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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灰色微笑(1)

　　第一章
 
　　1
 
　　金锋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的北京。当他决定把工作关系和户口都调往那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小城，开始一种暂新的生活时，所有的人都觉得金锋疯了。在人们看来，北京应该是外省那些有才华和有理想的年轻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换句话说，这座城市是个好地方，有着更多的机会和更好的前途。可是那座遥远的南方小城，对于金锋来说有什么呢？除了一个他喜欢的女人。
 
　　那一年，金锋27岁。他还太年轻，所有的人都觉得金锋会为他的冲动而后悔的，他们试图劝阻金锋，可金锋的一意孤行让大家都失去了希望。
 
　　最不理解金锋这一举动的当然是他的父母了。为了这件事，金锋差点和家里闹得断绝了关系。
 
　　二十多年前，金锋的父亲作为一名中级军官上过越南前线，付出了一条胳膊的代价，赢着了半生的自豪。平时，金锋是很有些怕父亲的，虽然老爷子只有一只胳膊，但左边那个空荡荡的袖管，不仅不给人以残疾者无力虚弱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威严与杀气。
 
　　金锋也担心父亲会不理解自己，于是，他作出决定后，来了个先斩后奏。这么大的事事先不跟家里商量，老爷子一听就火了。尽管金锋除了因为女人，还有一套相对说得过去的理由。
 
　　作为一名警察，金锋是这么跟父亲解释的。
 
　　“是这么回事，”金锋尽理若无其事地说：“现在我们单位人材多，几乎全是高校毕业的，而外省一些小城市，警力又常常不够，尤其缺少像我这样在正规警校受过训的专业人材，一些兄弟省市常向我们局里申请调人，可没人想去。我想那些地方更需要我。我不想窝在这里每天只是坐坐办公室。我的专业是刑侦。我二十七了，警校毕业四年了，还没独立办过一个案子，我想到能施展我才华的地方去闯闯。”
 
　　父亲面无表情地盯着金锋，半天没说话。好在金锋觉得自己说得也确实是内心所想，所以也没太心虚。
 
　　“不通，完全不通。”半晌，父亲用那只好胳膊拍了下沙发扶手，发出了疑问：“在哪里不是干革命工作！啊？为什么别人都不想去，你就偏要去！”




第2节：灰色微笑(2)

　　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道：“这不是我这个身份该说的话，但作为父亲，我得告诉你，有多少人想进北京都进不来呢，你调下去容易，再想调回来那可难了。”
 
　　金锋咬咬牙：“我知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意已决。”
 
　　这下，老爷子是真火了：“你已经想好了不再管你的父母了是不是？你有没有替我们想一想？”
 
　　“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如果有休假的话，而且你们退休了也可以去那边转转，散散心，那种江南小城挺好的。”
 
　　“你是为了那个叫陆菁菁的女孩子吧？”作父亲的一语道破。
 
　　金锋愣了片刻，承认了：“是。”
 
　　作父亲的彻底失望了，他站了起来，不再看金锋，踱到墙上一张写着“戎马一生”的字画前，恨恨地叹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金锋立刻急了：“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是没出息吗？我只不过放弃了北京户口，没有放弃我的专业，也没有放弃我的理想。我小时候您不是常对我说吗，好男儿志在四方，革命军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您年轻的时候不是也东调西调的，妈妈不也是一直跟着您，妈妈不是也为您放弃过上海户口，难道女人为了男人就是应该的，男人为了女人放弃一些东西就是没出息？”
 
　　眼看作父亲的管不了长大的儿子了，于是，作母亲的开始用软招来劝儿子。
 
　　“小锋，我知道你对那个女孩子是真心的，可她对你是真心吗？南方的女孩子有时候是不好讲的。”
 
　　这下，金锋笑了：“妈，您放心，她肯定是真心的。这我还感觉不出吗？我又不缺心眼。”
 
　　当妈的摇摇头，这样的孩子还不算缺心眼吗？
 
　　2
 
　　事实上，金锋非但不觉得自己缺心眼，而且也不承认自己这么做是没出息。恰恰相反，金锋觉得他只有这么做，才算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金锋只是爱上了一个在北京上学的女孩子，四年以后，女孩大学毕业被分了老家。于是，金锋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也许女孩这一走，他们将近四年的恋情也将就此终结。




第3节：灰色微笑(3)

　　想起恋爱时说过的那些类似海誓上盟的话，金锋觉得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的话，那简直是面对生活没有任何勇气的表现。
 
　　几个月前，金锋曾经对那个叫陆菁菁的女孩这样说：“你一毕业咱们就结婚吧。还有一个月零两天，真有点等不及了。”
 
　　“你这算是在跟我求婚吧？”陆菁菁一脸幸福。
 
　　“不是。我说着玩呢。”
 
　　陆菁菁急了：“怎么不是？你话刚说完就后悔了。你就是在跟我求婚。”
 
　　“好吧，我是在对你求婚，你答应吗？”
 
　　陆菁菁开始卖关子了：“那我可得想想，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可是人生的大事啊。我还得再考验考验你。”
 
　　“啊？还要考验我？你已经考验得我够多了。党都没这么考验过我。约会的时候你让你的女同学来施美人计，幸亏被我识破，差点就中了你的诡计。假装生病，冬天要拿雪糕当药吃，我可是骑车绕了北京城半圈才找到那个么在雪地里卖冰棍的。”
 
　　“怎么？你很委屈吗？”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其实，绕北京城跑三圈我都不在乎，我最怕的就是你不理我。”
 
　　陆菁菁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像在为某件事而忧郁：“可是，如果命中注定，我们必须要分开呢。”
 
　　“怎么会呢？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到的，然后把你留在我身边。”金锋的这句话把女孩感动得哭了。于是，金锋自己也被感动了。
 
　　3
 
　　陆菁菁确实没有要求金锋为她放弃什么。最开始，金锋也劝过陆菁菁，希望她能留下来，可是，陆菁菁也有她的理由，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离世，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她不忍心再让父亲终日与孤独为伴了。
 
　　“况且，我学的专业是考古，我爸爸已经为了联系好了一个接收单位，是我们那儿的文物鉴定研究所，挺适合我的。我们家又是开古玩店的，我也应该帮家里照顾一下生意。”陆菁菁依在金锋身边，柔声说道。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有一种安静，而又伤感的校园情调。




第4节：灰色微笑(4)

　　金锋只有木然地点头。
 
　　让金锋永难忘记的是，当他告诉陆菁菁他决定跟她一起走时，陆菁菁大颗大颗的泪水，弄湿了金锋的肩膀。于是，金锋的内心无端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热血和豪情。从那一刻起，金锋觉得他成长为了一条真正的汉子。
 
　　在陆菁菁毕业回家三个月后，金锋办理好了他的工作调动关系，小城的市局愿意接收金锋，当然，原单位也没有什么不放人的理由。
 
　　两个人在短暂的分别前，金锋曾郑重地对陆菁菁说过这样一句挺抒情的话。
 
　　他说：“对我来说，当一个好警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理想，工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工作着，意味着我还活着，而你呢，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部分，这两样，缺了哪个，我都会觉得我变得不那么完整了。”
 
　　陆菁菁被感动了，她幸福地把头靠在了金锋的肩上，甜蜜地叹息：“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以后，我一定要做个模范的警察家属，处处支持你工作，决不拖你后腿。”
 
　　也正是陆菁菁的这句话，让金锋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4
 
　　陆菁菁学的虽是考古专业，接触的多是荒野外阴森的陵墓和泛黄的线装书，可是，内心深处，她却是个情感极为柔弱的女孩。在金锋看来，陆菁菁就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做的花瓶，因为易碎，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倍加呵护的欲望。
 
　　送陆菁菁走的那天，女孩坐在火车的车厢内，用手语向金锋做了个“我爱你”的表示，金锋看懂了。可是，陆菁菁还是在火车开动前，忍不住再次跑下车，紧紧地抱住了金锋，并且把他的肩膀弄湿。当时，金锋就无可柰何地想，他这一生的命运怕是和眼前这个女孩再也无法斩断联系了。
 
　　“上车吧，火车就要开了。”金锋轻轻推开陆菁菁。
 
　　谁知，陆菁菁却在转身跑上火车前，在金锋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着金锋直咧嘴。
 
　　“我会永远等你的。”陆菁菁在金锋耳边的柔情低语像是交响乐一般在他脑袋里反复回旋。




第5节：灰色微笑(5)

　　当金锋也坐上了南下的列车时，他回想起那些不久前的事，忍不住有一种想飞的感觉。一百天相思的煎熬，新的工作环境和生活，一切都让火车上的金锋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向往。他所要的一切几乎都在前面等着他。
 
　　他没有理由不兴奋。
 
　　5
 
　　可是，一下火车，金锋就兴奋不起来了。陆菁菁没有如约来接他。呼她，不回。打电话，接听的是一位老者，不太热情，只说陆菁菁不在家。金锋立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可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预感。因为这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残酷，不如说是滑稽。我到底干嘛来了？
 
　　没有陆菁菁的音讯，对于金锋来说，异乡的夜晚显得太长，也太孤单了。新的工作环境也因此显得没有想像中的浪漫，一切都显得沉闷而冰冷。最初的几天，金锋下班只有回宿舍，躺在床上，发一会儿呆，就拿起电话。传来这样的声音总是：“对不起，对方没有开机。”
 
　　金锋沉不住气了。他细细地回想和陆菁菁的交往，发现他爱的陆菁菁是在北京的那个女孩，而不是在这个南方小城的陆菁菁。他每少听到她听过去，她在这里度过的童年和少年的生活，甚至，因为一直用网络和电话联系，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
 
　　6
 
　　金锋找到陆菁菁家的那天，天气不算太好。出门时，金锋没想到会下雨，虽然雨不算大，但金锋找到地方的时候，他还是被淋得有些狼狈。
 
　　那是小城古玩街的一家店，叫启明斋。金锋隐隐地想了起来，陆菁菁的父亲好像是叫陆启明来着。
 
　　店里的小伙计正在发呆，看见金锋走了进来，懒得打招呼。他是那种能分清谁是大买主，谁是看客的那类买卖行家。
 
　　金锋走到小伙计面前。
 
　　小伙计爱搭不理地：“买什么呀？”
 
　　“我找人。”
 
　　“找人？”小伙计不知道为什么也和金锋过不去，一张口，竟然全是带刺的话：“是躲雨的吧？您找人？外面请，出了门，左拐，到了街口，上7路车，三站地，那是市公安局，找市局搜索队。”




第6节：灰色微笑(6)

　　金锋差点想抬手给那家伙一嘴巴。
 
　　恰恰这时，陆菁菁从后院走了进来。于是两个人同时愣了。
 
　　7
 
　　陆菁菁没让金锋进屋，而是把他带到了古玩街中的一家仿古酒楼里。
 
　　当他们在酒楼的二层坐下时，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陆菁菁很平淡地：“我现在已经开始上班了，在市文物研究所，我还在考拍卖师的资格证，过几天就能下来。一切都挺好的。”
 
　　金锋很突然地打断陆菁菁：“菁菁，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话是这么说，可是傻了都能看出，这个女孩在装傻。
 
　　“那你怎么了？我关系都办好了，你发电报，不让我来了。我来了，你说来接我，又不来。我打电话，你不接听，呼你，不回。”
 
　　陆菁菁愣了片刻，很突然地说了句让金锋已有所预料的话：“金锋，我们分手吧。”
 
　　但金锋还是惊了：“为什么？”
 
　　“别问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曾经想过逃避，可是我知道早晚得对你说，我必须要去面对，长痛不如短痛。”
 
　　金锋傻了，他直直看着陆菁菁：“我没听错吧？我们只不过分开了三个月啊。”
 
　　“三个月足够发生许多许多的事情了。”
 
　　金锋急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有权利得到一个说过得去的理由。”
 
　　“你让我说什么呢？我。。。要出国了，可以吗？”
 
　　“不可以。如果你要出国的话会跟我商量的。”
 
　　“我又爱上了别人，可以吗？”
 
　　“不可以。我不相信，那不可能。”
 
　　“我对你没感觉了，可以吗？你要听什么理由？什么是说过去的理由？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需要理由的，你知不知道？”
 
　　金锋没话说了。片刻，金锋缓了过来。
 
　　“菁菁，你这是怎么了？你忘了从前你说的话了吗？你说你会成为一个好的警察家属的，你说。。。”
 
　　陆菁菁摇头不止，她决绝地打断金锋：“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那些话吧。别再提了。”陆菁菁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第7节：灰色微笑(7)

　　金锋终于发作了：“你让我怎么忘得了？！你知道那些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那些话叫什么吗？那些话叫做海！誓！山！盟！”
 
　　金锋的大声呼喝引来了酒楼其它人的侧目。好在这时候人并不太多。
 
　　金锋把头转向窗外，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金锋本不想表现得这么脆弱，然而泪水止不住。
 
　　“金锋，你别这样。”男人的泪水让女人一时心软了。她拉起了金锋的手，但是，金锋把手从陆菁菁手里抽了出来。
 
　　金锋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了：“菁菁，你知道吗？我上一次哭，是我十三岁的时候，你知道我爹是个老八板，不通人情，可是他对我说的那句话我却记得特别清楚，动不动就哭的人没出息。以后，我总对自己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哭了。没想到，忍了十几年，这次没忍住。”
 
　　陆菁菁低下头，轻声道：“求你了，你别再说了。”
 
　　“是啊，说这些真没意思。算了，不说了。”
 
　　“金锋，你回北京吧，你本来就不应该来的。忘了我吧，你会再碰到比我好的女孩的。”说着，陆菁菁竟然还从包里摸出烟，点了一枝。
 
　　金锋摇摇头：“你曾经说过，我是个内心充满骄傲感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很瞧不起我自己。因为我看错了一个人。这么差的判断力，简直让我怀疑，我有没有可能做一个合格的警察。”
 
　　说完，极度失望的金锋站起身，转走就走。
 
　　外面，雨越来越大了。
 
　　金锋从酒楼走了出来，走得很绝决。
 
　　陆菁菁追了出来：“金锋，金锋。”
 
　　金锋站住，回身看着陆菁菁，充满期待。
 
　　陆菁菁喊的却是：“你回北京吧。”
 
　　金锋摇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全无感觉。
 
　　8
 
　　金锋把事情做得干脆，决绝，内心却充满了困惑和疑问。他不明白，陆菁菁到底怎么了？短短的三个月里，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完全陌生吗？




第8节：灰色微笑(8)

　　可是陆菁菁却是真的变了。变得让人无所适从。纯真无邪的笑容的没有了，曾经让金锋无限感动的女孩儿的热情柔情温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让金锋寒入骨髓的冷淡。
 
　　“我们分手吧。”金锋回想起陆菁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雨中的景色时说的这句话，觉得自己真像是一脚踩空了，掉进了一个奇怪而可怕的梦境中。
 
　　金锋回想起当初和父母间关于这件事的那些争吵，觉得颇有些讽刺意味。有一次，老人脱口而出，金锋是被一只狐狸精迷住了，否则，正常的人是不会那么丧失理智的。金锋为此还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他不充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侮辱他心中那个纯洁的女孩。
 
　　可是现在，金锋也觉得，陆菁菁确实像是一只狐狸，迷人，但却多变。美丽是她们的资本，在美丽的肉体中，不可捉摸，无法理喻的内心，让她们的美丽显得诡异而可怕。
 
　　第二章
 
　　1
 
　　其实，金锋着实是误解了陆菁菁。陆菁菁也只是在按照自己一惯的个性行事而已，只是，她从前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她只有22岁，要经历的事情还很多。从前，陆菁菁没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是个命中注定非常不幸的人。她一直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生活，未来，爱情，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一目了然。可是，当她回到家乡，因为和从前的同学们聚会，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流氓劫到城外轮奸时，陆菁菁才知道，生活中不可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件事给了陆菁菁太大的刺激。首先，她觉得自己已经根本配不上金锋了。后来，陆菁菁常常会想起她和金锋从前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看金锋打靶。当金锋拿着一把柯尔特式手枪，熟练地装子弹时，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专业，一气呵成，帅气中又带有那么一股青春的霸气。
 
　　每次，装好子弹后，金锋总是那么自信地伸出前臂，几乎没有瞄准，就开了火。通常都是十环。引着在一边看的陆菁菁在充满爱意中总是带有那么多的许崇拜。




第9节：灰色微笑(9)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陆菁菁经历了什么，在远方的他也根本不可能帮得上她的忙。陆菁菁只有靠自己来思考，她该如何应对她所遭遇的事情。
 
　　陆菁菁想好了，她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第二天，陆菁菁就给还在北京的金锋发了邮件，让金锋不要再来了。同时，陆菁菁也应付父亲说，那一晚，她只是住在了同学家里。
 
　　陆菁菁没想到金锋还是来了。陆菁菁想把事情做的利索些，断了金锋的想法，让金锋回到他本来的生活轨道中。这样，至少对她陆菁菁来说，内心可以少些包袱。在以后的生活中，她可以忘掉那些令人不快的变故。
 
　　恰恰在这个时候，陆菁菁又知道了父亲为什么总要催着自己一毕业就回来，内中的隐情，让陆菁菁对自己有了些破碗破摔的冲动。
 
　　2
 
　　陆菁菁的父亲陆启明在四十岁时才有的这么个宝贝女儿。在生活中，在精神上，女儿都是陆启明的依靠和支柱。所以，当出了那件让陆启明六启无主的事后，他只有和陆菁菁说了。对任何一个外说那件事，都是会引来不小的麻烦的。
 
　　陆启明在小城中多多少少算得上是一方名人。陆老先生玩了一辈子古玩，文物协会挂着理事的名头，他私人的启明斋古玩店，在古玩一条街那算得上是一字号。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方方正正一个四合院，前门脸临街开店铺，后院自家过日子。这份产业，说大虽不能算大，说小可也不能算小。陆老先生六十开外了，自十几年前老伴过世，他没想过夕阳红那回事，虽说身子骨还算硬朗，几十年了，一套太极大架没放下过手，可陆启明总有种预感，不定哪天，他就得过去。
 
　　这种预感不讨人喜欢，却很顽强。晚上有，白天也时不时出现，吓得老爷子心虚。虽说这把岁数的人了，年轻时候也是经过江湖历练的汉子，早该想开了，可弄到最后，还是一个字：怕。
 
　　陆启明不详的预感来自一个人和一个物件。
 
　　那个人叫宋思远，是十几年前陆启明的老朋友。多年不见，宋思远突然造访他的启明斋，想不到的是，宋思远竟然成了在市里搞投资建设的外商。




第10节：灰色微笑(10)

　　3
 
　　宋思远来找陆启明那天，把架式拉得挺开。几辆黑色的汽车一字排开，停在了启明斋古玩店前。当时，陆启明正在后院打太极拳，对既然发生的事毫无预感。
 
　　下了车，宋思远和宋小鹏父子带着几个保镖走进了店里。
 
　　店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照顾生意。宋小鹏跟在宋思远身后，像个跟班，不说话，手里提着一只箱子。
 
　　宋思远宋大老板是很讲究气派的，他那种派头，那种架子，让人一眼便知，他很有钱，同时，也让人能够看得出来，他曾经很穷过。从这方面来说，宋思远倒也算是个做人很坦白的人。
 
　　伙计见来了大主顾，毕恭毕敬地跟在宋大老板屁股后面。但是伙计也并不多话，让客人随意看看，同时，他也要观察一下这个主顾的身价。
 
　　宋思远挨个看了遍古玩店里的货色，转过身看着伙计，看得小伙计直发毛。小伙计陪笑道：“这位先生，您喜欢点什么？”
 
　　宋思远撇着嘴，微微点点头，沉吟道：“你们这里的东西……”
 
　　小伙计陪着笑。
 
　　宋思远脸色一变：“全是假货。”
 
　　小伙计立刻收了笑容。合着这位不是来找碴的吧？
 
　　“你们老板在吗？把他叫出来。”
 
　　“您是……？”
 
　　“你们老板是不是叫陆启明？你就告诉他，说有故人来访。”
 
　　当年的宋思远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供销科长，业余时喜欢京戏，恰好陆启明也算是个票友，于是成了朋友。而现在的宋思远完全变了，变得让陆启明心里是那么的不舒服，一点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
 
　　陆启明家的客厅布置得很古雅，家俱是明式的，八仙桌，太师椅，虽然坐着不一定舒服，可是人家就是为了追求那种老太爷的气派和感觉。墙上有字画，多宝阁里有线装古书、各种瓦片和小青铜古玩。那些“破铜烂瓦”看上去好像都挺值钱的。
 
　　陆启明和宋思远坐在椅子上聊天，宋小鹏规规矩矩地手提着那只小箱子站在宋思远身后。
 
　　陆启明寒暄着：“宋兄弟，咱们得有二十年没见了吧？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你啊。”




第11节：灰色微笑(11)

　　“可不是。我两年前从国外回来的，想想还是回国投资有前景，也算是故土难离吧，本想一回来就见你老哥哥来的，可是，买卖没打理清楚，贸然访故友，多少这脸上也挂不住。老哥哥你这生意可是越做越气派了。”
 
　　陆启明摇头摆手：“哪里哪里，小买卖。”
 
　　宋思远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着，当他把目光停留在那排书架上时，陆启明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这时候，宋思远才想起介绍宋小鹏：“这是小鹏，还记得吧？”对宋小鹏道：“叫孙伯伯啊。”
 
　　宋小鹏毕恭毕敬道：“孙伯伯。”
 
　　“这是小鹏啊，变成大人了。哈哈，”陆启明摇头不止，“我还以为。。。”看看宋思远，看宋小鹏：“快坐啊，快坐，我还以为。。。人老了眼睛也不灵光了。”
 
　　宋思远示意宋小鹏：“孙伯伯让你坐，你就坐吧。”
 
　　于是，宋小鹏坐了下来。
 
　　宋思远继续寒暄：“菁菁呢？这孩子也该是大姑娘了吧？”
 
　　“菁菁现在北京读书呢，就要毕业了，学的是考古专业，也是随我，就喜欢那些坛坛罐罐的老古董。”
 
　　宋思远沉吟了片刻：“这两年，我手头宽裕点了，也想置办点小古玩，附庸一下风雅，可是我这半路出家的小和尚，毕竟比不上您这得道的高僧啊。”
 
　　陆启明连连摆手：“宋兄弟太恭维了。”然后摇头叹息道：“古玩这东西，这些年可不比从前喽，世风日下，也是铜臭味越来越浓，文化味越来越淡了。”
 
　　宋思远点点头，微笑道：“不过，在海外这些年，我也淘到了些早年间流落海外的宝贝，春秋时代的吴王虎符，不知您老哥听说过没有？”
 
　　陆启明惊了，他脸色微变：“吴王虎符？那可是希世奇珍啊。”
 
　　宋思远微微一笑，示意宋小鹏把手提箱打开。
 
　　陆启明几乎失态了，他呆看着宋思远：“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宋思远：“是我在国外一个旧摊上淘的，也没当回事，后来问过几个搞鉴定的朋友，竟然都认定是真的。这不，也想拿来让您老哥给看看，毕竟老哥你才是这方面的大玩家。你要说这是假的，那谁说它是真的它都真不了。”




第12节：灰色微笑(12)

　　陆启明颤微微地拿起了虎符。
 
　　宋思远和宋小鹏相视微微一笑，用不着鉴定了，从陆启明的表情中就知道，那是绝世奇珍。
 
　　4
 
　　宋思远手中的虎符，其实只是半枚，可是，就是这半枚虎符，就把陆启明着实吓着了。一闭上眼睛，就是一连不祥的联想。
 
　　虎符。变形的虎符。丑恶的虎形。前清被人抄家，血与哭喊。
 
　　一个清兵：“把虎符交出来。”
 
　　一个老人被黑枪从背后打死。
 
　　一个民国时期的黑社会老大在淫笑：“把虎符交出来。”
 
　　一个上吊的女人。面孔吓人。
 
　　文革时期，红卫兵在抄家，在摔陆家的东西。
 
　　一个红小将：“把虎符交出来。”
 
　　陆启明被吓醒了。他坐了起来。那东西可真真是个不祥的物件啊。
 
　　5
 
　　深夜的启明斋，有一种深不可测的阴森感。前门已关，整个的后院，只住着陆家父女二人。书房有些暗，灯打在陆启明侧脸，他脸色发青，有些捉摸不定。
 
　　陆菁菁坐在陆启明对面，她不知道父亲要和自己谈什么，还弄得这么神秘和正式。
 
　　陆启明开口了：“菁菁啊，你现在是大人了，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你了。”
 
　　陆菁菁认真起来：“爸，你说吧。”
 
　　“你还记得宋思远这个人吗？”
 
　　陆菁菁摇摇头。
 
　　“你小的时候，他常来咱家串门的，原来是京剧团跑龙套的那个宋叔叔。他儿子叫宋小鹏，你们是一个小学的，还常一块玩的。”
 
　　陆菁菁恍然道：“我记起来了。他怎么了？”
 
　　“你小学毕业那年，他们家不是搬走，去了国外吗？现在，他们又回来了，他们成了外商，在咱们市搞投资建设，好像是搞了个什么远鹏高尔夫俱部，挺有规模的。”
 
　　“我听糊涂了。不是宋小鹏托他爸来提亲吧？”
 
　　“不是，他们倒是提过这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思远那里，有一件绝世奇珍，一件春秋时代的吴王虎符，你听说过吗？”




第13节：灰色微笑(13)

　　“当然知道，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啊。”
 
　　“那件宝物我看过了，绝对是真品。确实，价值连城。不过，那东西本来应该是咱们家的。”
 
　　陆菁菁一惊：“怎么？”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是因为，这虎符。。。”他顿了顿：“这是咱家祖传之物，为了它，咱们祖上无数次差点遇到灭门之灾。这虎符，其实是件不祥的东西啊。没想到，这东西到了我手上，还是被我弄丢了。。。我对不起陆家从前为了这东西而死去的老辈人啊。”
 
　　“东西是怎么丢的？”
 
　　“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那还是在文革期间，那时候，咱们家曾被红卫兵们赶出过老宅，当时，宋思远跟我是最好的朋友，咱们家有这么件东西，我跟谁都没说过，当然，宋思远应该不知道。可是，东西就是在红卫兵抄家后，莫名其妙地失踪的，当时，东西藏在咱们院里的树下，埋着，不可能有人知道。”
 
　　“您怀疑是宋思远偷的？”
 
　　陆启明摇摇头：“我没有任何证据，不能乱猜，如果是被别人偷走卖到了国外，再被宋思远恰好买到，这种巧合，不是没有，但是，我还是觉得太过蹊跷。”
 
　　“您一直那么着急地催我一毕业就回来，就是因为这事？”
 
　　陆启明点点头：“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您是怎么想的，关于虎符？”
 
　　陆启明一字一顿道：“这是咱们陆家的传家之物，无论如何，它都得重归咱们陆家。”
 
　　6
 
　　陆启明当然没有拿他宝贝女儿去冒险的意思，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菁菁却动了这方面的心思。生活对于她来，本已就破碎了。如果能够为父亲拿回他们家的宝贝，陆菁菁觉得她本人倒是在所不惜了。于是，陆菁菁开始有意地接近了宋小鹏。陆菁菁心里的主意没对父亲说，但是，父亲却一眼看了出来。
 
　　每天早上，陆启明都会在后院打一通太极拳。一招一式，像是身上带点功夫的样子。收了功，老爷子把女儿叫到了客厅。




第14节：灰色微笑(14)

　　陆启明坐在明式椅子上，关切地看着陆菁菁：“菁菁，你昨晚上是和宋小鹏在一起吧？”
 
　　“是啊。”
 
　　“你觉得宋小鹏这个人怎么样？”
 
　　“他呀？似乎头脑简单些。公子哥吧。”
 
　　陆启明正色道：“我看呀，你最头脑简单了，宋小鹏在国外读的是商管硕士，精明得很呢。”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在我面前像个傻瓜似的。”
 
　　陆启明摇头不止，道：“你喜欢宋小鹏吗？”
 
　　“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那你怎么还要和他来往呢？”
 
　　陆菁菁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为了那件虎符？”
 
　　陆菁菁不说话了。
 
　　陆启明认真起来了：“虎符的事，我自有办法，你就不要管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丫头，有些事情，我可以去冒险，但是，让你去冒险，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值得。”
 
　　陆菁菁急了：“爸，这些年，我一直不在你身边，也帮不了你，现在，我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可以帮你了。”
 
　　老爷子打断了女儿的话：“我想呢，往后，你除了正常工作，古玩店的日常生意你可以多照顾一下，但是，干一行，更深的学问，你一个女孩子，我怕你应付不来啊，爸爸只希望你能够以后嫁个可靠的好小伙子，我也就放心了。”
 
　　“爸，我不嫁人。”
 
　　“又胡说了，你在北京不是写信说有个朋友吗？叫什么，金锋的。怎么最近也不提他了。可以让他来这里，让爸爸看看嘛。那时候你说他还要为你来这里生活？”
 
　　陆菁菁低下了头：“爸，别提他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噢。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但是，那个宋小鹏，你和他来往，要多注意保持距离，知道吗？有些事，我也不便和你明说，人心如江湖，是非常险恶的。”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7
 
　　宋思远办公室内，一个小眼镜坐在宋思远的老板桌对面：“我是华阳律师事务所的，我叫李冬，这是我的名片。”




第15节：灰色微笑(15)

　　说着，小眼镜毕恭毕敬递过名片去。
 
　　宋思远没接。小眼镜只好自己把名片放在了桌上。
 
　　“你有什么事？”宋大老板开口道。
 
　　“是这样的，我的委托人，委托我代理和您谈一笔生意，关于古玩的，您应该知道，在这一行里，大卖主通常都是不愿意真接出面，甚至是不能透露姓名的。”
 
　　“行规我当然知道，有事你就快说吧，我很忙。”
 
　　“是这样的，听说您手里有一件古玩，春秋时代的虎符，不知道您打算不打算出手，如果可能的话。。。”
 
　　“我暂时不打算出手。”
 
　　“价钱方面由您开。”
 
　　宋思远笑了：“这东西是无价之宝，我要是开出天价，怕是拿这整座城市来换，都未必值得。好了，这件事，我们就谈到这里吧。”
 
　　宋思远摁了桌上的对讲：“小鹏，送客。”
 
　　门开了，宋小鹏走进来：“请。”小眼镜灰溜溜地走了。
 
　　关好门，宋小鹏问他爸：“怎么，这个人也是来买虎符的？”
 
　　宋思远盯了宋小鹏一眼：“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些人都是陆启明派来的。”说着，宋思远一按电纽，壁墙打开，宋思远走上前，拿出虎符，把玩着。
 
　　“我手里有这东西，目前只有陆启明知道。这只老狐狸。不过，好东西归好东西，留在手里终归是个祸害。不定哪天，就得真让人给算计了。”
 
　　宋小鹏笑道：“谁敢算计咱们？”
 
　　老子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这个陆启明是这里古玩行的大玩家，玩了一辈子了，在这里人头熟，交际广，有一派自己的势力，可不简单啊。咱们毕竟不是干这一行的，在这方面，恐怕还得多多留心。最近，你和陆菁菁走得挺近？你知道那个女孩子在想什么吗？”
 
　　“她和她爸爸是两回事吧？”
 
　　“小鹏，你也老大不小的人，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啊。你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宋小鹏不说话了。
 
　　宋思远摇头不止：“在这方面，你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呢。这样，过一段日子，有一个大的文物拍卖会，我打算把这个东西拍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陆启明想要，就让他买好了。小鹏，你去联系一下这件事，先给这东西上个保险。”




第16节：灰色微笑(16)

　　8
 
　　从宋小鹏那里探听到宋思远决定把那件虎符拿出来拍卖，陆菁菁立刻把消息告诉了父亲。陆启明起初还真有些不信。
 
　　“什么？他会舍得出手？他打得什么主意？”
 
　　“我从宋小鹏那里听说，他们已经在保险公司上了高额的保险，东西已经不在他们家里了，已经放在了保险公司那里。”
 
　　陆启明沉吟。
 
　　陆菁菁继续道：“我在文物研究所上班时，从所长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得到了证实。这件虎符目前已引起方方面面的重视。听说，国家有意拨款，把这件东西买下来，收归国有。”
 
　　陆启明来了精神：“菁菁，拍卖会的事宜，有没有你们文物研究所协助举办？”
 
　　“应该有。”
 
　　“我看，你应该尽量争取一下，能否参与整个拍卖会的筹备与竟拍工作？”
 
　　“我可以试试。”
 
　　陆启明叹息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陆菁菁同样不明白父亲在打什么主意，她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为了这件虎符，父亲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把它得到手的。父亲越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打算，那应该是越危险的行动。
 
　　第三章
 
　　1
 
　　市委。专管文化建设的赵副市长看到市公安局长李进北进来了，立刻满脸堆笑：“老伙计，你可来了。”
 
　　李进北更是满脸堆笑：“市里招唤，当然要飞马赶到。”
 
　　“老伙计，我找你来是手痒了，想杀上两盘，顺便谈谈正事。”
 
　　“有指示尽管吩咐。”
 
　　“有定时炸弹了。”赵副市长卖了个关子。
 
　　李进北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
 
　　赵副长继续道：“过一段，市里有一个文物拍卖会，全都是些重量级国宝，其中有一件虎符，在保险公司上了巨额保险，不是闹的。在安全问题上，你们市局得费费心思啊。”
 
　　“没有问题。我派最有经验的警员配合工作。”
 
　　赵副市长叹道：“咱们市靠海，又是旅游城市，境外投资多，成份复杂，况且这次承办文物展示会的盛唐大厦是周市长亲自抓的建设项目，大厦的落成典礼后就是文物拍卖会，我看也不宜弄得跟防贼似的，所以，得挑精兵强将啊，既要安全，又要不动声色。”




第17节：灰色微笑(17)

　　李进北重重地点头。
 
　　“那件虎符，是一个叫宋思远的境外投资人的，那是件特级国宝，上保险的时候，惊动了上面，中央管文物方面的下了指示，有可能在拍卖期间，由国家文物局出面，收购这件国宝，退一万步，这东西也不充许再流到海外去。”赵副市长兴致颇高：“这虎符啊，本来应该是一对，前清的时候一直放在故宫里，民国的时候，流落到了民间，有一个从此消失了，听说已流落海外，唉，这些太监们啊。”
 
　　赵副市长看李进北对自己的话没反应，问：“虎符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吧？从前是皇帝和将军的……”赵副长用手比划着没想起确切的词：“现在没什么实际意义了，也就是小摆设，当镇纸挺气派的。”
 
　　“放心吧，赵副市长，我会把安全工作做好的。”李进北表决心。
 
　　2
 
　　回到市局，李进北不敢怠慢，把重任交给了他最信任的精兵强将，刑侦队的队长谢大明。
 
　　“市里最近要搞一个规模较大的文物拍卖会，拍品中有一件虎符，是国宝级的文物，市里很重视这件事，希望我们能派出人手，配合保险公司的文物安全工作，你带人来接这任务怎么样？”
 
　　谢大明立刻应道：“没问题。”
 
　　“拍卖会在盛唐大厦举办了，盛唐大厦是咱们周市长亲自抓的投资建设项目，所以，这也是个落到我们肩上的重任啊。不出事是应该的，无功，出了事，责任可就大了。”
 
　　“我知道。”
 
　　“有问题吗？”
 
　　“没问题。”
 
　　“这几天，让其他的同志们责任日常工作，你先跑跑文物研究所，保险公司这些地方，熟悉熟悉情况，再挑人安排最后的任务。”
 
　　“好的。”谢大明点头。
 
　　于是，在市文物研究鉴定所，谢大明和陆菁菁第二次相遇了。
 
　　3
 
　　谢大明第一次遇到陆菁菁时，是他开车巡逻时，偶然看到一座高楼上，有个一袭白衣裙的女孩很危险地站在楼顶的平台。是坐在谢大明身边的张明首先发现的：“哟，那个女孩不是想不开要跳楼吧。”谢大明抬头一看，也觉得那个女孩像是要自杀的样子，于是，他停了车，立刻飞奔上了楼。




第18节：灰色微笑(18)

　　等谢大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却看到那个女孩正准备往楼下走。女孩看到谢大明，微微愣了愣，然后就要擦身而过。
 
　　谢大明不禁一脸委屈：“怎么？你不想死了？”
 
　　女孩盯着谢大明看了半天，突然厌烦地对谢大明道：“走开，别理我。”
 
　　谢大明为自己的好心没好报而叹了口气“我为了救你，可是以百米速度一口气爬了十几层楼啊。”
 
　　“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这句话我正想问你呢，你没事吧？”
 
　　女孩似乎有些无柰：“我只是想一个人想想事。”
 
　　谢大明笑了：“想什么重大的事情啊？国民生计？要爬那么高去想。”
 
　　女孩正色道：“我很烦，请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可以吗？”
 
　　回到警车上，谢大明立刻把他的小跟班张明没好气地训了顿：“什么事也没有，虚惊一场，全是你小子疑神疑鬼，害得人家还把我当成了小痞子小流氓的跟她套话了。”
 
　　弄得张明挺委屈：“谢队，真不能怪我。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4
 
　　谢大明没想到他竟然能和那个爬那么高去想心事的白衣女孩再次相逢。当时，在市文物研究所，谢大明正在大堂等电梯，看到了旁边有一张关于拍卖会的情况的海报，于是谢大明低头点了一枝烟，忍不住看起了招贴画。
 
　　在谢大明身旁立着一个酒店用的垃圾筒。谢大明下意识地弹烟灰。
 
　　玻璃墙里面，陆菁菁边嚼着口香糖边在整理一些资料。很快，陆菁菁弄好了，她走了出来。
 
　　谢大明仔细地看招贴，陆菁菁走过他的身旁，同时低头看资料。陆菁菁走到垃圾筒前时，无意识地把嘴里的口香糖拿出来，要往垃圾筒里摁。
 
　　鬼使神差，陆菁菁的口香糖正摁在了谢大明手上。
 
　　谢大明警觉，看着自己的手，但恰恰陆菁菁全无意识，低头看着资料还在走。
 
　　谢大明喊住陆菁菁：“哎。”
 
　　陆菁菁茫然回头，好奇地看着谢大明：“有事吗？”




第19节：灰色微笑(19)

　　谢大明看着陆菁菁，四目相对，片刻，谢大明摇摇头，微笑道：“没事。”
 
　　陆菁菁转身欲走。
 
　　谢大明看陆菁菁眼熟，忍不住又喊了声：“哎。”
 
　　陆菁菁回头，她不记得谢大明了。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想起来，有一次你想自杀。。。”
 
　　陆菁菁被气道了：“胡说八道，你才想自杀呢。”看到了谢大明在抽烟，对谢大明道：“这里不让抽烟，把烟掐了。”
 
　　谢大明很听话，立刻把烟掐了。看着陆菁菁。
 
　　陆菁菁疑惑地含有高度警惕性地问谢大明：“你是哪儿的？”
 
　　谢大明低头犹豫了一下：“我是……小偷。”
 
　　陆菁菁当真了，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谢大明笑了。笑得有些顽皮。
 
　　陆菁菁气愤地：“不可能。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谢大明掏出警员证给了陆菁菁。陆菁菁疑或地看看谢大明的证件，再看看谢大明。
 
　　陆菁菁拿着谢大明的证件来到了登记台，对警卫道：“那边那个人很可疑。”
 
　　警卫看看走过来的谢大明，爱搭不理地对陆菁菁道：“可疑吗？我倒没觉得。他是来办事的警察。”
 
　　谢大明绕到陆菁菁身边，笑道：“证件可以还我了吧？”
 
　　陆菁菁无奈地看着谢大明：“你这人怎么一点没有个警察的样子？”
 
　　“警察应该是什么样？上回看到你想跳楼，我不是立刻就赶上去了吗？”
 
　　陆菁菁不说话了，只把谢大明证件塞给谢大明，谢大明有意用那只还沾着口香糖的手。陆菁菁看到口香糖，突然明白了刚才自己做过的事，她眼神微微一惊，但什么也没说。
 
　　谢大明收回证件，突然问到：“你结婚了吗？”
 
　　陆菁菁下意识地有问必答：“没有。”立刻又意识到不对，道：“这跟你是个警察有什么关系吗？”
 
　　“有一点。如果你结婚了，我会掉头就走。可恰恰你没有，所以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陆菁菁被气乐了：“凭什么呀？”




第20节：灰色微笑(20)

　　谢大明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过身，他扬起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张陆菁菁的名片。谢大明看看名片，道：“你叫陆菁菁，我可以打电话约你吗？”
 
　　陆菁菁恨恨地：“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说你是个小偷了。”
 
　　谢大明道：“所以说我并没有骗你。”
 
　　陆菁菁低头笑了，道：“可惜我并不叫陆菁菁，你拿的也不是我的名片，只是我刚刚收的一张别人的名片。”说完，陆菁菁转身朝电梯方向走。
 
　　谢大明以为他玩现了，慌张地“啊？！”了一声，干在那里。
 
　　陆菁菁边走边忍不住想笑，走了一段，她回过头，道：“我骗你的。”
 
　　谢大明笑了。他想，如果他会第三次在偶然中遇到这个女孩，那么，他一定会追求她。
 
　　5
 
　　保险公司的停车场，陆菁菁开着一辆红宝马驶进车位。恰好谢大明也开车，驶进，停在了旁边。
 
　　谢大明打开车门，正看到陆菁菁，惊异地喊了那个女孩的名字。陆菁菁回头，看到谢大明，同样惊异。
 
　　“怎么又是你？”
 
