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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游戏
作者：妃茵
预章
    “来吧，我的爱丽丝，来寻找我吧，跟随我的笑脸，追上我的脚步！如果你不醒来的话，一切将会变得十分悲惨哦！”
    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还有在黑暗里格外耀眼的讽刺性笑脸，但是他脚下的血海却与那股子诙谐的气氛格格不入。不，应该说是让人感到十分恐怖。
    不要说去跟随那黑暗中的笑脸，蜜音连一步也没有办法向前踏出。
    逃跑，必须逃跑！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可是脚却像生根一样长在地上无法动弹。
    “游戏已经开始了，我的爱丽丝，寻找我吧！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免于一死，不要像这些人一样啊！”
    那黑色的脚踏着肉块向蜜音走过来，脚底下的一张脸，正是自己同班同学，他此时已经被分成无数份了。
    “不要！不要毁了我的生活！”
    好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蜜音转身逃跑，一直到喉咙里升起一股血腥味，连肺都开始疼痛她才稍稍地放慢脚步。
    突然从左边出现的亮光刺激得蜜音不得不闭上眼睛。
    “发现我！救救我！”
    那辆车的主人看清冲出来了一名少女时已经来不及踩下刹车了。
    
                  一
    蜜音觉得浑身都是痛的，当她吃力地爬起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森林之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在周围，空气凉凉湿湿的，正好可以滋润她因为奔跑而痛苦不已的肺部。
    “怎么办？我好像迷路了？”
    灌木丛里一阵骚动，另外一名金发的少女出现在了蜜音面前。两个人互相看了很久，结果不约而同地问：“这里是哪里？”
    然后又一起笑了起来。
    “我好像是在逃避什么才跑到这里来的，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会跑到森林里来的。”蜜音低下头说。
    “我是追着兔子到这里来的。”金发的少女说。
    “兔子？”
    金发少女环顾森林。
    “你好像并不吃惊？”
    “我应该吃惊吗？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了更为惊奇的东西。”金发少女说。
    蜜音忽然想起来，那可怕的笑容还有……一地的尸体。
    “你看到了什么？”她颤抖着问。
    “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男人，拿着怀表不停说迟到了，为了找我他迟到了，”金发少女不断地来回踱步，看得蜜音的头都晕了，“他说我的名字是爱丽丝，如果我能跟过来，就会得到很棒的东西，他能够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游戏开始了，我的爱丽丝！
    蜜音打了个寒颤。
    “结果我一直追着追着就跑到这里来了——你脸色不太好诶？”金发少女转过身凝视着蜜音问。
    “那只兔子你追丢了吗？”蜜音强打精神问。
    “嗯，是啊，明明是那么大一个目标。”金发少女苦笑着说。
    ……游戏开始了，追随我吧！
    明明有阳光洒在身上，但是蜜音却觉得很冷，眼前的少女她觉得很眼熟，但是又完全不认识。
    为什么我可以这样流畅地和她交谈？
    这个自大的少女站在阳光下，略微低下头看着比她要矮的蜜音，一笑就露出小虎牙。
    是梦吗？因为那杀戮只是幻觉？可是眼前的人也……？
    “我的爱丽丝啊，你的出现是有意义的。”
    那个拿着怀表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正如金发少女所言，他的耳朵是头顶上的兔耳。明明是很好笑的景象，但是蜜音完全笑不出来。
    他绅士地半跪下去对那少女行了吻手礼。然而转身就拿出长剑攻击蜜音。
    来不及闪避的蜜音胸口的衣服不但破了，而且锁骨上还多了一道伤口。
    “这是干什么？！”
    “我们的世界里只能有一个爱丽丝，就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属于我的爱丽丝就是你，而这个女孩只是敌人，她必须死，只有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爱丽丝，而我才能为你实现一切的愿望！”
    蜜音完完全全地听到了自称“宰相”的那只兔子所说的话，但是却一句也没有办法理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逃跑。
    “游戏已经开始了，所有的爱丽丝候选人都会聚集在‘仙境’里。就看谁会活到最后！”
    身后是宰相的疯狂叫声，蜜音只能一刻不停地奔跑。
    我一定是疯了，就像……那些人说的一样……！
    ——可是那些人是谁？
    ——他们说过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记忆发生混乱的蜜音紧紧抱住头，结果跌倒在地。
    “我不要想起来！”
    来吧，我的爱丽丝。
    那个疯狂的笑脸出现在蜜音眼前，即使她紧闭双眼也不会消失。
    “大姐姐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知道了，是要杀掉我们的爱丽丝对吧？”
    悦耳的声音响起，蜜音抬起头时只看到交叉架在脖子上的镰刀。穿着哥特风格一黑一白的男女双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他们身后的瘦弱少年的存在感几近于无。
    “我们是双胞胎哦。”
    蜜音勉强地按住额头：“那不是镜中世界里的……”
    “那种细节的话……”
    “大姐你根本就没必要在意啊！”
    两个人像是相声艺人一样天衣无缝地接着对方的话头，最后异口同声：“反正你马上就死的嘛！”
    两个孩子动作一致地扬起了镰刀，而少年只是害怕地看着她们，那种既怜悯又无能为力的软弱眼神让蜜音觉得似曾相识。
    啊啊……这次是要死了……
    可是一柄权杖拦在了镰刀之间。
    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满地看向阻止她们的人。
    两名贵妇就在这里，其中一个一身红色礼服，一个是黑色搭配金色的礼服，每一个都显得很与众不同。
    “红心女王，公爵夫人，中午好啊。”双子虚伪地笑着说。
    是黑衣的公爵夫人为蜜音将攻击挡了下来，她只是低着头似乎在默默忍受。而红心女王则慢慢地说：“蜜音，这是你的世界，所以请好好面对吧。那边的只是梦魇而已，是不可能真的对你出手的。”
    双子不屑地笑了起来。
    “即使只是梦魇也一样会伤人的啦！”“我们手中的武器可是货真价实的哦！”“何况，在这里的话，生与死的问题本来就是取决于自己的斗志啊！”
    “……回去！让我回去！我不是什么爱丽丝，这种游戏一点也不好玩！”蜜音悲伤地叫起来，“你们不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根本一句就听不懂！”
    “回不去的，”红心女王冷冷地说，“这里能够理解的人只有我，而他们，全部都是些梦魇。”
    双子满足地笑了，不约而同地舔舔嘴角。
    “但是记住‘柴郡猫’这个名字。他的全部存在都是为了你，而且也不同于梦魇，他是你的——”
    呼啸的风声让森林嚎叫起来，蜜音捂住了耳朵——他是我的什么……？没有听清，可是……似乎是很重要的……
    “他绝对有能力把这些梦魇都清理干净，”红心女王冷静地说着，然后围着蜜音走了一圈，“可是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逃避，这一点你十分明白。你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其中的理由。你眼中所见的全部都是可怜人，而你最为可怜，即使你回去的话还没有死在这里幸福，面对这一切吧。去寻找活着的方法，因为游戏已经开始了。一切的开始都是……在那一天。”
    
                  二
    夏树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紧地纠在了一起。只不过是一起车祸，居然让刑侦部的他来调查，实在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的双眼暂时从报告上离开，看了昏迷在病床上的女孩一眼。
    “她就是蜜音啊，报告不是说最后车没撞上吗？”
    “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资料啊！”他的搭档，在背后被戏称为“亚马逊女王”的影蓝狠狠地在他背上垂了一下。
    “你口述比较快啊。”夏树推了推眼镜说。
    影蓝呼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自己撞到人的车主将她送到医院，医生在她身上找到了学生证，虽然联络了家人都是到现在还没有联络到。经过检查以后发现并没有和车进行接触，身上的伤痕是遭到长期虐待留下的，至于那时在车停下之后她就昏倒了，很可能是精神上受到了冲击，也就是说，她现在处于昏迷当中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影蓝不那么公式化地概括了一下，“本来这也不应该由我们出手。关键在于车主的证词，车祸发生在傍晚，一个L形路口的拐角，因为这里是居民区车主在拐弯时特地开得不是那么快，那女孩是突然冲出来的，他本来以为来不及踩刹车了，幸好还是停了下来。根据他的证词，那女孩好像是在被什么追赶……”
    “这是想象吧，不是直接证据。”
    影蓝白了他一眼。
    “本来以为他是在推脱责任才这样说的，但是那个路口是有摄像机的，所以交通部取得了录影带，那女孩确实是面带恐惧地奔入镜头的，她就是那么冲上了车道，如果你看到她的表情会觉得很奇怪的：因为她好像是身处一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似的，所以那车过来时的灯光让她很费力地去辨识。哈哈，这部分确实是我的想象。”
