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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残阳成血，黄沙为绛。一将功成，烽烟未熄。
遍插着断戟与残旗的血红色沙土，在夕阳的余晖中，映出满眼的凄凉残酷。闭目倾听，仿佛还能听见刚刚那撕心裂肺的呐喊与哀嚎。
这是逐鹿战场，黄帝统一九州的最后一战，刚刚尘埃落定。
君王身披黄金铠甲，胯下的战马重重地踏在地上，荡起的烟尘中掀起点点血雾。他披风一抖，翻身下马。骏马嘶鸣一声，被随队的将士牵走了。
沙土混杂血腥味，令人眩晕，摘下头盔的君王，此时却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也难怪，轩辕部落刚刚粉碎了一直与之作对的九嶷部落，公孙轩辕完全可以骄傲地宣布天下是他的了。
公孙轩辕不是一个喜欢动怒的人，但是这次他真的生气了：那个九嶷之主•蚩尤着实可恶，所率部队竟然人人状若疯魔，让自己伤亡惨重。最后要不是请得青龙大神出手，光凭自己的部队还真没人制得住他。唯今之计，还是要想个完全的法子把他消灭，以绝后患，也算出一口恶气。
不过那蚩尤现在被青龙大神冰封全身，已是废人一个，暂时倒不必理会。当务之急，是斩草除根。虽然轩辕部落的铁锤打破了九嶷部落的铁筒，但是那碎了一地的碴子，不清理一下也会扎伤脚掌的。黄帝暗暗思忖着，手下棋子中，有哪个能担此大任，清扫那些躲进山里面宁死不降的九嶷叛军。
思来想去，他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于是公孙轩辕挥手，三丈外一位白衣将军瞥见，立刻走到他跟前单膝跪下。公孙轩辕满意地拂了拂须，正欲交代与他。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对于他的忠诚问题——这棋子是否真那么忠心，还是试他一试。万一他心存旧情，可是要坏了自己大事的。
公孙轩辕打定主意，淡淡说道：“平身吧。”
“是，君上。”
“风后啊，这次得以打败九嶷，数你功劳最大。况且九嶷是你故乡，听说蚩尤也是你旧友。我不是无情之人，今次如何处置蚩尤，全凭你吧。”
“……？”
“呵呵，你放心便是。我公孙轩辕允诺，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一定接受。这也是青龙大神的意思。”见风后犹疑，公孙轩辕心中微微不快，索性把话头安到青龙那里。
“……蚩尤……”
一旁的力牧将军看到风后和君上说了什么。君上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貌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按你的意思。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君上尽管吩咐。”风后低首应道。
“风后啊，这件事极其重要，所以我很不放心别人，非你莫属。要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听说九嶷全民皆兵。这些乱军暴民若不平定，保不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蚩尤。这附近多山，又遍设陷阱，能够躲藏的地方，只有你的眼睛才能看清楚。”黄帝凑近了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君上。”风后抬头，双眼中竟射出如彩虹般缤纷的光芒。
“很好，都交给你了。”黄帝微笑，对风后那彩色的瞳孔，已经司空见惯。
三天后。
神话时代的某一天，中原边陲之地，天帝祭坛。
黑夜借着乌云的笼罩，彻底地隔绝了光辉。一丝装饰都没有的祭坛，平滑的青石台阶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暴雨已经下了一夜，仍旧没有止息的迹象，寒风劲猛，穿透了所有人的衣衫，甚至足以冻结灵魂。即使是淋了极品鲸油的火把，也已被浇的即将熄灭，但是此刻却没有人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夜，本应该舒服地躺在床上大睡一觉，可此时的祭坛边，却并不安静。
在场的人共有七个，其中五个正奋力的按住祭坛中心的一团黑影。那是一个人，裹在一件黑色长袍中，看不清样子，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材很是魁梧，而声音简直震耳欲聋，连天上不时惊起的雷声都无法掩盖。
“风后，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九嶷！！”
第六个人，身穿白衣，宽大的兜帽罩住了脸，他正站在祭坛下，等待着什么，对这喝骂充耳不闻。
“你说啊！为什么！！”黑影依旧叫骂不息。声音回荡在月黑风高的冷雨之夜，阴森之感油然而生。
“好一个蚩尤，真不愧是钢筋铁骨。被青龙大神的珑冰之雪冰封了全身的关节，居然还这么生猛。“在旁按住他的五人心里暗暗乍舌。这五个都是轩辕部落有名的大力士，此时却都后怕着，若不是请动了青龙大神制服他，自己只怕会被蚩尤轻轻松松的揉碎吧……
“风后，你们九嶷的人都这么强壮吗？看起来你就不大像啊。”看到死敌被擒，台下警备的力牧将军，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随后冲着台上嚷道：“喊什么？死都死光了，你省点力气，下去再和他们团圆吧！”
话音未落，风后突然扫了他一眼，一片黑暗中，那眼睛如七彩霓虹，发出绚烂彩光。本是璀璨万分，却隐隐透出杀机。力牧将军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不语。
“时候到了。”风后抬头，“你们立刻下来。”
祭坛上的五个人闻言，齐齐松开蚩尤，大步跑下台阶——再不走，只怕就会丧命了。被冰封了关节的蚩尤失去了压力，也挣扎着想起身，但全身冰封，起身又谈何容易，他直接从台上摔到了冰冷的石砖上。
“力牧，开始结界。”风后冷冷对第七个人说。
“可是，这六灵结界仅凭我一人的雷灵之力并不能发动，还需要借天威雷霆之力，现下并无雷霆达地……“
“结界。”风后又说了一遍，口气不容置疑。
力牧悻悻的走上前去，开始结出手印，紫色电光在指尖迸越，交杂的光芒缓缓从祭坛边浮现。在一个六芒星的端点，紫金色明亮了起来。
“力牧恭请，六灵结界，凡力绵薄，以雷为始，
雷燃火，火起风，风降水，水润土，土聚金，金引雷，
六灵往复，千年不衰。”
蚩尤从地下爬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好像随时要冲下台来的样子。众人正暗自心惊，此时一道巨雷突然从天而降，直直劈在祭坛中央，随后祭坛四周布下的整个六芒星全部亮了起来，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雷光闪电，一道强过一道，不停地劈在六芒星的中央，祭坛瞬间消弭在冲天的光柱中。强劲的暴风吹得所有人弯下了腰，闭上了眼睛。仅存的底座被激起的黄土覆盖，缓缓沉入地下。
只有蚩尤最后的声音传了出来：“风后，为什么！！！”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回音，问句的主人，任其跌碎在寒风中。他转身，不再看一眼。
力牧却没有立刻走掉，他看着眼前已沉入地下的祭坛与结界，良久不语。五个高超的六灵术士以灵魂为引，生命化为结界根基，再加上自己的雷灵与天雷之威，才能铸成这一结界。一切却只为杀一个蚩尤，黄帝大人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如今天下再无强敌，他这个帐下第一大将力牧，恐怕也难逃良弓藏，走狗烹了吧。想到这些，他觉得有些心寒。
歌舞欢腾的宫殿里，风后向黄帝报告：
“蚩尤形体已随雷霆而销，灵魂被锁在封印内，永世不入轮回。”
“很好，如今九嶷夷灭，蚩尤伏诛，天下太平了。”黄帝捻须得意。
风后低头，不语。
半月后，轩辕部落先知•风后辞世，举天下为发丧。
那一天，梦境开始变得五彩闪烁。在心底，有多少光辉灿烂都铭刻。
恍然间，看春去秋来年华又几何。轻声唱，沧海桑田传说谁人记得。
谁，将五彩石补成苍天？谁，衔枝海上日夜盘旋？
谁，身躯化作这片桃园？谁，九重骄阳下挽弓箭？
悲歌一曲，蝶舞又翩跹。一场春雨，纸伞连姻缘。
迢迢银汉，难渡一水间。天上人间，总流传千年。
往事越千年，挥手成烟。当一切作古，留下的只有不尽的传说。
【正章】
（零零）世界
浩瀚天地，共有三个互相通联的世界，分别谓之“凡间”，“净世”，“冥府”。三个世界间有条一维的通路，名为源道，以循环天地间最基本的零维质能单位：“源”。
世间一切，莫不由“源”构成。源既是物质，也是能量。源以特定结构振动聚合在一起，它便是物质；源改变了其状态，它便是时间；源固定了其方向，它便是空间；源流动作用着，它便是能量。世界在流动的源中存在，一切作用都是源力的作用。自然的规律，便藏于源力的规律中。
千万年前，凡间出现了可以感知到源力的一群人，他们与现在的人类拥有不同的祖先。这类人属于称为“旧日神族”的一个种族。他们具有一种能力，即用自身灵魂感应并吸取、利用源力，以之作为社会所需力量的来源。
源力在不同的灵魂中，转化为不同的力量，依据每个人灵魂特性的不同，共有“时操”，“纵空”，“星澜”，“天光”，“暗暝”，“流幻”六种力量类型。多年探究后，他们开辟了凡间与净世的连通点，这将原本互相隔绝的两域之间连通的门户，称为两域之门。
其后无数旷世高人进入净世，更有那些本来无法驾驭源力的旧日神族，借助源力法阵，发明了感应御使源力的方法，通过感应自然中的源力，发明了六灵生克之术。净世也渐渐走上了不同于之后凡间新人类“科学”的另一条路——术法之路。修炼术法的人，被称为“术士”。
但无论转化还是御使，在聚集流离于天地间的源力，或者感知操纵自然的源力时，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这也就是净世人与当代凡间人最大的不同。古代见到过净世人的凡人，目睹了净世人的种种神通，敬之为“神”。
而凡间的人类，也有小部分生来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从而具备了使用术法的天赋，这些人自古就成立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组织，研究术法之路，仙灵剑派便是其中比较兴盛的一支。
（零一）萌动
巨兴军训基地，位于帝都南部，专门为帝都各大高校提供新生军训的场所与条件。而现在，所有学员都身着军训服，聚集在靶场进行射击测试。
上午十点，艳阳高照。天青如洗，风淡云清，蝉虫微鸣，叶声唱和。
众多帝都大学的学子们却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因为此刻初来乍到的他们正站在烈日下增加自己的黑色素，之中的三十个趴在地上，眯缝着一只眼睛，努力地瞄着一百米开外的，已经小如米粒的靶子。不时有汗水滴在眼睛里，更影响了准度。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射击水平的发挥——反正就算不滴汗也什么都打不到，“眼睛进汗”不失为一个合理的脱靶借口。
就在二十九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的时候，一串枪声却打破寂静，十二号靶台的教官举手示意这名学生已经完成了射击。
“就算打不着，也不用这么着急一下都打完啊。”年轻的教官悄声对这名学生说，“其他人打到你的靶子上也算你及格，你还有希望嘛。”言罢笑笑，对自己的幽默颇为满意。
“啊，谢谢教官提醒。”学生抬头，彬彬有礼的回答道。这青年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面目隽秀，眼神清澈，看起来是个教养良好的老实孩子。不过嘴角一丝得意的笑，看起来却有几分阴谋得逞的味道。
就在教官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露出关怀的时候，远处的记分员已经记录完毕。 
“十二号，君沏言，五十环，满分啊。”
“假的吧？这种破枪，专业狙击手也不一定打出五十环啊。”
在记分员的小规模骚动讨论中，君沏言已经起身，教官点点头，他随即转身而去。文质彬彬到稍显柔弱的步子中，君沏言仍旧在坏笑，他很享受现在这种隐藏BOSS的感觉。阳光映在他的眼睛中，一瞬间如彩虹般缤纷，却又很快消弭了。
次日，军训基地的开水房内，人声鼎沸。在水房这个完全开放，没有禁止事项的地方，已经被各种规则紧紧捆绑的学生们终于找到了一片乐土，欢乐地开始了八卦。
“听说了吗？昨天打靶竟然有一个家伙得了满分耶！”
“是啊是啊，怎么蒙的啊？”
“说不定两个人打一个靶上了吧？”
“有可能是三个哦。”
唧唧喳喳，议论纷纷……
“又如愿以偿，引起了轰动呢。”一位面容清丽，长发及腰，有股潇洒之气的女生的拧开了水壶盖，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接热水。
“学生里从来不缺八卦。”旁边的君沏言淡淡说道，身体微微倾斜，躲开了水龙头接口处飞溅而出的开水，接着自己的壶中也回荡起了水声。
“你还是没忘记自己是仙灵剑派的弟子，起码的荣誉感还是有的嘛。”少女似是在表示肯定，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揶揄道，“说起来你也太招摇了，少打一环不行吗？不会是只想自己出风头而已吧？”
虽是揶揄，但语气却更像是叹息，显然事情真相就大抵是如此了。君沏言爱好出风头，尤其喜欢那种做隐藏BOSS的感觉，全世界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我有什么办法，那个巨大的靶心像个车轮立在我面前，想打偏都难啊。”君沏言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完全没有小小诡计被识破的窘迫。
“那分析弹道和计算偏差，也是没办法才做的咯？有人逼着你做吗？”少女吐槽道，她心里很清楚，君沏言虽然是个烂好人，但喜欢出风头却不是什么好习惯，得不时教育一下才行。
“天赋好就顺便利用一下嘛。那下次我故意打偏好了。”君沏言答不出来，假装无辜的说。
“哪还有下次了？好了，不和你贫，我先走了。”少女已经重新拧上了盖子，傲气的甩了甩头发，提着壶走了。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沏言轻轻笑了笑。
“小盈真是的，我‘羿弓开阳’君沏言，要是连打靶都打不准，怎么有脸面做术士啊？”
是的，君沏言，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拥有幻光晶瞳的术士。
自从遇到了司空家的家长，也是他父亲早年结交的好友——司空行和他的宝贝女儿司空盈，君沏言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注解1：“幻光晶瞳”，其拥有者天生可以感应吸收源力，并由此使用“流幻”之力，其诞生几率是亿分之一。而事实上，并不是每个拥有晶瞳的人都会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只有经历机缘巧合的触发后，才有可能显现其天赋。目前已知在当代只有两个人觉醒，其中一个正是君沏言，而另一个就是人称净世最强幻术师，“天国之眼”吟鸢。
既然如此稀有却又如此著名，其能力自然十分强大。幻光晶瞳如同一个信息磁石，对最大方圆十光年内的一切信息有效，不过这只是理论极限，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另一方面，晶瞳本身掌握的不仅图像，还有其他信息，比如声音，事物演变过程，周围的精神波动等。
源力充斥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世间的一切都是存在于源力之流中的。而幻光晶瞳所能做到的，就是借助源力掌握甚至操控信息（类似于眼睛通过捕捉光波来看到世界，如果光线扭曲则人的认知会随之扭曲，即所谓幻术等）这种能力实际上令人发指，依照吟鸢的话说就是“如果我需要的话，这一刻在发生什么，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甚至连你心里想什么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君沏言微微叹息，感觉就像没去买过六合彩可偏偏中了奖一般。
对一般术士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实在是自保乏力——由于幻光晶瞳的稀有与用途，最重要的，由于其“可移植性”，无数妖魔鬼怪都欲夺之。（传说二郎神杨戬就是移植的“三只眼”）
这种威胁直接导致了君沏言自从觉醒之日起，只得带着自称凡间术法界的领头人之一，业内著名人士——司空行（是的，还是他）特制的屏蔽眼镜过日子（有效隔绝幻光晶瞳发动时引起的源力波动），否则随时会被各方邪道中人找到并挖眼睛……
谁愿意过这种随时会失明甚至丧命的日子呢……不由想起了多年前司空盈对着他的眼睛发表评论：“你怎么会这么好命，连‘幻光晶瞳’都让你赶上，就算拿铲子掘地三尺，干脆挖到地核，也挖不出理由来解释啊。”
“我又不想要……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当时的君沏言紧紧闭着眼睛，抱成一团，生怕面前的小姑娘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追究起来，不管怎么想，司空前辈为了逼迫他戴眼镜而讲的那些各种血淋淋的故事才是罪魁祸首……
“你害怕了？不用怕，以后就由我名门司空家的盈大小姐来保护你！”刚刚赶跑了一只京吧犬，保护了自己小兔子的小女孩，拍拍胸口对面前看似文弱的小男孩保证。 
那一年，是5岁的君沏言，第一次觉醒晶瞳。
19岁的君沏言闭着眼睛，回味着很久以前，有种淡淡的温暖。但很奇怪的是，他却想不起来自己的幻光晶瞳是如何觉醒的。大概是记性不大好吧，5岁之前的事情他基本已经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一片血红，老爸说那是自己5岁时从二楼阳台摔了下去却奇迹生还，满头是血的同时眼睛却开始闪闪发光——这种糗事真是不能与人说起啊……步入术法界的起因，总不会是这么狗血淋漓的过程吧。
水房的门口又是一阵骚动，把君沏言从往昔的回忆里拽了出来。这阵骚动的参与者都是男生：
“哇，刚才的美女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新人校花，司空盈啊。”
“帝大竟然还有这种美女？看来没白来啊！”
“就是就是，报帝大是正确的抉择。”
“你们，究竟为什么来上大学的啊……？”
“少废话，昨天试图偷拍人家照片的不就是你吗？”
“你……你你你，你竟然偷窥我？！”
“谁偷窥了？只不过是跟着她的时候顺便看到的而已！”
……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讨论焦点已经由打靶满分变成了帝大的美女有多少。
混乱而无意义的讨论中，君沏言拧好水壶的盖子，悄然离去。
（零二）流血
巨兴军训基地的操场上，酷似身经百战的教官们正竭力地安抚着学生脆弱到一触即断的神经，心里想这帮高材生高考都熬过来了，怎么还这么脆弱啊？
“没事的，大家不用惊慌，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教官们大声的喊着，希望大家冷静。由于事情实在是突如其来，众人还没有从震惊，恐惧，当然还有一丝兴奋中回复出来。
经过是这样的：武器库的看门狗突然大发狂性，挣脱了铁链，随即冲入了对门的男厕所，袭击毫无防备的学生。在第一名学生机警的躲开后，随即将愣在原地的第二名学生咬成重伤，并立刻逃窜，现在正摇曳于基地的某处。
由于是看守军火的纯种德国牧羊军犬，此疯狗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杀伤力不容小觑，这样一来也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被咬的同学已经在众人一片唏嘘中直接送上了军车，旁边还有一群手忙脚乱的军医。
而目击者们充分发挥了八卦新闻“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的优良传统，于是十分钟之内基地中所有的学生都得知了此事。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大家都自发停留在人多势大的操场上。教官们则个个提了根大棒，准备围歼叛变的敌狗，还没上过真正战场的他们，其气势不亚于跃跃欲试想要围剿几个山贼土匪的重装特种兵。
而侥幸逃过一劫，仍然心有余悸的第一名学生，名字叫陆人甲，更是不厌其烦的渲染此狗有多么凶恶，最后在二百人的围观下，找来几块板砖搭了个小台，站在上面慷慨激昂地讲了起来：
“当时它的獠牙离我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我甚至感受到了那种从心中迸发的杀意（台下众人：‘哇’）。还好我也练过几年，临危不乱，一个地牛翻身，堪堪避开（众人：‘唔’）。唉，真是命悬一线啊。可惜我身后的兄弟（学生乙）却没这么好的身手，被一招‘恶虎扑食’撂倒在地，肩膀当时就是一片大红啊（众人：‘啊’）！那恶犬随后逃脱，可怜那位兄弟，已经血肉模糊了……”
于是围观群众一片倒吸凉气与惊叹，随后纷纷感慨不已。
接着掌声雷动，陆人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什么地牛翻身，他就是打了个滚罢了。这姓陆的，不去天桥说相声可惜了。”坐在君沏言旁边的同学悄悄告诉他。
“你也在现场？”沏言问道。
“是啊，当时正在洗手，我还在想，那狗万一向我冲过来我可怎么办。”那同学一脸后怕状。
“还好被赶跑了。”君沏言开导他。
“恩，还好还好。不过被咬的那个可真的是血肉模糊了……你说那狗是不是得狂犬病了？”
“也许……它只是饿了。”君沏言慢慢的说。
“哈？……开玩笑的吧。”
“参考食堂的伙食，我觉得很可能。”君沏言的表情很认真。
“这笑话太冷了。”旁边的同学一脸无语，索性沉默，不一会就又和其他人聊去了。
支开了同学，君沏言独自坐在地上，默不做声望向教官们消失的方向，瞳孔微微扩张，七色光华缓缓环绕在瞳孔旁边。
阳光少了云层的阻隔，愈发的灿烂起来，学生们在操场化身成为铁板烧。惨痛的是没有教官的命令，身上的长袖军装不敢脱下来，否则一百个俯卧撑伺候。于是汗如雨下是不可避免的了。
君沏言的脸上也有汗珠流淌，但却并不只因为天热，而是掩饰了发动幻光晶瞳的劳累。此时的他，正在“注视”着教官们与恶狗的战斗。
源•流幻•幻•初级•幻光晶瞳•凝望红尘
据司空行亲口对他承认，在好几次的训练都以君沏言昏厥而告终之后，他最终没耐心教导这个术法白痴了。这也导致君沏言对幻光晶瞳的使用只明白最简单的“凝”，而“幻”和“理”目前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就算勉强明白“凝”，其中的读心术也只是当对方情绪流露或者思维简单时才好用。不过也足以保证他可以轻松地“看”不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比如那个靶子，并通过分析准确的打出满分。
注解2：“凝”指的是对事物特性进行全息掌握。具体能力大致包括：
“透”，即透视，无视障碍物或距离而窥得事物的真实面目。
“算”，根据源力的流动反馈计算，对周围情况进行掌握与预判。
 “读”，读心术，并可以与精神体比如灵魂或者鬼进行精神交流。
此时那只肇事逃逸的狗已经被众教官团团包围，教官们充分发挥了中国军队的特色：人海战术与一拥而上。
君沏言并不是因为心理扭曲而热衷于这种事，只是他觉察到一些不寻常。就在事故发生后一分钟，他也去了事发地（只是单纯的去厕所），并惊讶地发现了一些残留的东西——所谓“鬼气”，也就是鬼身上发散并留下的源力，这种源力与普通的源力是不同的，它们处于一种成型的螺旋态——有“鬼”介入，于是这件事变得不再平常。
现在君沏言以晶瞳密切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疯狗虽然凶狠，但毕竟只有一只，面对着训练有素，藉由彼此壮胆并手握大棒而更凶狠的一群军人，寡不敌众，无力的嚎叫一声，吐血倒地。
“终于把事给弄完了。”胖胖的九连副连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
“这狗怎么突然疯了呢？”教官甲心有余悸，“还咬了个学生。”
“何止咬了，你没听谷连长说吗？就剩一口气了，差点死在救护车上。”教官乙一脸沉重，“这回我们基地的名声可危险了。”
“别说了，走吧，让后勤来处理。”副连长指了指狗尸，“看了真TMD不舒服。”
教官们没有说话，默默转身。这次事故很严重，军官肯定要受处分，这让他们心里也不太痛快。只有教官甲最后回头，略带疑惑地看了看那瘫软的狗尸体。
正当众教官准备回去之时，君沏言却看到了常人绝对看不到的情景：一团幽幽的像雾霭般弥散的“气”从狗身上冒了出来，竟缓缓凝成了人形。
注解3：灵魂的存在，至今仍旧未被凡间的科学所完美解释。
依据旧日神族的说法，生命在出生后，就会有自己的意识与思考，意识思考的产生是基于物质（源质）的，比如大脑。但是在思考的过程中，精神这种能量的脉冲（源能），会产生源力的波动，形成一种印记，并借助源力逐渐凝结，成为独立存在的具有质能双性的源力体，就是所谓的“灵魂”。
没有灵魂的生物就只拥有非条件反射。拥有智能的生命，在身体死亡后，灵魂仍旧保留着全部的思考与记忆的波动（生前记忆被储存在大脑中，同步形成源能的波动被记录。而死后旧的记忆会停在死的一瞬间，新的记忆则直接作为波动而存在）。但是因为依附已经不存在，灵魂将会很快解化为源力，并通过源道进入轮回。
自然生命中精神力最强的人类，在死时若有强烈的精神波动，灵魂便会在肉体消亡后依旧凝聚不散，通常称为“幽灵”。幽灵都撑不了多久，只比灵魂稍长，马上也会重入轮回。但若是幽灵本身具有强烈的执念，不断吸收这世界中无处不在的源力，则有机会将灵魂形成自主维持的的源力系统，进化为“鬼”，维持自身的存在。而成为“鬼”后，就可以通过鬼门关“活着”进入冥府或继续在凡间游荡。
鬼也是分级的，最厉害的鬼拥有清醒的意识以及强大的物理攻击力，称为“厉鬼”；其他依次以下还有“灵鬼”，“兵鬼”，“杂鬼”，只是兵鬼以下就基本只有简单到近于单细胞的思维了。
此时的人形，便是“鬼”。尽管这只鬼看起来很弱，只是杂鬼，但是无疑具有攻击性，而且从乱咬学生来看，它攻击时不分青红皂白。
这只鬼正扑向教官甲，君沏言想大声提醒，但幻光晶瞳只能看到发生的事，却不能让身在远处的他传达信息。这只杂鬼因为是太弱小的存在，无法发动有效的物理攻击，但他可以附身并控制躯体——这占据就发生在被附身者的负面情绪发作而自身意识较为涣散时，比如“恐惧”。
于是君沏言“眼睁睁”的看着鬼没入教官甲体内，随即教官甲突然双目赤红，大声叫喊着将木棒举过头顶，向前面的教官们冲了过去。
“可恶啊。”君沏言突然起身向事故发生地冲过去，并大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不出所料，学生们闻言，就像被注射了兴奋剂，纷纷起身跟着跑了过去，此刻就算前面是超强台风在肆虐，他们也要把风吹房子倒的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在军训多天后，其成果明显的体现在了奔跑速度上，短短十几秒，众人就奔到了出事地(君沏言带头),然后见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教官乙，歇斯底里挣扎的教官甲，以及拼命按住他的副连长。
面面相觑……
“快去帮忙！全体男生，按住教官！”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于是众多男生突然醒悟过来，七手八脚的把教官甲死死压在地面，完全不顾其奋力的嘶吼与身上的斑斑血迹——女生都在一边看着呢……
“喂喂……别给压死了啊……”君沏言默默地想。却被司空盈暗中扯到一旁，“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鬼？”
“我也不知道，不过疯狗咬人也是‘他’所为。”
“这么巧被我们遇上？算了，处理一下吧。”司空盈说着，看看已经被压到口吐白沫的教官甲，心想再不处理可就真出人命了。
司空盈缓缓抬起了右手，一串粉紫参杂晶莹银光的手链露了出来，上面似有雾气缭绕，看不真切，但自身的光芒，即是在阳光下依旧璀璨夺目。
天星，手链状仙器，崆峒仙灵剑派“北斗七仙器”之“摇光”。
《晋书－天文志》说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法宝天星啊……”君沏言乍舌，“小盈，你可得瞄准，别弄出人命……”
司空盈瞪了他一眼，“怀疑本小姐的实力？”
右手腕轻轻一挑，司空盈默默念了句咒文。
注解4：咒文是修习术法者吟咏的语句，用以暗示强化自身力量的载体——灵魂，使其发挥的力量具有更强的级别。
法宝则是“力量放大器”，依照不同的力量类型，对应不同特性的法宝。比如力量类型属于“天光”系的司空盈，使用的“天星”就具有增强天光效率的功能。
源•天光•紫云•初级•星存天外•紫光弦
手上一片紫影，画出一个模糊的符文形状，在日光下骤然一闪，隐密至极，然后飞速没入教官甲的身体。
承载着司空盈的力量，紫光弦迅速将鬼从教官甲体内震了出来。当然，如果失误的话连教官本身的灵魂都会弄出来。而鬼作为源力形式的存在，只有能感觉到源力的人（有资质成为术士的人）才能看到。
“这么简单？”君沏言由衷赞叹道，换了自己的话搞不好就会连教官一起干掉……就算打烂一些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最简单的招数，最行之有效。”
司空盈听到赞美，装腔作势的来了一句，难掩得色。
两人齐齐盯着那个驱逐出境而渐渐成形的鬼，“是个孩子？”君沏言一惊，鬼魂生前的年纪大概12岁，这是很少见的。
“终究是鬼。”司空盈也心有不忍，叹了口气，“若是留着，还会继续危害别人，就像刚才一样。”她微微抬手，天星的光芒对准了鬼胸腹之间的“命点”。
注解5：包括鬼在内的任何灵体，能够凝而不散，就是因为在胸腹之间处有一个点，此点如太极阴阳般旋转不息，维持灵体的存在，即“命点”。之前君沏言发现的“鬼气”也是因为命点的旋转而成螺旋形的源力。而想要杀死鬼，纯粹物理攻击收效甚微，只能通过术法破坏命点进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么小的孩子……“君沏言说着，再次开启了幻光晶瞳，盯住了鬼的模糊影子。
“咦？是读心术吗？”见到君沏言发动晶瞳，司空盈感兴趣的问道，暂停了自己的动作。
“嗯，不过还是老样子，只能勉强读到凡人的思想，对术士没用……但是对杂鬼的话，它们思想通常很简单，又没有防备，应该可以……”他突然顿住不说，颤抖的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司空盈。
“好疼！你干嘛？”司空盈脸一红，责问道。
“……你看……”君沏言右手轻轻点在了司空盈的额头上，她接收到晶瞳的读心术，于是“看”到了：
那是一片黑暗，中间却有一团血红，闪烁不定，幻化着万千的形状：
无论怎样的幻化，司空盈都能很清楚的看明白那是什么，那是血液，布满了每一寸能见到的地方，血在漫延，变换轨迹，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片血海……
“这是……是鬼的心智？怎会如此的狂暴……”司空盈脸色有些白，以前看见的鬼，很少有如此的恨意与杀意。更何况还只是孩子的鬼魂，虽不知道原因，可是，决不能放任。
君沏言对着司空盈点了点头，于司空盈运气于手，念力一动，一道细微的紫光弦如针般刺进了鬼的命点。
小鬼惨叫一声，慢慢气化，突然灵光一闪，一颗很小的珠子从命点飞了出来。
“是什么？”君沏言下意识地伸手，只有弹珠大小的发光体落在了他掌心。
“是源晶！”司空盈低呼一声，“这可是不错的宝贝。“
“源晶？那是啥……”君沏言只是个半吊子，不如司空盈那么“专业”，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说。
“源晶，就是修行源力一派的修行者，死后遗留的源力结晶，比如佛家说的舍利子，或者道家金丹，其实也是一种源晶。源晶里面的源力密度很高，可是很不错的提高修行之法呢。可是没想到，这么小的鬼也能出现源晶。”
“是吗？”君沏言抬头，看着已经消失的小鬼所在的地方，“可是，不怎么想用呢……”
“嗯……”司空盈也一时无语，虽是一只堕入狂暴破坏欲中的鬼，可是下手净化一个可怜的孩子，也让她不太开心。不过，更加让她在意的，恐怕是那份狂暴的来源吧。
“算了，就留个纪念吧。”君沏言笑笑，看着被众人抓住，不知所措而大声呼救的教官甲。“还好有这个。”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灰色的，类似粉笔的东西。“就把这源晶放在劫律里吧。”
劫律，粉笔状武器，崆峒仙灵剑派“北斗七仙器”之“开阳”。
“呵呵，好主意，劫律威力甚大，相对来说你的修为很吃紧，这个关键时刻还能救你一命。”
“我可不想发生什么需要‘救命’的事……”君沏言喃喃自语。
“沏言，刚才，你没事吗？”司空盈突然有点担心的问，刚才蕴含负面情绪的血幕，给君沏言这样没有经过特训的半吊子看到了，心理刺激应该会很大吧。
“啊……没事的，虽然看到那些有点不舒服，但并不要紧。”
“那就好。”司空盈轻轻地说了一句，心里却还想着狂气的来源。“走吧，先回去再说。”
二人转身离去，却不知千年的宿怨，即将再起波澜。
（零三）风神
一念之差，是人们常说的话，在命运的岔路，总是由于微小的因素而影响决断，但这影响是福是祸，在当时没人看得清，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比如君沏言早上决定骑着刚买的自行车上课，然后下课时••••••
“这是什么？”君沏言对着一张通知单发呆。
这张通知单粘在其停放自行车的位置上，在阳光下示威一般地舞动着。
通知
同学：
 由于您的自行车没有按规定注册校园车牌，现已被校后勤集团拖至地下停车场的集中停放区扣押，请凭此单及注册车牌号前来领取，谢谢合作。
 编号：帝大后勤-334
“搞什么鬼啊，昨天因为要开学了才买的，怎么可能今天就有车牌啊。”君沏言忿忿，但又无可奈何，“咦？编号334？那岂不是至少还有333个情况一样的？”想到这里，他立刻不再计较，人类的心理，果然奇妙……
九月十一日，对世界人民都意义深远的一天，帝大正式开学。大一新生，中文系的君沏言以自行车被扣留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经过了一个痛苦的军训过程，君沏言明显比假期黑了些，虽然军训因为教官互相袭击事件而被迫结束，但帝都九月的太阳也依旧狠毒，想变回来仍旧不易。此时的君沏言，一件白色银绣的衬衫，一条浅黄色的裤子，一双白加银的网球鞋，再加一个浅黄色单肩包，标准的学生打扮。
娇生惯养且四体不勤，散漫懒惰还喜欢耍小聪明，最怕麻烦又偏偏是个烂好人，仙灵剑派修炼最不刻苦，修为最低，却身为十大高级弟子之一，最名不副实的术士……以上，君沏言的头衔很多。他绝对是把头插进沙子里就能觉得没事的典型鸵鸟。此时刚刚下课，面临着自行车不见了这一残酷现实，他也立即释然。
“嗯，车牌到哪里办还不清楚，总之先吃个饭再说吧。”君沏言同学悠然上路，顺势躲进了路旁大树的阴影里，天性里的懒散，让他基本从不在意任何挫折。除了大太阳过于热情，生活的一切都明亮的恰到好处。
“是去吃饭吗？”正当君沏言想要以潇洒的姿态抹去没有车的烦闷时，一个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很动听，响起在夏日的林荫里，仿佛银色的风铃缓缓撞击，回头一望，便会见到一张仿佛从壁画中飘逸而出的脸庞正轻含笑意，美，而且美中又带一股潇洒与坚强。若是其他男生，此刻一定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然后忙不迭的说“是啊是啊，一起去吧，我请客。”
但这个人是君沏言，与司空盈从幼儿园时代就认识。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深入之极，普天之下，再无出其右者。对这位傲娇小姐，她父亲司空行了解的恐怕都不如他多。
外表是气质超群的大家闺秀，行为举止都自有一股淑女气质。再加上身为名门司空家的独女，父亲也担任仙灵剑派四大师傅之一。司空盈书香子弟，教养十足，做事干练，才能出众。实在是万民偶像，人气超群。结束军训进入帝大不过几天，就已经是学生会长的大热候选，此等能力君沏言望尘莫及。
但是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上，她面对熟人则言行无忌，偏好暴力。实在是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最佳模板，仙灵剑派十大高级弟子之一，地位仅次于君沏言的倒数第二，对一般民众破坏力超群的司空盈大小姐。
以上就是君沏言的认识。
幼儿园时就有男生傻痴痴地给她买雪糕。
小学时开始有意识的让男生请她吃东西，而单纯的男生们还定请上君沏言一起，以防她不去。
初中之后每年生日，七夕，情人节必会收到大笔的礼物和情书，通常的结果是他，澶音（沏言之胞妹）和司空盈一面大块朵颐，另一面依据情书内容分头给各位崇拜者写回信婉拒。
高中时由于“仙灵剑派”任务需要而去了美国，整整三年，巧克力源源不断地寄回给沏言他们分享，并抱怨美国男生一点情调都没有，除了巧克力就没有别的。美国物质生活丰富，巧克力的量远超初中，连与沏言同住的室友都一边分析社会的不平等一边帮助消化热量。
基于以上表现，君沏言只是很平静的说“好”。
“我从学姐那里得到了情报，据说四食堂的拉面很好吃。”司空盈露出了美食家的表情。
“是吗，那么去吃吃看吧。”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呢。”
“哪里，怎么可能……”君沏言想了想，又问，“关于‘他’的消息……？”
“嗯，有线索了，但不是现在，等到下午下课。”
“知道了，走吧。”
“咦？”司空盈突然顿住，向君沏言身后望，“你的自行车呢？”
“被扣了，因为没车牌。”君沏言说得云淡风清。
“亏你还能这么镇静……”司空盈摇头叹息，“本想要你载我的……”
“嗯？什么？”
“什么也没有……！”
……
君先生与司空小姐大吃一顿后，不顾老师跳动的眼皮，齐齐睡倒在了下午的课堂上（开学后外语系与中文系的第一次公共课），时间跳过两个小时——
下课铃叮咚作响，学生们顿时恢复了精神。而君沏言和司空盈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弹簧般从桌子上弹起，如风一样冲出了教室。之后从后门一头扎进了隔壁大三学生上课的教师，远远就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向门外走去。
能感觉到他周身源力的流动，身份确定无疑。
“文萧！文萧等一下！”司空盈不顾淑女形象大喊道，清澈高昂的声音一时吸引了无数眼球。再看到站在教室后面的俊男靓女，教室里一众男女学生暂时都丢了魂。
“演员？”“大小姐和管家？”“大少爷和女仆？”“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身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男生回头，看见了远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似乎是大一的新生。他的相貌并不属于特别英俊，但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气质，吸引人的神思。二人细细抬眼望去，突然中间隔着的百八十慌神状态学生仿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二人有种灵魂被直刺的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们的压力来源，是他的目光。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像黑曜石般的瞳眸，如沉静的夜空中，点点闪烁着星辰的亮光。这样的眼神，是能穿越轮回，看破宿命的利剑。只有与他对视，才会相信为何他具备改变命运既定轨迹的能力。
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名男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早已揭示了他的身份——
“风神•文萧？”君沏言不敢相信似地问。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凝结住了。
被称作文萧的青年，瞳孔骤然收缩，同时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多出了几分警戒。
“文萧，怎么了？”其他同学奇怪地问道。
“没事，走吧。”看着两人背后，文萧突然散去了所有戒备，安心地转身离开。
“等等，文萧前辈……“君沏言没料到对方说走就走，不由得跟了上去，却被司空盈一把拉住，“别过去，想死啊？”
“啊？为什么？”君沏言不解，问道。
“看。”司空盈用手指了指身后，君沏言顺着看去，一只大鸟正落在他们身后，银色的眼睛紧盯着二人。纯白色，不沾一丝灰尘的羽毛，却分布着天蓝色的花纹与银色的流线，如同最繁复的刺绣，却又不觉得浮华，鬼斧神工。冠羽是飘零的蓝色长穗，尾羽也是散落的银白色穗状。
“这只鸟太帅了啊！”君沏言惊叹道，“这么修长潇洒，比凤凰更美啊，虽然我还没亲眼见过凤凰什么样……”
大鸟听到这一句，突然眯起了眼睛，点着头，似乎正得意的笑。君沏言此时当然不知道，它与凤凰因为鸟王之争而产生的世仇。
“哇，还听的懂人话，知道我在夸它啊。”君沏言完全不似司空盈般紧张，反倒是兴奋莫名。
“别乱讲了，都怪你多嘴！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说出对方机密身份的？文萧都走掉了！”司空盈嗔怪道。
“那我们追上去就行了啊，你干嘛拦我？”君沏言说罢又欲迈步，司空盈赶忙拦住他——
“无知者无畏吗……你知道这是什么鸟不？”司空盈的脸色不太好。
“什么鸟？”君沏言头摇的像拨浪鼓，双眼闪闪发光。
“这是风鸾啊，天空之王，风鸾！风之圣地，蓄风环穴的守护神鸟，超级神兽啊！”
“……咦？”
“别一脸白痴好不好？这可是三域十五超级神兽之一！！风鸾要是发起怒来，我们就惨了。”
注解6：十五超级神兽：龙（水），凤（火），鸾（风），麒麟（金），翼虎（雷），柱地之龟（土），八岐大蛇（轮回），混元（混沌），饕餮（纵空），辟天（时操），邪军（暗暝），光驹（天光），天狼（星澜），梦蝶（流幻），谛听（魂）。
“这么厉害啊，不愧是神鸟！”君沏言对大自然和小动物的热爱瞬间爆发。
“你有没有在听啊，我是说，它其实是很危险的……”司空盈无力的提醒，气的想踢他一脚。
风鸾却突然长鸣一声，声音仿佛冰晶碎裂般清澈冷冽，正当二人沉浸其中时，风鸾振翼而起，向外飞去，快得竟然看不清楚。
“神鸟……”君沏言依依不舍地看着风鸾飞走的方向。
“这只应该是文萧的护卫吧。”司空盈猜测道，“文萧本是凡间之人，机缘巧合进入净世。两年前净世三界的混战后，织光长公主瑶莲战死，爱人文萧心如死灰，放弃了所有的荣耀与地位回到人间。那只风鸾，就是跟过来保护他的吧。”
“真不愧是风神，护卫都是超级神兽啊。”君沏言赞叹。
“按理说超级神兽修炼日久之后，灵智都会超越人类，借助法术化为人形。”司空盈看着刚才的鸟形态觉得有点奇怪，“要是护卫的话不是人形更方便吗？”
“说不定那只风鸾还是个小孩子呢，大概没修炼多久吧。”君沏言猜测。
“不管怎么说，它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应该不会妨碍我的任务——劝文萧回归净世，仙灵剑派这次接受的委托。”
“一个心理创伤者吗？不过，你进帝大就因为这个？”
“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作为热爱文学的大好青年，我可是来学习的，因为正好你有委托，才顺便帮你的。”
“大好青年？你在说你自己吗？”
“……不行吗……？”
“不过，说起来感觉有点不对啊。传说文萧是一个随性洒脱的人，逍遥自在的风范和他师父——前风神•瑰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才为什么觉得他一点也不洒脱，而是个玩忧郁的人啊……”
“这个嘛……”君沏言分析道，“传说不一定是真的，况且最近流行玩忧郁……好了你别瞪我，我觉得大概是因为痛失爱侣打击太大，于是就一直消沉吧。关于文萧我们了解还太少，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他恢复了平时嬉笑的表情，“他也是个人嘛，怕他做什么……就算不是很‘正常’，但他总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们先去找那只神鸟，然后合个影～”君沏言说着，追着风鸾的方向，东张西望地出了门。
“……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司空盈叹了一口气，跟着他走了出去。
作为“幻光晶瞳”的主人，尽管实力很弱，君沏言在术法界也有一点知名度，至少很多术士都知道仙灵剑派特级弟子十人中，有一个修为差劲却超幸运的拥有幻光晶瞳的家伙。术法界在评价君沏言的时候，有诗云：
执手红颜诗兴华，玉酿芬芳怎如茶？
冷镜相对人新瘦，且上琼楼携飞花。
    很多人都觉得他（或许）能成为未来净世伟大的幻术师（只要他下苦功）。羿弓开阳•君沏言，此时完全没想到与文萧这次的邂逅，将会引起他生命中多大的波澜。
（零四）拒绝
当晚，帝大绿园。
“小盈，这里。”君沏言远远挥手。远处一袭粉紫连衣裙的少女闻声快步而来。
绿园，地如其名，健树参天，芳草如茵。是恋爱约会的首选之地，而盛夏仲夜，是一天中唯一凉爽的时候，君沏言与司空盈今晚将在这里——不用想歪了，在这里见一个人。
“他怎么说的？”司空盈劈头便问。
君沏言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司空盈拿过去展开：
今晚八点半，绿园长亭见。有事面谈。
——文萧
“是文萧的亲笔啊，珍贵……“司空盈欣喜，“多么洒脱的字体。”
“话说……这字不是写的很难看吗……”君沏言撇嘴。
“无知！文萧的真迹，那是非常有价值的！”
“那你干嘛不把他的草纸都要来？要么偷他笔记啊，作业啊～”
“不用你管！”
“不过，竟然让风鸾给我送信，好感动，那家伙一定是个好人！”
“这和好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怎么只找你的？为什么不给我送？”
“你看起来就很靠不住的，当然会找我了。”