　　“没想到，咱们第三次再见了。”
 
　　陆菁菁狐疑地看看谢大明：“你在跟踪我？”
 
　　谢大明摇头，笑笑：“虽然我是老刑警了，成天跟踪别人，可是天地良心，我和你还真是偶遇。”
 
　　“你往哪走？”
 
　　谢大明指指保险公司大门。
 
　　“那咱们各走各的吧。”
 
　　“你往哪走？”
 
　　陆菁菁有些无柰：“我也去那家保险公司。”
 
　　“我是去找陈总，关于文物拍卖会的事。”
 
　　“我也是去找陈总，关于文物拍卖会的事。”
 
　　谢大明笑了：“看来咱们没法各走各的了，一道吧。”
 
　　陆菁菁也笑了：“是啊。文物拍卖会有你们警察什么事啊？”
 
　　“我负责文物的安全工作啊。你呢？”
 
　　陆菁菁顽皮道：“我是为了偷盗文物啊。”
 
　　谢大明笑了：“看来，咱们真是冤家啊。”
 
　　陆菁菁立刻抗议“冤家这个词可不能乱用，它可是多义的。”




第21节：灰色微笑(21)

　　“我说的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含义。”
 
　　陆菁菁站住了：“解释一下这另外一种含义。”
 
　　“就是说，我约你，你不会拒绝。”
 
　　“那得到时候看我的心情了。不过，我连你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我是市刑警队的队长，叫谢大明。”
 
　　“噢，原来是谢队长。失敬失敬。”
 
　　谢大明一喜：“怎么？你听说过我。”
 
　　陆菁菁拉下了脸：“没有。”
 
　　谢大明不笑了。
 
　　6
 
　　既然自己在内心许的小小心愿应验了，谢大明觉得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运气。于是，谢大明找到了启明斋古玩店来等陆菁菁。纯粹是为了解闷，谢大明装做像是个买主似的，拿着一件古玩在与小伙计讨价还价：“这个多少钱？”
 
　　“八千。”
 
　　谢大明立刻又原样放好了。
 
　　小伙计逮着主顾不撒手，执著地又把东西拿下来了：“您想出多少？”
 
　　谢大明想了想：“八百。”
 
　　小伙计愣了，憋了半天：“我给您说实话吧，这东西底线就是三千。三千吧，你要真喜欢，我们也不赚了，但您也别让我们赔，是不是？”
 
　　谢大明又掂掂那个东西：“三百。我看这也就值三百。”
 
　　小伙计上下看看谢大明，突然拉起谢大明的手：“行家，看来您真是行家。就三百。我给您包上。”期待地看着谢大明。
 
　　谢大明抬腕子看看表：“不着急，我还想看看别的呢。”
 
　　小伙计：“那这件呢？”
 
　　谢大明心不在焉地：“要了要了，等会儿一块算。”
 
　　当陆菁菁进门的时候，谢大明已经挑了一堆要买的东西了。小伙计正在为谢大明算帐：“这件我可实在不能给您便宜了。”
 
　　“那我再挑挑，这件就不要了。”
 
　　这时候，谢大明看到了陆菁菁，脸上露出微笑。
 
　　陆菁菁看见谢大明有些惊讶：“谢大明？你怎么在这儿？”
 
　　谢大明笑道：“等你啊，你再不回来，我该把店里的东西全打包买走了。”




第22节：灰色微笑(22)

　　陆菁菁看看柜台上的那一堆东西，忍不住笑了。
 
　　小伙计终于也明白了谢大明的意图，气愤地叉腰看着谢大明。
 
　　有一个关于狐狸和猎人的传说是这样的，猎人追踪狐狸，狐狸无处可逃。于是狐狸变成了美女，当然，最后猎人变成了俘虏。
 
　　7
 
　　对于谢大明的约请，陆菁菁本来以为就是去酒吧坐坐，聊聊，谁知，谢大明却开车，一路把陆菁菁带到了另一个城市。那是个靠海的城市。
 
　　路上，花了大约三四个小时。陆菁菁稍微觉得有点不安，虽然因为工作的需要，她对说走就走的旅行生活并不陌生，可是，跟着一个男人，就这么被人带走了，对陆菁菁却是第一次。也许他们得在那里过夜，开房间，然后。。。虽然浪漫，让人不由得心动，可是，陆菁菁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一路上，她都在犹豫。谢大明在说什么，她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陆菁菁想的那些事，谢大明并不知道。他倒并没有去想得那么直接。凭直觉，他觉得陆菁菁并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他也不想那么冒失。事实上，每天碰到烦心事时，谢大明都会开车去海边，随便走一走，让脑子沉静下来。另一方面，他觉得像陆菁菁这样的女孩，应该是会喜欢海的，海边的景色会衬托得这个喜欢穿白色衣裙的女孩更加美丽。仅此而已。
 
　　果然，当他们在海边漫步，看着夕阳满天，海天一色时，陆菁菁的情绪看上去，不像在路上时那么忧郁了。
 
　　“好久都没这么散过步了。”陆菁菁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挽住了郭威的胳膊。
 
　　“怎么可能？”谢大明看着陆菁菁：“应该有很多人约你才对啊。”
 
　　陆菁菁叹息了一声：“每天都是忙来忙去的，没时间浪漫。”
 
　　“我也是。每天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陆菁菁笑了：“说起来我的工作挺没意思的，成天和出土文物打交道，可我真是挺喜欢自己的工作。”
 
　　“我也是，工作挺没意思的，录口供，翻卷宗，犯错误，找不到头绪，说起来就觉得头疼。”




第23节：灰色微笑(23)

　　“也没时间浪漫？”
 
　　“妹妹小的时候，得照顾她，等她不需要我照顾了，我也就这么一把年纪了。”
 
　　“你有多大啊？听上去像是个老头。”陆菁菁笑道。
 
　　谢大明于是讲了他的身世，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只有个妹妹，和她相依为命。前两年，妹妹考到国外去读研究，仿佛生活才真正属于谢大明他自己。
 
　　这一点，打动了陆菁菁。她没想到谢大明是这样的人。没来由的，陆菁菁有一种安全感，仿佛谢大明也会像照顾自家妹妹一样地去照顾她。
 
　　谢大明当玩笑似的告诉陆菁菁：“其实我最初也不想做警察这行，我小时候特幼稚，就想长大了认识一个好女孩，结婚，过日子，当一个好丈夫。”
 
　　陆菁菁抿嘴笑了：“那你后来碰到了吗？”
 
　　谢大明盯着陆菁菁，说：“希望这一次，有会再错过。”
 
　　陆菁菁立刻心跳加速了，在她还没有反应来时，她觉得自己已被谢大明拥入了怀里。
 
　　8
 
　　事情全被弄拧了。一路上，陆菁菁都在想着那件事，情事，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跳车的话，那种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可是，陆菁菁没有跳车。拥抱，接吻，情不自禁，在另一个城市过夜，跟一个几乎还不能算是很熟悉的男人，这些，陆菁菁全想到了。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的在发展着。
 
　　谢大明可并没有这么想。事先，他根本没想到一切进展的会这么快。他只不过想约陆菁菁聊聊天，让彼此多一些了解。可是，当他把陆菁菁拥入怀里时，谢大明才知道自己错了，上天原来竟是这样安排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是，谢大明错了，又错了。
 
　　在双方即将进行最后的接触时，陆菁菁似乎改主意了。更确切地说，陆菁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猛烈地抗拒着谢大明。那可是已然欲罢不能的谢大明啊。
 
　　你无法相信，竟然是陆菁菁获胜了。一个赤裸的柔弱的女孩，战胜了一个几乎是靠力量来制服敌人吃饭的男人。
 
　　准确地说，谢大明让陆菁菁弄晕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并不喜欢我？




第24节：灰色微笑(24)

　　谢大明并没有想用武力解决问题，可是陆菁菁却还是给了他一酒瓶。
 
　　那一刻，陆菁菁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
 
　　打完人，陆菁菁草草地穿好衣服，飞一般地跑出了那个异地的小宾馆。
 
　　谢大明追出去的时候，人已不见了踪影。
 
　　9
 
　　谢大明有一种挫折感。任何一个男人，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女孩，都会有这种感觉。第二天，谢大明头上缠着绑带去上班时，成了警局同事们一致嘲笑的对像。
 
　　大家此前都知道了，一向不沾女色，似乎缺少对异性感觉得的刑警队长，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是约会之后，得到的却是一酒瓶子，这没法不让大家感到有趣。
 
　　谢大明自知不懂女孩的心思，私下只好向他警局里的好朋友金锋请教。
 
　　当然，金锋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谢大明的问题。他如果懂女孩心思的话，根本就不会来这个城市，根本也不会认识谢大明。
 
　　两个人在谈各自的情感迷惑时，根本不曾想到，他们爱上的竟会是同一个人。他们只是知道，他们不但投缘，而且，在处理情感这回事，都多多少少有点笨，而且还缺少点运气。
 
　　10
 
　　事后，陆菁菁也觉得那一晚，她那么对待谢大明有点过份了。可是，当时，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态。
 
　　陆菁菁觉得有必要向谢大明解释一下，犹犹豫豫，还是拨通了谢大明的电话。
 
　　理由倒是不难找，她对谢大明并不反感，甚至很有好感。只是，不想那种事，那么随随便便地发生。
 
　　谢大明相信了陆菁菁的解释。这种解释的个中含义，无非是表明了陆菁菁是个纯情的女孩。
 
　　一个有胸怀的男人，怎么会计较女孩子的纯情和自我保护呢。谢大明当然不会。
 
　　第四章
 
　　1
 
　　对于陆菁菁来说，人算不如天算的地方在于，金锋和谢大明不但是同事，而且还是朋友。这一点，陆菁菁完全没有想到。
 
　　她没有想到，金锋竟然还没有走，他竟然还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着。当初，陆菁菁骗金锋她要出国，所以要和金锋分手。话说绝了后，金锋便没有再来找过她。她永远记得个雨天，金锋很绝决。她知道，金锋同样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一旦伤了，也就根本不会回头了。




第25节：灰色微笑(25)

　　那一晚，陆菁菁也很伤心。可是，她没有办法。有很多事情，她不能解释。
 
　　按常理，陆菁菁以为金锋早就离开了这个小城市，回到了北京，回到了他父母和朋友们中间。
 
　　谁知道，却没有。
 
　　所以，当陆菁菁和金锋重逢的时候，陆菁菁慌张得像是一个骗子遇到了曾经被她骗过的苦主一样惊慌。
 
　　2
 
　　陆菁菁和金锋的重逢是在那个有关虎符的文物拍卖会的准备现场。当时，金锋是和谢大明一起来负责文物安全的工作人员，而陆菁菁因为是卖拍师，所以，他们的重逢变成了必然。
 
　　那一天，陆菁菁对此毫无豫感。她以为她会见到谢大明，谁知道却先看到了金锋。
 
　　3
 
　　金锋也没有想到他会再见到陆菁菁，所以，他和陆菁菁一样感到措手不及。当时，金锋和谢大明几个人正在和一名特别请来的防盗系统研制专家在讨论防盗系统的问题。
 
　　他们坐在监控室里，透过几个监视器，能够看到文物拍卖会的各个角落。
 
　　后来，那个号称是防盗专家的家伙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惹火了金锋。金锋走出监控室，到外面来抽烟时，恰好看到了陆菁菁。
 
　　“晚上只要系统启动，基本不用巡视，如果要巡视的话，也不能过份靠近文物，只能沿着那条划好的黄线走。”防盗专家说。
 
　　谢大明看看金锋，说：“要不，你下去试试。”
 
　　金锋问防盗专家：“如果我越出黄线会怎样？”
 
　　那家伙特严肃地说：“那你就牺牲了。”
 
　　谢大明和金锋以闻言，微微一惊。
 
　　那家伙却笑了：“开玩笑呢。警铃大作而已。”
 
　　没有人笑，以谢大明为首，所有人都瞪着他，弄得那厮十分狼狈。
 
　　金锋从监控室出来，吁了口气，然后，他决定到楼道里去抽支烟。烟刚点上，楼层的电梯一开，陆菁菁就走了出来。
 
　　金锋愣了。
 
　　陆菁菁也愣了。
 
　　虽然意外，但两个人还是同时在第一时间都认出了对方。




第26节：灰色微笑(26)

　　片刻，金锋把头转向了别处。
 
　　陆菁菁则一脸疑惑地向拍卖厅走去。不时回头看看金锋，生怕是自己一时眼花，认错了人。
 
　　金锋的手握着楼道边的一道电镀护栏，他握得很用力。
 
　　过了很久，金锋才缓过神来。他没有理由假装不认识陆菁菁，他觉得至少应该去和陆菁菁打个招呼。
 
　　拍卖厅里没有人，金锋走到陆菁菁身边时，其实陆菁菁也一直在等着金锋的到来。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特务在接头。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根本没有出国。”
 
　　金锋惊了，两年来，他一直对陆菁菁的话信以为真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去问为什么了，那跟他没有关系。
 
　　“你呢？你怎么没回北京？”这是陆菁菁的疑问。
 
　　金锋没有回答陆菁菁，只是眼泪不自觉地涌了上来。忍了半天，才忍回去。金锋是那种不喜欢低头的男人，当时那种情况，让他根本无法回头。如果他回到北京，面临着只能是亲人和朋友的同情或是嘲笑。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让金锋的自尊心接受。因为他走的时候，实在是太绝决了。那种走法，一旦迈开第一步，是根本无法退回来的。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分头各自假装做自己的事了。但是，两个人同时都在忍着眼睛里不断想流出的泪水。
 
　　陆菁菁很同情金锋，因为，一切毕竟是因她而起。那一刻，她的心肠突然变得很软了。
 
　　不幸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被坐在监控室的谢大明全看在了眼里。虽然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虽然透过监室器，只能看到他们的影像，可是，谢大明的直觉却告诉了他一切，他们从前是认识的。
 
　　4
 
　　谢大明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直接就去询问了金锋，像是平时审问犯人。
 
　　“你认识陆菁菁？”
 
　　“是。”金锋没有必要否认，即使此时他已知道了，谢大明喜欢的那个女孩就是陆菁菁。金锋实在不想看着谢大明为了陆菁菁神魂颠倒，他不想他的朋友也受自己曾经有过的伤害。




第27节：灰色微笑(27)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并不知道你喜欢上的人就是她。”金锋理直气壮，事实本来如此。
 
　　“你就是为她才来的这城市？”
 
　　“是。”
 
　　“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不知道。”
 
　　“告诉我实情。”
 
　　“实情就是我不知道。”
 
　　谢大明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像是所有陷入不能自拨的恋情中的人一样，他回想起海边的那一夜，越想越觉得不对，从陆菁菁的表现来看，她像是受到过什么类似的刺激或者创伤，所以她才会那样对待他，那是一种恐惧记忆的再现。可是，谁会在情感方面或者说在性意识性心理方面伤害一个女孩呢？当然是他曾经的恋人，当然就是金锋。
 
　　所以，谢大明觉得金锋在骗自己。
 
　　“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没有。”
 
　　谢大明不说话了。从他的眼神中，金锋知道，谢大明不信。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小城市，谢大明是金锋唯一的朋友。朋友的意思就是，谢大明在金锋需要友情来排解内心的郁闷时，谢大明给过金锋他所需要的一切。
 
　　所以，金锋不愿意被谢大明误解，他不愿意失掉这友情，也不愿意看到他的朋友也像自己一样，陷入爱情带来的郁闷。
 
　　金锋得找机会向谢大明解释，他觉得做为朋友，谢大明应该更信任他才对。可是，谢大明却本能地更相信陆菁菁。而恰恰，陆菁菁又是不可信的。
 
　　金锋觉得，即使谢大明不在把自己当朋友，他也会把谢大明当朋友，他得对朋友负责。
 
　　工作的时候，谢大明开始常常面对着虚无发呆，开始不断去卫生间洗脸。
 
　　金锋看着谢大明，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事吗？”谢大明瞪着金锋。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谢大明把话顶了回来。
 
　　“我没有什么事隐瞒你，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




第28节：灰色微笑(28)

　　“她并没有你像想的那么单纯，尽管我也曾经这样认为。”
 
　　谢大明盯着金锋：“我会自己去判断的。”
 
　　金锋叹了口气：“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谢大明叫住准备掉头离开的金锋，突然发问：“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
 
　　金锋无语。他看着谢大明。
 
　　谢大明：“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别在我面前说任何陆菁菁的坏话，你们从前的事我也再不会问了。你也忘了吧。”
 
　　金锋点点头。内心里，金锋却在摇头不止，他想，人在恋爱中，真是会变得失去理智。
 
　　5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谢大明，金锋也许会真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熬不下去而灰溜溜地回北京的。没有人会在一个既没有爱情也没有朋友的地方生活下去。从这个意义上说，谢大明对于金锋，很重要。
 
　　谢大明曾经对金锋这样说：“我们有很多地方都挺相像的，比如，无比热爱工作，一旦投入，绝不放弃，非常执著。”
 
　　金锋笑了：“我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可以感觉出来，你是个内心充满职业骄傲感的人，有那么一种英雄主义情结，而我恰恰也是，所以难免一见面就较劲。但是，又很容易成为朋友。”
 
　　6
 
　　金锋和谢大明成为朋友的契机是因为一句话。一句金锋的座佑铭，而那恰恰也是谢大明的座佑铭。
 
　　当时，金锋正想着怎样用工作来忘却失恋的烦恼，却不知道这招好不好使。于是，他更加忘情地工作，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
 
　　有一天，谢大明来宿舍找金锋谈一个案子时，偶然看到了金锋桌上压的一片红叶还有一句话。
 
　　“虽千万人吾往矣，什么意思啊？”
 
　　“从武侠小说里看的，我也说不好，可能是，有些事情，要知其不可而之吧，明知是送死，可还是要去做。”
 
　　谢大明点点头：“噢。你的座佑铭？”
 
　　“就算是吧。”
 
　　“知道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怎么说吗？”
 
　　金锋愣了：“不知道，什么前半句？”




第29节：灰色微笑(29)

　　谢大明笑了：“那句话完整的好像是，心中有情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金锋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那句座佑铭：“心是有情义？”
 
　　渐渐地，谢大明隐约知道了金锋之所以到这个城市来的原因是为了个女孩子。谢大明不像金锋父亲认为的那样，这是没出息的表现，恰恰相反，谢大明真心地觉得一个男人能这么为一个女人这么付出，说明他是条真汉子。
 
　　7
 
　　其实，从前，金锋只和谢大明谈过一个他的恋爱经历，而且基本没说什么实质内容。金锋不是个喜欢情感太多外露的人，有些事，他宁肯全烂在肚子里。那天，是谢大明约金锋到他家里去喝啤酒。谢大明觉得他有义务让他的手下，同时也是朋友，不那么孤单。同时，也是因为谢大明其实除了工作，也没有多少业余生活。
 
　　金锋四处看着，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书。
 
　　“你有这么多书？”
 
　　谢大明笑道：“我学历不高，没事就自己多看看书。”
 
　　金锋看到有许多海明威的书：“喜欢海明威的小说？”
 
　　谢大明点点头：“喜欢他那句话，一条真正的硬汉子，是永远不会被打垮的，你可以消灭他，但却就是打不垮他。”
 
　　金锋点点头：“我对他的话有印象的有两句，一句是，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它确实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同意。还有一句，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单枪匹马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这句话我不同意。”
 
　　谢大明打开一听啤酒：“这句话我也不同意。”
 
　　金锋转向其它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女孩漂亮的照片。
 
　　“这是你女朋友？”
 
　　“不是，是我妹妹。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
 
　　“可惜，没法介绍给你认识了，她现在国外读书呢。”
 
　　谢大明和金锋一个拿听啤酒站在阳台边看夜色，边聊天：“让你失恋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别提这事了。”金锋摇摇头：“不是什么光彩事。”
 
　　“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子一定很不一般，能让一个男人为她付出那么多。”




第30节：灰色微笑(30)

　　金锋摇摇头，不说话。
 
　　“后悔吗？”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8
 
　　有些话，金锋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在爱着陆菁菁，还是他早已不再爱陆菁菁了，而仅仅是真心实意地替朋友着想，反正，金锋不想看着谢大明为了陆菁菁神魂颠倒，他不想他的朋友也受自己曾经有过的伤害。
 
　　拍卖会期间，陆菁菁在拍卖台上一边挥着小木槌，一边不断把要出手的东西往更高的价格喊时，便装值勤的金锋站在拍卖厅的角落里看着陆菁菁，总觉得陆菁菁身上带着一种妖气。那个小女人是如此迷人，却又仿佛总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她一出现，就搅得金锋和他的朋友出现了裂痕。金锋感觉到，他内心隐隐地有些恨这个女人。
 
　　当初，她离开他时，他恨过她。
 
　　这一次，她重又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时，他的恨更多了一层意味。
 
　　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是印证了，陆菁菁会给金锋带来不幸的这一判断，她确是个有着不祥气息的小女人。
 
　　在拍卖会的最后两天，出事了，那件价值连城的主题拍品，春秋时代的虎符丢了。失窃了。而那一晚，恰恰正是金锋当值。
 
　　9
 
　　窃贼很专业，前后加起来，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对金锋来说，简直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案发在午夜十二点左右，金锋在寻视的时候，突然大厅的电断了。当金锋意识到有事情发生，打开手电时，只看到了一个人影，金锋本能地开枪了。
 
　　人被金锋打死了。可是，被安放在保险玻璃罩里的虎符却不翼而飞了。
 
　　守大厦电机房的张明牺牲了，喉咙被刀割断了。血喷红了一整面墙。
 
　　10
 
　　谢大明和金锋没功夫再为儿女私情纠缠了，为了不让东西流入境外，通知海防辑私队以及各出境口的相关严防工作要做，争取堵住各种秘密通道的工作要做，寻找案情留下的线索更不用说了。
 
　　金锋做过当值警员，被上面发下了话来，案子限期破不了，立刻下岗走人。




第31节：灰色微笑(31)

　　事情出在金锋的时间段，金锋自然有些自责，整个警局，也只有谢大明会安慰金锋几句：“这不算是你的失职。换了谁都难免。”
 
　　11
 
　　案情很快有了线索。那个被打死的家伙来自境外，竟是个在国际文物黑市小有名气的盗窃专家。和他搭档的通常是他的情人。另一个女飞贼。
 
　　事后才知道，这亚裔男女，一直为各国专门打击文物犯罪的警员们所注意，在泰国、马来西亚、日本和韩国，他们被认为是不受欢迎的人，一直不准许其入境，这是因为，有数踪各国的国宝级文物失窃案怀疑与这二人有关，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有效的证据。
 
　　据省公安厅发来的材料，自二人一入境就被省厅注意到了。但是，目前，因这二人还没有在我国境内有过犯罪纪录，没有立即实行严密监视。
 
　　除了死去的那家伙，另一个窃走虎符的女飞贼成了案情的线索。经过番地毯式搜索后，虎符没找到，女飞贼的尸体却找到了。
 
　　换句话说，线索断了。
 
　　12
 
　　另一条线索是从金锋击毙的那具男尸上找到的，一个微缩胶卷，上面是整个拍卖会所在大厦的内部线路图。于是，与拍卖会相关的内部工作人员都被细细地筛了一遍，情况又变得明朗化了。那个防盗专家成了重点被怀疑对像。这个人曾经留洋多年，这两年才回本市工作两年，曾经参与过那座新落成的大厦的整个设计工作，掌握着很多大厦内部设计资料。当然，设计防盗系统的人又出卖了他自己设计的防盗系统，这事听来有点可笑，可是，事后查明，他的这个防盗系统根本就是抄的美国两年前研制出的商场专用防盗系统，可见此人品质恶劣。而且，近日，只有他的帐户上多了一大笔数目可观的钱。不明收入。
 
　　在跟踪追查下，那笔不明收入很快又从银行帐户上打了出去，用来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但用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个女人和他关系极为暖昧。警方的思维是，退一万步，就算此人跟虎符失窃的事没关系，他也一定有其他的问题。




第32节：灰色微笑(32)

　　可是，就在警方准备拘传此人时，晚了一步。那个家伙被人杀了灭口了。是在洗澡的时候被人下的手，不太高明地伪装成割腕，畏罪自杀。当金锋赶到时，那家伙光屁股趴在浴缸里，断气已多时。浴室里不断溢出的水，把楼下的几户人家给淹了。邻居们意见挺大，可是，无论是金锋还是邻居们，都不可能再跟那家伙生气了。那种死法太可怜，也太丢人。金锋虽然内火攻心，真想朝那个冲天撅着的大白屁股上踢一脚，还最终还是忍住了。
 
　　至此，可以肯定此人跟虎符失窃案有关了，明摆着，幕后的黑手开始掐线了，于是，金锋带人，马不停蹄地去找那家伙的情人，一个跳体育舞蹈的性感女人。不幸的是，金锋又晚到了一步。黑暗中的那个对手比他快。
 
　　于是，这条线索也断了。
 
　　“真他妈背。”当看到那个女人的尸体时，金锋几乎快疯了。
 
　　13
 
　　案子办到这份上，市委的赵副市长急了，冲市局的局长李进北拍了桌子。于是李进北也急了，冲直接负责此案的谢大明拍了桌子。
 
　　赵副市长没法不急，他压力也挺大，那件虎符在保险公司上了巨额保险，保险公司的总经理天天愁眉苦脸，找各种关系，求老赵一定要向警局施压，限期能把东西找回来。而虎符的所有人宋思远，赵副局长也得礼让三分，市里的几个重点投资项目都得求宋思远。
 
　　谢大明被逼着没办法，只得向他的组员们拍桌子。
 
　　桌子拍着挺响。
 
　　最难受的还是金锋，案发那天，除了已经牺牲的同志，只有他在现场，对于虎符的失窃，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金锋觉得，谢大明不是在拍桌子，而是在抽他的耳光。
 
　　拍完桌子，谢大明也就心平气和了。
 
　　“同志们也不必太灰心，胜败是兵家常事嘛。上面已经决定了，把这个案子移交省厅来办，以后大家还是继续日常工作，不用再为那只出土文物费心了。这段日子睡眠不足的同志们可是踏踏实实地补补觉了。”




第33节：灰色微笑(33)

　　金锋急了：“那我们不等于认栽了吗？这不是等于上面不信任我们？”
 
　　谢大明看看金锋，笑了：“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把案子办成了死案呢？”
 
　　金锋脸红了，他无话可说。
 
　　谢大明安慰金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服从纪律听指挥吧。”
 
　　第五章
 
　　1
 
　　可是，金锋恰恰是一个不愿意承认失败的人。一件事，办上手，没有办完，突然停了，会让金锋有一种无所适从的失落感。
 
　　金锋不喜欢这种感觉。
 
　　业余时间，作为朋友，金锋和谢大明常去的地方是一个叫老枪的酒吧。酒吧的老板姓邓，是个因伤退役的警员。
 
　　陪老邓喝喝酒酒，聊聊天，有照顾老邓生意的意思，同时，因为老邓毕竟是老警员了，金锋也喜欢听老邓侃侃当年，长长见识。
 
　　老邓有一句话提醒了金锋：“会不会是那个宋大老板为骗保自盗啊。因为他是失主，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是啊，这个我倒没想到。”金锋看看谢大明。
 
　　谢大明笑了：“我查过这个人，那点保险金，那他来说也就是个零头。而且这个宋思远来头可大了，赵副市长亲自抓的几个重点投资项目都跟他有关，你说他可能这么做吗？”
 
　　金锋眼神又暗谈了下去。
 
　　“不过，案发后，我倒和宋思远谈过几次，”谢大明继续道：“宋思远提供过一些线索，他怀疑是他的一个老朋友，启明斋古玩店的老板陆启明干的，我查了查这个陆启明，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金锋疑惑了：“陆启明？陆菁菁的父亲？”
 
　　谢大明有点尴尬，他点点头，想用个玩笑来冲淡一下他和金锋之间因女人而起的敏感话题：“我可没有殉私情的意思，那个陆菁菁后来我没再见过。我想是宋思远有些疑神疑鬼了，陆启明是玩古玩的，对那件宝贝，有点超常的兴趣也是正常的。”
 
　　2
 
　　后来，很快，金锋就发现，谢大明没和自己说实话。谢大明还和陆菁菁有联系，而且联系很密切。




第34节：灰色微笑(34)

　　金锋是在跟踪陆菁菁时，发现这一秘密的。
 
　　虽然案子不归自己管了，可是金锋还是想赶在省厅之前，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这样他心里多少踏实些，另外，案子归了省厅，死案大多意味着不了了之了。
 
　　金锋思前想后，重新翻阅了案子的前前后后卷宗，觉得陆家真的有些可疑。陆菁菁是拍卖会的拍卖师，陆启明是市里古玩行的大家，虽然没有实据，但却疑点多多。
 
　　谢大明会不会做出那种为讨好女人而放弃原则的事，金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所知道的是，谢大明还在追求着陆菁菁，两个人根本就是恋人关系了。
 
　　谢大明不告诉金锋这些，让金锋明白了一件事，谢大明确实是真的迷上了陆菁菁。陆菁菁横在他和谢大明中间，已然变成了他们之间无法缝合的裂纹。
 
　　当有一天晚上，金锋看到谢大明和陆菁菁在陆家门口接吻时，金锋的心里很难受。
 
　　金锋感到有点孤单，如果他想以陆家这条线查下去的话，他也只能单打独斗了。他没法再和谢大明商量，也无法得到谢大明的任何帮助。
 
　　如果他做的事情穿帮，他得到的只能是谢大明更深误解。
 
　　可是，当金锋徘徊在古玩街陆家旧宅的门口时，金锋觉得自己的冒险应该是值得的。那是一座感觉很深，很神秘的旧时大户人家的院落。如果里面有什么不法交易，不进入其中，是根本无法了解的。
 
　　陆老先生的熟客大多在内宅谈事，据金锋观察，这里面关系极为复杂，几乎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金锋自己也不知道，在他对陆家和陆菁菁的秘密监视和调查中，除了有纯洁的为了把自己未成完成的工作继续下去的理由，是不是还有对陆菁菁的好奇。
 
　　金锋觉得也不能排除这一因素。一个曾经如此伤害过他的女人，既便他想完全忘掉她，恐怕也不是特别容易。
 
　　3
 
　　同样对陆菁菁怀有一种特别好奇心的是谢大明。他不告诉金锋，他和陆菁菁的事，一方面，谢大明并不想失掉金锋的友谊，他也知道，当两个男人中间有了一个女人时，友谊会变得多么脆弱而神经质。谢大明不得不小心翼翼一点儿。他很想把这件事处理好。




第35节：灰色微笑(35)

　　另一方面，谢大明发觉，陆菁菁可能是一个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心理创伤的人。陆菁菁实在是有些怪异，每当他和陆菁菁情不自禁，就要真正地融合时，陆菁菁总是难以自抑地表现出一种失常。那一刻，她似乎不再是陆菁菁了，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她会打谢大明，会用长长的指甲掐谢大明，力量大得惊人。
 
　　很快，谢大明的胳膊上，背上，胸前，陆菁菁能碰到的地方，都会变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而事后，陆菁菁根本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于是，他只好私下去找了一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
 
　　谢大明把陆菁菁的症状源源本本地一说，那个自称拿过博士学位的医生也晕了，回家翻了三天的专业书籍，惊喜地找到了答案：“我想病人曾受到过的令人难以承受的暴力性侵犯。”
 
　　谢大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除了对性行为的恐惧，还有什么其它后果吗？”
 
　　“会做出一些病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也许跟性无关，但是，病人通常会喜欢冒险，追求某种根度的刺激，来取代无法释放的性欲望，或者趋走内心的无法抹去的恐惧感觉。”
 
　　“比如？”
 
　　“比如有些病人会患上偷窃癖，一种强迫症，她们并不是特别喜欢某种很便宜的小东西，也不是买不起，她们就是喜欢偷窃时那种刺激的感觉。”
 
　　“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医生摇摇头，回家又查了三天书。
 
　　“这种女孩通常内心都极度柔弱，略带一些自恋，由于遇到某种暴力侵犯，或者人生的重大变故，比如亲眼看到了爱人在床上和别人通奸，等等，会觉得自我形像，那种美的自我形像被打破了，帮助病人恢复自信可能会好一点，让她重新相信她从前的自我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或者，让病人完全忘记从前，重塑一个全新的自我。而且，她也喜欢这个新的自我。”
 
　　“怎样也能帮助她重新开始一种新生活？”
 
　　“比如，结婚，其实这种病例也不算什么大事，某前方面，很像是婚前忧郁症，结了婚，生活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渐渐习惯后，自然也就没事了。”




第36节：灰色微笑(36)

　　“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如果能知道病人当初是如何遭到暴力侵犯的，怎样的一种暴力侵犯，通过一些催眠疗法，也会很有效果，让病人能够彻底忘记，或者有勇气直面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不过，这种病人，通常很忌讳自己的病情，她们不敢正视那段惨痛的经历，所以，如果方法不当，会更加刺激病人，比如，强迫她去回忆。”
 
　　4
 
　　那个心理医生一口一个病人的称呼，让谢大明很不痛快。既便陆菁菁心中有一些小小的解不开的结，可是，谢大明却不愿意别人把她当成是病人对待。
 
　　约会陆菁菁的时候，谢大明看着对面那个穿着一袭白裙的，安静的，从容的，文雅的，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良好家世的女孩，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不经意地触动了。
 
　　谢大明自认为是条硬汉子。要做硬汉子，首先心就要够硬。
 
　　可是，谢大明在面对陆菁菁时，心却奇异地变得非常软。
 
　　某种时候，谢大明觉得陆菁菁很像自己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妹妹，没有人照顾，那么的柔弱，那么的可怜。
 
　　谢大明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这个女孩的冲动，让她不再为任何事而担心受怕。
 
　　“嫁给我吧。”谢大明忍不住把这句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孤独了三十多年了，谢大明觉得他其实和陆菁菁一样，极为需要一种全新的生活。
 
　　最幸福的，不就是最平凡的平平淡淡的日子吗？
 
　　谢大明觉得他已经厌烦了做警察的生活，终于生活在一种内心的不安和动荡中。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案子在半夜发生，于是谢大明被电话从梦中惊醒，立刻赶奔现场。
 
　　这难道不是一种动荡吗？
 
　　又有多少次，被他亲手送到狱中的悍匪通过各种方式散出风来，让他等着他们残酷、惨烈的复报。
 
　　谢大明从来没怕过。
 
　　可是，现在，谢大明怕了。
 
　　当然，与其说是怕了，不如说是厌烦了。
 
　　如果陆菁菁答应他的求婚，谢大明决定脱警服，从此永远告别这一行。




第37节：灰色微笑(37)

　　有些事，他可以承受，但却不愿意自己所爱的人跟着受牵连。
 
　　谢大明没有把握陆菁菁能否答应他的求婚。这对他，竟是平生的第一次。
 
　　陆菁菁愣了，接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这让谢大明内心更加柔软了。他情不自禁地把陆菁菁拥在了怀里。
 
　　“回答我，好吗？”
 
　　“不，”陆菁菁用力地推开了谢大明。
 
　　“为什么？”
 
　　陆菁菁的泪停了，但却依然无语。她看着别处，脸上面无表情。
 
　　她在想什么？在想谁？谢大明不知道。
 
　　“你讨厌我吗？”谢大明问道。
 
　　“不，你别误会。”陆菁菁有些惊了。
 
　　“说句实话，每当我发现我在自作多情的时候，我就开始有些讨厌我自己，我不想让你那样流泪，至少，哭是很伤身体的。”
 
　　“不，真的不是。我真的很高兴，有人向我求婚。可是，我却不能答应你。”
 
　　“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是吗？”
 
　　“不是。”陆菁菁拼命摇头。
 
　　“因为你还在想着金锋是吗？”谢大明单刀直入，想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他仔细地注视着陆菁菁的表情，以此来判断在语言表象后面的真实。
 
　　陆菁菁这次真的惊了，她完全没想到，谢大明已经知道了那些事。
 
　　“你已经知道了？”陆菁菁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安。
 
　　“嗯。”谢大明点点头：“我一直是个办事很直接的人。”
 
　　“金锋怎么说？”陆菁菁关切地问。
 
　　谢大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他发现，陆菁菁确实没有忘记金锋，而金锋也没有忘记过陆菁菁。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他们彼此在关切着对方是毫无疑问的。
 
　　看谢大明不说话，陆菁菁不想再追问了，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分手了。”
 
　　“也许我不该问，也没有权利知道，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很关心你，你和金锋为什么要分手？”
 
　　这时候，陆菁菁突然不行了。她的表情很痛苦，双手抱着头，似乎头上带着个紧箍咒。




第38节：灰色微笑(38)

　　“不不，求你了，不要再提他了，不要不要不要。”陆菁菁狂乱地喊了起来。
 
　　谢大明不知道陆菁菁是真的还是在做戏，他没动，而是冷冷地看着陆菁菁，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他错了。陆菁菁是真的不行了。
 
　　她浑身抽搐着，极为痛苦，坚持了一会儿，陆菁菁晕倒在地了。
 
　　5
 
　　白色的病床，陆菁菁安静地躺着，还没有醒来。谢大明看着这个自己宿命般没来由喜欢上的女孩，心如刀绞。
 
　　如果陆菁菁这种奇怪的症状真的是由于受到暴力侵犯，会不会那人就是金锋？
 
　　想到金锋，谢大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往事。
 
　　金锋刚刚来到警局工作的时候，他们怎样慢慢变得熟悉，怎样又成为了朋友。
 
　　在执行任务时候，金锋曾经多次掩护过谢大明，虽然他看上去外表很柔弱的样子，可是他却是个真的不怕死的人，总是往最危险的地方冲，总是想接那些最危险的案子。
 
　　为什么？
 
　　谢大明喜欢金锋，最初就是由于这一点。金锋是个有着极端英雄主义情结的人，喜欢读武侠小说，喜欢冒险。谢大明总是在金锋身上看到另一个自己。
 
　　可是，金锋会是那种对女人发泄自己剩余暴力倾向的人吗？
 
　　谢大明不敢肯定，毕竟人都有两面性。
 
　　依着谢大明的脾气，他理应直接去找金锋，可是，他却不敢。
 
　　万一情况真是那样呢，怎么办？
 
　　6
 
　　谢大明不知道该怎么和金锋说陆菁菁这件事，金锋却主动来找谢大明了。
 
　　“陆菁菁为什么会晕倒住院？”金锋问。
 
　　谢大明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旋即，他就明白了过来：“你在跟踪我们？”
 
　　金锋没有否认：“就算是吧。”
 
　　谢大明头脑发热了，他一把揪住了金锋：“为什么？”
 
　　金锋竟然很冷静：“为了那件未完成的案子。”
 
　　谢大明更怒了，他盯着金锋：“两件事有关系吗？”
 
　　“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查陆家，我真的觉得他们很可疑，包括陆菁菁，我不希望你，怎么说呢，在感情这方面和这个女人卷得太深。话说白了吧，我有过创痛的被欺骗的经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同一个女人，同样的原因，同样的痛苦，不值得。”




第39节：灰色微笑(39)

　　谢大明放开了金锋：“告诉我，你爱过她吗？”
 
　　“爱过。”
 
　　“为什么而爱？”
 
　　“这种还需要理由吗？爱情本来不就是件没什么理道好讲的事吗？就那么相遇了，相爱了，以为自己这辈子有了个可以终生相伴的人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多少还是要一点的。”
 
　　“因为她纯洁，善良，那时候在北京，她还是个高校的学生，在那个城市，她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像我现在在这座小城一样，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有那么一种感觉，她需要一个男人的保护，保护她的纯洁，保护她的善良。”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变了，也许我根本就看错了她，她很绝情，深不可测。”
 
　　“你伤害过她吗？”
 
　　“没有。”
 
　　“她伤害过你吗？”
 
　　“是。”
 
　　“因为她的绝情？”
 
　　“是。”
 
　　“可是我告诉你，凭我的经验，她确实是单纯善良的女孩，一点都没有变。”
 
　　金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刚接触她的人，总是会有这种错觉。”
 
　　“你真妈是个混蛋，你不觉得你更绝情吗？你知道在陆菁菁身上发过生什么吗？你知道她受过怎样的伤害吗？如果你当初有过想保护她的愿望，你保护好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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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锋愣了，这些事，他从没想过。
 
　　7
 
　　陆菁菁在医院里苏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抽了守候在她病床旁的谢大明一记耳光。然后陆菁菁绝决地离开了医院。
 
　　她不喜欢这里。
 
　　就像是人们都不喜欢那些创痛的记忆一样。
 
　　谢大明很委屈，同时，也对陆菁菁充满了歉疚。
 
　　谢大明也觉得自己该打，他甚至想踢自己一脚。
 
　　他本来不想逼陆菁菁的，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陆菁菁的内心，比他想像的还要脆弱。
 
　　医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也许是因为贫血吧，再加上受过些强烈刺激导致的，就像是某些小动物的自我保护功能一样。




第40节：灰色微笑(40)

　　“需要住院吗？”谢大明问。
 
　　“苏醒过来就没事了，以后不要再刺激她可以了。”
 
