人淡忘了。罗巴查也是极为偶然地得知了这个信息。
这个振奋人心的意外之喜极大地增强了狄长离逃离凤凰星的信念，以银河联邦的科技水准及飞船材质，制造出来的科学考察船相当的坚固耐用，百余年的时光应该不会将之腐蚀得全数毁坏无用，总该能派上用场。至少，可以尝试着去修复好上面的通讯器具，有希望联系或是接收到外界的信息，不至于瞎子聋子般完全地被隔绝在凤凰星上。
“现在的问题是。”罗巴查皱眉道：“科学考察船在皮雅帝国境内，皮雅帝国的实力虽然不是十分强大，但是与德尔曼帝国中间还隔着一个撒丁帝国，这是找到科学考察船的必经之地，我们没办法绕过去。与撒丁帝国的炼能者商量也不妥，很容易引起博彩集团的关注，如果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的处境就会非常的危险。”
狄长离漆眉一挑，淡淡地说道：“德尔曼帝国不是正在与撒丁帝国开战么？既然无法绕过去，那么，我们就打过去好了……嗯，当然，除了硬战之外，想不引起博彩集团的注意怀疑，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罗巴查眼睛一亮，惊喜道：“还有什么办法？”
“联合。”狄长离道：“欧诺拉大陆上长年交战，政治军事一向执行的是远交近攻的政策方针，未尝不能作一下改变。在名义上，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与撒丁帝国的炼能者们勾通商议，建议两国联合起来组成盟体，共同征伐它国。那些炼能者想来也是不愿意埋骨在凤凰星上罢？对这个机会不可能不动心，只要我们在合作的时候小心谨慎一点，瞒过博彩集团的耳目，就有很大的希望成功把科学考察船发掘出来加以利用。”
这个方法其实在机密上并非十分的保险，但在目前的境况下，却是唯一的上策了。
狄长离没有浪费时间，打定主意后，便即吩咐布朗道：“准备好马车，我现在去拜访卡巴奇诺顿元帅，稍后就去皇宫。”想要顺利实施这个计划，与卡巴奇诺顿等炼能者合作是必须的，而与撒丁帝国联盟，则就得让德尔曼帝国政府出面了。
来到圣殿，狄长离将科学考察船的消息透露给卡巴奇诺顿知道后，后者亦是万分的惊喜意外，两人密议了一番，就迅速乘车出发，直至皇宫。
得到两位天将元帅大人联袂齐至的消息，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感觉非常的惊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惴惴之余，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早早就候在了宫门外，亲自恭敬地将两人迎入宫中。
坐定后，苏安娜一世先将侍众摒了出去，才小心地问及他们的来意。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德尔曼帝国的两位执政者当中，苏安娜一世的话语权隐约要比若昂二世高出那么一些。这与她的支持者狄长离的强大实力分不开，若昂二世心中想法自然是有的，但卡巴奇诺顿不欲因些许利益矛盾招致狄长离的不满敌对，在他严厉的告诫下，若昂二世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狄长离也不废话，直接说道：“二位陛下，我希望德尔曼帝国能与撒丁帝国结盟友好，共同讨伐它国，盟约协议签订的时间越快越好。”
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不由得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后者偷眼瞧了瞧卡巴奇诺顿，见他面无异色，想必是跟狄长离达成了共识，心下奇怪，迟疑着道：“两位元帅大人为何突然提出此议？我国正与撒丁帝国交战正烈，若是向其提出结盟之事，恐怕会使得他们认为我国势弱，已然无力抵抗，非但不会答应盟约，反而可能逼着我们签订战败条约。”
苏安娜一世亦有自己的想法，这时与若昂二世保持了一致的立场，委婉地说道：“不错，就算我们是怀着真心实意与对方缔交，对方也必定会借着机会提出各种不平等的条约，如果我国的利益因此受损太多的话，民众一定不愿意。所以，这件事还请两位元帅大人能够再仔细考虑一下。”