    “你怀疑……”
    “最近城里出现了专门拐骗少女的**集团对吧，我怀疑她是从**集团那里逃脱的，这只是初步的推论，但是上级也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要稍微调查她一下，也许她只是精神有问题，也许她能够提供我们关于**集团的线索。”
    “有受到性侵害吗？”
    “敏锐，可是没有。到她就读的高中去调查过，她似乎不怎么合群，似乎有一个班级小团体在欺负她。另外就是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稳定，因为是单亲家庭又遭受虐待吧，到现在还联络不到家长，肯定也是不怎么管小孩的妈妈了，那身上的痕迹就是妈妈留下来的纪念啊。”
    夏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希望她快点醒来就好了。”
    此时一名护士走进了病房，她看了两位警察一眼，小声地说：“有人来接病人了。”
    “是谁？”
    “她说是这个病人的邻居。”
    影蓝和夏树对视了一眼，就让护士去带她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比较干练。她以看到蜜音的样子就频频摇头：“真是的，没办法啊。”
    两人向她出示了证件以后问：“为什么不是她的家长来？”
    “她爸爸早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不太喜欢打听他们的事情，不过这孩子的妈妈没事就会玩几天失踪，像这样长期无法联系的事情也不少见，所以有时我家就帮忙照顾一下。反正是邻居，蜜音这孩子也很老实，还把她家的钥匙交给我了。我昨天没看见她回家就担心，今天公司休息所以跑她家看一看，结果发现电话里未接来电很多……这大半个月来她都过着很不规律的生活啊。”
    那妇女叹了一口气：“现在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越来越多，你们这些警察也根本就不管事。”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她只有昨天一天没有回家吗？”影蓝问道。
    “应该是的，因为她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我听医生说她其实没受伤，可以把她带回去吗？”那位中年妇女担心地问，“还有，为什么你们警察会来这里？蜜音她……”
    “她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下车祸的，您可以把她领回去没关系。”夏树打着马虎眼说。
    妇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然后站到病床前轻轻摸了摸蜜音的额头。
    
                  三
    蜜音疲倦地看了一眼天空，那些星星格外闪耀，景色确实很美。不过在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又不断地从疯子们手里逃脱的情况下，实在让人没有心思欣赏。
    在森林里迷路了……不，应该说是一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走。
    如果是梦就快醒来，可是身体上的痛楚又过于清晰。蜜音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前走着。听那些疯子说找到柴郡猫应该就会安全吧？不过也许是更危险。
    在森林更深处闪起了点点的火光，看起来很像是灯光，在森林里住的人也应该都是疯子吧。
    那里传来了欢声笑语。
    蜜音慢慢地向那边移动。
    另外一个长着兔耳的怪人，和一个帽子整个把脑袋都盖住了的家伙，还有一个拖着耗子尾巴的少年在打瞌睡，夹在他们之间的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土气少女，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有一个不良少年在一边嚷嚷着什么。
    他们在喝红茶，细腻的白瓷镶金边的茶壶，造型优雅的茶杯。
    那三个孩子十分拘谨，不过那些疯子就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蜜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惊异地看着他们在和平相处。
    “我说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待在这里不可？这里没有烟吗？”那个不良少年说。
    “我说了不要往红茶里加奶油！咖啡可以加，但是红茶不能加。”帽子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个不良少年，只是冲着那个兔耳男子发脾气。
    “为什么不能加？我这样做就是因为我喜欢，对吧，我的爱丽丝？”三月兔低头向那个千金小姐微笑。
    “不是说最后一次和平的茶会吗？”睡鼠少年像是梦呓一般，“我闻到猫的味道了。”
    “胡说！这里没有什么猫！”帽子先生虽然在叱责那少年，但是他还是警觉地张望着。
    “我们来猜谜怎么样，谁输了就把谁的头砍掉。”三月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把柴刀，然后狠狠地插在了桌子中央。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说最后活下来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是真的吗？”麻花辫少女问睡鼠说。
    “理论上应该是真的，”少年一边打瞌睡一边回答，“不过原来每次都失败了。”
    “才不是失败！只是没有成功罢了……”三月兔不高兴地说。
    “没有成功就是失败。”帽子先生将一杯红茶递给了那个不良少年，“请用，我的爱丽丝。”
    “真**恶心。”不良少年骂骂咧咧的，不过还是接过了茶杯。
    “我们要不要先联手对付那对双胞胎呢？那可是疯子中的疯子。”三月兔提议说。
    “我真的闻到猫的味道了。”
    “胡说，你不是狗。”
    “来猜谜吧。”
    完全是一群疯子，可是这样还能平静地在他们中间喝茶的三个人也不见得就正常。对，那时遇到那个金发少女也是这样，她看起来已经不太对劲。
    蜜音感到头痛阵阵袭来，在这里，只有自己是正常的吗？
    “喂！你在干什么！”
    那个不良少年突然嚷嚷起来。
    那是突然冲出来的猫耳少年拿着之前插在桌子中央的柴刀疯狂地向不良少年砍去，而帽子先生则用一支手杖不断保护着那少年。
    那脸上是可怕的笑容，绽放到嘴角。
    ——柴郡猫？蜜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开。
    觉得他们的脸孔既陌生又熟悉……
    这样太可怕了……看到那个少年被袭击时感到很快乐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怕了……！
    
                  四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下推开，影蓝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遇到棘手案子了！”
    “啥？”正在写报告的夏树抬起头看着她。
    “刚刚接到报案，当地民警先去看情况了，鉴证组也已经去了。快出发。”影蓝拉起电脑前的夏树。
    “具体说说看。”
    “一名高中生被杀了，受害者名字是穆凯，案发地点是在受害者自己家中，报警的家长完全是语无伦次。”
    “未成年人啊，最近未成年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夏树叹着气说，最近那些社会青年（混混们）持刀互砍的事件屡见不鲜，都是一些把冲动当义气的小孩儿，压根不知道生命的珍贵。
    ——前言撤回。
    看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夏树才明白这完全不是什么小孩儿之间的械斗。
    凶残的谋杀。
    这是少见的谋杀。
    少年的家是临近市郊的公寓群里，环境不错，一楼，房间后面就是花园，不像那些老式公寓一楼都安满了防盗网。
    “这样看来可能还是防盗网比较安全。”影蓝站在卧室门口说，里面是鉴证组在拍照。
    景象实在是惨不忍睹，那少年被砍得面目全非，碎末和血溅得房间里到处都是，简直就像是疯子犯的案。
    “凶器呢？”夏树把头探进卧室问。
    一名工作人员把封好的袋子给他看，那是一把柴刀，刀口都钝得不成样子了。
    “居然就把凶器留在现场，感觉凶手很有自信。”
    “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夏树说着打量四周，此时一名下属过来向他敬礼，“问出点什么了吗？”
    “昨天他们不在家，是原来的大学同学聚会，他们一向也不怎么管孩子。今天早上回来就看到……”
    “这么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应该很充分了。”
    影蓝同意地点点头。
    夏树走出大门看了看，那孩子的父母坐在楼梯口抱头痛哭，邻居都在那里围成一团安慰他们，不过在夏树眼里只不过是一群好事之徒，根本就是在打听其中的故事以作谈资罢了。
    “等会再把这堆夫妻带会警局问一下吧，还有，再问一下邻居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那个下属回答：“已经问了，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除非声音特别大，几乎是听不到邻居家的声音的。”
    “剁肉多少还是比较响的吧？”
    “应该不到那么响，又不是在砧板上。”影蓝说。虽然很残酷，这点倒是事实。
    “看来凶手对死者抱着很深的仇恨。”
    影蓝表示同意夏树的看法后又沉吟说：“但是谁会和一个高中生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了。”