　　谢大明很失望，他不想陆菁菁这样，永远活在内心的某种阴影中。
 
　　可是他知道，他根本帮不了陆菁菁。
 
　　谢大明想向陆菁菁解释：“我不想那样逼你的，真的，我只是想让你能正视你的内心，勇敢地走出那些阴影。”
 
　　陆菁菁强忍了泪，对谢大明一字一顿道：“人总有些不想去面对的事情，你就放过我吧，没有用的。”
 
　　谢大明看着陆菁菁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涌了上来，想忍，却无法忍住，他知道，他也许永远无法得到陆菁菁了，命运就是这样，碰到喜欢的人，可她却根本不是自己的。
 
　　8
 
　　无柰中，谢大明只好又去找了那个心理学硕士朋友。
 
　　这一次，那个家伙倒是爽快，听完了谢大明的倾诉，给了谢大明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想这个女人还在爱着她从前的男朋友，也许她受到了某种暴力侵犯，因此，而失去了她的爱情，两种可能，一，她的男友嫌弃她了，毕竟生活中有这样一种人，第二，她觉得她已经配不上她的男友。就是这样，本来，如果她不失去爱情，是可以挺过来的，可是第二重打击很致命，从前，她就活在这种怪圈中了，我想她的男朋友对这件事也负有不可推却的责任。如果让这个女人走出她内心的阴影，只有一个办法，让她找回她的爱情。爱可以让一个人勇敢，爱可以让一个女人完全脱胎换骨。就是这样。”
 
　　“我是说，另一个人给她的爱情不能代替吗？”
 
　　“当然可以，但是前提是她已经不再爱她从前的男友了，已经不再留恋从前的那一段爱情，可是，从你讲的情况来看，不是这样。所以，你是无法替代的。”
 
　　“你是说，她还在爱着金锋，根本没有忘记过他？”
 
　　“金锋是谁？”那个朋友很奇怪。
 
　　“就是她的从前的恋人，也是我的好朋友。”谢大明觉得如果他不说出一切来，他会闷死的。“你会为我保秘吗？”




第41节：灰色微笑(41)

　　“当然，这是我们这一行业最起码的职业道德。有些事，说出来就轻松多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你说的那个女孩能够像你一样，她早就走出了内心的阴影。”
 
　　“我该怎么办？”谢大明痛苦地问。
 
　　“如果你够高尚的话，应该促成你说的那个陆菁菁和金锋的情感复合，当然，你不这样做的话，也不必有内心的歉疚，毕竟这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得到的。”
 
　　9
 
　　谢大明觉得他必须得向金锋摊牌了。
 
　　“你还爱陆菁菁吗？”
 
　　金锋愣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都是过去的事了，很少想这个问题。”
 
　　谢大明不依不饶：“告诉我你的真实的内心，你还爱她吗？”
 
　　“不。”金锋坚决地摇了摇头。
 
　　谢大明急了：“可是，你知道吗？她其实还在爱着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金锋盯着谢大明，似乎在想，为什么谢大明会这样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当初。”金锋说着，把头转向了别处。
 
　　“我没判断错过的话，在你还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陆菁菁曾经遇到过一次很重大的打击，可能是一次严重的暴力侵犯，在她的眼里，突然间生活全变了，本来是美好的，充满期待和向往的，变成了丑恶和令人不敢面对的样子。所以，她才会那样做，我问过专业人士了，单纯的女孩通常有可能会这样做的，她是真的爱着你，所以觉得她已经配不上你了，她从善良但却幼稚的角度出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生活。”
 
　　金锋有些激动了，他的眼睛中隐约闪着泪光：“这是她跟你的说？”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不可能跟我说这些事的，离开你以后，是她生命中最暗淡的日子，失去你们的爱情，以及她遇到的那些打击，让她的内心产生的很重的阴影。她现在需要帮助，而我，做不到。”
 
　　“那是怎样的暴力侵犯？”说着，金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正是她走不出的怪圈，她不敢面对，却又永远无法忘记。”




第42节：灰色微笑(42)

　　“怎么会是这样？”金锋抱住了头，“如果我知道这一切，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这不怪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你还是可以做你该做的一切的。”
 
　　“我能怎么做？”
 
　　“不要让她离开你，像从前那样，关心她保护她，给她信心和力量。”
 
　　“她需要吗？”
 
　　“相信我，她需要。” 
 
　　10
 
　　金锋很想对谢大明说声“谢谢。”可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说。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这种客套话的。
 
　　另外，金锋也明白，谢大明这样坦诚地对自己说这些话，他需要的并不是“谢谢”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需要的是金锋能够真正地带给陆菁菁幸福。
 
　　金锋知道自己曾经深深地恨过陆菁菁，这种恨让他在每个寂寞的夜晚无所适从。
 
　　可是，现在，金锋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同样也无法忘记陆菁菁，他在内心里，同样还是在爱着那个曾过伤害过自己的女人。
 
　　11
 
　　当金锋鼓足勇气打电话给陆菁菁，要找她聊聊时，把陆菁菁吓坏了。
 
　　陆菁菁的第一个反应是，金锋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报复自己？
 
　　当然，她知道，当初她那么做确实是深深地伤害了金锋，可是，她那么做完全是为金锋着想啊，他怎么可能明白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金锋。
 
　　需要解释吗？那无疑会把她重新拉回痛苦的回忆中，她不愿意那样。
 
　　金锋开着车，陆菁菁一脸冷漠地坐在旁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何说起。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陆菁菁终于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你早已经回北京了呢。”
 
　　“我即然来了，就没想给自己留退路。在哪里不是一样地生活。”
 
　　“你一定很恨我。”
 
　　“有过。”
 
　　“现在，你是想报复我？”
 
　　“不是。你应该了解我，我是那么卑鄙的人吗？”金锋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盯着陆菁菁。车窗外，恰好是一个电影院，此时，正好散场。




第43节：灰色微笑(43)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受到报复，应该受到惩罚，我不该那么对你。”
 
　　“我知道，你有你的很特别的原因。”
 
　　“你真的知道吗？”陆菁菁看着金锋。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金锋突然动情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忘记过你，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当初你说你要出国，我想你总会回来的，也许在我内心深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会突然的，那么毫无理由就离开我，还记得从前吗？你是那样的依恋我。”
 
　　“不要再说了。”陆菁菁猛烈地摇头：“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你是，我知道你还是从前的那个可爱的属于我的女孩。”
 
　　“我真的不是了。”说着，陆菁菁从包里拿出烟，点了一枝：“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每天混日子，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你喜欢这样的你自己吗？”
 
　　陆菁菁不说话了。她把头转向边车窗外，恰好看到了街边的那个电影院。
 
　　陆菁菁突然觉得眼前变得眩晕了，世界似乎在飞快地转动着。
 
　　金锋看到陆菁菁那个样子，也变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怎么了？”
 
　　“我有些头晕，不舒服。我要下车去透透气。”
 
　　一下车，陆菁菁的头竟然更晕了，她开始摇晃战栗起来，整个电影院仿佛像个黑压压的怪物似的像她扑上来。
 
　　等金锋打开车门到陆菁菁身边时，陆菁菁已然晕倒了。
 
　　金锋没有把陆菁菁送到医院，而是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因为他知道，即便送到医院，也只能得到和谢大明那次一样的结果。毫无办法。
 
　　金锋想守着陆菁菁醒来，他觉得他可以帮助陆菁菁解开心结。
 
　　“这是哪儿？”
 
　　“别怕，是我住的地方。”
 
　　陆菁菁愣住了，挣扎着想起来。可金锋制止住了她。
 
　　“你刚才又晕倒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没事的。”




第44节：灰色微笑(44)

　　“有酒吗？给我一杯。”
 
　　金锋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菁菁倒了一杯。
 
　　“能给我说吗？为什么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晕倒？”
 
　　“没事，可能是我有些贫血吧。”
 
　　金锋没有再追问下去。
 
　　“过会儿我送你回家吧。”
 
　　“嗯。”
 
　　“看我住的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缺少点温暖的感觉。”陆菁菁说着笑了。
 
　　“还是像从前，在北京时一样，想来我的宿舍就来，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好吗？”
 
　　陆菁菁的情神暗淡了下去。
 
　　“我现在还有这样的权利吗？”
 
　　“当然有。”
 
　　12
 
　　在送陆菁菁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
 
　　“在想什么？”金锋问陆菁菁。
 
　　“在想从前。你呢？”
 
　　“我也是。”
 
　　车开到陆菁菁家门口时，金锋停了车，吻了陆菁菁。
 
　　很长时间，陆菁菁才推开金锋。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金锋坐在车里，平息着自己的激动。这个时候，已经离去的陆菁菁却又奔了回来。
 
　　她的眼中有泪，于是，他的眼中也有了泪光。
 
　　长时间的拥吻，在某一刹那，点燃了他们彼此内心的某种渴望。
 
　　从前的记忆复活了。
 
　　那些，从前的相恋时候的好日子。
 
　　“带我走吧，好吗？”陆菁菁说。
 
　　“去哪儿？”金锋说。
 
　　“随便，你那里好了。”
 
　　金锋一把将陆菁菁拽进了车里。
 
　　让金锋和陆菁菁没想到的事，他们做的一切，全被谢大明看到了眼里。
 
　　谢大明的车就停在街拐角的暗影中。
 
　　他看着那对恋人忘情地拥吻，彼此无法割舍的恋恋胶著。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种情况，看着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怀抱中。
 
　　谢大明也不能。
 
　　可是，谢大明不想逃避。
 
　　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在乎，我替他们高兴。”
 
　　可是，眼睛却不会骗自己。
 
　　于是，泪光渐渐模糊了他眼前的世界。




第45节：灰色微笑(45)

　　看到金锋的车载着陆菁菁开走了。
 
　　谢大明觉得自己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想把头找个地方靠一靠，却找不到。
 
　　于是，他又想找个朋友说说话。
 
　　依然找不到。
 
　　他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正在和他爱上的女人在一起。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街角的暗影中，留在了孤单和痛苦中。
 
　　第六章
 
　　1
 
　　虎符被盗的案子，虽然在社会上还处在保密状态，可是对于古玩界内部的人士，却是成了尽人皆知的事。陆菁菁内心一直有种猜疑，案子会不会真的和她父亲陆启明有些牵连呢。无论是在面对金锋还是谢大明时，陆菁菁都会无形中加深这种顾虑。在父亲和朋友以及爱人间，她该如何选择。
 
　　陆启明坐在太师椅上在闭目养神，手拿一本《孙子兵法》放在腿上，态度安祥。陆菁菁看不出父亲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爸，爸。”陆菁菁轻轻走近父亲。
 
　　陆启明睁开眼睛。
 
　　“有件事，您听说了吗？虎符被盗了。”
 
　　陆启明一惊：“什么？”
 
　　“虎符被盗了。”
 
　　陆启明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天意啊，天意啊。果然这是不祥之物。”
 
　　陆菁菁盯着陆启明：“爸，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吧？”
 
　　陆启明复又一惊：“菁菁，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您就好，这件事闹得挺大的，我在单位听说，连市里甚至中央都惊动了。您第一次跟我说起虎符这件事的时候，我本来有过这种想法，想不择手段也要帮您把东西拿回来，后来宋家要把东西拿出来拍卖，您也筹钱准备买，我心里才踏实。没想到，这东西还是丢了。”
 
　　陆启明叹息道：“菁菁，算了，我也想明白了，那东西就算再值钱，也不过是件玩意，得到得不到又能怎样呢？就这样吧。”
 
　　2
 
　　夜深了。陆菁菁关着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一会儿，她站起身，从到窗前的桌子前，就在她正想拧开台灯时，突然看到父亲卧室的灯亮了。陆启明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来，他向处在院角的书房走去。




第46节：灰色微笑(46)

　　陆菁菁也开门出来了，停在亮着灯的书房前，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这么晚了，在干什么呢？
 
　　在门外轻轻喊了两声：“爸，爸。”
 
　　没人应。
 
　　陆菁菁拧开门，走进去。屋里竟然没有人。陆启明明明进来了，可屋里却没有人。
 
　　陆菁菁愣了，一脸地疑惑地站在屋里。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然后，她准备走出房门，并且关掉了书房灯。
 
　　就在灯关掉的时候，陆菁菁突然发现，书房的一层书架后，竟然从里面隐隐现出了灯光。抽出几本书后，竟赫然发现里面是一个暗室。
 
　　在抽出的那两本书的间隙，正好有一道细微的门缝，里面显现一枚被握在手上的虎符。
 
　　陆菁菁转身，一脸惊诧。
 
　　很久，陆菁菁似乎才缓过神来，她咬着自己的手，没敢喊出声来。又小心地把书插了回去。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陆菁菁的房中只亮着一盏幽暗的台灯。陆菁菁背靠墙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头，眉头紧锁无助地环顾房间，房间中的摆设影影绰绰地在墙上投下阴影。
 
　　她咬着手指，无所适从，回在房间里踱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时候，窗外似乎又有了响动，陆菁菁把房门微微开了条缝，陆家老宅的被黑暗笼罩。陆启明又悄悄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陆菁菁的内心完全被痛苦占据了。一路细细地回想，越来越觉得父亲神秘，小的时候，父亲虽然慈祥，却总像有些事故意不让自己知道似的，长大了，大部分时间在校园的寄宿中度过。
 
　　3
 
　　陆启明每天下午有去茶楼喝茶听戏的习惯，这天，陆菁菁特别盼着父亲赶紧走，最好晚点回来。
 
　　“爸，您可得快点了，要不，那些老茶友该等您了。”陆菁菁为父亲抻抻衣服。
 
　　“不着急，不着急。不去也没关系。”父亲像知道了什么似的，摆摆手。
 
　　“那可不行，您一定得去，散散步喝喝茶，对你的身体很重要。”
 
　　父亲一走，陆菁菁就锁了后院的门，然后直奔父亲的书房。




第47节：灰色微笑(47)

　　书房的三面墙都是书架，其中一面墙的书架像一扇门似的被打开了。陆菁菁举着手电，走了进去。
 
　　关好门，里面变得很黑暗了。陆菁菁的手电照到了一个女人的微笑的遗相。那是她妈。她看着陆菁菁的一举一动。
 
　　终于，陆菁菁伸手触摸到一个开关，房间变亮了。
 
　　房间不大，但是却非常古典幽雅。
 
　　陆菁菁走到一个案几旁，把手伸到桌面底下，似乎在抠着什么。突然，一个抽屉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雕花木匣。陆菁菁把木匣轻轻取出来，打开。
 
　　真的是件虎符，图案精美，形态生动，像要扑上来吃掉陆菁菁似的。
 
　　陆菁菁有些头晕了。
 
　　突然，一阵门铃声响起，陆菁菁呆立在原地。
 
　　陆菁菁立刻把虎符放回原处，紧接着陆菁菁关上灯，走出秘室，关上书架，又跟着走出书房，关上书房的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似乎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陆菁菁走到门边，准备开门，紧张微弱的声音问道：“谁啊？来了。”
 
　　开门一看，陆菁菁松了口气，却是前面看店的小伙计：“菁菁姐，是我，有几样东西帮看看。”
 
　　说着门口被小伙计手里拿着的两个花瓶堵上了。
 
　　4
 
　　夜深了。陆启明坐在书房里，在灯下认真在看古玩方面的书。这时，窗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的，那个人影显出是个女人。
 
　　陆启明抬头，发现了。他看着那个人影：“是菁菁吗？有事进来说吧。”
 
　　人影闪往一边，片刻陆菁菁忧郁地走了进来：“爸。”
 
　　“菁菁啊，有事吗？这几天你好像有些心事的样子。”
 
　　“没有啊，就是想来看看您，跟你说说话。”
 
　　“好啊，那说吧。”
 
　　陆菁菁坐下：“爸，我小的时候，因为妈妈离开的早，您一直把我放在爷爷奶奶，中学我又读得住宿学校，大学期间，除了假期，又那么长时间不在您身边，我一直觉得我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




第48节：灰色微笑(48)

　　陆启明愣了，有些强忍着心酸地：“傻孩子，你这是怎么了？现在你能陪在爸爸身边，爸爸觉得很幸福啊。那时候你想留北京的时候，说实话，爸爸确实心里有些难受。”
 
　　“爸，您告诉我吧，文物拍卖会失窃的那件虎符，确实跟您没关系吗？”
 
　　陆启明愣了，书房很暗，他的脸在一道阴影中。沉吟片刻：“菁菁，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怎么还会这么想么呢。”
 
　　“公安局查这个案子查得可紧了，我总是有些心里不踏实。”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公安局有两个朋友，他们都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我向他们套话，可他们什么都不说，一提到案子，表情总是特别严峻。而且最近，他们都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我能够感觉出来，这个案子的份量。况且，我在单位也听到一些消息，虎符的事公安局在加大密度地查。”
 
　　“菁菁，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就是怕。。。万一。。。”
 
　　“傻孩子，别乱想了，快回屋睡吧。”
 
　　5
 
　　陆菁菁哪里会睡得着，她站在窗前，看着陆启明的书房。陆启明关了灯从书房里走出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陆启明一进屋，陆菁菁就出了门。
 
　　她先是悄悄走来到院里，看着父亲卧室的情况。窗前，陆启明似乎正在准备休息。
 
　　陆菁菁悄悄地走向书房，打开门偷偷溜进去。
 
　　她没有开书房的灯，摸着黑找到了秘室的机关。
 
　　打开，点亮了里面的灯，灯光微弱。
 
　　里面有些阴森，母亲的遗像。陆菁菁开始再次找虎符。她想看得更清楚些。陆菁菁完全没有想到，在她的背后，也在密室的书架间，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陆菁菁已经拿到了匣子。
 
　　这时，有一个影阴影似乎悄悄地向陆菁菁背后靠近。
 
　　陆菁菁的打着匣子正要打开，这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
 
　　陆菁菁吓得失声，猛然回头。一脸魂飞的神情。




第49节：灰色微笑(49)

　　只见陆启明在微暗灯光的映照下表情沉重的看着陆菁菁：“菁菁，你要干什么？”
 
　　陆菁菁一脸惊恐：“爸。你。。。？”
 
　　“菁菁，你一直以为是我偷了文物拍卖会的虎符对不对？”
 
　　陆菁菁无语。
 
　　陆启明拿过陆菁菁手中的盒子，打开：“菁菁，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那只虎符？”
 
　　陆菁菁木然地看着。
 
　　“这和那只失窃的虎符是一对啊。这只是右半边，而那只是左半边。”
 
　　陆菁菁仔细地看着，痛苦道：“爸，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是时候还未到啊。这一对虎符合壁，价值会立刻比单只的翻上数倍，甚至数十几倍，我是担心咱们家的安全啊。”陆启明小心地把东西收好：“菁菁，件事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6
 
　　陆启明讲了这物件的来历。
 
　　“这东西，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啊。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不轻易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一时口不严，给朋友透露过我们家有过半枚，也就是拍卖会上宋思远手中的那枚，结果，在文革期间，那枚东西，给我们陆家惹来了几乎灭顶之灾啊。”
 
　　陆菁菁在听。
 
　　陆启明叹息：“是。真是一言难尽啊！宋思远丢的那半枚是左半边，我这是右半边，那半边虽然现在价值很高，但还是不如这右半边啊，而这两边合起来，才是一对真正完整的东西，它的价值么？真正可以说是无价了。在文物界，这是目前可现的，最有价值的一件虎符了。有一出戏叫《盗虎符》，戏唱了几百年，故事讲了几千年，说的正这是这一件东西啊。”
 
　　“文革期间丢失的那件，您是不是一直怀疑是宋思远干的。”
 
　　“我也说不清。但东西又出现在他手中，让我感到惊异。那时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您就是曾经对他说过您有虎符的事。”
 
　　“不是。我是文革开始前，跟张子清说的，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子，那时候，张子清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50节：灰色微笑(50)

　　“这个张子清是。。。？”
 
　　“就是后来文革开始后，红卫兵打砸抢的头头，正是他逼着我交给虎符。我拼了命，只承认自己手中有左半片，才保住了现在手中的这右半片啊。”陆启明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堪回首啊，现在偶尔想起来，我这头还会痛，仿佛又被皮带抽到了。我的父亲你的爷爷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现在这个张子清呢？”
 
　　“他早就死了，在文攻武卫的年代，他死在了一场武斗中。肚子被一只长矛捅穿了，他捂着快要流出来的肠子，跑了几个街口，敲响了咱家的门，他对我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错了。所以，后来虽然那半枚虎符下落不明，我还是在心里原谅了他。”陆启明的眼睛有些湿润。
 
　　“看来，宋思远跟这个张子清。。。”
 
　　“这件事我也想过，但是，想来想去，觉得真是不可能。我欠着宋思远啊，那时候，张子清逼我交虎符的时候，甚至连宋思远也抓了审问，可是，我因为有前车之检，一直就没对宋思远说过这些事，他们当着我的面前，痛打宋思远，宋思远因为我的牵连，被他们折磨得差点自杀。虽然我和宋思远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可是一直情同手足，如果他早就得到了这东西，不可能不露啊。我想，还是，他在国外其间偶然收购到的可能性大些。文革时候很乱，很多国宝被毁，也有很多东西因为当时的人们缺少文物知识而捡卖到境外也是有可能的。”
 
　　7
 
　　尽管陆启明一再叮嘱陆菁菁，绝不可以把他们家有这件虎符的事跟任何人透露出去，可是陆菁菁却非常想跟金锋说说。她信任这个男人，她想让金锋知道，他对他们家的怀疑是错的。
 
　　可是，陆菁菁却发现他竟然突然找不到金锋了。手机不开，打电话到他单位，同事说他出差了。出差了？为什么不和自己讲一声呢？陆菁菁想不通。
 
　　于是只好找谢大明去问问情况。谢大明含含糊糊，告诉菁菁，有时候，因为他们工作的特殊性，有些任务是跟任何人都不能说的。




第51节：灰色微笑(51)

　　第七章
 
　　1
 
　　金锋接到的确实是个特殊的任务。那天，他像往常去上班，局长李进北派金锋去趟省厅的刑警总队，金锋到了那儿，才知道，他竟然被隔离审察了。
 
　　那天，金锋有两件事没有想到，一是他没想到他会被内部审察，二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碰到他在警校时的女同学李丽。而李丽，正是负责审察他的人。
 
　　金锋一下晕了。
 
　　“金锋同志，请你交给警微，还有配枪。”
 
　　金锋急了：“我没做错过什么，从我当警察的第一天起，我对每一件任务都是倾尽心血，尽职尽责！为什么要让我隔离审查？”
 
　　李丽突然转过身子面向窗户，不看金锋。
 
　　金锋委屈地看着李丽，知道再说什么，再表白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无奈地从身上缓缓地掏出配枪放到桌上，又从身上缓缓地取下警徽，拿在手里恋恋不舍地看着，才轻轻地也放到桌子上。这时，金锋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中隐隐有了泪光。
 
　　金锋问道：“请问下一步还有什么指示？”
 
　　背对着金锋的李丽这时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们会对支队的同志们宣称你有公事外调。把你的手机，手表，身上的物品都暂时交给这两位同志保管。”
 
　　金锋忍着泪。
 
　　掏出手机的时候，金锋想起了陆菁菁，本来，他是想晚上约陆菁菁的：“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
 
　　李丽严厉地答：“不可以。从这一刻起，你和外界是隔绝的。完全隔绝！”
 
　　这下，金锋真急了：“我请求你，李丽同志，我就打最后一个电话。然后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李丽提高了声音：“不可以！”
 
　　金锋怒视李丽，突然，他咳了起来，咳血了。
 
　　李丽看着金锋，略有不忍：“你怎么了？”
 
　　金锋摇摇头，冷静下来：“没事。我服从组织决定。”然后把他把手机交给了那们位同志。
 
　　2
 
　　李丽和金锋不但是警校时的同学，而且，他们从前还一起执行过任务，刚毕业那会的事，正好需要两个轻年的陌生面孔，扮做年轻的夫妻。于是挑中了金锋和李丽。那一次，金锋还负了伤。




第52节：灰色微笑(52)

　　虽然在白天，李丽总板着一付严肃的面孔。可是，晚上，金锋回到为自己准备的隔离单间，李丽还是多少念些老同学的情份的。
 
　　“你还记得这个吗？”李丽从胸前掏出一个她一直带的东西，拿到金锋面前。是一个吊了红绳的子弹头。
 
　　金锋惊了：“你还戴着这个？”
 
　　“当然了，这一直是我吉祥物。”
 
　　那个弹头是当年他和她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从金锋身上取出来的。金锋差点为此送了命。
 
　　金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像是牢房。
 
　　李丽把一达纸扔在桌上，拿着一支笔对金锋说：“把你参与文物拍会的保安工作，到后来你经过的一切与案情有关的事，全都写下来。能回忆起的，全要。”
 
　　“这个案子的卷宗不是很清楚了吗？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
 
　　李丽把笔放在桌上：“纸和笔用完了，可以跟门口的小张要。”然后，李丽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一声上锁的声音。
 
　　金锋发了会儿呆，用手翻了翻那一达白纸。
 
　　3
 
　　李丽自接手这个案起，就着手从市局刑侦队内部开始查了一通。可是，结果令她感到沮丧。
 
　　谢大明的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是他从小一起相依为命，甚至可以说是谢大明带大的，目前在国外读书，全额奖学金，基本不用谢大明负担。谢大明的个人收入是一千五百元，没有任何不明收入。
 
　　金锋的父母在北京工作，已经全部退休，金锋单身在本市，也没有特别需要金钱的情况，金锋月收入八百，也没有任何不明收入。
 
　　路平安，月收入一千元，半年前，他的老婆得了癌症，一直在住院，至今已拖欠了医院的医疗费近十万远，但是，没有查出他有任何不明收入。陈大成，他的父亲在一个月前被车撞到了，几乎成了植物人。经调查，有相当机会完全康复，但，手术费相当贵，凭着他个人的收入积累是不可能达到的，但是，也没有查到他有不明收入，他的父已经被他接回家，全身瘫痪，只能永久地卧床了。




第53节：灰色微笑(53)

　　调查的结果，几乎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安干警。可是，李丽细细地翻阅卷宗，还是觉得如果内部没有问题，那些文物走私集团是不会这么顺手地按计划行事的，而且，这个案子的有关线头，也不会总在关键时候，被黑手掐断。
 
　　李丽觉得，市局工作时的一个最大失误，是没有把宋思远列入排查对像。东西是他的不错，可是，他因为要拍卖，要保险公司上了高额保险，换句话说，如果他把东西再偷走，偷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而是国家的财产。
 
　　当省厅的同志在重捋这个案子时，李丽对这个案子的有可能有突然性进展的几个关键环节总是被突然掐断非常怀疑，而这几个环节，竟然都是金锋经手的。
 
　　4
 
　　李丽和另外两个办公人员坐在桌子后面。金锋坐在他们对面单独的一把椅子上。
 
　　一个办公人员看着一些金锋写的材料：“金锋，关于虎符被盗的当夜的情况，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遗露的。”
 
　　金锋：“没有了。”
 
　　“那你在医院值班的时候，中间有没有因为一些事情离开过，或者，睡着了。”
 
　　金锋望望外面，突然火了：“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在材料上写得明明白白了吗？这点事，来来回回写了五遍了，你们的眼睛瞎了。不会自己看！”
 
　　办公人员拍案而起：“金锋，注意你的态度！我们让你反复回忆，就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出入。”
 
　　金锋不说话了。叹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医院值班的那两个晚上的情况。”
 
　　金锋有情绪地看着办公人员：“你们这不是在故意折磨我么？”
 
　　李丽一直面无表情地坐着，不说话。
 
　　一天下来，金锋觉得像是参加了一场马拉松赛跑。当晚上，李丽又来看金锋时，金锋觉得他实在是不想理这个从前似乎一直在暗恋着他的女同学：“同志，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过堂的时候再说吧。”
 
　　李丽忍不住笑了：“这点折磨你就受不了，要是放在从前，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下。。。”




第54节：灰色微笑(54)

　　金锋一下子坐了起来，气道：“那是一回事么？你们是谁？我是谁？我是自己同志啊。”
 
　　“我知道你是自己同志。这样吧，明天，结束审查，怎么样？”李丽双臂环抱胸前，靠墙站着。
 
　　金锋用手摁摁手太阳穴：“你们还是继续查吧，我希望组织上能以各种形式调查我，查到北京都行，查到我上小学上幼儿园的时候都行，查个底掉后，我也能轻轻松松清清白白地活着了，心里踏实。你们想知道我犯过什么错误吗？我都如实交待，我七岁了还尿坑呢，十岁那年打碎过邻居家玻璃没承认，十三岁的时候和同学打架，把人家差点打坏了，我爸又差点把我打坏了。”
 
　　李丽冷笑：“也许你不信，但这些我都知道了。审查明天结束，今晚上你好好睡一觉吧。”说完，李丽转身走了。
 
　　5
 
　　早晨，李丽提着一堆东西在走着。一边是金锋的东西，一边是买的好吃的。来到金锋的房间，对守在门口的小张：“把门打开。”
 
　　金锋刚刚起。光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
 
　　李丽：“隔离结束了。”
 
　　金锋一听，脸上立刻现出喜色，他愣了片刻，转身又回到了卫生间里。
 
　　里面一片哗哗水里，洗脸的声音。一会儿，金锋脸上挂着水滴出来了，还洗了头，头上湿湿的。
 
　　李丽指着另一袋东西：“这是你的东西，检查一下，少了什么没有。这是买给你的。”指着那些好吃的。桌上都被李丽带来的东西堆满了。
 
　　金锋坐下来，一边穿上衣，一边问李丽：“有烟吗？给我一支。”
 
　　“你不是不会抽吗？”但还是理解地给了金锋烟。
 
　　金锋叨上，李丽为金锋点着了火。
 
　　李丽看着金锋的衬衫，说道：“想了半天，就忘给你带件新衬衫了。”
 
　　金锋不会抽烟，会呛到了。李丽拍拍金锋后背：“不会抽就别抽了，又不是什么好习惯。玩酷啊你。”
 
　　金锋笑道：“我怎么也得像征性地庆祝一下啊。”
 
　　金锋本想先回警队报个道，可是，李丽却开车把金锋带到了她的家里。




第55节：灰色微笑(55)

　　金锋本来拒绝的：“以后再去你那儿坐客吧。”
 
　　可是李丽挺严肃：“在你回警队前，我有任务要和你谈。”
 
　　“什么任务？”
 
　　“回到市局刑警支队后，我希望你能辞职。”
 
　　金锋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慢慢地站了起来：“如果我不辞职就会开除我是么？这就是你们审查我的结果？”
 
　　金锋的眼睛快瞪出来了。他差点伸手抓住李丽。
 
　　李丽毫不畏惧地和金锋对视着：“金锋，你冷静一点。我让你辞职，是想交给你一个秘密的任务。”
 
　　金锋有些晕了：“秘密任务？”
 
　　“是。我想让你利用你和陆菁菁关系，在陆家进行一些卧底配合工作。”
 
　　金锋冷静下来：“陆家？”
 
　　李丽：“目前，我们正在重新进行排查工作，重点就放在了陆启明那里，还是宋思远那里。”
 
　　“宋思远？”
 
　　“对，宋思远。你们前一段的工作有个很不应该的失误，为什么没有排查宋思远？那件东西既然上了高额保险，就不能排除物主自盗骗保的可能。”
 
　　金锋走到阳台的边缘，透过大玻璃窗向远处望着。
 
　　李丽跟到金锋的身后，看着他，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金锋转过身：“我还有什么任务？”
 
　　“我怀疑谢大明跟这个案子有牵连，你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跟踪谢大明。”
 
　　金锋又愣了：“你说什么？谢大明？我没听错吗？”
 
　　“你的耳朵没问题。就是谢大明。”
 
　　金锋急了：“那是不是你的脑子有问题了？”
 
　　李丽拿些一些材料给金锋看：“你还记得那个防盗专家张金全吗？谢大明一直没说过他认识这个人，可是我们的调查结果却是，他认识这个人，尽管很多年没接触了。”
 
　　金锋在看那些材料。
 
　　“还有，你说过，在病房守护张金全的情人这条线索时，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只有谢大明来过几次，而且，有一次，是他单独和病人在一起，身边没有第二个人。你也不在。另外，谢大明在主持案情时，没有把宋思远列入排查对象也是个疑点。这是个低级错误。”




第56节：灰色微笑(56)

　　金锋把材料一把扔在了地上：“就凭这些？我们都没有你想得周到可不可以？我们没你聪明，想不到一个人可以偷自己的东西行不行？”
 
　　“我也没说一定就是谢大明，一定是宋思远，或者陆启明，这些，都属要我们的排查工作找到进一步确作的证据才能下结论。”
 
　　金锋觉得头有点晕：“我实在想不通，也不敢相信。你让我怎么去面对他们，谢大明？我最好的朋友，陆菁菁。。。”
 
　　李丽盯着金锋：“什么是朋友？”
 
　　“你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吗？朋友就是在我软弱的时候，他给过我力量，在我失落的时候，他给我过信心，在我需要有一个人支持的时候，那个恰好在我身边的人。”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你的朋友，谢大明也是我的朋友。”
 
　　金锋叹了口气：“我具体怎么执行任务？”
 
　　“在看好陆家的同时，也尽量多和谢大明在一起，其它步骤，我会单线和你联系。”
 
　　“都有谁知道我在干这件事？”
 
　　“我，和李局。两个。”
 
　　金锋叹息：“无论最后查出谢大明是还不是，陆菁菁是还是不是，我以后都不敢在面对他们了。如果他们是清白的，我会非常内疚，我会瞧不起我自己的，如果他们真有问题。。。”
 
　　金锋说不下去了。
 
　　李丽拍拍金锋的肩膀：“对陆家和宋思远那里的排查工作有了进展，我会随时通知你。现在，你去辞职吧。”
 
　　“我不干行吗？”
 
　　李丽的耐心终于用完了，她盯着金锋，突然发作：“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查清楚你是可靠的？你以为我愿意把你送到另一个女人身边？你可以不干，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李丽平静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也再不会把你当朋友了，你如此软弱，算我看错了你。”
 
　　金锋面无表情。
 
　　李丽：“现在，你们支队的所有同志战友都知道你是这个案子有涉嫌的人了，你不干，也会被开除，或者调离，否则，他们会怎么看你？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吧。我不可能再去澄清什么，我不能为了你影响整个案子的进程。”




第57节：灰色微笑(57)

　　金锋走了，把门关着山响。
 
　　6
 
　　门口没什么人进出。金锋在公安局门口徘徊着。样子像是个想自首但又犹豫的人。终于，金锋决定走进去。
 
　　警员们正在办公。看到金锋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低头干自己的事。
 
　　谢大明看到金锋，热情地走上前：“金锋，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差出得不错，气色挺好，人也胖了。”
 
　　金锋看着谢大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他冷淡道：“我是出差么？我是被隔离审查你不知道？”
 
　　谢大明有些尴尬：“没事就好了。”
 
　　金锋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
 
　　谢大明走到金锋身后：“金锋。”
 
　　金锋：“我不干了，这是辞职报告。”然后塞给谢大明。
 
　　其它警员也全都愣了。
 
　　谢大明：“为什么？你这点打击都受不了，怎么做一个好刑警。”
 
　　金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片刻，他转过身，用手指点谢大明，一字一顿道：“你少他妈教训我。我不是个好刑警，所以，我不干了，孙子才是他妈好刑警。”
 
　　所有警员都急了，他们抬起头，怒视着金锋。
 
　　有些人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谢大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金锋说完，低头继续整理，突然看到自己桌前的红叶没有了。
 
　　金锋愣了愣，对大家：“谁动过我桌子？”
 
　　没人理金锋。
 
　　金锋急了，拍桌呼喝道：“我问你们，谁动过我桌子？”
 
　　这时，黄保平急了，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比金锋更凶：“你喊什么？这是刑警队，不是你们家。不想干了就赶紧卷铺盖卷滚出去！我们这也不要你这样的窝囊废！”
 
　　金锋咬牙切齿，怒视黄保平。谢大明一时也低头，不说话了。
 
　　金锋把手里收拾的一些东西猛地扔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门去。
 
　　金锋一口气走着，楼道里，金锋突然觉得不行了。
 
　　他猛地咳嗽一声，吐了鲜血。同时，他的鼻子流血了。




第58节：灰色微笑(58)

　　金锋用手扶着墙。然后单手掏手帕，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血。
 
　　谢大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金锋孤令令的身影，走到院里，走出了警局大门。
 
　　谢大明沉默对着窗户着发呆。
 
　　这时，李进北走了进来：“怎么了？大家这是怎么了？”
 
　　谢大明回过神来：“李局，金锋不想干了，这是他的辞职报告。”
 
　　“是吗？好，我会尽快批准的。这几天吧。”
 
　　“李局，要不要我找他谈谈，金锋是个好警察，他的专业很出色。”
 
　　“不用。不惯他这毛病。”
 
　　大家点头，对李进北的态度很赞赏的样子。
 
　　谢大明：“可是我看金锋情绪不对，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他可能是一时糊涂。”
 
　　李进北火了：“他这也一时糊涂，那也一时糊涂，要糊涂到什么时候？糊里糊涂的怎么干工作。”
 
　　谢大明低头不语。李进北走了。
 
　　李进北走后，谢大明痛苦地用手摁太阳穴。
 
　　第八章
 
　　1
 
　　金锋结束审察回到市里时，陆菁菁却被单位派到了附近一个新发现的古墓参加整理工作。金锋不想再干警察这事，是谢大明跑去告诉陆菁菁的。
 
　　古墓地下的穴室里，只有陆菁菁一个人，在小心地为两具古尸做着什么。
 
　　这时候，谢大明出现了，他沿着通道走进了墓室：“菁菁。”
 
　　陆菁菁回过身，有些惊讶：“谢大明，你怎么来了？”
 
　　“金锋回来了。”谢大明依然沉着脸：“金锋突然辞职了，你知道了吗？”
 
　　陆菁菁一愣，旋即是一脸喜色：“他辞职了？”
 
　　然后，陆菁菁转过身，看着那两具古尸：“我不知道。真没想到。”
 
　　“我看金锋情绪不对头，你是不是抽空回去看看他？”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是为了我辞职的。”陆菁菁幸福的流下了眼泪，激动得：“他终于还是觉得我更重要些。谢大明，你来看。”
 
　　谢大明走上前，看那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有五百年了，他们一个是男性，一个是女性，他们是抱着死的，奇迹在于，五百年了，他们的肉体竟然没有腐烂。他们一定是一对情侣。你说是吗？”




第59节：灰色微笑(59)

　　“也许吧。这方面我是外行。”
 
　　“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爱情竟然是这样的，它的魔力，可以战胜一切。”
 
　　2
 
　　陆菁菁之所以会错意，是因为在金锋被突然隔离前。金锋曾经和陆菁菁有过一次交谈。那一天，他们就坐在当初他们谈分手的那家仿古式酒楼，老地方，而且窗外同样竟也下着雨。
 
　　“如果时光停住该多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如果时光停住，我再也不会在那个雨天，对你说那样的话了。当时，我真是太幼稚了。”陆菁菁看着窗外。
 
　　“其实，在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我。我知道，并不是你不爱我了，这一点，我一直相信。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是。是有。是一句话很难说清楚的故事和心情，我会告诉你的，给我时间好吗？”
 
　　“我可以等。其实我一直在等着。”
 
　　“所以，你一直没有回北京。”
 
　　金锋点点头：“这次，我还要等多久？”
 
　　“几天的时间吧，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其实，我也可以不问的。我并不太想知道，毕竟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那却对我很重要，我。。。我因为家庭的原因，一直是受的传统的教育，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你在乎不在乎，我确实觉得很要。”
 
　　“比如？”
 
　　“很多地方我们都不一样，比如，我会为了陪我的父亲而离开北京，而你却为了我而离开你的家庭。比如，我把个人情感看得最重要，而你却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把你，把这段感情看得也很重要，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工作是我生命中的另一部分，缺了哪样，我的生命都显得不那么完整了。”
 
　　陆菁菁想了想，道：“可是，如果我和你的工作突然了，你会选择哪一个？”
 
　　金锋低沉下来：“对不起，菁菁，你不该这么问的。我希望你们不冲突，如果是的话，我会选择工作。”
 
　　陆菁菁点了支烟，看着外面：“金锋，你为什么不骗我呢？我甚至希望你骗我，在这一点上，你就骗骗我不行吗？说我是最重要的。”




第60节：灰色微笑(60)

　　金锋：“因为我骗不了我自己。有你，我的生命会变得丰富而精彩，而我选择的事业，是我的理想、信念，它本身就是我的生命。”
 
　　陆菁菁笑了，有些无柰：“如果我逼着你为我脱警服，转业，和我一起经营我爸爸的古玩店，你一定不会答应了？”
 
　　金锋愣了：“菁菁，你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陆菁菁笑了：“吓得你，和你说笑话呢。”旋即，菁菁又陷入某种淡淡的忧郁：“可是，我知道，有人是愿意的。”
 
　　金锋转头去看雨景：“菁菁，经过这些事，你长大了，我也更成熟了。我想，我们该到了一个可以承担自己选择的年纪了，也该做一个选择了。我不会强求你什么的，我只希望能够快乐就可以了。我等着你选择的结果。”
 