“我和卡巴奇诺顿元帅已经决定好了。”狄长离语气平和，但态度非常坚决，毫无妥协的余地，说道：“你们放心，你们只管发出国书公文就行，具体事宜由我去跟撒丁帝国交涉，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让德尔曼帝国的权益受到严重的损害，导致国民不满。”
见狄长离坚持已意，话已然说到这样的地步，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无奈之余，也不便再硬行反对，当下就拟好了国书，两人分别落款盖上印章交给狄长离。之后，才召开了国会，向大臣们宣布了这个消息。
不出意外地，几乎所有的大臣权贵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都相当的震讶，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当即神情激动地出言反对，但听说这是两位天将元帅大人的决定后，也就个个缩了回去。
接下来鸡飞狗跳地忙碌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便由狄长离率队，率着德尔曼帝国的使节团出发。
一路昼行夜宿，不几日，使节团一行就到达边陲战线。此时两国的战况颇为激烈，撒丁帝国的大军隔不了三五几日便下书挑战，双方列军布阵搦战了不下十余回，虽是各有胜负伤亡，但德尔曼帝国这方胜少负多，损伤更大。而撒丁帝国大军的攻势愈来愈猛烈不说，更听闻其天将元帅不日将亲抵前线，准备发起总攻。因此德尔曼帝国军队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士气均是低落不振，人心惶惶，正想向帝都求援，请求派兵火速增援，却见到天将副元帅大人狄长离及时到来，不禁喜出望外。
狄长离一至，首先便接过了军队的统帅权，随即派出使者，向撒丁帝国大军递交了公函，要求暂停战火，让使节团通过战区，去撒丁帝国帝都商谈缔盟之事。


第四十三章　故旧
巧的是，使者至撒丁帝国大军中时，其国天将元帅铁豪杰亦刚好于此时来到了前线，召见使者听明了来意，这位元帅大人惊奇之余，哈哈大笑道：“难道说我铁豪杰的赫赫威名如此远播，人人闻风丧胆，一打出名号，对手就个个吓得纳头就拜？”
这名使者却是新任圣骑士，狄长离的侍卫长格莱特，他对狄长离极其尊敬崇拜，听得对方出言不逊诋毁天将副元帅大人，登时就气炸了肺，也顾不得面对的是什么人，当即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道：“元帅阁下，恕鄙人冒昧不敬了，元帅阁下在贵国威名赫赫是不错，但我家副元帅大人也是天界难寻，世间绝无仅有的一代战神，与元帅阁下同为神族，敬意可能是有的，不过要说对元帅阁下心存怯意，哼哼，别说我家副元帅大人了，就算是鄙人，也不见得畏惧胆怯。”
那铁豪杰的随身侍卫个个大怒，斥责格莱特竟敢在自家的元帅老大面前放肆，有脾气暴躁的当场就叫着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格莱特夷然不惧，挺起胸冷眼而视，大有以一敌百的气概，心中更不无鄙夷，暗想撒丁帝国的这位天将元帅尽管看着威猛无比，御下却是极其不严，被手下侍卫口口声声称作什么元帅老大，当真是不成体统。有其兵必有其帅，显然这个铁豪杰多半是名粗鲁的神族，也不知道，他是凭借什么能力坐上了天将元帅之位。
铁豪杰身材异常魁梧，肌肉发达，性格如格莱特所想，和外貌一般的粗豪直率，却觉得格莱特十分的顺眼，对他相当欣赏，挥手制止了侍卫们的叫骂挑斗，搓着下巴笑道：“你很不错，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让你那个副元帅明天到这里来一趟，让我瞧瞧，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鸟儿来说服我停战缔盟。”
双方彼此的身份地位都差不多，商谈事情，原本要在两军阵前会面才对，铁豪杰这么说，分明就是吃定了德尔曼帝国，你想结盟，好，那就低头哈腰来拜见我，要是不来，那就怪不得我不给面子不给机会了，咱们再继续接着打好了。