    夏树看到影蓝走到客厅里，拿起一个相框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呃……不，没什么，”影蓝拿着那相框走过来，“你看，这男生的打扮怎么样？”
    夏树瞟了一眼，那相片中的男孩一脸不快的站在父母身边，身后好像是某个名建筑。
    “即使是相片上也看得出他有着相当残忍的一面啊，你看那眼神。”夏树说。
    “你该不会是对染发的人有偏见吧？虽然我承认他样子是有点像那种常见的不良少年，可是……一般的不良少年不会这么残忍。”
    取完证的鉴证人员从卧室里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除了凶器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除了一家三口的指纹以外并没有外人的指纹，采集到的鞋印也需要回去对比。”
    听完了鉴证人员的汇报，影蓝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树一眼：“一般的不良少年也不会这么聪明。”
    
                  五
    即使张开嘴，也无法叫出声，只是那尖锐的沉默依然划破了夜空；即使睁开眼，也无法看见，只是那可怕的影像无处不在；即使伸出手，也无法握紧，但是那温热又彻骨的触觉却不从手中消失。
    血从蜜音的手指间缓缓地落下，那少年被三月兔砍得面目全非，而帽子先生也不知所踪了。
    这血并不是假的，这并不是梦。
    那少年是真的死了。
    死状凄惨。
    “我只是以为……以为他不会真的死掉的……”蜜音站起来，脚下踩到肉块的感觉让她作呕，可是刚刚就已经吐过一遍了。
    那笑脸出现在黑暗中，他的脚踩在那些尸体里，从那时起，她好像就遗忘了一些东西。
    “去死吧去死吧！”那是柴郡猫疯狂的尖笑。
    下一个是谁？会是我吗？
    
                  六
    “被砍了数十刀吗？一般人哪会做到这个地步，还真是一个疯狂的凶手啊。”
    虽然夏树想要把验尸结果以轻松的方法说出来，不过整个刑侦小组的组员都以一种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
    夏树假装咳嗽了一声，重新回到报告上。
    “死者身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推断是在熟睡中被袭击的，死前二十四小时内曾经大量饮酒，这也可能是遭到袭击却无力反抗的原因。根据身上的刀伤推断，凶手是先砍手臂、脚、小腿等不易致命的地方。现场的带血脚印，经过对比并不是被害者也不是其家人的，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脚印，但是——”
    底下的下属都抬头看着他。
    “脚印是普通的塑胶拖鞋的痕迹，就是通向花园的阶梯上放置的一双，也就是‘去花园时换脚的拖鞋’，凶手在进屋前换上了屋主的拖鞋，所以没有留下自己的鞋印，花园里也没有找到什么鞋印。”
    影蓝听着他的话，摸着下巴说：“也就是说，问题在于没有吗……？花园虽然是私人的，但是花园连接的正是社区的绿化带，一般情况下泥土较湿，踏过的时候会留下脚印，带上的泥巴还可能踩到花园里，即使不是凶手，屋主或是邻居也有可能留下，这些痕迹也都没有吗？”
    “根据现场的痕迹推测，凶手可能在离开时换上了自己的鞋子，然后将花园以及绿化带里的脚印清理掉了，所以采集不到有效的线索与证据。”
    “明明卧室里那么恶心，却把自己的痕迹清扫得一干二净……卧室里呢？有没有毛发、皮肤屑之类的东西呢？”
    “至少没有屋主以外的。”
    “狡猾的犯人呢……看起来很疯狂，但是无比细心，可能是个高智商罪犯。”
    组员开始讨论起来。
    “凶手应该不打算掩盖自己的罪行，是不是也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不被发现呢？”影蓝半是自言自语半是问夏树意见地说着。
    “我听说过这样一个理论，藏匿尸体或者分解弃尸的凶手，其实正是想要从不正常的状态里回到日常之中去，掩盖自己的罪行来换取平凡的生活，可是这件案子的凶手……既不是当街冲动杀人，也不想藏匿自己的罪恶，恨不得是要把死人的凄惨样给所有人都看看……有可能是复仇吧？经过了精密计划的复仇，也许凶手就是要借这个传达某些信息……”
    影蓝打断了他：“前面的什么理论啊？你只不过是搬出了京极夏彦的小说而已，也有连环杀手弃尸是为了方便下一次犯罪吧？”
    “呃……”
    “如果凶手真的是为了要表示什么的话，也有可能继续犯案。总不能等着他杀人啊。”
    “对了，这次虽然看起来很恐怖，不过如果是失控的女人也一样能够这样杀人啊。”夏树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死者喝了大量的酒，应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砍个几十刀也没有问题，隔音效果也好……”
    “说的是呢，凶手不是冲动下犯罪，虽然疯狂，但是离开的时候却保持相当的冷静态度，这次还真是大麻烦呢。”
    “对了，这么晚出入那个社区不会引人注意吗？像那种高级公寓都有保安人员和监视器的吧？”
    “并没有拍到可疑的影像啊！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而且也不甚清晰。”
    夏树和影蓝同时叹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案件发生后的24小时是最重要的，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瓶颈。总不会真的得等待凶手下一次犯案吧？
    看来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了。
    
                  七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即使头顶突然落下铡刀也不奇怪。
    “一切都是我的错！”抱着头，蜜音想要逃避。
    ——可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如果你感到快乐的话就睁开眼睛看到最后吧！这是为你布置的舞台，这是你最爱的舞台。”
    那可怕的笑脸，在眼前从鲜血里浮现出来，而身后是一群疯子在互相厮杀。
    “你无法从这命运里逃出来，为什么不接受他？”
    蜜音看到那是最初遇到的少女。
    “我不要接受命运，像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懂的。”蜜音一边喘气一边说。
    “哦~像你这种人，不乖乖地接受命运还有什么出路吗？只能逃跑不断地逃跑，如果不是逃跑的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蜜音扑开了那金发少女，夺路而逃。
    ——每个人都在说我可怜，为什么？我哪有什么好可怜的，因为我……一直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啊……
    作者的话，等了几天了，这个文终于可以更新了，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所属分卷一定会跳到本人另外一部作品《谁唱相思肠断歌》里去，真是无奈。已经完结了作品偏偏要重新发一次……
                  八
    最近发生的两起高中生被杀的案件使这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中。——这句话实在不适合作为一篇报导的开头，但却是现在整个城市气氛的真实写照。
    尽管为了社会和谐，媒体方面只做了简单报导并且没有写得很严重，但是传言还是越来越夸张。报纸上也频频发表一些教育学家的文章，指正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自爱云云。
    夏树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旁边刚刚来上班的影蓝一眼，她的黑眼圈真是吓人，像熊猫一样。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案件的严重性，如此一丝不苟又疯狂的两极凶手还真少见，不仅如此，凶手还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很可能就算找到了嫌疑犯也没有可以起诉的证据。
    第二名被害者是与第一起凶杀案穆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优树。他是在放学以后被害，地点是临近学校的一条背街小巷，一般没有人经过；他先是被刺伤倒地，然后又被砍，最后失血过多死亡。现场没有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清晰的指纹，没有脚印，路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也难以鉴定DNA，虽然凶器留在现场，但是也只是随便什么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刀。
    案发的小巷并不是优树回家必经路线。夏树推测优树是被自己认识的人叫到那条小巷去然后遇害。如果是欺负他的小混混做的事，现场不可能显得如此干脆利落，而且优树也会有戒备心。
    第三名被害者则是另外一所高中的学生，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混血。她的被害与穆凯基本上可以说没有太大不同，都是住在高级公寓里，都是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下手。作案手法也完全没有变化。
    影蓝一边撕扯着全麦面包往嘴里放一边瞪了夏树一眼：“看什么看，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第三十中已经有两个学生被害了，麇翔私立高中也有一名，都是被残忍的谋杀，很可能是同一凶手犯下的案，现在正在追查他们的交集。不管怎么看也都是熟人作案。”