　　金锋当然知道，陆菁菁指的是谢大明。
 
　　3
 
　　因为这段日子，金锋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咳血，而且有的时候，头会突然感到钝痛，所以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最初金锋只是以为是因为案情的原因没休息好，谁知道，结果一出来，把金锋吓了一大跳。
 
　　大夫神色凝重地看着金锋：“你平时抽烟么？”
 
　　“不抽。”
 
　　“酒呢？”
 
　　“只喝啤酒，很少过量。怎么了？”
 
　　“睡眠情况怎么样？”
 
　　“前一段，工作忙，睡得少些，每天大约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大夫的脸色沉下来，片刻抬头：“你有没有亲属来？我跟他们先谈谈。”
 
　　“没有。在这里没有。我家是外地的。大夫，有什么您就直接跟我说吧，我挺得住，我也猜出几分了。”
 
　　大夫沉默片刻：“你得的是脑瘤，应该立刻住院，开刀。”
 
　　金锋愣了：“脑瘤？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呀？”
 
　　“这种病，发现的时候通常都是晚期了，你现在就是晚期。开刀手术也只是延缓病变速度，因为留割了，还会再生长。”
 
　　金锋脸色变了：“我目前还有工作脱不开身，能不能推迟手术日期？”
 
　　大夫急了：“小伙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目前也许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再不做手术，也就不用做了。”




第61节：灰色微笑(61)

　　金锋站了起来。他木然了。
 
　　4
 
　　金锋和谢大明在一起，金锋坐在躺椅上，不断地喝着啤酒。谢大明踢着散落在地上的空啤酒罐：“这么做，你是为了菁菁么？”
 
　　金锋摇摇头：“不是。”
 
　　“可她就是这么理解的。她挺高兴的。”
 
　　“她理解错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金锋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黑黢黢的屋顶，满不在乎道：“我也不知道，瞎混呗。”
 
　　“金锋，你到底怎么了？”
 
　　金锋自嘲地笑笑，道：“没怎么，我想明白了而已。”
 
　　谢大明把金锋从椅子上拽起来，“你别这么泄气好不好？”谢大明的手一松，金锋又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谢大明在楼顶看到了楼下的陆菁菁：“你看，谁来了？”
 
　　金锋看了一下，马上又转回头。
 
　　“是我叫她来的。”谢大明解释说。
 
　　金锋冷笑：“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的同情，特别是女人！”站起来对陆菁菁喊道：“你干嘛来了？该去哪儿去哪！我辞职不是为了你！”
 
　　陆菁菁好象被楼上泼下来一桶水浇到了。
 
　　这时候，谢大明突然发作了：“金锋，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一个混蛋了！”
 
　　“我烦，我想一个人呆着，你把她弄走，去哪都行，就是别在我眼前晃。”
 
　　5
 
　　金锋沮丧地坐在桌前。李丽训着金锋：“你怎么还没进入陆家？这几天你在干什么？”
 
　　金锋：“能不能让我打入宋思远那里？”
 
　　李丽：“你凭什么打入宋思远那里？你和他沾亲？带故？那边我会派其他同志负责。”
 
　　金锋：“可是，我和陆菁菁没有什么发展可能的，我这样做，不是害了她吗？我觉得菁菁还是和谢大明合适。”
 
　　李丽气得一把揪住金锋，把金锋提搂着站了起来：“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我警告你，你既然接了任务，就没有回头路了，要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把整个案子弄砸了，可就不是隔离审离那么简单了，我直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第62节：灰色微笑(62)

　　李丽松开金锋：“你以后也不许再喝酒了，省得误事。这是纪律。”
 
　　金锋颓然地靠墙站着。
 
　　李丽：“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不是你的座铭吗？什么意思忘了吗？”
 
　　金锋自嘲地笑笑：“武侠小说上看来的，档次低点。”
 
　　“我给你解释，你记好了：真正的勇者，为了正义，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送死，但还是要去做！”
 
　　“这句话完整的是：心中有情义，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谢大明告诉我的。现在，我是这种处境，谈什么情义？我又怎么能勇得起来？”
 
　　金锋和李丽四目相对。
 
　　“金锋……你知道嘛，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坚强的，你应该能够经得起任何的打击和挫折。”李丽拍拍金锋肩膀：“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现在，你的座右铭改成这句话了，我送你的。别写在纸上，你给我牢牢地记在心里。”
 
　　6
 
　　影院内在放映《英雄儿女》，王芳在唱着那首《英雄赞歌》：“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泼做和声。。。”
 
　　几乎只有金锋一个观众。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泪水不断地滑落。
 
　　烈士陵园。远处，一块墓碑前挺立着金锋的身影。
 
　　墓碑上赫然刻着：烈士张明之墓。
 
　　夕阳染红了天边。金锋对着墓碑，说：“张明，我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出案子那晚，守电机房的战友张明之死给了金锋很大的震撼。头一天还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张明喉咙被刀划断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当谢大明赶到现场时，金锋看到谢大明在为张明合拢眼睛时，眼中隐隐也有泪光。
 
　　“我恨不得死得不是张明，是我……”金锋对谢大明说。
 
　　“好兄弟，不要这么想，干咱们这行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家不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金锋同样无法忘记，刑警队的同志派慰问张明家属的那一天。张明的父母都是乡下人，他妈抱着骨灰盒，神情呆滞。一家人都在坐着，没话说，各自发呆。一个年轻女人，是张明的老婆。当老太太看到谢大明时，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谢队长，我们家小三每回写信都提到你，他平时最敬重的人就是你呀，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小三报仇啊，他死得太惨了。”




第63节：灰色微笑(63)

　　谢大明赶紧搀老太太，可是根本搀不起来，谢大明也跪下了：“大妈，您放心，我一定会，我一定会为张明同志报仇的。您快起来。”
 
　　“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发誓。”说着，谢大明的眼中有了泪花。
 
　　张明妻子流泪了。李进北和金锋也都十分难受。
 
　　老太太仍不起，在哭诉：“我们小三每回写信都要提到你的，他可把你当成亲兄长啊。”
 
　　那天，金锋也动感情了。想起那些，金锋还是忍不住自己一种想哭的冲动。谢大明会是李丽怀疑的那样吗？
 
　　后来，有一次，在关于案情的争论时，谢大明曾这样问金锋：“如果真是陆启明呢，甚至是陆菁菁呢？你会不会铐她？”
 
　　金锋咬牙：“我会的。张明死得太惨了，不管是什么人，这案子只要是他干的，我都不会放过他。”
 
　　7
 
　　金锋的父母来了。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谢大明热情地招待着他们，倒茶水：“你二老别着急，他手机没开，我发了短信，让他一开就来我这里无论多晚。”
 
　　“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让人不省心，心里主意大，别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不是你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呢。”
 
　　“金锋现在心里头已经很难过了，您见面就别再怪他了。”
 
　　“我们这次来其实也不是为了怪他什么，只是想把他带回去。他一个人在外面，风风雨雨的，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接了你的电话，第二天就买了机票，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说着有些激动。
 
　　丈夫对妻子道：“你看看你，说着说着又来了！当着外人别这样。”
 
　　然后就谢大明道：“金锋现在也不当警察了，再怎么说旅历上都算是有了污点，就希望他以后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到时候，你也帮我们劝劝他，让他跟我们回去。”
 
　　谢大明苦笑了一下。
 
　　金锋的母亲问谢大明：“金锋有个女朋友叫陆菁菁，你认识不？”




第64节：灰色微笑(64)

　　“我知道。”
 
　　“她和我们家小锋是不是分手了？”
 
　　“金锋平时不跟你们说他的事？”
 
　　“可不。平时写信，打电话，提的都是你们的事，说你一直很照顾他呀，你的工作能力好，多向你学。”
 
　　谢大明叹口气。
 
　　“这孩子从前还常我跟我说说陆菁菁，他们未来的打算啊什么的，后来就不提了。我问他，他支支吾吾的，让我别管他的事了。是不是他们分手？”
 
　　金锋一个人踯躅在街头，他看了看四周耀眼的霓虹灯和在他身边的往来的人们，一对对情侣说笑着依偎着从他身边走过。
 
　　此时的金锋感到寂寞和孤独。
 
　　金锋来到谢大明家楼下。走进了谢大明家的楼道。
 
　　金锋一级级慢慢地上台阶。找到门，敲门。
 
　　门开了，谢大明打开门。
 
　　金锋：“谢大明，你找我？”
 
　　这时候，金锋的父亲闪现了出来。
 
　　金锋有些惊了：“爸？你怎么来了？”
 
　　金锋的父亲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就伸手给了金锋一记大嘴巴。
 
　　金锋被打得几乎摔倒。他努力地站稳，愣愣地看着父亲。
 
　　这一掌出手太重了，连谢大明都被弄惊了。
 
　　8
 
　　金锋父母和金锋坐着谈心。
 
　　“你就忍心让你妈妈伤心？我们已经老了，多希望你在身边多陪陪我们，特别是你妈妈，经常想你想得直掉眼泪……”
 
　　金锋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爸，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没好好的尽孝心，我也想回去多陪陪你们二老。”
 
　　“以前，我们不要求你什么，你不是工作忙嘛，我和你妈妈都理解。可是现在，你不干警察了，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爸，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有什么理由吗？”父亲的脸已沉了下来。
 
　　“没有。就是想一个人晃晃。不干警察了，我也想自由一点。”
 
　　“什么？你这算是什么？不行！”
 
　　金锋的母非常不满意丈夫的行为，她对丈夫打预防针：“有话你可好好说啊，我给你说，你要再敢打他，我就不跟你过了！”




第65节：灰色微笑(65)

　　丈夫白了妻子一眼，对金锋说：“明天！明天你就跟我和你妈回去，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不走！”
 
　　父亲站起来：“你再敢说一句不走？”
 
　　金锋也站了起来：“我不走！”
 
　　母亲立刻上前打着圆场，对丈夫说：“我们先在这儿呆两天。”又对金锋说道：“回去的事再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做父亲的又坐下了，对金锋说：“你行，你真行，你长大了，老子现在打不动你了，你也不怕你老子了。你是一定要留在这儿了？想好了？”
 
　　“是。”
 
　　丈夫看看妻子：“那明天我们走。”威胁金锋道：“以后你对那个小丫头彻底死心了，想再回去也不可能了。我们没你这么个儿子了！你就在这个小城市呆一辈子吧。”
 
　　妻子跟丈夫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丈夫也急了，老两口掐了起来：“这样的儿子你还要他干什么？还坐飞机来看他，他也配。明天我们坐火车回去。”
 
　　9
 
　　一列火车，停着。开往北京的。金锋来送回去的父母，谢大明也一起来了。母亲拉着金锋的手，一个劲儿地在掉眼泪。
 
　　父亲示意谢大明和他到一边去，离开金锋一段距离，才对谢大明说：“金锋就烦你多照顾了。”
 
　　“您这是说哪儿的话，金锋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相信你。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勤说着点儿他，他要是不听，你就狠狠地揍他！我不怪你。”
 
　　谢大明赶紧笑着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金锋的父亲对妻子说：“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这时，火车差不多要开了。有列车员喊客人上车的讯号。
 
　　金锋的父母上了火车。母亲还不时地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看着金锋。
 
　　金锋向母亲挥了挥手。
 
　　10
 
　　谢大明开着车。金锋坐副座。
 
　　谢大明对金锋说道：“金锋，真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给他们打的电话。没想到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第66节：灰色微笑(66)

　　金锋看看谢大明，动情地：“谢大明，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谢大明惊异：“你是什么话？你也是，做儿女的怎么能那么对待父母呢，这点，我不理解你。我父母去的都早，你不知道我从小多献木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们。”
 
　　金锋看着车窗外，无语。
 
　　11
 
　　金锋一个人在弹着吉他，几乎是胡乱拨动。
 
　　陆菁菁开车来到金锋楼下，停了车。坐车里，似乎听到金锋的琴声。她抬头看着金锋的阳台，窗口。陆菁菁出神地听着。
 
　　陆菁菁刚想下车，车门打开，突然传来吉他弦断的声音，陆菁菁的脚步也随之停顿。
 
　　金锋懊恼地看着断了弦的吉他，他放下琴，走回屋里，躺在床上，手撑脑后，发呆。这时，敲门声响起。
 
　　金锋打开门，看到了陆菁菁。
 
　　金锋冷淡地：“你怎么来了？”
 
　　“我想好了，这一次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再轻易放弃你了。”陆菁菁主动地拥抱住了金锋。
 
　　金锋木然地站着。
 
　　夜更深了。陆菁菁独伫窗前，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陆菁菁凄美的脸上。突然，一滴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
 
　　金锋伸手给陆菁菁擦去泪水。
 
　　12
 
　　陆菁菁走进来，看见陆启明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屏幕上已没有节目的。陆启明却在打着盹。
 
　　陆菁菁悄悄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道：“爸，进屋去睡吧。”
 
　　陆启明睁开眼睛：“你去哪儿了？天都快亮了。”
 
　　“我和金锋在一起。”
 
　　陆启明叹口气：“快去睡吧。”
 
　　“爸，你说让金锋跟你学学做古董生意怎么样？”
 
　　陆启明一听来了精神，说道：“好啊！有人想拜我为师？”
 
　　陆菁菁笑道：“他是这么说的。”
 
　　第九章
 
　　1
 
　　金锋竟然很快就赢得了陆启明的好感。金锋学东西快，几乎所有关于古玩行的事都愿意向陆启明请教，陆启明颇有些得到了个忘年交的感觉，知无不言。




第67节：灰色微笑(67)

　　他们关系好，最放心的当然是陆菁菁了。所以，陆菁菁最终没忍住，把她父亲有另一件虎符的事告诉了金锋。陆菁菁觉得，反正金锋是自家人了，有他在店里家里照应着父亲，陆菁菁在外面，才觉得更踏实些。
 
　　金锋于是赶紧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李丽。虽然陆菁菁千叮咛万嘱咐，让金锋不能跟第二个人说起这事。
 
　　一处郊外的古庙。金锋来到了大殿，站着。一个小和尚看见金锋，无声地站了起来。金锋跟着小和尚走着，来到外面的一间清静的院落前。
 
　　李丽出现了：“智能大师是我的朋友，他是方外高人，没有问题。在这里，没有人会怀疑的。”
 
　　“有什么新情况吗？”
 
　　“对陆启明的排查没有任何疑点，说明陆家应该没有问题。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金锋把情况简单说了。
 
　　“你下面要做的是紧跟着谢大明，利用你们个人友情，最好像当初张明那样，做他的小跟屁虫。”
 
　　“我该怎么面对他？”
 
　　“像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我该怎么面对你？永远这么躲躲闪闪的，像是偷情？”
 
　　李丽思考了一下：“暂时还不用。在一些公开场合，我们还是要做出是老同学的样子，我在追求你，也是像从前一样。突然没了来往，也不合适。”
 
　　“我该怎么做？对你的态度？”
 
　　“你从前是怎么躲着我的，现在就还是那样子就行。”
 
　　2
 
　　陆启明疲惫地坐在书桌后。一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我想买你的虎符！我想买你的虎符！……”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陆启明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在微微地颤抖，陆启明的脸在抽搐。
 
　　“啪嗒！”一声，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启明和女儿坐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您当时为什么不问问他是谁呢？”
 
　　陆启明后悔着说道：“我当时简直是一下子就蒙了，哪还顾得上问？哎，真该问问……”
 
　　“您当时也不该一时冲动就拒绝他，那样我们不是就更不知道是谁了吗？”




第68节：灰色微笑(68)

　　“是啊，是啊……但那个人让我考虑考虑，还出了个大价钱，说还会打电话来的。”陆启明摇了摇头，“可是谁会知道我们手里的虎符呢？菁菁，不会是你说漏嘴了吧？”
 
　　3
 
　　“所里有急事，临时派我出趟差，下午就走，我回来收拾一下。”卧室内，陆菁菁正在往一个箱子里装衣物，看见金锋站在门口。
 
　　陆菁菁笑笑，问道：“我看我爸爸都把你当成忘年交了！什么事说得那么贴心？是不是提咱们的婚事？我走这两天你可帮我把爸爸照顾好了，要不我回来惟你是问。”
 
　　陆菁菁掐往金锋的脖子，闹着。
 
　　“那当然！你要去几天？”
 
　　“也许两天？三天？就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金锋笑道：“那时间可不够我把他老人家养得胖胖的！”
 
　　陆菁菁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递给金锋，说道：“别瘦了就行！”有些担忧道：“他这两天老失眠，你别忘了提醒他吃药，但每次也只能吃一片！记住了吗？”
 
　　金锋：“记住了。”
 
　　陆菁菁抱住金锋：“我会想你的。”
 
　　4
 
　　陆启明和那个神秘的买主约在了晚上九点，凤祥戏园。
 
　　于是，晚上九点钟，李丽挽着金锋的手臂走进了戏园。
 
　　门前停着几辆人力车，其中两个拉车人相互递火点烟，几乎全是便衣。
 
　　戏园里稀稀落落坐了些人。台上一个丑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台下有人在笑。
 
　　金锋和李丽两个人也跟着笑着，拍了拍手。
 
　　金锋悄声问李丽：“他在唱什么？”
 
　　李丽对金锋作了个鬼脸，摇了摇头。
 
　　戏园内，又多了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年轻男人正在大声地谈论着，对着台上指指点点，另一桌有男有女，好几个人静静地在品茶。
 
　　台上正在演着双簧。
 
　　一个化装的警员提着一把长嘴水壶过来斟水，但他实在是没受过训练，给李丽斟水时溅得满桌子都是：“两个包间里也有人，都不是一个。”说完赶紧走了，把水壶交给另一个服务生。




第69节：灰色微笑(69)

　　李丽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五分，对金锋说了句：“时间还没到。”
 
　　金锋：“会不会不是一个人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有可能”的眼色。
 
　　5
 
　　高高的院墙。启明斋横匾下亮着昏黄的灯光。古玩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店铺都已关门上锁。这时，陆家的院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他飞身跃进了陆家。
 
　　客厅里一片漆黑。客厅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在身后又轻轻地把门带上，轻车熟路地丝毫没有犹豫直奔陆启明的书房。
 
　　黑衣人推开陆启明书房的门，他手上拿了只小手电。走进书房，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摸索着打开了陆启明秘室的门，走了进去。
 
　　陆启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时，客厅里隐约传来挂钟敲响九点的声音，陆启明叹了口气，索性从床上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
 
　　陆启明来到客厅，打开灯，从茶几上又拿起安眠药的瓶子，倒出一片，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发现水壶空了。
 
　　陆启明这时突然发现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他稍稍想了一下，向书房走去。
 
　　6
 
　　金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他的神色有些焦急，他望了望四周的人，没有人像是刻意在等人的样子。
 
　　现在只剩下金锋这一桌、几个男人的一桌，还有两个老头一桌。
 
　　几个男人叫着好鼓起掌来，两个老头都带着厌恶的眼光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金锋和李丽，起身向门外走去。
 
　　脖子上挂了个卖零食的篮子的走过来，一边往金锋和李丽的桌子上放了包花生米，边低声说了一句：“刚才走的人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为难地撇了撇嘴：“包间里……”
 
　　李丽忙问：“怎么了？”
 
　　“是赵副市长和……一个女的……查过了，不是他老婆……”
 
　　金锋一听“操！”了一声，连忙说：“查查那两个老头！”
 
　　金锋正说着，看见另一便衣没事人似的走进来，看着金锋，也摇了摇头。




第70节：灰色微笑(70)

　　7
 
　　陆启明走进书房，突然发现秘室的门开着，一束手电的光在秘室里移动，分别照出秘室的摆设。陆启明惊呼了一声，手电光立刻灭了……
 
　　陆家书房内，黑暗中传来“啊！”的一声。一个黑影正向地上的一个黑影连连猛戳。
 
　　8
 
　　金锋回到启明斋时，已经很晚了。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启明斋里一片寂静和黑暗。
 
　　这时金锋看见客厅的门开着，陆启明站在门口，在月光下，陆启明向他张开双手像是在向他呼救，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突然向前颓然倒地！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了一个正在躲避的黑影，金锋先是向黑影跑去。
 
　　金锋和一个黑衣人扭打在一起。黑衣人的功夫显然不错，金锋并没有立刻把他制服，在金锋和他近距离对峙时，金锋突然看见了黑衣人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金锋发现黑衣人的面颊上有一条刀疤！样子非常凶恶。
 
　　在金锋一犹豫的时候，黑衣人占了上风，一拳把金锋打倒在地。
 
　　9
 
　　陆菁菁没想到她仅仅离开了家两天，就会出这样的事。当她回到家，听到金锋向她说的情况时，陆菁菁又惊又疑：“我不信！我爸爸为什么会被人杀伤了？我爸爸又没什么仇人！”
 
　　金锋低声说了两个字：“虎符。”
 
　　陆菁菁一听就立刻安静了下来，她忍住悲伤问道：“我爸爸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不好……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
 
　　陆菁菁听出金锋话里的迟疑，问道：“是不是伤得很厉害……”
 
　　“菁菁！你坚强些……”
 
　　陆菁菁默默拨开金锋的手。
 
　　金锋黯然说道：“是我没照顾好陆伯伯……”
 
　　“别说了。”
 
　　金锋不说了。但一会儿，陆菁菁却道：“我走的时候……还让你替我好好照顾爸爸……现在……你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
 
　　金锋突然也哽咽地：“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我愿意出这种事？我恨不得受伤的是我！是我！你知道嘛！”




第71节：灰色微笑(71)

　　陆菁菁哽咽着喘了一口气，摇头不已。
 
　　10
 
　　陆启明已经奄奄一息。
 
　　房门被一下子撞开了，陆菁菁冲进来，扑在父亲的身上放声大哭。
 
　　陆启明这时缓缓地睁开双眼，看见陆菁菁，似乎笑了笑。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金锋：“菁菁……你回来了……真好……”
 
　　陆菁菁哭着说道：“爸……”
 
　　陆启明看着陆菁菁，虚弱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没把你照顾好……”
 
　　陆菁菁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喊着：“爸……”
 
　　陆启明这时颤抖着向金锋伸出手，金锋赶紧握住陆启明的手，陆启明又拉住陆菁菁的手。
 
　　陆启明：“金锋……你……你要好好……照顾……菁菁……我跟你……说的……”话没说完，眼中带着一丝遗憾定定地望着金锋，离开了人世。
 
　　11
 
　　陆家，许多警察正在现场忙碌。谢大明、金锋李丽都在。陆菁菁旁若无人地呆坐在沙发上。
 
　　李丽走过来劝陆菁菁道：“菁菁……你去休息一下吧。”
 
　　陆菁菁：“不……我不去……”突然恳求地对李丽说道：“你让他们走……你让他们快走吧……”又哭起来，“现在我爸爸也死了……虎符也丢了……”大叫道，“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
 
　　谢大明闻声赶紧走过来，坐在陆菁菁身边，轻声哄着她，“我们在找线索……”
 
　　陆菁菁无助地看了一眼谢大明，道：“抓凶手？我爸爸还能活过来吗……”
 
　　李丽听了低头不语，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对周围的警察说道：“你们全都回去！以后再说！”说完带头向客厅外走。
 
　　这时谢大明正站起身来要走，谁知陆菁菁突然恳求谢大明，道：“谢大明和金锋一起陪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谢大明一听看了一眼金锋，哑着嗓子对金锋说道：“金锋，你陪陪菁菁……”
 
　　李丽却叫道：“金锋，你是目击，你得回警局给我们做个笔录。”
 
　　谢大明瞪着李丽：“改天行吗？”
 
　　李丽：“当然不行。”




第72节：灰色微笑(72)

　　金锋跟着李丽来到外面，上了车。
 
　　李丽：“这件事你怎么看？”
 
　　“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想买虎符，开始就计划好了盗取！都怪我一时疏忽……”金锋一脸懊悔。
 
　　李丽想了想，对金锋说道：“陆启明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金锋道：“他……他什么也没说……没说虎符的事……”
 
　　李丽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金锋，打开车门，“走吧，我们先去局里。”
 
　　12
 
　　陆菁菁从抽屉里取出装有金锋照片的相框，狠狠地摔在地上。谢大明看着陆菁菁的举动：“菁菁……你别怪金锋……”
 
　　陆菁菁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谢大明：“你说……我该怎么办？”突然低下头，哭泣道：“我从小就没了妈妈，现在爸爸也走了……你说我该怎么活下去……”
 
　　谢大明一听陆菁菁这么说，心痛不已。不由得走上前，把陆菁菁揽在自己的怀里。
 
　　谢大明压抑着悲伤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说我就像你的大哥吗……”
 
　　陆菁菁靠在谢大明的怀里，伤心地哭泣着。
 
　　第十章
 
　　1
 
　　金锋一个人默默地在街上走着。天边有阳光，金锋却感到有雨滴滴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抬头看天。是下雨了，太阳雨。
 
　　围着启明斋的警戒线还在。启明斋现在大门紧闭。金锋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启明斋内显得非常阴暗。金锋走到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四周架子上的古玩。那些古玩，没有了灯光的照射，像是突然回到了它们从前呆的墓地，露出了陈旧腐朽的模样，在金锋眼前摇晃起来。
 
　　似乎是要摆脱眼前的幻像。金锋站起身走向了后院。
 
　　陆菁菁站在院里，手上拿着一把铁锨，脸上的表情怪异。
 
　　金锋疑惑地看了看她手上的铁锨：“菁菁……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来干什么？”陆菁菁把手上的铁锨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向自己的卧室走去。金锋跟在后面，不说话。




第73节：灰色微笑(73)

　　陆菁菁打开卧室门，背对着金锋说道：“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说着走进了卧室，转过身来就要关门。
 
　　金锋伸手探进门去，想阻拦陆菁菁让她别关门，谁知正好让门夹住了自己的手。
 
　　金锋疼得一咧嘴。
 
　　“菁菁……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不想听……”
 
　　2
 
　　陆家老宅，院子里一片黑暗。一点火光在院子里来回慢慢地移动着，像是鬼火。
 
　　是陆菁菁手里擎着一盏老式的灯盏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玻璃罩内跳动的火苗照着陆菁菁的脸，陆菁菁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诡异。
 
　　陆菁菁犹豫着走到一扇门前，推了推，推不动。她把灯盏拿近照着，发现有一把生了锈的大锁锁在门上。陆菁菁伸出手抓着锁扭了扭，非常结实。
 
　　陆菁菁擎着灯盏从门外推门走进来，并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一排书架前，按动了一个机关，秘室的门开了。
 
　　陆菁菁把灯盏放在桌子上，灯盏正好照亮了陆菁菁母亲的照片。陆菁菁在照片前静立片刻，开始在秘室里的各处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就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一串钥匙，她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然后又拿起灯盏，走出秘室。
 
　　一条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顶上是一道门。寂静的氛围里响起了“咔嗒”一声开锁的声音。门像是很久都没被打开过了，发出难听的吱扭声被从外面轻轻推开，先是一个灯盏晃动的火苗出现在门口，接着陆菁菁走了进来。她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空间很小，地上东倒西歪散乱地放着很多瓶瓶罐罐，破旧的椅子和一些其它的家具。
 
　　陆菁菁站立是房间当中，擎着灯盏四处晃了晃，向一个老式衣橱走去，陆菁菁一手拿灯，一手把衣橱开了条缝，突然，一只老鼠窜了出来，陆菁菁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灯盏并没有熄灭，陆菁菁定了定神，从地上捡起灯盏，接着照向衣橱，里面有一些沾满尘土的老式衣服，陆菁菁随手拨拉着，似乎没发现什么。




第74节：灰色微笑(74)

　　陆菁菁正蹲在一口大箱子前，看着箱子上的一把小锁，一把把地对着自己手里的钥匙。她挑出一把小钥匙，伸进锁头里试了试，没打开，又挑出一把试了试，直试到第四把，终于把箱子打开了。
 
　　陆菁菁拿开箱子上的灯盏，打开箱子盖。
 
　　箱子里放着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几件衣服、一条细绳、两个发簪。
 
　　陆菁菁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包裹，陆菁菁把急忙把包裹拿出来，里面沉甸甸的，她一层层地打开包裹，就看见了两把不同的匕首和一本小册子。
 
　　陆菁菁小心翼翼地把一把匕首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举起灯盏，在火光的照耀下，陆菁菁赫然发现匕首上沾满了已经凝固的暗红的血迹！陆菁菁连忙拿起另一把，发现了同样的血迹！
 
　　火光映照着陆菁菁的脸，她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疑惑。接着，她连忙把那本小册子拿在手里，坐在一把满是灰尘的椅子上，慢慢地翻开一页。却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楷：
 
　　清乾隆二十四年，独自在家的孙刘氏被人勒死在床上，幸虎符尚在，随举家南迁……
 
　　陆菁菁抬起头看向墙脚的那口箱子，箱子口开着，被她动过的那条细绳此时正搭在箱子边上……
 
　　陆菁菁这时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陆家……在前清甚至民国的时候都差点遭到灭门之灾……灭门之灾！灭门之灾！……”声音连绵不绝。
 
　　陆菁菁突然扔到手中拿着的小册子，抱着头声嘶力竭地狂喊着，跑向楼梯……
 
　　3
 
　　卧室内，陆菁菁靠着墙角蜷缩在床上，低着头。
 
　　金锋端着一个碗面条走进来，朝陆菁菁走去。他把碗轻轻放在写字台上，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陆菁菁，陆菁菁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啊”地叫了一声缩了缩身子。
 
　　金锋赶紧说道：“是我，是我……”
 
　　陆菁菁望着金锋，空洞的眼神此时似乎才有了些光芒。
 
　　金锋端起了碗，温柔地对陆菁菁说道：“你看……我也不会做饭，就煮了点儿方便面，你吃点儿？”




第75节：灰色微笑(75)

　　陆菁菁痛苦地摇了摇头。
 
　　4
 
　　“不管怎么说，陆启明的葬礼一完，也算告一段落，你也该好好歇歇了。”谢大明和金锋在喝酒。谢大明同情地看看金锋。
 
　　“还远远没完呢，杀害陆启明的凶手还没有找到……我答应菁菁要为她爸爸报仇的。”
 
　　“我看你呀……哎！说你你也不听！但以后再有线索还是最好交给警方来办，毕竟人多力量大，再说，你现在身边也没有了配枪……凡事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如果你再出什么事，你让陆菁菁以后依靠谁去？”
 
　　金锋笑笑，“知道了！”举起啤酒罐和谢大明干了一杯。
 
　　一扇落地窗前，李丽坐在一张休闲椅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正在沉思。她手里拿着那个本来想送给金锋的打火机，下意识地连续地开关着打火机盖。
 
　　李丽突然站起身走到电话旁边，犹豫着拿起电话，把话筒放在耳边，迟迟没有拨号。接着，她下决心似的快速地拨着电话号码，话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
 
　　金锋：“谁？李丽？”
 
　　李丽深吸了口气，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怎么金锋，有了女朋友就把哥们忘了？什么时候去喝一杯？……是嘛！好啊，那你和谢大明可等着我！”说完开朗地笑着。
 
　　金锋放下电话对谢大明道：“是李丽！要过来和我们拼酒。”
 
　　“除了她还有谁说话这么大声？二里地外都听得见！”
 
　　“她就那个样子……”
 
　　“你别说，我没佩服过什么女人，但我挺佩服李丽的！”
 
　　金锋喝了口酒，没说话。
 
　　“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工作也敢拼命，又挺善解人意……你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好运？什么类型的女孩都喜欢你？”
 
　　金锋苦笑了一下。
 
　　5
 
　　陆菁菁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把金锋的照片在桌面上抚平。接着拿起桌上装着自己照片的一个相框，取下玻璃框，把金锋的照片压在自己照片的上面，又装好。
 
　　陆菁菁把相框轻轻地搂在怀里，她的脸上先在幸福满足的表情，可突然，却充满了恐惧和忧伤……




第76节：灰色微笑(76)

　　6
 
　　李丽醉了。趴在那昏迷不醒。金锋在照顾李丽。
 
　　楼下，谢大明正要走，他也有些醉了，晃着，抬头往楼上喊：“金锋，李丽醒了就让她回家。你小子，别忘了陆菁菁，要不我饶不了你。”
 
　　金锋在楼上喊：“她要是不醒，我也不管她了，让她在楼顶躺着吧。”
 
　　看着谢大明打了辆出租走了。
 
　　李丽醒了过后来，她根本没事：“杀害陆启明的凶手我们已查到了线索。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试一下谢大明，明天。。。”
 
　　金锋：“如果谢大明真有问题，不是拿这个案子冒险吗？”
 
　　“如果他没有问题，这个案子就会快有眉目了。如果他有，这个案子也快有眉目了。”
 
　　“我一直很信任谢大明。”
 
　　7
 
　　这是一处偏僻的住宅小区。金锋躲在一栋楼后，在悄悄地向另一栋楼前张望。不一会儿，金锋跟踪的两个男人中有一个人出来了，还搂着一个女人。女人齐耳的短发，戴着一副大墨镜。男人的表情极不自然。
 
　　金锋躲进一个楼道里，不知所以然地目送着两个人从面前走过。突然，金锋的脸上显出奇怪的表情，接着，表情变成兴奋和惊喜。
 
　　男人和女人在路上的一个十字路口分了手。女人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发型，不时地把两边的头发向前捋着。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一辆出租车。
 
　　金锋跟在后面，也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金锋给谢大明打电话：“我发现凶手的行踪了！好像是朝码头的方向去，你赶快过来！”
 
　　谢大明：“你千万别卤莽！我这就到！有变化再电话联系！”
 
　　金锋放下电话，对司机说：“跟紧前面的车！”
 
　　司机不乐意地看了金锋一眼，“你是谁呀？凭什么让我跟着？出了事怎么办？要跟你下车打别的车去……”
 
　　金锋一拍挡板：“让你跟你就跟！少在这儿废话！”
 
　　司机一惊，又上下打量着金锋，怀疑地问了句，“警察？便衣？拿出证件我看看？”
 
　　金锋正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前面的一辆出租车，听司机这么一说，立刻又要急，但金锋换了副面孔，假装不好意思地支吾道：“前面车里的……车里的那个女的，是我老婆！”




第77节：灰色微笑(77)

　　司机一听就笑了，“这不得了……你老婆？”理解地撇了撇嘴，“现在的男人——真他妈的难！”
 
　　另一辆出租车内。女人低着头，用非常细的声音低声对司机说道：“开开空调！”
 
　　司机奇怪地从反光镜里向后看了一眼，打开了空调，嘴里还嘟囔着，“大早晨的就开空调……”
 
　　女人往车门旁边蹭了蹭，觉得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不到后座了，不经意地用手扶了扶头，脸一侧的头发这时移开了，露出女人的侧脸，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而且满是汗水。
 
　　第十一章
 
　　1
 
　　凶手已经下车了，正在往码头走。码头有很多集装箱整齐地一排排排列摆放着。远处一艘货轮停靠在岸，有工人在工作。在很多集装箱的尽头深处。假女人真凶手正在焦急地用手扇着脸上的汗，似乎在等人。
 
　　金锋藏身在两个集装箱之间，簇眉观察着凶手的动向。
 
　　凶手似乎已经又点儿等得不耐烦了，他靠在一排集装箱上，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从包里拿出球鞋换上。边四下张望着。当看向金锋的藏身处时，金锋身子往回一缩，他静立了片刻，又伸出头去，却发现凶手已经不见了踪迹。
 
　　在疑惑间，突然，那个凶手，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却出现在了金锋背后。
 
　　他凶狠地盯着金锋：“你在跟踪我？”
 
　　他的手中有了刀。那小子虽然眉目清秀，但脸上有道明显的刀迹。
 
　　金锋在和那个凶手的搏斗中占了下风。那家伙看上去是个练家子。
 
　　他卡住了金锋的脖子。刀就架在了金锋的脖子前。
 
　　恰在此时，谢大明出现了：“不许动，放下刀。”
 
　　凶手掐着金锋的脖子对谢大明喊道：“你过来，他立刻死。”
 
　　谢大明放下了枪：“你最好放下刀，顽抗是没有用的。一会儿大批警察会到的。你要有个好态度。”
 
　　金锋脸色一喜。正欲挣脱。
 
　　凶手拼了，用刀就划金锋脖了上的大动脉。
 
　　谢大明的动作极快。枪响了。




第78节：灰色微笑(78)

　　金锋倒在了地上。然后回头，惊讶地看着凶手捂着胸口缓缓地倒在地上。金锋愣愣地看着谢大明。
 
　　金锋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喃喃地对谢大明说道：“你怎么会这么准，一枪一个！”
 
　　金锋的手放在凶手脖子上的大动脉上，突然朝谢大明吼道：“你打死了他！”
 
　　谢大明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真的打死了凶手，他也跑上前去查看。
 
　　站起来，微微摇头。
 
　　金锋却站起身，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看看谢大明，突然走了。
 
　　谢大明：“金锋！”
 
　　金锋没有回头。
 
　　2
 
　　金锋站在张明的墓前。发呆地看着张明的相片。不知什么时候，谢大明站在了金锋身后：“我去菁菁那里找过你。。。”
 
　　金锋突然转过身，指着张明的相片：“他是谁？”
 
　　“张明。”
 
　　“他是你什么人？”
 
　　“战友。朋友。”
 
　　“他是怎么死的？”
 
　　谢大明不说话了。
 
　　金锋把谢大明的头摁到张明的相片前，很近的距离：“你还记得张明当时死了还睁着眼睛的惨状吗？你还记得你一定会为他报仇的话吗？你还记得他妈妈是怎么给你跪着哭的吗？”
 
　　谢大明猛地挣脱开金锋：“我当然记得，我怎么能忘呢。我告诉你，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办到，我从来没忘记过要为张明报仇。”
 
　　“你怎么报？线索全断了！”
 
　　“你现在既然不干警察了就别再管这些事了，张明的血不会白流，我可以向你发誓。”
 
　　金锋咬牙切齿：“你发誓？”转身就走了。谢大明跟了上去：“你站住。如果我不开枪，你也会死的，你知道吗？那个人我也查过了，他是个玩刀子的行家。”
 
　　“我当时已经告诉你了，不要管我！”
 
　　谢大明喝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我不希望有一天想你的时候，也来这里看你。”
 
　　金锋叹了口气：“你忘了，我已经不是警察了。死了，也不配躺在这里。”
 
　　谢大明：“对不起，金锋。其实，在内心里，我一直没有觉得你离开警队了。我希望你以后能和陆菁菁好好过日子。得到的东西，要珍惜。”




第79节：灰色微笑(79)

　　3
 
　　灯盏的火苗摇曳。陆启明夫妻的遗像前分别摆着两个骨灰盒。陆菁菁手捧着一个大个的精致的汉白玉骨灰盒跪在父母的遗像前。
 
　　陆菁菁哭着说道：“爸爸，凶手已经被击毙了……现在我就要让你们在一起了……也算是了却了你们的心愿……”
 
　　陆菁菁说完向父母的遗像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把手中的大骨灰盒打开，先把父亲的骨灰盒放进去，接着又去拿母亲的骨灰盒。
 
　　忽然，陆菁菁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停止了哭泣，犹豫着轻轻把母亲的骨灰盒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似乎沉了很多。陆菁菁又把母亲的骨灰盒放在桌子上。
 
　　陆菁菁：“妈妈，别怪女儿，女儿对您不敬了……”
 
　　陆菁菁缓缓地轻轻打开了母亲的骨灰盒。
 
　　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件物体出现在陆菁菁眼前，陆菁菁把它取出来，打开一看。
 
　　虎符赫然显现。
 
　　陆菁菁正坐在父亲的书桌旁，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虎符。接着她展开包着虎符的布，见上面是陆启明用毛笔写就的遗书。
 
　　陆启明的画外音：“菁菁，当你看见虎符和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早知道虎符是不祥之物，它曾经也必将给我们家带来灾难。但幸好被它祸及的是我而不是你，我有这个预感……我知道你心之所属，带着虎符和金锋走吧，远远地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或者，把它交给国家，也许这是它最好的归属……”
 
　　陆菁菁流着泪读完这封信，然后她的脸上显出坚决的不顾一切的神色。
 
　　4
 
　　金锋和陆菁菁坐在草地上抬头看星星。
 
　　陆菁菁：“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我……”
 
　　金锋在天空上找寻着，“那我呢？我是哪一颗？”
 
　　陆菁菁笑着推了金锋一下，“当然是那颗离我最近的……”
 
　　金锋假装苦着脸，“就那颗呀！我不愿意，那颗太暗了！”
 
　　陆菁菁一下子站起身，“不愿意拉倒……”
 
　　金锋连忙拉住陆菁菁，商量着，“我是那颗最亮的怎么样？”




第80节：灰色微笑(80)

　　陆菁菁歪着头想了想，“当然也行，都一样！”又坐了下来。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金锋：“菁菁，你看那两颗星星……它们在天上是永远不会分离，我希望我和你也像它们一样，你懂吗？”
 
　　陆菁菁：“我懂……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和你分离……金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你不会怪我吧？”
 
　　金锋听陆菁菁这么说，故作轻松地又把陆菁菁揽在自己怀里。
 
　　金锋：“怎么会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菁菁面对着金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虎符，我找到虎符了……”
 
　　金锋大惊，“你说什么？”
 
　　陆菁菁：“我在家里找到虎符了，爸爸去世前让你转告我的那句话，就是让我把他和妈妈的骨灰放在一起，其实是一个暗示，他把虎符放在妈妈的骨灰盒里了……”
 