眼下撒丁帝国大军占据上风，结盟又是德尔曼帝国先行提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格莱特心中虽是气愤，却亦无可奈何，也只有这么回去复命。
听了格莱特的回复，狄长离并不动气，只淡然地让格莱特下去准备。
第二天，狄长离亲自出马，来到对方大军之中，老远就见到，中军帐外数百名骑兵持戈夹道肃立，铠甲鲜亮凛凛生寒，枪矛如林杀气腾腾，显然地，是要给狄长离来一个下马威。
狄长离视若无睹，行近下马，在刀枪丛林中不急不徐走进中军帐。
帐中，铁豪杰正大马金马，傲然虎踞在座椅上，见到狄长离进来，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斜眼瞥了过去，突然间张口结舌，活像见了鬼一般从椅子上急跳起来，连身前的几案被撞翻了也浑若不觉，指着狄长离怪叫道：“你，你……狄老大，怎么会是你？”
“铁牛？”看清铁豪杰的面容，狄长离亦是无比的愕然。原来，这个铁豪杰竟然是狄长离当初在罗马城第九区联邦警署任特警时的搭档，其后失踪不知去向的铁牛。
两人一别多年，如今竟然意外地在这凤凰星上相逢，均是惊喜交集，铁牛冲过去一把抱住狄长离，一边呵呵地傻笑，一边用力拍他的肩膀，一时开心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帐内还有几名侍卫，见铁牛忽然大失常态，不禁惊诧至极，齐声叫道：“元帅大人，你怎么了？”
铁牛松开狄长离，一迭声地嚷道：“老子的长官老大来了，你们这些兔崽子还不快来拜见？”
众侍卫更是惊愕莫名，满头雾水，一人摸着脑袋道：“元帅老大，咱们撒丁帝国是受烈火女神的圣光照耀，他是自然女神那一边的神使，他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长官老大？”
“兔崽子。”铁牛瞪眼怒道：“老子说是就是，你他娘的哪有这么多问的？不愿意拜见就滚出去，别惹老子上火，以后也别再叫老子看见。”
铁牛一向不拘小节，众侍卫在他跟前亦一向轻松活泼嬉皮笑脸惯了的，这时见元帅老大真发了怒，个个顿时噤若寒蝉，一一上前老老实实地向狄长离问好请安，然后又被铁牛赶将了出去。
帐中只余下狄长离和铁牛后，两个人这才相互询问述说了分别后的情况。
除了跟父母有关的身世秘密之外，狄长离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大致告诉了铁牛，其中也包括了盗贼团伙罗伯特和希拉等人的事，听得铁牛一时喜，一时怒，一时又拍腿为他变幻无常的境遇感叹不已。
与狄长离相较，铁牛的经历则简单得多。当年，狄长离离开特警队后，他由于个性太暴躁得罪了很多同僚，在特警队屡遭排挤过得极不如意，一气之下索性不别而去，四处流浪了一段时日后加入了一艘走私船。一次独自送货时遇联邦缉私飞船追击，铁牛慌不择路，逃到联邦境外一个未知名的星系，虽然逃过了追捕，却不慎受到一种神秘射线的辐射。随后铁牛就突发怪病，性命垂危，本以为会就此孤零零一命呜呼哀哉在外太空里，但后来这种怪病又无缘无故地自行痊愈，同时，铁牛的一身原力修为亦莫明其妙地达到了驭能期。铁牛的欣喜庆幸自不必多说，再后来离开未知名星系，却于返回联邦的途中，被博彩集团劫持了飞船，被投放到凤凰星来充当神族天将，这一呆就到了如今。好在他有驭能期的超强实力，在欧诺拉大陆上的炼能者当中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自然凭着拳头当上了撒丁帝国的天将元帅，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是逍遥自在。
说完了这些，铁牛唉声叹气又道：“老大，你也在凤凰星上来了，这以后的日子我是不怕寂寞了，只不过，要被困在这鬼地方直到老死，这事儿想起来就发毛，该怎么办才好呀。”


第四十四章
狄长离笑笑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听明狄长离的来意，铁牛满脸忧色立时一扫而空，大喜道：“老大，你果然不愧是我崇拜的偶像，更是我命里注定的大救星，嘿嘿，以前说起来，你可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了，再加上这一次，我就算以身相许也报答不了老大你的大恩大德之万一啊。”