    “那我可能比你先想到，”影蓝“咕噜”一口喝下了大半杯雀巢咖啡，“其实在第一名被害者穆凯的现场看到他相片的时候，稍微想到了什么，觉得他有点眼熟，不过因为第二起名叫优树的少年被害我就忽略了那一点。”
    夏树“哈”了一声，看到影蓝正在从电脑里调资料。
    “你还记得那起车祸吗？就是我们经手筛了一遍的。”
    “事实证明那个叫蜜音的女孩子和**集团没有关系，而且那个案件也已经告破了，”夏树点着头说，“还是记得的。”
    “第一起案件的被害人穆凯是原来欺负她的小团体成员之一，我之前的想法是也许只是巧合，但是第三名被害人也就是麇翔私立的学生爱莉，嗯，就是那名金发的混血被害者是转校生，她在转校之前也是第三十中的学生同时也是欺负蜜音的小团体成员，这样一来，三名被害者全部都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而且至少有两名都是与那个蜜音相关的，也许从这一条深入调查的话会有进展。”
    “被欺负……？我想具体听一下。”夏树不看影蓝传过来的资料，“直接说比较快。”
    影蓝很想把什么丢到他脸上去，不过手边除了自己重要的咖啡就是重要的资料了，她只得作罢：“我是在上次去调查她的行动时去的，只不过是传言而已。据说她被欺负是因为她不合群，还非常喜欢自言自语，其实她被妈妈虐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她总是一副过得很幸福的表情，这让一些人看得很不爽……”
    夏树不解：“看得不爽就欺负人吗？”
    “最近的学生就是这样啦，又没有教养也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连老师也管不来。说到这个，蜜音的成绩出人意料的好，另外就是老师很想帮助蜜音，我去问老师的时候，他们都说每次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蜜音的回答都是自己过得很好，曾经还一脸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想问她这种问题。从这里看的话，蜜音的精神的确是不怎么安定……”
    “难道说这是所谓的报复吗？”
    “我也不是很确定，之前打听的都是传闻而已，这种事情警察去问学生他们也不会肯说。”
    夏树以“说的也是”的表情代替了回答。
    “但是这次因为是谋杀的案件，倒是不少嘴巴都张开了，”影蓝狠狠地叹了口气，“穆凯确实是学校里的混混头目——之一，而且早恋对象就是那个金发的混血美少女爱莉哦。听说他们那些混在一起的人总是会欺负人，做些混混应该做的事情。一般的学生没有人敢惹他们，讨厌他们的人很多，但是所有同学都认为没有人会这样残忍地下手。”
    “……没有人……包括那个大家都说精神有问题的蜜音吗？”
    “哈哈，似乎是这样呢。今天我们亲自去问一下那些学生吧！这样会更贴近线索啊。”
    当两人来到那所高中的时候，正是课间操的时间，看到穿警服的人过来，不少学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而没有好好做操。
    “我是三班的班主任，就是穆凯的老师，”一个年轻的女子带着僵硬的笑容把他们迎进了办公室，“今天还要继续问学生吗？老实说最近有一个模拟考，学生的时间也很紧张，希望……”
    她委婉地说着，同时还不忘记给他们倒茶。
    “我们也很希望能够不影响学生们的学习，但是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尽快调查清楚你们老师也不安心吧？”
    影蓝说的内容非常公式化，但却意外的有说服力。
    “前几天的警察是来调查的全班同学吧？这次我想问一问与被害者关系很好的学生……”
    “穆凯和爱莉吗？穆凯在班上的话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他和爱莉早恋的问题人尽皆知，这种事情我们也根本管不来，我……尽量找几个平时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来吧。”老师左右张望着说，这似乎是她的习惯。
    老师从办公室里出去以后，夏树小声地说：“她讲话相当的抓不到要点啊，这样也能当老师？”
    “这个很难说啊。”
    说话间老师就已经带了几个学生进来了，他们每一个脸色都不太好，影蓝立刻站起来：“不用紧张，只是几个小问题。”
    “有几个是别班的，老实说这是我知道的和穆凯接触比较多的几个学生。我尽量都带来了。”
    “喂……我们可没有犯什么罪啊！有些事情只是做来好玩的，杀人是要犯法的，我们可不敢做！”
    领头过来的男生不安地说。
    “你们那些事情姑且不说，我们只是想询问一些线索，穆凯和爱莉他们有没有做一些让人那么仇恨他们的事情呢？”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其实他做的让人讨厌的事情也不少啦……不过有的我不是很清楚，我也就是总是和他玩对战游戏而已……有时看到他会找低年级的人下手要钱。”
    “我差不多吧，有时可以看到他和一些社会青年在一起……”
    夏树开口问：“他总是这样勒索同学吗？”
    “按理说他是不缺钱的啦，他家不是住在高级公寓区吗？不过他好像是觉得无聊才这样做的，而且他和爱莉谈起来以后更加花钱如流水了。”
    “说起来不是那个叫优树的男生也被杀了吗？他原来也是被穆凯他们欺负过的，好像打过他好几次了，那男生也完全不敢反抗。”
    几个男生频频点头。
    “那个男生也是受欺负的？！”影蓝不禁提高了声音，上次来问完全没有人提到这件事。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点着头说：“嗯，优树虽然现在不和穆凯同班，但是其实高一的时候我和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因为他很软弱所以就连女生也很爱欺负他。”
    “……换班吗？”
    “换班以后我和优树是一个班的，”另一个男生接口说，“爱莉也换到我们班来了，她也是个很爱玩的人，性格也不怎么好，不过因为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所以很受欢迎！听说她有连同一些女生欺负我们班的另一个女生，叫蜜音的。”
    影蓝不露声色地问：“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蜜音精神有的问题是大家都知道的，她总是和自己说话，身上明明都是被她家长或是被欺负时打出来的伤她还一点也不以为意，就某方面来说也蛮可怕的。因为你就算和她讲话她也不怎么会理你所以一般都没有人接近她，不过穆凯和爱莉好像觉得蜜音是看不起他们……”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小声说：“反正他们俩社会关系也复杂得很……”
    站在门口的老师突然插了一句话：“你们提到那个蜜音，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来上学了，她的班主任去她家家访也没有碰到过人。”
    回到警察局以后，影蓝和夏树把今天收集的线索好好梳理了一次，然后把一些疑点整理出来交给下属去调查。
    从学校里确认的事实是：虽然没有人会喜欢穆凯和爱莉，但是也不至于采取那种方法报复。
    “不管怎么想，总是越来越把嫌疑往蜜音身上想。其实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和着三起案件有关！”影蓝抓着头发焦急地说。
    “你到底为什么总抓着她不放？”夏树疲倦地问。
    影蓝一脸认真地说：“直觉。”
    “直觉可没有办法起诉犯人。我们现在开始从他们的社会关系上开始着手吧。”
    夏树并没有否认蜜音的嫌疑，影蓝想到这里嘴角上浮现起让夏树觉得格外恶心的笑容：“你想到什么了吧？”
    “确实，蜜音的情况让我想到了一些情况，但是没有证据支持的话，一切就都只是猜测。毕竟我们身在现实里而不是推理小说之中。”
    “希望这疯狂的罪恶可以尽快停止吧。”
    夏树默默地点点头，打开了办公室的窗户，天色变得很坏，看来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九
    在这场游戏里，已经消失了三人了。
    按照红心女王的说法，那并不是人而是梦魇。
    蜜音抬起头看着天空，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也太真实太长了。现在森林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不祥的风呼啸着穿透整个森林，穿透她的身体，在这场风暴中，她的身体变得透湿，还溅满了泥巴。
    但是手拿代表智慧的权杖的红心女王却一点影响也没有。而公爵夫人在蜜音身后为她打起伞。
    “我带你去避风的地方。”她说着就领着蜜音往某个方向走，“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完全可以问我。“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遇到这些事情？我的妈妈呢？还有那些死掉的人……”
    “问题太多了……”红心女王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和蔼的笑容，她为蜜音擦去脸上的雨水，“你知道吗，我现在暂时不准备回答你的问题，而是要讲我自己的故事给你听，你耐心地听下去，也许会得到自己的答案。”
    “会是这样吗？”
    红心女王看了她一眼，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不记得我是谁，但是某个人赋予了我某种使命，所以我存在于此。当我有意识的那一天起，我就突然坐在一间教室里在听课，我想不起来我之前做了什么，但是讲台上的老师和周围的同学都能够熟悉地叫出我的名字。”
    蜜音突然笑了起来。
    “你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吗？你看到的只是最真实的我，但是在学校里给大家看的我却和你现在看到的并不一样。”
    “是这样吗？”
    “嗯……也许我是忘记了原来的事情，也许我只是在那个时候才有自己的人生意义而已。不过不管怎样都不重要了，反正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度过每一天，然后我就认识了公爵夫人，虽然她是这个样子，但是在外人眼里也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样子。说句题外话，这里只有你是表里如一的啊……”