　　金锋不相信地看着陆菁菁，“你说的……是真的？”
 
　　5
 
　　陆菁菁挎着个大包和金锋结伴走到银行门口，推门进去。陆菁菁对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了句：“我想办理保管箱业务……”
 
　　金锋紧紧地跟在陆菁菁身后，寸步不离。
 
　　陆菁菁和金锋跟着一个工作人员走进一个防守严密的房间。
 
　　一排排的保管箱柜，陆菁菁正锁着其中一个保管箱，锁好后慎重地看着金锋，金锋又伸手拉了拉保管箱，满意地朝陆菁菁点点头。
 
　　陆菁菁正把保管箱的钥匙放进一个隐蔽的抽屉，金锋在一旁摇了摇头。陆菁菁又赶紧把钥匙拿了出来，焦急地看着金锋。
 
　　金锋正在打开一个落地灯的底座。陆菁菁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改锥。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钥匙。
 
　　金锋和陆菁菁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是谨慎的表情。
 
　　陆菁菁：“这……安全吗？”
 
　　金锋沉思着，“一定安全！”嘱咐陆菁菁，“你不能跟任何人说找到虎符的事！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也不知道在哪儿！到处都找不到！”




第81节：灰色微笑(81)

　　陆菁菁：“我知道……”
 
　　金锋：“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谢大明，包括宋思远，总之谁也不能告诉！”
 
　　陆菁菁：“我谁也不会告诉的，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
 
　　金锋满意地对陆菁菁笑了笑。
 
　　第十二章
 
　　1
 
　　蓦然，电话铃声惊醒了陆菁菁和金锋。陆菁菁看看金锋，“这么晚了，会是谁的电话？”走过去接起电话。
 
　　一个女人：“是孙小姐吗？”
 
　　“你是谁？”
 
　　“你先别问我是谁，是你一个人在家吗？”
 
　　陆菁菁拿着话筒，抬头愕然地看着金锋，金锋赶紧作了个手势“嘘”，跑到陆菁菁身后。
 
　　女人又重复了一次：“是你一个人吗？”
 
　　“是我一个人……”
 
　　女人在电话里似乎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问问，你现在的日子过的好不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金锋在一旁都听到了女人说的话，他的眉头紧皱。
 
　　“我只是想劝劝你，要想一辈子过上好日子，你最好是能把你手头的宝贝出手……”
 
　　陆菁菁手里握着话筒，惊恐地看着金锋，金锋连忙轻轻摇了摇头。陆菁菁于是对着话筒说道：“我这里宝贝倒多的是，只不过不知道你想买哪一件？”
 
　　“我当然想要最值钱的那件，多高的价格我都付得起。”
 
　　电话被挂断了。
 
　　陆菁菁扔下话筒，急忙拉着金锋的手，说道：“怎么办？又是来买虎符的！”
 
　　金锋沉思着对陆菁菁说道：“不要急……让我想想……我看这样！这个人现在肯定不知道你已经找到虎符了，除了你和我，别人都以为虎符丢了。她这次打电话来一定是先来探探路，我们不要管她，以静制动，看看情况再说！”
 
　　陆菁菁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真害怕……金锋！”忽然紧张地，“也许这个人与爸爸被杀有关！”
 
　　“对，你刚才说的没错！这个打电话的女人一定知道你手里有虎符……”刚要继续往下说，手机电话响了，金锋立刻接起电话。




第82节：灰色微笑(82)

　　李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今天晚上我在家等你，无论多晚，你必须过来一趟！有很重要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来我这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金锋疑惑地，“喂喂？”不知道李丽是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找他？忽然，金锋看见陆菁菁正看着他，眼中充满迷惑。
 
　　金锋于是笑了笑：“一个朋友，想约我出去喝两杯，好久没见了，还是我以前上学的同学呢！”
 
　　陆菁菁：“是吗？那你得去……”
 
　　2
 
　　金锋低着头，快步急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丽为什么这么急找他的事，丝毫没有留意到，在他身后的远处，有个女人的身影紧紧跟随着他。
 
　　当然是陆菁菁。陆菁菁搞不明白，这么晚了，金锋为什么不回家？他要去哪儿？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要去哪儿……
 
　　陆菁菁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后，看着李丽所住的高楼，一个个房间里的灯光相继在她眼前灭了，只有少数几个窗户里透出隐约的灯光。
 
　　陆菁菁的姿势丝毫没有变化，她还在仰视着面前的高楼，现在只有一扇窗户里有灯光。
 
　　陆菁菁拿出电话，犹豫着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拨号码。
 
　　李丽伸了个懒腰，看看表，“都四点半了，你一般什么时候去店里？”
 
　　金锋长叹一声，道：“八点吧，那以后我怎么办？”
 
　　金锋的手机响了，金锋接起电话，非常吃惊地看着李丽：“菁菁？你怎么还没睡？”
 
　　陆菁菁：“你不是也没睡吗？我睡不着……”
 
　　金锋：“你快睡吧，好吗？要不吃点儿安眠药，明天我们还……”
 
　　陆菁菁打断金锋的话，“你在哪儿？还在和朋友喝酒吗？”
 
　　金锋犹豫着说道：“不是……我已经回家了……喝得有点儿多……”
 
　　陆菁菁没说话，挂了电话。
 
　　金锋看着李丽。
 
　　李丽严肃地说道：“现在你是先要注意别被任何人看出破绽！包括你的陆菁菁……”
 
　　金锋往沙发上一靠，疲惫地说道：“我真觉得挺难，她现在对什么事都挺敏感的……”




第83节：灰色微笑(83)

　　“那你更要留心别露出马脚。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在这儿？”连忙摇着头站起身，“我还是回去吧……”
 
　　李丽立刻严肃地说道：“你回去都几点了？你要是不先休息一下，一天下来怎么应付？”说着往房门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可不想让你一大早好像是趁人不备从这儿溜出去似的……”走到门口，关了房间里的灯，“你就在沙发上凑合着眯一会儿吧，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金锋呆立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李丽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又关上了。
 
　　陆菁菁手里拿着电话，看见最后一扇窗户里的灯光也灭了，忽然叹了口气，手扶着树干瘫坐在地上，她此时的眼神痴迷，嘴里在喃喃自语着。
 
　　3
 
　　小伙计在门前溜达着。金锋走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陆姐没打开店门，我就只好在这儿等着。”
 
　　陆菁菁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无动于衷地看着店门被从外面打开，看着金锋和小伙计前后走进来。
 
　　金锋和小伙计看见陆菁菁，都吓了一跳。
 
　　陆菁菁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她轻声说道：“你们都来了。你们以后都不必来了……”
 
　　小伙计疑惑地看着金锋。
 
　　金锋赶紧走到陆菁菁跟前：“你这是怎么了？”
 
　　陆菁菁突然收敛了笑容，瞪着金锋说道：“我要关了这家店！”
 
　　金锋不知所措地看着陆菁菁，“为什么要关店？我们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陆菁菁一把拉住金锋，央求道：“我们走吧，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不管去哪儿都行！”神经质地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你看我们回你们家好不好？我可以照顾你爸爸妈妈，你也可以找份别的工作……”
 
　　金锋拉着陆菁菁的手，说道：“当然好了，可这家店是你爸爸辛辛苦苦才干成现在这样的……”
 
　　陆菁菁立刻打断金锋的话，焦急地说道：“我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说着就哭了出来。




第84节：灰色微笑(84)

　　金锋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小伙计已经知趣地出去了。陆菁菁还在哭着央求着。
 
　　金锋于是对陆菁菁说道：“我们终有一天会回去的，只要是你喜欢，去哪儿我都愿意……可是现在，现在我们不能走……”
 
　　陆菁菁一听立刻哭着喊了起来：“为什么不能走？为什么！你还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锋着急地嚷了起来：“我没想怎么样！”
 
　　陆菁菁立刻止住了哭声，无辜的表情看着金锋。
 
　　金锋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我他妈的真该死！”
 
　　陆菁菁却在这时哈哈大笑起来，边说道：“好！真好！我有什么权利要求你？啊？我算什么！”轻蔑地笑笑，“残花败柳……”
 
　　金锋一听真急了，上前就扇了陆菁菁一巴掌。
 
　　金锋和陆菁菁都惊恐地望着彼此。然后金锋突然紧紧地把呆滞的陆菁菁抱在怀里。
 
　　金锋声音颤抖着说道：“不许你这么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刚开始好好的生活，你不能这么快就放弃啊！”
 
　　陆菁菁忽然又哭了出来，喃喃地说道：“我不能没有你……金锋……我不能没有你啊……”
 
　　4
 
　　金锋面向大海站着，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金锋突然向着大海大声喊道：“你说我是自私的人吗？我是吗？”
 
　　大海不会回答他，只有海浪翻涌的声音。
 
　　金锋又大喊了一声：“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5
 
　　谢大明走进来，笑着对小伙计说道：“就你一个人，他们俩呢？出去玩儿了？”
 
　　小伙计忧心忡忡地，“还出去玩儿呢？陆姐病了，还挺厉害的……”
 
　　谢大明很担忧道：“我进去看看……”
 
　　小伙计：“金哥现在不在，您最好去劝劝我们陆姐，他们早晨大吵了一架，陆姐还说要关了这家店呢。”
 
　　谢大明走进后院，关心地看着陆菁菁，问道：“金锋呢？他去哪儿了？”
 
　　陆菁菁：“他去……给我拿药了……”




第85节：灰色微笑(85)

　　谢大明：“要不要紧？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孙小慌忙说道：“我，可能是太累了吧，店里一大堆的事。”
 
　　谢大明眉头紧蹙，对陆菁菁说道：“好在金锋天天在你身边，”忽然问道，“你们想没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陆菁菁感到非常意外，一下子怔住了，“我……我也不知道。”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黯然。
 
　　谢大明：“菁菁，你想没想过再在家里找找虎符？虎符肯定是在你的家里。”
 
　　陆菁菁正被谢大明问题问得心烦意乱，想也没想就“嗯”了一声，然后她立刻抬起头看着谢大明，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大明脸色一变，忙问道：“你找到了？什么时候找到的？”
 
　　陆菁菁于是说道：“也就是不久前找到的……金锋让我别说，怕说出去会有事，况且他还想用这枚虎符引蛇出洞……”
 
　　谢大明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我看你们两个简直是胡闹！金锋他不是说不再查虎符的事了嘛？我以为他会好好地和你在一起，还想着什么‘引蛇出洞’！我看他是要‘引狼入室’了！你知道你把虎符放在家里有多危险嘛！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嘛！”
 
　　陆菁菁内疚地看着谢大明，说道：“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担心……要是这样，早跟你说一声就好了，但你放心吧，我和金锋把虎符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有朝一日，等金锋找到了另一枚虎符，我们就按照我爸爸的遗愿，把我们家这枚献给国家……”
 
　　谢大明：“这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竟然连我都不告诉一声，让我为你们整天瞎担心！”看看陆菁菁，又坐下来，“找到就好……你们放的地方安全吗？要不要我派人保护一下？”
 
　　陆菁菁连忙道：“不用了，很安全，我们把它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了……”
 
　　6
 
　　陆菁菁正在打开着一个保管箱的铁门。谢大明站在陆菁菁身边：“我看见了，也就放心了，你知道现在的文物走私犯罪真是无孔不入……”




第86节：灰色微笑(86)

　　陆菁菁拧着钥匙，边说道：“不必连银行都不信任了吧，那些人哪有这么大本事？”说着打开了保管箱的铁门，把手伸进去。
 
　　突然，陆菁菁的脸色大变，她看了谢大明一眼，连忙把脸凑进保管箱往里面看着。
 
　　谢大明忙问道：“怎么了？”
 
　　陆菁菁看向谢大明的脸说不出多么恐惧，她精神恍惚地说了句：“虎符……虎符不见了……”
 
　　7
 
　　陆菁菁疯了似的在路上狂奔。她的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谢大明开车跟在陆菁菁后面，一个劲儿地把头探出车窗喊着：“菁菁！菁菁！有什么事上车再说！菁菁……”
 
　　陆菁菁并不停止奔跑。谢大明只好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突然，陆菁菁不看红绿灯就横穿马路，来往的车辆差点撞上陆菁菁。跟在陆菁菁后面的谢大明连忙把警笛打开，跟在陆菁菁身边保护着陆菁菁。
 
　　陆菁菁从门口冲了进来，满脸是汗。对小伙计喊道：“金锋呢？”
 
　　小伙计惊讶地，“不，不知道……”
 
　　陆菁菁一指门口，“去！你去给我找他！”
 
　　小伙计不知所措地答应了一声，向门口跑了两步，回头问陆菁菁，“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他？”
 
　　陆菁菁颓然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说了句，“去哪儿找都行……”
 
　　小伙计接着往外跑，撞上了跟着陆菁菁回来的谢大明。
 
　　谢大明一把推开小伙计，跑到陆菁菁面前：“菁菁！你这是怎么了？”
 
　　陆菁菁一把抓住谢大明的胳膊，说了句：“是金锋……拿了虎符！”
 
　　谢大明一惊：“怎么会是金锋？”
 
　　正在这时，金锋出现在门口。
 
　　陆菁菁立刻站起来，一下子冲到金锋的面前，双手抓着金锋摇晃着，沙哑着嗓子喊道：“金锋……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你拿了虎符！是不是你！”
 
　　金锋惊讶地看着陆菁菁，说道：“虎符？我没有！我什么时候拿了？不是在银行的保管箱里吗……”
 
　　陆菁菁满脸泪痕，“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第87节：灰色微笑(87)

　　谢大明焦急的声音，“金锋！虎符不见了！”
 
　　金锋：“什么？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时陆菁菁不信任地看着金锋，双手还抓着金锋，“你，你竟然说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把虎符放在哪儿了……你说！”
 
　　金锋：“菁菁！你冷静点儿！”
 
　　陆菁菁一把推开金锋，“不！我冷静不了！”向后退着，嘴里喃喃道，“我相信你……我是那么的相信你，把什么都告诉了你……可你！”
 
　　金锋上前要拉陆菁菁，陆菁菁突然歇斯底里地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大嚷着，躲避着金锋，“你别碰我！别碰我！”
 
　　谢大明连忙跑过来，对金锋说道：“我看先让她静一静！你先出去一下！”
 
　　金锋看了谢大明一眼，又看了看陆菁菁，转身走了出去。
 
　　8
 
　　谢大明担心地看着眼前的陆菁菁。陆菁菁已经止住了哭声，一脸恍惚的神情。谢大明轻声问道：“菁菁，你也许错怪金锋的，也许根本就不是金锋拿的……”
 
　　陆菁菁慢慢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吗？金锋他一直在骗我，你知道吗？”
 
　　谢大明看着陆菁菁痛苦的样子，紧皱着眉头：“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为什么就不听他的解释呢？我不相信是金锋拿的。”
 
　　陆菁菁：“你不相信？可我相信！我还能有什么不相信的呢？因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他对我只有怜悯……”
 
　　“菁菁！你瞎说些什么？金锋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敢担保！”
 
　　“谢大明，那你告诉我，李丽是不是对金锋很好？他们曾经白天在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在酒吧里喝酒，他们很快乐……不是吗？”
 
　　“我承认李丽对金锋很好，但他们也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如果他们只是同事，李丽就不会给金锋买衣服，金锋也不会一晚上都在李丽的家里……”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有流了出来。
 
　　谢大明惊愕地看着陆菁菁：“你说什么？他们整晚都在一起？什么时候？”




第88节：灰色微笑(88)

　　陆菁菁：“昨天……我亲眼看到的……你说我还能相信他什么？相信他和李丽没什么？还是相信虎符，虎符不是他拿的……”
 
　　9
 
　　金锋正坐在台阶上抽烟。谢大明冲到金锋的身后，一把把金锋从地上拎起来：“你他妈的太不是东西了！”说着就狠很打了金锋一拳。
 
　　金锋惊讶地看着谢大明，喊道：“你疯了！”。
 
　　谢大明不说话，又趁金锋不备给了金锋一拳：“你昨天一整晚都呆在李丽家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陆菁菁多伤心！”
 
　　金锋轻轻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看着谢大明：“我告诉你，我的事和你无关！我喜欢呆在哪儿就呆在哪儿！”
 
　　谢大明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握握拳头，“好！你！你小子有种！”
 
　　金锋笑了一下，“我告诉你，谢大明，别仗着你比我大几岁你就真是我大哥了！我喜欢和李丽呆在一起，陆菁菁喜欢跟着我，那都没你什么事……”
 
　　正在这时，陆菁菁正巧从门里跑出来，她听到金锋说的话，立刻站住了。
 
　　金锋和谢大明都看着陆菁菁。陆菁菁突然又跑了回去。
 
　　谢大明：“你看着办吧，我是不该管你！你和李丽的事她都知道了，你想个办法和她解释吧！”说完就朝街上走去。
 
　　这时，金锋的脸上才显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10
 
　　镭射灯闪烁。舞台中央有一个中年男人忘情地唱着歌，舞池里有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缓缓地挪动着简单的步伐。
 
　　李丽和金锋坐在舞池下的一张桌子旁。李丽似乎对台上男人扯着嗓子的表现很感兴趣。金锋看看台上的男人，烦躁地对李丽说道：“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跟杀猪似的！”
 
　　李丽笑了笑。
 
　　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李丽：“小姐，能不能跳个舞？”
 
　　李丽抬眼瞥了一眼男人，“你没看我有伴儿吗？”
 
　　男人回敬了一句，“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男人一走，李丽立刻把金锋拽到自己身边，“你能不能坐得近点？”




第89节：灰色微笑(89)

　　金锋为难道：“我都已经让菁菁误会了……”
 
　　李丽一笑：“你认为她会来这种地方？我们认识的人，谁会来这种地方？这儿对我们来说，最安全！”
 
　　11
 
　　陆菁菁父母的遗像。室内只有一盏烛台的微光。陆菁菁跪靠在案几旁，隐约传来电话的铃声，陆菁菁一动也没有动，电话持续地响了一会儿，挂断了。陆菁菁这才微微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陆菁菁看着自己父母的遗像。
 
　　谢大明怜惜地看着面容憔悴的陆菁菁：“金锋去哪儿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想他回家了吧……”
 
　　谢大明微微皱了一下眉，偷偷看了看低着头的陆菁菁：“菁菁，你不会想不开吧？”
 
　　陆菁菁惨然一笑，“怎么会？”
 
　　谢大明于是笑了笑，“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你也别想得太多，金锋真不是那样的人……”
 
　　陆菁菁：“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谢大明：“虎符真是他拿的吗？我不信。我看你再好好的问问他，或者你们两个再回忆回忆，也许是跟什么人说话说漏了嘴……”
 
　　陆菁菁看了看谢大明，“我知道……虎符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关心了，现在我倒是觉得一身轻松，无牵无挂的，心里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大明立刻说道：“可是我有！”看陆菁菁带着疑问看着他，便接着说道：“我的牵挂并不只是虎符，还有你，还有你的幸福和快乐……你想没想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多难受？”
 
　　陆菁菁长出了一口气，“我不值得你关心，真的，谢大明……你以后会有更值得你关心的人的，你就让我自己自生自灭吧……”
 
　　谢大明：“你要再这么说，我可要把金锋那小子宰了！除了我妹妹，我最关心的人就是你！如果你过的好好的，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打起精神来！如果虎符真不是金锋拿的，那我们就必须知道是谁拿的，这不光是对你自己，就是对你死去的父母，也是一个交代。”




第90节：灰色微笑(90)

　　陆菁菁又低下了头，不说话。
 
　　谢大明叹了口气，看了看表，“我今晚还有任务，我得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谢大明站起身，陆菁菁朝他笑了笑。
 
　　12
 
　　金锋突然站起身，对李丽吼道：“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我是豁出去了，可我现在有的东西你不能再把它夺走吧？我有爱情也有友情，我也是人！”
 
　　李丽笑了一下，把金锋又拉回到椅子上。
 
　　李丽向四周看了看，“好在你现在说什么这儿的人都会理解，他们有足够的想像力……”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急促的低喊声：“警察！警察！快走……”
 
　　金锋立刻看看李丽，李丽也莫名其妙地看看自己。
 
　　这时，舞厅里一片骚动。
 
　　李丽突然站起来，“我得赶紧走了，看来今晚临时有行动……”
 
　　谢大明和几个警察迅速地分别从两辆车里出来，疾步向舞厅里走去。
 
　　一个警察拦住了从门里跑出来的打扮妖艳的女人，“都给我站住！身份证！”
 
　　一间包厢内。一个男人正左拥右抱着哈哈大笑。包厢门被猛地踢开了，男人的表情立刻凝固。
 
　　女卫生间的门被一个警察从外面推开。正在对着镜子化妆的一个女人大叫了一声，立刻面目呆滞地不动了。
 
　　谢大明带着几个警察在舞厅里吆喝着让所有人都坐好，别乱动。舞厅的灯光被人全部打开了。立刻舞厅里一片通明。舞厅里的人各式各样的丑态百出。
 
　　谢大明忽然看见一个男人低着头独自一人地坐在一个椅子上，很是醒目，便向男人走了过去。
 
　　谢大明：“例行公事，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男人不说话，也不抬头，保持着当初的姿势，坐着。
 
　　谢大明厉声道：“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本事来这儿，没本事让我看看你什么德行？”用手狠狠拍了两下男人的头。
 
　　有人在窃笑，另外的警察喊了句：“笑什么笑！我说你呢！大白脸！”
 
　　男人仍不抬头，突然站起身，低着头要向门外跑，立刻有两个警察拦在男人面前。




第91节：灰色微笑(91)

　　警察：“干什么！干什么！回去！”
 
　　谢大明慢腾腾走到男人的身后，说了句：“你这就想走了，啊？你要是走了我回去怎么交差啊？”说着猛地转到男人面前，“瞧你这份儿出息……”突然看着男人，止住了声。
 
　　男人就是金锋。
 
　　金锋：“我先出去……行不行……”
 
　　金锋站在路中央。
 
　　谢大明气急败坏地朝金锋嚷着：“你他妈的来这儿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人？你现在就把自己降低到这个档次？”
 
　　金锋：“我来，我来找个朋友……”
 
　　谢大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以为我是谁？这些话你可以跟别的人说，我还不知道你，你在这儿有什么朋友？这他妈的不是鸡就是嫖客！举报电话打了都不是一回了……”朝金锋伸出一个手指头，“你知不知道？我盯这盯了不是一天半天了，是一个月了！”气得直跺脚，“我现在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兄弟……”
 
　　金锋一听，突然叹了口气，“随你便吧，你要是不抓我，我就回去了。”说完就走上街道。
 
　　谢大明在金锋身后喊道：“我回头再跟你算帐！”
 
　　13
 
　　金锋在看着天上的星星。手机响了，金锋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是李丽。
 
　　“金锋？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我还好，在家里。”
 
　　“那就好……我还害怕你有什么事呢……”
 
　　“你说的话我回来想了想，我会继续干下去的，反正都这样了……”
 
　　14
 
　　李丽正在忙碌地分派任务。谢大明一直坐着不动看着李丽。
 
　　李丽：“谢大明，你负责的那个案子法医鉴定出来没有？”
 
　　谢大明摇了摇头，爱搭不理地说了句：“没有。”仍就看着李丽。
 
　　李丽：“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谢大明：“领导，我思想上有问题，你负不负责做思想工作啊。”
 
　　李丽环抱着双手靠在桌边，笑着对谢大明说道：“有什么思想问题？我帮你解决解决。”




第92节：灰色微笑(92)

　　谢大明看着李丽：“你知不知道金锋最近怎么样？”
 
　　李丽一笑，“我看你是问错人了，他怎么样我怎么知道，应该是不错吧。”
 
　　谢大明又问道：“这么说，他的事你不管了？”
 
　　李丽：“他能有什么事？”转到桌后坐下，“再说他有什么事，也不应该是我管哪……”
 
　　谢大明突然向李丽发了火，“你知道就好！你知道他现在有陆菁菁你还老缠着他干什么？”
 
　　李丽正色道：“谢大明，你说话注意点儿，这可不是在外头。”
 
　　谢大明：“就是在这儿我才要说！金锋他现在不光是脚踏两条船，那也就算了，你们两个看来都愿意！而且还去泡舞厅！幸亏昨晚是被我碰到，要不你说他怎么跟陆菁菁交代？他这样你管不管？”
 
　　李丽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他去泡舞厅？他怎么会这样？真是的……看来你已经教训过他了，是不是？”
 
　　15
 
　　公共汽车上。金锋和陆菁菁并排坐着。陆菁菁看着窗外：“原来上班每天都坐公车，从没想过看看窗外的风景。”
 
　　金锋：“现在和那时候当然不一样了，现在你是没什么事才坐坐新鲜，那时候你可是赶着上班呢。”
 
　　陆菁菁：“是啊，我现在才觉得生活中其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去欣赏的东西。”
 
　　金锋：“菁菁，谢谢你。”
 
　　陆菁菁转过头：“你不必谢我，其实我是觉得没必要朝你发那么大的火，我应该相信你，不是吗……”
 
　　金锋刚想说什么，陆菁菁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说道：“你看，游乐场建好了……”
 
　　一架高架的园形缆车正在缓慢地从旋转着。
 
　　金锋和陆菁菁在其中一个缆车内站着，渐渐地远离地面。
 
　　两个人都望着缆车外的景色。
 
　　金锋：“喜欢吗？”
 
　　陆菁菁：“没想到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跟小孩子似的。”看着外面渐渐俯视的地面，“你说我家在哪儿？”
 
　　金锋指了指一个方向，“我想应该是在那儿吧。”
 
　　陆菁菁：“那你的家呢？”




第93节：灰色微笑(93)

　　金锋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儿，那儿应该是我家。”
 
　　陆菁菁突然兴奋地大喊起来：“看！快看！那是大海……”
 
　　金锋却没有看大海，而是看着一脸笑容的陆菁菁，深情地说道：“菁菁，我真希望能天天让你这么快乐……”
 
　　陆菁菁突然扭过脸去，“我也希望我能天天这么快乐……可是，我有很多未解的心事……”
 
　　缆车已经到达了最顶端，渐渐地下降着。
 
　　金锋和陆菁菁面对面地站在缆车里。
 
　　金锋：“菁菁……一切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第十三章
 
　　1
 
　　陆菁菁坐在柜台后在看一本书。金锋疲惫地走进来。这时，金锋的手机响了。金锋看看号码，没接，而转身往后院走。陆菁菁立刻跟了上去。
 
　　金锋进了卫生间。陆菁菁隔着门板，听到金锋隐约的声音：“对，我的货肯定是真的……明天早晨九点……谈谈条件……好！明天见！”
 
　　金锋的声音消失了。陆菁菁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2
 
　　金锋和小伙计正在忙着招呼着旅游团的客人。陆菁菁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个客人，眼睛瞟到导游正在抱着电话一个劲儿地聊着，陆菁菁计上心来。
 
　　陆菁菁看着导游的方向，叫了金锋一声，“用用你的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金锋答应了一声，把手机递给陆菁菁，又接着忙着。
 
　　陆菁菁拿着手机，先是快速地摁了下重拨键，手机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接着陆菁菁才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后，陆菁菁着急地说道：“喂？天意礼品店吗？我是启明斋，你们马上给我送几卷包装纸来！最好各种图案的都送点儿……”
 
　　3
 
　　陆菁菁焦急地在门口等着，谢大明从门里出来。陆菁菁立刻迎上前去：“谢大明，我发现金锋有点儿不对劲儿，我很害怕……怕他会出什么事……”
 
　　“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他好像是在跟什么人谈条件，要卖什么货？”
 
　　谢大明立刻紧张地，“到底金锋他要卖什么？”




第94节：灰色微笑(94)

　　陆菁菁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是不是担心金锋要卖的就是虎符？”
 
　　陆菁菁紧张地抬起了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他要卖什么……我只是怕他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谢大明劝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要不你先问问他，看他在忙什么？你也许问问他他就会告诉你了，你就不会这么瞎猜了，是不是？”
 
　　陆菁菁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我想他会告诉我的……”
 
　　4
 
　　一个古香古色的饭馆。金锋和陆菁菁面对面坐着。服务员过来上了菜，陆菁菁笑笑对金锋说：“快吃吧，包准不会再把你的肚子吃坏……”说着神色黯然，“过去我和爸爸常来这儿，这的菜他最爱吃了……”
 
　　金锋：“菁菁……”
 
　　陆菁菁立刻笑了笑，“不说这些了，这顿饭算是我给你赔个不是……”
 
　　金锋：“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提了吗？”
 
　　陆菁菁：“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请你吃饭？”
 
　　金锋：“很简单，你是我老板，老板请员工吃饭，天经地义的事。”
 
　　两个人都笑了。
 
　　金锋又说道：“菁菁，我可不可以跟你提个要求？”
 
　　陆菁菁逗金锋：“是不是要求加薪？你的工资标准可是我爸爸定的。”
 
　　金锋：“你们父女两个待我够好的了，我有时候想想，真是我的福气。”
 
　　陆菁菁长叹了一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生分了很多，竟然说起了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
 
　　金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伸出筷子夹了口菜放到嘴里，说了句：“真好吃……”
 
　　陆菁菁笑着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提什么要求？”
 
　　金锋想了想，看着陆菁菁，说道：“你能不能绝对地信任我？我说是绝对的！”
 
　　陆菁菁笑着的脸沉了下来，反问道：“你说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绝对的信任吗？”
 
　　金锋立刻答道：“我想有，一定有！”




第95节：灰色微笑(95)

　　陆菁菁：“我和我爸爸相依为命，可我当初竟然怀疑他和那桩案子有关，”自嘲地笑笑，“你说绝对的信任究竟是什么样的？”
 
　　金锋：“你说的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
 
　　陆菁菁：“什么原因？”
 
　　金锋立刻被问住了，他只好说道：“我也说不清楚。”
 
　　陆菁菁诚恳地对金锋说道：“我想信任你，我一直都信任你，至少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你能跟我说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吗？”
 
　　金锋：“我什么都没忙，真的！你要相信我！”
 
　　陆菁菁笑了笑，“好吧，咱们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5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突然启明斋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陆菁菁从门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回手掩好门，向街心走去。
 
　　街心有一个公共电话亭，陆菁菁打开电话亭的门，走了进去。
 
　　站在电话亭里的陆菁菁一动不动地看着挂在亭子里的电话，有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把电话取下来，放到耳边，开始全神贯注地一下一下摁着拨号盘，是一个手机号码。
 
　　6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场雨。展览中心正在举行“时尚内衣展”。两个巨大的气球飘扬在展览中心上空，上面是各内衣厂家的广告，非常醒目。门前的空地上有各个厂家的临时模特表演。
 
　　来看展览的几乎都是女孩子，所以站在门前的金锋就显得很显眼。
 
　　金锋自己仿佛也觉得很别扭，当一个女孩子走到他面前发宣传资料时，金锋问了一句：“你们这个展览什么时候结束？”
 
　　女孩子：“今天才刚开始呢！要连着举办一个星期。”
 
　　金锋看了看表，抬起头，突然发现陆菁菁正向他慢慢地走来，带着一丝微笑。
 
　　金锋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想喊却没喊出声。
 
　　陆菁菁来到金锋面前。
 
　　陆菁菁还在笑着，“来看展览？”
 
　　金锋：“啊，是……”
 
　　陆菁菁看了看正在表演着的模特，“很不错，是不是？”




第96节：灰色微笑(96)

　　金锋：“我……”
 
　　陆菁菁：“你是在等人吧？是在等我吗？”突然收敛了笑容，“我想你一定不是在等我！你是在等买虎符的人！他什么时候来？是男的还是女的？让我也见识见识，毕竟你偷的是我们家的东西！”
 
　　金锋的脸上突然显出惊骇的表情，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菁菁……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有这种事！谁又跟你瞎说了！”
 
　　陆菁菁淡淡一笑，“谁跟我说的重要吗？你很关心？是不是？可我不想告诉你，就像你有好多事都不想告诉我一样！”
 
　　陆菁菁忽然走到离金锋的脸很近的地方，仔细地端详着金锋，“我真要好好看看你……好让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说着转过身向是要离去，可突然，陆菁菁回手就给了金锋一巴掌。
 
　　然后她又笑了笑，“每个人生平都有很多事是第一次……这就是我第一次打人，打的却是你！但也是我最后一次……”
 
　　金锋无可奈何地看着陆菁菁，“菁菁……我……”
 
　　这时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陆菁菁：“我走了，你接着在这儿等吧，卖给谁我不想关心了，我累了……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陆菁菁说完转身就走，金锋刚想追上去。陆菁菁突然回头大喊了一声：“别跟着我！小心我杀了你！”脸上的表情疯狂愤恨。
 
　　金锋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走到金锋面前。胆怯地说了句：“刚才有个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递给金锋一张纸片。
 
　　7
 
　　虽然是白天，但天色显得非常灰暗，一阵狂风大作，大雨即将来临。街上的行人都急匆匆地往家赶，只有陆菁菁一个人神情恍惚地慢慢走着。陆菁菁的头发被风刮乱了，她的嘴角这时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豆大的雨点哗哗地落了下来。
 
　　8
 
　　展览中心门前人已散尽。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金锋一个人。
 
　　雨已经下起来了，金锋的胳膊垂在身侧，手里拿着一张纸片，纸片上的字迹已经被雨淋湿了，模糊不清。一阵风刮过，纸片从金锋的手上掉落，随风而去……




第97节：灰色微笑(97)

　　金锋抬头看了看天，他闭上眼任雨水滴落，然后他猛地向街上冲去。
 
　　9
 
　　大雨倾盆。街上已经没有一个行人。
 
　　陆菁菁独自一人伫立在雨中，面向玩具店，不知站了多久。雨水把她全身都淋湿了，头发紧贴在脸颊上。被头发半遮着的眼睛，一直在望着玩具店的橱窗。
 
　　玩具店的门忽然被打开的，一个女孩儿探出头来。
 
　　女孩：“小姐！你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陆菁菁看着女孩儿，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慢慢地转过身子，接着在雨中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10
 
　　海面上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陆菁菁面向大海站在海边。
 
　　她的脑海中回响着金锋对她说过的话：“你不能跟任何人说找到虎符的事！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你也不知道在哪儿！到处都找不到！……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谢大明，包括宋思远，总之谁也不能告诉！”
 
　　“我谁也不会告诉的，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
 
　　陆菁菁喃喃着：“这个世界上我还有谁可以相信？”
 
　　海浪的声音似乎在回答她。
 
　　陆菁菁的眼前闪回她看着李丽家楼房那最后一盏灯的熄灭。陆菁菁的眼前也一片黑暗，她一下子摔倒在涌上沙滩的海水里，陆菁菁的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她紧紧闭着双眼，泣不成声。
 
　　陆菁菁趴在海水里，任海浪一次次地涌上她的身体，她哭着喊着：“可是我已经原谅了你一次……你却这么折磨我……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11
 
　　谢大明开着车在大雨中飞速行驶。陆菁菁的声音，在大海的波涛声中显得虚无飘渺。
 
　　“谢大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是金锋偷了虎符……”
 
　　“菁菁！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的话，替我把虎符交给国家吧……也算是了却了我和爸爸的心愿……”
 
　　波涛声淹没了陆菁菁的声音。
 
　　开着车的谢大明恍然大悟地猛拍了一下方向盘，大喊了一声：“海边！她一定是在海边！”




第98节：灰色微笑(98)

　　陆菁菁的脚下扔着一个手机，海水涌了上来，淹没了手机，也淹没了陆菁菁的脚。
 
　　陆菁菁艰难地一步步地向大海中走去。
 
　　忽然一个浪头把她打倒了，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仍执着地接着向海里走着，又一个浪头打过来，陆菁菁被海水呛着了，她缓缓地倒在了海水里……
 
　　雨已经停了，海水渐渐退下岸去。
 
　　谢大明在海边踉跄着奔跑着，边跑边喊：“菁菁——菁菁！你在哪儿？”他的嗓音已经沙哑。
 
　　忽然，谢大明看见前面的沙滩上有一个人影，立刻跑了过去。
 
　　陆菁菁双眼紧闭，倒在沙滩上。谢大明一把抱起陆菁菁，他把脸贴在陆菁菁冰冷的脸上，他的眼中流出了泪水。
 
　　12
 
　　谢大明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陆菁菁。这时，陆菁菁缓缓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谢大明轻轻说道：“菁菁，你醒了……”
 
　　陆菁菁这才看见坐在床边的谢大明。
 
　　陆菁菁虚弱地，“谢大明？我在哪儿……”
 
　　谢大明轻柔地，“在我家……”
 
　　陆菁菁：“我没死？”
 
　　谢大明笑了笑，“你要是死了，还能看见我吗？”
 
　　陆菁菁：“可我看见爸爸了……还有妈妈……我好想和他们在一起……”
 
　　谢大明叹了口气，道：“什么都别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菁菁重复着谢大明说的话：“一切都会过去？你是说一切都会过去吗？”
 
　　谢大明激动了：“菁菁，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陆菁菁也激动了：“谢大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谢大明慢慢地轻轻地：“我要你爱我。”
 
　　陆菁菁摇摇头：“因为有金锋，我只这件事，不能答应你。”
 
　　谢大明激动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谢大明看了眼陆菁菁。
 
　　谢大明：“谁？”
 
　　金锋急切的声音：“是我，金锋！”
 
　　陆菁菁突然死死地抓住谢大明的胳膊：“我暂时不想见他”




第99节：灰色微笑(99)

　　谢大明和金锋面对面站着。
 
　　谢大明：“菁菁是在我这儿。”
 
　　金锋大喊着，“那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说着就要往楼道里跑，被谢大明一把给拽了回来。
 
　　谢大明低低的声音：“你还想让她再死一次吗？”
 
　　金锋盯着谢大明，“我要和她解释清楚！”
 
　　谢大明也盯着金锋，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会让你进去，我会让你去跟她解释，我还会让你把她带回去！可是现在，我不会！”
 
　　金锋：“为什么？”
 
　　谢大明：“因为你做的那些事！你为什么要偷虎符？为什么要欺骗她？她怎么得罪你了？她怎么对你不好了？你逼得她都不想活了！”
 
　　陆菁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谢大明和金锋。她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身体在微微颤抖。
 
　　谢大明对金锋说道：“我曾经那么的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因为我以为你会带给她幸福……可你对她只有欺骗和背叛！你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偷虎符？难道是为了钱！”
 
　　金锋的脸背对着楼道里照出的光线，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金锋：“为了钱又怎么样？”
 
　　谢大明恨道：“一个男人，可以为了荣誉而死，可以为了理想而死，甚至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死，可是，就是不能为了钱去卖命。”
 
　　金锋冷笑了一声：“钱？很多人都会为了钱而干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有什么了不起……”转过身，“你好好照顾她吧！”走了。
 
　　谢大明看着金锋离去的身影，神情突然变得冷峻。
 
　　站在窗前的陆菁菁在看到金锋离去的那一瞬间，突然身体摇晃着站立不稳。她扶着窗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睛却还在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金锋的身影。
 
　　门被打开了，谢大明走了进来，陆菁菁转过头，说道：“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谢大明面有忧色地看着陆菁菁。
 
　　陆菁菁淡淡一笑，“我不会再想不开了，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苦也罢，乐也罢，也要活下去，我不能永远都只选择逃避……”




第100节：灰色微笑(100)

　　谢大明走到陆菁菁面前，说道：“菁菁，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陆菁菁惨然一笑，轻声说道：“谢大明，你知道我为什么和金锋分手吗？因为我被人强奸过……”
 
　　谢大明大吃一惊，看着陆菁菁。
 
　　谢大明：“其实你不必告诉我的……”
 
　　陆菁菁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觉得美好的世界一下子在我面前暗淡了……于是我就逃到国外，一下子就去了五年……那五年里，我逃离了亲情、逃离了爱情、也逃离了友情，可是我回来后却发现，我仍然不可能完全抹杀存留在我心里的阴影……”
 
　　谢大明拉起陆菁菁的手，诚恳地说道：“我不在意的，不管你从前经历过什么，毕竟是过去了……”
 
　　陆菁菁笑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金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我发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都不可能治愈我心里的伤痛，只有我自己……”看着谢大明，“现在我才知道，其实和这次的事比起来，那件事似乎都不算什么了……那次可以说是意外，但这次，我却是被自己最爱的人背叛……”
 
　　陆菁菁的眼里隐隐有泪光，但她吸了口气，把眼泪咽了回去。
 
　　谢大明：“我不想强求你……如果你把我当成一个朋友，仅仅是一个朋友……”
 
　　陆菁菁：“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两次救了我的命……”
 
　　谢大明：“那好，那你可要答应我，重新开始生活。”
 
　　陆菁菁：“我会试试……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谢大明眼睛里泛着欣喜的光芒：“我们去美国吧！我妹妹在那里，她知道你，我跟她说起过。我们可以忘记在这儿发生过的一切，真正地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谢大明的话让陆菁菁觉得意外，她喃喃道：“去美国？离开这里……”
 
　　谢大明恳切地，“对！也许你永远不会爱我……但我能给你幸福，不会让你受苦，也不会让你伤心……”
 
　　13
 
　　金锋坐在启明斋门前的台阶上。
 
　　谢大明开着车送陆菁菁回家。快到启明斋的时候，谢大明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金锋，他转过头看着陆菁菁。




第101节：灰色微笑(101)

　　谢大明：“金锋在等你……”
 