“君沏言，你•说•什•么！！”
正当两人准备开吵之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如此的轻，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踏云而来。
但霎时天与地却都安静了下来。
月影微斜，竭力穿过了重重枝叶，月华轻轻，倾在了他身上，散开出柔和的光晕，滴落于地。
满地荫草都随之飘摇，仿佛穷尽一生的青翠，都在此刻蔓延，只为他迈出一步的风华。
而他的眼眸，却没有丝毫停留。此刻寻常的装束，寻常的身份，依旧掩不住曾经的风采。见到他的每个人都会相信，他的确是神，传说中飞云千里，风华绝代的风神。
“这个人……和白天时不一样了……？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君沏言暗想着。“比我华丽多了……真是风头都被他占尽了……”
“风神•文萧。”司空盈轻声说。
长空湛碧凝风骨，星汉万里流墨瞳。
千金不换半歌阙，生死无悔情独钟。
被称为当代最强的新一辈高手，纵横净世三界的传奇，先后打败了自天，霁落，咏暗等老一辈顶级高手，创造了无数人竞相传颂的神话。
文萧，就算放弃了无上的荣耀与地位，他也依旧是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风神。那颗感应风云而跳动的心，依旧翱翔于九天之上。
只是，君沏言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原本应是自由翱翔的风的气息，似乎受到了什么束缚，变得凝滞起来。他觉得文萧虽站在这里，心却在别处。面色如常的文萧，却不知不觉把轻风都染上了悲伤的气息。
“你们究竟是谁，找我要做什么，请说吧。”文萧淡然陈述着。把君沏言从思索中拉回现实。听到文萧的声音，君沏言脑中又响起司空盈下午的话。
正如司空盈所说，他有种忧郁，不过倒不是刻意玩出来的，而是整个人不自觉散发出来的。
“崆峒•仙灵剑派•司空盈。”一向泰然处世的司空盈此时竟也有一点拘谨。
“仙灵剑派•君沏言。白天时冒昧的打扰了，还请原谅。”君沏言显示出了彬彬有礼好少年的潜质。
“抱歉。仙灵剑派，我并没有听说过。”文萧想了想说。
“本来就是很隐秘的组织，少为人知。”君沏言答道。
“这次来找你，是我们剑派受人委托，希望能劝你回到净世。”司空盈也不卖关子，在这人面前，说谎无疑是不明智的。
“是吗？委托的人是？”
“不知道名字。他通过书信联系。”
“你们连人都没见到就接受委托？”文萧有点诧异。
司空盈没有说话，拿出了一封信和一个盒子，递给文萧。
文萧接过去，先打开了信，读罢神色疑惑，又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张纸。
“这是‘归一散’的配方？”文萧似乎难以置信，“这可是最高机密的资料。”他的小师姐，同时也是挚友的夕灵水神兼神医——嫣然，曾给他看过。
“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归一散’，但以此配出的药物对身体伤害有奇迹般的疗效，却是事实。委托人用这个作为交换，希望我们能劝你回去。但为什么找上我们就不清楚了……”
“而信上竟然告知你们说我就在帝大上学，究竟……”文萧不禁沉思。
“信上还说净世即将有危险，需要你的力量。”君沏言插话道。
“委托人大有来路，这点看来不由得我不信啊。可是净世的事，自有净世的人来管，我已经是个凡人，也不打算回去，抱歉。”文萧摇了摇头，把东西递还给司空盈。
“这委托人神通广大，他要是来硬的，就算有风鸾保护，只怕你也……”君沏言一见他拒绝，索性搞起了威胁。
“放心，他明知道我在这里却委托你们，说明他没有逼我的意思。”心思缜密的文萧不以为意，“而且就算来硬的，对方也得先考虑考虑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君沏言和司空盈无语，的确不管委托人是谁，都肯定不希望对文萧来硬的。
文萧刚欲踏步走开，司空盈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你就不觉得可惜吗？”她突然问道。
“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两年前的净世之战，天昏地暗，让整个三界都为之震荡。凡间无力调解，冥府爱莫能助，净世自身更是烽火连天——织光界内部动乱，夕灵界力有未逮，眼看暗暝界即将登顶净世，荼毒三域。最后是你力挽狂澜，击败暗暝领袖咏暗，才拯救了三界苍生。出身凡间却力匡天下，你是我们的英雄啊……”
司空盈说着，已经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她自小修习术法，但是凡间出身的术士由于体质有限，通常都达不到净界术士的水准。直到两年前，身为凡人的文萧却以一己之力，战胜了当代公认最强的咏暗，从此给了凡间术士无限的希望与鼓舞。无论正派邪派，都对文萧崇敬不已，将他视为了偶像人物。
但是因为爱侣——织光长公主•瑶莲的战死，文萧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他放弃了风神地位，隐退凡间。虽然也有少数人表示理解，但大多数人依旧认为文萧此举实在不是男儿大丈夫所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在暗暝大军仍旧未曾溃散的时候，在净世依旧需要他来守护的时候，却因为一个女子而撒手不管。
“净世依旧需要你！一旦净世再次落入暗暝界手中，以他们残酷尚武的作风，连凡间都会被波及的，你是天下无敌的风神，你不可以不管。”司空盈说的恳切之至，君沏言暗暗咋舌，这等说客修为，她是在哪学会的，果然被仙灵剑的那四个老狐狸给教成小狐狸了吗……
“英雄吗……天下无敌吗？”文萧似乎对这些个称呼不以为然，“哪怕不算老一辈们，实力与我伯仲的仍旧大有人在呢，火神•佩月，水神•嫣然，纵空•素翔等等，就算净世再乱也有他们管着。我不是不可或缺的，你们只是听多了编造的故事而已。”
“编造的……故事？”两人一愣，不明白术法界人尽皆知，更有无数人作证的“风神英雄传说”什么时候成为了“故事”。
“我不是那么厉害的，什么天下无敌，拯救苍生，不过是旁人的想法而已。所谓英雄，不过是浮云。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可惜。”文萧轻描淡写的说着，“我真正在乎的，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没有能保护师父和瑶莲，完全的无能为力……师父走了，瑶莲也走了……我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文萧故作平静的说着。君沏言和司空盈却觉得很不是滋味，两年前文萧神功未成之时，他的师父瑰尘为了救他性命牺牲了自己，后来决战咏暗之时，瑶莲公主也悲壮战死。让文萧说到了这些回忆的痛处，并不是他们所愿。
“可你并不是谁都保护不了的啊！你一人打破了暗暝十万精锐大军组成的弑灵杀阵，拯救了夕灵界千万苍生啊！是所有术士的神话，所向披靡的风神啊。”司空盈迷惑于文萧的回答，“你所保护的，难道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文萧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脸色沉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那究竟是为什么……只因为瑶莲公主……？”君沏言小声地问。
“不是的……并不是因为受了打击于是一蹶不振……算了，不说了，没亲身经历过的你们，不会明白的。”文萧突然摆手，转身。
“瑶莲公主也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的，她会开心吗？”司空盈眼看他要离开，情急之下突然喊道。
而君沏言立刻明白，她触犯了禁忌。
文萧猛然回头，一瞬间君沏言和司空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只要再稍有动作，就会万劫不复。
风鸾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文萧的肩头，眼神看看他们二人，又看看文萧，似乎有些着急的对文萧低鸣了几声。
“我知道你们不是我的敌人，风鸾能够分辨敌意。如果你们是图谋不轨的话，今天下午在教室里风鸾就已经把你们撕碎了。”文萧语气凝重地说。
“但是，虽然如此，也请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没人喜欢被初次见面的人说教，尤其注意不要再提起她的事情，我不想再去回忆……我怕我会难以控制……是的，一直以来，我依旧难以控制……”
文萧收回了逼人的杀气，右手轻轻揉着眉心：“你们不会了解，那种愤懑欲狂，想粉碎这个世界的冲动……”
君沏言与司空盈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司空盈低头道歉，“我没有恶意的……”
文萧摆摆手，向着绿园出口走去。
“等一下。”君沏言突然叫住他。“有件事！”
“什么事？”
“那个……我想和风鸾合张影，可以吗？”君沏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文萧没料到他有这种想法，挑了挑眉。司空盈哭笑不得，君大少爷还真的说出口来了……
君沏言站在原地，目光热忱。
“……好吧。风鸾。”文萧耸耸左肩，“你去和他合个影。”对风鸾说道。
风鸾盯着他看了看，然后乖乖飞了过去，落在了君沏言肩膀上。
“小盈，帮忙。”君沏言喜形于色。
“拿你没办法。”司空盈接过了他的手机。
文萧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缓缓浮起，与记忆重合——
“文萧，风鸾很喜欢你哦。”甜美的声音传来。
“什么啊，别站在我头上，快下去。”17岁的少年被头上站着的大鸟弄得郁闷之极。
“啊呀呀，别动，风鸾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个孩子呢，你就忍忍吧。来来来，姐姐我给你照张相片留念～”甜美的声音饱含笑意。
“可是，师父你明明是阿姨好不好……”
“你说什么！小子，活腻啦！小莲，小然，别让他跑了。”笑意瞬间变成了怒意，风神-展瑰尘大怒，把相机“咣”地放在了桌上。
“你们两个就别闹了……“瑶莲轻笑，
“师叔，息怒……“嫣然苦笑，
看着鸡飞狗跳的师徒俩，闺秀的两个少女无奈的看着二人追打成一团，风鸾吓得跳了起来，喧闹之时，相机“咔”的响了。
“咦？我刚才触到了定时键？……”看着这张鸡飞狗跳的照片，瑰尘挠挠头。
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甚至所有人都没有去看镜头，但是这却也是最幸福最真实的过去，频频出现在文萧的梦境中。岁月，安静地停留在最美的时候。
“师父，瑶莲……”文萧的心面对着虚空中的笑容。
“沏言，他怎么了？”司空盈看着文萧，递回手机。
风鸾飞回文萧肩膀，文萧似乎从回忆中醒来，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变回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一言不发，渐行渐远。
静静地看他离开，君沏言若有所思：“不知道啊。”他冒出一句，“不过看他的态度，事情暂时不会再有进展了。那我也回去了啊。”
“回去吧回去吧，真是的。”看着君沏言也消失在黑暗中，司空盈愣了片刻，气得大步走回。“都不知道送送我，你个傻瓜！”
远处，树的阴影里，君沏言却没有立刻回去，他倚树静立，看着月色，沉思刚才的对话中，每一个文萧的细节。灰暗的影子布满他白色的衬衫。
“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他那种愤懑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如果能知道的话，或许就有办法了吧……”
夜风徐徐，半晌无语。
（零五）横祸
两天后。
“君沏言？”看守自行车的校工仔细核对了君沏言的学生证和车牌。
“是的。”君沏言咬着牙答道，心理被这繁琐的程序弄得很不爽，昨天车牌的事忙了一天，今天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从找人再找人直到现在，眼前的家伙还慢条斯理的。
这可是大中午的啊，您就不能快点？非得烤着我才好受吗？
帝都九月的大太阳，毫不客气地耀武扬威，非要脚下的芸芸众生热得受不了而中暑才罢休。这热度，更增加了人们的火气与不耐烦。
“你的车在里面，带钥匙了吧？自己骑走。”校工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地下停车场，转头端起那杯刚买的冰水。
“请问，具体位置是？”
“我哪知道啊，自己找去吧！”校工不耐烦地打断了君沏言的问话。
君沏言终于忍无可忍，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大门，全然不顾身后的叫骂，直面浩瀚的车海。看来好脾气的君沏言，也会被校方的态度弄发飙啊……
“在哪呢？”面对数量众多的自行车，君沏言无从下手。不得已，稍作权衡，反正这里没人，便发动了幻光晶瞳。
源•流幻•幻•初级•幻光晶瞳•凝望红尘
从第一排起，快速辨识，“凝”开始运转，目标——“我的自行车”。要是术法界的一干人等知道幻光晶瞳此刻的作用竟然是被拿来找自行车，就能体会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的感觉，。
一辆辆车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通过着最终的检查，直至视线突然凝聚，第四排第七辆，除了新就没什么特点的车子，那熟悉的身影……
“呼，找到了～”君沏言松了口气，走向那个停车场的角落。
与此同时，与停车场一墙之隔的帝大建筑工地上，为了修建高层建筑而紧张进行的地基挖掘工作本已接近尾声，此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个啥嘛？”工人甲停下手中的铁锹，擦了擦汗，“大石头？”
正在挖地基途中，他却挖出了一个尖尖四方的角。惹得附近工友都来观看，大家顺着边角，齐心协力又大挖一通，最后竟然挖出来个约莫一百平的四四方方的巨大石台。
石台不知究竟在地下埋了多久，上面原本似乎有些花纹，不过由于腐蚀，已经看不清楚了。石台造型虽然大气，但已经摇摇欲坠，残破不堪。台子整体都被泥土浸成了暗褐色，原本的颜色早就看不出来了。但是隐隐透出一股阴寒，让人本能的有点惧怕。
但是此时工人们还顾不上惧怕，强烈好奇压制了心中的一丝不安，他们这下都呆住了，莫非是什么文物？
“干什么呢？怎么不干活？”一脸横肉的包工头见势过来督工。于是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包工头也没弄明白具体事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工地挖出了个石台，看起来似乎有点年头。包工头想象经常看的新闻，说某某工地意外出土我国著名文物XXX，便觉得事有蹊跷，决定报告上级。至于石台，则暂时不动，大家继续干活。
君沏言将钥匙插进了车锁，拧开。刚要上车，却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作为幻光晶瞳的主人，心神不宁发生的时候，就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而不是心理作用。
“怎么回事……这感觉好压抑！从哪传来的？”君沏言再次开启晶瞳，却一无所见。然而凭着感觉，他还是慢慢的靠近着地下停车场的墙——隔开地下停车场和工地的墙。
地下停车场隔绝了外面的热度，但怡人的阴凉，此时却叫人有了一丝寒意，“滴答”，一滴冷汗滴落在地，点开了尘土。
“有什么出现了。”君沏言擦了擦汗，拿出了手机，可地下却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司空盈。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他逃走，这是拥有幻光晶瞳的术士那灵验的预感。
但是君沏言是个烂好人，尽管百事不爽的预感在告诉他有危险，他想的却是既然有危险，就赶快保证所有路人都远离着危险。
“只有自己也没关系，去看看总不见得会有危险。”君沏言自我安慰着，却心虚的拿出了“劫律”，将自己的“源力”注入“劫律”中，时刻准备着。
君沏言的晶瞳四周扫视，却愕然发现，空气中散布的那淡灰色微量源力似乎被什么所吸引，径直汇成溪流般的形状，飞向了墙的方向。
隐隐觉得不大对。他警戒起来，劫律在他的潜意识作用下，微微亮了起来，发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仔细感受四周的空气，幻光晶瞳猛然收缩，君沏言莫名感到了心寒。仿佛置身于血池中，有一缕微弱的意识在召唤。低沉，冷冽，却带着一丝诱惑，一缕强迫。那是黑暗中，阴影里吐信的毒蛇，散发着死亡的冰冷。
“是……什么东西？”君沏言的冷汗已经不住地滴了下来。好熟悉的感觉，这种包含憎恨与杀意的感觉，如血池一般的冲击，仿佛让人置身冰窖……在哪里体验过？是了，是那个军训时伤人的杂鬼！！当时自己与司空盈在附近仔细的搜索了小鬼杀意的来源，却一无所获，想不到反而在学校给自己撞见。
关键时刻，幻光晶瞳的“凝”再次发动了，在隔壁工地，君沏言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石台，不清楚来历。但是此时却有邪异的力量从里面透出来。隐隐有一个黑色混杂血红的漩涡立在台子中央，而灰色的如星辉般的细微尘埃被其卷入，那是“源力”！它正不断将散布于周围的“源力”汇进其中。旁边，是施工的工人，怎么都病恹恹的了？他们存在于灵魂的“源力”在发散，散入周围的源力中。
“究竟发生什么了啊？！”君沏言发动读心术，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现在真的有些害怕地想逃走了，虽然也是拥有仙器“劫律”的仙灵剑派半个弟子，可是与司空盈这些正牌弟子不同，他从未系统学习过，更不曾亲身历练过，平时最多也就是偶尔和小盈清清杂鬼之流。而出现在面前的这东西，明显的，绝对不是杂鬼那么简单。
此时自己身前的源力已经如流水一般缓缓没入了墙中，向另一边的台子飘去。偌大的地下车场，却一丝声音都没有，远远地似乎有惨叫声……糟了，那些石台周围的人危险了。君沏言定了定神，勉强抛弃了恐惧，再不迟疑，大步向出口跑去——他不是鬼，穿墙而过的本事学不来。同时晶瞳锁定着那诡异的石台。 
“让开！快让开”君沏言已经出了大门，奔向工地，却发现没有人可以让开了——刚刚施工的五十余名工人们一个个已经瘫倒在地上，看起来神情萎蘼，面色惨白。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君沏言咒骂，可以确定的是，靠近会有危险。很明显的，它正在吸收力量，而且竟然连活人都没放过，这一定是什么邪法。
一般如司空盈这种正牌术士修炼，都是通过修习特定的术法，采集源力，通过灵魂本身特性，压缩储存在灵魂里。君沏言更方便一些，他的幻光晶瞳代替了术，直接吸取源力而省去了修炼。
但他们的采集都只是很小范围内的活动，像眼前这种不但吸收源力，甚至连活人的力量一并吸收的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君沏言还犹豫“是不是该联系小盈呢？”，但转念一想，四周源力越聚越多，似乎已经临界，眼看着那些工人即将死去，没时间犹豫了。他开始将自己的“力”大量注入“劫律”。吸收着君沏言的力量，劫律灰色的表面逐渐变亮，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四周幽幽的明灭着，仿佛屏气于草从中，欲将敌人置之死地的捕猎者。
晶瞳吸收来的源力，在君沏言的灵魂中，转化出沏言自己的力量——“流幻”以备己用。流幻本身并没有物理攻击力，但修炼流幻的术士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也有自己的出手方式，即通过一种术法，将灵魂内压缩的“流幻”之力再次转化为纯粹的源力进行攻击。也因此，流幻术士的物理攻击都是没有属性的，而颜色也是源力本身的灰色。
因为有幻光晶瞳，君沏言吸收源力就省事，而在重新转化上，也自然省去了术法——既然吸收都是自然而然的，那转化回去当然也不费什么力气。
此刻的君沏言高度紧张着，靠近那台子。“劫律”散发出的源力在他身周保护他不被侵袭，可他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只能孤注一掷的打石台本身。
更糟糕的是，他只有这一次机会，由于完全不知道对手虚实，再加上有生命垂危的平民在场，此次他将尽全力一击。“劫律”的招数——律荡轮回，其高级术法的攻击特性是一击将用尽使用者注入的力量，全力一击后，不要说第二击，短时间内连逃命的力气都不一定够。
君沏言定了定神，对方，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目前似乎也很虚弱，吸收速度并不快，他抓紧赶去石台，还有十步。
九、八、七、六、五……君沏言握紧了劫律。
“灰暗的世界，光明的灵魂；
以神之名，裁伐一切阻碍光明之敌；
三千世界，尽由律奏；
歌唱吧，灵心之律；
战栗吧，罪恶之实；
开阳！”
源•流幻•攻•高级•律荡轮回•羿弓开阳 
发动！
最后的距离，君沏言猛地向前一冲。而劫律吸取了他全部的力量，瞬间亮了起来，亮度甚至超过了太阳的光辉，发出了切割空气的咝咝声。长达五米的光柱爆发，如一支射日羽箭，飞向目标。
一击定胜负！
“轰——”君沏言被强大的冲击弹了出去，眼前是刺目的白色——被劫律晃的暴盲，身边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是碎片吗？自己成功了？
“咚。”头撞在了沙堆上，还好不是尖锐物，但也是很痛……。君沏言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源力，不过睁开眼睛的力量还是有的，“让我看看……”
君沏言勉力睁开双眼，幻光晶瞳此时正在慢慢吸收源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存储的力量，现在他连发动幻光晶瞳穿透烟雾都做不到了。但眼睛本身还看得见，他透过烟尘，向目标望去。
四四方方的石台，经此一击，不但已经四分五裂，受击的部分干脆化成了灰。
“成功了，想不到我还有这等本事啊。”君沏言暗暗窃喜。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烟尘深处，漂浮的源力慢慢凝结。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已经有多久了呢？自从那道雷光把我湮没在这六灵结界里……我的身体……对了，也被雷霆给击毁了……我现在是鬼了吧？哈哈，想不到我也会有变成鬼的一天。
是什么把我唤醒的？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却想不起来了……果然是被关的太久了……不过为什么结界突然破裂了？我刚刚才感觉到松动，本以为还要好久才能冲破，结果它就毁掉了……
最深层的黑暗啊，散去了！在那无尽的过去，我就是隐没那片黑暗中咒骂，煎熬，沉睡的啊，我抬头却看不到天空，我发问却得不到答案，为什么九嶷会遭受灭族？为什么伪君子会得到天下？贼老天啊，你既然不回答我，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我想毁掉！毁掉所有九嶷的敌人……
身体渐渐成型，他发觉自己赤身裸体，就用源力凝结成了一件黑袍，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装束。要是有一般术士在此看到，恐怕都会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夺路而逃——厉鬼！
只有鬼中最高级的厉鬼才能做到“将源力凝结成实体”！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君沏言于是定在那里。
这是谁的声音？不是我自己的，难道是那些工人？不会，他们能呼吸就谢天谢地了。
“呼……”又是一声。
一切都如同电影慢镜头般播放。一只黑色的手，长着血红的指甲，从烟尘中伸了出来，直直抓住身边地下的工人。然后君沏言惊恐地看到，人类那乳白色的灵魂，仿佛雪糕碰到了热铁，渐渐融化，被吸入了那手中……
君沏言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开始了模糊。
烟尘散去，台子中央，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红色的双瞳如血夜的满月，令人战栗。他身材魁梧，足有两米，黑色的长发狂野的披在只裹着一件黑色长衣的身上。目光一扫，就看见了正躺在沙丘上，手中握着劫律的君沏言。
“嗷——！！！！！！！！！！！！！！！！！！！！！！”他纵声狂叫，仿佛天地都随着这一声而开始了震颤，四周飞沙走石，地面开始了龟裂！
君沏言更是霎时被强大的气场震出老远。
“我终于又重见天日！！命不绝我！！痛快！！痛快！！”他声音宏亮，却透出一股暴虐，直接传到了君沏言的脑中。
厉鬼狂笑着，仿佛天地间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灵魂似乎已经被他吃掉，他的身上渐渐发出红色的暗芒。半晌，他止住笑声，随手又抓起另一个工人，一边吸收着，一边看着君沏言，“这么说，是你放我出来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鬼是不会“说话”的，而是作为灵体将意识传入四周人的脑中。这样的好处是，没有语言障碍……
君沏言没有答话，眼睛里仍旧是灵魂被吸食的那一幕••••••
“你……把他杀死了？”君沏言本该尖叫，逃走。可是出口的，却是低沉而平静的声音，本不应是此刻的君沏言发出的声音。
“灵魂真是很充盈的力量。”鬼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陶醉，“已经很久都没有尝过这味道了啊……虽然之前已经被我吸去了不少……不然纯度会更高。”顿了顿，眼前的厉鬼扫了他一下，“看在你放我出来的份上，饶你一命。我蚩尤还是懂得报恩的，趁我没改变主意，你走吧。”
蚩尤回身，看着狼藉的石台，脑海中却是那个寒冷的雨夜，他面对雷霆时，那个白袍加身，置自己于死地的身影，深深的不甘与仇恨充斥了蚩尤的眼睛：
“这东西究竟囚禁了我多久啊？我自己竟然都记不清了。该死的！”说罢猛地一挥手，只见一个黑色的光球随之飘出，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地爆炸。
源•暗暝•墨日•初级•暗之日
墨日一闪，将石台及周围工地一起，炸出了半径七米的大坑，远处传来了玻璃的碎裂声和尖叫声。
“这么说，是我自作聪明，打破石台，才放你出来的？”没被这骇人的场面吓倒，君沏言竟然笑了出来，他摘掉了眼镜，头发根根垂下，盖住了眼睛，看不清真实的表情。在硝烟弥漫中，这笑声竟是透出阵阵诡异。
“吓傻了吗？可怜啊，总是有卑微而下贱的愚民，目睹本大爷的雄姿后吓破胆。”蚩尤蔑视地说，“你说得没错，虽然已经快失效了，可是你毕竟也算打破了六灵结界，我还以为你至少是什么人物呢。”
“人物？我可不是……我只是即将杀掉你的人而已。”君沏言缓缓站了起来。
抬头，睁眼，幻光晶瞳骤然亮起！
“不•许•在•我•面•前•杀•人！！！！！！！！！！！！！！！！！！！！！”
君沏言猛地举起右手，“劫律”再次亮起，可与上次不同，它发出的光芒五颜六色，笼罩四周。君沏言本来已经耗尽的源力又飞速的聚集起来，劫律再次吸收了他的力量，不，那是愤怒，是复仇，是一往无前宁可于此刻拼上性命却毫无悔意的决心。
君沏言双目七彩缤纷，各色光芒如转轮般旋转不停，炫目却迸发出强烈的杀气，紧皱眉头，眉眼之间竟透出不属于他的暴虐阴冷。真的还是君沏言吗？
“风后？”蚩尤看到他的眼睛，猛然顿住身形，大喝一声，“你是风后！！！”
力量，“源力”经君沏言的灵魂转化的力量，与众不同的力量——“流幻”，在刚才的一击中本已所剩无几。但是此时此地，由于蚩尤聚集了大量源力破除封印，周围源力的浓度异乎寻常，使得君沏言得以在最短时间内大量吸取源力恢复自身，“流幻”的能力，藉着“幻光晶瞳”狂暴地刺激，终于真正开启。
仙灵剑派的前辈司空行在仔细研究“幻光晶瞳”之后，曾经翻遍典籍，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仅存于字里行间关于“流幻”的记载，并以老师的身份向君沏言传授“流幻”先天的妙处——幻术。但君沏言看起来对此没什么天赋，司空行苦训他多年始终没有成功。撒手不教的徒弟，竟然会在此刻，藉着欲置敌于死地的杀意，大彻大悟。
“流幻”孕生的，最纯粹，最致命的能力——幻术，
源•流幻•幻•高级•幻光晶瞳•灵魂炼狱
发动！！
霎时间蚩尤周围的景色全部消失了，而在一片黑暗中，地下突然裂开了数道缝隙，同时仿佛有千万冤魂喷射而出，化为熊熊火焰，那是地狱的烈火，由仇恨所聚，由杀戮所生，存在的目的，就是破坏，就是复仇。焚尽世间的一切，也不会消去地狱千百年的血腥。
而这由灵魂所燃的地狱之火，齐齐围住了他们的王，他们的领袖，九嶷最强大的君主，九嶷的灭国之君——悸哭，哀号。
“你们是九嶷的……可恶！可恶！可恶！不过是幻术！给我消失吧！！”蚩尤被幻影包围，只觉得自己再次回到了当年血染黄土的战场。他看着追随他搏命奋战却抛尸荒野的九嶷父老，突然咆哮起来。
源•暗暝•墨日•高级•墨日浩劫
随着一声大喝，四个黑色的如满月一般的能量球出现在他身前，上面暗红色的花纹显得妖异无比。而下一刻，能量球极其猛烈地炸裂，形成墨日之雨，瞬间驱散了令他恐惧的地狱幻像。
君沏言被狠狠弹开，撞到了远处的墙才“啪”地停下来，倒在地上。劫律散发的彩色光线也瞬间熄灭。
注解7：“流幻“所制造的幻像，因人而异，是由敌人内心最恐惧的场景组成，任其操纵。虽然是幻像，却让灵魂真实的感受到，产生的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意识。如果灵魂死在幻像中，哪怕肉体无损，也会陷入沉睡，永远无法恢复意识。
蚩尤恼怒地扫了一眼君沏言，“真是久违的招数，虽然你曾经对我用过，我还是着了道。可惜你现在的气力照当年实在是差的太远，连维持都做不到。不幸啊，风后，真是太不幸了。如果你能全力施为，或可一战。”
他慢慢地飘过去，停在君沏言身边，笑容邪异。
“更可惜的是，你让我改变了主意。你不该让我看到那些的，真的。我不会立刻杀死你了，你尽情地享受生不如死的心情吧。”
“不许碰他！”突然一声清咤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耀眼如银河倒悬的紫色光芒，轰然拍下。蚩尤轻轻退后，躲开飘摇的紫霞，右手张开，一个能量球再次出现在手掌中。
“才刚刚出封印，就有术士来找死，我的力量还没回复的那么好呢。”似是自嘲，却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意。他抬手，对准来人——惊觉强大鬼气而赶来，第一幕却见到君沏言倒在地上的司空盈。
此时的司空盈早已什么都顾不得了，驾驭紫霞骤然冲来，右手并指猛然前刺，一道云状飘摇的紫芒飞射而出。蚩尤没有正面碰撞，侧身躲过，黑袍却已被破开一大口子，司空盈更不停留，右脚落地为轴，身子迅速左转，左手早抓了一团紫霞，借着旋转之际，如弯刀般横扫向蚩尤胸前的命点。
“哼……”蚩尤冷哼一声，飞速倒退，同时手中墨日扩张，化成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球面，挡住紫色的弯刀，球面上红色细丝如经脉纹路，煞是妖艳。
挡下了本是杀招的攻击，蚩尤轻笑：“看来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看招！”司空盈见君沏言生死未卜，又被眼前之敌嘲笑讽刺，怒由心生，只想立刻解决这灵鬼，救人性命，出手自是毫不容情。“天星”瞬间如紫色的恒星，粉紫色的光芒外溢，如云霞飘摇不定，形成一片紫色云团，统一向着那黑色的身影射去。
源•天光•紫云•中级•星存天外•云流
蚩尤眉头一皱，刚刚冲出幻术的高级术法，也让他大伤元气。此刻他运足了目前回复的全部力量，“可恶的小鬼！既然想死，就成全了你吧！”
源•暗暝•墨日•中级•墨日高升
一面是声势浩大，如怒涛激浪般澎湃的紫芒。
一面是吞吐明灭，如玄日血月般高悬的黑光。
当两者湮没在一起，世界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怦怦，怦怦……心跳如此清晰。
天地间，有一线光芒炸开了，瞬时照亮了整个地平线。
司空盈突然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江河如海般被吸走了。她突然无力再抗衡，被狂暴的气浪掀出十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血从发丝中渗出，眼睛中最后看到的是不省人事的君沏言，随后视野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的情况也绝不轻松，蚩尤周身摇曳不定，似乎消散了存在的形状，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作为决斗的胜利者。
“该死的……力量还不小嘛，小看你这黄毛丫头了。居然能与我抗衡一番。”蚩尤露出了疲态，“还好天光系术法会被墨日吸收力量，斩草除根！”
他如黑袍的死神，飘向昏迷的司空盈，右手间，玄色光芒已经闪烁。
正当他决意痛下杀手的时候，一股锐利至极的杀气骤然袭来，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忽闪而至，卷着如神兵般锋利的风刃，从空中击下。蚩尤大惊之下，堪堪避开，衣服的左襟已被割裂。
离“命点”只差一寸。
“谁？”蚩尤大怒抬头，看到了站在司空盈前面的青年。面容清淡，算不上美男子，却有一股俊雅之气。乍一看无甚特别，再一看却难以言喻。虽无青龙一般渊葶岳峙的压迫，却有暴风蓄势的宁静，隐隐的咄咄逼人。
来人正是同样发觉强大鬼气而赶来的文萧，只不过正在上课的他，比司空盈迟了一步。此刻他看着蚩尤脚边的君沏言，本想直接冲过去救人，但又怕贸然行事会连累到君沏言，这让他有些犹豫。
蚩尤却看出此地不宜久留，他刚刚冲出结界，犹自非常虚弱，竟遇到三个术士连番来袭。此时气力早已不足，暂时撤退方为上策。更何况已惊喜地找到了风后。
而且，面对这第三位不速之客，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那是千年前，面对青龙大神的战栗——畏惧。是的，堂堂蚩尤，血洗黄帝几十部落的蚩尤，竟也会感觉一丝畏惧……
正当风鸾高空待命，准备和文萧夹击蚩尤时，蚩尤下了决定。他忽然用墨日的玄丝缠住了君沏言：“那边的风灵术士，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想要风后活命的话，就别轻举妄动！改天大爷恢复了力量，一定杀了你！”
蚩尤的玄丝紧紧缠住君沏言的咽喉，君沏言此时面如金纸，随时会断气。文萧不敢逼迫蚩尤，蚩尤趁机携着君沏言，飘然飞去。怕伤到君沏言，风鸾亦不敢追击。
“不报此仇，蚩尤誓不罢休！”天空中远远传来他的喊声。
文萧仰望天空，目光迷离不定，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少时救护车的呼啸声传来，现场一片忙乱，司空盈则被文萧送到了正对着帝大的帝都第三医院。
（零六）承诺
已是晚上九点，帝都三院高层的一间病房中，白色的灯光亮着，将原本就雪白的床单染得更加洁净。
室内很安静，静的仿佛已与世隔绝。病床上沉睡的少女，面色苍白，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却又虚幻如烟，好像随时会消散。
此时，她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你醒了？”文萧依旧白蓝上衣，蓝色牛仔裤，手捧一罐雀巢咖啡，静静的坐在病床边。一旁风鸾也乖乖的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这里是哪……？头好痛。”司空盈从昏迷中悠悠醒来，眼光迷离，头上还包扎着几圈绷带。
“这是三院，你还是多躺躺吧，昏睡了近十个小时了。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和他对打，但很明显的你被轰至晕厥了。”文萧语气平稳地像在背课文。
“是嘛，这么长时间？”司空盈努力的想弄清状况，头还是昏沉沉的，“对了！”仿佛打了大剂量兴奋剂，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沏言呢？他怎么样了？！”
文萧举杯的手顿了一下，风鸾也抬起头不再安睡。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我赶到的时候，你昏迷在地上，君沏言则被那个叫蚩尤的带走了。”文萧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有一丝波澜，“……他用君沏言作人质，我没能阻止那个厉鬼。”
“是吗……这样啊……谢谢你送我到医院。”司空盈的平静出乎文萧的意料。但紧接着她起身，“我去找他。”
文萧什么都没说，对风鸾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风鸾撞进司空盈的怀里，把她撞倒在床上。
“明白了吗？你现在还是很虚弱，别说找人，连走路都可能会晕倒。还是先静养……”
“怎么能静养！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司空盈突然喊了起来，打断了文萧波澜不惊的陈述，“沏言被那么强大暴虐的厉鬼带走了！生死不明！我怎么能待在这里？！他那么懒，那么不用功，我明明说过的，会保护他的……”
“你不待在这里，就能救他吗？你摇摇晃晃的出门，就能击败蚩尤吗？”文萧站了起来，只是一瞬间，司空盈的气势就完全被他压了下来，如同她面对的，正是暴风眼的看似宁静——在这宁静的身后，是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自己太激动了吗？对面的人，是那个奉为神话的风神•文萧。今天沏言在他面前被蚩尤带走，想来他心里也不会舒服吧。司空盈想着，不自觉的停止了吵闹。
“你还是看看自己的样子吧。”文萧重新坐下，递过一面镜子。司空盈接过来照了照，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还有几道浅浅的划伤在脸上，应该是摔倒在地的时候弄的吧。而且探查一下体内源力，只剩下微弱的几缕。至少调息一晚才能恢复。
“我先回去想想对策，你就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行动。”文萧的语气中隐隐透出让人信服的威严。
“……我明白了，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在文萧的气势压迫下，司空盈妥协。
“明白就好，今晚你住在医院里就好了，我已经和校方联系过了。风鸾留下陪你，以防万一。”文萧说罢起身，走向房门。风鸾飞过去，蹭了蹭他的脸。
“你一直等我醒来，就是为了阻止我吗？”司空盈突然抬头问。
“我猜你一醒来，就会吵着出去，所以才多留了一会，不然的话你肯定冲出去，事情会更麻烦。”文萧头也没回地说。
“我们又不很熟，我还惹过你生气……你为什么帮我们？”司空盈又问。
文萧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前：“既然恰好给我碰见了，总不能不管。而且，没能就下他，我也有责任。”说完拧开把手，闪身而出。
“传说文萧未继任风神之前，就曾在净世行侠仗义，虽然看起来冷了些，这家伙果然还是个好人啊……”司空盈轻笑一下，“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把沏言救出来的！”她打定主意，原本苍白的脸上苏醒了傲人的自信。司空盈靠在床上转过头，眼睛望着窗外，开始想着对策。风鸾歪着头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变好看了。
“沏言，千万别出事啊。”
……
文萧一个人走在马路上，晚上九点对于帝都来说，还只是夜晚的开始，道路依旧川流不息，他夹杂在满城的喧闹中，静静地想着心事。
“任性，冲动，不自量力，想独自解决不连累彼此，却又更让彼此担忧……和当初的我们一样啊。”他抬头，霓虹衬红了的夜空，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瑶莲……你会怪我吗？
怪我再次使用风灵，辜负你的愿望，再次卷入这无尽的混沌……
可是，我现在，不想再见到另一出悲剧的重演……
就想从前的我们一样……
但我却在怕，怕自己的一意孤行会再次连累别人……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管闲事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呢……
瑶莲……你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吧……”
独自黯然，悄然泪湿，已好几遍。
那些笑脸，都在记忆里面；
化成繁星点点，掉落天边。
（零七）集结
君氏财团，世界著名财团之一。以其彪炳的“上下同心，谨守仁义”为宗旨，立业百年来不但未见衰退，反而渐渐成为世界经济举足轻重的组成部分。其麾下产业门类繁多，几乎涵盖各行各业，尤以钢铁业与制造业闻名。
现任董事长君无心，才能卓著，深受信任。而他有一对儿女，也为公司称道。
兄长，君氏财团第一继承人，大少爷君沏言，自小明察秋毫，目光如炬，据说可以透过眼睛读到对方的心情。但高中之后，董事长以学业重为名，嘱咐下属不得打扰君沏言的学习生活。
而沏言不问事务后，代替他负责的，就是才学更在他之上的君氏大小姐。在君无心出国的当前，任公司执行董事，君沏言双生胞妹，君澶音。
君澶音是那种传说中才存在的完美无缺的“公主”，美貌是她的优势，但却不是她的资本，君氏大小姐的身份，也只是她才女之名的陪衬。就算利落干练的司空家继承人司空盈，也难说自己和君澶音究竟谁更优秀。与具有幻光晶瞳而往往看穿人心，决事于前的君沏言不同，君澶音是靠着自己的所学，管理着公司的一些事务。天赋绝伦头脑加上自小勤勉好学，君澶音十六岁就自学管理并顺利毕业成为MBA，在哥哥不在（偷懒？）的日子里，接手了哥哥的工作，并很快得到了员工的认可。
作为千金大小姐，除了一点女权主义——这里和司空盈很相似——她的性格已经算是非常好了，从不做出格的事。而且一般君沏言惹祸时，毫无关系的君澶音也往往都帮忙善后，以及对着父母瞒天过海，否则君大少爷难免被君大老爷教训一番。当然，身为大小姐，有些不识人间疾苦，姑且可算是她的缺点……
就是这样一位漂亮，有教养，识大体，身负才名的大小姐，此刻却如坐针毡，心神不宁的等着人。一切都因为一条短信。
她打开手机，再次看着那条晴天霹雳一般的信息。
澶音：
沏言出事了，我们当面说。八点半，你办公室见。
——盈
君澶音呆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袭粉红衣衫，紫色长裙，肤如凝脂，面似芙蓉，此时却全不似平日里雍容淡定，变得失神落魄，毫无生气。
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她就完全乱了方寸。
作为一个凡人，由于无法感知源力而成不了术士的她，总觉得哥哥和小盈他们都是“超人”一样的存在，现在超人都出事了，那哥哥陷入的究竟是何等的险境？
窗明几净的偌大足有二百平方米的办公室，位于君氏大厦二十三楼，是君沏言一手布置的。说是办公室，但除了简易的会客区外，其实却是君氏兄妹平日活动的地方。
明亮而面积宽大的落地窗，
木质并素净随意的办公桌，
柔软不用毛皮的针织沙发，
透明简洁稳当的玻璃茶几，
还有挂在天花板上几排日光灯中间，君澶音亲手挑选的，每当开窗就叮铃作响的风铃吊灯。
而办公室的侧门出去就是天台，天台上除了君氏兄妹挚爱的网球场，还有个小花园，穿过花园的一道玻璃走廊直通隐秘的顶层，五百平方米的面积，就是君家四口的居室。可能是为了自己舒服地偷懒，这里一切布置都有君沏言的味道，但此时他却惹得疼爱的妹妹一人在这里失神。
正当君澶音盯着墙上名贵的瑞士钟发呆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大小姐，盈小姐和她的朋友来了。”电话传来门卫恭谨的声音。
“快让她们进来。”君澶音几乎是用高八度的声音说。小盈的朋友？难道是仙灵剑派的师兄师姐来了？
黄铜的门把手转动了，紧接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司空盈进来后，文萧也站在了门前，回手关门后，却不再迈进一步，风鸾随之停在肩上。
之前已经听说这办公室其实更像是君澶音的私人地方，对于文萧这个自小被身为当代隐士的父亲灌输君子之道的男士来说，随便进入女生房间是禁止的。这也是为什么风鸾送信都只给君沏言……
君澶音并不认识这位带着白鸟的人是谁，但与司空盈他们在一起久了，也对术士有种敏锐感。面前的这个清隽青年，不像普通人。
“这位是文萧。”司空盈对君澶音说，随后又转身对文萧介绍道，“这位是沏言的胞妹，君澶音。”
两人互相问好后，君澶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文萧才走进了室内。三人坐到了沙发上。
“小盈，到底怎么了？哥哥他……”君澶音也不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你别着急，先仔细听我说。”司空盈于是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包括文萧转述的经历在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沏言会遭遇那厉鬼蚩尤，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被抓走了。警方以地下气体爆炸为由封锁了消息，昏迷的工人全部都送到了三院，至今没有苏醒。”
“怎么会这样啊？哥哥他不会已经……”君澶音的脸已无血色，惊慌失措地问道。
“应该还不会，照文萧的说法，蚩尤似乎把沏言错认为了另一个人，所以才会绑走他。既然如此，沏言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当务之急是立刻寻找他的下落。”