狄长离又好气又好笑，当即送这家伙一个字：“滚。”
铁牛呵呵直乐，砰砰地拍着胸脯道：“好，不劳老大你的大驾，我这就滚回撒丁帝国的帝都去，掐住可里可一世那麻皮脸的脖子，让他跟德尔曼帝国立马签订盟约，两国合兵，把皮雅帝国杀得人仰马翻片甲不留，挖出那艘科学考察船来。”
论雷厉风行的速度，铁牛比狄长离更要快上几分，说定后，便即召集全军，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宣布与德尔曼帝国化敌为友缔结盟约。这个突发性的消息让众将士都为之震惊不已，有人深以为此举实在不妥，但铁豪杰元帅大人的脾气暴躁众所周知，当面反对是殊为不智的，只能试图曲线挽回，大着胆子委婉提出是不是报向帝都，通知可里可一世后，再正式与德尔曼缔盟。
铁牛大怒，当众亲手将之鞭笞十数下有余，抽得直接用担架抬了下去。这婉转提出异议的人尚且是出身皇族的高级军官，逆了元帅大人的虎威后仍然落了这么个下场，其他人无人心中凛然生惧，再无人敢出声质疑，人人勾着脑袋闷声发大财，只不时偷眼打量一下总督，把这个烫手的山竽推给他。可怜总督大人又有什么法子可想，也只能明哲保身闷声不响，将难题交给远在帝都的可里可陛下去头痛。
铁牛倒也并非全然地以武服人，在狄长离的意见下，返回撒丁帝国帝都时，一路上，暗地里与联邦的各炼能者们达成了统一的意见，等抵达帝都后，直接与可里可一世摊牌。后者在撒丁帝国所有天将的逼迫下，纵使有不同的意见，亦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同意与德尔曼帝国签订正式盟约，统一两国国力，共同起兵协调作战讨伐其它国家。
博彩集团虽然随时在对欧诺拉大陆以及炼能者们的情况进行监控，但不可能做到大事小事无所遗漏，出于各方面的利益，撒丁帝国和德尔曼两国之间的联盟举动，在欧诺拉大陆上亦属于常见之事，所以并未疑心什么，暗中常规性地调查了一下之后，也就忽略了过去。
德尔曼帝国与撒丁帝国联军出征，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皮雅帝国。皮雅帝国的综合实力大概与德尔曼帝国相当，还稍弱于撒丁帝国，两大帝国精锐之师组成的多达百万的联军压境，自是势如破竹，短短几天当中，便攻破了皮雅帝国的边防。百万大军铁蹄踏上皮雅帝国本土境内，气势汹汹阻无可阻，十余日间，攻城拨寨一口气接连摧毁数座军事重镇，深入皮雅帝国腹地。
皮雅帝国连战连败，死伤无数损失惨重，军心民心一蹶不振直跌至最低点，联军所至之处，闻风丧胆，民众先行举家逃离，十室九空，而军队则是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国联军便攻至了皮雅帝国的帝都附近，兵分两路，将敌都钳入重围。
至此，皮雅帝国大势已去，再无翻身的可能性存在，只有投降。狄长离与铁牛率军进入皮雅帝国帝都，受降后主持大局，将皮雅帝国国号撤销，改为德尔曼帝国与撒丁帝国的共同附属公国，免去皮雅帝帝号，赐封为国王，领大公爵位。
在这之后，狄长离继续以前定下的方针，一方面让联军出征周边的其它国家，迷惑博彩集团的耳目，另一方面，则在皮雅帝国境内秘密发掘那艘坠毁的联邦科学考察船。
近一个月后，科学考察船被成功发掘出来，经过检测，发现船体损毁得太过严重，而以凤凰星上的科技水平，绝无可能将之维修好重新飞上太空，炼能者们不禁为之沮丧不已。狄长离对此却早有预计，安慰大家不要气馁，尔后众人齐心合力，克服种种困难，终于将船上的通讯器勉强修复。
为免博彩集团发觉，狄长离十分谨慎地向外太空发射了一组信号，便即开始耐心地等待。即使如此，这组异常信号的电波也被博彩集团的卫星捕获，立刻引起了博彩集团的注意，当即加派人员进行严密监控，以确定这组信号的来源。
好在狄长离非常的小心，再无任何的举动，博彩集团监控了十天半月，见并无异常情况再出现，以为卫星捕捉到的不过是从外太空偶然进入本区域的游离信号电波罢了，就松懈了警戒，慢慢地也就把这件事放了过去。