    蜜音听不太懂地歪着头看着在前面赶路的背影。
    觉得她很熟悉……唉，但是在这里也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熟悉也是正常的。
    “公爵夫人是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也是一个坚强又懦弱的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出现，但是相遇就是这种事情。我的家庭是单亲家庭，朋友也只有公爵夫人一个，所以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够早点遇到朋友就好了……”
    “我也是，我家也是单亲家庭！不过朋友嘛……”
    红心女王回头用冷静的眼神看着蜜音。
    “你的朋友很多吗？”
    ——唉，是的，我记得我有很多朋友，我的生活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是也还是很快乐。
    尽管这样想着，但是蜜音却没有办法将那句话说出口。
    记得很多朋友，却不记得那些朋友的名字，那些快乐的记忆更是溜得一点也不剩。
    “又是那种感觉，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忘记，是吗？……人是不会忘记的，只是想不起来。”
    听着这句话，蜜音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无法说出什么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红心女王的身后。直到那间木屋出现在视线之中，蜜音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能解开谜团吗？”
    红心女王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蜜音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抬起头来。
    “什么谜团？”
    “……那是多久以前呢，公爵夫人就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你能够把这个谜团解开吗？”
    “为什么我……我能够解开？”
    红心女王叹了口气：“说得也是，要是能够轻易就明白的话，大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蜜音点点头，蜷缩在了墙角里。
    “我是总在被称赞成很聪明的人，不过如果太聪明的话反而没有办法和大家融为一体，一直只有一个朋友……但是一个月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公爵夫人她又必须忍受那无法言喻的痛苦……我想要一直陪着她，即使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实现。”
    蜜音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只好愣愣地看着她们。
    “你记得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样的吗？她现在还好吗？”
    唉，在红心女王脸上的是母亲一般的笑容，但是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忘掉了。
    
                  十
    夏树看到影蓝拿着报告进来，“毫无收获”四个字简直可以说就是写在脸上了，所以，关于调查结果也无需多问。
    “都有不在场证明吧？”
    “那两个个和他结下梁子的混混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不是刻意安排得来的。这样一来线索几乎全断了，果然还是从蜜音身上着手吧，她也是有理由恨那些人的。”
    “我们一直重点追查的是穆凯和爱莉，第二名被害者优树呢？”
    “他的人际关系更窄小，是个都不会怎么上网的好孩子，从各方面搜集的情报来看……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欺负与被欺负的关系吧……”
    “这世界上还真是有相当的事情是难以调查处理的呢。”
    正当两人在继续梳理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情报的时候，影蓝的手机响了，那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我是……”
    “你是那天来我们学校的警察对吧？我叫时刻，是第三十中的学生，关于我们学校的学生接连被害的案件，我想我可能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夏树也能听到那是一个异常冷静的女性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恶作剧电话。
    “嗯，谢谢你的合作，不过……”
    那女孩再次以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影蓝：“那是复仇，我怎么想也觉得只可能是那个人……见面详谈可以吧？就在三十中外面的一家叫冰天雪地的冷饮吧好吗？”
    “…………好，什么时候？”
    “星期六是没有晚自习的，那就今天下午五点半。”
    挂了电话以后，影蓝对着资料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才抬头看夏树。
    “这次好像有‘宾果’的感觉。要讨论一下吗？”
    “先声明，我不认为那个‘蜜音’是凶手。虽然只是推断，但是犯人犯案的规律与行为模式都和现在了解到的蜜音的行为模式不一样。犯人的杀人方式很残忍毫无掩饰，可以推断为蓄意的复仇，看起来简直像是‘激情犯罪’；但是另一方面能够彻底抹消自己的痕迹，说明他高度谨慎，是在及其冷静的状况下犯下罪行。一个冷静高智商的人为什么要将现场弄成这个样子？他完全可以以不引人注意但是同样残忍的办法杀人，你不觉得落差很大吗？目前我们虽然对蜜音了解不多，可是就‘蜜音’这个人来说，她情绪不稳定，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要冷静的制定计划并且实施，对她这样的人来说非常困难。”夏树难得地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
    “呵~~是对罪犯进行侧写吗？你还不算很专业啊，而且一般在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一般都不会说出自己的推断的，侧写可不能算直接的证据！”
    影蓝有点焦急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我知道这案子的压力很大，今天早上局长的说教也很长。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太焦虑，不然很容易被自己的思路套住。”夏树把影蓝的咖啡杯推给她，“另外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也需要证据。”
    “……你想说什么？”影蓝疑惑地问。
    “现在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我的想法还不成熟。”
    “真是的！虽然说什么东西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但是不成熟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参考一下！”
    夏树只是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什么东西都是要讲究证据的啊！”
    影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而现在的对象不是夏树却是那个叫时刻的女学生。那是一个绑着麻花辫戴着眼镜的标准好学生。
    “不会错的。那个蜜音是凶手！”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想？”还有线索呢？
    时刻喝了一口果汁。
    “我不是穆凯和爱莉的同班同学，也并不和蜜音同班。实际上我跳了两级，已经在念高三了，因为是保送所以也不用参加高考。”
    ——这是在炫耀吗？影蓝差点瘫在地上：快点进入正题吧天才！
    “我总是来上学是因为学校的图书馆很棒，有很多不错的书。我就是在图书馆里认识蜜音的。”
    “……然后呢？”
    “她喜欢看童话书，最喜欢的书是《爱丽丝漫游仙境》，这一点基本上也被大家说是很怪，虽然我不认为看童话书有什么不对。但是像她那样执着于童话，每天都抱着一本《爱丽丝》在手上也很奇怪吧？而且还很喜欢和故事里的角色说话，被人当成是自言自语也正常吧！”
    “那是和故事里的角色说话吗？”
    “嗯，好像常常出现的是红心女王和公爵夫人，我一直都觉得她看的童话和我看在眼里的也许有着质的不同。”
    影蓝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觉得蜜音那种混乱的样貌越来越清晰，感觉上确实不像是会冷静犯罪的人。
    “在你看来，她和那三名被害者的联系……？”
    “她好像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是受到欺负或者虐待，你们肯定也听到其他同学说了，蜜音自己身上全是很多伤痕，但是她自己简直就是视而不见，老师想要帮她她还不愿意。我看到过她受欺负的样子，爱莉和穆凯两个人和其他几个跟班把她堵在角落里，她只是蹲在那里，用很呆滞的眼神看过来……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似的。我想就是这样反而让那些笨蛋更加火大吧。她一定是恨着那些欺负自己的人的……也恨那个叫优树的被害人，也恨我。”