“我明白了。”君澶音点点头，“今早得知哥哥出事后，我已经与父亲联系过了，父母亲由于暴雨暂时被困在了伦敦，他们给了我全权。为了救哥哥，只要君氏能做的一定做到。”
“先不急，先不要把沏言被厉鬼抓走的详情告诉伯父伯母，免得他们更加担心。救沏言的事，有我们知道就好。”
“小盈，仙灵剑派那边能不能派人增援？”君澶音想到这一强大的后援，恨不得马上把整座崆峒山都搬过来。
“昨晚和他们联系过了。其实剑派最近都驻扎在妖界与妖族对峙，几天前刚刚与邪派众人发生了剧烈冲突，伤亡严重。几位师兄师姐都有伤在身，连四位师父都需要静养，准备之后的鏖战，目前战况一触即发，真的不能抽出人手，怕是爱莫能助了。尽管被掳走的是沏言，但也实在是……”司空盈失落地低下头。
“这样……”君澶音心中难过，失去剑派这个强援，厉鬼级别的蚩尤，实在很难对付。只能靠他们几个了，却也不能责怪仙灵剑派，毕竟与妖族的对峙关系到整个凡间的危亡，虽然自己心急却也不能任意妄为。
“不过，我们还有强援。”司空盈抓住君澶音的手，“就算没有剑派援助，也没有大碍。澶音，你知道这位文萧是什么人吗？他就是三界术士的传说，被称为当代最强的风神•文萧！有他帮忙，一定能打败蚩尤的！”
虽然君澶音不是术士，但风神•文萧的事迹，却也或多或少在闲谈中听君沏言他们说起过。刚才司空盈介绍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文萧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如今想起，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竟然是传说中的人物。
君澶音不禁大喜过望，急忙走到文萧面前，风鸾被吓了一跳，略有警惕地盯着她，文萧静静地站起来。
“文，文先生。”君澶音一时没想到更好的称呼。
文萧的表情扭曲了一点，长着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文先生”，这个曾经傲立苍穹，受过万众高呼“文萧大人”的风神，此刻却很是不自然。而且按照夕灵界的规矩，他拜了瑰尘为师，继承了风神之位，就也应该一并继承风神之姓“展”，该叫“展先生”才对……
不过文萧没心思与她细说这些：“叫我文萧就行，‘先生’听起来不太自在。”
旁边司空盈偷笑，原来这位来去如风的大人物，也有弱点。看来别人对他太尊敬会让他不自在啊……尤其对方是美女的时候？
“文萧，请你救救我哥哥，好不好？你一定有这个本事的，对吧？”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请求别人办事吧，君澶音话语急切。
以前有什么事的话都是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父母，哥哥，小盈也都会替她搞定。而现在，只有眼前的人才能帮助她。联想之前君沏言给她大肆讲述的风神事迹，她觉得只要请得文萧出马，再来几个蚩尤什么的也无所谓了。
“你不用如此，我本就打算救他的。他在我面前被带走，我施救不及也有责任。不管怎么说，我都会管到底的。”文萧看着君澶音急得微微泛红的眼圈，生怕她一时控制不住哭出来，心想看来司空盈比她坚强多了。当然，他不知道昨晚司空盈失眠一晚。
“是啊，澶音，不用担心的。这位文萧大人可是侠义心肠。”一边司空盈也劝慰着大小姐。
“那么，接下来需要借助君氏的力量了。”文萧看着君澶音，“这件事要尽快查处结果。”
“好，你说，只要能救我哥哥，君氏必全力以赴。”
“从现场看，蚩尤似乎喜欢吸取活人的力量为己所用。司空盈一大早去探查了工人们的身体，发现昏迷的原因是构成灵魂的源力被蚩尤以某些手段吸取了。为了恢复力量，他一定会再次行动。所以我需要君氏的情报网，帝都昨天开始哪里有人无故昏厥或者失踪的。”文萧目光如炬。
“我明白了，我立刻叫人去办的。”君澶音再不迟疑，立刻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几个君氏情报方面负责人的电话。只要找到蚩尤，就能找到哥哥……只要他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君氏会有情报网？”司空盈看着一旁沉思的文萧，问到。
“我自己也曾管理过风灵部的一些事情。像君氏财团立业多年，影响巨大。有自己的情报网也是自然的。”
“原来如此。”司空盈说罢环顾这间办公室。初中的时候自己也常常在这里偷懒的，回国后却是第一次来。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这间屋子的现任主人虽然是君澶音，但却仍旧留有沏言的味道，想来澶音也没有改变它的丝毫吧。
司空盈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相框，里面是沏言五岁生日时，君家四口及司空父女的合影。那也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司空盈突然感到很是怀念，她拿起了相框，细细端详。
“之后不久，就是那件事了啊……”一旁，君澶音突然说道，声音中满是伤感。
“是啊，尽管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不忍他再回忆起来……”司空盈喃喃叹息，“这么多年瞒着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吧？”
“小盈，没事的。”君澶音双手按在小盈的肩膀，“我们也都是为哥哥好啊……十四年前哥哥逢凶化吉，这次也一定没事的。”
“嗯。”司空盈勉强点点头，她们却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悲伤与担忧。一边的文萧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的习惯就是不该问的就不问，于是也没有言语。
“沏言，你的噩梦，还在不在呢……”
（零八）回忆
十四年前。
刚刚年满五岁的君沏言小朋友，百般不愿地被父母留在了家中。
“沏言听话，这次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因为爸爸妈妈实在是必须出席不可，所以委屈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回来哦。”
“我也要去嘛。”君沏言万般不情愿地抗议道。
“你还太小，这次的日程很紧，不能让你也一起奔波啊。”君沏言的妈妈哄道，“等回来了，就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那澶音呢，我要澶音陪我啊。”君沏言继续抵抗。
“澶音要上课啊，要不你也去学习班和她一起……”君无心建议道。
“啊，不了，不用澶音陪我了。”君沏言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这个小鬼……”君无心干笑两声。
“沏言不要怕哦，还有司空叔叔和小盈会不时来看你的，而且我们只是出去两个星期，不久就会回来的嘛。”君妈妈又开始安慰道。
“我……我才不怕呢！你们只管走就是了嘛。”小沏言听到“怕”字，立刻开始反驳。
“沏言乖，那我们走了哦～”君妈妈计谋得逞，得意的看了君无心一眼，两人趁着沏言还没改主意，连忙上了车。
那时君家还没有搬进森严的高楼，而是居住在警备相对松弛的郊区别墅中。这是因为君家信奉低调的做事原则，况且君家在黑白两道都有交情，为人处事又向来十分讲究。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更不会胆大到打君家的主意，因为任何人都根本无法承担后果。
所以君家也高枕无忧，甚至连安保都不慎严密。只有几个保镖在庭院巡逻。
但是惨剧，往往就发生在大家都以为很安全的时候。
君家父母离家的两天后，日子如往常一般地过着。君澶音小公主在管家的护送下早早去了学习班——真是与睡到十点的君沏言大少爷天壤之别……
保镖们一如既往，认真地巡视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君沏言一个人呆在窗边，傻傻看着天空和他一样悠闲的云彩。
他想着中午又可以见到司空叔叔，还有那个叫司空盈的小女孩——在周围全是大人的时候，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真的很开心，虽然打《魂斗罗》老是输给她……她的手和反应怎么会那么快的……
直到他突然看见那个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院子里，仿佛是一团雾气凝结成的一样。
棕色的长头发……？是坏人吗？我家保镖不穿他那个样子的风衣啊……还有纹身？脖子上，手上……这个人是谁？一定是坏人！是来找爸爸妈妈的吗？
“那个人是坏人吧？”五岁的君沏言小朋友凭着染发和纹身直接判定了对方的身份，警惕的问屋内的管家。
“嗯？没有接到报告说有人来了啊。”管家吃了一惊，开始拿起对讲机，呼叫院内的保镖。
其实他不用这样做的，因为保镖们也已经发现了陌生人的出现，并向他跑了过去。
君沏言好奇的看着，看着保镖们走近那个男人质询着什么，看着那个男人的笑容。
那个笑容，竟是如此残忍……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君沏言甚至来不及收回目光，或者发出尖叫。那不是坏人，而是死神。
事实上没有人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血，飞溅到空中。
保镖的身体支离破碎，他们可能喊出了声音，但是大概只有到达咽喉。短短一瞬间，四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就这样被屠杀。
而那个男人，仍旧笑着，手中一片鲜红。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
旁边的管家最先反应过来，他狂叫了一声，跌坐在地，屋里的其他侍者：四个女仆，两个司机，三个厨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跑过去想把老管家搀起。下一刻，厚重的雕花木门碎成了渣子，褐色头发的男子走进屋来。
君沏言，怔怔地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还是懂得从门进来的。”男子依旧微笑，双手沾满鲜血。
“救命啊，救命啊！！”老管家疯狂地喊着，“别过来啊！”
他边喊，边挣扎着后退，双腿猛烈地在地上蹬着，结果却是徒劳。
“吵死了，人类。”男子晃晃头，不耐烦地说道，“听好，再说一个字就把你切成两半。”
司机他们并没有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所以两个魁梧的司机与三个粗壮的厨师愠怒地走上前去，想把这不速之客好好教训一顿。
“别过去！”君沏言突然尖叫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
飞扬的头颅，飞扬的鲜血，飞扬的光芒，飞扬的嘴角。
下一刻，他们都沉寂了。五个男人身首异处，喷薄的鲜血溅满了天花板与墙壁，溅满了屋里的所有人。门后，又一队保镖拿着手枪冲了过来。来者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挥了挥手，一道银光之后，保镖们却都被切成了两截……他，依旧笑着，走进了屋子里。
女仆们疯狂地尖叫起来，吓得嚎哭，瘫软在地上。男子似乎很享受这声音，自语道：“女人的嚎叫比男人好听多了。”
接着，他走向君沏言。
满身满脸都是血，却仍旧睁大眼睛，不哭不闹的君沏言。
并不是勇敢，只是，完全丧失了反应而已。
“别动少爷！”老管家突然喊了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挡在了君沏言前面。对于他来说，沏言少爷就是他应该舍命保护的责任。
可是，勇气在妖魔面前，并不能改变什么。
“碍事。”男子嘀咕了一句，再次扬起了右手……
第二十个。
女仆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崩溃的狂喊，于是男子似乎更满意了。
他弯下腰，问君沏言：
“告诉我，司空行在哪，狼牙月在哪？你不说，我就杀了她们哦。”
君沏言仍旧毫无反应。
男子轻笑着挥手，极细的如丝线般的光闪了一下，其中一名女仆应声而倒，她的胸前已经染满了红色。她的同伴已经昏厥过去。
他回头，仍旧盯着君沏言：
“小少爷，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司空行和狼牙月在哪里？”
君沏言似乎明白了他的问题，他摇头：“我不知道。”
第二十二个牺牲者，在昏厥中被切断了腰，她似乎惊醒了，却没能睁开眼睛。
“哦哦？究竟在哪啊？你再不说，我就只好把剩下的两个也杀掉了啊。”男子假装自己有些无奈，完全无视着君沏言的回答。对他来说，这问题根本只是一场戏弄罢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别杀她们，别杀她们……”君沏言如梦呓般说着。他没有哭，他甚至没有颤抖，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这些吧。
“我没听清楚啊，你说什么？什么什么……杀她们？”男子戏谑地笑了，“那好啊，我乐意之极。”
两条血柱冲天而起，劈头盖脸地落在了君沏言与男子的身上。
君沏言的瞳孔慢慢地张大，大到几乎沾满了瞳仁，可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我当然明白啦，你什么都不知道嘛，不过是开心一下罢了。“男子微笑着对君沏言说，”你还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呢，没有吓死。不过你要是死了我可就白忙活了。司空行，应该很乐意用狼牙月交换你的性命吧。”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君沏言能说出什么来。他只是在玩游戏，把猎物在尖牙下发抖的惨状看一个够，然后再通通杀掉。至于君沏言，他来此的目的就是打算抓走好用来交换狼牙月，这是武皇的命令。至于顺手杀些凡人，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夹起君沏言，想要先离开这里。
但是他刚刚迈出门一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突然之间动不了了。
他的面前走出了一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这是一个文质彬彬，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着，却满脸杀意的男人。
“哦？原来是无耻的小偷，司空行大人啊。来了多久了？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啊。”男子依旧戏谑着，似乎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你让最后两个女仆死掉的时候，我才赶到门前。血腥味太重了，还有你身上的妖气，更是明显。”司空行咬着牙说道。
“于是你就隐藏气息，在这里埋伏我啊？不愧是小偷，隐藏的真好啊。”男子一副了解的样子。
“住嘴！”司空行走到他面前，“别以为有狼王•胁武的庇护，狼族就能为所欲为。就凭你这四百年的修为，还不够出来现眼！”他伸手，把一动不动的君沏言从狼妖手中抱过来。
“哈哈，别白费力气了，这孩子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了，八成是给吓傻了吧？可怜呐。”狼妖依旧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他知道，司空行不敢杀他。胁武大人的威势，可不是一般的强。
司空行看着君沏言，依旧张大却一动不动的眼睛，浸透满身的鲜血与腥甜。还有那些已经惨死的人们。君家二十几口人，明明是无辜的普通人，却因为自己而被卷进了致命的事件，连故人之子都已经痴傻，如此小的孩子却受到这样的刺激，怕是再难以医治了。
“也许，我本不应该再出现与君家面前的。”
他的愧疚与悔恨转化成了深深的怒火，谁还管什么胁武，什么狼族，司空行右手结印，困住狼妖的法阵猛然发光。
“滥杀无辜的混蛋，你就形神俱灭，来抵偿这些生命吧。”
“你敢杀我？”狼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战栗，眼前司空行的杀气，不像是假的。
“你抢了我族的狼牙月，还敢杀掉来使？”
“来使不直接到我这里谈判，反而袭击平民，绑架人质。如何能够饶恕？更何况狼牙月本就是有缘者得之，就算胁武亲来，仙灵剑派还怕了他不成？”他每说一个字，法阵的光芒就亮一分，灼烧着狼妖的身体。
源•暗暝•浩然•初级•狼牙月•月光之序曲
“不要，武皇救我……”狼妖大喊道，可是没等他喊完，就已经被光柱吞噬。等到光熄灭的时候，原本他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连灰都没剩下。
“至少，你就死在狼牙月之下吧。”司空行恨恨地说。
他转头看着君沏言，让老友的儿子遭受如此的惨祸，他真是感到百死莫赎。
君沏言的眼神，却逐渐变化，有了神采。
应该称之为，有了色彩。
司空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扩散至整个瞳仁的瞳孔，开始闪着七彩光芒，在它的中央，原来瞳孔的地方，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瞳孔，被缤纷的彩虹环绕着。
“这是……难道是……幻光晶瞳？沏言他……竟然是幻光晶瞳？”
此刻君沏言脑中，却没有幻光晶瞳四个字。
他只看到血，铺天盖地的血……
（零九）缘由
君沏言从噩梦中惊醒。
“是梦吗？”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好一个逼真的梦啊……”
梦境如潮水般瞬间消散，在梦里他似乎看到了原来的家，还有年轻时的司空叔叔。不过那个家因为煤气爆炸已经荒废许久了，他自己都不大记得当时的样子了……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想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却发现动不了。
“怎么回事？”君沏言觉得古怪。突然想起来，那个黑色的身影，自称蚩尤的恶魔……自己好像打破了石台，然后看到了那个叫蚩尤的，再然后……不记得了，自己脱力晕倒了吗？
君沏言开始想打量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是不应该对君沏言造成影响的。因为即使没有特意发动，依靠源力流动探查外界的幻光晶瞳本身也并不依靠光线，也就不是黑暗能够蒙蔽的，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四周的环境也会被自己的眼睛所探知。但如果眼睛被某个源力法术覆盖，接收不到外界源流的话……
此刻，眼前黑暗如浓密的乌云，覆盖了整个视野，目光根本透不出去。有谁知道晶瞳的秘密，用什么东西阻止了自己的双眼。
“你好像醒了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却终生难以忘怀，是那个蚩尤！自己果然落到他手中了？
“我感觉到你的力量有波动，力量是藏在灵魂中的，而灵魂是不会撒谎的。”蚩尤嘲笑说，“装晕也没用。”
“不愧是依靠吸取别人力量而存活的厉鬼啊，力量的捕捉真是灵敏。”想起生死不明的工人，虽然看不见，君沏言的语气依旧充满着嘲讽与敌意。
“还是这种语气啊，风后。”蚩尤似乎无所谓，“明明用墨日之力闭住了你的眼睛，还敢这么讲话？不过算了，这些话从前听过千万遍，早就不新鲜了。”
“我不是什么风后，你认错人了。”君沏言冷冷地说。
“嗯，的确。“蚩尤冷笑了一下，”除非风后也变成鬼，否则不会活这么长的。”他的语气近乎调侃，光听声音，很难想像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著名坏人。
但君沏言亲眼见到他是如何残忍的吸取源力甚至活人身上的力量，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现在一想起来还觉得寒冷。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也是如此吧。一切都只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强大，为了自己的痛快，不择手段，毫无顾忌。
“不过，你肯定是风后的转世，那双五彩斑斓的眼睛，找遍天下也没遇见第二个人。”蚩尤自顾自地说，“如果你坚持说不是也可以，我直接杀了你好了。”
转世？君沏言还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他也接触了一些常人视为神怪小说般的事情，但是“转世”一词倒是的确没有研究过。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蚩尤见过幻光晶瞳，更知道其弱点。所以才知道如何阻挡自己的视线吗……但是这句话给了君沏言一个启示，他强压自己心中的思绪：如果蚩尤不杀他，他就有机会消灭这个祸害，除恶，也为自己和无辜者报仇。无论为哪一点，他都有理由活下去，寻找机会。而且，他还有想见的人。怎么能死在这里？
打定主意，君沏言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就算我是风后的转世，你抓我回来，究竟想怎么样？直接杀了我不是更方便吗？”
蚩尤没有立刻回答，出乎意料的，他说道：“我要先和你说一个故事。”
“故事？”君沏言懵了。
“是的。既然你已经不记得前世的记忆，我就必须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你说明白，让你知道你究竟是一个如何卑劣的人，然后再受尽苦痛死去。别以为转世之后，过往的一切就能烟消云散——风后的故事，我会仔仔细细的说个清楚。”
“就算风后怎么卑劣，又关我什么事……你再怎么说别人的故事，也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吧？”君沏言暗自想，看来这算是蚩尤给我一个杀我的理由吗？明明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厉鬼了，还非要一个理由不可？
转念一想，更多的了解蚩尤的过去，说不定能抓住他的弱点。而且君沏言心里虽然没有把“风后是我的前生”这种东西当一回事，但是也忍不住想听听那个风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和蚩尤有什么深仇大恨。通常想来，这种恶人的死敌，应该算是好人吧？而且……自己拒绝的话会不会被杀掉呢……
于是君沏言耐住性子，答道：“你说说看吧。”
“我蚩尤的名声，想来你是知道的。我平生的所作所为，自认足以让后人铭记了。”第一句话，蚩尤不无自豪的说了出来，君沏言一雷，随即鄙夷——这种话他也说的出来？坏事做尽，死后却无一丝悔改之意，还沾沾自喜。
君沏言突然觉得，蚩尤就是典型的自我中心，随心所欲，随意地原谅自己，扭曲别人，是很难对付的那种。
“我本是九嶷部落的首领，而风后则是我的师弟。我们自幼相识，同拜在昆仑门下，我们的师父便是九天玄女上仙。”
“听说昆仑的门派是净世的神人创立的，这位玄女估计是净世的人物吧。”君沏言边听边分析。“你们师兄弟反目成仇？谁叫你是个恶棍，人家风后怎么着也算是大义灭亲了吧？”
“我们结伴在昆仑学艺十六年，彼此意气相投，无话不谈，胜似亲兄弟。师父教了我们一门术法，名为‘墨日’。这些事，转世的你早就忘记了吧。”
“墨日之法吗？没听过啊……不知道仙灵剑派的资料里面有没有记载。”君沏言想着能出去的话就赶快查资料，希望找到其弱点。不过怎么才能逃掉呢……
“等我出师之后，回到部落才发现，人身上的魂魄就是天然的源力凝结，正对应这墨日之法的修炼要理，省去了源力慢慢凝结转化的过程，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于是便将每次战争抓获的俘虏集中在一起，用吸取源力之法吸收他们的力量，修为果然大大增强。”
“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君沏言听到此处，想象他的所作所为，不禁怒从心起，“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王！你知不知道？他们被你吸取了构成灵魂的力量，是无法活下去的啊！难怪你的好兄弟都要与你为敌了！”
“我当然知道。但那有什么关系呢？风后同情他们，不但不接受我的好意一起修炼，还为此和我闹翻！但是别忘了，我是九嶷的领袖，他们都是其他部族的士兵，是侵略我们家园的敌人！他们也曾在我的土地上杀害我们的族人，烧杀淫掠无所不为！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又放过谁了？”
“这……”君沏言一塞，不知说什么好。
“其他的长老基本都赞同这种做法，用俘虏做奴隶会叛变，即使逃回去了，也会再次被抓回到战场上，与我们为敌，不如杀了干净。只有风后这个蠢货试图阻止我，他太妇人之仁。数次劝说不成后，他竟然开始偷偷地私放俘虏！真是大胆！！
结果他被族人发现了，长老们擒他不住，便通报与我。等我到了那里，他还敢与我动手。不过我修习的进度远胜于他，很快便打败了他，把他关了起来。”
“你没杀他？”君沏言很是讶异地问道，以蚩尤的嗜杀成性，怎会放过与他为敌的人？
“没有。换了别人，一百次都杀了。可他是风后，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蚩尤不杀自己的兄弟！”说到这里，蚩尤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可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了我，出卖了我！”君沏言目前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到了蚩尤此刻咬牙切齿的表情。
“我囚禁他，以为他会明白我的苦心。我追求的只是强大，为了保护我的族人，我必须强大。哪怕杀人如麻，背负千古罪名，死后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也要让我们九嶷部落生存下去！”
“但是他逃走了，在他妹妹风曦的帮助下……然后他们投靠了九嶷最大的敌人，天杀的轩辕部落，把我族的进攻防御体系全部告诉了公孙轩辕。为了高官厚禄，为了打败我报复我，风后成了轩辕的先知（军师），然后竟然亲自率兵，直攻九嶷！”
“这也给了我杀他的理由，给了我杀掉自己兄弟的理由，这是我蚩尤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自己的兄弟动了杀心。”
蚩尤的声音雄壮浑厚，君沏言的心有些动摇了。
不可否认，蚩尤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恶魔，为了自己的力量可以毫无悔意地夺走他人的生命 ，说他杀人如麻都是客气的。
但他追求这力量，却是为了他的部落，他的人民。
宁可承担滔天的罪过，也要族人们活下去。
风后呢？
背叛自己的好兄弟，转投敌人麾下，进攻自己的族人？？
“他是坏人吗？难道我还错怪他了？”君沏言心中默默问道，“……不对，他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族人的命。无论他有多充分的理由，杀人都是不对的，更何况他还虐待战俘，滥杀无辜。要是想结束战争，凭他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敌方的将领？至于风后，嗯……我不用相信蚩尤的鬼话，风后肯定和我没什么关系……”
就算他蚩尤不是暴君，而是一代明君，也不代表他是好人。
更何况他变成厉鬼后，并没有为着族人，只是为着自己，却也伤害了很多人，那些工人们又何罪之有呢？想到这里，君沏言摆脱了动摇。
“你们再在战场相遇的时候，风后打败了你？”终于平复了心神，君沏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干掉你”的问题。
突然他觉得脖子一紧，尽管看不见，但他知道是蚩尤在掐着他，一不留神可能就一命呜呼。他再次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被一个厉鬼抓了，无论这厉鬼是何样人，有一点是确定的，即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想套我的话来杀我？风后，你还是这么狡猾啊。不过现在的你就像一只被攥在手中的蚂蚁，只要我想就随时可以捻死你。之所以不杀你，只不过是因为我要让你知道，当初的你背叛九嶷的下场。等你受尽折磨，我再亲手杀死你。”说罢被猛地一甩，君沏言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块岩石，不但砸碎了身体，内脏都反了个，不住地咳嗽，嘴角似乎有血流了出来。
“告诉你也无妨，你的力量不如我，我了解你的那点幻术，同样也制不住我。最后轩辕竟然请来了青龙来对付我。我这才技不如人，被你们擒住。想杀死我？光凭你们是不行的！你指望的，是昨天那个术士丫头，还是那个养鸟的风灵术士？可笑！有本事再找那个青龙去啊！”
“青龙？”君沏言努力恢复着神志，回想着术法界的一些名人，“莫非是净世那个‘七海龙皇’，五千年来无出其右的战神——青龙•凌渊？这下糟了，这种传说中的人物，哪里去找啊？”又转念一想，难道昨天小盈和文萧已经和他交手过了？小盈的修为，面对这种厉鬼大概是不够的，文萧没有法宝在手，不知道实力还剩下几成……风鸾的话……能与蚩尤抗衡吗？
“哼，若不是他的帮忙，凭这区区的公孙轩辕又岂能打败我？”蚩尤讽刺地说，“公孙轩辕标榜‘正义’，靠的却还不是外界强援？在历史上，胜利的一方就是正义。他只不过用卑鄙的手段获得虚伪的正义罢了。”
蚩尤的声音渐渐平静，似乎这些话憋了好久，但紧接着，君沏言感到蚩尤散发了惊人的杀气。
“自古征战就是兵不厌诈，成王败寇。不管是怎么样被打败的，既然技不如人，我本都不会有什么怨言。可接下来的事……擒住我后，你们却没有罢休。公孙轩辕完全抛下了他亲善爱民那一套！而你，九嶷出身的风后，竟然带头屠杀九嶷的普通百姓，老弱妇孺，说什么斩草除根！将我九嶷灭族！将你自己的家乡铲平！”
听到此处，君沏言心中暗暗吃惊，这位风后也太狠了些，就算为了向蚩尤复仇，也不必诛连九嶷的黎民百姓啊。亏他还曾经劝蚩尤不要杀俘虏，原来自己却更残忍百倍千倍，自己不会是这种人的转世吧？千万别和他扯上关系，不然自己一世英名就付诸东流了……
“风后！你背叛我，我可以原谅你！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最后用雷霆抹去我的存在，封住我的灵魂，我也不怪你！毕竟各为其主。但是你为什么杀尽九嶷的父老乡亲？为什么？风后！为什么？！
我蚩尤被封印的无尽岁月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让你亲眼看见，你帮着轩辕，用九嶷鲜血铺成的这个部落，是如何臣服在我的脚下，瑟瑟发抖，然后烟消云散的！”
蚩尤的墨日之术似乎有些暴走的趋势，激发的劲风吹得君沏言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疼痛。但他却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蚩尤会变成厉鬼。
“鬼”是人死时，灵魂依靠强烈的执念而凝聚不散，靠着不断补充的源力继续存在的。执念越强，鬼的力量就越强大。蚩尤本人生前就是强大的术士，再加上背负了整整一族的血海深仇，难怪会变成厉鬼。
而更重要的，他明白了蚩尤想要什么——毁掉黄帝的基业。而自己则是被选中的风后的替身（蚩尤认为的转世）要目睹这一切。听到这里，君沏言冷冷地说：“可惜黄帝已经死了五千年了，他的王朝也早就无影无踪了。”
“你说什么？！”这次轮到正杀气腾腾的蚩尤吃惊了，“五千年？我……被关了这么久吗？难道现在黄帝的部落已经不在了？”
“黄帝的部落？我们华国十亿人都是炎黄子孙。你知道十亿人是什么概念吗？一千人的一千倍再一千倍！！就凭你一个厉鬼，难道还想把我们华国怎么样不成？”——君沏言随机应变，心中已有了盘算，先把这个老古董唬住再说——“我告诉你，现在早就不是石斧刀枪的年代了，华国国防军一炮打过来，威力不比你那什么墨日之法差！你只有一个人，我们却有百万千万的战士，就凭你，也想毁掉我们华国……哼哼，别作梦了！”
“怎么会是这样？”蚩尤似乎受到了刺激，刚才那意欲搅乱天下的气势顿时消弭了一些。
“成功了？我真是天才。”君沏言内心感到一阵喜悦，蚩尤这家伙看起来是个单细胞的。
“不过没关系。”蚩尤突然狞笑起来，“在结界中过了这么久，我的精神力早已大涨，五千年所积累的精神力能驾驭多少源力，你清楚吗？只要找到幽樨陵，掌握我所有的潜质源力，就算要毁灭整个九州也不是不可能的。既然黄帝都不在了，那就把他的子孙后代统统消灭，一个不留！一千人的一千倍再一千倍？哈，够陪葬了，够陪葬了！”
注解8：潜质源力是术士所能掌握的最大源力容量，与用以感知源力的精神力成正比。由于精神力增长常与时间联系在一起，因此修为也常以精神力自然增长的时间度量。蚩尤化鬼后过了五千年，却没有修炼，精神力增长是与时间同速的，可以拥有五千年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一般强者，但源力吸取是渐进的，不可能一夕进步到潜质源力的水平。至于文萧，他的精神力呈几何数增长，因此修炼年限虽不长却也拥有极强的修为。
蚩尤癫狂之气再次爆发，君沏言被狂暴的气流掀飞，重重砸在了墙壁上：“而你，风后！就将亲眼见证这一切，见证黄帝子孙的哀嚎与灭绝！！”
蚩尤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风后啊，你昏迷的时候，我就顺便用你以前教给我的读心术窥探了一下你的思维。看起来你这一世有个很不错的家庭啊，父母，情人，朋友，还有个妹妹是吧……？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人里面，除了你和公孙轩辕，还有放走你的风曦！我可要好好的和她打个招呼啊。”
“你……你想怎么样？就算我是什么风后转世，澶音和那个风曦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乱来！”君沏言一听，大惊失色，澶音只是个凡人，面对蚩尤连反击的机会都为零。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千万别把澶音卷进来。
“怎么会和她没有关系呢？要怪，就怪她是你的妹妹吧。对吧，曾被九嶷寄予厚望的命运双子？”蚩尤得意地笑着，“我要让你受尽身心的折磨，要你痛苦哀嚎，最后再杀死你。“
“小盈肯定已经陪在她身边了，风神也在，就算你去了也只是找死！”虽然不知道蚩尤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但君沏言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先信口开河地搞威胁，不过那两个人的确和君澶音在一起却是他不知道的。
“哼，我却偏要试试，看看谁有本事杀死我。”蚩尤轻蔑地说，紧接着君沏言感到一阵狂风吹过，应该是蚩尤飞走了。
澶音……有危险了……！
可恶啊，谁去阻止他……源力的耗尽加上身体的重伤，君沏言的意识开始涣散，终于不省人事。
（一十）出发
等待着消息的文萧，司空盈，君澶音三人仍旧守候在办公室的电话旁。
“还没有消息吗？”司空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手里握着的茶早已凉了下来，她却根本没有喝上一口。
“你安静地坐下好不好，已经十几圈了，就算你不会晕，我们也会受不了的。”文萧盯了她一眼，“好好地想想对策，怎么救人。”
“是啊，我就是静不下来！凭你文萧大神的本事，那个小鬼魂当然奈何不了你了。但是沏言不一样啊！”司空盈焦急过头，想也不想地说。文萧无奈地摇摇头。
“哥哥在他手上，万一他把哥哥当挡箭牌……”比起司空盈，心理年龄更为成熟的君澶音还保持着几分冷静。
“这……文萧，澶音，你们有什么主意吗？”司空盈闻言，立刻重新找回了理智。
君澶音无语，这种东西她一窍不通。对于修习术法她没有天分，不然就凭君无心和司空行的关系，只要她愿意，早就收她和司空盈他们一起修行了。
“首先，根据你的形容，蚩尤的力量是御使源力类型的，而且实力在你之上，你不用正面与他交锋。我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救君沏言出来。”文萧叙述着他的计划，“只要用源力之风粉碎命点，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依旧死路一条。”
“可是，文萧，你没有零枫扇了啊，只靠现在的实力……能行吗？”司空盈突然想起，担心地问。对于术士来说，法宝是非常重要的，利用法宝得当的话，自身实力将得到几倍的提升。而文萧的零枫扇是历代风神的信物与标志。他离开净世的时候，已经把零枫交还给了风灵部。换句话说，按照术法界的惯常分析，失了法宝的文萧，现在状态最多是巅峰时的三成。这样的状态并不让人放心，司空盈隐隐期待着他能重新拿起神扇•零枫。
“没关系。我还不至于没了法宝就一筹莫展。”文萧说道，君澶音和司空盈惊讶地发现，他背后肩膀一线上，开始隐隐浮动着一些发光的奇怪白色线条，仿佛是一双线条化得羽翼图。紧接着二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凌厉至极的风圈把周围都包围了进去。
“这是当年师父给我刻画的风灵图。修炼六灵术法的术士就是依靠它驾驭源力使用术法的。在没有继承风神前，我也只是用普通的法宝，并没用过零枫扇这等圣物。就算是没有法宝，借此施展风灵的力量，倒也不至于太不济，加上有神兽风鸾的帮助，也不会输给一只厉鬼。毕竟御使风灵，灵魂的精神力比道具重要……”
“这样啊，我放心了，就算只有三成威力，只要你用出那招‘风寂云湮’，十个蚩尤也完蛋了。”司空盈喜出望外地建议道。没想到文萧还能战斗，虽然打了个折，但是精神鼓舞非常巨大。
 “……你想让飓风摧毁整个帝都吗？别说禁忌风术‘风寂云湮’，连高级风术‘风卷云残’都会引起灾难的，就算它们只有三成威力，城市还是会遭殃。只有中级的‘风起云涌’和初级的‘乱刃风’才能在城市中用。”
“不能用？……”不能亲眼目睹风灵禁术，司空盈似乎颇为遗憾，一边的君澶音则被文萧的力量惊呆了，一人一式毁灭一座城市，这是怎样的破坏力！传说中的风神，虽然看起来只是常人的样子，当真不可小觑。
“不过还有一招‘璇玑’的，只不过，单靠风灵图，我不知道能施展到什么地步……”，文萧蹙眉思索，“毕竟以前只用过零枫来驱动。”
“璇玑？什么是璇玑啊？”君澶音问道。
“璇玑就是文萧自创的术法，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据说威力极强。至于名字嘛，他原来就叫‘璇玑公子’的，所以就这么命名了吧。”没等文萧回答，司空盈便一口气说完。看来净世神话的事迹，已经都详尽地传遍了大江南北了。君澶音闻言又是一脸崇拜，文萧只得苦笑。
这时司空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看号码，很是奇怪：“是大师姐宇文湘，她不是养伤呢吗？”
说着按下了接听键：“喂，湘师姐？”
“小盈，沏言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了，但是我刚刚查了一些关于蚩尤的资料，说不定对你们有些帮助。”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虚弱，但仍然让人觉得很有精神的声音。
“师姐，你不要紧吧？连四师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司空盈很是担心地问。
“别管这么多了，我暂时还死不了呢，沏言的事更要紧！已经把资料发到你的邮箱，挂线了啊。”宇文湘很是着急地挂断了电话。
“师姐？师……”司空盈听到忙音，不明所以。“怎么这么急匆匆的啊？”
“大概是从养伤的地方偷偷溜出来的吧。”文萧插了一句，当年瑶莲那个公主殿下竟然也做过疗伤中偷跑出来研究战术这种事，看来这位宇文大师姐也是一个拼命三娘啊。
“先看看资料，说不定会有用的。”君澶音提醒道。
凡间科技发展迅猛，连术法界甚至净世都或多或少的使用起了方便的工具，净世的方法自成一派，传自夕灵界祖先古代的超文明，而凡间术法界就没那么好运了，不过最近也开始使用凡人便利的发明，比如电脑和网络。
司空盈坐在桌前，敲起了键盘。不一会，三人就看着蚩尤的资料被打印出来。
“蚩尤，神话时代人物，师从九天玄女上仙……
……
蚩尤善战，其墨日之法隶属暗暝系，源自暗暝界。吸取并凝聚源力，伤敌威力强大，其特异之处为在将‘墨日之种’植入凡人灵魂后，凡人的灵魂会被其黑化，成为墨日傀儡，施展墨日之法，成为术士。但被植入者除非得到施术者解除种子，否则必因灵魂被占据而丧失理智，化身杀神，被施术者操控其生死。另传说墨日之法修习者能以“移魂之法”将他人作为意识载体复活，只要意识不灭便是不死之身。
由于此法过于血腥，七千七百年前净世将其销毁。唯九天玄女一脉得传，远离净世，于凡间仙山昆仑修炼。
逐鹿之战，蚩尤曾将‘墨日之种’植于士兵，凭全军墨日之法而大破黄帝。又以“移魂之法”数次逃脱黄帝众将合围。后蚩尤败于青龙之手，以六灵结界封印于天帝祭坛，墨日之法自此失传……
……”
文萧看罢沉吟道：“暗暝系的啊……单位面积攻击强度极高，缺点是难以进行大范围杀伤。”
“有对策了？”司空盈满怀期待地问。
“嗯，对暗暝系的术法，我算是很了解。毕竟我们当年的主要敌人，就是暗暝的术法之王啊……”
听到文萧提起从前决斗的事，司空盈不敢再多嘴，几日前她惹得文萧险些失控，可见殒于此战的瑶莲对他的打击太大……
文萧似乎也觉察到了司空盈的紧张，又看看不明就里的君澶音，索性继续说下去：
“……我问过吟鸢，她说我将来的命运显示了更多的曲折与伤痛，不如从此退出净世。而让我远离净世纷争，也是瑶莲的最后一个心愿，吟鸢推演了我的命运后，告诉我说‘岁月从此一刀两断’，于是我才回来，发誓终此生不再踏入净世一步。”既然他说破了，也就无需隐瞒什么，文萧顿了顿，“所以，回净世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明白了，但是沏言的事……”
“我会帮到底的，反正我也不想让那个厉鬼为祸世间。”文萧说道，正当此时，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惊醒了三人。
“我是君澶音。”君澶音按下了免提键，另外两人也走近了电话。
“报告大小姐，自昨晚起，本市香枫山附近居民突然报警，报案者家属共失踪六人，其中两人的尸体已被发现，目前警方视为特大事件，正出面调查，对外尚无准确消息报告。”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昨天那些不算，竟然又增加六人……还真行啊！混账东西！！！！”文萧大叫一声。司空盈也瞠目结舌，厉鬼伤人本就是术士们竭力阻止的恶行，如今竟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受害者，她的心里已经被愤怒填满。
“马上准备车，要最专业的急救车，还有救护人员，五分钟之内楼下集合，明白了吗？”君澶音展现了领导者应具备的素质，快速下达了命令。
“是！”对方随即挂断电话。
“我们走吧。”君澶音说着向门口走去。
“澶音你也去？可是你不懂术法，太危险了啊。”司空盈阻止道。
“小盈。”君澶音回头，目光清澈，却透出一股凛然之气，“我哥哥生死未卜，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等？”
“可是……”司空盈还想说什么，却被文萧阻止了。
文萧盯着君澶音，君澶音也毫不回避文萧的目光，眼神坚定，誓不妥协。
“这女子的眉眼之间，纹路竟隐隐有凤凰展翅的图样”，文萧看着她，却想起了师父瑰尘，瑰尘的眉眼间也隐隐有这样凤凰展翅，直冲九天的纹路，她曾笑言这样的纹路是千年不遇，当年女娲娘娘的眉间也有过。说明自己的性格绝对是一路狂奔，不可违逆。文萧这个徒弟可得乖乖听她的话。
“去可以，留在车上接应我们，没问题吧？”文萧简短地问。现在不是和一个固执的女子争论的时候。而且当初瑶莲曾经和自己说过：“如果心在一起的人不能一起去战斗，那比杀了他们还难过。”既然如此，只要君澶音不进入战局就让她去吧，免得一人在此独自担心。
“我明白了，谢谢。”君澶音微笑一下，点了点头。眉眼间的凤凰纹路也随着她的笑而消解了。
“那么，出发吧。去救沏言。”司空盈第一个出了门，身影没入了长长的走廊。君澶音和文萧随其后，风鸾清鸣一声，追了上去。
此时是下午四点，距离君沏言被抓走已经过了二十八小时。
（十一）疏漏
蚩尤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两个人类，一个穿着硕大的短袖上衣和宽肥的短裤，另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破烂的牛仔裤。这两位潮流青年本来好好地走在胡同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壮硕如施瓦兴格的巨人，而且这个人还用黑色的绳索（其实是墨日之法的变相使用，和捆着君沏言一样原理）瞬间把他们给绑了。
“黄帝的子民就这么穷困潦倒？衣不遮体！”蚩尤嘲笑道，他当然不会认识什么“水洗做旧”或者“限量单品”。那两个哥们以为自己被绑票了，心里后悔不该穿这么“贵气”，更恐怖的是绑架犯还有精神病——穿着个奇怪的黑色西服，袒露出胸膛，竟然还光着脚……
“大哥，你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咱们好好谈。别这样啊……”嘻哈青年勉强壮着胆子交涉。
“是啊是啊，您要是想要什么，小弟我双手奉上。”虽然钱很重要，但比起命来就不值一提了。
“什么！我还稀罕你的东西吗？”其实蚩尤拟化出的长袍昨天被风鸾给撕坏了，于是抓人吸取灵魂的时候顺便照着看见的衣服，模拟了一套颇为中意的黑色西服套装，反正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衣服。
顺便一提，本来一般的鬼是不需要穿衣服的，本身就是形象模糊的存在，身上会有死时的衣着打扮。而且也穿不上，因为一般的鬼并没有实体。不过厉鬼这种修为精深，神识清明的鬼，还是会觉得穿着衣服更好些。于是用源力模拟一套出来穿在身上也很正常。再加上厉鬼愿意的话可以凝集为实体进行各种物理攻击，要是不穿一件衣服就显得非常奇怪……（裸奔……？）