这期间，德尔曼帝国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不久前接任苏安娜一世的帝都神庙圣女蕾芙竟然刺杀了一名大公，得手后蕾芙并能及时逃离，被当场捉住，审讯之下，蕾芙坦然承认，她原本是二十多年前被德尔曼帝国灭国的弗明帝国的皇族后裔，继承父母遗愿，将那位当时领军灭亡弗明帝国的大公刺死。
作为自然女神的代言人，蕾芙的圣女身份极其敏感，刺杀事件后，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极为头痛，紧急磋商后，还是决定公开处死蕾芙。
狄长离闻知消息，及时从皮雅公国赶回德尔曼帝都，在他的强力干涉阻止下，苏安娜一世和若昂二世被迫同意秘密释放蕾芙，公开行刑时用另一名死囚调包替换下来。
蕾芙感激狄长离的救命之恩，执意以奴隶身份跟随在他身边报答。对于这个酷似奈芙意志毅力极之坚强的少女，狄长离相当的怜惜，又考虑到她国破家亡，再无亲人可以投奔团聚，处境艰难，也就将她收留下来，带往皮雅公国。
又过了十余日，德尔曼帝国与撒丁帝国的联军同它国激烈大战的同时，一艘外形普普通通的飞船从遥远的太空中，悄然飞至凤凰星系。
这艘飞船的船员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外貌英俊完美得毫无暇疵，又隐隐有些邪气流露的青年，将飞船停在凤凰星系边缘的一颗小行星上后，这个奇异的青年竟是以肉身飞越太空，避开博彩集团的监控，悄悄飞降到欧诺拉大陆上。


第四十五章
这名俊美异常的青年躲过博彩集团的监控，在欧诺拉大陆上到处寻找了整整月余，终于打探到狄长离的确切踪迹，在皮雅帝国内找到了他，见面后激动得大叫：“伟大的主人啊，您最谦卑最忠心的仆人伽西莫多总算再一次见到了您，您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您，在每一个黎明来临时赞美您，在每一个黄昏来临时祝福您，衷心祝愿，幸运永远眷顾着您……”
原来，这青年却是那个深渊的咆哮之海的超级人工智能伽西莫多，他得到狄长离的许可，为自己制造了这副接近完美的躯体。在收到狄长离传来的信号，得到可以离开深渊的咆哮之海的指令后，盼望这一刻来临不知多久的伽西莫多当真是欣喜若狂，当即飞到就近的罗马星系，在航空港寻到那艘狄长离留下的獠牙号飞船。以他的能力，自是能够轻而易举随心所欲地侵入电子系统，轻轻松松便把獠牙号开出来，又直接来到了凤凰星系。
对于这个性格变化无穷的古怪人工智能的秉性，狄长离是知之甚深，啼笑皆非地打断他，仔细吩咐了一番。伽西莫多听后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大拍胸脯，让狄长离放心，自己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他交待下来的任务。
之后，伽西莫多回到獠牙号上，暗中观察博彩集团的一切动向，最终查明，这个博彩集团的后台背景竟然令人难以置信的雄厚，由银河联邦数名权柄显赫的大人物操纵，其中更有两人是联邦政府行政核心总参部的九位最高议员当中的两位。狄长离知悉后，亦不禁为之深深震惊。
在狄长离的指使下，伽西莫多又秘密摄录下凤凰星这个超级大赌场上发生的一切，以及博彩集团人员的相关行动，掌握到无法辩驳的确凿证据。
尔后，狄长离与伽西莫多驾驶火力强大的獠牙号，突破博彩集团的封锁拦截，成功闯离凤凰星系，悄悄来到联邦首都星。
在首都隐名埋姓潜伏了一段时日，狄长离以坚强的毅力戒除掉毒瘾，现实的黑暗，让他对联邦当局政府残存的幻想完全破灭，决定以另一种激烈的方式奋起反抗。
狄长离再一次开始了自己更为丰富多彩的双面冒险生涯，一方面号召招揽各种各样的激进分子和人才组织成犯罪集团，这些人当中，亦包括了天堂星上的铁木勒、伊力亚、胖子豪格等人，以及罗马星的特蕾西、吕西安、阿诺德等人，还有在加勒比星的米奇黑鱿，及凤凰星上铁牛那些炼能者们。另一方面，他改变容貌以新的身份出现于联邦上流社会中，用各种手段与道德沦丧腐败堕落的权贵们进行精彩刺激的斗智斗勇，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大肆诈骗、偷盗、抢劫、掠夺他们沾满民众血汗的不义之财。