    影蓝从笔记里抬起头来。时刻咬着冷饮上插的吸管说：“恨我不敢帮她，我那时也看到优树在旁边，作为都是被欺负的对象，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却没有帮助她，我和她在图书馆里也聊过不少回，但是我也只是当作没看见，她一定很恨我们！”
    影蓝提出问题：“但是你之前也说过她对伤痕视而不见，甚至不觉得自己受到虐待和欺负，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应该不会知道恨别人，更不会想要去报复是吧？”
    “那就是警察你们要查的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虽然我对心理学没有兴趣，但是也知道有很多人把自己伪装成一副无害的样子。谁知道那个蜜音是不是装的？”
    时刻用力吸完了最后一点果汁就站起来走了。她依然显得很冷静，但是影蓝却隐隐感受到她的不安。
    她害怕自己被杀吗？
    
                  十一
    蜜音不知何去何从。
    她想起来，自己有一天也是要回家，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记得了。当她清醒过来时，看到了什么呢……？
    全部都记不清楚了。
    没有比这更悲惨的，明明对过去那种快乐的生活有着依稀的印象，但是现在却被这一切破坏殆尽，想得起轮廓却不知道轮廓中到底是什么，比什么也记不起来还要痛苦。
    红心女王只是讲了几句很简单的话……但是那却能够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围绕在自己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直以来的快乐生活呢？难道那都不是真实的？还是只有这样的杀戮世界才是现实？鲜血在眼前闪动，那悲惨的场景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如此可悲……
    那张笑脸再次浮现在了蜜音的眼前。
    还有两个呢！必须杀掉不是吗？
    “我才不想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难道那不是你的愿望吗？
    正是为了你的平静，我们才得以存在。
    “我……要想起来……”
    蜜音自我惩罚地敲着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因为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切才变得这么不可收拾，必须想起来，必须让一切回到轨道里。
    那红心女王站在面前。
    “你……并不是被亲生母亲杀死的可怜孩子……”
    “被母亲杀死的孩子？”
    “你是一个复仇者。这才是事实。”
    
                  十二
    虽然获得了时刻的证词，但是影蓝内心的疑惑不消反增。即使时刻使得优树的被害也能够与蜜音联系起来，也不能证明这确实是蜜音干的，从所有人对蜜音的描述上看，她应该不具备犯罪能力。不过她还是觉得应该去蜜音家看看，当然是非正式的。
    从学校里得到的住址来看，蜜音家的在接近郊区的一个社区附近，那一片都是靠卖地致富的暴发户农民的私房，全部都是四五层楼左右的建筑，外形不算很有品位，但是空间又高面积又大，很实用。因为全部都没有标准的门牌号码可言，要找到她家实属不易。所以影蓝聪明地在通进私房群的一条小巷子口的小店稍微打听了一下，然后才知道蜜音家居然如此的恶名昭彰。
    “你问那个家长爱出走的？”那个看店的中年妇女高声嚷嚷，“这一片没有人不知道，最久的一次走了半年多，那小孩就一个人住！哎哟，可怜死了。”
    “他们家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那孩子的爸才是这房子这土地的主人！有钱得很，就是很早就死了，那女的一天到晚打扮得像个妖精，到处勾搭男的，不过那孩子的爸爸有点文化，好像立了那个遗嘱什么的吧？反正钱是留给那孩子的，我说啊这种女的活该一分钱也拿不到！总是打孩子，就在外面都打了好几次，有次愣是从街口一路把孩子拖回去，一路走就一路拿个扫把抽，几个人去扯才扯开！扯开也没有办法啊，回去以后关起门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打！”
    那中年妇女忿忿不平地说着，然后还指给影蓝看，“喏，她们家就在那个小巷子里面右转，最里面一家。”
    “你们联系了派出所没有呢？”
    “哎哟，怎么没有联系？也不就教育几句，根本就一点也没用，我看还打得更厉害。大家从来没有听到过在家里打孩子的声音，但是我那次看见才知道，那孩子根本是完全不哭不叫，肯定都是一小就被打怕了，不敢出声，真是作孽啊！”
    影蓝皱起了眉头，虽然之前就听老师们说过，可是完全没有想过是这么严重的虐待。
    “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她们呢？”
    “谁知道，那个女的啊，大概又跑出去跟男人鬼混了，我看迟早有一天要丢下小孩不管的，不过这可能是好事！”
    谢过之后，影蓝向里面走去。她留意到里面的房子之间的间距并不小，大概也不会没事就串门吧。以蜜音妈妈那种让大家避之不及的人来说，她们家可能没有什么熟人朋友，而蜜音也不算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周围人可能是就照顾一下而已，不会好好管她。
    按照那个看店的女人指的走过来，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反正最里面那幢房子看起来好像格外的格格不入，像要刻意远离其他住户一样。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半点回音，一楼的窗户也闭得严严实实的，还拉上了窗帘，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影蓝围着这幢楼转了一圈，发现后面的窗户有一块玻璃破了一半，但是因为位置有点高，不借助工具的话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又没有搜查令，不能强行突破啊！”
    自言自语的时候影蓝看到后面的杂草丛中有一个用许多砖头堆积起来的石凳，完全可以支撑一个成人站上去，她试着站上去才发现可以透过窗户看进去，不过现在也只看得到一地的垃圾而已。
    在窗棂上布满了灰尘，所以几枚指纹显得非常清晰。影蓝推测是有人为了看得更清楚而把身体俯向前，手就抓在那里保持平衡。
    是谁在这里偷窥蜜音的家？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影蓝思考着从石凳上下来，退了几步。
    刚刚那几枚指纹上有落下很薄的一层灰，也许那个来偷窥的人今天还没有来？影蓝嘴角抽动着笑了笑，然后迅速躲到了附近一家修建了前院的院子里守株待兔。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一个打扮得感觉好像私立学校的千金小姐鬼鬼祟祟地跑来了，她看看左右没人的样子就走到蜜音家后边去了。影蓝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那女孩就站在那石凳上一脸担忧地往里面看。影蓝耐心地等着她看够。
    那女孩还试着敲了两下窗户，最后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才跳下来原路返回，影蓝适时的出现并拉住了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
    那女孩好像受到不小的惊吓，差点大叫起来，直到影蓝把自己的证件拿给她看。
    “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这户人家和我现在正在追查的案件有关系，你似乎很了解她们？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吗？”
    那个女孩恐慌地问：“你不是来抓我的对吧？”
    “……是的，你的行为现在还没有触犯刑法。”
    “我不知道那家有什么问题！”
    影蓝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女孩的手：“你穿的衣服质地很好，应该还是名牌，气质不错，有受过教育，但是风格和这里的人并不符合。打扮得像个千金小姐，却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站在石凳上偷窥某户人家，如果说和他们家没有关系的话那就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吧。”
    “我……我是附近那所大学的学生……”那女生好像很难以启齿似的，憋着声音说话，“一个多月以前我和男朋友决定出来同居，这里很多私房都会出租给学生，我就想先过来看一看。”
    “然后呢？”
    那女生突然紧张了起来，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我以为这里是出租的，这幢房子的位置和外观是我最喜欢的，所以就过来看一看，我敲了门但是没有人应门，可是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所以我就绕到后面去踩着石凳往里看……啊！”
    她突然地尖叫吓了影蓝一大跳，而那个女生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她：“我看见血！那是血！还有一双脚在地上……我差点叫出来，但是有个人还是看到我了！那个人一直看着我，她肯定能够看到我的长相！我很害怕就逃跑了，回去学校以后我告诉了我男朋友……他说可能是我最近因为论文压力太大，所以要再确认一次，这次什么也没看到，没有人，没有血，就是满屋子的垃圾……我想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但是天天做梦都会梦见那个场景，梦见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看着我，实在是太真实了!我想要确认，确认这里确实没有发生凶杀案……”