“大哥你说要多少钱，小弟绝对痛快地拿出来••••••”嘻哈青年继续试图保命。
蚩尤听得烦，索性卷着他们直接飞回他关着君沏言的地方——香枫山附近一个废弃的小仓库。昨晚他吸取源力时，君沏言还在昏迷，没能让他听见惨叫，丧失了折磨他的机会。“这次风后既然醒了，就一定要在风后的身边，杀戮黄帝的子民。”
蚩尤并不傻，虽然告诉君沏言要去找他妹妹的麻烦，但这只是说说。一方面蚩尤刚从结界中解脱，力量并没有恢复，而且现在能驾驭的源力变得非常庞大，更需要时间来好好补充。另一方面，那个叫文萧的风灵术士也的确让他有点忌惮。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那个叫什么澶音的女人。
正当蚩尤堵住两人的嘴，想着风后即将出现的痛苦表情快速飞行时，他看见了一只鸟。
昨天中午那只操控风的鸟！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虽然已经被封印了五千年，但蚩尤仍旧本能的觉得事情有变。在空中短暂的停顿，他改变了路线，落到了香枫山广密的树林中。至于那两个人类，蚩尤斜了一眼突然飞上天已经彻底吓傻的两人，留着太碍事，干脆取完灵魂丢在地上算了。
“早知道刚才直接弄死。”
正当蚩尤准备痛下杀手时，一道凌厉的风刃擦肩而过。
“风灵术法？是谁？”蚩尤回身，没有看见人影。但紧接着只觉手上一轻，墨日之术的黑索竟已经被割断。一道白色的身影携着两人从容落地，那两人呆坐原地，一动不动，白色的身影似乎觉得烦，于是一人猛踢了一脚，那两个才恍然醒来，随即落荒而逃。
“好快，这家伙……是他！”蚩尤总算认清了来人，正是那个让他感到过压力的白衣青年。
另一方面，司空盈随着风鸾，寻找着那废弃的仓库。风鸾善于捕捉空气中的气息，上次文萧就是靠它找到沏言送信的。
君澶音则和公司医护人员停留在距他们一千米外的急救车内，等他们回来。
可是君澶音此时却心潮澎湃——
“哥哥就在那边。盈姐姐，文萧，他们都去救他，只有我在这里等……”无力感如潮水席卷了她的心，带走了彷徨，只留下坚决。
“就算我没有特异的能力，但是我也不能傻傻等在这里，文萧说过会拖住蚩尤的，就算我跑去找哥哥，应该也没什么危险……”君澶音定了定神，作出了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由于父母非常忙碌，从小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哥哥君沏言。兄长是一生中她最挚爱的人，怎能在这里事不关己一样的等待？
她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大小姐！”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惊呆了其他人，所有人都阻止不及。
“你们待在这等着，这是命令！”君澶音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十二）璇玑
“你是谁？竟敢两次坏我好事。“蚩尤面对着御风而立的文萧，气急败坏。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就可以了。“文萧盘算着时间，风鸾应该已经找到君沏言了吧？避免夜长梦多，速战速决。
“能够割断墨日之力凝成的绳索，你不会是普通的风灵术士。“蚩尤仍旧拖着时间，他虽然冲动，却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用并不硬朗的风灵法术割断坚逾金石的墨日之链，就像是用薄铁刀开山破石一般，这是怎样的手法？面对他堂堂蚩尤，对面的白衣青年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而且散发着如同当年青龙一般的压迫感，显然已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蚩尤无法想象自己的失败，难道眼前这个白衣术士，真的比得上那个战神青龙？
就算死，怎么可以让风后活着……
文萧没有再说话。他动了！
灵•风•初级•乱刃风
空气中瞬间消弭了他的身影，蚩尤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没有半分犹豫，蚩尤很明白对手接下来要做什么，鬼的命点，就相当于人的心脏！而且对手可以割开墨日之索，更不可小视。墨日之力瞬间凝成一面厚实的盾牌，挡住了自己的命点。
“叮～”几道乱刃风猛地割在了墨日之盾上，发出一阵闷响。其他的风刃则透过蚩尤那源力凝结的虚幻身体，径直飞向远方。（鬼的身体也是源力构成，并无实际形态，厉鬼凝结的身体虽然具有弹性，却同样可以被穿透。只要命点不受损，身体是不会有损伤的）
正当蚩尤松一口气的时候，明明飞向远处的风刃突然倒转，从背后袭向他的命点，同时文萧的身影乍然出现，同时竟化身无数残影，把蚩尤围在中间。右手曲张，并指前刺。
灵•风•中级•风起云涌
无数的风刃发出淡淡的白光，如同天际的微云，层层围住蚩尤，卷下天空的云气，汇成一个白色的云团。
云团先是急速的出现，接着又急剧的缩小，迅猛无比地向内压去，当白色云团压成一个小点的时候，只将蚩尤一人的身形包裹其中，随后看似缓慢却气势绝伦地炸开，冲击波将云彩推成一个个标准的圆环，散入长空。
“咳咳……“当云雾消散，蚩尤的身影露了出来，但情况绝不好过。受到了强力术法攻击，不稳形态的衣衫与形体飘摇不定自不必说，从命点溢出的丝丝灰色气息——源力，暴露了他的命点已经受伤的事实。
“风起云涌？不过中级的风灵术法，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真是了不起。”蚩尤捂着命点，试图阻止外泄的源力。刚才他发觉不对，已经瞬间聚集了墨日之力，在命点周围布下了防御圈，可是这暗暝系本就不长于防御，术法有着致命的弱点——虽然在凝结范围内威力惊人，但是过于追求小范围的凝结，使得在大范围使用中，除非具有大神级的修为，否则很难完全遮蔽严实。是以没有完全挡下风起云涌的破坏。
“你也不错，还能站着说话。“文萧冷笑，看来自己的推测果然正确——由于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被封六灵结界五千年的蚩尤并没有获得多少源力，凝结的墨日抵挡不了自己突如其来的进攻。但是自己三成修为的风系法术并不会一直奏效，处于劣势的蚩尤已经有所准备了。
文萧的笑增加了蚩尤的不安，目前文萧一身轻松的对敌，蚩尤自己却狼狈不堪。
就力量来说，风灵术士似乎在他之上。而自己的命点又受了损害，持久战对自己不利。蚩尤昨天刚刚借助整整五十多人的灵魂之力加上君沏言的帮忙，才勉强破除六灵封印，破除后慌忙逃去，并没什么机会细细吸收当时聚集的源力，错过了大好机会。正自虚弱的他，虽然随后又吸收了六人的灵魂，力量也只是差强人意，依旧比生前的巅峰水准差一些。
修炼五千年的精神力，可以允许他驾驭极其庞大的源力，瞬间超越眼前的术士，成为三界顶级强者。但是源力吸取并不是速成的，常规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补充。
“一旦找到幽樨陵，充盈的力量就会迅速补充源力到自己的极限，到时候这个术士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大仇未报怎可死在这里？”
蚩尤算计着如何从这里脱身。他咬咬牙，重整了自己的形貌，原本涣散的源力重新凝结为精壮的形体，同时加紧吸收源力。如果他惯于吸收的源力是水，那么灵魂的源力就是冰，需要融化后才能使用。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吞冰也要先解渴。于是他一边警戒着，一边在体内强行催化灵魂的消解。
文萧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手指微张，尽力将风聚集在他的周围。然后，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感受周围的世界——
世界的脉搏，在振动。
风动鸣！
蓝色的晶屑出现在了他身边，仿佛天界的樱花纷洒飘落。那是自然的脉动，物质的脉动。
为何攻击力原本并不出众的风灵法术，原本只是一介凡人的文萧，组合在一起却成为了当代净世第一人？
答案很简单，文萧利用了风的振动，发明了“璇玑”之术。
注解9：文萧的“璇玑”被称为“第三境界”。靠着感应自然，体悟宇宙之理。万物之所以存在，都因有其振动的脉搏，掌握了脉搏就掌握了万物的弱点。只要让风聚集为璇玑，选取合适的脉搏与物质共振，就能溃敌千里，摧毁一切。
“璇玑”携着缤纷的了然与杀意，仿若坠落九天的花瓣飘舞，飞流九地的星河震颤，奔腾而去。
灵•风•璇玑•初级•湛蓝樱华
文萧完全依靠着风灵图施展了璇玑，这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负担。此战他的情况也很是尴尬，身处城市投鼠忌器，不敢使用大规模术法。而小规模术法光凭三成修为威力又不足。只有冒险使用璇玑之术，将高破坏力集中压缩在小范围。他心意已决，一击必杀！
见状不妙，蚩尤也立刻行动，他双臂伸展，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命点周围，霎时周身被四个巨大的黑色太阳吞没，太阳表面闪动着鲜红的线条，如同血脉。
源•暗暝•墨日•高级•墨日浩劫
“竟然还有余力？”文萧吃惊不小，本想在最小的范围内使出杀招，立刻解决了蚩尤。见到那四个黑色的太阳，就知道大事不妙。他低头俯视下方，遍布着森林和房屋。只有自己将那破坏力完全的压制下来，才不会波及周围。但是这样一来，三成修为又不能波及城市的自己，还能撑多久？
灵•风•璇玑•中级•缤纷花葬
来不及多想，文萧改变璇玑的方向，满天的蓝色琉璃般纯粹，映衬着文萧白色的身影，集成一个湛蓝的漩涡，将方圆半公里的天空覆盖——失去了神扇•零枫，仅靠着风灵图，这已经是文萧能压制的最小范围。
璇玑一旦失控，恐怖的共振将震散笼罩范围内所有的物质。如果这期间控制的力量不足了，不但自己会粉身碎骨，只怕狂暴的震荡之风将毁灭整个香枫山。
碰撞，碰撞。
四轮漆黑的太阳仿佛困兽，嘶嚎着冲击蓝色的旋风。但每一次冲击，上面的红色血脉便黯淡一丝。
另一方面，铺天盖地的蓝风似乎只是勉强才聚集在一起般，随时会四分五裂，然后席卷宇内，无边无际。
蚩尤尽情挥霍着力量，享受酣畅的战斗。
文萧极力维持，似乎感觉到吃力，背后的纹章渐渐明亮。
谁胜？谁负？
代价是性命，和方圆几公里的兴亡。
（十三）救出
风鸾盘旋在一间废旧仓库的上空，尖鸣。司空盈随后赶到，见状运起天星之力，粉紫色的光华瞬间破开了紧闭的大门。
破败的货品堆了满地，杂乱无章，还散发着阵阵怪味，但司空盈早已顾不上这些。在仓库的角落里，一个被黑色的墨日之索束缚着的身影，占据了她整个心灵。甚至远远地一瞥，她就知道那是谁。
“沏言？沏言？”司空盈踩着遍地垃圾飞奔了过去。君沏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嘴角渗出血迹，八成已经受了重伤。
“沏言，你怎么样了？”司空盈俯身下去，晃动着他的肩膀，眼泪打转。
“是小盈？是你吗？”君沏言被蚩尤粗暴地砸到了墙上失去意识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此时听到呼唤，才终于醒来，勉力忍住疼痛，轻声答应。
“是我，你没事吧？”司空盈欣喜不已，“你等一下，我这就把术索解开。”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君沏言苦笑，“对了，蚩尤呢？”沏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快去阻止他，不，叫仙灵剑派过来支援。澶音有危险！蚩尤要对她下手！一定得阻止他！”
“沏言你别着急，文萧已经去拖住他了。文萧的实力你很清楚的，不要担心了。澶音她和救护队已经在不远处等我们了，她很安全啊。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司空盈虽然不知道君沏言没头没脑的说着什么，但还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看到君沏言平安无事，她高兴得无以复加。立刻运起天星，开始化解墨日凝结的绳索。
“澶音也来了？她不会术法啊，万一有危险……”君沏言闻言大惊。
“没关系，叫她在车里等了。“司空盈安慰着他，集中力量对付墨日之索。“这么久远而强大的力量，却偏偏用在了邪道上。”
“澶音她……唉，你们不知道她的性子，那个丫头看着听话，其实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千万别出岔子才好。”
“好了！“司空盈高兴地喊了一声。她刚才用天星之力中和了墨日之索，还好事先研究过天光系与暗暝系的源力中和之法，没费什么功夫。
君沏言只觉得身上一松，紧接着眼睛恢复了视野。昨日使用劫律，他灵魂内储备的源力已经近于枯竭，此时晶瞳开始疯狂地吸收着周围大量的源力，转化为自身力量。
“你走的动吗？我扶着你。”司空盈看着摇摇晃晃，无法站起的沏言，心疼地说道。
“嗯，好吧……”君沏言没有反对，蚩尤那一甩至少弄断了他两根肋骨，要不是仅存的力量护体，恐怕他早就没命了。“这次可真是受了重伤了……”
“快走吧。”司空盈说着架起了沏言，两人尽量加快脚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风鸾，突然尖鸣一声，向天空飞去。
“怎么回事？”两人抬头，却见一团蓝色的樱花包裹着四轮黑色的旭日，“那是……什么啊？”
（十四）逃生
黑色的太阳张牙舞爪，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蚩尤有些不安，他发现自己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却仍旧无法冲破这混帐的蓝色旋风。被封在隔绝源力的六灵封印中，他因祸得福，生前的力量在化为厉鬼后得以完整的保留。君沏言无心之举帮他免去了破除封印要源力拼尽之苦，虽然突破封印也耗了不少力气，再加上连斗两场有损耗不少。但通过新近吸收的十几人的灵魂，却也补得回来。目前他的力量应该比逐鹿之战纵横稗阖时更强上一分。
可是，现在他全力施为，再加上强行溶解灵魂获得力量，却仍旧突不破这风灵法术，虽然灵魂强行吸收的效果并不很好也是一个原因，但是眼前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是新的术法吗？蚩尤想着，什么时候风灵术法有了这招……再次加紧了对魂魄之力的消解吸收。
文萧此时也绝不好过，换在从前，若是全力施为，早就灭了这个厉鬼。可是现在仅凭风灵图，又御使“璇玑”这种非常强力的法术，还不能大规模的破坏周边市区，更是缩手缩脚，连三成实力都拿不出来。面对修炼五千年的蚩尤无可奈何。自己更糟糕的是，风灵图似乎开始渐渐吃力了。毕竟璇玑的掌控难度，连零枫也只是刚刚足够。在这么下去，可能会造成风灵图的崩毁与璇玑的失控……
这已经不是看谁耐力足的时候，时间已经成为了决胜的关键，对战双方不约而同的都爆出了最强的力量。
司空盈和君沏言惊讶地看着天空中，湛蓝的风暴和黑色的太阳，同时爆发出了更强大的气场与光芒，互不相让地对垒。全都捏了一把汗。
最终放弃的是蚩尤。他在力量占下风之时没有继续死拼。风后还没有料理，自己怎么能先死？
蚩尤忽然将四轮墨日的阵仗膨胀起来，自己则顺着撑开的短暂空隙飞速撤离了能量碰撞密集的中心位置。文萧发觉蚩尤逃走，本想立即将缤纷花葬向他轰过去。可是紧接着一想，就算能消灭蚩尤，余力也必将打在地面，附近高楼林立，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文萧双手猛一指天，将璇玑的力量击向了天空，随着自然而脉动的风，失去了束缚，霎时爆发出去，空中狂风大作，香枫山上空，天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甚至出现了扭曲的景象。
趁着天地变色之际，蚩尤直奔关押君沏言的地方，但是他却突然发现风后和昨天那个小姑娘（司空盈）正站在那里。原来如此，风灵术士吸引自己注意力，天光术士伺机救人，自己中计了吗？
司空盈的天星昨天由于被蚩尤吸取了力量，并未发挥出其真正实力，此时眼见蚩尤渐渐逼近，司空盈松开君沏言，运源力于天星手链，双手紧握对着天空的厉鬼。
“小盈……？“君沏言迟疑道。
“放心，交给我！这次一定保护你！“
“星河，众神之歌颂，
不沾混劐，不染尘埃。
天空，若星汉宁远；
大地，若星汉辽阔；
以天星之名，飘散之芒，为吾所用；
摇光！”
源•天光•紫云•高级•星存天外•子规摇光
源力迅捷的发动，这是司空盈的最强杀招。
一朵瑰丽的杜鹃，在她双手之间缓缓绽放，但瞬间光芒照亮了天上的白云。那光鲜而温柔的粉紫色，如同喷泉般流涌出来。
“可恶……”蚩尤当空受此一击，根本没有躲闪的时间。而墨日之力刚才又在与璇玑的对抗中消耗严重，此时无法凝出足够厚实的壁垒。
摇光的攻势绵绵不绝，在接触了蚩尤后，毫不停歇地将其湮没。明快的粉紫色蔓延了整个天空。附近的居民纷纷探出头来，此时司空盈却也管不了许多了。
蚩尤身处摇光之芒的中心，感觉自己的周身已经被锁住，慢慢消逝于这天光之中。这次源力之密集有序远胜昨日，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墨日对天光系术法的吸收功能。蚩尤拼尽力气，勉强开始使用墨日之法，吸取源力为己用。虽然在高级术法前这招收效甚微，但总归还是起了点作用。蚩尤缓缓地萃集着天光的源力，在茜色杜鹃的后面开辟一个很小的出口，然后极力一跃，堪堪脱离了摇光的能量圈。
身旁，摇光发出了一声清漫的撕裂声，随后所有的花瓣全部散开，天地间升起四道粉紫色光柱，将花心的位置团团围住，紧接着汇聚在一起，强光一瞬间将人的视线屏蔽，天地瞬间化为一色，再也不见粉紫之外的色彩。
君沏言第一次看到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师姐”（入门早）拿出真正的实力。他一直觉得小盈这个倒数第二的程度也就比自己高那么一点，但没想到她的绝技“子规摇光”竟强横至此，比起自己半吊子的“羿弓开阳”真是天壤之别。“劫律” 和“天星”同属北斗七仙器，是自己的实力和她差的太远了吧？
“好险。”蚩尤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到了地面，狠狠栽进了泥土中。刚才两度死里逃生，源力即将枯竭，而昨夜吸取的灵魂力量还是如慢慢融化的冰。但是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报仇。
蚩尤疲倦地坐起来，抓紧时间整理自己已经混乱的源力。由于刚才逃出来的时候赶上大爆炸，风后他们暂时不会发觉自己没有死。可是只要用幻光晶瞳搜索的话，马上就会暴露。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复力量，再寻机报仇。
此时，一个脚步声传来，蚩尤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脚步声的主人并不是术士，这点精于感受灵魂波动的他再确定不过。
“天助我也。”蚩尤心想，正当需要源力恢复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他抬头，重整已经碎裂的衣衫与形体，突然出现在了来人的面前。
“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来者是一个年轻女子，隐隐有点面熟。她望着眼前衣衫褴褛的黑衣人，还有脸上凶残的表情，被吓了一跳，惊问道。
蚩尤并不回答，右手直接伸到了她的身前，黑色的螺旋夹杂红色的纹路，从他手上散发出来。吸取源力，多么简单。
“你……你是蚩尤？你把我哥哥怎么样了？”神秘女子虽惊惧地向后躲闪，但同时目光炯炯，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嗯？”蚩尤一惊，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抬眼，仔细看着她，那气势逼人的眉眼间，隐隐形成的，如凤凰展翅一般的纹路。
他突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那是对君沏言施展读心术的时候见到的一张脸，蚩尤惊讶地叫道：
“……风曦？？”
……
（十五）诅咒
另一方面。
“消灭他了吧？”司空盈疲倦地问，一旁文萧从天上飞了下来，风灵图光芒消失，只剩下了淡淡的印记。
“应该是吧，他在我的璇玑之下已经油尽灯枯。又被你重击，连影子都没有看到。”文萧也有些劳累，操控璇玑对体力和精神力都是一项考验。再加上现在失去了神扇•零枫，更是负担沉重。
“他吸取了多少人的灵魂啊？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君沏言神色黯淡。刚才一番大战，空气中到处散落着源力，幻光晶瞳此时正努力弥补君沏言本身的源力缺失。
“至少，蚩尤死了，也算是报仇吧。”司空盈摇了摇头“被他残杀的灵魂不能再次复活，不如早些重入轮回吧。”
风鸾突然激鸣一声，腾空而起，众人蓦然抬首四顾。
“怎么了？”文萧警惕地问道。君沏言开启了幻光晶瞳。
“真是热闹啊，这次人都到齐了。”蚩尤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传来。
文萧再次启用了风灵图，道道风刃瞬间环绕在他的身侧，与此同时，君沏言与司空盈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劫律和天星开始闪烁起来。
蚩尤的身上黑光暴起，却一脸轻松。
四人目前都不是最佳状态，但生死一线的情况下，纷纷使出了仅存的力量。
“……还没死，你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就老老实实陪葬好了！”君沏言的怒火熊熊燃烧，劫律散发出了金属光泽。
“的确，你们三个一起上的话，我决不是对手。不过，她死了也不要紧吗？”蚩尤狞笑着，从旁边的树后拉出一个人来。那个人似乎已经昏迷，全身软绵绵的，被墨日之索支撑着，以诡异的姿势站立。
君澶音！
怎么会？三人呆住。
“澶音怎么会……到底还是……可恶，蚩尤，你想怎么样？”君沏言强压火气，问道。“快把我妹妹放了！“
“即使转世了，命运双子的轨迹却不会断绝。风后啊，之前我还在想去哪抓她，她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蚩尤念道，“你觉得，这是天意吗？”
“他是不是风后我不清楚，双子兄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运气很好，抓对了人。”文萧虽然撤去力量，但语气一点都没有软下来，“你敢动她，你也一定死在这里，我向你保证。”
“嘿嘿，无力的威胁吗？风灵术士，虽然我承认你的强大，但是如果我取回潜质源力，你并不是我的对手。”蚩尤眼中的忿恨与狂热更加沉重，“恰好我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强大，我们日后可以再斗一场。不过要在我结果风后的小命，杀光皇帝的子孙之后，哈哈。”
文萧没有说话，而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你以为光把人劫回去就可以了吗？天真！我已经在她身上放了诅咒。”
“诅咒……？难道是‘墨日之种’？”这次轮到文萧惊讶。
“风后！”状若癫狂的蚩尤突然大叫一声，“想要她活命，就答应我的挑战。我要和你决斗。五千年后的现在，你我二人决个生死，了结一切恩怨！”
“什么？”君沏言紧紧盯着他。
“决斗，或者她现在就死。”蚩尤说着，墨日之索勒紧了澶音的脖子。
君沏言此刻已无暇思考，澶音的被俘让他毫无选择：“好，我答应你。”君沏言咬着牙，“我和你，做个了结！“
“那么，本月月圆之夜，幽樨陵决一死战。”
“幽樨陵……？”君沏言之前似乎在他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他怎么会知道幽樨陵是什么，有没有危险诡计？但是那边澶音的脖子已经被勒的越来越紧……
“好！我一定去！”这可不是犹豫的时候，君沏言沉声喊道。“你先把我妹妹还给我！”
“嘿嘿，还给你？也好，不过她中了墨日诅咒，能不能得救，还得看你的表现啊。”蚩尤狞笑，松开了君澶音的脖子，“你们若是敢追，我就现在就引动诅咒取她性命！风后，我们幽樨陵见。带上风曦，你若取胜，我就当场为她解除诅咒，你若落败，就和她一起死在我面前吧！”
“等一下，幽樨陵在哪？”君沏言喊道。
“到时候我会指引你们的。”蚩尤说着，收起墨日之索，随后卷起阴风再次飞起，空中传来最后一句话：“上次你的幻术还不错，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啊！“
既然君澶音中了诅咒，文萧和司空盈也不敢追击。
“澶音！澶音……“君沏言大喊，向着被丢在原地的君澶音跑去，只见君澶音双目紧闭，眉心处一朵黑色的莲花，中间是一轮暗红的太阳图案。
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惊慌席卷了他，此时妹妹被一个疯鬼给下了不知什么危险诅咒，都是自己害的！君沏言从未有过的失态。跌坐在地，双眼发直，口中仍旧念着君澶音的名字。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跃而起，握着司空盈的手，大声问道：“小盈，快告诉我，这个诅咒是什么，怎么解除？我一定要救她！“
“沏言你冷静点……“司空盈刚刚也受了不小的打击，但还没失去理智，试图安抚君沏言癫狂的情绪。
“冷静什么，我怎么冷静？澶音被那个怪物下了个什么该死的诅咒啊！她不是什么术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啊！“
“只有你冷静了，我们才能救她。“文萧的双手重重压在了他肩上。
“沏言！！“，司空盈见状不妙，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君沏言这个老好人发这么大火，赶紧阻止他进一步歇斯底里发作。
被司空盈这么一吼，君沏言倒是安静了下来，看着昏迷不醒的君澶音，一时目光呆滞，没了主意。
“总之尽快离开这里，刚才似乎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骚动，接下来我们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当务之急是赶快救治君澶音。“文萧建议道，于是三人一鸟向着不远处停着的急救车撤离。
车上的医护人员看到一身狼籍的大少爷抱着昏迷不醒的大小姐回到车里，差点吓出心脏病，于是立刻忙成了一锅粥。
君澶音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但是奇怪的是她的脑电图显示一种不安定情况，好在暂无生命危险。诅咒这方面的事，医学当然解决不了，况且墨日之法失传已久，究竟是怎样类型的力量植入，又通过何种方式发动，即使是司空盈和文萧也不清楚，还需要查找资料。
君沏言断了两根肋骨，幸亏曾经委托仙灵剑派劝说文萧回归净世的神秘人给了仙灵剑派“归一散“配方，只要拿到药给他使用，再加上他也算是半个术士，拥有超越常人的恢复力，马上就能痊愈。
三人一言不发，回到了君氏总部，君澶音的办公室。
（十六）调查
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尤其是一切情况都非常糟，只期望能等来一个好消息的时候。君澶音的办公室已经处于封闭状态，室内只有前主人君沏言和司空盈两人。君沏言的心思乱成一团，加上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滴米未沾，已经摇摇欲坠。司空盈心下着急，却也劝不动他。
风鸾照着司空盈给的地址飞去仙灵剑派，带着一封司空盈的书信去取配制的归一散，虽然仙灵剑派那边伤兵满营，但是还好事先取得了归一散配方，伤亡倒不大，只是归一散只治外伤，源力损伤只能靠着慢慢调养来弥补。
风鸾不愧是天空之王，一去一回竟然只花了三十分钟时间，看来神鸟出动就是有优势，剑派那边看到超级神兽风鸾一定惊讶万分，看了信后连回信都没有，立刻将归一散交给风鸾带回。
“就这么点啊？”君沏言烦躁地把眼药水瓶子差不多大的银色瓶装归一散涂在了肋骨处，又将剩下的部分分成三份，大概每分只有四、五滴，准备和小盈，文萧一起喝掉，至少能消解一下疲惫。
“没办法啊，配料都很金贵，已经不少了……”司空盈解释道。
文萧方才已经先一步带着昏迷的君澶音去找“朋友”了。虽然他自己表态说绝对不再回归净世，不过找熟人“帮帮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比起凡间术法界，净世的织光界与夕灵界在术法修行上明显更加博大精深。在看着君澶音被文萧带着飞走之后，君沏言和司空盈总算松了一口气，有净世撑腰，澶音她至少性命无忧了吧……
昨天，君沏言，司空盈分别与蚩尤大战了一场，君沏言甚至突破极限使用了幻术。而今天，司空盈与文萧又先后同蚩尤进行了恶战。对于司空盈来说，能目睹文萧传说中的璇玑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当事人自己已经不记得的“幻术”却更有吸引力，君沏言用幻术——这不是铁树开花吗？
文萧带着君澶音去求助走掉以后，君沏言已经把自己昏迷前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向司空盈报告了一遍，但是——
司空盈仍旧在追问着他：
“沏言，你真的用幻光晶瞳发动了幻术吗？“这究竟是第几遍了呢，虽然君沏言已经反复强调，自己丝毫不记得使用过幻术。
“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你就别再问了，我最后的记忆就是打破石台后，看到蚩尤出现，然后我就晕过去了，再次醒来就已经是他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诸如我是风后，要杀了我，要毁灭中原之类的话。”君沏言一脸无奈，“你相信我啊，那个疯子的话是不是乱说的？“
“乱说？他为什么乱说啊？那个风后究竟是谁呢？就连仙灵剑派也没有关于他的资料，毕竟他的时代太早了……“
“凭着蚩尤的形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先不说这些，你说澶音到底怎样了？”
“暂时不需要担心。”文萧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两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文萧凌空站在窗口，司空盈推了君沏言一把，于是君沏言赶快跑过去把窗户打开，室内开着空调因而锁了窗户，不能等着文萧打破窗户吧……然后急切的把他拉进来：
“澶音到底怎么样了？”文萧刚进来，两人就劈头盖脸的问道。
“她没事，至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文萧简短的说，示意二人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我已经请一个朋友把她带到净世然后做了全面的检查与救治。检查后她告诉我说，君澶音的灵魂已经被那个墨日的种子侵蚀，也就是昨天我们看到的墨日之法能力之一，将普通人变成丧失神识的杀人兵器的种子。要是没有解除，恐怕灵魂会遭到不可逆转的强制侵蚀，虽然赋予了凡人能够使用墨日之术的能力，但也会因此丧失神识，完全服从于施术者，并屈从于吸取灵魂的欲望，变成杀人魔王。“
君沏言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他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宇文湘发来的蚩尤与墨日之法的资料，没想到澶音中的竟然是这么狠毒的诅咒。不过文萧很快继续说下去：
“那种方法虽然厉害，但是还难不倒那位朋友，她已经阻止了种子继续生长，同时努力减小被侵蚀的范围。但是进度很慢，而且核心部位不能拔除。万一没解除诅咒，她不会完全丧失神识……”
“万一没解除诅咒？难道净世也不能把那个种子消灭吗？“君沏言和司空盈都吃了一惊。
“倒不是不能，但是由于种子已经扎根，目前是和灵魂连在一起的，要是强行取出必然会伤害她的灵魂。能够不损害她同时取出种子的，只有施术者。”文萧摇摇头，“离决战之日还有五天，这五天不知他又在搞什么花招。真是被那个该死的厉鬼摆了一道。”
“怎么会这样的……”君沏言禁不住喃喃自语，“文萧，你的朋友可靠吗？你认不认识更厉害的人？”
文萧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要是然姐都这么说了，你还是相信比较好。”
“然姐……？”司空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谁。
“你们熟知的身份的话……水神•嫣然。”文萧又补充了一遍。
注解10：水神-嫣然，净世神医，也是两年前净世之战中战功赫赫的英雄之一，和继承了师尊，上任风神-展瑰尘衣钵的风神-展文萧一样，她也是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师尊，上任水神-舞轻涟的衣钵，净世的姓氏都是一种荣誉的传承，只有庄严的场合才准许使用，所以平时称呼时，都将姓氏略去。
文萧和嫣然的师父——瑰尘和轻涟本身就同出一门，感情胜似亲姐妹，而且文萧和嫣然自小相识，更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因此也就格外要好。要不是文萧亲自出面，凡间俗事，根本得不到水神援手。
既然水神大人都这么说了，君沏言和司空盈也就再无怀疑。
“在前往幽樨陵之前，我把她安顿在然姐那儿，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文萧继续说道，“至于施术者会不会愿意解除诅咒，就要看五日后的造化了。不过听说要是杀掉施术者，诅咒可能会失控，最坏结果是永远得不到解决……”
一阵短暂的沉默，文萧问道：“幽樨陵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着。”司空盈接过话，“应该是一个古地名，毕竟是由蚩尤说出来的地方，至少有五千年了吧……”
“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他要把地点定在幽樨陵。”君沏言说道，“究竟是对他很重要的地方，还是别有用心的选择呢……”
“另外顺便也查一下‘命运双子’究竟是指什么好了……”司空盈说道。
“这事并不是当务之急吧。”君沏言不以为意，虽然也有点好奇，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蚩尤说自己和澶音是什么命运双子，好像自己前世就和澶音是兄妹，难道自己是妹控，控了整整五千年吗……
文萧敏锐的察觉了一些事情，在司空盈的脸上，有一些不自然……
司空盈发现文萧以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盯着自己，似乎是看穿了一些什么，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于是立刻站起来说道：“我们先把这个喝掉吧。”说着取来了那三个装着归一散的小杯。
“这是什么？”文萧问道。
“归一散啊。”君沏言不无成就感的笑道，“虽然你没受伤，不过补充一下体能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哦，谢谢……”文萧拿起杯子，看着里面的几滴液体，虽然有点无语，但是也有点感动。
三人一饮而尽后，君沏言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没尝到什么味道啊……”
这时文萧从身后拿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子，每个都有大筒矿泉水瓶那么大，里面装的液体，一个散发出琥珀色泽，另一个则是淡淡的银色。
“这是我刚才离开时然姐非要塞给我的，一瓶是归一散，另一瓶金色的则是迅速恢复精神力的化神方。”文萧解释道，“她听说有两个同伴在和我一起战斗，于是要我拿来的，净世自古有严格的限制，不得干预凡间的事物，作为水神，她不能赶来，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帮忙了。”
……
又是一阵沉默后，君沏言摇头叹息道：“仙灵剑派把归一散当宝贝，只给我们一小点，文萧一出马，水神就亲自送上一大瓶，还附带一大瓶化神方。这待遇真是天差地别啊……”
“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吧……”文萧轻笑，“然姐和我可是生死之交，况且对她堂堂第一神医来说，这两瓶药剂也算不上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君沏言笑着接过两瓶旷世珍宝——文萧所谓的不算什么的两瓶——放在了水晶玻璃茶几的夹层上。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还是好好休息吧。”文萧看了看墙上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自己倒是无妨，司空盈连续两天恶战，君沏言还断了两根肋骨，虽然有灵药相助，但思绪的疲惫还不是他们的程度可以承受的。
“你要回校去吗？”君沏言问道，“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必了，飞回去更快。我的同学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不会去他们会担心的。”文萧说着打开了窗户，回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解决，现在君澶音的性命没有危险，你们也可以安心了，最重要的是恢复战斗力。”说完后整个人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风鸾紧随其后，也不见了踪影。
“会飞真是方便啊……”君沏言念叨着，“什么时候教我御器飞行啊？”
“就凭你的半桶水修为？还得再过几年吧……”司空盈哂笑道，“那么我也走了啊。”
“小盈。”君沏言突然叫住她，“那个……文萧是御风飞行，无声无息的，可你是御器飞行，飞的时候光芒太显眼了，现在外面天那么黑，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那我坐车回校好了。”看着君沏言，司空盈感到很奇怪，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难题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很久没有在我家住了吧？司空家的客房我们可是一直留着呢……你不要误会啊！我并不是有什么企图……”君沏言大有越描越黑之嫌。
司空盈的面色已经不善了，君沏言已经敢留女生留宿了？还是在父母妹妹都不在的情况下？说起来虽然自己以前经常住在君家，但都是澶音或者伯父伯母的挽留，这次竟然由……由他……？？司空盈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但紧接着她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你说，我不在国内的这三年，你晚上留过多少女人在这里？”司空盈恶狠狠地逼问。
“……你想到哪去了……”君沏言一脸无辜，莫非是觉得自己欲行不轨吗？自己哪有那个胆子，而且就算有，也一定会被星存天外的暴击狠狠打残吧……
“好了……”看着司空盈将欲喷火的神情，君沏言终于豁出去了，“实话说了吧，我想和你讨论一下术法的事情。今天看到你的子规摇光，不知比我的羿弓开阳强了多少倍，老实说我很是不甘心。文萧是，你也是，师兄师姐们也是，都那么强，唯独我最弱，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听文萧说昨晚你都被送到医院了，今天澶音又……”
君沏言顿了顿，说道：“你父亲不是说我的幻光晶瞳非常强大吗？我对此并不了解，以前也没想着用功……但是现在我想变强点，至少能够保护你和澶音，五天后我要和蚩尤对决，虽然五天时间大概没什么进步，可是我还是想……所以……”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司空盈偷笑了一下，“想不到父亲最头痛的学生，竟然主动要特训啊？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避之不及的吗？”
“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了……要是以前多用点功的话，或许事情就会有转机……虽然我只记得你老爸特训之后我都会直接晕倒在当场……但是我如果更认真努力的话，你就不会重伤，澶音也不会中了诅咒了……”君沏言看着司空盈的眼睛，难得认真的说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却一直连累你们……我不甘心。”
为了保护自己~还有澶音吗？司空盈心里一甜，但是脸上可不能表现出来自己乐开了花的。于是板着脸说道：“你想术法特训是吧？那就做好心理准备，我的训练可是很严格的！”
“没问题。有它们呢。”君沏言指指那两瓶回复珍品，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说起来，文萧不是比我厉害的多吗？为什么不找他啊？”
“文萧和我们才认识没多久，而且又是六灵系术法，我这个源力系术士能学的也不多，再说了，他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已经强的离谱，我怎么可能学得会啊……”
“嗯？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比较弱，能学的少，所以好学是吗”司空盈佯怒。
“当然不是。”君沏言连忙摇头，“咱们两个这么多年了，和你学不紧张，呵呵，不紧张就好学……”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司空盈的笑容里透露出特训君沏言的兴奋，君沏言那里则是大事不妙的感觉……君氏的训练馆今晚注定是没有宁静了……
（十七）特训
君沏言和司空盈关系，其实身边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两个就是偏偏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应该说是从小青梅竹马到现在，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这种窝囊的鸵鸟行为，女权主义者君澶音曾经狠狠教训过君沏言：“这种事难道还要女孩子主动开口吗？”但君沏言仍旧继续着这种不进不退的关系，就是所谓的“闷骚”吧……
而司空盈……且不说她的属性——傲娇，正如澶音所说，这种事难道还真的让女生主动说出来吗？于是享受着天赐女权的司空盈大小姐耐心地等着万年鸵鸟君沏言的进一步行动……
其结果，两人就这么维持着没有正式表白，青梅竹马恋人未满的关系，心安理得，乐此不疲。就算君澶音百般劝说都没用。
但这并不代表着，君沏言的夜晚术法特训会甜蜜温柔的像情人夜会。
君澶音的事情由于文萧的直接接手，水神兼神医•嫣然亲自出面医治，至少性命无忧，但是想要完全解除诅咒，还要看五天后君沏言与蚩尤的对决结果。
嫣然已经提醒过，一旦蚩尤死亡，失去了控制的诅咒之种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最坏的情况甚至是破坏部分灵魂。因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打败蚩尤，逼他遵守承诺去解除诅咒——蚩尤会遵守承诺吗？不一定。但要是君沏言打输了，那蚩尤就一定不会解除诅咒，并杀死他。
相较之下，至少君沏言胜利之后，诅咒解除的概率较大。
不过就凭君沏言的半桶水术法，也能赢下那个来自憎恶与毁灭的深渊，生前已是少有的高手，死后又修炼五千年的厉鬼蚩尤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即使司空盈上阵，也绝对是难以招架，虽然上次把蚩尤逼得逃命，但那是因为文萧已经耗尽他的力气。而事实上文萧也已经尽了全力，失去零枫的他毕竟只有三成修为，再加上身处城市更不能大打出手，只好用小杀伤的术法缠斗。当蚩尤取得自己的潜质源力，这边的三人都凶多吉少。
一旦输掉决斗，付出的就是君澶音灵魂缺失的代价，即使嫣然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已经被腐蚀的那部分灵魂也是救不来的，最好的结果也是落得随时爆发的精神分裂杀人魔。
于是虽然不情不愿，命运还是落在了君沏言消瘦的肩膀上，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全力以赴。
经过短暂的商讨，君沏言和司空盈一致认为，即使是用君沏言的全部修为发出的“律荡轮回•羿弓开阳”，也不能打败蚩尤，但若是配合上幻术呢？
蚩尤刚刚破印而出，离取得全部潜质源力还差得远，心志也并不是完全无隙可寻，若能将他笼入幻术之中，趁其未加防备，一举击中命点，就能战胜蚩尤。
至于之后蚩尤会不会遵守承诺，就看天意了。
于是晚上彻夜训练的内容，就变成了发动幻术。
君氏专属训练场大概有三个篮球场大小，本是健身用地，但司空行很早以前就在这里设下了各种结界，可以承受激烈的术法冲击，当年是为君沏言而特意准备的，但多年来君沏言懈怠的训练和悲惨的训练结果完全就没发挥这里的价值。
直到今晚……
“君•沏•言，你给我认真点！你不是已经成功使出过幻术了吗？”司空盈凛凛站在训练场中间，死死盯着已经躺倒在地的君沏言。
“我真的不记得……完全没有记忆啊。”君沏言满头大汗，刚才听从司空盈的建议，全力发动幻光晶瞳，吸收了大量源力，幻光晶瞳第三级能力“凝”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发动，再加上手中拿的劫律，力量被进一步放大。整个训练场的情况，包括地板下的一粒小石子，都已经完全掌握，他甚至已经隐隐听见司空盈的思想，但就是无法进入第二级能力“幻”，使不出幻术。
“还是不够努力！”司空盈肯定的说，俨然一位修炼大师的样子。君沏言开始有点后悔让她帮自己特训了……要是文萧的话，对于训练应该更有心得吧……
“对了，想起来了。”司空盈瞬间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想起什么了……？”君沏言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妙。