　　陆菁菁也看见了金锋，说了句：“总是要见面的……”
 
　　车开到门前停下，谢大明对陆菁菁说道：“你既然知道虎符在他手里，你可以去要回来……”
 
　　陆菁菁：“他既然偷了，我要得回来吗？我只能要回我给他的东西……”
 
　　陆菁菁从车里下来。金锋连忙跑上前。
 
　　金锋：“菁菁！你……还好吗？”
 
　　陆菁菁不说话，向金锋伸出手，“钥匙。”
 
　　金锋：“什么……钥匙……”
 
　　陆菁菁：“请你把我们家店里的钥匙还给我！”
 
　　金锋看看陆菁菁，掏出钥匙，递给陆菁菁，“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你以后会明白的……”
 
　　陆菁菁走到门前，用金锋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随后关好门，从里面上了锁。
 
　　金锋呆呆地看着陆菁菁的一举一动，脸上流露出难言的痛苦。
 
　　谢大明在车上摁了下喇叭，金锋转过身。
 
　　谢大明在车里喊了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金锋在台阶上重新坐下，“我想呆在这儿……”说着，点了支烟。
 
　　谢大明从车上下来，走到金锋身边，也在台阶上挨着金锋坐下。
 
　　谢大明：“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好不好？”
 
　　金锋看了看谢大明：“你救了菁菁，我很感谢你！但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谢大明笑了笑，“那由不得你，要看菁菁自己的意思。”
 
　　两个人都不说话，谢大明也点了支烟。
 
　　谢大明：“你也许可以把虎符还给菁菁，然后我们大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知道菁菁她还爱着你，她会这么做的。”
 
　　金锋不说话。
 
　　谢大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其实虎符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反而会惹上不少麻烦，可是你如果想卖的话，也应该事先征得她的同意，不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吗？”
 
　　金锋还是抽着烟，不说话。
 
　　谢大明把烟放在地上，用脚捻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02节：灰色微笑(102)

　　金锋看着谢大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谢大明把头扭过去，“哼”了一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还是不是个人？”说完就站起身，回过头又看着金锋，说道：“我看你是完了，彻底完了！”
 
　　说完就上车，开着车走了。
 
　　金锋面无表情，把手上的烟头扔掉，回头看了看启明斋紧闭的大门，慢慢地站了起来。
 
　　14
 
　　陆菁菁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她忽然看见台阶上有很多烟头。她向四处看了看，有些失落地又走回到店里。陆菁菁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她无精打采地慢慢地扫着地上的烟灰，突然，她看见一个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陆菁菁一抬头，发现金锋出现在她面前。陆菁菁转身就走回到店里。
 
　　陆菁菁在店里像日常一样地忙碌。金锋看着陆菁菁。
 
　　然后金锋走进了换衣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伙计的工作服。
 
　　陆菁菁这时才看着金锋。
 
　　陆菁菁冷淡地，“你还来干嘛？”
 
　　金锋嗫嚅着，“我来上班……”
 
　　陆菁菁冷笑了一声，“你认为你还配在这里上班吗？你觉得你还配做我爸爸费尽了一生心血经营的事业里的一分子吗！”
 
　　金锋低着头不说话。
 
　　陆菁菁：“你如果能给我一个解释，解释你所做的一切的话，那我们还有可能……”
 
　　金锋难过地看着陆菁菁。
 
　　陆菁菁接着说道：“否则的话，你就走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
 
　　然后，金锋缓慢地脱下了工作服，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启明斋。
 
　　15
 
　　谢大明一直神不守舍地看着李进北的办公室，但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李进北很忙。同时，谢大明发现李丽似乎心情很好，出来接杯水都面带微笑地和大厅的人打着招呼。还朝坐着的谢大明打招呼，谢大明敷衍着李丽。眼角瞟见李进北从办公室里出来，向外走去。




第103节：灰色微笑(103)

　　谢大明跟着走了出去。
 
　　谢大明抽着烟守在卫生间外面。
 
　　一个路过的同事见到谢大明，笑道：“谢大明，你站在这儿干嘛？”
 
　　谢大明笑了笑，“正准备进去，先酝酿酝酿情绪……”
 
　　同事哈哈笑着走了。
 
　　正这时，李进北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谢大明。
 
　　李进北：“抽抽！就知道抽，就跟缺了这两口烟干不了什么事似的……”说着摇了摇头就要走。
 
　　谢大明赶紧把烟扔在地上，对李进北说道：“李局，我找您有重要的事汇报！”
 
　　李进北疑惑地，“什么事？到我办公室里说……”说着还要往前走。
 
　　谢大明一把拉住李进北。
 
　　谢大明神色凝重：“李局，我看咱们还是找个隐秘的地方比较好……”
 
　　谢大明开车带着李进北在街上转悠。眼睛不时地向窗外寻摸着。
 
　　李进北埋怨地，“到底是什么事？弄得这么神秘？在非要在外面找的地方！要是吃午饭可早点……”
 
　　谢大明这时看着窗外，说道：“我看就这儿吧。”
 
　　谢大明把车开向路边一间网吧。
 
　　李进北：“网吧？开什么玩笑？”
 
　　谢大明苦恼地：“有些话我真是不好直接跟您说……您就将就将就吧。”
 
　　有几个少年正在网上冲浪。情绪盎然。
 
　　李进北和谢大明坐在相邻的两个电脑前。
 
　　李进北愁眉苦脸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张美女图片。侍者小心翼翼地端上了一杯咖啡。
 
　　谢大明快速地在自己键盘上敲动着，然后又伸手在李进北面前的键盘上快速敲动着，出现了一个聊天的对话框。
 
　　谢大明对李进北说道：“你看着就行了，上面齐天大圣说的话是对您说的。”
 
　　李进北看看谢大明，犹豫着点了点头。谢大明回到了他的电脑前。
 
　　李进北看着屏幕。
 
　　齐天大圣：“陆家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丢了，我想您一定知道是什么。”
 
　　李进北惊讶地点了点头。
 
　　齐天大圣：“之所以失主没报案，是因为偷东西的是她最爱和最信任的人，我想您也一定知道是谁。”




第104节：灰色微笑(104)

　　李进北看着键盘，看到问号，一下子摁了上去，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李进北赶紧松开指头。
 
　　齐天大圣：“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第十四章
 
　　1
 
　　谢大明把凳子拉到离李进北身边，看着李进北痛苦地说道：“我真不愿意刚才那些话是出自我的口中，您应该知道我和金锋……”有些说不下去了。
 
　　李进北一直注视着电脑屏幕，当屏幕上又显示出了美女的屏幕保护，李进北仿佛才回过神儿来。
 
　　李进北心情沉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就是金锋偷的陆家虎符的事？”
 
　　谢大明：“几天前……我本来想让他把虎符还给陆菁菁就算了，陆菁菁肯定不会追究，我……您别怪我，我当时也没想把这事跟您说。没想到他却誓死都不承认是他偷的……”
 
　　李进北：“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一定是金锋呢？”
 
　　谢大明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另一个人，李丽。”
 
　　李进北惊讶了：“李丽？”
 
　　“是，李丽。李丽和金锋的关系现在可不一般，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李进北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菁菁曾经看见金锋在李丽家里过夜，还就在他离开陆菁菁后不久！这件事已经给陆菁菁很大打击了，没想到紧接着虎符就被金锋偷了，这些事加起来差点要了陆菁菁的命！”
 
　　李进北，“不会吧？一个受过高级训练的警花，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弃做为一个警察的原则？”
 
　　谢大明：“就是因为李丽像您说的这么能干这么优秀，我才觉得更有可能的是李丽制定了整套计划，而去由金锋负责实施，要是金锋一个人，他可没这么聪明，想到去利用陆菁菁的爱和信任……”
 
　　李进北在听。
 
　　“他们既然已经做了就一定会继续做下去的，直到卖掉虎符，拿到一笔他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李进北不说话。
 
　　“我请求您让我秘密立案调查。”




第105节：灰色微笑(105)

　　2
 
　　谢大明刚拐过路口，远远地就看见金锋从楼道里出来，谢大明赶紧缩回身子，呆了一会儿，再向金锋家楼前看时，看到金锋急匆匆向另一个方向走着的背影。谢大明跟了上去。
 
　　广场上人很多，有不少人在放风筝。孩子的嬉闹和欢呼声不时响起。
 
　　谢大明站在一座喷水池旁，左右张望着，却不见金锋的身影。
 
　　金锋似乎突然间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谢大明抬头看着天空中飞舞的一只风筝，忽然传来一个小孩的惊叫，风筝线脱了手，风筝向天边飞去，渐渐地越飞越远……
 
　　3
 
　　陆菁菁此时也在看着金锋的照片，她把相框拿在手里，看着，沉思着。渐渐地，两行泪水从她的面颊上滑落。
 
　　陆菁菁把手慢慢地伸向桌上的电话，拿起话筒，她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忙音。眼前闪回金锋曾经对她的信誓旦旦：
 
　　金锋手里拿着一枚红叶，对陆菁菁深情地说道：“我们以前有那么多美好的日子，怎么能一笔抹杀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着你，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那是段永远铭刻在我心里的美好记忆……我永远也忘不了……”
 
　　现实中的陆菁菁颓然扔下话筒，捂着脸哭着喃喃道：“我也忘不了！我忘不了你……”
 
　　4
 
　　电话铃蓦然响起，把金锋从沉思中拽出来。金锋接起电话。
 
　　陆菁菁轻柔的声音：“是我……”
 
　　“你……还好吧？”
 
　　陆菁菁唏嘘着：“我……还好……”
 
　　两个人对着话筒都没有说话，一阵沉默。
 
　　5
 
　　谢大明坐在监听器前沉思着，其他两个警察分别在测试着声音的清晰度和大小：“谢队，这件事真是上面批过的？”
 
　　谢大明急了：“废话，不批我能这么干么。你们还信不过我？”
 
　　陆菁菁和金锋的对话从监听器中传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虽然做了那么多另我失望的事，我承认我还是忘不了你……”
 
　　谢大明听到陆菁菁这么说，脸上显出酸楚的表情。




第106节：灰色微笑(106)

　　“菁菁，是我不好，但是我有苦衷，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陆菁菁激动地：“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知道吗？如果你真是想要虎符，你又何必偷呢？难道它比我们的感情都重要吗？难道它真的可以代替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两个警察看了看谢大明，谢大明的脸色很难看。
 
　　金锋：“它是不能代替……可我真的要它有用……你早晚会明白的……”
 
　　陆菁菁：“好吧，随便你怎么处置它吧，其实它早晚都是你的，现在就算是我给你了，反正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金锋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话筒喊道：“你要去哪儿？”
 
　　陆菁菁沉静地，画外音：“我就要走了，也许是去美国，我想谢大明说的对，在这个充满了痛苦的地方，我一生将得不到解脱，还不如彻底地忘记，就算只是能暂时地忘记……”
 
　　金锋急切地，“菁菁！你不能走！”
 
　　陆菁菁流着泪对着话筒说道：“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连你都这么对我，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我不走该怎么办？难道让我要成天面对你的谎言？面对你的欺骗？”
 
　　监听器里传来金锋的声音：“我承认是我拿了虎符。”
 
　　谢大明立刻把身体靠近，仔细地听着。
 
　　金锋接着说道：“而且我就把它放在了天花板上……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菁菁沉默不语，片刻，陆菁菁似乎不相信地：“真的？你真的会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拿虎符？”
 
　　金锋：“对……但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们在离你家不远的‘如梦’咖啡厅见，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陆菁菁：“好……我等你……”
 
　　谢大明紧蹙眉头，思索着。
 
　　一个警察紧张地问谢大明：“怎么办？”
 
　　谢大明思索着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看了看两个警察，说了句：“我过去看看，你们继续工作，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络！”然后立刻站起身，走出门外。




第107节：灰色微笑(107)

　　6
 
　　谢大明出现在金锋的家里。他有些蹑手蹑脚地把桌子前的椅子搬到房间中央，踩上去，摸索着天花板。没有一块是可以移动的。然后谢大明从椅子上下来，又把椅子搬到房间的另一处，继续踩上去，摸索着天花板，突然，一块天花板被他的手触动，翘了起来。谢大明兴奋地把天花板移开，把手伸了进去。
 
　　天花板上的灰尘迷了谢大明的眼，谢大明赶紧把眼睛闭上，但手却仍在天花板里摸索着。但他显然没找到什么东西。
 
　　突然电话铃响了，谢大明似乎吓了一跳，他立刻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电话，这时他却看到了更另他吃惊的事。
 
　　金锋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先是看了看电话，然后看着踩在椅子上的谢大明。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着。
 
　　站在地上的金锋对站在椅子上的谢大明揶揄道：“站在上面很舒服，是不是？你觉得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爽，是不是？”
 
　　谢大明一听，索性蹲在椅子上，“那你说怎么办？我是来也来了，你是看也看见了。”
 
　　金锋走过去，一把把谢大明从椅子上拽下来，“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私闯民宅！”
 
　　谢大明笑了笑：“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也别把我的手段想得这么恶劣！你以为我会是你，做事不考虑后果？”
 
　　金锋激动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大明：“我实话告诉你，金锋，你干的一切都在警局的掌握之中，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别傻乎乎地被某些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金锋：“我就是我！没人利用我，我干的事我心里明白，不用在这儿受你的教训。”
 
　　谢大明：“好！说的好！你干的事你心里明白，那我倒要问问你，虎符在哪儿？”
 
　　金锋把头扭到一边，“我跟你说过，我没拿虎符，虎符不是我拿的……”
 
　　谢大明挖苦金锋，“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就像我现在对你说，金锋，我现在不在你们家，我在办公室里坐着喝茶呢！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第108节：灰色微笑(108)

　　金锋：“随便你怎么想，现在你最好离开这儿。”
 
　　谢大明并不善罢甘休，接着问道：“你一定是拿了，是不是？我想陆菁菁不会说假话的！”
 
　　金锋把椅子搬回到桌子前，说道：“是我拿的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我拿的？”
 
　　谢大明：“到该证明的时候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但我真不愿意这么做，你懂吗？”说着一拳捶在金锋的背上，“我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了！”心痛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活腻味了？啊？”
 
　　背对着谢大明的金锋也是一脸痛苦，但他什么都不解释。
 
　　谢大明：“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为陆菁菁想想吧……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说她现在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还依靠谁去？这话我也不是跟你说过一遍了，我看你是心里明白得很，表面上你却给我装糊涂！”
 
　　金锋转过身，面对谢大明，“你什么都别说了，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走，我如果是对不起菁菁……”痛苦地，“现在看来，也只能是对不起她了……”
 
　　谢大明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简直是一个混蛋！”然后他对金锋摆了摆手，“好了，你听着不嫌烦，我说也说烦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什么了，你自己好自为知吧，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警局已经立案开始调查陆家虎符失窃一事！”
 
　　7
 
　　道路上车辆拥挤，在堵车。在长长的排对的车辆里，金锋坐在一辆出租车上，满脸焦急。金锋从车上下来，开始在路上奔跑。
 
　　金锋冲进咖啡厅，里面却没有陆菁菁的身影。
 
　　一个侍者走上前来，还没开口说话，金锋就急切地问道：“你见没见过一个头发很长，个子中等，单独一个人的……”
 
　　金锋还没说完，侍者就面无表情地，“心事重重的小姐？她刚走，而且，”指了指一张桌子，“一个人似乎哭了好久，桌子我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金锋向陆菁菁坐过的桌子往去，很多张揉皱的面巾纸堆在桌子上。




第109节：灰色微笑(109)

　　8
 
　　陆菁菁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金锋。门外，金锋的声音：“菁菁，你开开门，你听我跟你解释……”
 
　　陆菁菁的嘴角淡淡浮现出一丝冷笑。
 
　　“我真的是临时有个朋友来找我，于是我就敷衍了两句，没想到……就去晚了……”
 
　　陆菁菁站起身，走到门前。
 
　　陆菁菁冷淡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这辈子我都不会相信你了……”
 
　　“我这次说的是真的！真是真的……其实，去找我的就是谢大明，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你以为这次你把谢大明拉上我就会相信你？你能跟我说说这是第几次我相信你你却无法让我相信了吗？”
 
　　“我没数过……但我不是有心要这么做的……”
 
　　“金锋，我跟你说，我还是原来的我，无论我经历过多大的挫折，而你，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陆菁菁唏嘘着。
 
　　“我也还是原来的我，我一点儿都没有变！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
 
　　“变了一切都变了只有我们的分手没有变……还是这样的一个季节，还是这样的一个下午……还是这样的你和我，可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
 
　　9
 
　　夕阳西下。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只有金锋是寂寞的。他在道路的边沿走着，手捋着街道的护拦，慢慢地走着……
 
　　同样的黄昏，夕阳从开着一条缝的门外照进来，照在孤独的陆菁菁的身上，她慢慢地抚摸着架子上的古玩，一个一个地抚摸着。她的耳畔想起谢大明的声音。
 
　　“菁菁，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开这里吗？”
 
　　“是的，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走……”
 
　　她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个地方的留恋和怀念。
 
　　金锋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打电话：“是！我一定要见你！马上！”
 
　　10
 
　　银幕上正在放映一个外国电影，一男一女正在谈情说爱。在忽明忽暗的阴影里，金锋和李丽两个人肩靠着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第110节：灰色微笑(110)

　　“谢大明今天来我家里搜查了，我看他是想找到虎符。”
 
　　李丽惊讶地，“哦？怪不的，李老师今天也特别奇怪地问我和你见过面没有？为什么见面……”
 
　　“你说再这么做下去有什么意义？现在我们周围的每个人都对我们有误会。不光是菁菁和谢大明，连局里也一样，现在你也成了被李老师怀疑的对象，我们这么做的价值到底何在？”
 
　　坐在他们身后的人显然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很不满，一个男人捅了捅金锋。金锋回过头。男人用手指作了个禁止出声的“嘘”，金锋赶紧说了声，“对不起……”
 
　　李丽这时却更紧地贴在金锋身上，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你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而且……”把嘴凑到金锋的耳朵上，“我已经通过省厅给你做好了一切准备，你就是需要钱，你偷它就是为了要卖个大价钱……”
 
　　金锋的耳朵被李丽的呼气弄得很不舒服，他赶紧揉了揉耳朵：“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真正买货的人就是不出现，都是些没用的线索。”
 
　　李丽看着银幕笑了笑，“你别急，我看快了……”
 
　　金锋却急了，“别急别急！你都说了不是一遍了，可我还不是就这么干耗着……”
 
　　坐在后面的人也急地喊了一声，“喂！你们两个小声点儿！是不是来看电影的？要说外面说去！”
 
　　金锋立刻站起身，向外走去。李丽追出来，金锋正站在门前等着她：“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想干了！你赶快给我复职！”
 
　　李丽仍轻声说道：“你觉得现在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吗？你以为你复职后就能踏踏实实地和陆菁菁过日子吗？你以为你真的从此以后就能安心吗？不会再去想我们要解决的事？”
 
　　“李丽，你想没想过我的体会？我现在的处境？菁菁不会理解我，因为我什么都不能跟她说……连谢大明也不能理解我，因为我什么也不能跟他说！现在李老师也在怀疑我，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所有我身边的人离开我？”




第111节：灰色微笑(111)

　　“真是的，没见过你这么没有耐心的人……”
 
　　“好，你比我有耐心，”金锋指着电影院的大门，“那你就一个人进去把这部烂片子看完吧！”说完就走了。
 
　　李丽站着想了想，真就转身走进电影院自己看电影了。
 
　　11
 
　　从监听器里传出金锋和李丽的对话。
 
　　李丽：“我们看来要争取主动，不能老这么让人牵着鼻子走，我看我们还是见面再聊吧，你等我电话……”
 
　　金锋：“好！你一有消息马上和我联系……”
 
　　谢大明：“同志们，看来我们这一夜没有白熬，你们现在相信了吧，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找大买主了，虎符的价钱可不是一般人能出得起的……”
 
　　有个同志兴奋地，“等他们找到人了，我们到时候就一网打尽！”
 
　　12
 
　　谢大明接过陆菁菁递过来的一叠资料，翻看了一下：“应该很好办……”审视着陆菁菁，“你真的决定要走了？”
 
　　陆菁菁点点头，“我还能有什么去处呢？我在这儿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谢大明立刻变得很兴奋：“你真的决定了？太好了，到时候你和我妹妹在一起，两个人能够互相有个照应，我也就放心了……我会很快过去和你们在一起的。”
 
　　谢大明发现对他说的话，陆菁菁丝毫没有反应，而是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谢大明的脸色立刻就暗淡了下来。
 
　　13
 
　　陆菁菁和谢大明在一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到一个窗口。谢大明显然和这个工作人员很熟。陆菁菁像个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递上自己的资料。
 
　　工作人员笑着问了谢大明一句：“是你女朋友？”
 
　　谢大明立刻看了眼陆菁菁，但陆菁菁似乎没听见一样，还在继续递交着另一份资料。
 
　　谢大明对工作人员一笑，“别瞎说！”
 
　　陆菁菁在谢大明的帮助下一个程序一个程序地办理着各项手续。
 
　　他们两个人走到一个窗口，办完后又换到另一个窗口。
 
　　谢大明的兴奋和陆菁菁的漠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12节：灰色微笑(112)

　　谢大明和陆菁菁从门口走出来。
 
　　谢大明兴奋地对陆菁菁说：“我看过不了几天就能办好了，我的朋友都特帮忙。”
 
　　陆菁菁淡淡地，“是吗……”
 
　　谢大明走到陆菁菁面前，看着她，“菁菁……你是不是又不想走了？你如果要改变决定，我看现在还来得及……”
 
　　陆菁菁冲谢大明笑了笑，“我已经决定了的事，不会再有变化了……真的……”
 
　　谢大明立刻高兴道：“那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陆菁菁低下头，说道：“不了，忙了一天了，我很累，想回家休息……”
 
　　启明斋的大门紧闭，和古玩街上其他的店铺门前比起来，显得十分清冷。
 
　　陆菁菁从谢大明的车上下来，看着启明斋的匾额，思绪万千。
 
　　谢大明也从车上下来，走到陆菁菁的身边，和她一样注视着启明斋的牌匾。
 
　　陆菁菁：“这‘启明斋’三个字还是爸爸亲手写的呢，记得当时我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张张地写，等着他写完了带我出去玩儿，直到写到这一张他才满意，可是我已经靠着椅子腿睡了一觉了，后来爸爸还觉得挺对不起我的……”
 
　　谢大明：“那你就把这块匾一起带到国外去。”
 
　　陆菁菁苦笑了一下，“我还带着它干什么呢？我要去的地方已经没有‘启明斋’了……”
 
　　谢大明：“谁说不会有‘启明斋’了？我们可以在国外开一个古玩店，和‘启明斋’一模一样的店……”
 
　　陆菁菁感激地看着谢大明，“谢大明，谢谢你。”又看着匾额，“可是，我不能带走它，因为‘启明斋’永远只属于这里，它不属于其他的任何地方……”
 
　　谢大明看着陆菁菁，深情地，“菁菁，你相不相信，其实人的心里有很多感情是可以重建的，就像旧房子倒了，我们还可以建一个新房子，比我们以前的还要好，还要大？要不旧社会怎么会变成新社会，老城怎么能变成新城？”
 
　　陆菁菁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谢大明，“房子是可以这样，城市是可以这样，很多东西都可以重建，但只有感情……”低下头向启明斋门前走去，声音越来越小，“它不可能重建……”




第113节：灰色微笑(113)

　　谢大明站在原地，看着陆菁菁离他而去，他知道在陆菁菁的心里，最不可能重建的就是爱情，她给予金锋的爱情是不可能再给予另外一个男人了。
 
　　第十五章
 
　　1
 
　　金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金锋接起电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轻快地笑了一下，“是金锋吧？”
 
　　金锋立刻集中了精神，“是。”
 
　　“你是不是着急用钱？我也许能帮得上忙……”
 
　　“没错，我是着急用钱，你怎么帮我呢？”
 
　　女人笑了一声，“你不想问问我是谁吗？”
 
　　金锋假装玩世不恭地，“我管你是谁？有钱给就行！现在这个世道，谁不明白有奶便是娘的道理……”
 
　　女人哈哈大笑着：“你说的可真好听！我就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但你必须要卖给我一样东西！”
 
　　金锋听罢也哈哈地大笑起来：“你就直说了吧，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包你满意……”
 
　　女人笑着骂了一句：“瞧你那死相，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变换了种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正经的，我想要的可不是你的东西，而是你手里的别人家的东西。”
 
　　“那还不就是我的！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开个价吧！”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当然，不就是虎符嘛！”
 
　　“好吧，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要买是肯定的，但我必须首先要看到货。”
 
　　“看货没问题，你约个时间地点，我们见面一切都好说。”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金锋立刻道：“我什么时候都方便，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就看大姐你什么时候给小弟我赏个脸见一面？”
 
　　女人又咯咯笑起来，“那好，我就决定了，明天晚上九点半，‘民乐’路从北往南第二个十字路口，我会开着一辆白色的捷达车等着你，你见到后直接上车就行了，我们车上谈。”
 
　　2
 
　　民乐路是一条通向郊区的偏僻的半高速路，白天的车辆就很少，晚上就更没有什么车辆从这里通过了，路灯很昏暗，有一些还灭了。路边有一些玉米地，寂静的夜里传来蟋蟀的叫声。很长时间过去，才飞快地驶过一辆车。




第114节：灰色微笑(114)

　　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从远处开来，停在路口。金锋在车里坐着，递给了司机一百块钱：“不用找了。”
 
　　司机道了声谢，金锋刚一下车，车就飞快地掉了个头，向来路开去。金锋刚想喊什么，但出租车已经没影了。
 
　　也难怪司机跑得快，这里确实显得有些阴森。金锋不禁缩了缩脖子，把衬衣领子竖了起来，用手拽着，向路上张望着，在路边走来走去。
 
　　如果你在深夜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等人，时间一定会过得很慢。金锋蹲在地上，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可他等的人还没有来，路上没有一辆车驶过，更别说是一辆白色的捷达了。
 
　　金锋不由地咒骂了一声：“他妈的，要是不来，可让我自己怎么回去……”他的脸上显出后悔的表情。
 
　　正在这时，一团光亮在路的远方亮起，开始很远，慢慢地光亮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出是车的前大灯。
 
　　金锋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期盼地向路上张望着。
 
　　渐渐地，一辆车开了过来，车灯晃着金锋的眼睛，金锋不禁用手遮住刺眼的光亮看去，车停在了他的面前。金锋还是被车灯晃着眼睛，他只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
 
　　“谁？”
 
　　一个男人慢慢地走到金锋的面前，替金锋挡住了车灯的光，金锋这时看清了来人。竟然是谢大明。
 
　　“是我！”
 
　　金锋惊讶了：“怎么是你？”
 
　　谢大明微笑了一下，笑容中有一丝讥讽：“当然是我。”
 
　　金锋一时无话可说。
 
　　僵持了一会儿，谢大明走到金锋身边，突然说道：“你看我们来谈谈价钱怎么样？”
 
　　金锋盯着谢大明，突然一把抓住了谢大明：“你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谢大明愣了片刻，又笑了，他十分平静：“金锋，告诉我，好兄弟，你是不是我们自己人？”
 
　　金锋松开了谢大明：“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什么他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老子就认钱！”
 
　　“那你就是在这里等人谈价了？”
 
　　“什么价？反正我跟你没的谈……”




第115节：灰色微笑(115)

　　这下，谢大明怒了：“那你一个人深更半夜地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你是得了夜游症还是犯了神经病？啊？是我脑子有病还是你脑子有病？”
 
　　金锋笑了：“没错，我脑子有病，我就是想转转……”
 
　　“你转转？半夜不睡觉来这地方转？你应该知道这儿离你家多远吧？足足有十几公里！我看你对我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了……”谢大明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他点了支烟，看着金锋：“你说，你是不是来卖虎符的？”
 
　　金锋踢着地上的一颗石子：“我倒想，可我没虎符，卖什么？”
 
　　谢大明深深地看了金锋一眼，说道：“你看来真是无可就药了……你不说没关系，原来我一个劲儿地问你，只是想为菁菁讨回个公道，难得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是现在真的不重要了，你爱怎么卖就怎么卖吧！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金锋突然抬起头：“菁菁……菁菁她怎么了？”
 
　　“她马上就要出国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金锋一步冲到谢大明面前：“她真的要走？”
 
　　“是，手续是我和她一起去办的。你知道吗？她对你已经完全失望了，你真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给她……”
 
　　金锋僵住了，他颓然地蹲在了地上：“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我不是的……”
 
　　“如果你不是故意要伤害她，那你是为了什么？”
 
　　金锋没有回答，片刻，他忽然站了起来：“好吧！我是为了钱！为了很多很多的钱……你去告诉她吧！告诉她钱可比她重要多了，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她爱跟谁就跟谁！从此以后，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金锋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谢大明惊了，他一把揪住了金锋，差点把他带了个跟斗：“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金锋盯着谢大明：“你觉得我应该是哪样的人？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想换种活法，我只有三个月不到的生命了你知道吗？你去市医院查我的病例就知道了，我没骗你。我要钱，在最后的日子里大把大把地花，然后痛痛快快地死。你说的没错，一个男人，应该为了荣誉而死，为了理想而死，甚至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死，但是，这些东西，我都为他们卖过命了，他们给过我什么？现在，我要为我自己卖命，我就要为钱卖命！”




第116节：灰色微笑(116)

　　金锋一边说一边向后退着，到了一定距离，金锋突然转身，自顾自地大步走了。他的脸上写满悲痛的表情。
 
　　可是谢大明看不到，他只看到了一个像是从前他抓过的无数亡命徒一样的背影。于是，谢大明在金锋身后喊道：“你要是还这么继续下去，我们的兄弟之情也就此了断！”
 
　　金锋继续向前走着，他已经不能回头，因为他的眼中已有了泪光。
 
　　谢大明还在喊着：“我们以后不再是兄弟了！陆菁菁也不再是你的女人了！”
 
　　这句话很伤人，可是，金锋还是没有回头。他在努力告诉着自己，要更坚强一些。片刻，金锋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谢大明开着车从金锋的身边驶过。两个人谁都没再看谁一眼。
 
　　当谢大明的车已经看不见了，金锋才停下脚步。夜更深了。金锋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这时，他的手机电话响了。是约他见面的女人打来的。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点儿事耽误了……”女人的声音很嗲。
 
　　金锋气势汹汹地：“行了行了！你他妈的别给我装蒜了！不想买就算了，我没心情跟你玩儿捉迷藏！”然后摁了电话。
 
　　在金锋的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一个女人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着金锋，笑了笑。
 
　　轿车从金锋的身边开了过去。
 
　　金锋的手机又响了。
 
　　女人的声音很甜：“你先听我说，别生气……这完全是老板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是不是？”
 
　　“说吧，你还想怎么耍我？”
 
　　女人轻笑着：“你是知道的，凡是做大买卖的大老板都是小心谨慎的，我很有诚意我知道，你先别急，我再请示一下，看哪天比较合适，我再通知你……”
 
　　“我可告诉你，你想不买想买的人多的是！”
 
　　“呦！瞧你这话说的，可我能向你保证，我们老板出的价钱没人出的起！”
 
　　“好吧，你尽快办吧，我等你消息。”




第117节：灰色微笑(117)

　　那个年轻女人把车停在了路边，等着金锋。金锋走到后，女人开了门：“先生，要搭车吗？”
 
　　金锋头也没偏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3
 
　　陆菁菁正认真地听着谢大明说话。
 
　　谢大明：“我该怎么跟你说呢……金锋他真的是变了，他今天去和买主接头，想把虎符卖了。”
 
　　陆菁菁皱起了眉头，“他真是这么需要钱吗？好多好多钱？”
 
　　谢大明：“菁菁，我去医院查过了，金锋。。。金锋。。。”
 
　　陆菁菁：“他怎么了？”
 
　　谢大明：“金锋病了，可能要住院开刀。”
 
　　陆菁菁：“什么病？”
 
　　谢大明：“菁菁，你别问了。金锋变了，他的思想完全变了。”
 
　　陆菁菁吃惊地，“怪不得他要这么做！其实我可以把启明斋卖了，就会有很大一笔收入了……”
 
　　谢大明：“菁菁！”
 
　　菁菁自嘲地笑笑，“但我想他现在一定已经不需要了……”双手抱着膝盖，朝谢大明苦笑了一下。
 
　　谢大明接着说道：“我其实也可以帮他一把的，虽然钱不多，可是也管点儿用，但他在最困难的时候，却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而是采取了另外一种让人痛心的方式……你说咱们难道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和亲人吗？”
 
　　陆菁菁：“也许我们是这么想，可他却不这么想……”
 
　　谢大明：“是啊！他再也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陆菁菁疑惑地看着谢大明，谢大明也苦笑了一下，“他和我断绝关系了，就离开你一样彻底，没给我留任何的余地挽回……”
 
　　陆菁菁看着谢大明，没说话。
 
　　陆菁菁看着天空中的星星：“明天是个好天气。”
 
　　谢大明：“是啊，是个好天气。”
 
　　陆菁菁忽然对谢大明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谢大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你还是说出来吧，我能办到的一定尽量办。”
 
　　陆菁菁：“如果金锋真是做了错事，你一定要帮帮他，你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一定知道些能让他尽量少些处罚的方法……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不对，但是你真的帮帮他吧……”




第118节：灰色微笑(118)

　　谢大明：“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帮他的，要不我们在国外也不会过得安心的……”
 
　　陆菁菁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谢大明，我替金锋谢谢你……”
 
　　谢大明动情地，“菁菁，你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多想想？都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能给自己找个温暖的家吗？”
 
　　陆菁菁低下了头：“就是因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才无所谓了……”
 
　　4
 
　　金锋一步步慢慢地走上楼梯。当他一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家门前站着一个妖娆的女人。女人嗲声嗲气地：“这回可是我等你，咱们俩这下该扯平了吧。”
 
　　年轻女人懒散地双手撑着床边坐着，她向四周看看，“难道这就是独身男人的家啊？也太乱了……”
 
　　金锋站在她面前：“不想看别看，我又没让你来！”
 
　　女人瞥了一眼金锋，“嘁”了一声，“你以为我稀罕？”眼睛还是四处乱扫着，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床边地上的吉他，伸手就拿了起来：“哎呦！这把吉他倒是不错，可是弦断了！”看着金锋，“你会弹？”
 
　　金锋伸手要拿过吉他：“别乱动！弄坏了你赔不起……”
 
　　女人媚笑着拿着吉他在身后来回移动着，“不给不给！我不乱动，有本事你来拿……”
 
　　金锋脚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女人身上，女人也就势仰面躺在了床上。
 
　　女人的眼睛勾魂摄魄地向金锋放电，金锋不由自主地搂住她，把脸慢慢向她靠近。
 
　　女人一只手搂着金锋，另一只手把吉他扔在了地上。
 
　　吉他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金锋突然清醒了过来，从女人的身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吉他，看有没有摔坏，“没跟你说别乱动……”
 
　　忽然，金锋从吉他的空腔里拿出了一个监听器，女人立刻惊恐地捂住了嘴。
 
　　5
 
　　谢大明急匆匆地从车门外跨进来：“什么事？”
 
　　监听车里，一个警员道：“谢队，监听让金锋那小子给发现了。”
 
　　谢大明赶忙坐到监听器旁，另一个警察正在忙碌地调着钮，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119节：灰色微笑(119)

　　“有个女的去找他，听着挺风骚的，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两个人似乎……在调情，你看我们怎么办？干脆带人过去抓了算了，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干什么？会不会立刻就进行买卖虎符的交易了呢？”
 
　　另一个警员讥讽地笑笑：“我看不会，他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谢大明沉思片刻，道：“我们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去了，没找到虎符，不就玩儿现了吗？我们咱们还是要耐心点儿，我总觉得那个女的即使是和金锋谈交易的人，也不会立刻就成交，你们想想，金锋既然要卖虎符，还要找个出得起钱的人，就不会是一笔小钱，那女的肯定不会带那么多钱去找金锋，而金锋！”看看两个同事，“没见到钱是决定不会拿出货的！”
 
　　两个警员点头。
 
　　谢大明：“算了，停止监听。你们都回家休息一段吧。这件事，你们先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放你们假，你先去休段假吧。”
 
　　6
 
　　金锋把监听器从楼顶上扔了下去，啪嗒传来一声脆响，金锋回头朝还捂着嘴的女人摊开了双手。
 
　　女人这才把手从嘴上拿下来，“真悬哪！好在我们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话题……”
 
　　“今天还真该谢谢你，我早想到警察不会趁我不在白来一趟的，非得给我留点儿什么纪念不可，没想到，被你歪打正着发现了。”
 
　　“我说你现在怎么混得这么背？竟然让条子盯得这么紧……不行，不行，我得赶快走，被他们发现了可就惨了……”
 
　　金锋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那有什么？我说你是我女朋友不就行了？大不了咱们演场好戏让他们瞧瞧，过过瘾！”
 
　　女人顺势趴在了金锋的肩头：“也是，刚才这么一吓，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事找你呢，你把虎符拿来给我看看。”
 
　　“你以为我那么傻，把虎符放在家里等着警察搜了去？”
 
　　“那你把它放哪儿了？”
 
　　“想看吗？”
 
　　“想！当然想！你不会说那东西在你裤子的拉裢后面吗？”




第120节：灰色微笑(120)

　　金锋笑了，一伸手，“拿来！”
 
　　“什么？”
 
　　金锋把女人推到一边：“什么？当然是钱！没钱就想看货，你看我是不是有点儿大脑进水？”说着，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我当然能给你钱，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有虎符？”
 
　　“没错，你不拿出钱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钱？”
 
　　“你倒挺会做生意的，那好，你开个价吧。”
 
　　“一百万，最低价，一分也不能少！”
 
　　女人叫了一声，“你疯了？”
 
　　金锋立刻说道：“一百五十万！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涨五十万！”
 
　　女人叹了口气，“好吧，我替老板答应你，成交！”
 
　　“又一句废话，二百万！”
 
　　女人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锋笑了：“看来你是同意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间和地点还是你定，当然我希望越快越好！”
 
　　“好，那就明天吧，音乐厅明晚八点有一场‘天籁之音’演唱会，到时候会有人把票给你送来，坐在你旁边的就是和你接头的人。”
 
　　“看来你早有准备。”
 
　　“记住，别忘了带货。”
 
　　“你也记住，别忘了让接头的人带钱。”
 
　　7
 
　　清晨的阳光照到了金锋的脸，他猛地惊醒，翻了个身，看到门里的地板上放着一张彩色的纸。金锋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门边，捡起一看，是一张音乐厅的票。金锋连忙打开门，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金锋又回到屋里，从窗户往下看，有个女人带着小孩在楼前玩耍，还有买早点归来的一个老太太，正往楼里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8
 
　　李丽挽着金锋的手臂，在人群中站在海底世界的平行轨道上。他们置身于海洋里各种鱼类的包围中。
 
　　“今天晚上的事心里有准儿吗？”
 
　　“当然。”金锋看着头顶上悠闲地游过的一条鲨鱼，道：“你看，在这儿，连鲨鱼都能和其它的鱼和平共处。”
 
　　李丽也在看着头顶：“因为它们不饿。就像是我们身边的某些人人，因为暂时还没触犯到他们的个人利益，所以他们现在也能和我们和平共处。”




第121节：灰色微笑(121)

　　金锋疑惑地看着李丽：“你发现什么了？”
 
　　李丽：“看来，谢大明确实有问题！”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轨道的尽头，两个人向一个展厅走去。
 
　　在一个没什么人观看的海洋鱼类展示窗前，李丽和金锋两个人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展示窗里有几条美丽的鱼在自在地游着。
 
　　介绍牌上写着：蓑鱿
 
　　热带海洋鱼类。虽然蓑鱿的鳍看起来很漂亮，实际上是用来警告其它鱼类的危险信号。精致花边样的背鳍条中间藏着很多长长的细刺，这些尖刺是中空的，里面充满了毒液，一旦被这些尖刺碰到，会有生命之攸。
 
　　金锋回过头，看着李丽，李丽也正在看着介绍牌上的文字，这时她抬起头，对金锋说了句：“其实我们人类的世界和海底的世界是一样的，一个人的外表和他的内心有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9
 
　　卧室的门关着。李丽坐着床前，金锋站在李丽面前，在脱衣服。很快，金锋就把上衣全脱光了。他吸了口气：“来吧。”
 
　　于是，李丽站起来，帮金锋在身上安装跟踪器。
 
　　“你可一定要小心！我们计划的的成败关键就在此一举了。”
 
　　“我知道，我等这个时候也等得都不耐烦了……”
 
　　这时，李丽突然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住了金锋。
 
　　木然了片刻，金锋看了下表：“我要走了。”
 
　　李丽松开了金锋：“听我说，如果局面无法控制，千万不要逞能！万一继续不下去了，就撤，我还有别的办法。今天晚上我就在省厅等你的消息。”
 
　　金锋点了点头。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也永远不会再有快乐和幸福了……你懂吗？”李丽深情地注视着金锋。
 
　　金锋笑了：“我当然不会有事的，我还想回来堂堂正正穿制服呢。”
 
　　10
 
　　西装革履的金锋悠闲地走上音乐厅的台阶，向门里走去。
 
　　金锋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的两边都空着没来人。掌声和音乐声同时响起，音乐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