    影蓝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如果这名女大学生看到的是事实不是幻觉，而且凶手看到了她，那她很可能也在他的名单上。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下手？还有，她看到的凶手和连续犯下三桩谋杀案的凶手有关系吗？
    “你叫什么名字？愿意到警察局去录一份口供吗？”
    那女生含着眼泪点点头：“我叫白楼……你……你可以帮助我吗？”
    “我想你真正要确认的并不是这里‘没有发生凶杀案’，恰恰相反，你想确认的是自己并没有看错。”
    影蓝拉起女孩的手带她离开了这里。
    夏树听完了口述又读了影蓝打出来的一份简易的报告，他摸着下巴明白这也是一个机会去搜索线索。
    “理由好像不是很充分？”
    “白楼虽然因为论文紧张，但是产生那种幻觉已经远远超过了‘紧张’的范畴吧？”
    “确实是有必要介入调查。”
    影蓝看到自己的搭档同意了自己于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挥手：“我今天已经这么辛苦了，等下还要加班，向上级汇报这件事就由你去做吧？”
    
                  十三
    蜜音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刺鼻的腥味让她兴奋，这正是她感到害怕的。
    “在梦中还怕什么？不是不必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吗？”眼前的红心女王对她说。
    “可是我感觉到，明明不是我杀的，但是那触感真实的留在我的手上……为什么？”蜜音抬头看着所有人，不论是童话里的角色也好，还是要和她互相残杀的人也好，他们都站在一起，看着她。
    “你是真的想要逃走吗？那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你难道没有发现，尽管看似你会受伤，可是只有你的敌人死去。如果你愿意，他们可以一次次复活，然后再一次次被你杀死。”
    蜜音抱住头，怀疑地看着红心女王：“为什么？不，并不是我杀死她们……”
    红心女王笑着拍了拍脸颊：“你说的对。反正现实里的人死一次就完了，但是这里却不一样。你已经从现实逃开，却无法再从这里逃开，你明明感受到了那种愉悦，为什么还要逃避呢？”
    “我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现实逃开？你这样一步一步地紧逼着我的理由又是什么？”
    红心女王看了她一眼，蜜音觉得她是被自己看了一眼。
    “因为你不愿意想起一切，我们是帮助你想起来，只有我和公爵夫人记得一切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如果到现在还不醒来……”
    蜜音忽然想起什么来。
    “所有人说我是疯子，难道真的是我疯了吗？难道我一直的快乐生活是虚假的？”
    “这就看你自己了，想一想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爱丽丝漫游仙境。”
    “对啊……这只不过是你平时的梦的延续，你想要复仇，才会有这个不公平的游戏啊。这不是生存游戏，这只是复仇游戏，被杀的永远不会是你……”
    一直萦绕在心中那团雾似乎清晰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回家，然后与平时一样……一样陷入了沉睡。
    那是母亲狰狞的模样吗？
    
                  十四
    影蓝翻着那一带的资料，一边告诉夏树蜜音的住处那一带连盗窃都很少发生。
    “在调查蜜音的历史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疑点……不，也说不上有趣。只是在一个半月前，她家附近的一只狼狗被打断腿。那只狼狗好像一直叫得很凶，还曾经袭击过胆小的蜜音……我问过了狗的主人，他当时带蜜音去诊所注射疫苗时她还曾经哭叫着说很痛，所以他很内疚。还有那狗确实很凶，可是也万万想不到这只狗居然会被人打断了腿。不管怎么说，那一带的治安很好，连盗窃这种小案件都很少发生，突然一只狗被打断了腿，还真是诡异呢。”
    “只是打断腿……”
    “通常这种事也没有人会报警吧？大概以为是哪里的小混混，附近不是有一所大学吗？”
    夏树开着车还是瞟了一眼那些资料，内心的不安越发严重。
    蜜音的实际情况可能比大家想像的都要严重……那只狗也许只是一个尝试。
    他们强行打开蜜音家的大门，一楼的每个房间都堆满了垃圾，可以说是臭气熏天。影蓝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回答，只好继续往楼上找。
    直到四楼的一个房间他们才看到那女孩，穿着宽大的男式衬衫，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周围散落着各种各样已经被翻旧了的童话书籍。
    “你就是蜜音吧？”影蓝对着从学校里拿到的资料问，同时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刑警影蓝，这是我的同事夏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眼前的女孩蜷缩在房间一角，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
    “有人报告说在你们家目击到了一起杀人案，我们在底下按了门铃，为什么不开门？”
    蜜音什么也没有回答。
    “你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吗？我们想在一楼检查一下。”
    蜜音似乎是费力地想要搞清楚眼前的情况，但是又好像对他们非常的漠不关心，于是夏树决定试探她一下。
    “我们是警察，不会伤害你的。但是我决定将你的沉默视为对协助调查的默认，影蓝，我们先去楼下好好看一看。”
    说完他就作势往楼下走去，影蓝看到蜜音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也渐渐由迟钝变得犀利。她不发一言只是紧紧跟在夏树的后面。夏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看了一眼蜜音露出来的手臂，那上面确实如学生所说有着很清晰的遭到殴打留下的痕迹。
    在一楼，影蓝先找到了那间对着破了的玻璃窗的房间，她蹲下来把地上的垃圾都掀起来了，结果看起来更加乱七八糟的，夏树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那层铺了瓷砖的地板，虽然有些令人作呕的污渍在上面，但是却无法掩饰瓷砖的过于洁白。
    “我以为像这样的房间瓷砖都会脏的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夏树俯下身摸了一下地板，把灰尘擦掉以后瓷砖显得更加白亮了，“近期用漂白剂洗过对吧？堆满了垃圾却用漂白剂洗地板？”
    蜜音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个人自由。至于垃圾也不是我堆的，是……那个女人。”
    影蓝和夏树都明白她说的“那个女人”是谁，所以也没有问，但两个人都觉得“那个女人”实在是一种太微妙的叫法了。
    “她现在不在，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处理掉？”
    “她会回来啊，虽然有时离开很久，但是是会回来的。”蜜音似乎想要探到他们心底似的，紧紧地盯着影蓝和夏树。
    夏树在整个房间里晃来晃去，然后突然打开了一个壁柜的门：“这里有地下室对吧？”
    蜜音皱起了眉头：“看来我现在要请你们出去了。如果只是协助调查就太过分了。”
    “我们本来只是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搜查，毕竟是人命关天。”夏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虽然现在掏不怎么符合规定，但是这确实是搜查令。”
    影蓝一下站了起来：“喂，你什么时候拿到搜查令了？”
    “就是你要我向上级汇报……我就找检察长申请了。嗯，蜜音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签个名吗？”
    蜜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种可怕的表情让影蓝觉得不寒而栗，倒是夏树此时显得游刃有余。
    “不签字的话我就在底下标注一下了，好了，影蓝你留在上面，我下去看一看。”
    “你是怎么知道有地下室的？”蜜音如果很震惊的话，那她确实掩饰得很好。
    夏树一边在文书上注明蜜音不肯签字的情况一边说：“很简单啊，我听说这里人曾经目击到母亲虐待你，但是没有一个证人说是听到了你的声音，有可能是在一个外人无法听到声音的房间里殴打你，那就应该是有地下室了。另外目击者说她看到血还有尸体以后立刻跑回学校，学校离这里不过一条大马路之隔，她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男朋友并且再赶回来。要在这段时间里处理掉尸体的话，就一定是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要拖出这个房间凭你的力气可能有点困难，很可能特地在有地下室的房间里行凶然后往下面一丢了事，再用垃圾把血迹暂时掩盖起来，等到可以确定不会有人的时候再处理。我没说错吧？”
    蜜音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她抹抹眼角，嘴角还残留着讽刺的微笑。
    “说起来还是挺符合逻辑的啊！不过那个女生看到的不是什么尸体哦！”
    “你……”夏树把手撑在柜子的门上，“是不是在想先把那个目击者先干掉比较好，我刚刚可没说目击证人是女生啊。”
    “……”蜜音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于是转而抬起头用一股很敌视的眼神看着夏树。
    “我们怀疑你是最近一系列的高中生被杀案的嫌疑犯。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没有先杀了目击证人的？不过她是个大学生，你要查出她的身份和宿舍不怎么容易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凶手。”