“听说人在生死关头能发挥潜力，你对蚩尤使出幻术一定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司空盈沉吟道。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君沏言似乎猜到了司空盈的想法……
“只要让你再次受到死亡威胁，说不定你就能再次使出来。”司空盈没管君沏言的解释，自顾自说道，“那么，如果不能对我使出幻术，你就死定了哦~”
话音刚落，司空盈已经运起了“星存天外•紫光弦”，一道淡紫光芒飚射而至。
“哇！”君沏言还躺在地上，根本无处闪躲，情急之下向边上一滚，堪堪避过了紫芒，“小盈，你玩真的？”看着打在地上与结界激烈碰撞的紫芒，君沏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的只是个开始，我当然是认真的，下一击可是更强力的，不想死就给我使出幻术来！”
君沏言惊魂未定的站起来，司空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右手一招，一片紫色银河般的源力光流就聚集在了手臂上：“要开始了哦。”
源•天光•紫云•中级•星存天外•云流
君沏言冷汗直流，吞了下口水，这一击要是被打中了，自己不死也残废，虽然有归一散救命，但是……能不用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司空盈的紫芒已经出手，瑰丽的光芒划出了秀美的曲线，化成半月形的云状，横扫而来。
源•流幻•幻•初级•幻光晶瞳•凝望红尘
君沏言在晶瞳“凝”发动的时候，勉强看清并预测了轨迹，侧身向右跳步避开，但司空盈左手上又已经聚集了光流，又一轮紫月云流，竖劈而至。君沏言虽能预料到轨迹，但身体重心未稳，又不懂源力防御或者强化身体的方法，既躲不开也挡不住，情急之下就地倒下，滚了开去。
“你躲不过去了。”司空盈出手何等迅捷，第三轮攻击已至，这次双手同时聚力，规模更大的光流射出，君沏言抬头正看见一大片紫光向自己飞来。
“死定了吗？”君沏言惊骇莫名，仔细想想的话，司空盈又怎么会真的杀了他或者打成重伤呢？事实上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云流”，如果真的即将打中君沏言，就一定会改变方向的。
但是人在危险突然来到的时候，往往想不到这些理性的逻辑，而是依靠本能行动。君沏言眼见着那绚丽的半月形紫光流向自己飞射而至，距离已不到半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想死……”
手中的劫律发出了灰色的金属光泽。
源•流幻•攻•初级•律荡轮回•光之箭
一道浅灰色的光柱猛的亮了起来，竟然瞬间就亮过了粉紫的光云，两者立刻对撞，散发出强劲的气流。司空盈猝不及防，被震退了半步，她本就是做个样子，没有全力施为，此时竟然吃了个亏。下一秒又一道光柱向自己激射而来，司空盈本能的运用起“星存天外•紫光弦”，一道粉紫的光幕挡在面前，阻止了光之箭的袭击。
“究竟怎么回事？”连续被两道光箭袭击，时间不过两秒不到，司空盈愕然发现君沏言却已经原地消失了踪影。
“沏言？沏言你在哪？”司空盈莫名其妙地四下张望，训练场空空荡荡，又哪里有君沏言的影子？
“消失了？怎么可能……”司空盈觉得大脑空白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无故地人间蒸发了？瞬间移动？不可能，只有掌握极其庞大的源力的术士才能做到压缩空间从而瞬间转移，但现在君沏言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
“刚才的是沏言的‘光之箭’？可是他人呢？”司空盈站在原地思考的同时，忽然感觉背后有股源力传来，猛然回头，正对着眉心的，却是发亮的劫律。
而手持劫律的，正式君沏言！
“我赢了。”君沏言语气凌厉，放下了劫律。
“怎么会……你刚才还消失了的……”司空盈暂时根本没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怎么觉得沏言不大对劲……
“你中了幻术，仅此而已。”君沏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解释道。“我刚刚发动了幻术——
源•流幻•幻•中级•幻光晶瞳•幻境之门
“第一发光之箭是挡开你的攻击，第二发则是趁机对你施展幻术，让你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只是慢慢走到你身后，然后解除幻术。当然，如果是对蚩尤的话，我会让他在迷惘中死去。”
“沏言……你……”司空盈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熟悉的眉眼与嘴角，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整整变化了一百八十度。以往的君沏言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但现在的他却给人如坠寒冰的心凉。
君沏言没有说话，他转身，背对着司空盈，就这样站着，不动不语。
那个背影，本来见过千百次的背影，在此时的司空盈眼中，竟已经是陌生的景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君沏言。于是她不敢接近，也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样静止了两分钟，司空盈心中庞杂的思绪终于被一股热流冲开，管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人是君沏言，这就足够。
司空盈大步向前，双手狠狠抓住君沏言的双肩，用力的把他的身体扳了过来，见到的，竟然是满脸的泪水……然后他就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她肩膀上痛哭失声。
司空盈愣了一下，接着把君沏言抱在了怀中，尽管君沏言比她高出十公分，但此时却低垂着头，孩子般的趴在她的肩头。司空盈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说：
“沏言，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十八）暗影
十四年前，狼族宝具“狼牙月”出世，却被司空行所得。狼族的使者为了抓住君家人要挟司空行，闯入了君家，在年仅五岁的君沏言面前，将家中工作的二十四人屠杀殆尽，虽然随后司空行赶到，用狼牙月杀死使者，救下君沏言。却也无力挽救已经死去的人们。
因祸得福，君沏言开启了幻光晶瞳，从此之后司空行立誓将君沏言培养为最杰出的术士，并不顾师门反对将君沏言收入仙灵剑派，位居显赫的“十生”之一。
但君沏言事后因为刺激过度，忘记了那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多年后君澶音和司空盈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但是都没有忍心告诉君沏言当年的一切。
“但是，事情仍旧有隐藏的内幕。”与司空盈并肩，席地而坐的君沏言，恢复了原本的性格，“狼牙月之所以为狼族宝具，是因为对于战意与杀意都非常强烈的狼族来说，它有一项珍贵无比的能力，就是意识的强化。”
“意识的……强化？”虽然已经成为了父亲的仙器，但是司空盈对狼牙月并没有什么了解。
“是的，可以将意识具现化，成为自己力量的加成。因为意识也是源力的波动嘛，但通常都会随着力量一起消散。”君沏言慢慢说道，“当时看到了陪在自己身边的叔叔阿姨们被杀死，我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杀意，但是因为惊吓过度，我丧失了意识。可是在司空伯父用狼牙月杀死狼妖的时候，那份杀意被狼牙月的力量具现化并留在了我灵魂中，成为了我灵魂深处的负面情绪——君沏言的暗影。而当时幻光晶瞳就在我的暗影状态下觉醒了，因此不受平时的‘我’掌控。”
“暗影……”司空盈喃喃自语，“你怎么会知道的？狼牙月的作用，连我都不知道啊。”
“是你老爸告诉我的。”君沏言苦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老爸为什么不继续培养我的幻光晶瞳了？”
“不是因为每次你都被训到晕倒吗？难道是……”
“嗯，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一点。在他严酷地训练我使用幻光晶瞳的时候，我曾经被他的力量弄至精神恍惚。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人格发生转换，那个暗影觉醒并短暂的支配了我的意识，司空伯父发现要想让我真正掌控幻光晶瞳的话，就必须与那个负面情绪的暗影实现融合，于是才停止训练的。”君沏言摇头叹息，“这都是他对那个暗影状态的我说的。每次暗影出现的时候，发生的记忆都会加进被隐藏的那段回忆中，所以当我恢复正常时，从来不记得发生的事情。”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么说对抗蚩尤时使出的幻术其实是你的另一重人格……那个暗影君沏言？”
“是啊，似乎是每当我自己精神恍惚，同时身处险境，或者见到杀戮时，暗影就会短暂地转换人格，支配我的意识，因为‘他’本就是包含复仇与杀戮的意识，再加上融入了幻光晶瞳，于是我就变成另一性格并且力量增强……”
“精神分裂？”司空盈不由得想起了多重人格分裂。
“不是的，短暂转换以后它就会撤离，直到刚才……”
“刚才怎么了？”
“刚才是我第一次意识清醒时，与暗影进行了人格转换，并使用了幻术。代价就是两个人格开始融合，我想起了所有由它单独背负的记忆……”君沏言右手不自觉揉着额头，突然想起多年前血淋淋的惨剧，让他的精神一瞬间崩溃，时隔十四年之后第一次为那些早已逝去的人流下了眼泪。
“……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弄出这个愚蠢的方法，你也不会想起来了。”终于明白刚才沏言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又为什么会突然痛哭。背负了如此惨烈的记忆，想不起来对他本来是一种幸福，司空盈自己多年来也一直没打算告诉他。没想到因为自己胡闹般的“训练”，反而让他遭受了蚀骨断魂的打击……
“不用道歉的。”看着她清瘦的双肩因为自责而颤抖，君沏言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不过是遗失的记忆被找回了而已，或许真如澶音所说吧，我就是当鸵鸟习惯了，每次一遇到不想做的事情，就立刻逃避……”
“就算你这么说，突然想起了那么可怕的事，一定还是很难过的吧……”司空盈知道君沏言只是在安慰她而已，心里的愧疚并未有一丝减轻。
“不说这个了，我还得谢谢你，特训终于成功了。”
“成功了？”司空盈惊愕的抬头。
“是啊，因为人格的融合，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用自己的意识自由转换人格，也就是说，我随时可以使出幻术了。”
“真的？”司空盈看着君沏言，难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真的，只不过使用的时候，我的人格状态会变成君沏言的暗影状态……嗯，就是负面情绪主导，虽然理智仍旧归自己掌控，但是性格总会有短暂的变化。”
“变成刚才那个冷酷的样子？”司空盈想起刚才君沏言杀意纵横的样子，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没办法啊，幻光晶瞳是属于我的负面情绪的，普通的第三级能力‘凝’还好。要使用第二级能力‘幻’，就只能变成那个样子。”君沏言耸肩，轻笑道，“而且对敌人的时候，那个样子更有帮助吧？”
“……的确，因为沏言你太温柔了，这样的你根本不适合战斗。”司空盈看着君沏言的笑脸，多年来依旧是那种柔弱感，一点都没有进步……不过这样的沏言，才能让她感到温暖。
“小盈，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干嘛盯着看？”君沏言奇怪的问。
“不，什么都没有。”司空盈慌忙答道，别过头去。“笨蛋。这种事不用问！你真的是笨蛋啊！”她心里暗骂道。
（十九）试炼
君沏言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昨晚与司空盈进行幻术的训练，导致自己想起了十四年前冰封的记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痛楚是极其强烈的，否则也不至于在想起的一瞬间控制不住而痛哭。
不过也拜其所赐，找回记忆的自己，也同时控制了与记忆一起产生的暗影人格，幻光晶瞳成功晋级“幻”阶段。
随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却是很久没有过的安心。毕竟他现在躺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家”的真实感总会消除疲劳。
君氏大厦五百平方的二十五楼顶层，就是君家四口的生活居所，分为主卧室，沏言卧室，澶音卧室，司空卧室与客房五个部分。除了走廊的正门之外，卧室间都是有内门相连的。君家父母的主卧室处于中间，北边两间分别是沏言卧室，澶音卧室，而东向为司空卧室，西向为客房，南边则是入口与客厅。除了客房的内门常年上锁外，剩下的内门都是出于开启状态的。
君沏言出了自己的房门，家里此刻极其安静，父母因为持续的恶劣天气被困在伦敦，澶音在净世水神•嫣然处医治蚩尤的诅咒。小盈……根据以往经验，此时应该在训练场练功（这是仙灵剑派的习惯早课）。
十五月圆之夜，就要与蚩尤决战了，君沏言此时的紧张可想而知。简单洗漱之后，君沏言满腹心事走向自己二十三层的办公室。
“虽然澶音已经被嫣然控制了病情，但若想根治，还得要靠蚩尤解除诅咒。上次对蚩尤使用幻术，本想将其困在幻境中，却被其所破（在重拾记忆后，暗影所经历的事情自己也一并想了起来）。看来要想打倒他，除了增加源力强度，在技巧上仍旧需要提升，昨晚迷惑对方看不到自己身影的方法应该不错……
蚩尤倒不会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威胁，不但有小盈会一直陪着自己，更何况文萧和强力的风鸾也在。但是一旦败给蚩尤，不得已由文萧他们出手击杀他，那么澶音的诅咒就解不掉，耳边又想起了文萧转述嫣然的话：已经被侵蚀的部分灵魂只有依靠施术者接触，若是强行拔除则会造成灵魂不可修复的损伤。
“不可修复的损伤吗？不行，决不能让澶音受到一丝伤害！”君沏言心中发誓，就算死拼也要逼迫蚩尤解除诅咒。
但是决斗地点“幽樨陵”究竟有什么玄机呢？自己肯定是一无所知了，昨天司空盈拜托了仙灵剑派那边查询，但是这个由五千年前厉鬼说出的地方，恐怕还是很难找到资料。果然还是要依靠文萧吧，虽然他立誓不回净世了，但是查个资料总没什么问题吧……
打着小算盘的君沏言，走进了办公室，却发现沙发上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他了。
司空盈身穿她那套粉紫的仙灵剑派的制服，应该是刚刚结束上午的修炼，手中还拿着一个大袋子。
注解11：仙灵剑派制服：女式是连衣长裙+长袖衫+短上装+腰间丝带，男士则是长裤+长衫+长外衣+腰间玉带，普通弟子男式为淡青，女式为淡绿。
而仙灵剑派的重点培养对象，以应十支天干的“十生”，制服有各自对应的颜色，按照入师门顺序分别为黄（繁华飞烟-欧阳锐），橙（煌辉玉衡-宇文湘），粉（子规摇光-司空盈），褐（狂荒凋零-公孙迹），红（烈炎千夏-侧卫昭），绿（春水碧流-枫井怜），蓝（霜天雪影-月岚霜），灰（羿弓开阳-君沏言），白（清风璇玑-镜咫轩）紫（紫电落月-慕容歆）。上面绘有各自对应的法阵以增强修为。此外由蜀山来的交换生，前一阵风头正劲的“剑神太子”夜空释也和十生一起行动，于是又加上一位黑（寂夜空境-夜空释）。
文萧则依旧是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普通装扮，可能的话君沏言倒是很想亲眼见见他从前身着风神礼服的样子，自己穿上的话肯定也是威风凛凛吧……不过好奇怪啊，文萧的衣服为什么永远都这么洁白呢？
“刚才从仙灵剑派那边送过来的你的制服。穿着这个的话，你的能力是会有强化的。”司空盈把袋子递给君沏言。这套灰色的制服，君沏言已经有些日子没穿过了。
“听说你们两个昨晚的特训成功，你已经可以使用幻术了。”文萧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
一旁司空盈向君沏言点点头，暗示她自己没有把多年前的事情说出来。
“嗯，是啊。能够用幻术的话，对蚩尤的胜算也大了。”君沏言不无兴奋地说道。
“未必。”文萧却很冷静的说道，“你现在对我使用幻术试试看。”
“啊？为什么？”君沏言没料到文萧竟然提出这种要求。
“不用有疑虑，尽管使出来，我很想看看你的幻术对蚩尤有几成胜算。”文萧说着站起身来，风灵图已经发动，瞬间就有无数风旋聚集在他指尖。
“好，你试试看！”君沏言面对文萧的蔑视（他自认为），不禁也有些恼怒，就算你是前代风神，也不用这么猖狂吧。
意识立刻转化为暗影人格，整个人也转入了暗影状态，君沏言的眼神立刻变得冷酷，七彩的双瞳显得格外妖艳，文萧不禁也吃了一惊，眨眼间君沏言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劫律闪烁，律荡轮回•光之箭发动！转眼就是两道光箭，对着文萧激射而出，文萧动也未动，只见两道淡淡的白光一闪，两道乱刃风已经拦截了金属灰色的光箭，而转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君沏言则失去了踪迹。
源•流幻•幻•中级•幻光晶瞳•幻觉之门
“出现了！”司空盈心中暗暗叫道，幻光晶瞳的幻术非同小可，普通的幻术有着作用范围，而且对于能感受源力的术士来说，五感的迷惑并不重要。幻觉之门则是直接作用于“六感”的，即使是术士也会中招，昨晚自己就是瞬间中了君沏言的幻术而败北。“文萧，你会怎么应对呢？”司空盈不禁转头看着文萧。
文萧的表情是司空盈没有想到的，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他微笑着，如清风抚柳的逍遥自在。右手并指成剑，指向右前方，司空盈正在纳闷，只见文萧的身形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了，同时另一个文萧出现在了三米开外，依旧是右手前指的动作。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怎么样，君沏言？”文萧问道，下一刻君沏言的身形出现在了文萧指前，看来是他撤掉了幻术。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位置的？”君沏言刚刚解除暗影人格的状态，还保留着一些阴沉的样子，但掩饰不住的却是失望与好奇。
“我感觉到的。”文萧放下手，向着沙发走去。君沏言也跟着他，顺便坐在了司空盈旁边。
“不可能啊，昨晚我就是这么输给他的。先不说五感全被迷惑，源力的感应也感觉不到他啊。”司空盈对这个理由并不信服。
“那是你修行还不够。君沏言的幻术虽然不错，但毕竟是新近学会，没有实战经验。在施展幻术的时候，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幻光晶瞳发动时的源力气息。”文萧继续解释道，“虽然司空盈感觉不到，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行。蚩尤是以源力凝结的厉鬼，他对于源力的敏感程度只怕更在我之上。要是我能感觉到，那他一定也能。”
“原来如此。”君沏言恍然大悟，上次被蚩尤抓住时，自己刚一清醒蚩尤就能感觉到，可见其源力感知能力有多敏锐。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蚩尤了。想到这里，不禁又泄气起来。
“你也不用灰心。”文萧看他开始消沉的样子，于是鼓励道，“只一晚就能有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这几天再多加练习，学习隐藏气息，再想想合适的战术，战胜蚩尤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的，还有四天时间练习，而且蚩尤还是单细胞的傻子，我一定能把他骗住的！”君沏言给自己打气。
“对了，文萧，你刚才在笑什么？”司空盈忍不住问道。
“哦，只是君沏言以为我看不见他，坏笑着向我一步步走过来，觉得很好笑而已。”
“我就那么好笑吗……”君沏言更加地泄气。
“不过文萧，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真心的笑。”司空盈诚恳的说道。“比老板着一张脸好多了。”
“是吗……”文萧一怔，自己……好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我只是说真心的笑啊。你的苦笑，假笑和冷笑什么的我可不想看。”司空盈摆手，同时退后一步。
“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文萧正色说道，“接下来谈论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关于幽樨陵的事。”
（二十）幽樨
幽樨陵是蚩尤相约君沏言决斗之地。但是君沏言他们根本不知道幽樨陵藏着什么阴谋，五千年前的老古董说出的地名，纵使是什么圣地也早就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碎屑了。蚩尤当时扔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作为厉鬼蚩尤挑选的决斗之地，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的确是蚩尤的主场——“鬼地方”。
因为，这个地方是九嶷历代皇族的陵寝。
无论是蚩尤还是风后，都对这个地方怀有大敬畏。但轮回后的君沏言已经不是风后，又怎么会记得？
就算司空盈想为仙灵剑派的资料库争些面子，可这个地方在公孙轩辕一统中原之后，就湮没在历史中了。虽然仙灵剑派那边还没有给她确切的通知，但是从大师姐宇文湘那里听来的情况来看，怕是没什么希望。
而净世就不同了，作为术法的发源地，净世历史悠久，对凡间也一直关注。所记载的凡间历史上至人类尚未有文字的时代。幽樨陵的资料当然也不在话下，但是普通凡间术士，又岂能有资格查阅净世的史料？
还好，有文萧在。
虽然两年前发誓不回净世，但是曾经位及风神的他，“天下无敌”的积威仍在，风灵部也依旧视他为王，并没有另选新主，而是由风灵祭司•凨栾（也是文萧的忠实追随者）暂代风神之职。再加上他在净世人脉极广，且生死之交大多都是水神•嫣然，火神•佩月这种大有来头的人物，两年后的文萧在净世依旧具有庞大的势力。查个资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昨晚把君澶音送到嫣然那里的时候，也顺便向她打听了“幽樨陵”事情。
今天一早，水灵祭司•睛珑就亲自过来交给他一份关于蚩尤和幽樨陵的详细报告，却丝毫不提昨晚夕灵界资料库全体人员是如何灯火通明的从瀚如渊海的庞杂资料中搜集了整整一夜相关信息的。
“幽樨陵是九嶷的历代皇族安息之地，蚩尤想在那里杀掉他心目中的九嶷叛徒风后，倒是可以理解。”文萧给他们每人一份影印资料，分析道。
“可是我和风后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呢，凭什么要被那个变态老鬼扯进这千年的恩怨啊，更可恨的是连累了澶音和小盈……也算你一个吧，虽然你可能不觉得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威胁……”君沏言一边翻看一边不爽着。
“不，我也觉得这件事危险性很高。存在了五千年的厉鬼，其精神力之强绝对超乎了想象，因此所能驾驭的源力，也绝对是顶级的庞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再加上他生前是术士，使用着早已失传的古老暗暝术法，更是棘手。”文萧等着他们看完这份详细的资料，顺便纠正君沏言对蚩尤的轻视。
“昨日争斗他仍旧未得到所有的潜质源力，实力打了折扣。事实上他要是获得与精神百分之百匹配的源力，达到巅峰状态，就算我拿着神扇•零枫，再拼上璇玑的全力，不考虑对周围环境的破灭使用禁术，大概也只是勉强能对付而已。更别说现在的我只有原来的三成实力，还不能使用高威力的术法。”
司空盈闻言大吃一惊，抬头问道：“那两天后沏言不是死定了？”
君沏言没说话，但是心里的震撼早就超过了司空盈。风神文萧全力施展究竟有多强，没有人说得清楚，因为除了暗暝界的王——咏暗，和他对战的人都死了。他生平杀死的敌手中，最强的人是暗暝界护国大将军•霁落。这种一等一的强者，算是勉强只输文萧一筹吧。
自己，要和一个暗暝界护国大将军级别的人对打？
澶音，哥哥对不起你，只能死在他手上，然后在死前求他解除你的诅咒了。
正当君沏言悲壮的想着如何措辞能让蚩尤愿意解除妹妹的墨日之种时，文萧对司空盈的回答叫醒了他。
“五千年来被困六灵结界中，完全与外界隔绝，连源力都流不进去，蚩尤想要恢复，又哪有那么容易？五天时间虽然他能恢复一些活力，却绝不可能吸收全部潜质源力。要知道因为需要经过转化，源力的吸取本就不是很快，再加上蚩尤五千年来一直被封印，更无处积攒源力。根据常理，在长达五千年的封印里，蚩尤为了避免自身源力被消耗干净，应该选择了沉睡的方式度过大部分时间的。自身沉睡加上与外界隔绝，五千年来他的源力储备不可能有进步的。”文萧解释道。
“咦？这么说来，蚩尤是怎么苏醒的呢？”君沏言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当时我看到他在吸取四周的源力和人的灵魂，才打破了那个承载六灵结界的石台，放他出来的。要是六灵结界完全隔绝源力的话，他又怎么能对外吸取源力呢？”
“那个结界毕竟是凡间之物，就算是手眼通天的高人，也难用凡物制成绝对意义的六灵结界。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肯定会渐渐失效的。于是蚩尤也就有机会吸取外界力量破除结界了吧？但是这个结界破坏肯定是近期的事，因为我在帝都两年多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至于他是怎么苏醒的，就不清楚了，或许是感到了源力才醒来的吧？”
原来如此，君沏言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又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这是……”司空盈突然惊叫一声，资料上写着：“幽樨陵是建于地表之下的建筑群，早已被长埋黄土中，因此或可保存至今。由古籍推断，其大致位置位于帝都巨兴区附近……”
“巨兴区？……”君沏言也看到了这句话，与司空盈对望一眼，同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件事情——
军训基地的军犬被一只暴乱的杂鬼附身，攻击了学生，随后又附在教官身上引起骚动，大一新生的军训被迫停止。
“巨兴区？那不是很近吗？帝大的新生每年都要在那里军训的。”文萧不知道假期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理解两人的惊异，“有什么问题吗？”
于是君沏言把暑假发生的那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文萧，文萧听说一个孩子的鬼魂竟然具有极其凶狠的杀意，也吃了一惊。
“这是巧合吗？”文萧右手低着下颚沉思道，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不，我隐隐觉得与幽樨陵有什么关联，我要再去找然姐查一下幽樨陵的事情，可能有遗漏的细节。”
司空盈也表示赞同：“蚩尤把地点定在幽樨陵，或许不是单纯想在先祖灵前杀死沏言，可能还有别的阴谋。”
君沏言没有做声，他依旧在苦苦思索着，他觉得有些很重要的细节就在自己头中，却想不起来。直到文萧走到窗前，马上要飞出去的时候，君沏言才灵光一现。
当日蚩尤也是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飞出去了——
当时蚩尤说：“只要能找到将我唤醒的幽樨陵，掌握了我所有的潜能源力，就算毁灭整个中原也不是不可能的。”
“文萧，等一下！”君沏言突然喊住了正欲离开的文萧，冷汗直流，当时蚩尤说过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想不起来这句话。现在看到文萧正要飞出去，脑中才一下子闪现了当时的情况，不由大惊失色。
“怎么了？”文萧和司空盈听见君沏言突然大喊大叫，很不理解。
“你说过，要是蚩尤获得了他五千年精神力所能支配的全部源力，即使是鼎盛时期的你也只能勉强制住对吧？”
“是啊，但他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获得如此庞大的源力的。不用担心。”文萧拍了拍沏言的肩膀。
“可是，他曾说过，只要能找到将他唤醒的幽樨陵，掌握他所有的潜能源力，就算毁灭整个中原也不是不可能的。”君沏言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种事是有可能的吗？”
“……幽樨陵可以？？”文萧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司空盈倒吸了一口凉气，君沏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死死的盯着文萧。
缓缓，文萧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凡间就有大危险了。”
（二一）水神
文萧一脸凝重的飞了出去，如果幽樨陵真的有某种秘法之类的东西存在，可以短时间内就让蚩尤获得自己全部的潜质源力，那事情就太可怕了。
虽然不确定幽樨陵究竟与那个还不知是什么的秘法有什么关联，但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等级。暗暝护国大将军等级水平的战力，已经不是三成力量又顾虑重重的自己所能应付的了。而净世三界自从七千七百年前签订了隔绝协议后，净世的任何一人都不得出手干预凡间的事情。就算他们想来帮忙，也是爱莫能助。
放任一个如此等级又有严重暴力倾向，意图毁灭整个华国的五千年厉鬼在凡间肆虐，这绝不是文萧希望看到的。目前有能力阻止他的只有自己了，前提是自己违背誓言，再次卷入无尽的战斗中。真的要自己再次拿起神扇•零枫吗？一旦拿起零枫，也就意味着自己再次拿起了风神的身份。
还意味着，自己将再次掉落那无尽的梦魇中。
“瑶莲，我该怎么做呢……”文萧迷惘着，疾速飞翔在千云之上，风鸾似乎也看出他的心情苦闷，没有像平时一样高声清鸣，一人一鸟向着天地湖飞去。
不管怎么样，目前出现了危险的可能性，总要得到详细资料，才能对下一步作出合理的判定。
天地湖方圆七万平方公里，位于华国东北方的宁远市北郊，宁繁雪山的山脚下。距离帝都四百公里，是华国第一大湖，世界第三大湖。终年水温保持在零度以下，却不结冰。科学解释说水中有矿物质而湖底有温泉。而真实原因则是它的湖底是净世与凡间的连通点之一，两域之门散发出的源力流或多或少影响了湖中生态。
作为宁远市同时也是世界的著名景点，天地湖一直熙熙攘攘，游人如潮。但是在雪山脚下却有一处地方绝对没有人迹。
因为这里被古老的幻术师施展了幻术，在普通人的感官中只是一块巨岩。但若是术士，就能穿过巨岩走到之后的一个山洞中。这个山洞中就有通向净世的两域之门。
但山洞中存在着第二重法阵，是由水神亲自布下，以阻止术士随便穿越。若是没有得到水灵部允许，珑冰之雪形成的墙壁就会阻止来者前进。若想硬闯，就会被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的珑冰之雪冰封，瞬间丧命。
文萧自然是没有任何阻碍的通过了第一重法阵。站在第二重法阵之前，文萧右手轻舞，用风的轨迹划出了一个图案，正是第二重结界的钥匙。第二重结界悄无声息的开放，文萧与风鸾便走了进去。
进入了山洞内侧后，屹立于眼前的就是由珑冰之雪雕成的万年冰雕——两域之门。文萧走到门前，却停了下来，再迈一步就是两域之门了，在冰门内的水灵阵法将使他从这里直接滑到湖底，进入净世。
但是，文萧既然已经立誓不回，就绝对不回。他静立门前，风鸾尖啸一声，代替他飞进了门内。再过一会，见到风鸾的睛珑和嫣然就会知道他回来了，穿过两域之门与他相见。
文萧静静等待着，同时心中仍旧迷惘是否应该重新拿起师父的遗物，自己的武器，风神的标志——神扇•零枫。
    君沏言曾经思考过文萧心中的那份愤懑究竟来源何处。但是这种事情又岂是外人能够明白的？
对文萧来说，自从少年时风神•瑰尘和织光长公主•瑶莲机缘巧合地出现在他面前起，他的世界就改变了，完全的成为另一个样子。
率性而为洒脱利落，如春风般清爽瑰丽的风神，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系天下。当初只因为文萧说自己喜欢吹风就收他做了徒弟。瑰尘从未逼迫他做任何事情，除了一直逼着他叫她“姐姐”外，她一直在努力地保护他不卷入净世凶险复杂的争斗中，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文萧的幸存。
澄似碧空，倾国倾城又冰雪聪明，心存国家的长公主，一直自己默默肩负了太多的使命。文萧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她分享了所有心情与责任的人，经历了重重险境，生离死别之后，终于走到一起的两人。文萧却在耗尽所有力气之后，眼睁睁看着她化为光芒，照亮暗暝界，消失在他眼前。
那些歌颂他的功绩的人们，做梦也想不到，瑰尘和瑶莲的死，都是因为自己的连累。自己不自量力的一意孤行，率队截杀暗暝护国大将军•霁落，却重伤不敌。瑰尘赶来救援，明知不是霁落对手，却为了护得自己周全而与其玉石俱焚，死在他手下。
之后，自己被仇恨蒙蔽，不顾停战的机会，疯狂进攻暗暝界，虽深入敌阵，杀死霁落，却被暗暝国君•咏暗压制，最后瑶莲舍生使用灵魂消解之术，才终于打倒咏暗，救回自己一命。
并不是如君沏言等外人猜测的——因为深受打击伤心欲绝才离开净世。而是因为自己无法在净世继续面对，面对当初愚蠢的所作所为带来的无尽悔恨与哀伤。
等到失去了，自己才如梦方醒。他决然放弃所有，把自己的世界恢复了原状。但是那两个人曾经带给他的希望与光芒，欢笑与幸福，再也找不回来。文萧究竟有多么恨他自己，恐怕只有自己能想得到。要不是因为自己，师父就不会死，瑶莲就不会死。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她们本可以好好的活着，却只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就舍弃了她们本可以很幸福的生命，来挽救自己。
怎能不愤懑，怎能不痛恨自己，甚至想要毁灭自己？
他放弃零枫扇，并没有任何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当他看到这把风神之扇的时候，就会想起师父最后抚摸自己的头发，就会想起瑶莲最后留给自己的笑容。
那是足以让他的心瞬间碎裂成千万残片的刻骨铭心！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一声轻柔的呼唤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文萧抬头，风鸾已经飞回，落在他肩上。面前那个眉眼如画，湛比青花，温婉似水的女子，正浅笑望着他。
“然姐……”，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凌波仙子，文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他的，却是抚上脸颊的那只轻柔的手。
“明明很悲伤，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笑呢？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了，然姐还不了解你吗？”温柔而淡然的声音，藏不住夹杂其中的关心与宠溺。
水神•嫣然一身淡蓝衣裙，水袖轻舞，菱纱飘扬，长发垂地。腰上缠着的那青如幽涧，两端夹杂银白色修长流苏的带子，正是与神扇•零枫齐名的宝具，仙绫•承汐。
不过此时的她，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水神，而是看到牵挂的家人出现在面前，露出淡淡微笑的寻常女子。自幼就和文萧一起长大的嫣然，与文萧早就已经如同真正的家人，就像现在她轻抚文萧的脸颊，而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自然一样。
嫣然身后，另一名女子傲然而立，银发飘散。身着淡紫丝质纤衣，隐隐能看出银色的鳞纹覆盖其上。年龄看起来比嫣然大一些，形容虽亦清丽绝伦，却隐隐透出一股威严，她就是青龙•凌渊的姐姐，水灵祭司——紫龙•睛珑。
对嫣然来说，自从两年前文萧黯然归去，已经整整两年时间都没见过他一面了。虽然凨栾一直向她传递着文萧的近况，但直到昨日文萧带着那个来自凡间叫做君澶音的女子过来医治，才终于看到了这个阔别两年的弟弟。
寒暄之后，文萧得知君澶音还是老样子，虽然未被侵蚀的灵魂在嫣然的保护下依旧如常，但是已经被侵蚀的部分情况更加严重。
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幽樨陵那个可能存在的秘术。简单的说明了来意，听说秘术的事情，嫣然和睛珑也都吃了一惊。五千年精神修为的厉鬼，即使放在净世也是顶尖的实力了。更何况凡间术法界本就不如净世的水准。
“幽樨陵是否与某些强大的秘术有关联，我希望能得到夕灵现存的所有涉及的资料。”文萧说道。
“明白了，事关重大，我尽快去办。你放心，有我和睛珑在，一定能找的到。”嫣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睛珑也点头同意。
“谢谢然姐和珑姨了。”文萧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净世不得干涉凡间事务，这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帮不上，你打算自己出马吗？”睛珑毫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要再次用上零枫吗？”
“这个……我也没有想好。珑姨，现在能联系到青龙大人吗？他是你弟弟，你总知道怎么能找到他吧？”文萧实话实说，“五千年前就是他打败了蚩尤，而且他不是净世的人，可能的话由他出手最好。七海龙皇，战神青龙名动天下，对付蚩尤应该是稳操胜券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千波院深沉于大洋中，与世隔绝又时刻浮动，不一定什么时候联系的到他。总之我先回去找他试试看吧。”说起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弟，身为姐姐的睛珑也是很头痛，青龙天纵奇才但是生性疏懒，不喜欢管事，虽然有王者之风但是也身兼隐士的脾性，并不是说找就找得到。净世对青龙的评价可见一斑：
清净千年懒回首，半缘疏性半缘君。
醉沉碧落不问事，焉教红尘累冰心。
由此可见，指望青龙并不是什么上策。
最终很可能还是要自己出手，文萧的心情又变得非常压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使用风的力量，因为每次想起从前的事情，想起师父的笑声和瑶莲的温柔，他都几乎控制不住胸中的庞大愤懑与杀意，想把自己连同世界一起粉碎的杀意。
嫣然看着文萧再次阴沉的面容，手不自觉的攥紧。她与文萧自幼相识，而且更有两年多时间是生活在一起的，彼此之间虽无男女之情，却早已心心相印。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想起了瑰尘师叔和瑶莲。两年前的悲剧，恐怕会成为笼罩他一生的梦魇吧。
嫣然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两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些。诗词风骨，瑶玉灵神，器宇轩昂，荣誉满身，文治武功都堪称净世第一的青年才俊，经过了无数大场面的洗礼，比起八岁初见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样子。
但嫣然却宁可他还是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虽然没有如今这般惊世骇俗的力量，却可以逍遥自在。成熟与稳重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过去的错误如枷锁一般将他的心紧紧勒住，纵使自己刻意隐藏，却再也不能如当年一般风行天下，快哉千里。
再也不能回到她记忆中，那个笑的像浮云一样好看，端给她一杯清茶的素净少年。
文萧一愣，嫣然已经过去紧紧抱住他，脸深深埋在他胸口。睛珑也一时目瞪口呆，温婉如嫣然，何时有过这等失仪之举？
“然姐，你这么抱着我，我怕你的崇拜者会把我打残啊……”文萧无奈的开玩笑道。
“我抱我弟弟，干别人什么事。”嫣然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却仍旧没有松开的迹象。
“然姐……”文萧哑然……
“文萧……就算瑰尘师叔和瑶莲不在了，你也还不是孤身一人的。我和睛珑，还有师父他们都是你的家人啊。所以，不要在这样下去了，不要再用过去折磨自己……”
嫣然这些话已经憋了好久了，两年来没有见到文萧，一直没有机会说。此时见面，再也抑制不住，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要是换了别人来讲这些话，恐怕文萧早已将他吹飞。但是由视若亲姊的嫣然说出，反应当然与对司空盈时不同。
“只是，太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又岂是说能看破就能看破的啊。”文萧长叹一声，“倒是让然姐担心了，我也知道师父和瑶莲在天之灵不希望我这样。但就是无力控制，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固执妄为才害了她们……我无法不去恨自己。”
“我明白的，文萧。可是过去的事情并不全是你的错，你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有决定的权利。事情发展成后来的样子，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可是这些也不能归咎于你，只能说命运如此。你要背负着逝者的思念与希望，好好地活着，知道吗？”嫣然目光少有的执着，看着文萧说道。
“然姐……嗯，我记下了。”文萧乖乖答道，有亲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很久违了。
“别再逃避，要是真心悔悟，就去救更多的人，来弥补过去的遗憾。”
“可是，我现在却只会把事情搞糟。”文萧苦笑，“这次蚩尤现世，一开始要是我更加决断直接出手，而不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话，当时就能把君沏言救出来。之后要是我更加理智，不同意君澶音一起去的话，她也不会落得现在的地步。”
“这是因为你有心理的阴影了吧？过去太自信太冲动，而如今矫枉过正反而延误时机。看着君澶音因为担心兄长而意志决绝，于是想起当年你和瑶莲无论何时都要一起战斗。”睛珑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匣子，递给文萧，“要是老想着过去，就等于被锁住了手脚，是无法面对未来的。你师父当年收你为徒，就是因为你的性子像她，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你要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是你师父留给你最宝贵的遗产。这也是我替瑰尘对你说的话。”
水神祭司睛珑，自七千七百年前净世旷世大战之后，担任此职至今，她的资历与积威是世间少有，连凨栾都要让她三分。对她来说，现在净世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晚辈，直呼前代风神的名讳也不算什么。
文萧接过玉匣，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扇子，长约一尺半，由净世风穴万年风洗玉制成，通体纯白，尾坠天蓝流苏。手指微微颤抖，文萧拿起扇子，轻轻展开，内衬由银白色风鸾尾羽与几丝蓝色风鸾冠羽织成风灵阵图，隐隐透出银辉。在展开的一瞬间，扇面上蓝色如风切线的天蓝纹路齐齐发光，霎时周围涌起了剧烈的狂风，却不出文萧身侧一寸。
七千多年来，它的每一任主人，无不是叱咤风云，神行天下的大人物。风神信物，风灵至宝——神扇•零枫。
（二二）归来
“然姐，为什么零枫会在这里？”文萧心中惊疑不定，“它应该在风神•凨栾手上的。”
“是凨栾让我们拿给你的。”睛珑代替嫣然回答，“你难道真的以为这两年凨栾在使用零枫吗？”
“难道没有吗……？”文萧迷惑了，自从七千七百年前净世三界大战之后，夕灵界六灵部的各自圣物被打造出来，此后一直是各部神上的身份象征，历代风神都以零枫为即位的标志，退位时就将零枫传给下一代风神。
“凨栾说，他只是代理风神，而且还是风灵祭司，并不算风神一位的正牌继任者，两年来零枫都是这样被封存着。要么你回来接手，要么就由你指定下一位风神然后把零枫传给他。没有新的风神，零枫也就自然没有新主人可以交付。时至今日，它仍旧是你的东西。”睛珑语气平淡的解释着缘由。
但是文萧却并不接受：“这是什么逻辑？我两年前就把风神之位传给凨栾了，没有哪条规则不允许风灵祭司做风神吧？凨栾他完全有资格使用零枫！”
“你只是逼着他去管理风灵部，凨栾自己可从没有答应过做风神，所以他不能用。”睛珑也不甘示弱。
“文萧……凨栾的意思，你不明白吗？”嫣然微微摇头叹息道。
“……我明白的，然姐……可是，这不是逼我再回去做风神吗！……明知道我不可能随意把零枫交给别人的！”
“不是这样的，文萧。”嫣然见文萧生气，摇头说道，“凨栾没有逼着你回去做风神，他这个代风神做得好着呢。他只是和我们一样，不希望你继续这样消沉下去。”