第122节：灰色微笑(122)

　　金锋的左边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一对情侣，女的刚要在金锋身边坐下，被男的拉了一下，男人坐在了金锋的身边，金锋试图向男人笑笑，谁知男人根本不理会，而是拉着女友的手，认真地听起了音乐会。
 
　　这时金锋的右边同样来了一个男人，他先是向金锋笑笑，问了句：“十四排五号是在这儿吗？”
 
　　金锋向他右边的座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男人就坐下了，手里拿着一张票。金锋瞟了一眼，是十四排五号的票。
 
　　音乐声停止，掌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男人鼓着掌，低声说了句：“东西带来了吗？”
 
　　金锋一惊，立刻也小声说了句：“钱带来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的货是真的假的，老板让我先验验货。”
 
　　“我就知道你们老板会来这套，你总不能在这儿验吧？”
 
　　“你没带东西？”
 
　　“我放在家里了，想验货就跟我走。”
 
　　金锋和男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金锋边关着房门，边客气地说了句：“你先请坐。”
 
　　男人傲慢地坐在椅子上，金锋笑咪咪地走到男人面前，突然出手，一拳狠恨地打在男人的下巴上。
 
　　男人立刻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嘴角淌出了血。
 
　　男人惊恐地看着金锋，咬着牙刚要扑向金锋，金锋又一拳，男人就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金锋把男人一把从地上提溜起来，男人已经害怕了，用手挡在自己面前。
 
　　“别打……别打了，有话好说……”
 
　　“你们老板是谁？”
 
　　男人刚一迟疑，金锋又狠狠地揍了男人一拳。
 
　　男人跪倒在地上，擦着嘴角的血，“我说，我说……”突然用手想抱金锋的腿把金锋拌倒，金锋却纹丝不动。
 
　　男人立刻随机应变地晃着金锋的腿，“我们老板会杀了我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金锋又把男人又地上提溜起来，“他杀你在后，我杀你在先，你挑吧。”
 
　　“是……是宋思远……”
 
　　“宋思远？”




第123节：灰色微笑(123)

　　11
 
　　宋思远办公室内的监视器屏幕上出现了金锋。微微地笑了笑
 
　　“宋总，我带了样你非常感兴趣的东西来给你看看，不让进我掉头就走。”
 
　　打开布包，里面赫然竟是一枚虎符。
 
　　宋思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知道宋老板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手里拿着一个大密码箱，也放到茶几上，并狠狠瞪了金锋一眼。
 
　　宋思远打开密码箱，一摞摞钱整齐地码在箱子里。
 
　　“你看看，一分不少！”
 
　　金锋把密码箱费力地拿到自己面前，仔细地翻看着，数了数，一脸贪婪的样子。
 
　　宋思远这时也拿起虎符，仔细地看着。然后把虎符交给宋小鹏：“我先要让你验验货，我想你不会介意吧。”
 
　　金锋仍在贪婪地一打一打仔细数着钱，“不介意，不介意……”
 
　　数完了钱，金锋把密码箱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
 
　　“小兄弟……”
 
　　“我叫金锋。”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宋思远立刻改口：“对，金锋，你原来不是个警察吗？我听思思说，怎么你现在倒和警察结上仇了？”
 
　　金锋气愤地：“警察算个屁！一年到头累得要死要活的，也挣不着几个钱，我都快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了。”
 
　　宋思远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听说你只能活三个月了，可惜可惜……”
 
　　金锋神色微变，但他立刻道：“这算什么？生死我早就看开了，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这些钱花出去，花干净了，我死也值了。”
 
　　宋思远喝彩道：“果然是年轻人啊，豪气豪气。”
 
　　这时，宋思远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宋思远走过去接电话。金锋端起茶水喝着。
 
　　宋思远的脸色大变，一个保镖径直就走到茶几上，抱起密码箱就往外走。金锋一步冲上前：“你这是干什么？还给我！”
 
　　宋思远轻轻一拍金锋的肩膀，“老弟啊，真的是很对不起，我不得不把钱先拿走。”
 
　　“为什么？”
 
　　宋思远仍就笑着说道：“因为你给我的虎符是假的！”




第124节：灰色微笑(124)

　　“假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宋思远道：“你还真行，竟然看得出来是假的……”
 
　　宋思远被金锋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怎么？你知道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拿陆家的虎符！”
 
　　宋思远脸色一变，“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试试宋老板是不是诚心做买卖的人，看来你是个爽快人……”
 
　　宋思远冷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
 
　　这时，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走进来，两个人死死地拽住了金锋的胳膊。
 
　　金锋挣扎了两下，发现没对方有劲，笑道：“您先别急，听我说，虽然我没拿陆家虎符，可我知道是谁拿了，您想要，我帮您拿来不就得了。”
 
　　宋思远微微向两个打手一挥手，两个打手立刻放开了金锋。
 
　　“那你告诉我，虎符在谁的手里？”
 
　　“虎符就在谢大明手里！”
 
　　宋思远哈哈大笑起来，“谢大明？你是说谢大明？他手里会有虎符？真是可笑！”
 
　　金锋冷笑了一声，“你既然都相信我手里有虎符，为什么不相信谢大明手里也有虎符呢？”
 
　　宋思远立刻不笑了
 
　　金锋立刻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他可是和陆菁菁走得最近的人，陆菁菁藏虎符的地方就他知道，而且……”
 
　　宋思远立刻问道：“什么？”
 
　　“他最近正忙着和陆菁菁出国的事，看来是想甩开您独自和上头交易了……”
 
　　宋思远的眉头微微一皱，接着他马上变换了一副笑脸，“对，对，你说的没错，看来我们的合作还没有结束啊……”
 
　　12
 
　　宋思远、宋小鹏和金锋正在喝酒。
 
　　宋思远笑道：“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和金锋碰杯，“来来，金锋，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宋小鹏也笑着和金锋干杯，“祝我们合作成功！”
 
　　金锋：“宋老板，您真的待我恩重如山啊！您放心，虎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您给我两天时间，如果我拿不来虎符，提头来见……”




第125节：灰色微笑(125)

　　宋思远：“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只要你尽力了，我也就没话说了，毕竟我们这是一个好买卖，各得其所嘛！你需要钱，我给你，我需要虎符，你给我，很简单嘛！”
 
　　“您说得没错……”金锋说完，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宋思远立刻和宋小鹏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极其阴冷。
 
　　这个房间简直就像是一个审讯室。宋思远坐在一把椅子上，宋小鹏和几个大汉站在一边。金锋毫无知觉地被两个人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宋思远走上前，狠狠地抽了金锋几个巴掌，金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宋思远用一种奇怪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锋像是在呓语着，“金锋……”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要抓住……宋思远……”
 
　　宋思远冷笑了一下，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抓他？”
 
　　“因为……我怀疑……他和国际走私集团有关，我要抓住他……”
 
　　“然后怎么办？”
 
　　“然后……我就能找到被他偷了的虎符……”
 
　　“你是便衣的警察是么？”
 
　　金锋答非所问：“我……查出了警察局的内奸，有人是内奸！”迷幻中的金锋忽然发出痛苦的笑声，笑了两下，忽然耷拉下了脑袋，又沉沉睡去。
 
　　宋思远的脸上是一种惊恐的表情。
 
　　第十六章
 
　　1
 
　　宋小鹏焦急地问宋思远：“爸！您看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说着冲宋思远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宋思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宋小鹏的鼻子，“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吗？”
 
　　“他是金锋啊。”
 
　　“狗屁！他是警察！警察！你懂吗？我们要是对他怎么样，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宋小鹏为难地，“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儿束手待毙吧？”
 
　　宋思远思考着道：“不，不对！”立刻对宋小鹏说道，“把他弄醒，带过来！”
 
　　金锋醒了，疑惑地看着宋思远父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第126节：灰色微笑(126)

　　宋思远父子站在金锋面前，都笑了。
 
　　“我说金锋，你还想不想偷虎符了？”
 
　　“想，想！我当然想了，只要宋老板给得起钱……”
 
　　宋思远猛然大笑起来：“小鹏，让金锋听听。”
 
　　宋小鹏也笑着打开了茶几上的一个录音机。
 
　　金锋神色不安地看着录音机，突然从录音机里传出了自己被迷昏时说的话。
 
　　金锋听着听着，脸上的肌肉痛苦地痉挛着。宋小鹏享受地看着金锋的表情，啪地一下关了录音机。
 
　　宋小鹏揶揄地，“听听！听听！这都是谁说的呀？可真够动听的！”
 
　　金锋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扑向宋小鹏，一把就掐住了宋小鹏的脖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金锋身后的两个打手立刻把金锋拉回到椅子边，宋小鹏痛苦地捂着脖子咳嗽着。金锋被摁到椅子上，双手在背后被绑住。金锋和他们的撕扯中胸口的跟踪器露了出来。
 
　　一个打手马上取下金锋的跟踪器交给了宋思远。
 
　　宋思远一把把跟踪器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用脚踩个粉碎。
 
　　宋思远愤怒地抽了金锋一巴掌，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在我这儿还敢放肆？”
 
　　金锋恨恨地，“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你偷了虎符就会逍遥法外？早晚我会抓住你！”
 
　　宋思远又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笑话！我宋思远可是回国投资来的，干的可是正经生意。你想抓我？你凭什么抓我？证据在哪儿？”
 
　　金锋嘲笑地看着宋思远，“你别忘了，光凭你的力量你是偷不去虎符的，警察局内部有人和你同谋，你们勾结在一起偷了虎符又杀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抓你的证据吗？抓你一百次都够了！”
 
　　宋思远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谁？你说谁和我同谋？”
 
　　金锋：“我没必要告诉你。等我们抓住他也就抓住你了，你们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
 
　　宋思远心虚地“哼”了一声，“没那么容易吧？我想你还来不及抓我我就已经把你送上法庭了！我要告你私闯民宅！”




第127节：灰色微笑(127)

　　2
 
　　陆菁菁在收拾着衣橱里的衣服。她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放到床上，整理着往一个大皮箱里放。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又看见了金锋的照片，她把照片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然后把照片放进了箱子的最底层，但她又马上把照片拿了出来，犹豫了一下，立刻走到书桌前，拿出了纸和笔，开始飞快地写着。
 
　　陆菁菁坐在李丽面前。
 
　　李丽疑惑地，“有什么事吗？”
 
　　陆菁菁淡淡一笑，“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丽，“请你帮我交给金锋。”
 
　　李丽惊讶地，“你……”
 
　　陆菁菁：“我就要出国了，走之前觉得有些事没和金锋说清楚，我找不到他……其实我也不想当面给他……我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请你后天再帮我交给他，好吗？”
 
　　李丽：“为什么是后天？”
 
　　陆菁菁：“因为后天……我就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李丽拿着信，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和陆菁菁说什么，她看着陆菁菁，问了句：“什么时候的飞机？”
 
　　陆菁菁：“明天下午……”恳求着，“请你一定在我走之后再交给他。”
 
　　3
 
　　谢大明的车停在启明斋门前，他很焦急，正想发动汽车，忽然看见陆菁菁从远处走来。谢大明立即跳下车，迎上陆菁菁。
 
　　谢大明：“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了。”
 
　　“我……出去转转……”
 
　　谢大明再没问什么，掏出一张机票递给陆菁菁：“机票我替你拿来了。”
 
　　陆菁菁默默地接过机票。
 
　　“菁菁……”
 
　　“嗯？”
 
　　谢大明深情地：“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就要走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比现在幸福一百倍……”
 
　　“我知道……”
 
　　“我也没什么要求，只要求你开开心心的，我就满足了。”
 
　　陆菁菁笑了笑：“我真的很好，你放心吧。”
 
　　谢大明于是也笑了笑：“好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再和你联系。”




第128节：灰色微笑(128)

　　一处文物拍会会的现场。宋思远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进门，立刻有老相识对宋思远点头示意。宋思远微笑着在一个座位上坐下，旁边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扭头朝宋思远笑了一下，正是谢大明。
 
　　台上正在喊价钱，台下不时有人出价。
 
　　宋思远对谢大明说道：“好久不见。”
 
　　谢大明：“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宋思远微微一笑，“我也就直言不讳了，陆家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里？”
 
　　谢大明闻言一惊，“什么？怎么会在我手里？你听谁说的？”
 
　　宋思远不温不火地，“不是在你手里还会在谁手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宋思远接口道：“金锋手里的虎符是假的。”
 
　　谢大明惊讶地：“假的？怎么可能？”
 
　　“不光他手里的虎符是假的，连他的人都是假的！”
 
　　谢大明默默地注视着前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思远先是对台上喊了个价，“五千！”又对谢大明小声说了句：“我的意思是他是警察，是真正的警察……”
 
　　谢大明震惊地：“你说什么？”
 
　　宋思远低声地：“现在你不让他闭嘴，他可就要反咬你一口，你懂我的意思……”
 
　　“你是让我……”
 
　　“对！这是我们保存自己唯一的办法。”
 
　　4
 
　　宋小鹏正悠闲地抽着烟，宋思远从门外进来。宋小鹏立刻站起身，“爸，您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宋思远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骂道：“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宋小鹏问道：“他不肯杀了金锋？”
 
　　宋思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不但不肯，还说是我们破坏了整个事情的进展！竟然敢对我兴师问罪？他算老几？”
 
　　宋小鹏：“那他说没说虎符在不在他的手里？”
 
　　宋思远冷笑道：“就是在他手里我看他现在也不肯承认的。”
 
　　宋小鹏：“我看谢大明肯定是被警方怀疑了，他要是被抓了我们可就全完了！”




第129节：灰色微笑(129)

　　宋思远：“没错，现在只有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小鹏：“爸，你看这样。他不杀金锋，我们杀！而且我看留着谢大明迟早也是个祸害，还不如连他一块儿干掉算了，他这么不合作早晚把我们抖搂出去……”
 
　　宋思远摆摆手：“不行，金锋我们坚决不能动，他要是有什么事肯定就与我们有关……”
 
　　宋小鹏凑上前，“爸，您的意思是？”
 
　　宋思远：“我们现在就可以对谢大明下手了，只要谢大明死了，一切都会死无对证！”
 
　　5
 
　　李丽对金锋说道：“谢大明既然和宋思远有过接触，就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宋思远现在心里一定非常恐惧，急着找谢大明商量下一步他们该怎么办？”
 
　　金锋一下子把烟掐灭，问李丽：“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先把谢大明监视起来？”
 
　　李丽走近金锋，问了一句：“你真是相信谢大明和那些文物走私贩子有关吗？”
 
　　金锋无奈地：“我现在还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我现在只相信事实。”
 
　　李丽：“其实我真的希望谢大明只是宋思远笼络的一个对象，只是利用工作之便帮帮宋思远的忙……我真不愿意相信谢大明会是主谋，会是这么多案子的策划者。”
 
　　金锋喃喃地，“我也不愿意相信谢大明会介入到这么多案子当中……”
 
　　李丽：“其实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断定谢大明真是和虎符被盗有关。我想现在你最好先看看谢大明的行踪再说，如果他真是和虎符被盗有关，我想宋思远倒有可能和谢大明发生冲突……”
 
　　金锋有些心急，问道：“你是说谢大明会有危险？”
 
　　李丽紧蹙眉头，“你让我怎么说呢……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为了保全自己，他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谢大明是，宋思远也是，以前发生的事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金锋点了点头，“我会找出证据的，无论谢大明是不是我们的敌人，我都会找出证据的……”
 
　　李丽忽然从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金锋，“陆菁菁让我给你的。”




第130节：灰色微笑(130)

　　金锋惊讶地看着李丽，“陆菁菁……”慢慢地把信接过来。
 
　　李丽：“她本来让我后天再给你的，因为后天她就不在这个城市了。”
 
　　金锋拿着信看着李丽：“她这么快就要走？”
 
　　李丽：“是……但我想还是先把信给你吧，也许你们之间的误会该解释清楚了……我想她是会为了你留下来的……”
 
　　金锋无奈地笑了笑，把信揣到兜里。
 
　　李丽疑惑地，“你不想知道她想和你说什么吗？你不想去找她吗？”
 
　　金锋：“原来我不能跟她说，她的误会我心里很难受，真的……可是现在我更不能去向她解释什么，即使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李丽轻轻地问道：“为什么？”
 
　　金锋看着李丽，“因为谢大明会在她的身边，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谢大明是不是真正的敌人……”
 
　　6
 
　　谢大明已经喝地酩酊大醉。女人把谢大明扶到自己车前，打开车门把谢大明安置到司机副座上，自己也上了车。刚想发动汽车。醉得迷迷糊糊的谢大明头一歪，正好靠上女人的肩膀。
 
　　女人仔细地看着谢大明的脸，喃喃道：“你说让我把你怎么办好？”轻轻地把谢大明的头又扶好在椅背上，轻轻地摸了一下谢大明的脸，说了句：“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自嘲地笑笑，发动了汽车。
 
　　车驶向街道，从向酒吧走来的金锋身边开过。
 
　　7
 
　　谢大明躺在床上，似乎在熟睡，但脸上的表情很痛苦。不时地喃喃自语着什么。女人从包里掏出了个小纸包走到谢大明跟前，低头看着谢大明。
 
　　谢大明翻了个身，伸出的手正好碰到女人的手，谢大明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女人先是吓了一跳，既而发现谢大明还在熟睡着，就放心地在床边坐下，任谢大明抓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把纸包回手放在桌子上，摸着谢大明宽阔的胸膛，然后就躺在了谢大明的身边，把头靠在谢大明的胸膛上，笑了笑。
 
　　突然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女人慌忙离开谢大明，从包里掏出手机。




第131节：灰色微笑(131)

　　“哦……我已经办好了……对……我正在路上……好……好的。”放下电话。
 
　　女人看着谢大明的表情突然起了很大的变化，眼里出现了阴狠的目光。
 
　　这时谢大明喃喃道：“菁菁……菁菁……”
 
　　女人听到谢大明的呼唤突然冷笑了一下，她快速地从桌子上拿起纸包，四处看了一下，拿起了一个杯子，往杯子里倒了些水，又连忙把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杯子里，晃了晃杯子让粉末充分融化。
 
　　接着她慢慢地向谢大明走去。
 
　　谢大明还在轻轻喊着：“菁菁……菁菁……”
 
　　女人轻轻地扶起谢大明的头，温柔地对谢大明说道：“我在这儿，来，喝口水吧……”说着回手就要取放在桌子上的杯子。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金锋冲了进来。女人刚要站起身拿包，金锋一拳就把女人打晕了，女人歪斜地躺倒在谢大明的身上。
 
　　金锋看看谢大明，把杯子里的水泼在地上，转身离开了谢大明的家。
 
　　8
 
　　黎明来临。女人仍倒在谢大明的身上，可是她的脖子却被人残忍地划了一刀，血流了谢大明一身，地上也是一滩血，女人的包被人扔在地上，里面的手机、口红一类的东西散落在地上，有一把带血的刀被扔在地上，女人已经睁着惊恐的眼睛死了。
 
　　女人的手机响了起来，谢大明这时似乎清醒了，他睁开眼睛觉得似乎身上有人，先是用手摸了摸，忽然就坐了起来。
 
　　谢大明看着被人杀死了女人，脸上出现无比恐怖的表情。他听着地上的手机还是持续地响着。
 
　　忽然，谢大明推开死去的女人，走过去拣起地上的手机，接起电话，但并不说话。
 
　　电话里传出宋思远焦急的声音：“思思！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怎么不说话？”
 
　　谢大明突然说了一句：“我是谢大明。”
 
　　宋思远惊恐的声音：“啊！你还没死……”
 
　　谢大明把电话关上，看着地上死去的女人。
 
　　忽然，窗外一阵微风吹进屋内，谢大明竟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桌上这时有一张白纸被风吹落在地上，落在谢大明的脚边。谢大明低头捡起纸片，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我爱山林我爱酒




第132节：灰色微笑(132)

　　谢大明奇怪地看着这一行字，轻轻地念着，突然，谢大明默念出一个电话号码：5230529他猛地转头看着田思思的尸体，眼神从茫然变得决断。
 
　　9
 
　　宋思远放下电话，喃喃道：“这下可完了……”
 
　　宋小鹏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宋思远哑声道：“谢大明既然还活着，那死了的人就一定是思思了，我知道谢大明的手段，他是不会放过思思的。”定睛看着宋小鹏，“同样的，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父子的……”
 
　　宋小鹏急了：“那怎么办？我们跟他拼了……”
 
　　宋思远颓然坐在椅子上，用手按着太阳穴，后悔道：“错，真是错，早知道谢大明不是这么好对付的，还赔上了思思一条命……小鹏！”
 
　　宋小鹏连忙问道：“爸，什么事？”
 
　　宋思远坚决地说道：“我看我们现在一定要走一步险棋了……”
 
　　10
 
　　谢大明带着一副墨镜，正边走着边打电话，但电话总传出没人接的声音。谢大明走到启明斋门前，他忽然发觉事情不对，启明斋的门开着。
 
　　谢大明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发现里面没有动静，立刻冲了进去。
 
　　谢大明在陆家找寻着陆菁菁的身影。他边轻声地喊着陆菁菁的名字，边到处看着，但都没有发现陆菁菁。
 
　　这时，谢大明突然他发觉身后有人。谢大明大喊了一声：“谁！”拔出了枪，转身却看见是金锋站在他面前。
 
　　谢大明把枪又收起来：“你在跟踪我？”
 
　　“你不必再向我隐瞒任何事了。我都知道了……”
 
　　谢大明笑了笑，“你知道什么了？知道陆菁菁要走吗？知道我是来送她的吗？”
 
　　金锋仍注视着谢大明：“我知道是你和宋思远合谋偷了虎符，我知道是你叫人绑架了陆菁菁，我知道在码头是你故意打死了杀陆启明的凶手！”
 
　　谢大明不看金锋，拿起陆菁菁的行李掂了掂，“还挺沉的……”
 
　　金锋急了，“你别在我面前再演戏了！我看够了！”
 
　　谢大明这才看着金锋，“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告诉你我什么也没干！”说着就要往门外走，经过金锋的身边时金锋并没有阻拦。




第133节：灰色微笑(133)

　　当谢大明走到门口的时候，金锋突然大喊了一声：“站住！”
 
　　谢大明站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果不是你，宋思远为什么要派田思思杀了你？”
 
　　“是你杀了田思思？”
 
　　“我没有杀她，但我知道她要杀你。如果不是我打晕了她，把毒药倒了，你早就被宋思远杀人灭口了！”
 
　　谢大明猛然激动地，“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他没有任何瓜葛！”
 
　　金锋沉声道：“因为我跟他说你已经被我们怀疑了，你已经暴露了！所以他为求自保，当然只有杀了你灭口……”
 
　　谢大明冷笑了一下，“这么说你被开除出警局也是为了查出我的底细吗？这么说你一直就是在骗我，为了就是要毁了我，给你自己建功立业吗！”
 
　　金锋不置可否地不去看谢大明，“你还是自己去警局自首吧……”
 
　　谢大明恍然大悟地看着金锋，“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忽然惨然一笑，“原来你和李丽一直就在暗中调查我，你根本就没当我是你朋友，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金锋：“我不想解释什么，但我现在这么做完全是为你好，我希望你能回头，揭发出走私集团的主犯，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谢大明大叫道：“好了！你别说了！”突然背靠在门框上深深吸了口气，“你就是想让我去警局，是不是？”
 
　　金锋：“是……你会去吗？”
 
　　谢大明笑了笑，“你是我朋友，我当然会听你的……”
 
　　金锋惊喜地刚要说什么，忽然谢大明飞快地跑出门去。金锋一愣，连忙追了出来，已经看不见了谢大明的身影。
 
　　第十七章
 
　　1
 
　　一个男人在路上走着。他戴着礼帽，穿着风衣，大胡子，墨镜。非常有风度，手上还有根拐棍。到了一家夜总会门口，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夜总会的门脸是那种反光的墨色玻璃。门口非常冷清。那个男人在反光的玻璃上照了照自己。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几个服务生在大堂里闲坐着，还有几个女孩。那个男人走进来，气度把那些男孩女孩震住了。




第134节：灰色微笑(134)

　　一个汉子走过来：“先生，有事吗？我们还没开门呢？”
 
　　“我找你们老板。”
 
　　这家夜总会的老板是个女人，叫姬如花。现在，姬如花坐在她在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内，正在看着她的电脑。
 
　　她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很干练。像是个企业中的女强人。
 
　　敲门声响起。姬如花忙合上手提电脑。对着对讲：“对来。”
 
　　两个打手带着那个男人进来了。两个打手关好门，站在门边。
 
　　姬如花愣了：“你是。。。”
 
　　男人面无表情道：“我是谢大明。”
 
　　姬如花笑了，她站起来：“原来是谢队长，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啊。怎么谢队长变成这副模样？”
 
　　谢大明把自己的化装除了，他盯着姬如花：“真没想到，原来真正的幕后竟然是你？”
 
　　姬如花走到了会客的沙发前面，笑道：“当然是我。”
 
　　谢大明低头微笑，慢慢地走到姬如花面前，突然伸手，给了姬如花一记耳光。
 
　　姬如花被打得倒在了地上，手扶着沙发，嘴角流血了。
 
　　两个打手立刻就掏了枪，拉了枪拴指着谢大明。
 
　　谢大明怒道：“是你把我害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姬如花没理谢大明，先去喝斥两个手下：“你们干什么？把枪收起来，滚到外面站着去！”
 
　　两个手只得听令，收好枪，低头退了出去。
 
　　姬如花擦擦嘴角的血：“谢大明，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谢大明一把揪住姬如花：“我告诉你，别再把我当枪使了，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全都告诉我。”
 
　　姬如花盯着谢大明，道：“你先放开我。”
 
　　谢大明放开了姬如花。
 
　　姬如花整理整仪容，平静地：“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的目标一直就是陆家那半枚虎符对不对？”
 
　　“是。”
 
　　“那为什么又出了文物拍卖会宋思远的虎符被盗的事？”
 
　　2
 
　　李丽坐在桌后看着金锋：“金锋，现在，案情已趋于明朗化，你的工作也算是胜利完成了，要不，你休息一段，剩下的工作，我们专案组的同志会完成的。”




第135节：灰色微笑(135)

　　金锋叹息：“我现在休息已经没有意义了。陆菁菁走了，谢大明由朋友变成了对手，而我。。。”
 
　　这时，金锋似乎觉得头疼，他摁着头，非常痛苦，从兜里掏止痛药吃。
 
　　李丽赶紧走到金锋身边：“金锋，你不舒服？你真的好好休息一段吧。”
 
　　金锋推开李丽：“你让我休息，不就是让我等死吗？”
 
　　李丽惊讶地看着金锋。
 
　　金锋苦笑：“我的生命只有很短的时间了，也许两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随时。。。”
 
　　“什么？”李丽惊了，她走到金锋身后。
 
　　金锋转身盯着李丽：“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如果这个案子，没有一个完满的交待，我死不冥目。我什么都没有了，爱人，朋友。。。”
 
　　“你的病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刚刚接到你给我的秘密工作不久。”
 
　　李丽突然动情地拥抱住了金锋：“金锋，对不起，是我太不关心了你。。。”李丽脸上有泪水滑落。
 
　　金锋推开李丽：“李丽，你不要这样，你没做错什么，你做得很好，案子能破，全靠你了。”
 
　　李丽忍着悲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会换别人的。”
 
　　金锋摇摇头：“你要是换别人，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我现在什么都失去了，爱情、朋友，既使活着，也失去了意义。”
 
　　“金锋，你别这么说，你还有我呢。”
 
　　金锋摇摇头：“我现在只恨谢大明，为什么他要这么干？如果他是我们自己同志该多好，我可以放心地让他照顾好陆菁菁。”
 
　　3
 
　　姬如花拉上了窗帘，开了灯。屋里暗了下来。姬如花笑道：“这件事是这样的，那件东西本来是宋思远的，可是，后来，宋思远生意上出现了些问题，就拿那件东西出来，想卖给我们老板。”
 
　　谢大明盯着姬如花：“那个一直被国际刑警盯着的大卫王？”
 
　　“是。他的本名叫王民。他嗜天下奇珍如命，立刻花高价买下了。宋思远见有利可图，又说他的老朋友陆启明手中有可能有另外半枚，一对合起来，虎符才会完整。于是王民让宋思远把一对都搞到手，会比当初十几倍的价格买下。”




第136节：灰色微笑(136)

　　“那当初宋思远找我联系的时候，为什么没说陆家虎符的事，而要我帮忙去搞定文物拍卖会的事。”
 
　　“这个宋思远本来就是个市侩。当他越觉得自己聪明的时候，他就越愚蠢。也怪王民先生当初太信任他了，所以，宋思远在打陆启明那半枚虎符的同时，又想到利用骗保自盗的手段，带捞上一笔。”姬如花不禁用手砸了下桌面：“如果他不是这么贪婪的话，也许事情还不至于弄成这样。”
 
　　谢大明仰天长叹：“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我，目的就是为了陆家的虎符，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你们的。”
 
　　“因为当你发现目标就是陆家虎符时，你已经真的爱上了那个陆菁菁？”
 
　　“是。可是，我已经做错了太多，无法回头了。”
 
　　姬如花也叹息道：“我是在风尘打转的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这句话，我体会的比谁都深。现在，我们应该首先把宋思远那件东西先拿过来，这个老狐狸，实在不值得信任，不知道他又会玩什么花样。”
 
　　“他早就被警方盯上了，随时有可能被捕。”
 
　　姬如花急了：“那我们更应该尽快下手了。这件事办砸了，你，我，都没办法向王民先生交待。宋思远搞得那套，已经让王民很不高兴了。”
 
　　谢大明盯着姬如花：“那东西就那么有价值吗？仅仅是为了那个王民的一点小嗜好，就要死那么多人？！”
 
　　姬如花摇摇头：“谢大明，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小人物，我们自以为了不起，可我们还是小人物。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大人物，我们想要的一切，金钱，虚荣，地位，一切的一切，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他们早已经得到了。在他们的眼中，我们的命不值钱。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生存，要活得像个人样，我们就没得选择。”
 
　　谢大明一把揪住姬如花衣领，把她拉到眼前，恨恨地盯着姬如花：“我恨我当初认识了你！”
 
　　姬如花毫不畏惧，反唇相讥：“当初我把你妹妹送到国外，大把大把的钱供她上最昂贵的学校时你怎么不恨你认识了我？”




第137节：灰色微笑(137)

　　谢大明眼睛湿润了：“我恨我自己，我竟然亲手把妹妹送入了虎口。我恨我不长眼睛，认识你了这条毒蛇。”
 
　　姬如花苦笑：“当初你被那些人渣设计报复，就在这楼下的巷子里，你像狗一样被人拿着枪追，我为你挡子弹的时候，你怎么不恨你认识了我？”
 
　　姬如花的眼睛也湿润了。
 
　　谢大明无力松开了手。
 
　　姬如花站起来，背对着谢大明：“这些年，你对我躲躲闪闪的，你是刑警队长，堂堂正正，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在你的心里，我不就是一只鸡吗？我也恨，我恨我当初为什么会那么贱，”姬如花猛地转过身：“当我腹部中枪，躺在医院里摘除子宫的时候你在哪？你像个大英雄似的正被领导接见呢。你多牛啊，你一个人就抓住了三个逃犯。”
 
　　谢大明痛苦地捂住了脸。
 
　　4
 
　　夜深了。可是，宋思远睡不着。他无力在坐在老板桌后面，发着呆。在他的桌前，放着那枚虎符。宋思远拿起虎符，把玩着。一脸大势已去的沮丧表情。
 
　　当宋思远看够了那件东西，正准备打开书房的暗室把东西藏好时，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谢大明突然出现了。他无声无息地来到宋思远的身后，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宋思远的后脑。宋思远立刻像一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也不动了。
 
　　谢大明轻轻地打开了枪的保险：“宋老板，别来无恙呀。”
 
　　宋思远颤抖着嘶哑着嗓子，“谢大明，你怎么来了？”
 
　　谢大明冷笑：“我来取一样东西。”
 
　　“东西是你的，打个招呼就行了。何必这样？”
 
　　“对付你这个老东西，不来硬的怕是不行。”说到这，谢大明突然不说话了，因为有一把枪突然从暗影中伸出，指在了谢大明的头上。
 
　　竟然是金锋。
 
　　“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锋微笑道：“现在我才明白了一件事。”
 
　　谢大明站着不动，沉声道：“什么事？”
 
　　金锋道：“当黄雀的感觉原来真的很美妙。”




第138节：灰色微笑(138)

　　谢大明咬牙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好样的。”
 
　　“做梦都没想到吧？”金锋有些讥讽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要一直跟着你。你没那么容易逃脱的。”
 
　　谢大明握枪的手微微动了动，金锋立刻发觉了。
 
　　“把枪扔了，我已经通知过警局了，很快这里就会被包围的。任何侥幸心理都会害了你自己的。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这一点。”
 
　　谢大明扔了枪。金锋警觉地把枪捡了起来，捌进了后腰。
 
　　“你赢了。”谢大明说。
 
　　金锋扔给了谢大明一付手铐，命令道：“把他和你一起铐起来。”
 
　　谢大明照办了。
 
　　金锋命令宋思远：“拿上东西，走。”
 
　　宋家的大客厅里，三个人刚刚下楼。突然，厅里的一道门开了。陆菁菁出来了。
 
　　金锋很意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菁菁，你怎么在这？”
 
　　但是，陆菁菁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大明也愣住了：“菁菁，你不是出国了吗？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时，宋小鹏突然闪了出来。
 
　　金锋立刻把枪对准了宋思远。
 
　　“没用。”宋小鹏摇摇头，“你最好把枪扔了。”
 
　　“有什么冲我来，抓一个女人算是什么？”谢大明怒了。
 
　　宋小鹏冷笑：“我也很爱这个女人，我也不想伤害她，可是用她来对付你，还有你，”宋小鹏看看金锋，看看谢大明，“确实很管用。快把枪放下，我的耐心有是有限度的。”
 
　　局面僵持着。金锋没放下枪，而是掏出没收谢大明的枪指着宋思远，自己用枪指宋小鹏。
 
　　宋小鹏微笑：“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你看看这个女人，多可怜啊。我们都操过她，我们都爱她，她对你们很重要，这我知道。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她有什么啊？说到底还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金锋慢慢地弯下腰，把枪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宋家手下来了：“什么事，老板。”
 
　　宋小鹏：“小刚，你来的正好，收了他们的枪。”




第139节：灰色微笑(139)

　　宋小刚走过来，捡起金锋的枪。
 
　　宋小鹏猛地把陆菁菁甩到了一边，就在这时，宋小刚出手了，子弹击中了宋小鹏。
 
　　宋小鹏被打出了很远。
 
　　宋思远惊了：“小刚，你怎么可以打你堂哥？”
 
　　宋小刚看看宋思远：“叔叔，我从大狱里出来，就在给警方作暗线，别抵抗了，和政府做对没有好处。”
 
　　宋小鹏并没有立刻死去，他挣扎着，想用枪还击。
 
　　金锋早已捡起了枪，一连冲宋小鹏打了几枪。可是，宋小鹏手中的枪还是响了，击中了房间的一个花瓶。
 
　　花瓶粉粹了，陆菁菁的眼睛被一片碎玻璃划伤了。陆菁菁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再看这个世界，全都被蒙上了一层红雾。
 
　　陆菁菁痛苦地喊叫起来，世界变得快速地旋转着。
 
　　另一边，谢大明从兜里掏出钥匙，解开了自己，铐上了宋思远。
 
　　谢大明拿着装有虎符的箱子，正想走的时候，看到了眼睛受伤的陆菁菁。
 
　　陆菁菁痛苦地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的抠着地板。
 
　　“菁菁，你怎么了？”谢大明上前，抱住了陆菁菁。
 
　　陆菁菁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喊着：“谢大明？谢大明？你别管我。”
 
　　这时，宋思远捡到一把枪，开枪击了宋小刚。
 
　　金锋一枪把宋思远手腕打伤了。宋思远扔了枪，痛苦不已。
 
　　金锋用枪指着跪在陆菁菁身边的谢大明：“谢大明！不许动，把手放在头后。”
 
　　透过陆菁菁的视角，红光中，金锋在用枪指着谢大明。
 
　　陆菁菁喊叫着：“金锋，金锋，你在哪儿？”
 
　　陆菁菁摸到了金锋身边。
 
　　金锋一边盯着谢大明，一边对陆菁菁：“菁菁，别动。一会儿救护车就会来的。”
 
　　可这时，陆菁菁却抱住了金锋。
 
　　“金锋，金锋，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突然，陆菁菁猛地用手推开了金锋的胳膊，死死的用双手摁住了金锋的枪，往自己怀里拉。
 
　　金锋惊了。拉不动自己的手。
 
　　陆菁菁喊道：“谢大明，你快跑吧。快跑啊。”




第140节：灰色微笑(140)

　　金锋急了：“菁菁！你！”
 
　　谢大明也愣了：“菁菁，我会回来找你的。等我，不管多久。”
 
　　然后拿上东西，纵身而去。
 
　　金锋急了：“谢大明，你给我站住！”
 
　　然后，金锋一脚把陆菁菁踢到了一边。
 
　　5
 
　　李丽带着大队人马来的时候，仅仅发生在刹那间的一切都结束了。留给李丽的只有惨烈的场面。双目失明的陆菁菁，受伤的宋思远，死了的宋小鹏，重伤的宋小刚。
 
　　没有金锋和谢大明。
 
　　6
 
　　金锋坐在一个穿白大挂的大夫对面。
 
　　“大夫，情况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病人的一只眼睛眼角膜受到了损伤，完全失明。另一只眼睛好一些，但是，因为也有轻微损伤，所以视力会急骤下降。最终，还是会失明。我们现在就是在尽力保住病人这一只，但是。。。情况不算太好。”
 
　　金锋愣愣地看着窗外。想起了从前陆菁菁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就是我在这世上的一道光，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我的世界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中。”
 
　　甜蜜的记忆变得无比苦涩。
 
　　病房内。陆菁菁安静地躺着。大玻璃窗外，阳光烂漫。
 
　　陆菁菁的眼睛上蒙着纱布。不知道陆菁菁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
 
　　这时，门开了，金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
 
　　金锋走到了陆菁菁身边。以为陆菁菁睡着了。
 
　　金锋看着陆菁菁。
 
　　金锋也仿佛陷入了沉思。
 
　　这时，陆菁菁突然说话了，几乎吓了金锋一跳。
 
　　陆菁菁平静地：“金锋，你走吧。”
 
　　金锋轻轻地：“菁菁，我以为你睡了呢。”
 
　　陆菁菁不说话了。
 
　　“菁菁，你糊涂啊，谢大明是坏人，他一直在骗你。你当初的被绑架，你父亲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陆菁菁轻轻地转了身，把脸背对着金锋，片刻，她轻声道：“金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金锋看看陆菁菁，愣了片刻，无奈地轻声走了出去。




第141节：灰色微笑(141)

　　他想喊，大声地喊，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因为他不知道此刻谢大明躲在哪里？现实是这么残酷，我们所信任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而此刻，他最爱的女人，也已不再需要他的爱。
 
　　7
 
　　尽管案情紧张，金锋还是每天都抽时间来看陆菁菁。陆菁菁已经好多了，可以让小护士在推着晒晒太阳。
 
　　金锋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年轻女人，感觉她是那么陌生，而且遥远。陆菁菁表情平静。看来非常认命。
 
　　金锋走了过来。小护士刚要说什么，金锋示意她别出声。
 
　　小护士心领神会，让金锋接过了自己的手推车。
 
　　金锋接过来，没推两步。陆菁菁就感知到了。
 
　　“金锋，你不用每天来看我，你去忙工作吧。”
 
　　金锋愣住了，表情尴尬：“其实，你们家的那件虎符一直在公安局保管呢，等你眼睛一好，就会交还你的。”
 
　　陆菁菁冷淡地：“这件事，李丽已经告诉我了。既然我父亲当初有意思把东西交给国家，我要这东西也没用，就上交国家吧。工作上的事说完了你就走吧。”
 
　　“我不是和你来谈工作的。”金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菁菁，我希望我们还能再有一个新的开始。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
 
　　“这件事，你也不要再说了。我有些厌倦了，这些感情的东西。我现在情绪不能激动，你就让我平静地生活几天吧。”
 
　　“菁菁，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眼睛治不好了？怕拖累我，我问过大夫了，你的眼睛可以治好。”
 
　　“我已经无所谓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是我的内心却更宁静了。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8
 
　　夕阳西下。金锋坐在夕阳下的蓝球场边，李丽坐在金锋身边。夕阳照在两个人脸上。金锋眯眼看着远处：“真想一辈子那么推着她，那感觉，像我们都七老八十了，经过了事世风雨，看开了一切，然后静静地相伴，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天。”




第142节：灰色微笑(142)

　　李丽在听着。她看着远处。
 
　　“可惜，我却等不到那一天了。”金锋微微伤感。
 
　　“听说陆菁菁执意要出院？”
 
　　金锋点点头。
 
　　“谁来照顾她呢？”
 
　　金锋想了想，说：“我。我想住到菁菁那里。白天可以让原来陆伯伯的那个小伙计帮着照顾，那小家伙跟了陆伯伯不少年，陆伯伯一直也把他自己的孩子般。”
 
　　李丽真诚地：“你真的，可以休息了。全心地照顾她吧。”
 