    “所以我们打算从你家找到你妈妈的尸体。有尸体有目击证人，应该算是证据确凿了。”夏树爬进壁柜，从里面打开了通向地下室的门。即使离壁柜有一段距离的影蓝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潮气味道和腐臭的味道。
    蜜音仰天大笑起来：“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们可以查到这个地步来啊，直觉？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我说的是实话，那个女生看到的不是尸体，具体情况你下去看一看就会知道了。另外，人不是‘我’杀的。”
    夏树立刻冲了下去，整个地下室只能说是臭不可闻，他打开灯，看到的是一具干瘪的尸体，在潮湿环境下并没有腐烂，如果一直放在这里，可能会逐渐变成尸蜡吧。尸体的手被捆在水管上，小腿和手臂的奇特的扭曲着，看来都被蜜音打断了。夏树弯下腰去仔细观察这具尸体。
    “她被打断手脚以后还活了三天哦，当然了，凶手是故意没有砍中要害，还喂她喝水。唉，只折磨了她三天，那家伙还说‘真是不够爽’，怎么样，很残酷吧？”
    影蓝恐惧地看着一直带着温和愉悦的微笑的蜜音。
    “因为她虐待你吗……？不，应该是虐待蜜音才对吧？你自己刚刚也都告诉我了，人不是‘你’杀的。但是……犯罪现场的扫尾工作是你做的吧？从刚刚的对话开始，你就带有一种知晓一切的表情，语言里不断地暗示，而且非常聪明……不过犯案的不是你，如果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那么连刚刚套你话的那个口误都不可能存在。”夏树站起身，“有的人虽然聪明，但是在撒谎的时候抗压反而很差，你应该是蜜音的几个人格里对一切都掌握得很清楚的那一个。”
    站在上面刚刚用电话通知了调查小组的影蓝突然冲到了楼梯上：“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得到结论的？！”
    “我之前就说过有个猜测吧？犯案的手法粗暴，就像是在**内心的仇恨，但是从计划到消灭证据再到逃过社区保安的巡逻，都需要聪明的头脑，这看起来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搭档犯案，可是从现场的取证以及法医的报告都显示犯人是单独作案。那么，为什么我不大胆的怀疑一下呢？我们的作案人可能是DID患者，离解性人格疾患——也就是多重人格症患者。不但符合，也可以解释现场的矛盾性。”
    蜜音面带笑容地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好，抬起头看着夏树：“很有意思的推论，我会乖乖地等你们的后援到达，所以请继续说给我听。”
    夏树看了一眼尸体：“最初我见到蜜音，是在她昏迷中，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车祸，但是她却没有醒来，那时应该是昏迷中的本尊人格也是主人格的蜜音本人。在后来的连续杀人案里，则是调查被害人穆凯以及爱莉的人际关系中频频出现蜜音的名字才引起我们的注意，因为现场的混乱都显示出仇杀的可能性，所以蜜音也进入了我们的怀疑名单。但是对她的调查结果却和整个犯案模式都不符合。学生老师到邻居，对蜜音本人的评论都很一致，无视自己遭到虐待和欺负的事实，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思维混乱，但是成绩却特别好。听起来很像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多重人格症和精神分裂症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是这不能解释现场的矛盾性，因为即使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的行动也有一致性。那时我就隐隐觉得，也许是一个有着多重人格的犯人在不断复仇，而且这些案件都是由人格里‘掌权’的那一位来保证万无一失……”
    蜜音轻轻摆摆手说：“我打断你一下，你刚刚说‘事实’？你知道什么是事实吗？人类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全部都是要经过大脑的处理，你看到一朵花是红色，这也只是在视网膜形成物象以后经由视神经传达信息给大脑，大脑处理信息后认定‘这朵花是红色’的而已。但是‘事实’上，也许这朵花并不是红色，只不过是大脑让你看到红色。这个世界上人眼能够区分的颜色大体上有一千万种颜色，然而同一种颜色，我看见可能是蓝色，你看见可能是青色，这能够说谁对谁错？谁看见的才算‘事实’？每个人看到的事实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于‘蜜音’本人来说，虐待和犯罪算事实吗？她从一开始就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受到母亲虐待的可怜孩子，所以她压根就不会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不是无视，而是不想看到导致的‘看不到’。”
    “你真的是补充得很完整，没错，蜜音是在逃避现实，我觉得在遭到虐待和欺负的时候她就会沉睡，然后就由另外一个人格来承受不幸，那个人格不是你吧？”
    蜜音嘴角漾起一个甜美笑容：“没错，不是我。那个是‘公爵夫人’，她不怎么会讲话，也不太聪明。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痛苦的虐待，警察先生，你觉得是蜜音比较可怜还是‘公爵夫人’比较可怜呢？”
    夏树微微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个人格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即使是再怎么多的人格，毕竟是同一个人。
    “只能说你们这个整体很可怜。”
    “哈哈，说得也是。多重人格的家伙没有一个人格会是完整健全的，看来看去也都是一样可怜。”蜜音的微笑里略微显出几分悲伤。
    夏树来回踱了几步：“据说后继人格常常是与主人格对立的，但是我觉得你们似乎都是想要帮助蜜音？”
    “也不会全部都是对立的。你知道吗？家长虐待孩子的时候，孩子通常不会认为是家长的错而是觉得是自己犯的错，蜜音也一样，但是她也决定了一定要从这种可怕的环境里解脱出来。所以她不去正视现实，而是在幻想中创造了我们，我们一开始就是她的玩伴，不过后来她渐渐把我们忘记了，她的错误与痛苦就由我们来承担，我是负责让她的成绩看起来漂亮，公爵夫人是承担痛苦……”
    夏树打断了她：“我最关心的是负责杀人的那一个人格，他是怎么出现的？那只狗是契机吗？即使蜜音本人完全无视了母亲的虐待还有同学的欺负，但是内心的黑暗也还是不断积累着，我看到报告就觉得很奇怪，她自己分明从不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但是被狗袭击这件事似乎却让她很震惊，也就是说在虐待以外如此严重的受伤是第一次，那次是让她内心的黑暗面形成了新的人格吗？”
    “……”蜜音看了夏树半晌，无奈地笑了笑，“那算契机吧，让我们有了负责**与复仇的人格。从他毫无计划地去打断了那只狗的腿，我就知道那家伙只有暴力……不过他是我们中间对主人格忠诚度最高的。他一直呼唤蜜音，希望她能够想起我们，确实，我们曾经是蜜音妄想中的朋友，那时人格与记忆之间的联系还比较紧密，但是现在除了我以外，每个人格之间都筑起了高墙。”
    “所以你负责策划，而杀人则由那个新的人格实行？”
    “你说对了。要混进每个社区都很简单，虽然晚上可能会有点难，因为有保安在四处巡逻，但是只要做到没有留下痕迹地进入他们的家就行了，优树的家在七楼，不是很方便潜入，不过以蜜音的身份去接近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对‘蜜音’抱有愧疚感对吧，明明是个男生而且也知道被欺负的痛苦，但是看到女生被欺负却无法伸出援手……那个人格选择他为目标就是这个原因吗？”
    “凡是让蜜音难过的都要杀掉，这就是‘柴郡猫‘的想法。可惜‘蜜音’本人对这些事从不觉得难过。反而是现在在沉睡之中因为隐约察觉到我们所做的事情而痛苦不已，弗洛伊德说人在梦中是没有道德感的，看来也不尽然。”蜜音苦笑着说，“对于蜜音来说，一切都是梦魇，这是发生在梦中的一场游戏，尽管在沉睡也依然了解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虽然说是一场游戏，但是能够活到最后的爱丽丝从最初开始就只有蜜音了。”
    “看到恃强凌弱的事情而选择明哲保身的人实在太多了，难道你想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吗？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人类大概也有可能灭绝了。”夏树走到蜜音前给她双手铐上了手铐，“你被捕了。”
    “红心女王”将手指放在唇边：“所以说你还不明白，这只是一场游戏，能够让蜜音觉得愉快的游戏。”
    在被捕后不久，蜜音再度陷入了沉睡。
    “那孩子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影蓝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蜜音，“判决的结果多半是在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她这样算是完整的人吗？”
    “她是不是完整是不是幸福都只是在他人眼中看来了，或许这样沉睡下去她自己是觉得最幸福的吧。”
    夏树默默地点上了一根烟。
    
                  十五
    “捉到你了哦，柴郡猫！游戏结束了！”
    雨过天晴，一切心头的阴霾都已经消散。
    朋友们都在身边，如此幸福的人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在阳光下，蜜音笑得非常快乐。
    令人不快的事情，只要当作不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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