顿了顿，嫣然继续说道：“你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身负师叔的教导和瑶莲的信任。你不该就这样沉沦。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你的帮助，就像你已经帮助过的那些人一样！所有人，无论逝去的和健在的，都希望你便会从前的文萧，不是背负国仇家恨的风神，而是那个曾经踏歌而行，纵横三界，仗剑江湖的璇玑公子•文萧。”
“璇玑公子”这个名号，意在成为符合父母要求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当文萧被瑰尘收为徒弟时，这个名号也一直伴随着他的游侠生活——闯荡净世，行侠仗义。直到两年前瑰尘去世，将风神之位传给他，风神的名字才渐渐取代了璇玑公子。
应该说，文萧还是璇玑公子的时光，也是净世认识文萧的所有人心中，最美好的时光。
“接着去帮助人们吗……继续那种生活？这就是师父和瑶莲希望的吗？”文萧将扇子折起，抬眼看着嫣然，“然姐，我答应过瑶莲不再卷入净世的斗争中了。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违背了我对她的承诺吗？”
“瑶莲的意思，是让你放下所有的包袱与仇恨，重新做回那个仗剑放歌的快意少年。你却理解为放弃所有，逃避过去。然后回到凡人的生活中去每天自责！难道你取回力量，就只会将它用在净世争斗的旋涡中吗？” 睛珑何等老辣，一针见血指出他的逃避，“文萧！瑶莲的意思，你不明白吗？还是说，因为你对自己的痛恨，而故意曲解了她？” 
“我没有……”文萧一直语塞。但是真的没有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正如睛珑所说，因为疲倦，他用瑶莲的话来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吧？
两年前，瑶莲对他说“希望你回到那个从前的你。多年前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你。我爱着的你。”
而自己将其理解为放弃力量，远离净世，只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变成了净世争斗的一员，让瑶莲伤心失望了吧……因为自己的仇恨与偏执，不计后果的攻击暗暝界，最后才会连累她……如今再次拿起零枫，他能够不再被个人的情绪所驱使而重蹈覆辙吗？
初次见面时的自己，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敢站在瑶莲面前保护她的自己。那个旅行净世，路见不平就出手相助，快意逍遥的自己。
文萧突然看到过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和瑶莲调笑着，完全不像现在这样高高在上，拒人千里。自己原本就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统治者，而只是一个逍遥自在的少年而已……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冷漠，不苟言笑，威严逼人了？瑶莲不是最讨厌这样的人吗……
文萧紧紧攥住零枫扇，往事一如流水，向自己的思绪冲来。那些鲜活的画面，此时如漫天星斗一般齐齐闪烁在他的脑海中，瑶莲，瑰尘，还有许许多多已经逝去的人们。他们曾经活在这里，曾经与自己谈笑风生，曾经让自己忘记了所有烦恼与苦难，曾经让自己觉得再也不会孤独。但是如今，自己却孑然一人，黯自神伤，不敢面对过去，只能逼着自己一次次的逃避，终于变得不像自己……
文萧突然仰天长啸，胸中积攒两年的所有情绪，此刻统统尽情宣泄。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思绪，直到今日，被嫣然和睛珑刺激引导，终于再也抑止不住，爆发出来。
文萧并不是个会在旁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心理的人，但在家人面前则是另一回事了。风鸾此刻也飞上天空，高声鸣叫，方圆百里的人兽都听到了风鸾那独特的断冰切雪般的清音。
嫣然和睛珑静静看着他，文萧激啸过后，缓缓吸了一口气，惨然问道：
“我……还能变成原来的我吗？”
“这就看你自己了，文萧。”睛珑不假辞色的答道，这不是宠溺的时候，“瑰尘的徒弟，瑶莲的爱人，我相信她们的眼光。你觉得自己做不到吗？”
不同于睛珑的激将法，嫣然却只是轻轻点头，说道：
“一定能的，我这样相信着，她们也一定这样相信着。因为璇玑公子一直都在默默地守护着世间的一切。为了三界苍生，力量之于你已经是不可或缺之物。但你要记住，再不能卷入权与利的争斗中！这就是你的使命，不是风神的，而是你自己的使命。”她目光炯炯，“你已经走了两年了，我没有去叫你，因为你需要休息。但是现在你必须回来，重新面对自己的生活与责任了！”
“嗯，谢谢珑姨，谢谢然姐……”文萧此时心中轻松了不少，醍醐灌顶之余，也有些惊讶——珑姨还是那副前辈的样子，然姐今天的情绪却似乎一直不大对，平日的温婉的师姐，今天却老是谈些责任，力量什么的。
“不只是一个蚩尤的问题。”睛珑看出了文萧的疑虑，索性也不卖关子了，“比蚩尤更大的问题已经逼近了。这个问题，也需要你的力量来解决。”
“什么问题？”想到睛珑和嫣然今天反常的苦劝，文萧终于明白一定发生了一些大事，脑中电光一闪：“有个叫仙灵剑派的组织收到了一封信，说净世有危险，需要我的力量，用归一散作交换委托他们劝我回来，那封信……难道是然姐写的？”
嫣然摇头道：“那封信是睛珑写的，她怕当面劝的话，你会翻脸走掉，所以才拐弯抹角地用了这种方法。” 睛珑面露一丝尴尬，她这等身份却搞偷偷摸摸地匿名委托，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会……然姐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怎么也不可能翻脸走人吧，珑姨你把我想的太差劲了吧？”终于明白委托事件的始末，难怪写信人连自己在帝大上学都知道却又不当面找他，还特意投给仙灵剑派这个隐秘的门派防止被自己循着线索发现。原来是这样，文萧苦笑摇头，“倒是你请的说客，差点把我惹火……”
“呵，这次真是我考虑不周了。本以为让凡间的人和你说，你会听一点。关键是怕嫣然直接和你说的时候，你会连这个姐姐都不认了，还好你还没有那么胡闹。”睛珑倒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承认。“而且那个仙灵剑派最近抵御妖族也算为凡间出生入死，有了归一散也能减少些伤亡。”
“珑姨真是菩萨心肠，仙灵剑派都感激涕零了呢。”文萧轻笑道。
“好了好了，要不是因为你在凡间，我才懒得管凡间事呢。”睛珑挥挥手道。
“其实所谓的危险，现在还仍旧处于潜伏中，就算现在文萧你回来，也没什么事做。只是最近织光、暗暝两界又有新的军事动作，考虑到你对暗暝界的威胁，他们可能会对你暗下杀手，要多加小心。”嫣然关心地说道。
“所以才把零枫拿回给我吗？放心，然姐，既然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我当然不会安然的等他们上门来，我心里有数。”想起嫣然的一片苦心，文萧心中泛起暖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蚩尤的事情。我不知道蚩尤究竟能不能短期达到自己的巅峰，目前还只是存在着可能性。但是一旦成真，单凭君沏言万万不是对手。只是这样一来君澶音的诅咒……”文萧沉吟道，“然姐，如果蚩尤没有解除墨日之种的话，究竟会怎么样？我要是杀了他，君澶音的情况会变得如何？”
嫣然闻言，沉吟道：“这墨日之种是早已失传的术法，究竟会怎样我也不清楚，但最坏情况无疑是已经被腐蚀的部分灵魂完全被侵蚀而黑化。但是除去被侵蚀的范围，灵魂其他的部分不会受到影响。只怕那孩子的灵魂就此分裂为两个部分，即人格会分裂为两个。她不能自控，随时会变成有破坏倾向的可怕术士。”
“要是把墨日侵蚀的部分直接拔出呢？”文萧又问道，一个随时危害社会的墨日术士显然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
“墨日之种的根系已经扎入了灵魂，盘根纠结。要是拔出，会连部分灵魂一起带出，她会因为缺失了部分灵魂而变成痴傻或者失去意识，甚至会……死。”嫣然面露难色，“枉我号称‘神医’，竟然救不了一个小姑娘……”
“然姐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的通天医术，她此刻整个灵魂早已被墨日之术强行侵蚀了。现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看到嫣然愧疚好像犯了错一般的样子，文萧一阵痛心。
虽然事情困难重重，但是自己怎能再让然姐担心自责呢？特意把零枫拿回给自己防身，又一反常态的苦口婆心劝导自己。这种温暖，文萧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尽管自己的梦魇不会因为嫣然的开导就立时烟消云散，但两年来第一次有家人和自己说起这些事情，的确缓解了心中长期积压的消极想法。再加上刚才长啸良久，心中的状态倒真是好了不少。
为自己的过去赎罪，文萧第一次清楚的有了这个想法。两年来，自己只是不断的自责，逃避过去，逃避自己。但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人唯一无法改变的，是过去。
人唯一无法欺骗的，是自己。
当文萧看到君沏言和司空盈之间的思念时，他突然萌生了帮助他们的想法。当时的自己，和他们不过一面之缘，但是却义无反顾的卷入了这本与他无关的事情中。是因为自己的过去和他们相像吗？还是说，因为自己已经模糊地意识到该怎样做才能真正弥补过去？
变回原来的自己，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但决不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使用力量，远离明争暗斗，坚持最初的梦想。这就是逝去者的真正愿望吗？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为你们实现。
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此刻，文萧的眼眸亮起，名震三界的璇玑公子，正慢慢的苏醒。
他的性格本是跳脱飞扬，也因此极适合风灵术法，成为瑰尘的唯一弟子。但是自从瑰尘和瑶莲相继逝去，他的精神便被自责与懊悔充斥，不复当年的灵动。仇恨的虽然能够让人变得强大狠厉，但这种负面情绪驱使的力量只会让人越陷越深，最终完全陷入人性阴暗面的深渊，沦为力量的傀儡。
“胸中有浩然之气，方能随心所欲，顺应风云千变。心境之最妙最高，是为无雨无晴，唯此方可看破生灭。须知纵使苍生亿万化身，亦不过存乎生灭一理而已。得此道，则天下万物，于你亦不过浮尘矣，又何惧哉？有形之物，必有终焉之时。生而不灭，觅遍青史，唯情而已。”
师父的教诲再次响起，自己当年依此自创璇玑，有毁天灭地之威。为什么当年却被仇恨蒙蔽了心呢？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师父，瑶莲，你们就好好看着我吧，看着我变成你们希望的样子！文萧只觉豪气顿生，上达云霄。
“然姐，有我文萧在，一定能救得了她的！”文萧拍拍嫣然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道。说完连自己都一愣，自己已经两年没这么有精神了……
“嗯，说的也是。有你在，事情就一定会有转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就算风云再起，我们也一定不会再让你卷进新一轮的净世斗争中。”嫣然看着露出久违豪气的文萧，鼓励道，“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你自己的路吧。然姐相信，有的事情，是只有你能做到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然姐……感觉今天说了好多谢谢啊。”
“好了，我和睛珑也要回去了，最近事务繁忙，有些脱不开身啊。”嫣然看到文萧真心的笑，心中也舒畅了不少。
“对了，然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命运双子’啊？”正欲离去的文萧，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君沏言和君澶音，被蚩尤称为命运双子，而且因为君澶音的凤凰之纹与师父的相像，让他有点在意。
嫣然闻言摇头，倒是睛珑说道：“好像是很久远的传说了，是七千七百年前织光国君伏羲和他的妹妹，也就是织光长公主女娲的故事。”
“七千七百年前？不就是净世三界的不干涉协定签订的时候吗？”文萧奇道。
“是啊，七千七百年前，我还只是龙族未经世事的三公主。可是看到的惨况，却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是净世三界的转折啊。”睛珑叹道。
（二三）双子
     距今七千七百年前，净世三界开始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战争，历史因此发生了重大转折。
     七千七百一十五年前，净世三界的织光界君主，是盘古的后人——伏羲，他看到凡间出现的“新人类”，也就是今天的凡人祖先，很感兴趣，决定观察他们。
但是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些新人类在生理构成中存在着极为自私的基因，这导致了他们的行为准则完全是追求自我利益。这种基因的自私性比旧日神族强大的多，因此导致“新人类”对强大力量的追求意愿远超他们。
当时暗暝界的帝王钧鸿，正在积极备战，要与织光族决一胜负。而新人类的行为准则正与强调自我锻炼，追求力量的暗暝界相吻合，伏羲担心暗暝界会拉拢新人类，利用“墨日”术法，加强力量威胁自己。
那时候三界中织光界力量是最强的，多年来已经蚕食了不少其余两界的领土。彼时夕灵界刚到净世，立足未稳，难以抗衡织光族的强大军力，而暗暝界上任君主东皇飘然而去，新任的钧鸿难以服众，国内动荡，亦不复当年之勇。伏羲不希望这样的情势生出变化，更不希望自己的故土被玷污，于是决定惩罚新人类。
但是这一决定遭到了夕灵界君主神农的坚决反对，他认为旧日神族本身就具有远超新人类的精神力与源力感知能力。正因为自身的强大力量与精神力，旧日神族才能部分克服自私这一人性缺点，而新人类只是因为太过弱小，缺乏生存能力，才会使得他们具有更加自私的本性。不应该因为自私就遭到毁灭，更不应该被卷入净世的纷争中，他主张净世引导凡人走上“正确的道路”。
伏羲的妹妹，织光长公主女娲也同意神农的主张，反对其兄的决定。但是伏羲心意已定，一心消灭后患的伏羲与立志引导凡人的神农互不相让，织光族与夕灵族展开了两族历史上第一次大战。由于实力有差距，开战一年半之后，夕灵族败退。伏羲准备率军直攻凡间。而钧鸿一年半以来一直置身事外，此时则准备趁乱同时覆灭织光与夕灵两界。
为了救助凡人，女娲与神农合作，并劝服了了十五神兽中的六种，选出六位年轻才俊，用六灵元素重新了他们的身体，化为人形，就是后世称为“夕灵六圣”的青龙•凌渊与朱雀•炙焕等人。
此时因为夕灵界已经无力再战，眼看织光大军即将进入凡间，女娲为了最后一丝希望，请求伏羲接受青龙的挑战，由两人的胜负来决定凡间的命运。本已占据绝对优势的伏羲，一念之差，为兄妹之情答应了女娲。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水灵构筑的青龙•凌渊，其力量强大至斯。在不周山的决斗中，伏羲竟意外死于青龙手上。
伏羲死后，织光界立刻大乱，夕灵界又因为战败元气大伤，钧鸿乘机率军杀到，两界溃败，神农战死。千钧一发之际，朱雀集合织光，夕灵残军，用兵如神，与钧鸿激战一年，暗暝界大军屡遭朱雀奇谋，损失惨重，竟被朱雀扳回形势，形成破竹之势。
而已呈败象的钧鸿，终于利用墨日之种控制凡人，反攻朱雀，才止住颓势。之后织光界由将军•夸父重新率领，夕灵界战力急缺，但靠着朱雀与青龙大发神威，以及其余四位六圣的帮助，勉强可以守住疆土抗衡外敌。自此，战神青龙与军神朱雀的名号响彻三界，无人敢当其锋芒。三界混乱攻伐长达五年，大小战役无数，致使民不聊生，山河变色。
七千七百年前，由于十五年的激战，致使战争各方彼此都难以消受，而三足之势没有破裂的迹象，再加上净世原住民——超级神兽们的调停，三方终决定停战。
停战条约规定：
1.	净世的三界旧日神族，此后不得再干涉凡间事务。
2.	暗暝界销毁墨日之法，不得利用凡人之力。只要做到，夕灵织光两界也停止对其和凡间进行攻击。
3.	织光界将吞并夕灵，暗暝的领土全数返还。鉴于挑起战争之责，战后三百年内不得主动出兵。
4.	夕灵界将拥有过于强大力量的六圣迁出净世，遵女娲之意进入凡间指引人类。同时销毁逆天的六灵构筑之法。
5.	以上四条由净世龙族，凤族等十族神兽作为监督，违者必受净世势力的联合攻击。
6.	为了防止凡人破坏旧日神族的故土，协议决定收化八歧大蛇，将他化为人形后派到凡间观察情况。如若自然之灵八歧大蛇认定凡人已经无药可救，就由他执行凡人灭绝计划。
但是女娲自觉愧对兄长，在协议签订后自尽。随后进入冥府找到伏羲，借“混沌”之力将两人灵魂束缚。无论转世几番，两人的灵魂都连在一起，必会相遇。女娲将世代补偿伏羲。
“这就是‘命运双子’的故事。”睛珑讲完了历史，看着眼前听的出神的二人，心也难过了起来。时至今日，想起那些她还是孩子时，净世三界生灵涂炭的惨状与女娲神上的决绝，她也仍旧觉得凄凉与悲伤。
“原来还有还有这样的过去。”文萧喃喃。第一次知道原来七千七百年前的大战，会有这样的过程。
“女娲神上……一定很痛苦吧。”嫣然悲伤地说道。“自己最敬爱的兄长，与自己心中的大义，都是不能割舍的东西……却非要做出抉择。”
“是啊，女娲神上的大义与坚强，即使过了七千七百年，也依旧是净世的传奇啊。”睛珑点头，七千七百年来女娲大神依旧是一个传说。
“睛珑，命运双子与‘凤凰’有关系吗？”文萧决定干脆直接问，免得又要自己猜想半晌。
“‘凤凰’？……让我想想，事情已经太久了，我也有些记不清……”睛珑沉思起来，文萧心里暗笑“珑姨虽然看起来年轻，但那是因为水灵寄体长生不老，怕是心里早就老糊涂了……”
“哦，好像有一点印象了。”睛珑突然说道，“女娲神上的眉间生有凤凰纹路。这种纹路可非常罕见，七千七百年来除了女娲神上和少数十几个大神，近代只有你师父才有。而且女娲使用的混沌之力来自于自己的神器‘凤凰两仪钟’，将自己身上的凤凰印记作为记号，使用者就如同凤凰涅槃，太极两仪一般，有一股源力反复循环而生生不息，正因如此才能将两人灵魂一直维系在一起。”
“不过文萧，你是怎么知道和‘凤凰’有关的？”嫣然奇怪的问道，这件事连她都没听说过。
文萧当下把君沏言和君澶音的事情向两人说了，听的二人啧啧称奇。
“我本以为是传说，原来真的有这种事啊？”嫣然感叹道，“女娲神上的转世竟然遭此劫难，我一定要再想想办法治好她。文萧，那我们先回去了。蚩尤和幽樨陵的事情，一有眉目就让人通知你。”
说完嫣然便拉着睛珑大步赶回救治君澶音，文萧讶然，然姐的斗志突然变得好旺盛……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认真起来了。文萧回头，往洞口走去。外面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此时却忽然让他心旷神怡。
虽然还没有从悲伤与自责中解脱出来，虽然眼前还有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办。但是文萧的心情却平静了很多。
“我会重新开始的，找回当初的那颗心……瑶莲，师父，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绝对不会。人要救，鬼要除，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到。”文萧的目光不再如君沏言初见他时那般落寞，嫣然的开导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他的嘴角久违地扬起，世间再无让他累心之物。
文萧右手一晃，神扇•零枫翛然张开，他背后的风灵图霎时大亮，比之前战斗时亮了三倍不止。周天云气仿佛被他所牵动而托举着他，在他身后缓缓形成了一个淡淡白色的巨大风灵羽翼图，好像是凭空长出半透明的翅膀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合上零枫，目光直指苍穹之顶，背后羽翼立刻展开，带着他瞬刺苍穹，速度快到连天空之王•风鸾都只是勉强追上。
看着四周流云如飞雪般退散，这早已久违的感觉，一时让他思绪万千。万里长空就像辽远的江湖，任他遨游，身边的人早已不在。而他余生要做的，就是带着她们的思念活下去。自己怎么那么笨，非要被然姐训一顿才能想明白。
我是文萧，风神•展瑰尘的唯一弟子，璇玑公子•文萧！
（二四）来使
时间在急用的时候总是显得非常的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决战之日。
君沏言，文萧，司空盈三人在经过了无数次商讨之后，终于拿出了一个相对的万全计划——
先由着君沏言和蚩尤决斗，君沏言必须出全力来缠住蚩尤的全部心神，至少要有一瞬间的机会让蚩尤无暇他顾。而文萧就抓住机会，用净世宝具“闭锁的天国之门”（嫣然刚从吟鸢那里借来的）将蚩尤封闭其中。
这个宝具的能力和六灵封印非常像，都可以隔绝源力，是捕捉厉鬼的最佳办法。以后再把蚩尤送到吟鸢那里去，用读心术来掏出解除诅咒的方法，君澶音就会得救。
但这个计划却有两个不可预测的变数，一是文萧行动的时候被蚩尤识破，二是蚩尤的力量增强到难以瞬间制住他——墨日之种诅咒的发动只用一瞬间——那君澶音就会非常危险。要是有两个宝具就好了，一个护着君澶音阻止诅咒发动，一个捉蚩尤。
可惜这上古传下的宝具是唯一的，因此君沏言一开始坚决反对这一计划。但是指望“君沏言打赢了决斗再由蚩尤乖乖解除君澶音身上的诅咒”这等事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了。姑且不论君沏言有几丝胜算，蚩尤明明恨风后风曦兄妹入骨又怎会轻易按照约定来做呢？
最后虽然不情愿，君沏言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至于幽樨陵的秘密则是完全没有头绪，净世资料浩如烟海，侥是睛珑带头大力查找，最终也没找到幽樨陵内藏秘术一事相关的记载。不过短时间内能够获取超大规模源力的方法倒是陆续找到了一些，纷纷记下供君沏言三人参考。于是五天来君沏言除了练功和讨论战术，就一直在研究资料了。
“大神级的术士传输毕生修为……——这绝对不可能的。哪个术士老糊涂了传功给蚩尤啊？”君沏言看着新传来的报告——正以悬浮文字的形态飘在房间内——无奈地摇头。
“历经三域源道，大举吸取源力……必须将自身转化为一维存在，目前没有成功先例——这条也没什么可能性。”司空盈坐在旁边，手指一划，空中的文字就如蒸发般被否决掉了。
“进入冥府吸取鬼神之力……——这条不可能，冥府的鬼神哪一个不是大神以上修为，就算是蚩尤能进冥府，也没那个本事夺去。”文萧看了看，“记载的就这么多了。”
几天来，陆续看了十几条方法，结果基本上不是“自杀”、“无成功先例”就是“不可能有人这么做”。
君沏言烦躁地起身，转头对文萧和司空盈说道：“决战的时候，为了澶音的安危，你们千万别冲动，一定要按计划来实行。”
“我看起来很冲动吗？”文萧微微哂笑，“倒是你自己别冲昏了头脑才行。”
“不过到现在蚩尤也没有给你指引，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幽樨陵？”司空盈问道。
“这……我也正在愁呢。”君沏言懊丧地坐下来，两个人齐齐望着文萧。
“既然蚩尤说过要决斗，他就一定会来通知你，不用着急。说不定蚩尤故意迟迟不出现，就是让你心烦意乱，不战自败。”文萧沉声说。
“就凭我？他有必要和我玩这一套吗……”君沏言想起几天前文萧和司空盈两人合力都被蚩尤给逃了，今日自己的机会绝对渺茫。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幻术进步很大。在静下心来的时候已经能隐藏自己的源力波动了。”文萧鼓励道，“冷静的话，蚩尤未必就能稳赢你。”
“嗯，我明白。”君沏言严肃地回答道。“至少会让他无暇他顾。”
“……你太僵硬了，这么紧张很难发挥实力的。而一旦计划出差错，结局就是——你明白的。”文萧很认真的说。
“……果然……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君沏言又站起来，走向沙发的方向——君澶音正安然躺在那里。
水神•嫣然不眠不休苦思五天，试过七十三种方法，已成功把灵魂被侵蚀的范围缩到三分之一。但由于墨日之种的根系就在这部分盘踞，强行拔除绝对会损坏灵魂，因此也就再难寸进。不得已嫣然在这部分之外施加了保护术法，即使墨日之种发动或暴走也不至波及到灵魂另外的部分，但却仍旧无法阻止灵魂的分裂。
今天是决斗之日，为了便于解除诅咒（如果蚩尤愿意守信），文萧把她从净世接了回来。目前丧失意识的君澶音正平躺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虽然看起来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地睡着了，但灵魂内里一直被墨日之种的侵蚀与嫣然的解除术法两面夹击，受到的创伤已经远超表面看起来的程度。
君沏言静静看着自己的妹妹，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我一定要成功，澶音身上的诅咒还等着靠我去解除呢。”
司空盈一言不发，继续看着净世传来的资料。文萧倒是很诧异这种时候司空盈竟然都能这么镇静。还是说，自己这个电灯泡在这导致她没话说？
想到这里，文萧说道：“我和风鸾出去看看会不会有蚩尤的动向。”说罢飞身而出，他今天穿着术士们常穿的白色长衫，看起来颇有些当年的韵味。风鸾紧随其后，这场景更像是昨日重现一般。
文萧离开后，屋内一时无声。君澶音仍旧昏迷不醒，君沏言偷偷瞄了瞄司空盈，她却还是安静地看着资料。
“文萧这家伙，这几天貌似心情都不错，感觉没有原来那么玩忧郁了。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君沏言寻找到了一个话题。
“唔……可能吧。”司空盈随口答道，之后又没了下文。
沉默……
“小盈啊……你就……不和我说点什么？”君沏言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安静，主动问道。
“我说什么……对了，你快点把仙灵剑派的修行制服换上，能提高些战斗力。”司空盈想了想突然急急说道。
“我这不是穿着呢吗……”君沏言一愣。
场面一瞬间有些停滞的感觉。
“小盈，你也不用这样扳着自己吧……”
“抱歉，我只是……”司空盈一时无语，自己刚刚竟然没察觉沏言穿着修行服，乍然暴露了自己的故作镇定。
“只是怕我更镇静不了？”君沏言替她说完。
“嗯……我毕竟不是文萧这样身经百战的高人。但不只是这样而已。”司空盈放下资料，目光炯炯地看着君沏言，“我很不甘心，计划中没有我的位置，我无法和你并肩作战。所以我希望哪怕是一点也好，自己能够冷静，尽力找出蚩尤的计划和破绽为我们所用，只有这样才能尽力帮助你。”
这个作战计划中，君沏言负责与蚩尤正面交锋，文萧负责以最快速度将蚩尤封印在宝具中。但是为了使蚩尤安于和君沏言对决而不发动诅咒，司空盈绝对不可以出手，以免打草惊蛇，她只能在一边看着事情发展。
“小盈……还真是你的作风啊。”君沏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眼前的司空盈依旧努力保持着那强势而干练的姿态，但是连他都看得出来，她在微微发抖。
“你……你别怕，文萧的计划很周详，只要抓准时机，我一定能打败蚩尤！”君沏言拍拍胸脯，力图为自己加一点勇气。
“谁怕了啊？！”司空盈急忙反驳。看着这个最熟悉不过的大少爷。虽然胸脯拍得响亮，但勉强表现的自信更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那就是在担心我，嗯嗯。”君沏言试着以玩笑的语气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紧绷着，怎么也做不到轻松。
“才没有担心你……我……我只是……”
“只是……？”
“是啊！我就是担心你不可以吗！”司空盈突然大声喊道。她拼命让自己不去想，却仍旧惦念着一个想法——他这次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努力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着的眼圈，“虽然想着你即使计划失败了，有文萧和风鸾在，你也不至于出事。但是我心里却清楚，要是救不了澶音，你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的吧……为了救她，哪怕你死在蚩尤手中，也会拼命让他解除诅咒……”
“小盈……”看着再无法假装镇静的司空盈，君沏言却默然。他说什么好呢，面对司空盈，他总是用不着，也不敢去说什么。在记忆中的司空盈，永远是那个帅气坚强的小师姐。澶音的声音又回响起来——“哥你就是个鸵鸟！还要让盈姐等多久！真不是男人！”
“我真的……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战斗……很久以前我就答应过会保护你的，可是为什么这次就非得是在一边看着你独自一人去拼命呢……要是我像文萧一样强的话……好不甘心。看了这么久资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蚩尤的计划根本就看不出端倪，我真是太没用了。”司空盈的声音传来，却带着哭腔。君沏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不知是坚强还是柔弱的少女。
他握紧了拳头，缓缓地，他走近司空盈说道：“小盈，我不是独自一人去战斗的啊。澶音和文萧不是也在吗？最重要的，你不是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可是……”她依旧低着头，君沏言却突然轻轻抱住了她。
“咦？”司空盈抬头，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房间内所有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我大概一直太任性了，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总觉得自己会不好意思，总觉得将来一定有机会，却不知不觉拖了这么久……小盈，这么多年我都非常的依赖你，太没有出息了……你一直在身边陪我，让我总想着这幸福是理所当然。不过这一次，我不要再躲在你身后了。我要站在最前面去保护我最重要的人们。”他把头贴在司空盈耳畔，慢慢说道。
“沏言……”司空盈脸微微发红，犹犹豫豫却也还是轻轻抱住了他。
“没事的，小盈，我一直一直都有你陪着的。这么久以来，正因为你陪着我，我才能变成今天的自己。”君沏言温柔的说着，“你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一直都在和我并肩作战。”
“沏言……我明白了。”司空盈的表情轻松了些，眼睛里依旧有泪光，却已不是因为恐惧与悲伤，“别说得这么正式……就好像是……”
“像是遗言？”
“白痴！别胡说！”司空盈用力勒紧他。
“啊……我的肋骨……你轻点。”君沏言惨呼。
“你没这么柔弱吧。”司空盈嗔道，却还是松开了手肘。
“放心，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还有话对你说，是很重要的话。”君沏言轻轻放开她，说道，“我一定会说的，等着哦。”
“嗯，那就这么约定了。”司空盈微微笑了一下，君沏言却难得地没有嬉笑，而是很认真地点着头：
“就这么约定！”
两人的小尾指紧紧钩在了一起。
窗外，文萧凌空而立，微微倚靠着墙壁，“年轻……真好。”他自语道，俯视着一百多米下面的街道与人群。比起曾经沧海难为水，恍然一生已去的自己，君沏言和司空盈真如初露尖角的新叶。
“不过，我什么时候玩忧郁了……？”文萧自己想不清楚。当局者迷。
风鸾突然掠回。文萧目光一凛，风鸾身后竟然跟着一只灵鬼。
灵鬼是仅次于厉鬼的存在，虽然不似厉鬼拥有凝结实体进行物理攻击的能力，但是术法攻击造诣却仍旧不可小觑。更重要的，灵鬼与厉鬼一样，具有清醒的自我意识。
“你是谁？蚩尤派来的？”文萧也不动作，盯着他凝神问道。
“是。鬼王大人遣我前来迎接风后和他的同伙……失礼了，这是鬼王大人的叫法，应该是同伴。”来的灵鬼做了个揖说道。
“哼，还自称鬼王了？”文萧颇为不屑地说道。
“方圆千里之内，修为超过鬼王大人的鬼再也没有，尊他为鬼王也是应该的。”灵鬼却不生气，解释道。
“想不到你还挺有礼貌的……叫什么名字？修行几百年了？”文萧随口问道，仔细看看来鬼的衣着，是古代打扮。风鸾此时已经进入房间内，接到风鸾的通知，君沏言和司空盈也急忙赶到了窗边。
“吾名为祝寒，修炼至今四百八十六年。”灵鬼恭敬地回答道。
“原来是明朝人，难怪这么有礼貌。”文萧答道，身体依然倚在窗口，神态悠然。后面君沏言和司空盈一头雾水，虽然知道这是蚩尤派来接引他们去幽樨陵的，却不知道文萧为何和这灵鬼交谈起来。但文萧身经百战，既然他这么做绝对有他的理由，所以也不去打断。
“还未请教阁下名讳？”祝寒似乎也有些奇怪为何这人不急不躁还与自己聊起天来。
“我叫文萧。”文萧答道，右手一招，还在室内昏迷的君澶音突然被风托起，轻柔无比地缓缓飞出窗外，他示意风鸾飞过来，接着风鸾身上白光一闪，突然变大了好几倍，身形已有十米长。文萧轻轻挥手，君澶音便稳稳落在了风鸾背上。
“文萧阁下……所露这一手真已举重若轻，精妙无双。所驾灵兽亦是风鸾这等至强存在……”祝寒叹道，“难怪阁下决战当前竟能淡定如斯，谈笑风生。”
“嗯，至少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朋友陷入危机的。你觉得，你的鬼王在我面前有胜算吗？”文萧露出微笑，淡淡问道。
“……在下修为浅薄，看不出阁下深浅。不过凭当下的鬼王大人，大概还不是阁下对手。但今天一战，乃是风后阁下与鬼王大人的公平对决，阁下高强与否，并不重要。”
“哦？那若是我执意要杀他呢？”文萧慢慢问道。
“若您不顾风曦阁下的生死而出手，目前看来，鬼王大人会死在您手下。”祝寒一怔，随即答道。
“还真是老实的回答。”文萧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文萧在打什么主意？”君沏言悄悄问司空盈。他现在一心想着决斗的事情，对其他事情都暂时短路。
“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应该是有计划的。”司空盈初次见到文萧操控风用在战斗之外，手法果然浑然天成。而风鸾竟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形态也让她大吃一惊，看来平时只是为了方便行动才化身普通鸟类的大小。
另一边，文萧看着祝寒，突然问道：“你刚才无意提到‘当下’‘目前’，换句话说，他正在使用某种方法，将变得更加强大，是这个意思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语既出，在场三人俱惊。
“原来如此，文萧阁下是想打探鬼王大人的谋划，在下一不留神，竟漏了破绽。”祝寒幽幽说道，更显鬼气森森。
“不打算说吗？明明说是公平决斗，蚩尤对风后了如指掌，风后却根本不知道蚩尤的谋划安排，这可算不得公平吧？”文萧调侃道。一旁的君沏言与司空盈暗暗佩服，眼见无法得知蚩尤与幽樨陵的秘密，文萧竟然想出这种方法来打探敌情。
不过对方也是神志清楚的灵鬼，这么简单就能套出情报吗？
果然祝寒摇头：“鬼王大人自有安排，岂是我能妄加言说的。诸位若想知道，跟着我去见鬼王大人吧。”
“你看起来虽迂腐，却也不傻嘛。”文萧轻轻叹息，“看你装扮是个读书人，因为什么样的怨念竟能化成灵鬼啊？”
祝寒面色一沉，正色道：“还请诸位抓紧时间，莫让大人久等了。”
文萧笑而不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祝寒转头向南飘去，文萧回身问道：“把归一散和化神方都放在便利阵法中了吗？”
注解12：空间便利阵法，术士们为了随时使用一些不便携带的物品（通常是武器等）而设计出来的一个小的储存阵法，很好用。但由于是方便式阵法，通常储存量都不大。
“嗯，已经放好了。”
“你们两个就省些力气，坐在风鸾身上飞行吧。”紧接着只感觉背后有风一推，君沏言和司空盈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君澶音一样被文萧移到了风鸾的背上。风鸾振翅长鸣，二人只觉耳边生风，快速向前掠去。而文萧稳稳地跟在身侧。
此时要是有眼力好的术士向天空望去，就会看到非常奇异的一幕场景——一只灵鬼在前面飘忽的快速移动，他身后十米左右，一只超级神兽风鸾背上驮着三个人，不紧不慢在跟着这灵鬼，还有一个白衣人与风鸾并驾齐驱，不时与风鸾背上的人交谈着。
“文萧，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和那个鬼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君沏言疑惑地问道。
“如你所知，首先我是想诈他一下套套情报，这个老古董还真给敲出点东西来，不过他也没傻到有问必答。其次我在分析蚩尤的增长源力的秘法。”
“分析？怎么分析？”司空盈好奇地问道。
“那个鬼的修为很深，根据我的经验该有千年的修为。但是他却说只修练了不到五百年。”
君沏言一头雾水，司空盈却眼前一亮：“也就是说，他修炼的地方一定是源力浓郁，近于寻常二倍。”
“嗯，可以这么推测。但是这还不能猜出蚩尤的方法。”文萧沉吟道，“还得到幽樨陵看看具体情况。从祝寒的话分析，蚩尤现在还没有得到潜质源力，修为与几天前应该没有天壤之别。我们得力争在他完成之前将其诡计破坏掉。”
君沏言和司空盈点头同意，要是能破坏蚩尤获得潜质源力的行动，此次计划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不过事情真的能够这么顺利吗？君沏言心中隐隐不安，这个计划必须得有文萧才可以实行，要是蚩尤不给文萧在场的机会……
“不用担心。”文萧仿佛看穿了君沏言的想法，“我一定会在场，放眼凡间，能拦住我的人寥寥无几。”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君沏言苦笑着说道。
“这只是经验而已，我刚出师的时候也会担心计划执行会不会顺利，想遍其中每一处可能发生的差错。不过因为当时有瑶莲和然姐在身边帮忙，倒没有出什么岔子。”
“那我呢？”司空盈问道，“这次计划中没有我的位置，我应该做点什么？”
“陪在他身边，好好看着就行了。”文萧看着司空盈说道，“这将是他最大的动力。”
此时前面的灵鬼祝寒突然降低了飞行速度，回身对三人说道：“三位慢行，幽樨陵已经到了。”
（二五）开战
虽然已经步入十月，但帝都仍旧持续着夏天以来的炎热。巨兴区的草木完全看不出入秋的模样，依旧一派绿意盎然。
只是在一片密集的阳光绿地中，却有一处方圆一公里的暗色区域分外显眼。原本长在上面的草木已经枯萎，显出诡异的墨绿色。原本金黄色的土地也变成了绛紫色的奇异形貌，仿佛被血染过一样。
祝寒在这片区域的外围停住落地，君沏言三人也随之降落，风鸾卸下君沏言三人后，摇身一变再次成为普通的大小。接着施下一个御风术将君澶音悬浮起来，护在双翼之下。
“这里就是幽樨陵？”文萧四下张望，陵墓传出了浓重的杀气，“……鬼气森森，不祥之地。”
“最近几日来投奔鬼王大人的鬼魂太多，鬼气太重才会如此，此地原本倒不是这般景象。”祝寒叹道，“可惜了一片草繁木盛的光景。”
“你原来是不是个酸书生啊？说的话一点都不像鬼。”文萧奇怪道，“蚩尤整天喊着打打杀杀，要报复社会祸害凡间，你怎么会跟着他的？”
“……闲话到此为止了，三位这边请。”祝寒并不回答，径直飘向前方。
文萧衣袂飘然，跟了上去，风鸾护着君澶音飞在文萧身后，君沏言和司空盈可没有文萧般淡定的心理素质，都紧紧绷着脸走在最后面。也不知文萧是因为胜券在握还是单纯的性格使然，这种时候还可以笑得出来。
一行人向前走了几十米，祝寒停步，双手随后猛然向地下一拍，幽绿色光芒一闪，只见周围尘土飞扬，霎时一个黑幽幽的巨大洞口露了出来，洞口下面铺着石阶，通向了未知的地下空间。
“这便是幽樨陵的入口，两位请止步，只请风后阁下和风曦阁下入内吧。”
“果然如此……”司空盈暗想道，之前也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发生，此时一举一动早已安排妥当：
“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进去。”司空盈坚决地说道。
“若诸位一意孤行，我们不能保证风曦阁下的安危。”祝寒冷冷说道。
“不让我们进去，我现在就把这里化为齑粉。你很清楚，我有这个能力。”文萧说着右手一抖，一个空间便利阵法出现在他手边，紧接着零枫扇从里面滑出。落在了他手中。
君沏言和司空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风神信物——神扇•零枫！之前从没有见文萧用过，传言文萧将它留在了净世，看来是最近才重新取回的。
零枫扇尚未张开，强大无匹的气压已经向四方呈圆环状扩散。文萧盯着祝寒，缓缓说道：“你想试试看吗？”
“……稍等，我向鬼王大人询问一下。”祝寒移开目光，飘进了地面。
“果然，鬼都是能穿越物体的。”文萧看着消失在地面的祝寒，“看来这个门是专为我们打开的。”
“蚩尤会同意我们都进去吗？”君沏言担心的问。
“至少，你们都可以进去。”文萧沉吟道，“至于我……未必，蚩尤也忌惮我的力量。”
“那怎么办？”司空盈急道，“你要是不进去，计划就……”
“放心，我自有办法。”文萧答道。
“要是你进不去或者时机晚了，那怎么办？”君沏言问道，“这直接关系到我妹妹的安危。”
“我一定会让这个计划成功的。”
“沏言，相信文萧吧。”司空盈也劝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与他无关，他却尽心尽力帮助我们，甚至连零枫都取了回来。计划的每一个步骤都仔细研究过了，一定能成功的！”
“嗯，一定会成功。”君沏言默默念道，他看着兀自昏迷的君澶音，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场面一时无语。
“三位久等了。”过了一小会，祝寒从地下冒了出来，“鬼王大人同意除了文萧阁下外的其他人进入。至于文萧阁下，大人有话带给您——‘若踏进幽樨陵一步，我就杀了风曦。你就在外面乖乖等着，我杀掉风后自会出来找你。’——大人是这么说的。”
“好吧，我明白了。”文萧无奈的应道，“你先带他们下去吧。”他转向司空盈，说道：“蚩尤既然没有出来，就说明他在里面有安排。你们下去多加小心些，尤其是你，不是蚩尤要亲自杀死的人，说不定会遭到埋伏什么的。”说完又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祝寒。
“知道了。”司空盈答道，一旁的君沏言也点点头：“那我们就下去了。”
二人说完，就随着祝寒向台阶走去。风鸾护着君澶音飞在后面。
“对了，鬼王大人还说，为了不让文萧阁下太无聊，特意准备了些节目。”祝寒突然停住脚步说道。
话音刚落，四周地下升起了无数鬼魂，杂鬼兵鬼都有，在几个灵鬼的带领下，将文萧团团围住。一时间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四周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什么，这是……？”君沏言和司空盈大惊，风鸾也尖鸣一声。
“不用管我，你们先下去吧。”文萧面不改色，轻轻哼了一声，“我很久没使过扇子了，正好热身！”
“那么，二位请吧。”祝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向前飘去，君沏言和司空盈又看了一眼文萧，却已被无数鬼魂模糊了身影。二人咬咬牙，跟着祝寒向下跑去。风鸾护着君澶音不甘愿的飞在后面。
文萧环顾四周，此处兵鬼杂鬼足有百只，修行都胜于普通水准，具备物理攻击能力，而且杀气浓烈。而领头的共有五名灵鬼，修为都有七八百年左右，也是一脸杀气盯着他。
“奇怪，这些鬼的杀气怎么如此之重？”文萧纳闷道，同为灵鬼祝寒却毫无杀气，看来其中或有蹊跷。
突然，一丝灵光在文萧脑中亮起，他想起君沏言和司空盈曾经说过的在巨兴军训时遇到的那个鬼——修为低微却拥有与之不相称的杀气，神识完全被杀气占据……幽樨陵，浓郁源力，杀气，墨日，祝寒，潜质源力……一切都变得脉络明晰，难道“这”就是蚩尤的计划？
“杀！”其中一名修为最高的灵鬼终于按捺不住，举起了手中源力凝聚的大刀，虽还不似厉鬼般能凝结为实体物质，能同时斩杀身体与灵魂。但灵魂杀伤本身倒也不可小觑。
随着他一吼，百名鬼魂在五位领袖的带领下，缓缓成为五个队列，成五角星状将文萧包围，正是鬼魂特有的阵法——百鬼夜行之阵。
文萧看了一眼入口处，君沏言他们似乎已经走远，那么应该不会被波及到了吧……想到这里，文萧的嘴角笑意渐浓，久违的战意涌出，令他开始兴奋。他拿出零枫，霎时身侧出现了数道环形的白色风刃，不同于普通的风，文萧所御之风具是源力驱动而形成，杀伤能力更胜一筹，此刻齐齐发出切割空气的呜呜声。同一时间，周天云气突然如被召唤般聚集，形成一对庞大的白色羽翼，垂拢悬浮在文萧上空。巨大的风压竟一时间压制住了千名鬼魂的杀意。
“我似乎没什么时间和你们耗着了……想杀我？来试试看啊。”
（二六）地下
君沏言和司空盈在阴暗的地下走廊里迂回，前面灵鬼祝寒始终距离他们三米引路。地下暗无天日，又没有照明设施，不过君沏言发动幻光晶瞳，司空盈和风鸾靠着源力感应，倒也无甚大碍。严重的是幽樨陵不知已经多久没有通过气，里面阴冷腐烂之气熏得两人一鸟头晕目眩。好在风鸾虽然年纪尚幼，却也是风灵圣兽，周身随时可以流通风灵，靠着不断发动旋风形成的小型换气机制，才勉强没有晕倒在地。
“还有多远？”君沏言忍不住问道，他们已经在下面走了十分钟，却依旧没有到达蚩尤所在地，也不知这幽樨陵的地下空间究竟有多大。更奇怪的是，君沏言隐隐觉得这地下有些不妥——这里的源力不能自由流动，自己很难“看”到十米以外的事物。而且这压抑心寒的感觉……和当初蚩尤解封之时有些相似。
“稍安勿躁，片刻便可到达。”祝寒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这漆黑的地下更显阴森。
众人又拐过一个转角，突觉眼前光线猛然一亮。他们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空间。这个广大空间似是一个长方体，长六十米，宽三十米，高五十米。在他们身前的，赫然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甬道宽约二十米，两侧立满了正熊熊燃烧的青铜火炬，直通尽头处的一道殿门，那门占据了空间的整整一面，气势磅礴。也不知是何种材料做成，五千年之后依旧发出幽幽红光，如赤铜一般。