很快地，狄长离就积累了大批财富，以新身份成为联邦冉冉升起且被公民信赖的明星人物，复仇条件和时机渐渐成熟。他又以另一个身份参加武斗人生职业大赛，凭着无比强悍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晋入决赛。
就在决赛的当天，面向全联邦所有公民实播总决赛的时刻，伽西莫多侵入联邦通讯社总部，将博彩集团在凤凰星丧心病狂的所作所为昭示天下，同时，也大量地揭露了更多手握大权，却已经完全腐化的无耻贪婪的联邦官员为维护自身利益，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各种行径。
于原本就已然腐朽不堪的联邦政府而言，狄长离在万众瞩目的这一刻的一击，彻彻底底就是致命的、不可逆转的一击，联邦民众无不群情鼎沸，几乎是全体走出家门，在大街上游行示威，对政府进行愤怒的申斥，强烈地控诉谴责。
狄长离低估了民众久经压抑后的爆发能量，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打倒联邦政府的口号后，这个声音顿时沸腾成海，冲破每一个星球的大气层，在银河系内响成了巨大激昂的不可阻挡的呐喊风暴。紧接着，工人、农民、学生等人员开始罢工罢课，工厂停工，商店停业，学校停课，所有的公共车辆船只停止出行，物流交通全面瘫痪，甚至于连各政府职能部门、警察、军队都开始动荡。
联邦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下令进行全国军事管制，命令公民们必须遵守紧急临时法规，留在家中严禁外出。然而，这个命令激起了民众更大的愤怒，纷纷拿起武器对峙对抗，大批摧毁公共设施表示抗议。没多久，双方矛盾迅速激化加剧，开始出现武力冲突，迅即就演变成流血事件，惨剧接连发生。
当事态几近失控，即将陷入彻底无法收拾的大动乱局面时，狄长离在天堂星系找到哈里森上校，再联系上阿凡提少将及至辛巴德上将，以后者的名义，向联邦政府及民众紧急发布了一份倡议书，呼吁劝说双方冷静下来，以免酿成联邦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内乱悲剧。
在辛巴德上将的诚恳呼吁下，大家的理智稍许恢复，一触即发的局面得到缓和。联邦各方势力中，有些人意识到，联邦如今的局势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先后发表声明，宣布由于联邦政府当局腐败无能，对民众实施高压愚民政策，他们亦是受欺骗者，深表遗憾与愤慨的同时，代表某某地区某某星系召回所统辖的军队武装，从此脱离联邦当局政府的统治管辖，从即日起在政治经济行政法规等等方面暂时进行自主治理。
这样的声明，无疑就是独立宣言。
至此，庞大的银河联邦政府轰然倒塌，虽未正式宣布撤销，却亦是等同名存实亡，整个地四分五裂了。
自身也发展出雄厚势力的狄长离找到曾经的长官，大判官安德烈，向他讨还奈芙、罗伯特和希拉等人的血债。但令人意外的是，安德烈在本派系的权力争斗中失利，又遭到暗算，已然成为了一个失去神智的植物人。这其间，更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安德烈身边的那个影子墨恩来自凤凰星，竟是蕾芙的祖父。两人相认后，墨恩坦认奈芙和罗伯特等人其实等于死在自己的手上，为了孙女蕾芙的将来幸福，他选择了自杀。
至于安德烈，面对着安蓓儿与苏珊，狄长离还是放弃了夺取安德烈生命的复仇打算，默然离去。毕竟，后者虽然还有着呼吸，但又与死亡何异？
两年后，从原银河联邦分裂出去的各大势力纷纷正式宣布独立。狄长离实现了自己的儿时梦想，组建成立一支探险船队，准备率着众多红颜知己与志同道合的好友们离开银河系，航行于茫茫的宇宙太空，探索更为深广的未知星空。
出发的前夕，忽然有一艘飞船来到，要求加入探险队，看着通讯荧屏上两张美丽的俏面，满含着炽烈情感的明眸，狄长离久久无语，最终，刀削般的唇角慢慢地绽开了一抹欢愉的微笑：“欢迎加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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