　　金锋叹了口气：“如果这事跟谢大明没关系，我会歇的。可是现在，我不能。现在，谢大明已经成了菁菁心中的一个结，我不把谢大明抓到，摁到菁菁面前对质，我心不甘。”
 
　　9
 
　　陆菁菁回到老宅那天，金锋坐到陆菁菁对面，有些犹豫地：“菁菁，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陆菁菁安静地坐着：“什么事？”
 
　　金锋轻轻咳嗽了一下，“我想，让你把虎符捐献给国家，你同意吗？”
 
　　“我不是说过吗？没问题。”
 
　　金锋立刻兴奋地，“真的？你真是这么想的？”
 
　　陆菁菁脸上出现了伤感的表情，看着金锋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哪儿找到虎符的吗？”
 
　　金锋也动容地：“记得，在你妈妈的骨灰盒里……”
 
　　陆菁菁：“是的，同时还有我爸爸写给我了一封遗书，他对我只有两个希望……”
 
　　金锋看着陆菁菁，“能告诉我吗？”
 
　　陆菁菁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一是希望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他知道我一直就忘不了你，还有就是，把虎符献给国家，希望这一对虎符能够合二为一，他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陆菁菁黯然神伤地低下了头，金锋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陆菁菁的手，“他老人家说的对，虎符一定会合二为一的……”
 
　　陆菁菁信任地朝金锋点了点头，“金锋，你不用为我分心了，希望你能不负我爸爸的临终前的希望……”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一直沉默的陆菁菁这次微笑了：“其实经过了这么多事以后，我早就已经想通了，还是让这个宝贝有个更安全的地方才好，毕竟它不属于个人，它是我们民族文化的遗产……”




第143节：灰色微笑(143)

　　金锋笑着：“菁菁，你说得太好，还是你有水平。”
 
　　片刻，金锋又道：“菁菁，我……我想也许谢大明在走之前会来找你……”
 
　　陆菁菁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他怎么会来找我呢……”
 
　　金锋立刻问道：“如果他真的去来你，我恰好又不在，你会不会告诉我？”
 
　　“我……我当然会告诉你……”
 
　　金锋继续问道：“如果他不让你告诉我呢？如果他只是想看看你，不为了什么，请求你不要告诉我呢？”
 
　　陆菁菁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我，也会告诉你的……”
 
　　“菁菁，我和上面商量过了，想派几个同志来这里，女同志，一方面，照顾你的生活，可以让你出去转转。另一方面。。。”
 
　　“我知道，你是想抓谢大明。”
 
　　“你同意吗？”
 
　　“你在争求我的意见？那，我可以不同意吗？我可以不配合你们工作吗？”
 
　　“菁菁，我希望你能同意。”金锋从身上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陆菁菁，“万一有什么意外，比如，谢大明来找你，你就趁他不注意随便摁一个键，我就知道了……”
 
　　金锋把东西塞到菁菁手中：“然后你要想法拖住谢大明，时间越长越好，同时要装作无意说出你们在什么地方，我知道后会尽快赶来的。”
 
　　10
 
　　姬如花开着车。车在行驶。车拐到一处荒凉的别墅前，驶了进去。
 
　　停了车，打开后备箱，谢大明从里面爬了出来。
 
　　谢大明利索地跳出来，心情却不太利索：“我他妈真快成了一条狗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算什么？到了这儿，就算是安全了，这别野分前院后院，是用别人的名义置下的，后院的矮楼很少有人知道。”姬如花边说边走：“这里看院的，花匠，司机，都是自己人。比夜总会安全。这里像是个小军事基地。”
 
　　这时，姬如花指着一个常跟在自己左右的男人对谢大明道：“我一直还没跟你们认真介绍呢，他叫丁二彪，当过八年特种兵，你们会成为朋友的。”




第144节：灰色微笑(144)

　　谢大明看看丁二彪，伸出了手。但是，丁二彪却没理谢大明。
 
　　姬如花轻声对丁二彪道：“没事了，小彪，你先出去吧。”
 
　　小彪低头退了出去。
 
　　姬如花看看谢大明：“他退伍那年，得知他的未婚妻在城里工作，于是就找了来，后来他才知道，八年来，他日夜思念的女人竟然一直在靠卖身挣钱，一时冲动，他把她杀了。他的女人一直在我的夜总会做事，我帮他把这事瞒下了，他就跟了我。这些年来，我待他一直像是亲弟弟一样。”
 
　　谢大明冷笑：“如果我当刑警队长的时候知道这些事，真应该把你这黑窝早一锅端了。”
 
　　姬如花有些无奈：“我也是做小姐出来的，有些事，别人理解不了。我认识王民，是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广东做，那时候王民还不像现在。。。”
 
　　姬如花不说了，因为她发现谢大明似乎并没有在听。
 
　　姬如花看看谢大明，冷笑：“我知道，你喜欢像陆菁菁那样的。可是，她有什么好？假装高贵，骨子里不过是个小市民。”
 
　　11
 
　　陆菁菁对于金锋来说，很重要。姬如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们化装成医院的大夫，用车接走了陆菁菁。
 
　　这一次，金锋又输了。尽管他安排了人手来保护陆菁菁，但是，和对手比起来，他显然有些不是对手。
 
　　第十八章
 
　　1
 
　　陆菁菁靠在沙发上。她已无力反抗命运。谢大明坐在沙发上，敲击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提电脑的键盘。
 
　　陆菁菁突然开口了：“谢大明，你在干什么？是和金锋联系吗？”
 
　　谢大明看看陆菁菁：“不是。”
 
　　“你别骗我。”
 
　　谢大明走到陆菁菁身边，把头埋在陆菁菁的肩膀上，“我没办法，你知道有些事一旦做错了……是无法弥补的，我只有继续走下去……”
 
　　陆菁菁突然捧起谢大明的脸：“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你在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做事很冷静，很有原则，为什么你现在会变成这样？”




第145节：灰色微笑(145)

　　谢大明把头歪到一边，站起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想把所有的事都做好，就越错……我越想得到一些属于我的东西，就失去得越多……”转身看着陆菁菁，“也许我注定是个寂寞的人，注定所有我爱的人会离我远去……”
 
　　陆菁菁有些激动，泪水漫上失明的眼睛：“谢大明，真的全是你干的吗？盗宝，杀害我的父亲。。。”
 
　　“菁菁，你相信我，那不是我干的。那都是宋思远干的。我恨不得杀了他。”
 
　　“你骗人。”
 
　　“菁菁，你知道吗？我妹妹在国外被他们胁持了，所以，为了要救她，我只答应过帮他们搞过文物拍卖会防盗线路图。后来出了那些事，我一直是在暗中保护你的。”
 
　　陆菁菁冷漠地：“你根本不值得信赖，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你简直不是人，你是个禽兽！”
 
　　谢大明叹了口气，“也许我就是你所想的这样……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说完向门口走去。
 
　　陆菁菁喊着：“你要不放了我，要不杀了我，我一分钟也不能和你这个禽兽呆在一起！”
 
　　谢大明不理陆菁菁，还是走了。
 
　　陆菁菁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砸房间里一切能砸的东西。陆菁菁的照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但是陆菁菁看不见。
 
　　陆菁菁抱起电脑，摔在了地上。
 
　　2
 
　　黄昏。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静谧的烈士陵园里，谢大明来到了张明的墓前。他看着张明的照片，面无表情。
 
　　这时，金锋出现了，他静静地走到谢大明身后。用枪支住了谢大明的头。
 
　　谢大明沉声道：“我知道你会来的。因为今天是张明25岁的生日。”
 
　　金锋怒道：“可是你却实在不该来，这里不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
 
　　谢大明动情了，现在，他面对的是往事：“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出生入死过的战友。”
 
　　金锋咬牙道：“你这么说，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然后他打开了枪的保险。




第146节：灰色微笑(146)

　　谢大明平静地：“你开枪吧。”闭上了眼睛。
 
　　金锋的手紧扣着扳机，表情极度痛苦。
 
　　谢大明道：“你觉得张明以及所有沉睡在这里的人们，如果地下有知，希望看到的是这一幕吗？你如果杀了我，你就永远也找不到那枚虎符，也救不回陆菁菁了。”
 
　　“可我如果不杀你，我就对不起这儿所有的千千万万的死去的人……”金锋掏出铐子：“你把自己铐上，别玩花样，否则，我立刻开枪！”
 
　　谢大明照做了，把自己铐了起来。
 
　　金锋看到谢大明束手，突然把谢大明的头摁到了张明墓前：“你看看他，他是你的朋友，可是，你却害死了他！”
 
　　“我不知道张明会死。”
 
　　“你不是说过你为张明报仇的吗？这个仇你怎么报？”金锋用枪狠狠地顶着谢大明：“我他妈真想一枪打死你！一个男人，可以为了荣誉而死，可以为了理想而死，甚至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死，可是，就是不能为了钱去卖命！这不是你说的吗？你说的可真好听啊。我差点就被你打动了！”
 
　　谢大明急了，他奋力摆脱开金锋：“你开枪吧，来啊。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吗？我这么做是没办法，是为了救我的妹妹你知道吗？”
 
　　金锋暴怒道：“可你是个警察，任何事都不能成为背叛我们帽前的那枚国徽的借口。”
 
　　谢大明道：“我是这么想的，一旦我妹妹脱离了险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有一个算一个，我一定会为张明报仇的。”
 
　　金锋盯着谢大明。
 
　　谢大明气落下来，他的脸扭曲着，“我不能不顾我妹妹！在这个世上我除了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亲人了！”
 
　　金锋不耻地，“你以为你妹妹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感到欣慰吗？她会觉得有你这么一个哥哥简直是一种耻辱！”
 
　　谢大明蓦然低下了头，哑声道：“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小敏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还有张明，李局，他们都不会原谅我的……”
 
　　金锋听谢大明这么一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147节：灰色微笑(147)

　　金锋：“跟我走吧，谢大明……”
 
　　说是迟那是快，谢大明突然飞起一脚踢掉了金锋手中的枪。趁金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擒拿竟制住了金锋，用枪指着金锋的头。
 
　　谢大明沉声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没有退路了！我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金锋因一时疏忽被谢大明制住，气愤地恨不能立刻杀了谢大明。
 
　　金锋咬着牙问道：“什么交易！”
 
　　谢大明：“你带着虎符来交换陆菁菁。陆菁菁对你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金锋挣扎着，“你这个混蛋！我不会给你虎符的！”
 
　　谢大明：“我是个混蛋，而且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不都是你说的吗？你现在很了解我，我会不会伤害陆菁菁，你该知道的！”
 
　　金锋继续挣扎着反抗，“你妄想！”
 
　　谢大明的枪死死地顶住金锋的头。
 
　　金锋：“好！你还不如现在打死我！你开枪啊！”
 
　　谢大明枪指着金锋的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金锋：“你要是不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要抓住你！”
 
　　谢大明淡淡地，“你记住，如果这一次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也不会活着让你抓住的……”
 
　　说完一枪托击中金锋，金锋昏了过去。
 
　　谢大明换掏出金锋兜里的钥匙，解开了自己。
 
　　3
 
　　金锋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严峻。他的眼中有泪。这时，一只手拍在了金锋的肩上。
 
　　金锋一惊，赶紧去擦眼睛。
 
　　是李进北。
 
　　金锋站起来：“是李局长。”
 
　　李进北点点头：“嗯。”
 
　　金锋有些不敢直视李进北。李进北假装没看到金锋在哭：“下班了，怎么还不走啊。先回家吧，好好休息休息，别把身体弄坏了。”
 
　　“我没事。”
 
　　“工作一天是干不完的，关键在于要沉着住气。走吧，我有点馋酒了，咱爷俩找个地方喝两口，算是你陪我。”
 
　　4
 
　　小酒馆里，金锋和李进北在对饮，二锅头。
 
　　李进北一口一杯，烈酒进了肚：“你和谢大明交手了？”




第148节：灰色微笑(148)

　　“是。”
 
　　李进北端起酒杯，和金锋碰了一下。
 
　　李进北一饮而进，金锋却没动。
 
　　“喝啊。”
 
　　“我喝不下。”
 
　　李进北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想啊，等哪天我退休了，天天得好好喝一顿酒，今天找你陪我，明天找谢大明陪我。”李进北叹口气：“没想到，事情弄了这个样子，好端端的，酒变成了苦酒，浇愁的酒。”
 
　　李进北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喝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也是堵得慌啊。这是我的失败啊，活了一辈子，就想看着你们成长起来，都能够独挡一面了，我这心就放下了。谢大明有能力，有经验，在我心中，我一直认为他应该是个好样的，事情变成了这样，我也是一直没想通。”
 
　　“谢大明也是事出有因，好像跟他妹妹有些关系，他妹妹在国外留学，正在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眼前，好像是受了胁迫。这些，也是我那天和谢大明在墓园时听他说的。我刚刚通过李丽从前的关系和国际刑警那边联系了，想通过他们了解一下郭敏的情况，能尽量了解谢大明的动机，也许对案情有好处。”
 
　　李进北点点头：“嗯。我也早应该想到，谢大明不是个仅仅为了自己的人。如果谢大明真有难处，比如他是为了救他妹妹而做出的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
 
　　“虽说法津不外乎人情，不过，法就是法啊，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触犯国法的借口啊。”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当谢大明暴露在你的枪口下时，也许这个比方并不恰当，你会不会心软？”
 
　　金锋看着李进北，片刻：“我不会。就是我亲哥哥我都不会放过他。”
 
　　李进北笑了：“这我就放心了，你放手办案吧。”
 
　　“您对我不放心？”
 
　　李进北摇摇头：“不是。只是，换了我，我怕我都会一时心软，误了事。”
 
　　金锋沉默了片刻：“我想，这几天，谢大明一定会和我联系的。我在古玩店和自己家都安了人手，手机也接到警局的监控电话上了。”




第149节：灰色微笑(149)

　　李进北点点头：“沉住气，我们要有耐心。”
 
　　“只是，对于人质的安全，我心里没底。”
 
　　“如果他们提出要拿虎符换人，你怎么打算的？”
 
　　“我还没有想好。”
 
　　“如果我给你虎符，有几成把握？”
 
　　金锋犹豫了：“我……我，没有把握。”
 
　　李进北道：“这件事，我想了，我认为，还是不能拿虎符去冒险。我们是人民警察，无论如何，是不能受人威胁。”
 
　　金锋点头。
 
　　5
 
　　陆菁菁自杀了。她趁谢大明不注意的时候，在浴室内，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当谢大明发现情况不对时，陆菁菁早已昏迷了。
 
　　看到了脸色苍白，像是平静地睡着了一样的陆菁菁，谢大明愣了。他一边疯了般地喊着陆菁菁的名字，一边开始紧急为陆菁菁做救助活动。把陆菁菁的手从池中拿出，撕了菁菁的裙子，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他把陆菁菁抱到沙发上。
 
　　“菁菁，你怎么能这样啊，我这是在和你闹着玩的，我这是在和你闹着玩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呢？”然后，谢大明直扑电话：“喂，急救中心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把电话摁断了。
 
　　一只女人的手。
 
　　谢大明定睛一看，原来是姬如花。
 
　　姬如花竟然还挺平静：“你疯了吗？”
 
　　谢大明愤怒地拨开了姬如花的手，继续拨号。
 
　　姬如花急了：“你这样做，救不活她，咱们三个都得死。”
 
　　说着，姬如花拼命去抢谢大明的电话。
 
　　谢大明一把推开了姬如花：“死活我早就看开了，就算死我也得先救她。”
 
　　姬如花不抢了，她却突然掏了枪，枪顶在了谢大明的脑袋上。同时，姬如花往后退了一步：“我说过，你救不活她。”
 
　　谢大明不敢动了。从姬如花的眼神中，他知道，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却不能丢下陆菁菁不管。
 
　　这个时候，躺在沙发上的陆菁菁突然动了动，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第150节：灰色微笑(150)

　　谢大明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陆菁菁身上。姬如花并没有拿开枪。她看着谢大明。
 
　　谢大明抱住陆菁菁：“菁菁，你醒醒，你醒醒。”
 
　　陆菁菁虚弱地睁了睁眼睛，又闭上了。
 
　　谢大明的眼圈湿润了：“菁菁，你可先万不能死啊，是我害了你。”
 
　　姬如花冷冷地看着：“哭有什么用？我这里有些简单的医疗设备，是备万一之用的，便宜她了。”
 
　　谢大明站了起来，盯着姬如花。
 
　　姬如花大模大样地把枪放在了桌上，转身去里间了。
 
　　姬如花：“谁都可以死，就你不可以死，除了为这个女人着想，你也得为你自己的亲妹妹想想。你死了，她们可该怎么办啊？”
 
　　谢大明的目光放在了枪上。
 
　　6
 
　　陆菁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她的手包扎得很好。现在，她睡着了。谢大明守候在陆菁菁的床边，沉浸在悲痛中。他木然着。
 
　　姬如花：“幸亏划的不深，吓死我了。”
 
　　谢大明看着姬如花，不说话。
 
　　“她睡一觉，好好休息，应该没有问题。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说着，姬如花走了出去。
 
　　客厅里，灯开得很暗。茶几上有酒。姬如花端起酒杯。谢大明坐了下来，沉着脸。
 
　　姬如花：“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死在一起的。”
 
　　谢大明盯着姬如花。
 
　　姬如花：“能和你死在一起，我觉得死也不算什么了。”
 
　　谢大明：“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姬如花叹道：“事情弄成了这样，由不得任何人了。”
 
　　“你怎么安排的？”
 
　　“实在不行，只好先把到手的这只虎符通过秘密通道送出去，当然，最好能够在短时期内拿到另一只。”
 
　　“送虎符出境的事你在联系吗？”
 
　　“是。不过，当务之急是另一只虎符，你有把握吗？”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绑架陆菁菁做人质来换虎符这事做得很愚蠢？”
 
　　“是。这是最不明智的败招。只有最愚蠢的女人才会想得出来。”




第151节：灰色微笑(151)

　　姬如花突然发作了：“为什么？你为了你的妹妹会出卖自己的原则，为什么金锋不会？陆菁菁到底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他的女朋友？”
 
　　“是他的。”
 
　　“他会看着陆菁菁死吗？是自己的亲人的生命重要，还是那件破东西重要？”
 
　　“你错了。因为金锋不是我。”
 
　　“难道你们不是一类人？”
 
　　“不是，我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而他，却没有任何东西会成为他的负担。”
 
　　姬如花冷笑：“原来他比你更冷血。你最让我钦佩的一点知道是什么吗？你只对自己狠，对别人的事，却事事入心，这才是真汉子。”
 
　　“废话少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万一拿不到另一件东西，就先把这件送出去，然后咱们一起出国，你往南边走，那里会有人接你出境。”
 
　　“万一我没走成，死了呢？”
 
　　“我会照顾好你妹妹，把她当成我自己的亲人，她这一辈子会很幸福的，这一点你放心。”
 
　　谢大明点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能得到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的信任，我值了。”姬如花说着突然抱住了谢大明。
 
　　谢大明呆立了一会儿，推开了姬如花。
 
　　姬如花：“我不能在这儿多呆了，有事我们随时联系。记住，在我没把那边的情况联系好前，千万别先和金锋联系。”
 
　　7
 
　　小彪站在院里。手里在玩着一个打火机。姬如花从别墅里走出来。她站住了，看着小彪。小彪背对着他，没有看见姬如花出来。
 
　　片刻，姬如花喊了小彪的名字：“小彪。”
 
　　小彪回头：“老板。”
 
　　姬如花：“你跟我来一趟。”
 
　　卧室内，姬如花坐在自己的床边。小彪站着。
 
　　姬如花：“事情办好了，我就要走了。”
 
　　小彪平淡道：“你和那个谢大明一起走？”
 
　　“是。”
 
　　小彪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冷漠地站着。
 
　　姬如花站起来，打开一个保险柜，拿出了一达银行的存单：“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我已经换成了你的名字。”




第152节：灰色微笑(152)

　　姬如花把钱递到小彪面前，但是，小彪没接。
 
　　姬如花只得把存单放到了桌上：“还有夜总会，你替我照看好，毕竟我经营了多年，里面有我的心血。”
 
　　“你不回来了吗？”
 
　　“风声过去了，我会回来的。”
 
　　“我会把生意照顾好，等你的。”
 
　　姬如花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小彪的脸：“我相信。把钱收起来吧。”
 
　　“我不会让谢大明走的。”说完，小彪转身要离开。
 
　　姬如花急了：“小彪，你不要胡来。”
 
　　小彪拉开门，站了片刻，关好门，走了。
 
　　屋里，姬如花有些发呆。
 
　　8
 
　　金锋和李丽坐在一台电脑前。李丽在操作，金锋在旁边看着。
 
　　李丽：“用你的名义来发这封信吧，毕竟，你们是朋友。”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我真怕谢大明知道了，会受不了。”
 
　　李丽看着金锋。一会儿，金锋开始念，而李丽开始打字。
 
　　“谢大明，是我。我联系了国际刑警方面，想多了解一下你做这些事的动因，结果，我发现了一个也许你还不知道的事。小敏死了。在一个星期前，她跳楼自杀了。我知道，这件事会对你造成很大的打击，可是，这是一个绝对可靠的事实。我想，你应该和你妹妹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9
 
　　陆菁菁还在睡着。谢大明坐在床前，看着陆菁菁。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谢大明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前，坐下，痛苦地抱着头。
 
　　陆菁菁睁开了眼睛。原来，她本没有睡着。陆菁菁想站起来，摸索着，碰掉了什么东西。声音弄得挺大，把谢大明吓了一大跳：“菁菁，你醒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三次救我了。”
 
　　“菁菁，你别瞎想了，好好休息。”
 
　　陆菁菁推开谢大明：“你别过来。”
 
　　谢大明只好站住：“菁菁。”
 
　　“不许这么叫我，你不配。虽然你一再地救我，可是，我得让你知道，我恨你。我恨你。”
 
　　“我知道。”




第153节：灰色微笑(153)

　　陆菁菁叹了口气，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大明忧虑地看着陆菁菁：“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菁菁不说话。
 
　　“我给我弄点东西吃吧。”说着，谢大明走了出去。
 
　　谢大明刚一出门，陆菁菁就站了起来，她开始在屋里翻找，竟然找出了一把刀。刀锋闪亮。陆菁菁面无表情，完全麻木。她拿着刀，走到了门后。一颗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当谢大明端着做好的东西再进来的时候，陆菁菁从谢大明身后，一刀刺向了谢大明。
 
　　盘子、牛奶杯掉在了地上，一声声刺耳的响动。谢大明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菁菁。
 
　　陆菁菁清醒了过来，她被自己吓坏了，松开手，往后退去。一脸惊恐，泪流满面。
 
　　谢大明感觉到了疼痛，他从身上拨出了刀。
 
　　亮晃晃的刀锋，横在了他和陆菁菁之间。
 
　　片刻，谢大明忍着疼痛，转身，拿一块布擦刀，然后，他把刀收了起来。
 
　　谢大明：“我知道，我欠你的，无论多少刀都补救不回来。”
 
　　这时，陆菁菁的赤脚踏到了地上的碎玻璃。她慢慢伏下身，捡了起来，欲再自杀。幸好，谢大明手疾眼快。他及时抓住了陆菁菁的手。
 
　　陆菁菁冷冷地：“让我死。”
 
　　谢大明用力，把东西抢了下来，然后，他抬手给了陆菁菁一个大嘴巴。
 
　　陆菁菁应声倒地，被打出去了很远。
 
　　谢大明：“你可以恨我，可以捅我，但我却不能让你伤害你自己。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割腕的时候，我的心也好像被割碎了，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救不活你，我也就不活了，你知道吗？”
 
　　陆菁菁凄惨地笑了：“谢大明，我早已生不如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生命没有意义。你不该救我的，你救我其实是在折磨我，我对这世界没有一点信心了，活着不值得留恋。”
 
　　谢大明怕了，他蹲下来，抱住陆菁菁，紧紧地搂住她：“菁菁，我求你了，你别这样说好吗？我求你了。”




第154节：灰色微笑(154)

　　10
 
　　其他人都下班了，空空的大房子，只有金锋和李丽两个人。
 
　　金锋问李丽：“你说，如果谢大明知道了他妹妹已经死了，有多大可能会猛醒，和那伙走私集团一刀两断。”
 
　　李丽微笑道：“别问我，你不是更了解他吗？”
 
　　金锋：“我本来以为我是，可是现在，我对很多事都重新换了个角度看了看，许多从前相信的事，现在开始怀疑了。”
 
　　“比如？”
 
　　“比如应不应该信任别人，比如为另一个人，一个自己所爱的人而牺牲自己倒底是对还是错。”
 
　　“你坚信谢大明仅仅是为了救他妹妹而迫不得而已，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比如钱，比如另一种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换句话说，他为了救妹妹不是个借口。”
 
　　“我相信。”
 
　　“你觉得谢大明真的是那种为了别人而能舍弃自己的人？”
 
　　“是。”
 
　　“那我想，离这个案子结束就不远了。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的信任你，我相信你看人不会有错。”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怀疑自己，有的时候，我确实很盲目。我很害怕自己对别人的信任是盲目的。”金锋咳嗽起来，手帕上有血。
 
　　李丽看着金锋：“可是，很多时候你都是对的。”
 
　　金锋没有说话。
 
　　李丽定睛看着金锋：“其实，我最想问的，你最大的疑惑，是不是，谢大明倒底算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他还值不值得做你的朋友？是吗？”
 
　　金锋笑了：“你果然很了解我。”
 
　　李丽把头转向了一边：“别在想这些事了，这世上有许多事是不能去想的，想了也想不明白，只是在折磨自己。”
 
　　金锋点点头：“从前，我经常会想一个问题，我不希望我这一生，到死的时候，还没有真正的爱过一次，到死的时候，竟然发现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李丽看着金锋：“我也想过这样的问题，真的，其实你比我幸运，你爱过，而且也有可以绝对信任的朋友。”
 
　　11
 
　　谢大明站在窗前。发呆。电脑开着。谢大明点了一枝烟。他看到了金锋的来信：




第155节：灰色微笑(155)

　　“谢大明，你还不明白吗？你妹妹是因为不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因为她而变成这样，才死的。她是以这种方式来唤醒你。我希望你能知途迷返。跟你妹妹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比起来，你难道不为你做的一切脸红吗？我知道你会给打我电话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无论怎样，看过后都把邮件清除，我不希望你会因此受到那些黑道人物的伤害。相信我，我这是不在使诈。你该清醒一些了。金锋。”
 
　　谢大明的手直抖。他坐下来，开始操作电脑。
 
　　又有一封谢大明的信。
 
　　谢大明惊讶了。竟是他妹妹来的：“哥哥，我很好，不必挂念。希望早一天能够在我生活的城市看到你。郭敏。”
 
　　谢大明把拳头砸在了桌上。他团团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手转了。谢大明赶紧把电脑合起来。然后，他掏枪对准门口。
 
　　是姬如花。
 
　　谢大明又把枪放下了。
 
　　姬如花走进来：“怎么样？陆菁菁还老实吧。”
 
　　谢大明：“她很好。”
 
　　姬如花：“我那边的事联系好了。该看你的了。”
 
　　12
 
　　金锋在陆家门口徘徊。路灯下，他显得很孤单。这时，李丽出现了。她无言地看着金锋。突然，金锋的头疼了起来。他用手按着自己的头，非常痛苦。
 
　　“金锋，你怎么了？”
 
　　但是，金锋疼得像是被唐僧念咒折磨的孙悟空一样，根本无法说话。
 
　　金锋强忍着用兜里掏出止疼药。李丽帮着金锋拿出来。但是，李丽却发现药瓶空了。李丽命令道：“上我的车，我送你去医院。”
 
　　金锋忍着巨痛，用手死死掐住李丽的胳膊：“不，别送我到医院。我不去。没用的。我家里还有药。”
 
　　当李丽扶着金锋进门时，金锋已经疼得头上直冒汗了。李丽立刻扑向桌子：“药放哪儿了？”
 
　　金锋走到桌前：“这里，有止疼针。”他已疼得几乎要用头撞墙了。
 
　　李丽给金锋打了针。针很慢，李丽忍不住手有些抖，眼中已有了泪光。




第156节：灰色微笑(156)

　　过了一会儿，金锋好多了。他的眼中疼得也有了泪水。
 
　　李丽深情地看着金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么疼？”
 
　　“忘了，大约就是在医院检查出有脑瘤不久。我按时去医院取止疼药，后来，止疼药不太管用了，大夫给我开的止疼针。”
 
　　李丽眼中的泪光更亮了：“你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你忍受着这么大的痛苦。”
 
　　“那些日子里，我最担心的是等不到案子结了。。。头疼发作时，躲开别人一个吃止疼药时，我就会这么想。。。心里很害怕。”
 
　　李丽无法再忍住她的泪水了，她猛地抱住金锋：“金锋，你不会的，你会好好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明天，我想，该有个了断了。谢天谢地，该结束了。”
 
　　“不，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李丽的嘴开始寻找金锋的嘴：“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
 
　　李丽的泪水滴在了金锋的脸上。
 
　　13
 
　　谢大明站在窗口，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楼下的形势。有人影在晃动。显然，这里安插了许多人，在看着谢大明和陆菁菁。
 
　　陆菁菁坐在沙发上。谢大明走上前，对陆菁菁说：“菁菁，我带你走，你别出声。”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输了，金锋一定不会带东西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这件事，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然后，谢大明抓着陆菁菁往门外走。
 
　　谢大明带着陆菁菁躲过一个晃动的人影，来到一辆车前，打开车门，把陆菁菁扶进车的副座。
 
　　这时，一把枪指在了谢大明的头上。
 
　　是小彪。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谢大明。
 
　　14
 
　　地下室。谢大明和陆菁菁双双被绑在椅子上。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们俩个。
 
　　谢大明低着头：“菁菁，你恨我吗？”
 
　　陆菁菁不说话。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不值得原谅，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我会重新来过，偿还所以这辈子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第157节：灰色微笑(157)

　　“得不到你的爱，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也是命运对我最残酷的捉弄。我也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谢大明眼中已有了泪光。
 
　　陆菁菁的眼中也有了泪光：“谢大明，我不恨你。如果真有来世的话，我只希望能够不认识你。如果不认识你该多好啊。”
 
　　谢大明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
 
　　这时候，铁门响动，打开了。姬如花和小彪还有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姬如花围着谢大明和陆菁菁转了两圈。谢大明低头，闭上了眼睛。
 
　　姬如花突然给了小彪一个响亮的耳光。
 
　　姬如花命令道：“把谢大明解开。”
 
　　姬如花看着谢大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已经跟陆菁菁没关系了，我不能看着她夹在中间受牵连。”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暂时，还不能让她走，我做主再留她一晚，如果明天你拿到虎符，她再交给你，随你处置。”
 
　　“如果拿不到呢？”
 
　　姬如花急了：“她一定会死。你也会死。我，也会死。这件事跟我们都有关系，我们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15
 
　　金锋手里拿着个皮箱，慢慢地走。他走上了长堤。远处，谢大明也在长堤尽头向金锋这边来。两个人越走越近了。他们面对面地停下。
 
　　“我来了。一个人。”
 
　　“东西带了吗？”
 
　　金锋抬手，平举起皮箱。突然，一撒手，皮箱落一去。
 
　　很长时间，皮箱才落入水中。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想你不会带东西来的。”
 
　　“陆菁菁呢？”
 
　　谢大明突然一把揪住金锋：“你不带东西来，知不知道陆菁菁会死？你是不是不在乎她？你为她想过吗？”
 
　　金锋很平静：“如果我拿国宝来了，即使换回了陆菁菁的生命，她也会看不起我的，她会一辈子不再原谅我。因为那样，纵然活着，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谢大明松开了手。
 
　　“另一件虎符呢？”金锋问道。
 
　　“已经不在我手上了。”谢大明摇摇头。




第158节：灰色微笑(158)

　　“我给你的邮件看到了吗？”
 
　　谢大明掏出了枪，指着金锋：“那不是真的！是不是？”
 
　　“我会骗你吗？我跟你一样难过。”
 
　　“那你为什么不带东西来？如果我在中午以前不带东西回去，陆菁菁会立刻没命，我已经保护不了她了。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16
 
　　李丽正在警队大厅和几个警员交待着什么，金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李丽，把虎符给我。”
 
　　李丽惊了：“什么？跟你去的那几个同志呢？”
 
　　“我把他们甩了，情况有变，我来不及解释了。”
 
　　“谢大明呢？”
 
　　“他就在楼下。”
 
　　所有人一惊，有几个同志几乎立刻摸枪要下楼。
 
　　金锋大喝一声：“都别动。”他竟然掏出了枪。
 
　　金锋对李丽道：“没时间了，我必须得把东西交给谢大明，然后再重新布署我们的计划。”
 
　　“可是，李局一再强调，我们不能拿虎符去冒险。你冷静点，这事要仔细分析，再做决定。”
 
　　金锋突然把枪指住了李丽：“情况有变化，没时间了。”
 
　　其他配枪的警员都惊呆了，然后，他们本能地把枪指在了金锋头上。五支枪指着金锋。
 
　　李丽突然发作了：“都把枪给我放下！”然后命令一个小女警察：“小张，去把保险柜打开。”
 
　　17
 
　　茶馆是仿旧式的。台上在唱京剧。是武戏，三岔口。台下，人们在喝茶，看着两个处在黑暗中的人是如何摸着黑互相殴打的。
 
　　一张桌前，是一个老外和姬如花。一会儿，老外拿起姬如花的一个箱子走了。姬如花继续听戏。
 
　　茶馆门口，一个伙计冲老外喊道：“这位爷，您走好。”
 
　　老外冲伙计一笑。这时，两个便衣一拥而上，铐上了他。老外惊了。箱子已被李丽夺走。李丽打开密码箱，拿着，送到李进北面前。
 
　　李进北点点头：“这次，你又信任对了金锋。”
 
　　李丽微笑：“是金锋信任对了谢大明。”




第159节：灰色微笑(159)

　　茶馆内。折子戏又开始唱智取威虎山片断了。“迎来春色换人间”片断。
 
　　姬如花在听戏。神态自若。
 
　　她不知道的是，这里许多茶客都是警员扮的。
 
　　当杨子荣唱到高腔：“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时，金锋走了过来。坐在了老外那张椅子上。
 
　　姬如花看着金锋。金锋也在看着姬如花：“我叫金锋。”
 
　　姬如花一惊，旋即冷静下来。面无表情。
 
　　“是我把虎符给的谢大明，我很信任他，幸好这次我信任对了。”
 
　　姬如花木了片刻，恨恨道：“这个王八蛋，辜负了我的信任。”
 
　　“看来，我比你幸运。是等戏演完了，散场了走还是现在？”
 
　　“你用不着这么滑腔滑调，那个叫陆菁菁的死定了。谢大明也不知道现在她关在哪里，幸好我还不算太信任他。”
 
　　金锋的脸沉下来了。
 
　　这时，一个同桌的茶客这时突然搭腔道：“最不想让陆菁菁死的人是谢大明，别太低估谢大明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刑警队长，他会找到的，对他来说，你们还有多少秘密的据点？”
 
　　金锋笑了：“这一点上，我倒是绝对信任这个朋友。”
 
　　姬如花依旧面无表情：“等戏散了我就跟你们走了。”
 
　　金锋看看台上，道：“戏已经散了。”
 
　　18
 
　　一队警车停在了姬如花夜总会的门口。夜总会的大门厚重的隔间墙隔绝着外面与里面的一切。现在，门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金锋和两个手下下车，推开了舞厅的门，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姬如花的手下死在了舞厅大厅里。楼道上，又死了一个。几乎姬如花所有的打手都横七竖八地死了。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火爆的枪战。
 
　　这里已经根本不是什么舞厅歌厅的繁华场所，现在，这里，像是人间地狱。
 
　　大厅里，因为很静，所以显得空旷。金锋和同事都禁不住掏出了枪，变得小心翼翼。
 
　　这时候，陆菁菁在楼上出现了。她摸索着，一边下楼，一边喊着金锋的名字。




第160节：灰色微笑(160)

　　“金锋。金锋，是你吗？”
 
　　金锋抬头，轻唤：“菁菁。”然后也大喊：“菁菁！”
 
　　陆菁菁似乎有了希望，她摸索着，加快了脚步。她摔倒了。但立刻又坚强地站起来，往金锋的声音处摸索着走。
 
　　金锋早已三步并两步地往陆菁菁那里奔上楼。金锋和陆菁菁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金锋。你可来了。”
 
　　“菁菁，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刚才，是你们在开枪吗？”
 
　　“不是。是谢大明他们在火并。谢大明呢？”
 
　　“他走了。”
 
　　“走了？”
 
　　“他让我转告你，他不会让你逮到的。”
 
　　这时，突然，楼上响起了一声枪响。金锋和陆菁菁同时一惊。陆菁菁反应过来，禁不住惊叫：“谢大明？！”然后，陆菁菁又摸索着往她来的地方走。她又摔倒了。
 
　　金锋抱住陆菁菁：“菁菁，你就在这，上面危险。”然后，金锋单手持枪，飞奔上楼。他一间一间地踹门，寻找谢大明的地方。但是，每一间包房都是空的。
 
　　拐过一角，尽头，出现了姬如花的办公室。金锋提枪向姬如花的办公室走去。
 
　　一脚踹开门，赫然看到谢大明坐在老板桌后面，胸口流血。谢大明用枪指着金锋，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地上，小彪躺着，死了。显得是被谢大明打死的。他的手里还紧握着枪。眼睛还睁着，似乎心有不甘。
 
　　谢大明坐着，奄奄一息，单手持枪。枪无力地用桌面托着，指着金锋。
 
　　金锋用枪指着谢大明。两个人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谢大明笑了，笑得凄惨。他摇摇头：“把枪收起来，别指着我的头。”
 
　　金锋收了枪：“谢大明，你怎么了？”
 
　　“我没想到，我会坐着死去。我一直以为，我会死得很难看呢。”
 
　　金锋对着胸前捌的对讲器：“三组，三组，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别费劲了，这里的喽罗，我一个活的都没留。”谢大明停了片刻，“我本来想打我的头的，”说着，谢大明举枪朝自己的太阳穴示意了一下：“可是，我没有。”




第161节：灰色微笑(161)

　　谢大明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血不断地流：“金锋，我求你件事，我想捐献我的眼角膜。我不能打我头，虽然那样很痛快。。。是，是，给陆菁菁的。”
 
　　谢大明一低头，死了。
 
　　金锋僵住了，他没有上前，没有任何表情。这时候，陆菁菁摸索着出现了：“谢大明，谢大明。”
 
　　她摸的是金锋：“金锋，谢大明呢？他在哪？”
 
　　然后，陆菁菁要往谢大明处走，被金锋一把抱住：“菁菁，别过去，在我身边。”
 
　　但是，陆菁菁已经明白了：“谢大明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死了？”然后，陆菁菁疯了般地挣脱金锋的怀抱，往谢大明那里而去。
 
　　金锋木然地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警察们已经全来了，在打扫战场一样的各忙着各的。
 
　　金锋在走着，下楼，往外面走。他的眼睛中噙着泪水。
 
　　外面，警车，警戒线，人群。金锋抬头，眯起眼睛，看太阳。太阳很亮，很眩目，晃花了金锋的眼睛。金锋又觉得头疼了。
 
　　突然，金锋发泄般地嘶喊：“啊----”
 
　　19
 
　　一年后。博物馆。合壁的虎符。
 
　　陆菁菁走到了虎符前，入神地看着。她的眼睛好了。
 
　　李丽走了过来，站在陆菁菁旁边。
 
　　陆菁菁忧伤地：“我觉得还是隔着层玻璃看，文物才更像是文物。”
 
　　李丽：“以后，很多年以后，在这件文物的说明书上，应该加写一段历史，为了这两件虎符的合壁，两个男人把他们的生命溶了进去。他们也应该是这件无价国宝----历史的一部分。”
 
　　陆菁菁的眼睛中有了泪光。
 
　　透过泪光，虎符变得生动了起来。
 
　　20
 
　　金锋死前，希望能够开车绕着那个小城看一看。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那一天，李丽着正装，在开着车。陆菁菁和金锋坐在后面。金锋也着正装。
 
　　那时候，陆菁菁的眼睛还是失明的。但脸上蒙着白布，可能是刚刚做完手术吧。但是，金锋却不行了。他很虚弱。他不断地咳着。咳着血。
 
　　陆菁菁：“金锋，你还记得，从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是我在这世上的光，如果没有了你的爱，我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金锋：“菁菁，别说这些了，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
 
　　李丽的眼中有泪光。她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陆菁菁：“我宁肯眼睛治不好，也不愿意失去你。金锋，你要挺住，让我能再看到你。答应我。”
 
　　但是，金锋已经不行了。
 
　　“你想最后看看这城市，你在看吗？金锋。”陆菁菁已知金锋走了，但她仍自顾自地说着，极度平静：“我不许你死，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男人，你比病魔要坚强，病魔打不垮你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都打垮你。”
 
　　陆菁菁搂着金锋，手加了劲。李丽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汽车在灯火的街道，城市的繁华中，驶过，驶向了远方。
 
　　李丽想起了上学的时候，金锋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小儿书《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我永远记得保尔的那句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是应该这样度过的。。。”
 
　　李丽想，如果将来自己有了儿子，一定也会给他买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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