“这里是……？”君沏言和司空盈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深入地下的古老陵墓中，竟还有如此规模的建筑。
“风后，你终于来了。” 此时蚩尤一身黑袍（他似乎觉得比起西服还是黑袍更好），从殿门走出，语气中挂着阴冷的狞笑，“这是安置九嶷列祖列宗英灵的勇武之殿，你不记得了吗？”
“蚩尤……”君沏言沉沉应了一声，司空盈在一边嘴唇紧抿。风鸾护着君澶音，眼睛紧紧盯着殿门方向。
“鬼王大人，您的客人已经带到。五鬼率领百名下等鬼魂依您的命令，将风灵术士文萧阁下围在外面。”祝寒恭敬地报告。
“嗯，做的不错。”蚩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是。”祝寒应道，随即消失在地面。
“说起来我还是刚刚知道，那个几次坏我好事的风灵术士，原来叫文萧啊。”蚩尤的语气虽然轻松，却隐隐透着一股杀意，向君沏言和司空盈走过来。
“就凭你那些鬼魂，是困不住他的。”君沏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蚩尤对答，“你和他交过手，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蚩尤继续逼近着，“他的力量不过与我伯仲之间而已。就算是我生前，也没把握短时间内在百鬼夜行下全身而退。”
“对了，蚩尤还不知道文萧上次与他对战之时，其实只有三成修为。”司空盈暗想，“这点能让他掉以轻心，还是不要说出来。”
君沏言自进入幽樨陵以来就一直开着幻光晶瞳，这是事先与司空盈和文萧约好的——两人的思绪都不会对他设防，有事通知他，却又不方便当蚩尤的面说出来的时候，君沏言就用读心术来听。
君沏言当然立刻听见了司空盈的心声，于是话题一转：“我已经来了，快把我妹妹的诅咒解开。”
“不用着急。如果你赢了决斗，我自然会解开的。要是你输了……呵呵，不用我多说吧？”蚩尤说着把目光移向了司空盈，“天光的小丫头，第一次没能杀掉你，第二次又被你偷袭，这次我会把你和他们兄妹一起送去见阎王的，也免得你们路上寂寞。”
“多说无益，胜负尚未可知呢！”司空盈被蚩尤阴冷的眼神看的如坠冰窖，勉强聚些中气应道。
“不错，还算有点气魄。”蚩尤说罢，周身徒然一震，一轮浩大的黑色太阳升起在他身后，闪烁着条条赤纹，二人瞬间便被沉郁的墨日之辉压制了心神。他转身走向殿门，“但是在力量的差距面前，气魄……并不那么重要。随我进来吧，洗干净脖子，决斗就要开始了。”
君沏言看着蚩尤的背影，深深地呼吸一下，正要跟上，手却突然被司空盈拉住。
“小盈？”
“沏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要去也得一起走进去！”司空盈的脸色很不好看，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但她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他。
“嗯，好！一起进去，一起出来！”君沏言目光闪动，也握紧她的手，两人一起爆发出源力之流，手中劫律和天星同时大亮，放出一条纵贯整个空间的灰紫双色光柱，消弭掉蚩尤对自己的精神压力。
“虚张声势，给自己打气吗？不如省点力气决斗的时候用，我还奢望你们能带给我一些乐趣呢。”血色墨日中，蚩尤回头注视着二人，轻蔑地嘲讽道。
二人不语，紧扣双手跟着蚩尤走向大殿，风鸾护着君澶音，飞在最后面。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蚩尤在殿门前突然停住，“我之所以让千名鬼卒在外面围攻那个叫文萧的，是为了拖延他。就算他侥幸不死进入幽樨陵，也会迷失在这地下迷宫中。这里的源力与别处不同，不会自由流动，即使是源力探知之法也找不到这里。你们也就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们了。”
“什么……”二人闻言大吃一惊，文萧赶不到这里了？那整个作战计划……
“好了，二位，请吧。”蚩尤的笑意中掩不住得意，他很喜欢看着对手震惊而绝望的表情，大殿的大门缓缓张开，仿佛择人欲噬的上古巨兽，即将把君沏言和司空盈吞进无尽黑暗中。
（二七）阻拦
勇武之殿中，此刻已经空无一人，蚩尤在墨日的托举下，飘身入内，随后墨日高升，在五十米高的空旷殿顶悬浮，散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与殿内安置的黄铜火把融合在一起，照亮了千平方米的巨大神殿。
正对殿门是九层台阶，上面供奉着数不清的排位，灵牌具是用黑檀木雕成，上面先蚀出纹路，再以金漆灌出文字。那些古老的文字更似图画，此时在一片红色光芒的笼罩中，显得肃杀凛冽，又透出阵阵诡谲。大殿两边也各竖着九根通天石柱，通体漆黑，上面同样先蚀后灌，用金漆绘着古老的图腾与文字，仿佛记录着一些征战事迹。十八根粗大的黑曜石柱，共同支撑着巨大的花岗岩穹顶。
君沏言和司空盈进来之后，立刻觉得被某种神秘的精神力包围住，只感到阵阵心寒，好似被无数双锐利的眼睛盯住一般。
“小盈，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压抑。”君沏言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种感觉是……栖灵地？”司空盈出身术法世家，也算见多识广，幽樨陵这样的状态她虽未亲身经历过，却在书上看到过类似记载——这里的源力并不处于气体般飘散的自然状态下，而是形如凝滞的浆糊，不流出幽樨陵一分。外界的源力又会融入其中，将这团浆糊越聚稠。
“但是栖灵地都是因为偶然处在源力漩涡中而形成，这里却感觉像是被某种精神力操控一般……我从未知晓过这种情况。”司空盈用心声答道。
他们前面，蚩尤停在了如山一般耸立的众排位之前，深深拜倒。
“九嶷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蚩尤拜扣。九嶷五千年前被轩辕部落击败，不肖蚩尤没能守护九嶷的荣光，遭封印至今。愧对先祖，难以言说。”
蚩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幸而命不绝我，封印松动。我受到列祖列宗精神之召唤而苏醒，今世得以重见天日。九嶷叛贼风后、风曦业已寻见。今请列祖列宗在天英灵答允，将幽樨陵之秘藏源力加诸我身，我必手刃叛贼，血洗轩辕部落，以报九嶷灭族之仇！”
“秘藏源力？难道……？”君沏言大吃一惊，蚩尤想获得潜质源力的方法就是这个？幽樨陵这些源力都是被九嶷先祖的精神控制的？
“沏言，不用担心。”司空盈心语道，“如此庞大的源力强行快速灌输，蚩尤只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爆体而亡。”最近几天看的资料中有过这样一条记载：强行灌输栖灵地浓稠源力提高修为，结局——因为无法承受而死亡。
“那他不是要自杀吗？澶音的诅咒怎么办？”君沏言一听反而更着急了。
“这……”司空盈也不清楚，但她隐隐觉得蚩尤应该不会就这么死掉……
另一边，蚩尤缓缓站起，背对着灵牌，黑色的袍子飞起彷如死神的翅膀。
“幽樨陵内，供奉的灵魂都没有重入轮回，而是聚集成了守护陵墓的意识，聚集控制着这里的源力。历代的先祖们不断加强这份意识，所能驾驭的源力也越来越多。足以补充我的潜质源力。很可惜，风后，转世的你已经不再记得这些事情了！”
他张开双臂，悬于头顶的墨日缓缓落下，将他包裹在里面。他的上方，凝滞的源力突然开始流动，像被吸引一般，汇进墨日中，其上红色的花纹骤然亮起，卷起阵阵狂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蚩尤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随着笼罩他的墨日渐渐扩大，他自己由源力凝结的身体也渐渐开始崩坏，像溶解的蜡一样消失在墨日中。而如血色的红光更是让这一场景显得恐怖之极。
君沏言和司空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本以为蚩尤要与自己决斗，没想到他采取着“自杀式”办法试图获得潜质源力。现在君沏言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边想着解除诅咒的问题，一边又完全插不上手，看着蚩尤慢慢消失在墨日中，君沏言咬咬牙，右手中劫律突然闪烁。
源•流幻•攻•初级•律荡轮回•光之箭
一道银色的光箭飚射而出，急攻向墨日的正中心，君沏言的第六感告诉他，如果继续放任蚩尤这样吸取源力，会发生极度危险的事情。但又不知从何阻止，只好放手一搏。
蚩尤看着那支光箭袭来，竟哂笑起来，光箭触碰墨日的一瞬间突然溶解，泥牛入海般没入了源力之流中。
“现在汇聚在墨日上的，乃是如汪洋般浩瀚的源力，你那小小光箭与之相比，不过是一滴雨水，就算打在海面上又能如何？”蚩尤忍着痛楚，嘲笑道，“在一边等着，我吸收完这些秘藏源力，你的死期就到了！”就这几句话的工夫，蚩尤的身形又消解了一些，只剩下半个胸膛和头部悬浮在墨日之中。
“蚩尤，赶快把我妹妹的诅咒解除了！我看用不到我出手，你就会被源力之流杀死！你死不死不重要，快点解除诅咒！”君沏言情急之下开始对蚩尤大喊。
司空盈在一边心急火燎却又无可奈何。从刚才开始她就失去了对情况的判断——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原本以为的恶战突然变成蚩尤自杀式行为，文萧又不知道能不能赶来执行计划。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君沏言已经乱了方寸，自己非得冷静思考才行：“再想想，冷静下来，一定要理出头绪……啊！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
“祝寒，出来吧，见证这一时刻。”蚩尤的声音从墨日中传出来，此时他只剩下胸口处旋转的命点。祝寒的身影从地上冒出，一言不发地站在蚩尤面前，同样张开双臂，仿佛阻拦着君沏言他们靠近。
汇入墨日的源力之流在慢慢减少，蚩尤已经被漆黑的太阳包裹其内，再也窥不见。墨日也在缓缓缩小，那是蚩尤正在压缩吸取的庞大源力，将它们强行溶进自己的命点——只要吸收完成，他随时可以再凝成一个身体。
随着墨日的压缩，不知为何墨日内的蚩尤散发出来的杀气越来越浓，巨大的咆哮声阵阵传出，振聋发聩。
但是正如司空盈所预想的那样，蚩尤的命点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如此规模的源力，正在缓缓碎裂。眼见墨日就要被完全吞噬进蚩尤的命点中，但那命点也再难维持，处于崩裂边缘。蚩尤的声音已经完全被野兽般的吼叫声代替，君沏言突然心神一颤，蚩尤现在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血池般阴冷，充满杀气，如同完全丧失了神志的刽子手——就像在军训基地的那个鬼一样。
“啪”的一声轻响，蚩尤的命点碎裂了。
已经压缩如网球大小的墨日将蚩尤的命点吞噬进去，然后悬浮在了空中。
“这……这要如何是好……”君沏言呆呆望着那颗墨日，无力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司空盈也傻了眼，难道一切就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结果作为收场？
祝寒转过身，看着那颗墨日，同样表情复杂。
突然一道白光闪烁，祝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笼罩其中，霎时被一个半透明的银灰色圆筒关了进去，圆筒外面法阵交错闪烁，竟有数十个之多，发出绚丽的各色光芒。一个身影从旁边落下，白衣如雪，正是文萧。
“文萧！”二人惊叫一声，文萧抬起头，脸色有一丝疲惫：“总算赶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罩住他干什么？”司空盈迷惑地问道。
“蚩尤死了，我妹妹的诅咒怎么办？”君沏言显然根本不在乎文萧扣住了谁。
“蚩尤没死，我刚刚把他罩起来了。”文萧指指“闭锁的天国之门”和里面的祝寒，“听我解释。”
（二八）不杀
文萧面对着百名鬼魂结成的阵列。
一个术士独对百名鬼魂的夜行阵连同领阵的五位灵鬼，换了别人恐怕已凶多吉少。但对于回复了全部修为的文萧，这些根本就是浮云。
号称当代三界最强的文萧，单凭五个八百年修为的灵鬼和一个拼拼凑凑的百鬼夜行之阵便想阻拦，无异于螳臂挡车。文萧刚刚看破蚩尤可能布下的局，更没工夫与面前的喽啰们纠缠。
五名灵鬼高举手中凝成的噬魂之刃，百名兵杂鬼齐齐行动，有的高高跃起，有的急速前冲，身上笼罩的墨绿色源力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向内急剧缩小，将文萧困在中央，前后左右上下退路都已封死。而五名灵鬼趁机从五个方向以鬼魅的身法同时砍向文萧。阵法发动一气呵成，杀意纵横。若是不能脱出源力笼罩范围，就只得同时接住五鬼之刀，否则必会割裂灵魂而败亡。
这套阵法操练已经多次，彼此时机的配合天衣无缝，五鬼脸上露出峥嵘狞笑，要修为精深的术士要破掉光球并不难，但他发力的那一刻，自己就已同时被割裂灵魂。再加上这阵法就是为了对付术士才演练，若对方是鬼，只要护住命点，虽受了他们五鬼五刀却可毫发无伤。但人类术士可就没这么好运，任何一刀都足以致命！
文萧看着逼近的墨绿色光壁，和随后扑来的五鬼和他们的长刀，轻轻牵了牵嘴角。
“这里远离城市，你们真不幸。”
他猛然抖开零枫的扇面，围在他身边的那些环形风刃突然就胀大了数倍，形成一堵环形风柱将他围在内里，白色风柱直冲天空。同时悬浮于天的那对原本垂拢的白色羽翼开始展开，随即急速旋转，在天空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将周天云气通通吸入其中，向下与文萧的风柱通联。
灵•风•高级•风卷云残
五鬼只见到白色的风刃仿佛穿越了时空，连躲闪都来不及就将自己吞没，内外相连的巨大风暴瞬间就摧毁了墨绿色的光球和五鬼的夹击，百名鬼魂如同尘埃一般被云气卷走消失。
当源力之风安静下来时，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只剩一个修为最高的灵鬼奄奄躺在地上，望着空中如柳絮般飘散的云气，和站在那里，甚至都未曾动过的白衣术士。
“怎么可能，这样的力量……还是人类吗……”散尽源力的灵鬼看着自己命点中飘出来的灰色源力，精神突然从杀意中解脱，变得安定下来。
“我有事问你。”他看着那个白衣术士蹲在旁边，和自己说话。
原来自己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连让他动一下都做不到。回复清明神识的灵鬼苦笑了一下，被杀意笼罩百年之后再次清醒，自己从未觉得如此轻松，心里所有的执念一下子就付诸东流。
“问吧，就当是答谢你让我回归了自我。”
“幽樨陵的源力浓度为什么如此之大？又为什么充满杀意？”
“幽樨陵有一股奇怪的意识……我说不清它从何而来，记忆里它是一直存在的。陵内有一个供奉牌位的大殿，这股意识就在那里，它杀意浓烈，控制着陵内源力流动，把源力越聚越多。因为源力充足，很多鬼魂都在此修炼，却也渐渐被其中的杀气侵蚀，丧失自我……”
“为什么祝寒不会？”
“祝寒……？他是个很奇怪的家伙，没事就喜欢在附近看天……只有他不会受杀气影响，可能因为他的怨念与我们不同吧……”
“哪里不同？”
“燕京自古就是兵家重地，我们大多都是捐躯沙场的兵将……因为被敌杀死，死不瞑目而化为鬼魂，本身就带着杀心……还有些杂鬼没有神识，容易被杀气侵蚀……而祝寒他好像是个念书的秀才，因为朝廷腐败，报国无门才在这里自缢的……他是灵鬼神识清明，又没什么杀心，可能不受杀气影响……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
“这样……原来如此。”文萧沉吟一下，“谢了。”
“你真是奇怪的家伙……我刚才可是要杀你的……”
“但你没杀成，不是吗？”文萧微笑着说道。
“……你不给我最后一击？”
“……我不必。”文萧站起身，“既然你已经回复神识，想杀我的那个鬼便已经死了。”
“……你怎知我现在就不想杀你？”
“哦？你想吗？想的话我随时恭候。要是不想的话，就赶快离开这里别再回来。好好修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文萧背对他说道，向着幽樨陵的入口走去。
“……不杀吗……”灵鬼突然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我叫西京，你呢？”
“文萧。”西京听到那个白衣术士答道，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幽暗的入口。
（二九）计划
“幽樨陵散发出的那种阴郁杀气，成为了关键的线索——君沏言军训时遇到的那个少年杂鬼，以及蚩尤从沉睡中觉醒，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九嶷历代首领都是蚩尤般能征善战，杀人无数的悍将，杀气浓烈。受此影响，他们残留在幽樨陵的意识也是杀气纵横，侵染了陵中源力。在其中修炼的甚至路过的鬼魂都会被这意识影响，被杀意控制神识。而蚩尤继承了九嶷的杀性，因此才会在六灵封印衰弱之时受到幽樨陵的召唤，苏醒过来。
幽樨陵的意识承认了蚩尤是九嶷的继承人，并将其中浓郁的源力同杀意一起灌输给他。但是杀意会侵蚀掉蚩尤的神识，这显然不是蚩尤希望的结果。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墨日特有的“移魂之法”将不被杀气侵蚀的祝寒变成自己的分身。
于是蚩尤利用墨日将自己包裹，先吸收着幽樨陵的源力与杀气，自己将杀气全部承受，并因为难以消化庞大的源力而消散。但是这墨日之中除了极其庞大的源力外，还有与之融合在一起的蚩尤的一丝灵魂意识。只要这意识进入祝寒体内，祝寒就会变成另一个蚩尤，继承幽樨陵的全部源力。这就是蚩尤的计划。”
文萧说完这些，君沏言和司空盈已经目瞪口呆。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君沏言弱弱地问。
“连猜带推理吧。”文萧答道，“综合已知的情报联想，就大致猜到了。”
“文萧，你简直是神棍……”君沏言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难以置信。”
“这就是经验上的差距。”司空盈敬佩道，“身经百战，闯过无数阴谋诡计，才能看破蚩尤的计划吧。不过这里源力粘稠，无迹可寻，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风鸾始终在身后散布着风灵的痕迹，我是跟着那条线找到你们的。我飞行的很快，又用‘闭锁的天国之门’把自己罩在里面。只靠源力感应才能‘看’的鬼根本无法察觉我。”
“那么我们照计划爆出源力给你信号的时候，你已经到了？”
“嗯，当时我就躲在柱子后面，因为隔绝源力你们都没有发现我，但也不敢妄动。看到信号后我就随你们一起进入了这个大殿。祝寒的出现更验证了我的猜想，等蚩尤爆体之后我便将祝寒封锁了。”
“那么，澶音的诅咒怎么办？”君沏言看着那个悬浮的墨日光球，“要是蚩尤的灵魂意识还残存一点的话，能不能对那个使用读心术什么的？”
“应该是可以的。灵魂意识就像全息底片，任何一个残片都可以还原出本来面貌。”文萧也盯着那个光球，“这残存意识的精神力实在太小，无法操控哪怕一点点的源力，蚩尤连逃走都做不到了。”
“也就是说，事情解决了？”君沏言一脸惊喜，一旁的司空盈高兴地抓住君沏言的肩膀使劲晃：“太好了，沏言，都结束了！”
“嗯，这样一来澶音也会得救了。”君沏言乐得阳光灿烂。
风鸾突然尖鸣一声，文萧猛然回头，见一道黑影已经冲到自己面前。
“小心！”文萧堪堪避开，同时用一道旋风把君沏言和司空盈拉到一边。
“怎么……？”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了刚才蚩尤站的位置，手中还托着那颗凝结巨大源力的墨日光球。
三人的眼神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人影——
君澶音！！
（三十）变化
“澶音！你怎么……”君沏言愣了愣神，喊道。
“你们快离开这里。”文萧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尖锐，手中零枫扇已经紧紧在握。
“文萧，你要做什么？”司空盈见文萧竟对着君澶音摆出了战斗姿态，情急之下拦在了他面前。
“那不是君澶音，是……蚩尤。”文萧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若是蚩尤融合掉那些潜质源力，实力就于自己伯仲了，万万不是君沏言能够对付的。可是蚩尤出现在君澶音身上？这怎么可能发生？自己的计划再次出现偏差？漏洞在哪里？难道又要连累别人……
“你胡说什么，蚩尤已经消失了不是吗？”君沏言一脸迷惑，看着君澶音的方向，“澶音你不要闹了，快过来。”
“他说的没错。”君澶音突然开口，额头的黑色莲花闪着红色光辉。仍旧是本人的声音，但是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那种阴冷与杀意，正是蚩尤的语气。
“澶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司空盈转身看着君澶音，她正把那颗墨日光球缓缓溶进胸口。
“风灵术士•文萧，你的确非常了不起，我一定要称赞你。”“君澶音”说道，“仅凭着只言片语的情报与猜测，就几乎洞穿了我的计划，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想借助祝寒的灵体来重塑自己。但有一点你们都没有想到——”
“君澶音”指指自己：“我给风曦下的并不是‘墨日之种’的诅咒，而是移魂之法！风曦就是我的第二个分身！”
“什么！？”三人闻言俱惊。
“我说那是墨日诅咒你们就相信？也难怪，自我之后再也无人见过墨日之法，你们分辨不出也是情理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君沏言咬着牙狠狠问道。
“为什么？风后，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要让你受尽身心的折磨。一开始我就打算用风曦的身体来与你决斗，让你矛盾痛苦。先杀掉你们，再把她也一起毁掉，之后才要用祝寒来重塑自己。这也算是很戏剧般的发展吧？”
那颗光球已经完全没入了君澶音体内，君澶音，或者说蚩尤，双手交叠，身上开始环绕着阵阵红色电光，散发出雄厚无匹的威压。经过了与意识的融合，幽樨陵五千年来的秘藏源力此时终被他驾驭。他的修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达到了术法界顶级的实力，这令他欣喜若狂，凭现在的精神力所驾驭源力之量，足以横行三界！脑子里一串长长的名字显露出来——风后，风曦，轩辕，青龙，文萧，还有整个炎黄部落的遗民！等着瞧吧，我会把你们全部杀光！现在的我已经做得到了，再也不会输给你们了！
“为了奖励你们成功破坏了我的部分计划，就先让你们三个尝尝厉害！”
源•暗暝•墨日•初级•暗之日
蚩尤右手骤然一挥，三颗漆黑的光球缠绕着血红纹丝，对三人激射而至。虽是初级术法，但由顶级修为的蚩尤使出，已是威力绝伦。
君沏言和司空盈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文萧目光一寒，身形微闪，三道风柱极速腾起，将袭来的墨日卷入其中，无声无息地抹消。
“咦？”蚩尤没料到自己取回潜质源力，神功初成之时，暗之墨日竟还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
“蚩尤……！”接下这一招开始，文萧就知道，蚩尤已经变得非常危险——现在他的修为达到了三界的第一流，即使是自己也不能说稳赢。
但是眼前被控制的君澶音，却比蚩尤的修为更加让他上心——又一个因为自己的决定而遭遇悲剧的人。自己的判断明明没有差错，却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一些漏洞……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但就算是命运，这次也绝不会再任其发生了！吟鸢曾说过自己具备改变命运的能力，那就让命运在自己面前低头！
风灵开始飞速地凝聚，蚩尤察觉到了一丝不妥，这个风灵术士的实力好像不限于自己上次交手所见到的。风鸾心领神会，长鸣一声张开风灵结界，将君沏言，司空盈和被封住的祝寒护在自己翼下。
手中的零枫扇展开，就在瞬息之间一股傲然天地的强大气场散发开来，白色衣袂风中狂舞，文萧的眼神从琉璃般透彻变为夜空般深邃，仿佛消弭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对命运轨迹的揣度与洞察。他缓缓将零枫合上，聚集四周的无量风灵开始颤抖，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压缩，慢慢接近着物质构成的本质——振动。
就像是突然绽放的烟花，天空般湛蓝的樱花之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幽暗的大殿中，风灵的白光与璇玑的蓝莹充斥了巨大的殿堂，与对面蚩尤的墨日红纹对峙。文萧手指微动，几片璇玑樱瓣化成一道螺旋，飘向蚩尤，似慢实快。
灵•风•璇玑•初级•湛蓝樱华
蚩尤从未见过这样的风灵术法，不知其深浅，试探性的凝了一面墨日之壁挡在前面。二者一经接触他立刻发觉不对——区区几瓣蓝色樱花竟然毫不费力地就将墨日之壁粉碎！墨日之法隶属暗暝系，凝成的源质最是坚硬密实，此刻却如一张薄纸，任凭对方刺穿撕碎而毫无抵抗之力。
“竟会如此……你有这般修为！原来一直在隐藏实力，我还是小看你了！”蚩尤看着文萧发动的璇玑之术，也吃了一惊，“问你一句，你是怎么逃出百鬼夜行阵的？”
“逃？别开玩笑了，我站在原地动都不用动，那种东西困得住我？”
“动都不动？哈哈哈，好！好！！”蚩尤闻言不惊反喜，只觉热血沸腾，心中久未燃起的战意蓬勃喷涌。“放马过来！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今日我要杀个痛快！！” 
“文萧，你等一下！你真的要对澶音动手？！”君沏言被隔绝在风鸾的结界之内，冲不出去，只能对着他大喊，“就算被蚩尤附体了，那还是澶音啊！她的灵魂仍旧在那里啊！！”
“文萧，你再想想别的办法！澶音她还有救的！”司空盈也喊道。
“……蚩尤，你当真要和我痛痛快快的一决生死吗？”文萧听了二人的话，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然！好久都没有遇到你这样强的对手了，我现在迫不及待要体验厮杀的快感！把你撕裂，听你哀嚎！”
“以你这副样子，我可尽不了全力啊，我一向对与女人交手没有兴趣。”文萧冷冷说道，显得意兴阑珊。
“女人……？原来如此。”蚩尤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也觉得有一丝别扭——堂堂蚩尤大爷，竟会依凭于一个女子的身体，虽说是为了让风后痛苦，但现在强敌在前，暂时顾不上风后的事。
“在风后面前杀死风曦，也算是折磨他了”，蚩尤想着。“那我现在杀死她，就能以鬼的形式再次重塑身躯了！”说着君澶音的手就抬起来掐向自己的脖子。
“！？”文萧三人一愣，蚩尤的思考模式果然异于常人。
“等一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换？”文萧连忙阻止道，“我把祝寒放出，你完成与他的融合，把风曦还回来，然后我们再打！你觉得如何？风曦在你手上，我们不会食言的。”一旁君沏言和司空盈都捏了一把冷汗，和这个厉鬼果然没什么道理好讲，澶音刚才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掉。
蚩尤停手想了想，答道：“也好，祝寒是千年修为的灵鬼，融合起来总比这女人方便。反正一会都会把你们杀掉，也不在乎这个女人了。你先把祝寒放出来，我再把她换回去。”
“好。”文萧手放在“闭锁的天国之门”上，念了一句咒语，宝具上缠绕的法阵逐一消散。银灰色的外壳消失为尘埃，化为一道光芒回归文萧手中。祝寒茫然的走出来——在隔绝源力的环境中他如身处黑暗，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祝寒，继续未完的仪式。”蚩尤说道，祝寒依言向君澶音靠近。文萧三人紧紧盯着蚩尤，生怕他又出尔反尔。
祝寒走到蚩尤对面，幽幽说道：“鬼王大人……你向我允诺过，只要你完成仪式，这世上腐朽的人们，就即将消亡的吧？”
“嗯，我会毁灭他们。”蚩尤沉声应道。
“那我就安心了。”祝寒仰头看着漆黑的穹顶，“世人负我啊……只有没有欲望的事物才是最美的。山川草木，比人有情。”
蚩尤听着那句“山川草木，比人有情”，竟也一时失神，但也只是转瞬的事情。君澶音和祝寒面对面站着，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君澶音前额的黑色莲花中透出，开始渗进祝寒胸前的命点。片刻之后，君澶音的眼睛再次闭上，人如失去了支撑般倒在了地上。
而祝寒的身体发生了激烈的变化，他急速的长高，变壮。黑色的雾气笼罩了全身，化为一件黑袍。绿色的鬼之源力四溢，又被墨日吸收了进去。他转过身，原本清秀的面部轮廓开始如黏土般变形，慢慢成为蚩尤那张桀骜暴戾的脸。
他的意识，已经自愿的被蚩尤侵蚀覆盖，成就了蚩尤完美的重生。
文萧等人看着这一幕发生，也不禁有些动容。
“好了，文萧。”蚩尤恢复原本的低沉声音，说道，“幽樨陵里面施展不开，我们去外面决生死吧。”说罢不待文萧应允，便化为一道黑光冲出了勇武之殿。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文萧神色严肃，回身对二人说道，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风鸾紧随其后，一晃而出。
“澶音！”风灵结界撤去后，君沏言和司空盈立刻奔向倒地的君澶音。她中的是移魂之法而不是墨日诅咒？既然蚩尤已经离开她的灵魂，不用解除也可以？
君澶音面色苍白，秀目紧闭。司空盈上前来，右手发出粉紫色的光辉：“我先用源力探查一下她的情况。”
君沏言在一边着急的看着，司空盈将源力缓缓注入君澶音身体，忽然一道红光闪过，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击出五米。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说不出话，感觉意识正在远离自己。
“小盈……？”君沏言惊恐的跑向趴在地上的司空盈，面如金纸，他的手上感觉黏黏的，沾染了温热的液体——司空盈胸腹间不断流出的鲜血。
他木然的回头，君澶音坐起来，正阴恻恻地微笑。额头的黑莲再次妖艳的闪烁，左手上笼罩着一轮墨日之刃，还正流下一滴滴的血……
“碍事的家伙已经消灭了。风后，继续我们的决斗吧。”
（三一）分裂
“……蚩尤？”君沏言完全手足无措，他的脑子已经再也转不动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已经和文萧出去对决了？”蚩尤忍不住得意，“我的确是已经出去了，但我也没忘记要和你决斗啊。”
“……什么意思？”
“我只是没告诉你们，刚才我并未把意识和源力完全的抽离。她的灵魂已经被幽樨杀气侵染了，很适合操控。于是我顺便留了一部分意识和源力在风曦的灵魂里——相当于百年的修为。
你还记得移魂之法只要有一丝意识残存就能在分身上重生吧？我把自己分裂为两个了。一个去和文萧决斗，一个继续兄妹相残的戏码，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融合回去。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多完美的计划！
风后，开始厮杀吧。我站着不动也可以，你尽情的攻击你妹妹好了。“
“攻击澶音……？这种事怎么可能……”君沏言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幻光晶瞳明灭不定，他却看不清形势。
劫律就在他的手中，他却不知要把光之箭指向谁。
“再磨磨蹭蹭的，你的情人可就要归天了。现在杀掉我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救治哦。快做出个选择，你是要你妹妹死呢，还是要情人死呢？”蚩尤继续刺激君沏言的精神——没有什么比这样折磨风后更让他快乐的了。
“小盈……澶音……”君沏言看着血浸衣襟的司空盈，神识已经到了错乱的边缘，要我怎么选？要我怎么选！！他抱住头跪倒在地，谁来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君沏言难以克制地嘶吼。
幽暗的大殿中，已经不会有人来帮他。世界的终结仿佛悄然来到，在这末日边陲，他已经找不见通向光明的方法，再也无法前进。
蚩尤满意的欣赏着他的痛苦与无助，纵声狂笑，看着君沏言不停地狂吼。
直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君沏言的脸上。喊声消失了。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出现了一束光芒，照在了身上。君沏言从迷乱中抬头看去，看着那束柔和的光，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心。
司空盈正费力的抬起手来抚摸他的面颊。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他所没见到过的，非常非常温柔的表情。她微微浅笑，嘴唇轻轻开合，因为失血过多而发不出声音，但君沏言却听得见，那是她的心声——
“沏言，我相信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放手去做吧。要是输了，我可不会饶过你哦。”
真是很神奇的事情，仅仅只是一句话，却像威力无边的天神之杖，瞬间就把所有的烦恼，阴霾，痛苦，犹豫击了个粉碎。
君沏言轻轻握着那只手，看着那无邪的笑容，突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该拯救什么，即使血涸身死，也要守护的是什么。
他流着泪，却笑了出来。
“小盈……没事的。马上就会结束，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如一座山峰拔地而起。碍事的眼镜被摘下扔在一边，幻光晶瞳发出彩虹般的光晕，透过君澶音的灵魂，直直盯着蚩尤：
“她们两个，我不能失去任何一个。所以我会把你从澶音身体里赶出去，然后撕成碎片……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着想杀掉一个人，蚩尤！！”
“有趣，我期待着。”蚩尤停止了欣赏，双手张开，两轮血纹墨日悬在手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只留千年修为，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能接的下吗？”
君沏言没有答话，眉头微皱，暗影状态转换！
源•流幻•幻•中级•幻光晶瞳•幻境之门
“咦？”蚩尤微微惊讶，面前那个冷酷无情的人是风后？下一瞬间，他发现风后和那个天光丫头都消失了。
“又是幻术？幼稚！”蚩尤哂笑道，开始感受源力的波动。过了一小会儿他开始暗暗惊讶，凭自己之能，竟然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源力波动。短短几天，风后就进步了这么多吗？
风后利用幻术隐形了！现在他一定是藏在某处想要给自己致命一击。拥有幻光晶瞳的风后，可以透过风曦的灵魂发现自己的所在。其时蚩尤也开始觉得疑惑不解，一开始他将君澶音作为自己的第二分身后得意忘形，此时才发现不妥：君澶音的灵魂被某个高人设下了极厉害的禁制范围，自己竟然不能完全侵占。
本来他的移魂之术会让自己与分身载体的命点位置重叠，方便融合。但君澶音的灵魂被人动了手脚，自己布下的移魂部分被缩小转移了，让他的命点不能与君澶音的命点重合，这就给了风后可乘之机。若是移魂顺利，风后根本不敢对着自己的命点——也是风曦的命点位置——直接攻击。
但现在他不必顾忌这些。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贸然不敢发动墨日打碎幻术，万一风后趁乱攻击，自己可就被动至极。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能阴沟里翻船。想到这里蚩尤静下心来，不动如山，高度戒备着任何一个角落。
君沏言却没有心情给他个什么偷袭。在发动了幻术之后，见蚩尤没反应，他赶忙跑回司空盈身边，拿出归一散和化神方。之前事端频发，竟忘了自己还带了药品。先将归一散倒了些在司空盈的伤口处，被归一散冲过的地方，血很快止住了。接着又赶忙扶起她，慢慢把归一散和化神方都浸入她的嘴唇。
归一散是外伤圣药，化神方则可以快速补充源力，对于术士来说，只要源力不枯竭，或许能勉强维持生命。司空盈服下了药剂后，情况稍稍安定了，但仍旧失血过多，情况危急。“伤口太深，创及内腑……就算有归一散和化神方，也不见得能保住性命……一定要速战速决才行。”君沏言稍作权衡，又抱着她靠在了殿内一根柱子的后面，至少这能帮她挡住一些接下来的冲击。等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回身看着仍旧静立不动，破绽全无的蚩尤。
君沏言目光冰冷，流出了四溢的杀气，“我一定要救她们，蚩尤你就等着受死吧。”
（三二）强者
幽樨陵的地上部分，巨兴区的一大片山林还未开发，人迹罕至。对于文萧而言，这倒是很方便的环境——太靠近城市的话，很多术法都会波及普通民众的生活。在这偏于地区，则无后顾之忧。风鸾被禁止助战，只能在高空盘旋，看着已经激烈交战半晌的双方。蚩尤的修为骤升之后，与文萧一样处于术法界顶峰，即使是璇玑公子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战。
半空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繁复交错，传出摩擦空气的爆鸣声，黑红墨日，浅白风刃，湛蓝璇玑交互四射。又一个错身后，文萧零枫扇招展，猛然一挥。
灵•风•中级•风起云涌
蚩尤骤然回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硕大的风团夹杂白色云气将他围在中间，随后立刻向内极速压缩。但压制蚩尤身前时却无法再寸进一步。
源•暗暝•墨日•中级•墨日高升
蚩尤双手在胸前抱拳，一轮墨日出现在双拳之上，随即疯狂膨胀，堪堪顶住向内收缩的风刃云团。
“喝！”蚩尤运足气力，猛地甩开双臂，墨日再次膨胀爆起，将风起云涌的攻势破掉。第一次交战之时，蚩尤中级的墨日高升只与文萧的初级术法相当，如今修为提升则是同等交战。
“破绽！”文萧零枫扇突闭，璇玑瞬间运起，墨日正是处于强突包围后的虚弱状态。
灵•风•璇玑•中级•缤纷花葬
湛蓝色的璇玑樱瓣瞬间出现在了墨日的外侧，随即飞旋飘零，再次形成一个风团——只不过这次是蓝色的——像蚩尤围去，墨日接触璇玑后成了千疮百孔的气球，像漏气一般坍缩下去。蚩尤见势不妙，赶忙又布下了几层墨日之壁。
三年前文萧之所以创立璇玑之术，就是为了对付硬度最高的暗暝系术法。与文萧对战，蚩尤的墨日之法简直就是遇了克星。但璇玑对精神力的负荷也很重，就算文萧天生风灵，毕竟修习术法不过十年，至今仍不能连续使用中级以上的璇玑术法，而要与风灵术法切换，否则蚩尤怕是早已败亡。
“可恶！！去死！！”眼见璇玑破除了重重防御，急速向自己逼近，蚩尤狠劲上来，大吼一声。
源•暗暝•墨日•高级•墨日浩劫
蚩尤全身黑光大盛，道道红纹如电流般窜动不息。随着他一声大吼，四轮墨日从他四肢生成，环绕住他的躯体，随后开始高速盘旋。
璇玑樱瓣强自撞在了四轮墨日上，两边发生了激烈的鸣动震荡。蚩尤再次加力，四轮墨日齐齐膨胀，吞没了飘散的蓝色璇玑。墨日浩劫并没有停止，而是再次扩大，向文萧飚射而至，两两连线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他围在中心。
“杀了你！！”蚩尤大喝一声，四轮墨日发出血红色光芒，爆炸开来，碎成无数的小太阳，如流星般划着血红色尾穗，形成庞大的球状漩涡，无一例外的向着文萧飞卷过去。
一时间文萧的身影已彻底被黑色的太阳所遮蔽，招如其名，这的确是一场浩劫。文萧刚刚使出了璇玑术法•缤纷花葬，一时间难以再次使用璇玑，看着如雨点般飞袭而至的墨日，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动，那是风在召唤他，他的神经兴奋到了极致。
“拼了！”文萧猛然张开零枫扇，以最快的速度聚集风灵，零枫扇发出轻微的颤动，就像有风急速穿过孔径一般开始鸣动，“一击制敌的机会只有一瞬。”他对自己说道。
灵•风•高级•风卷云残
就在墨日浩劫即将接触到文萧的那一刻，风之壁盘旋在了他身侧，形成了极快旋转地漩涡。那是由源力所驱使的风，其风力迅速的加强，雨点般遮天蔽日的墨日被卷入了风云的漩涡中，开始随着旋转，消解，而源力之风越刮越大。
“什么？这是……借力使力？？”蚩尤没料到自己的杀招竟反被对方利用，接着他急速的后退远离文萧——他立刻想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以文萧为中心，巨大的风暴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周天云气几乎被吸干，地面无论树木巨岩还是尘土砂石都无一例外被卷入了其中。仿佛连阳光都被吸了进去，天似乎暗了下来。远远看去，直径三百米的巨大龙卷风夹杂巨量的白色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速形成，四周风之刃纵横飞散，将已经退开几百米的蚩尤身上的衣袍割裂。
“他竟然用风强行分解了我的墨日浩劫并将源力化为己用……可怕的家伙，他是怪物吗……”
蚩尤确信，那股恐怖的风暴马上就会向自己轰来，自己将避无可避，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这反而激起了他疯狂的战意。
这是强者之战——蚩尤突然忘记了风后的背叛，九嶷的血色，轩辕的深仇。他仿佛穿越了五千多年，回到了少年时代。没有九嶷的责任，没有无尽的攻伐，他在昆仑山潜心修炼，只想着要所向无敌，只想着能有一场生死之战，与最强者的生死之战。要斗的昏天暗地，不死不休，最后活下来的人是天下第一，那才是真正的强者之战，是他毕生的追求。
那才是抛却一切身份，责任与情感，单纯作为自己的蚩尤，本身的活法。
当年对青龙一战，他作为九嶷君主，被身份和压力所捆绑，未能尽兴。没想到五千年后，命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蚩尤纵声狂笑，“这就对了！！！就是要这样才对！！使出你的全力，来杀，来斗，来决个强弱生死吧！！！！”
他毫无保留的释放了所有的力量，调度着最后一丝能调度的源力，连他的身形都开始模糊，但他的源力却像核弹一样爆炸了。身在风眼中的文萧突然感觉到从蚩尤身上传出了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幽樨陵秘藏五千年的源力，又岂是可以小看的。文萧开始觉得，蚩尤这次绝境反击他必须接下，否则不只是巨兴区的这片森林摧毁，恐怕还将波及市区的无辜民众。
“哇啊啊啊啊啊——！！”蚩尤大声咆哮，猛然缩成一团，所有的源力聚集在了他的命点周围，他自身都化为了一轮直径七十米的巨大墨日。接着又从这轮墨日上悍然弹出了八轮直径三十米，稍小一点的墨日，成八卦方位布阵在他四周。第九轮墨日——蚩尤本身，就凛然立于中心位置，血红的的双眼看着文萧的所在。
源•暗暝•墨日•禁忌•九阳之怒
注解13：一般的术法分为初、中、高三级，施术者使用自己所能控制的源力来发动，高级术法已经接近了自身极限。而与这些等级的术法不同，禁忌术法，是术士们爆发出所有力量，连自身都已不可控的危险术法。换句话说，施术者突破极限，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禁忌术法的发动与停止，因为它超出了自己精神力操纵范围——若有一丝不慎，就会连同自己一起消灭。更有甚者，将禁忌术法作为自杀技能使用，求得与敌人同归于尽。
（三三）洞穿
力量，五千年精神力亦不能驾驭的，幽樨陵秘藏源力所凝结的九轮墨日，释放出了顶级的力量。
文萧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很熟悉——两年前，几乎同归于尽的那场他与暗暝界护国将军•霁落的决斗，最终霁落爆发出的力量也仅仅是稍强于这种程度。禁忌术法与普通术法不同，普通书法由使用者的源力驾驭水平相关。同样修为的术士使用同样的术法，若是驾驭水平有差别，效果也会有差别。但是禁忌术法是爆发出自身全部力量，根本与驾驭水平无关。虽然当年霁落的驾驭水平在蚩尤之上，修为却与吸收了秘藏源力的蚩尤没多少差别。
“这家伙，用了禁忌术法吗……真是个疯子。”，自己若是同样使用禁忌术法，稍有不慎二人失控的力量就会将帝都搅得天翻地覆，要先下手为强！把蚩尤的这一击完美的接下！
文萧再不迟疑，快速离开风眼，闪至其后，随后鼓足全力，零枫猛然一扇。风卷云残的龙卷风暴，其中心风速竟达到了三百五十米每秒，足以摧毁地球上任何存在。龙卷风正以与其巨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对着蚩尤横扫而去，瞬间就狂暴地前行了近千米。一路上所有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崩解，大地震颤，蚩尤的九阳之怒就如蚍蜉之于巨象一般浮在它正前方。
“来得好！”面对如天塌云落一般的巨大风暴，蚩尤的须发皆张，连九阳之阵都在风压之下有些晃动。他徒然伸展全身，身体像弓一般被九阳拉成满月，随即暴喝一声，猛地弹出。九轮墨阳护在身侧，随他一起如离弦之箭激射出，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既然无路可退，无处可躲，那就前进，硬碰！撞击！
蚩尤打定主意，身影在高速移动中几近飘散。先穿破风暴，再直接穿破文萧的身体！他的源力感应遥遥锁住文萧的身影。有这庞大的风暴作为障眼法，只要加到极速冲过去，文萧甚至都没有时间反应闪避。
眨眼之间，九阳之怒与风卷云残狠狠撞击在了一起。蚩尤只觉自己要被庞大的风暴吸进搅碎，但九阳护体的禁忌术法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被破解的？他卯足全力，墨日红光大盛，爆闪一下击穿风壁，稍损速度便已然冲进了风暴内部。
他本以为风眼该是风平浪静，只消片刻便可穿出，但是他错了。
本打算冲破风暴直取文萧的蚩尤，愕然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风眼中间竟然铺天盖地的布满了形成蓝色旋风的璇玑樱瓣，将自己团团围困！
灵•风•璇玑•高级•散空琉璃
文萧就在等着这一刻，零枫并拢尽最大力气发动璇玑。原本想瞬间发动如此规模的璇玑术法非常困难，但是此时的风卷云残吸取了墨日浩劫的源力，比平时风灵多了一倍，也就相对容易得多。一旦蚩尤被围困在中央，禁忌术法的威力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被璇玑耗尽。
一切的过程，其实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蚩尤不过刚进入风壁，便被发动的璇玑围得密不透风。
“想硬碰硬？老子成全了你！”蚩尤速度不减，炮弹一般直直轰击在了璇玑之上，就如同坚硬的金属遇到了磨砂轮，谁先被耗尽，谁就是接下来的死者！
由白色风壁上飘散出的蓝色樱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个风壁几乎都变成了璇玑花瓣，形成无匹的漩涡，将蚩尤和他的九阳淹没在其中。双倍威力的散空琉璃越旋越快，终于成为贯天彻地的巨大蓝色龙卷，将蚩尤强行卷到高空，随后猛然扩散，就如同天空散开了一样。蚩尤被亿万樱瓣围住，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天空。
另一方面，文萧大汗淋漓，呼吸急促，零枫扇发出阵阵尖鸣。操控散空琉璃来强抵蚩尤的九阳之怒，同时要防止城市受到波及，一丝差错也不能出。双倍威力的高级术法与禁忌术法的对抗，几乎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神志清醒，等待蚩尤的末日。
蚩尤的情况也已是万分危急，禁忌术法本就危险，现在又被文萧困住，他整个人失去了对九阳之怒的控制，几乎已被九阳吞噬。相对的，九阳如脱缰野马一般狂暴的撞击挣扎，再也没有任何一分保留。
巨兴区上空，如天宇般湛蓝的樱花飞旋，形成晶莹的琉璃纹路。而在这无边无际的樱花中，有一团黑红色的光球，像心脏一样跳跃着，反复冲撞着困住它的樱花之阵。
“啊——————！！！”蚩尤发出了生平最大声的怒吼，整个帝都仿佛都被震动了。他周身的九轮墨日如同太阳炸裂，瞬间涌出全部的暗暝源力，就像无数的黑色光箭，划出血红色的轨迹向着四面八方喷薄而去。
文萧的散空琉璃形成的包围网，就在这一击之下被吞噬，洞穿。剩余的光箭毫不减速，对着包围网外的文萧激射而去。文萧大吃一惊，没想到蚩尤竟然舍弃了力量集中的九阳，选择用大范围攻击突出重围。刚才维持璇玑包围网已经耗去了他太多的力量，虽然也大幅削弱了九阳之怒的威力，但高级术法毕竟还是难与禁忌术法抗衡，尤其是修为相差无几的时候。
“蚩尤这样爆发出力量，一定也是强弩之末，只要躲过这一击……”面对着遮天蔽日向自己杀来的，几乎连空隙都没有的光箭群，文萧不禁苦笑，“蚩尤正用神识锁定我，能躲过去吗，可真是无处藏身啊……”
风鸾高声尖鸣，不顾文萧的禁令想冲上来帮忙，但相隔太远却终究不及。刹那间，文萧的身影被吞没了。蚩尤的神识遥遥锁定着战况——此时他连实体都没有，仅仅只是一团模糊的源力围着命点在旋转。要不是因为墨日与璇玑抗衡同时湮灭为巨量源力，让他勉强吸收了一点，现在他已经先一步被九阳吞噬消灭了。
墨日光箭流星雨一般冲过了文萧所在的地方，蚩尤对文萧的源力感应就在这一波攻击中消失掉了。穿越而过的墨日箭流随后劈在地面，将地上十几米厚的岩层击得灰飞烟灭，造成了方圆几百米的巨大龟裂沟壑。巨兴区的森林，在这一击下尽数化成灰烬。
“他死了吗……？这一战终于结束了。”蚩尤默默想着，反而有些空虚。真是精彩的一战。文萧这样级别的对手，在凡间恐怕是终身难遇。而现在，另一边的决斗也要结束了吧？
他勉强在空中飘着，无力移动，这一战几乎损了自己全部修为，要继续向这片土地上的炎黄后人复仇，恐怕还要修养好长一段时间。但是经历了强者的巅峰之战，再杀了风后等人，也算是了却两桩夙愿。
四周刚刚经过高级术法与禁忌术法的厮杀，源力之流仍旧很混乱，这对蚩尤却是个好消息，他尽情的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极浓郁的源力，试图恢复一点点气力。只是那么一瞬间，蚩尤愕然感到了背后的一丝源力波动——文萧！
他慌忙转身，却只来得及看到蓝色的剑刃洞穿了自己的命点，随后将之一刀两断。
文萧仿佛以极大的速度向下俯冲过，将蚩尤的命点切断后又向下坠落了足足十米，几乎已经无力飞起。还好风鸾此时立刻变大，将文萧托起与蚩尤对立。他的白衣已经被轰得烂掉，大片大片的血红将他染成仿佛随时会凋落的枫叶，只是此刻，他仍旧站着，活着。宝具“闭锁的天国之门”的光辉正缓缓收进他的左手，零枫扇并拢握在他的右手中，像是剑柄一样。从扇尖延伸出的璇玑形成四尺长的剑身，瞬间溶回清风中。他喘着粗气，血从额头滴下，看着蚩尤，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太可惜了，你只差一点就能赢。”
（三四）命运
“你躲进了那个龟壳里？我真没想到它还能防御。可是祝寒的记忆里，被关进去后是不能使用术法的……”蚩尤望着自己已经碎裂的命点，仍旧一脸难以置信。“就算你躲进去了，也因该摔回地上才对……为什么……”
“就当让你死个明白好了。净世宝具•闭锁的天国之门，能够阻绝一切源力波动，但不能防御。我是用最后的力量凝成了风壁，稍稍延阻了你的攻击。之后配合御风术，飞快地离开你的攻击范围，向上急冲了一下，同时用它罩住自己，靠惯性向上滑行。
之后你再也感觉不到我的源力波动，以为我死了，便不再用九阳之怒追击我。我就在你的正上方自由下落，等待我们错身的一霎机会，出招杀你。”文萧目光潜藏不住疲惫，轻声说道，“如果你的攻击再强一点，我都会来不及躲开而被杀死。”
“不错的计策……可如果我飘到其他地方呢……你就斩不到我了。”
“确实如此，我的力量只剩下最后一点，勉强发动一瞬间的璇玑斩杀你，连继续飞行都做不到。如果你移动，这条计策就会作废。”文萧毫不掩饰自己的冒险，“但发动了禁忌术法，我赌已经掉以轻心的你会立刻吸收源力而不是到处移动，幸运的是我赌赢了。而且，我相信风鸾一定会接着我的。”
“原来如此……好胆色……”蚩尤喃喃自语，“只差了一点吗……要是不把那百年修为留下，说不定赢的人就是我。”
“？……你说什么？什么百年修为？”文萧一惊，隐隐觉得蚩尤似乎还有什么后手。
蚩尤默然未语，在即将消失的前夕，他此生所有的往事都在眼前回旋。
我们本可一起成就出大事，却被最好的兄弟所背叛。
我本可将他杀死以绝后患，却因一丝心软留下祸根。
我本可歼灭轩辕部落称王，却横空杀出个斗神青龙。
我再次复活本可报仇雪恨，却仍旧只差了百年修为。
机关算尽，却依旧不能向轩辕复仇。
“命运……命运……命运！”他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贼老天！这就是你给我的命运吗？这就是不能更改的命运吗？”
狂笑里，他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文萧也不禁感叹，或许蚩尤只是被命运逼迫走上了这条路，再也不能回头。一代枭雄蚩尤，五千年修为的厉鬼蚩尤，终究还是归于轮回，不复存在。他突然觉得有些感触，蚩尤临死前反复念着命运，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虽然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具有改变命运轨迹的能力，但为何瑶莲和师父还会逝去？
在瑶莲的帮助下，他战胜了咏暗，改变了三界的命运。
为什么，他却改不了最想改的命运？
文萧突然觉得非常累，无论身心。他倒在风鸾的身上不想起来。两年来修为未曾寸进，刚刚重新拿起零枫就遇到蚩尤这种级别的对手。交战中还要顾及避免对城市的破坏，最后终于搞到命悬一线的狼狈摸样才勉强获胜。
巨兴区未开发的林区在二人对抗之下，沟壑纵横，残树遍地，几乎尽毁。看着地面被席卷被炸裂的狼籍惨象，他别过头去对着天空，轻轻苦笑着。
“师父……看来我还是有点给你丢脸了……不过，我自认做得还不错啦。”
风鸾轻鸣一声，将文萧的思绪拉回现在。“风鸾，载我回幽樨陵接他们，该走了。不过你得变小点，这么大的身体可进不去门。”
（三五）静制
君沏言看着一动不动静待他进攻的蚩尤，心中有些犹疑。
上次蚩尤被困在幻术中时，靠着蛮横的力量爆发出墨日浩劫，不但驱散了幻境，还将自己震昏。怎么此刻这么老实的等待自己出手？他却不知蚩尤发觉不能锁定他的源力波动，也是暗自心惊，加上自己命点被人阻挠（嫣然）不能与分身重合，生怕君沏言修为突飞猛进，欲趁乱给自己致命一击。
源•流幻•幻•初级•幻光晶瞳•凝望红尘
君沏言幻光晶瞳闪烁，全力发动，君澶音的灵魂在他眼中显现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观察别人的灵魂。澶音的灵魂看起来与本人一模一样，只是君沏言发现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染成黑色，黑色的中心就在她灵魂的心脏部位，蚩尤正盘踞在这里。被嫣然的术法所影响，蚩尤的灵魂不能延伸至其他的位置。
他继续加紧观察，蚩尤的命点一定就在附近！终于他找到了，就在澶音心脏右边一点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唯一的问题是——它与澶音自己的命点离得太近了，相差竟然只有一厘米！
君沏言想起了军训时司空盈驱鬼的手段，由于鬼附身时是吸附，而不是融合，只要用适当的力度击打灵魂，产生振荡，就会像抖落尘土一样把鬼抖落出去。
但此时澶音是中了移魂之法，蚩尤的灵魂如根系一般捆绑着澶音的灵魂，想抖落肯定无望。唯一的办法就是击碎蚩尤的命点——既然确定了这不是墨日之法，即使杀死蚩尤也不会有事，说不定还会因为蚩尤的死而自动解除。
可是出手力度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要恰好击穿蚩尤的命点而不伤害澶音本身的灵魂——力量的拿捏啊……当时他还调笑司空盈不要失误，否则会连本体的灵魂一起打出体外，现在自己却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
即使是暗影状态的君沏言，也开始紧张起来。但时间紧迫，司空盈的生命正在流逝，君澶音也正等着他的解救。
整个勇武之殿反常的静默着。君沏言拿出劫律，缓缓注入力量，生怕蚩尤察觉到丝毫源力波动。同时幻光晶瞳飞速的收集君澶音和蚩尤魂体的信息数据，加以分析计算，试着得到最恰当的力量级别。
蚩尤仍旧不动如山的伫立原地，丝毫破绽都没有露出。君沏言决定冒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险。他慢慢靠近着君澶音的身体，晶瞳集中精力盯着蚩尤的一举一动，同时极力维持着幻术的完整性。
靠近了，慢慢靠近了，君沏言现在已经离君澶音一步之遥，蚩尤的命点在他眼中仿佛放大了十几倍。他举起右手，劫律中注入了晶瞳计算得出的最恰当的源力水平。
蚩尤仍旧没有做出反应。很好，幻术很完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君沏言动了，劫律发出了低沉的鸣动。
源•流幻•攻•中级•律荡轮回•震颤
幻光晶瞳事先已经算好了所有的动作与造成的准度影响，劫律上闪出银灰色的光芒，向着蚩尤的命点直击而去，准确无误的轰在了正中心位置！
“成功了！”君沏言心头一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但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连一秒都不到。君澶音，或者说蚩尤，向他露出了嘲讽的表情。劫律触到命点后却不能寸进，君沏言愕然发现蚩尤的命点外竟然凝聚着一层极坚固的墨日之壁，它挡在真正的命点前，模仿命点的方式旋转着，看起来和命点一个样。
自己竟然被蚩尤以静制动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幻术出现了漏洞，蚩尤毫不迟疑，右掌推出，掌心赫然是一个燃烧的墨日。
源•暗暝•墨日•初级•暗之日
虽然只余下百年修为，但是对于近在咫尺又毫无防备的君沏言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君沏言当胸承受一击，时间似乎静止了那么一瞬，接着他如断线风筝一般被狠狠弹开，直直撞在了巨大的石柱上，猛烈地震动仿佛让勇武之殿都颤了一颤。
实战经验，君沏言严重缺乏，蚩尤却信手拈来。它在这一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蚩尤怎么会坐以待毙？他不敢妄动，于是游刃有余的设下了陷阱——风后想要救出风曦就必然会抓住命点没有重合这一破绽而攻击，而且为了不伤及风曦的灵魂，攻击力一定不强！他巧妙地抓住了风后的心思，用墨日之盾予以埋伏再反击。
中了幻术，原本处于劣势的一方以静制动，反败为胜！蚩尤不禁再次洋洋得意起来，他走向君沏言——正趴在地上，大口的鲜血被咳出，君沏言不用检查就知道自己的骨头至少断了四根，左臂，左腿，还有左侧肋剧痛难忍，他刚才左侧身体狠狠砸在了坚逾钢铁的大殿支柱上，又重重摔下，差点就昏厥过去。
“不错的幻术，值得称赞。你离成功很近了——只要对手不是我的话。”蚩尤的表情因兴奋而扭曲，“我等了五千年了，风后，现在终于到时候了！你就试试看死在自己妹妹手上，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上是什么滋味吧！”
“哼，看来占上风的人都会特别多话呢。”君沏言抬起头来，眼中仍旧充满着杀气与傲气。
“我的确有些惊讶，你的性格可以瞬间改变，但这并不能救你。”蚩尤左手一招，一轮墨日出现在了君沏言身前，随后如橡胶一般拉长，化为绳索，将他层层绑住，压得他跪倒在地。
“九嶷列祖列宗在上。”蚩尤对着牌位大声念道，脸上是愤怒而夹杂快意的神色，“罪人风后，背叛族人，引狼入室，屠杀九嶷百姓！其罪致死！”
君沏言仍旧一脸冷意，暗暗想着脱身之策，那边蚩尤还在念着什么，突然停住，问他说：
“还有遗言吗？”
“不需要，死在这里的会是你。”
蚩尤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本以为能听到你求饶。不过算了，我马上就把你妹妹和情人送下去陪你，安心去吧。”
“你没这个机会的。”君沏言冷冷应道，心中却愈发焦急，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输，那小盈和澶音就危险了，也不知文萧在外面和另一个蚩尤的决斗如何了。
“开始行刑。”
蚩尤居高临下的看着君沏言，君沏言恍然有种感觉——在蚩尤冷冽残酷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源•暗暝•墨日•高级•墨日浩劫
蚩尤双手上举，四轮墨日出现在他体侧，向着君沏言齐齐压下。
“死吧！！”
（三六）苏醒
君沏言眼睁睁看着四轮墨日对着自己落下，身体仍旧被绑的密密实实，动弹不得。
“命绝于此了吗……”他心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
但不知为什么，那四轮与他咫尺之间的墨日却打偏了，落在了他的前方，将地上砸出了一米深的大坑。紧接着他发现不是蚩尤打偏，而是自己被拉得向后退去。施以拉力的，竟然是身上的墨日之索！
“怎么？”君沏言此时也有点蒙，对面蚩尤更是一派震惊，墨日之索在把君沏言拉离原地后，又慢慢解开，给君沏言松了绑。君沏言迷惑的抬起头，看着蚩尤。杀神一般血红的眼中，似乎有一股清泉流过，蕴含着温柔，关切，焦急，那是属于澶音的眼神！
“澶音……？是澶音吗？”君沏言叫道，刚才肯定不是蚩尤在救他，难道是澶音醒过来救了自己？
“可恶，难道……！？”蚩尤立刻探查自己的分身状态，赫然发现力量已经不只归自己一个意识支配，风曦竟然苏醒过来开始抢夺灵魂的控制权！
“怎么可能？”蚩尤震惊非常。给风曦下移魂之法的时候，已经用墨日的力量灌入她的灵魂，强迫其陷入了沉睡状态。除非以损伤灵魂为代价，强制拔除根植的力量，否则根本不会恢复神识！现在她竟然自己醒了？
“命运双子”？蚩尤突然想到，根据从前九嶷的先辈所说，风后和风曦的灵魂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连在一起的。刚才风后生死一线，刺激风曦使之苏醒了？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突然整个勇武之殿地动山摇，天棚的巨石发出阵阵碎裂声，崩解的岩石与沙土如雨而下，君沏言和蚩尤猝不及防，都震得失去平衡，被沙石浇了一身。
君沏言紧张的回头，还好司空盈所倚靠的支撑石柱仍旧牢固，没有遇险。
蚩尤心念一转，难道是外边有谁发动了禁忌术法？？若非如此，这深达地下百米的大殿怎会被波及？眼看风后在眼前，只要一击就可以报仇，蚩尤再不想横生枝节。就算风曦稍稍抢夺了一点力量的控制权又能如何？自己一样杀得了他！！
源•暗暝•墨日•高级•墨日浩劫
““可恶。谁都别想阻挠我！风曦，命运双子又能怎样！！看着吧，用你的眼睛看着吧！！！风后，受死！！”蚩尤抖落尘土，蓄足了力量，黑色的日光将他的身体一起染色。四轮墨日再次出现，却有点不安定的晃动着。蚩尤只觉使用术法的阻力又增了些。“该死的风曦，你休想拦住我！”
“呀！！“蚩尤暴喝一声，像投掷般猛地甩出墨日。四轮墨日两两连线，反向旋转，将君沏言的每一个躲闪机会都抹消为零，向他高速杀去。
君沏言身受重伤，整个左边身子都不能活动。刚刚高强度发动幻光晶瞳并攻击蚩尤之后，劫律吸走了他大量源力。但生死关头，幻光晶瞳发挥了从未有过的高效，以几十倍于平时的速度吸取着源力，在蚩尤凝力发动墨日浩劫的时候，他也一刻未停的补充着源力。劫律再次发亮，幽幽银光照的他的脸像精钢一样坚韧。他明白自己这一击之力难以抗衡蚩尤的攻击，但为了小盈和澶音获救，他必须撑住，死死地撑住！
源•流幻•攻•高级•律荡轮回•羿弓开阳
君沏言右膝跪地，对准飞袭而来的四轮墨日，右手快速前探。灵魂内所有的源力猛然被吸进手中劫律，劫律发出了眩目白光，一技必杀的羿弓开阳形成硕大的光柱，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一箭射四日！
射日之羽箭绽放出刺眼至极的银白强光，整个勇武之殿都被辉映的亮了起来。白箭与墨日，两边毫不停顿地向对方冲过去，银色的光泽与夹杂鲜红的漆黑各自伸展出五米，猛地互斫在一起。爆发的气浪和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掀起的尘土霎时淹没了四周的光线。
（三七）毫厘
君沏言只觉自己像是一片枯叶，羿弓开阳的后座力，狂风横扫的冲击力，将他猛然弹飞了出去。两轮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将身后大殿的墙壁轰出两个黑黝黝的洞。
蚩尤也踉跄后退，心中愈发狂躁。风曦的干涉越来越大了，刚才她又强行降低了墨日浩劫的威力，并改变了飞行方向，一击过后，不分胜负，竟又让风后逃过一劫。复仇是支撑他继续存在的唯一理由——亲手杀掉风后，毁灭轩辕部落，反正五千年来，那黑暗而漫长的煎熬中，除了复仇，他再也没有其他的愿望。
“可恨，可恨！！！你们统统给我去死啊！！！！”
蚩尤发疯一样的嘶吼，身上的墨日如流星一般，胡乱四射，君沏言赶忙躲在了一根石柱后面。
“他疯了。”君沏言想着，“现在是破绽最大的时候。只要有一点力气就好，就有胜算……”他吸收了一下源力，却失望的发现根本是徒劳，羿弓开阳虽然救了他的命，却也连最后一丝源力都用光了。现在吸收的源力，只勉强够短暂的发动幻光晶瞳的初级功能。
没有任何预兆的，君澶音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宣泄之后，蚩尤就像野兽一样喘息着，发出阵阵低鸣。他注视着君澶音的双眼，里面却只有蚩尤的杀意，再也看不到澶音的目光。看来虽然蚩尤只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灵魂，精神力却强过她太多，澶音的神志再一次被压制了。
君澶音的左手抓住了君沏言的头，猛然将他提了起来。君沏言的身体耗尽了所有力气，已经软绵绵的毫无生气可言。蚩尤运起最后的力量，右手手心蹦出了一轮很小的墨日，开始缓缓变大——初级术法暗之日，上面有血光在跳跃。
君沏言的神志开始迷离。真奇怪，澶音个子明明比我小的，力气也不大，现在却能提起我来……她马上就会杀了我。手中的劫律完全黯淡，我好像有些绝望了。小盈，澶音，爸妈，师兄师姐们，文萧，风鸾……我真的要死了吗？没能救小盈和澶音，文萧你一定要替我救她们啊。
往事似乎开始电影一样播放， 君沏言哪怕能动一个手指都不会坐以待毙，但他现在能动的真的只剩下思维了。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中闪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件早就忘记的事情。
蚩尤兴奋地发抖，右手的墨日已经成型，风曦也再不能捣乱。风后就在他手上，死人一般，跑也跑不掉。再也没有人能阻止。
只是那么一瞬间，蚩尤感觉到了一丝源力波动，他看着风后，和他五彩斑斓闪耀的幻光晶瞳。
“垂死挣扎，你还能做到什么？用眼睛吓唬我吗？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眼睛。”蚩尤说完，狠狠将右手的暗之日砸向了君沏言额头。
但他的动作没有完成，他被剧痛打断了，被命点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源•流幻•攻•初级•律荡轮回•光之箭
“啊啊啊啊——”蚩尤痛苦的跪倒在地，君沏言被他放开，摔在了地上。蚩尤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命点——刚刚被光之箭贯穿破碎的命点。
“怎么回事……我明明感应到你连一点源力都不剩的……”蚩尤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你没感应错，我自己的确是一点源力都不剩了。”君沏言虚弱的倒在地上，声音微弱，“但是我刚刚想起来，劫律里面放着一颗源晶。”
“源晶……？”
“对，用临时吸收的一点源力加上源晶的力量，稍稍发动了一个小小的幻术——只不过是让你觉得源力波动的来源是幻光晶瞳，这种程度的幻术。然后，我用源晶剩余的源力发动光之箭，瞄准了你的命点，仅此而已。”
君沏言笑了起来，这立刻加重了他的疼痛——断裂的肋骨似乎损伤了他的肺——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毫厘之间，自己成功翻盘了。
“怎么可能……我竟然输给了这么简单的招数……”蚩尤不甘的说道，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远离，“五千年后，竟然还是这种结果……”
“最简单的招数，最行之有效。”君沏言解除了暗影状态，轻声念道，“刚刚你要是少废话几句直接动手，死的就是我。”
“不可能……我要杀了你，一定要……”蚩尤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终究没能成功。随着命点消失，他的神识也如一片黑烟，慢慢消散。
“啪。”君澶音再次倒在地上，只不过这次，君沏言确信蚩尤再也不会站起来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君澶音，和不远处靠在石柱上的司空盈，轻轻舒了口气，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神识，祈祷着待会进来的不是另一个蚩尤。
“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就像在回应他的祈祷一样，一个声音传来。君沏言费力的睁开眼，发现文萧靠着风鸾，衣衫褴褛，浑身染血的飘了过来。天下无敌的风神吗？真不是吹出来的啊。他暗暗想着，这下蚩尤终于死透了。
“一言难尽，不过说真的，我从没想到，看见你会这么高兴。”君沏言扬了扬眉毛，安心的昏了过去。
文萧抬眼扫视四周，眉头紧皱，示意风鸾赶快把他们三人一起托到背上来。又找出了归一散和化神方，不由分说给三个人灌了下去，接着自己也随便上了点药品。
“风鸾，快带我们去水灵部找然姐……不用在外面等了，直接飞进去。”
（三八）插曲
梦不断地延伸，他遥望着故土中原，用一生不停地追问。
我情归何方？我曲为谁唱？
我何时能回到故乡？
轻纱随风难解思伤，英雄伤心几度情长，琴声不断无人共赏。
音未觉，纵马置身疆场。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遥远的呼唤……风后。
无尽的黑暗在蔓延，似乎还有隐隐的吵杂声。他头沉得厉害，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一样，他只想睡，不管不顾的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愣了愣神，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至极的床上，却是在一个不认识的房间里。
君沏言四处张望，房间很宽敞，通体冰蓝，让人觉得宁静安逸。正对着床的墙上有两扇窗，此时敞开着，窗帘是素净的白色，绣着蓝色的丝线，透过窗能看见外面蓝的沁人心脾的天空。摆设很少，除了一张床和天花板上的五盏吊灯之外，就只有床边的一个水晶般剔透的柜子，上面叠放着一件长袍，和他的劫律。
“这是哪？医院？”君沏言的头仍旧有些发昏，他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痛了，断裂的骨头好像已经愈合一般。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睡衣，连内衣都被人换过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像病号服啊……”君沏言的疑问越积越多，他索性起身，抓起袍子套在身上，又拿起劫律，缓缓走向窗户，
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高楼大厦，甚至不是凡间的任何一种景致！
他似乎在高处，俯瞰着整个巨大的城市。一条巨大的河流宽近千米，如缎带一般围绕着这座城市。青色，白色与蓝色构成了视野的主题，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精巧建筑就在他的下方，都彷如流水般素净而婉约。街道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去，路面都是用不知名的白色与青色的材料雕琢而成，远远看去平整如镜面。各种建筑整齐散布在街道两侧，通体透明，只在类似窗户的地方有时会被青色所覆盖。建筑根本不似凡间般棱角分明，而是如冰面平滑，比邻交错，展现出如冰川一般的特有美感。
除了高层建筑，还有很多远离街道的地方被绿色植被所覆盖，隐隐可以看出是园林之类。中间曲水流觞，不胜景致。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让君沏言震惊，那不时御风从天上飞过的行人，则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啊啊啊啊！！！！！！！！“他飞快的离开窗边，跑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却发现外面是如皇宫一般宽敞华美的走廊，地面隐隐透出水波暗纹，墙壁浮现冰晶一般的唯美图案，连壁灯都像是水晶雕成的，发出他从未见过的让人安宁的柔和白光。君沏言也是见过无数豪奢场面的富豪公子，他深知眼前见到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凡间所能达到的境界。
精美的建筑、洁净的环境、会飞的行人……只有一种解释，他对自己说——这里是天堂——原来我死了……终究还是死了……他彻底崩溃，跪倒在地。
“咦，你醒了？”有人走到他身边问道，君沏言抬头，看见了一位身着蓝色长裙，清丽出尘的天使。
“请问，我死了多久了？是怎么死的？”
“……嗯？”天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文萧呢？文萧干嘛去了？他没能救我吗？”
“……如果你问文萧大人的话，他现在在主厅和嫣然大人，睛珑大人，青龙大人他们聊天。”
“文萧……也在？”君沏言脑袋一蒙，没太明白，“他也死了，进了天堂？”
“……天堂？”那名天使依旧疑惑不解的看着他，突然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听说过，天堂好像是凡间人梦想的死后之地。放心，你还没死呢，这也不是天堂——这是水神•嫣然大人的承汐宫。”
（三九）真相
承汐宫的侍女•川蝶领着君沏言向承汐宫的主厅走去，君沏言刚刚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净世•夕灵界•水灵部的中枢——水神的承汐宫里面。
一路上他不住的左顾右盼，想要把一切都看个清清楚楚，甚至开启了幻光晶瞳。川蝶也由着他，二人且走且停，半晌才到了主厅。
主厅位于承汐宫中心，是一处宽阔的露天高台。入口处的阶梯就有五十级之多，而立于其上的巨大厅堂竟高达百米。虽没有反复的雕饰，却深得其神，如同汪洋般广阔而包容。川蝶告诉他主厅里现在坐着的是风神，水神，水灵祭司和七海龙皇四位，君沏言立刻无端有了种卑微之感。但为了不给凡间术士丢脸，还是挺直了胸膛走了进去。“怕什么，风神都见过了，其他几个……总不会吃了我。”他给自己打气道。
二人走上高高的台阶，又经过主厅前的冰蓝空场，才进了主厅内部。
空旷的主厅足有千平方米，一道深蓝色的冰蚕丝毯直通尽头处的王座。整个主厅就如水晶宫一般华美素净，君沏言虽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禁被震撼折服。
不过主厅此时空着，川蝶领着君沏言拐进了王座后的一道拱门，原来后面是稍小一些的空间。大概只有三百平左右，里面还有一些拱门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房间正中，有一张宽大的圆桌，此时围坐着四个人，文萧一身白衣，坐在右侧，顺时针方向依次是紫色衣衫的女子，青色衣衫的男子，淡蓝衣裙的女子。
“嫣然大人，君沏言公子刚刚醒了，我将他带来这里了。”川蝶盈盈一礼，对嫣然说道。
“辛苦你了，小蝶。”淡蓝衣裙的女子微笑应道，川蝶赶忙又施了一礼，退了出去——嫣然大人，果然记得宫中所有人的名字呢。
君沏言始知那名女子便是鼎鼎大名的水神•嫣然，那另两人的身份也就明晰了。“不过水神祭司和七海龙皇都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君沏言想着。
“几千年的老妖怪，怎么会这么年轻呢？”睛珑突然说道，“少年，你是这么想的吧？”
君沏言一愣，只觉有些尴尬，文萧，青龙和嫣然则一旁不住暗笑。
“呃，前辈……我没有……”君沏言赶忙解释，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算了，近两千年来都是这样，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珑姨，就别欺负他了……“嫣然笑劝道。
“好了好了。我是水灵祭司•睛珑，因水灵寄体而长生不老，目前七千八百二十四岁，那位青衣的是七海龙神•凌渊，你们应该更喜欢叫他战神•青龙吧？” 睛珑站起来向他轻轻施了一礼，君沏言连忙点头哈腰地问候……
“你好，我是青龙•凌渊，今年七千八百二十三岁。”凌渊很有风度的站起来伸出手，君沏言更是不胜惶恐，赶忙过去与他握手。但不知为何，握手的一瞬，他突然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是因为青龙的手有点冷吗？
“初次见面……这么说可能不太适合，文萧带昏迷的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我是水神•嫣然。”嫣然也依序站起，婷婷一礼。
“你能两天就恢复健康，多亏了然姐的尽心医治。要好好谢谢然姐哦。”文萧插言道。
“原来您就是嫣然大人，前几日舍妹蒙您救治，如今又医治在下与同伴，实在不胜感激。”君沏言闻言，走到嫣然面前，语气诚挚，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哪里哪里，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嫣然忙将他扶起，“既然是文萧的朋友，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而且你们是凡间的正派术士，医治你们也是应该的。”
“沏言？你没事了？”一个声音传来，虽然仍显虚弱，却掩不住飒爽利落之感。君沏言回头，同样穿着青色长袍的司空盈，在另一名侍女的带领下也来到此处。
“小盈……”君沏言看着生龙活虎走过来的的司空盈，恍若隔世。你没事，你还活着，太好了……
巧的是司空盈也是刚醒，两边又各自介绍了一下，司空盈对嫣然又是千恩万谢一番，搞得嫣然都有些不好意思。六人再次坐下，开始继续今天的主题。
“我得到姐姐的两条留言已经是今日早晨了。”凌渊说道，“还好文萧他们在，不愧是当代的净世第一高手，五千年修为的厉鬼也没给凡间造成什么损坏。”
“我也是运气更好些而已，只是险胜。对了，凌渊前辈。蚩尤说他曾经与你交过手，你还记得吗？”文萧问道。
“嗯，好久以前了。当时蚩尤带着九嶷全员修习墨日之法的军队，在凡间到处肆虐，民不聊生。那时我奉着女娲大人的遗命守护凡间，于是就帮着公孙轩辕把他封了起来。那时候他不过是百十年的修为，与今次复活不可同日而语。”
“那后来九嶷部落怎么样了？我听蚩尤说风后带领士兵屠灭了全族老少，有这回事吗？”君沏言接着问道。若命运双子之说属实，那风后几乎被确定是他的前世之一了，他很想知道自己前世是否真如蚩尤所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卑鄙小人。
“哦，你说那件事啊。”凌渊沉思片刻，缓缓道来。
“蚩尤死后，我本打算离开，但风后求我帮他做一件事。
原来当时他奉了公孙轩辕之命诛灭九嶷残余。但本身就是九嶷出身的他，自然是不忍下手。于是就求我在九嶷的群山之间，暗自帮他布下一个极大的幻术阵。接着他以幻光晶瞳操纵它，让公孙轩辕的兵士们作了一个真实的梦。使他们觉得自己在风后的指引下，已经杀死了所有的九嶷人，并这样向公孙轩辕汇报。
而九嶷人，自此隐姓埋名，混入中原活了下去。之后风后由于过度使用力量，不久便与世长辞……他倒真是为英雄呢。”
沉默。
“竟然是这样……”君沏言无语。
“果然是这样……”司空盈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是‘果然’？”文萧很好奇，嫣然她们也颇有兴趣的看着她。
“这……”司空盈不自觉的红了脸，小声说道，“我觉得既然是沏言的前世，肯定不会是什么杀人魔王……应该是个滥好人才对。”
“原来如此。”文萧，嫣然与睛珑会心一笑，凌渊却是第一次听说转世。
“咦？怎么判断你是他的转世？这种事应该是很难说的。”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蚩尤他说过，说我和澶音是命运双子，世世都会一起转生什么的……” 
“唰。”凌渊手中的茶杯瞬间被冻成了冰坨。
君沏言，司空盈，文萧，嫣然四人一怔，不知道凌渊为何突然情绪激动。
“凌渊……刚才我们正要告诉你这件事的。嫣然在他们昏睡期间仔细查看过了，他和他妹妹的灵魂的确被某种力量维系在一起……就是我昨天给你的第二条留言，要你带来女娲大神的遗物——宝具•凤凰两仪钟。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君沏言和他妹妹君澶音，就是伏羲与女娲两位神上的转世。”睛珑尽量压制自己的激动感情叙述道。
君沏言一下想起，战神•青龙的成名之战，就是在不周山单挑伏羲并获胜的旷世一役。自己……被他杀死过……？
“也就是说……女娲大人的转世，现在就在这承汐宫里？”凌渊倒没有去理曾经被害人的事情，他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
“嗯，她中了蚩尤的墨日诅咒，目前仍旧未醒。”睛珑答道。
“等一下等一下。”君沏言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
五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于是君沏言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移魂之法，两个分身，还有澶音在决斗中短暂的苏醒，救了自己一命。
所有人都没想到君沏言竟然还经历了生死之战。
“难怪你们都遍体鳞伤，我本想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文萧唏嘘道，“你还挺能干的嘛。”
“没有啦，主要是澶音关键时刻扰乱了蚩尤的攻势。”君沏言答道，“不然我早就死在他手上了。”
“带我去看看女娲大人，我……很久没见她了。”凌渊有些着急地说。
“你们都跟我来。”嫣然起身，向着室内其中一道拱门走去，其他五人立刻跟上。
（四十）同步
经过了一道稍窄些的走廊，尽头处是一间青色大门的房间，君沏言明显觉得这里的气氛比外面沉重很多。
“这里是承汐宫的内宫部分，除非水神和祭司允许，否则没人可以进来。”文萧解释道，“这里也是然姐她们练功和……医治重病患的地方。”
“澶音她……还是没有醒吗？”司空盈担心地问道。
“我试过了很多办法。”嫣然眉头深锁，推开了门，“蚩尤虽死，但并未将他植入的盘根错杂的墨日之力消解。和上次告诉文萧的一样，她三分之一的灵魂已经被腐蚀黑化，要是强行拔除，会让她精神分裂，失去神识或者干脆死亡。”
“怎么会……”凌渊走近室内唯一的一张床。静室里只有稍显黯淡的蓝光，映在君澶音脸上，更令她苍白虚弱。虽然她仍旧双眼紧闭，但看着她眉间的凤凰纹路，凌渊就确定，她一定是女娲大人的转世。
“嫣然，还有方法能救她吗？”凌渊回头问道，“我们六圣是因她而生，只要有一丝可能，只要能帮的上忙，我们都会拼尽全力。”
“还剩最后一个办法，但我也难说能否成功。”嫣然面色犹疑，“这个方法从前没有任何人使用过，现在也只能赌一下了。”
“什么办法？”君沏言，司空盈和凌渊齐齐问道。
“命运双子的灵魂维系，是唯一的一线希望。”嫣然说道，“凌渊大人，请把凤凰两仪钟交给我。”
凌渊右手一抖，一个空间便利法阵出现在身边，紧接着里面浮出了一座紫铜色的大钟，高约一米，上面用灰色材质镶刻着繁复的阵法。钟顶的灰色材质连接着钟面的法阵，雕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躯体。奇怪的是这只凤凰除躯体外，左翼是黑色，右翼是白色，在胸口刻着一轮太极图，却是左白右黑。
“这灰色的材质是劫灰，传说中蕴含着混沌之力的稀有矿石。”睛珑说道，看着君沏言，“和你的劫律是同一种材质。”
“命运双子——你和君澶音的灵魂，就被这只钟的混沌之力生生世世联系在一起。于是我想到，被联系之后，或许其中一个可以影响到另一个。刚刚你说的她的神志在你遭遇危机时突然醒来，这加深了我的判断。”嫣然解释道，“恕我无礼，我在你昏迷的时候曾经仔细研究过你们二人的灵魂，意外的发现你的灵魂中也有一片暗影存在。虽然与她的灵魂暗影成因不同，但却同属灵魂的黑化。而且幸运的是，你可以控制那片暗影，自如转换。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方法，重新布下你们二人的灵魂联系——光明部分与暗影部分，让你们的灵魂达到同步。就像这太极符一样，明暗两面相生相合。一旦成功，她的灵魂就会自动被转换到你现在的光明状态，蚩尤的移魂之法再也不能压制她的神识，说不定她就可以苏醒了。”
“那还等什么，只要有机会就试一下啊。”凌渊一心希望女娲转世尽快康复。
“但是……有风险，一旦失败，他们两个都有命点碎裂之险……”
其余五人惊得说不出话，不成功便成仁？
“试吧。”君沏言肯定的说道，“我们的命是嫣然大人救回来的，我相信你。”
其他人看着嫣然——是否施行，只有身为医者的她有权决定。
嫣然仔细查看着凤凰两仪钟：“因为两仪钟的主人是女娲神上，所以必须以君澶音作为主动端，再开始同步……我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君沏言留下就可以，其他人先出去吧。”
其余四人闻她决心一试，不敢再打扰，纷纷退出了门外。司空盈和凌渊都神色担忧，希望眼光能穿透厚厚的青玉门目睹里面的情形。
“放心，然姐可是医神啊。”文萧目光炯炯，同样盯着那藏着希望的房间，“我相信她，我会毫不迟疑的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她。”
“文萧说的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向我展示着一个又一个奇迹。”睛珑也劝慰道，“我可是非常看好她，虽然只有二十岁，有时还不大成熟。但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净世水神和医神。”
室内，嫣然一脸严峻，现在正谨慎的用两仪钟唤着君澶音的灵魂，希望能进行重新连线。凤凰两仪钟是上古宝具，女娲死后一直由凌渊保管，但就连凌渊也不知怎么使用，唯一的线索就是刻在钟上的法阵。嫣然现在全神贯注，一边研究一边实践，只怕出现丝毫闪失。
君沏言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他开启幻光晶瞳，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操作——一道灰色的源力从钟顶凤凰的黑色左翼慢慢溢出，连接进君澶音的命点，之后又穿出，回到了凤凰胸前的太极符黑色的一面。神奇的是，这根灰色的源力之线渐渐化为了黑色。君澶音身体突然一颤，好像感受到了很大的痛苦。
君沏言差点就叫出来，还好记起嫣然现在万不可受扰动，赶忙捂住嘴。
“现在该轮到你了。”嫣然深深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现在转变成暗影状态。我要用源力线穿过你的命点形成回路……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
“没关系的，我准备好了。”君沏言依言转换暗影，沉声说道。
嫣然点了点头，又把手放在了钟上，只见一道灰色的线从太极符白色面的黑色鱼眼中冒出，穿过了黑色面的白色鱼眼。紧接着从白色面上流出了，对着君沏言的命点游过去。
君沏言抿紧嘴唇，看着线头离自己越来越近，打掉想躲开的冲动。源力线刺中了他的命点，立时难以想象的剧痛向君沏言全身传去。
“啊——！”君沏言忍不住惨叫一声，好在此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四人并未听到，不然又要更加担心了。
源力线并未停止，穿过命点，继续向着钟顶凤凰游过去，君沏言疼的全身颤抖，半跪在地上，感受着源力穿过自己命点的痛楚——终于感觉到蚩尤死时是什么滋味了。
嫣然不敢丝毫大意，一旦操作有失误就会伤人性命。她拼命集中精神，将源力线缓缓引回凤凰的白色右翼。终于，一个回路完整的连接了。这条线也如前一般开始变色，不过这次是白色而非黑色。嫣然默默念着几句刻在钟上的咒语，霎时间二人之间的源力回路发出了一声凤鸣。回路缓缓消散，最后消失无形。
“别担心，我只是把它转回了混沌状态，就是你们的灵魂联系那样——可以无视时空距离而存在的形态。”嫣然因为精力消耗严重，语气也有些虚弱，回身走到床前，紧张地观察着君澶音的反应。“你试试看，转回光明状态。”
君沏言余痛未消，但依旧努力站起，也走到君澶音旁边，心中祈祷嫣然的方法有效。
普通状态（光明状态），转换。
只想带回思念与爱，哪怕是黑白色的未来。君澶音额头的黑莲开始消失，她的睫毛似乎在微微抖动，君沏言和嫣然确定那不是幻觉。
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有些茫然。她微微偏过头去，看到了站在床前的两个人。
“哥哥？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她轻轻问道。
“没事，没事。”君沏言赶忙抬手擦了擦眼睛，露出了最温暖的笑容，
“澶音，早安。”
（四一）方向
君澶音的卧室内，飘浮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君沏言静静地坐在床边倒茶水，君澶音靠在床头喝着龙井茶。
“哥哥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君澶音自苏醒后，最近都安心的做一个被照顾小妹妹，看着君沏言天天忙里忙外，心情惬意，不禁随口改编起了周董的歌。
“这本就是在家里啊，当然有家的味道了。”君沏言拿起了茶杯，啜了一口。
自嫣然用凤凰两仪钟将他和君澶音灵魂同步后，她额头的莲花暂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君沏言并未高兴起来，虽然平时只要自己不启动暗影状态，君澶音便也不会转换为墨日状态（反之亦然），但最终还是遗留了一些问题——
蚩尤的墨日之力仍旧留在她灵魂内成为暗影，再加上可能是决斗时过于深入了蚩尤对力量的支配（她自己虽然记不起来），君澶音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使用墨日之法的本领：那天医生来给君大小姐作检查，当握着她的手腕量脉搏时，竟突然晕倒了。司空盈查明的确是君澶音无意吸取了他的源力，好在只是取走了很小的一部分，静养一阵便会没事。
就像君沏言自己不用刻意转为暗影状态仍旧能发动幻光晶瞳的“第一阶段”一样，君澶音平时状态也能使用“墨日”的部分力量。但她却还没有自如使用墨日之法，毕竟从没有修炼过，再加上现在吸取源力是她本能般的行为，想要控制更是难上加难。
为此，君无心与司空行正在和仙灵剑派交涉，要把君澶音收为特别弟子。
君沏言偷偷转换为暗影状态试了一下。结果君澶音便也立时化为墨日状态，而且这次没再晕倒。她额头的黑色莲花出现，墨日飘荡周身，杀气凛冽四溢，一如蚩尤。这把君沏言吓得不轻，还好因为同步的关系，她也和兄长一样能够用理智控制暗影。
至于君沏言回复了自己的记忆这件事，也终于在君澶音安然无恙之后得到了解决——尽管澶音和小盈都苦苦向他解释不是刻意隐瞒了十四年，君沏言还是生了她们的气……但伤员和病号的力量迫使他很快消气。
这时君澶音床头的监控电视发出了门铃声，文萧和司空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是盈姐和文萧。”君澶音说着按下了电视旁的按钮。不一会二人来到了卧室门口。
“可以进来吗？”文萧礼貌地问。司空盈则早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当然，请进。”君澶音笑着答道。
于是文萧走到了床前，风鸾突然从他身后飞了过来，落在君澶音的面前。
君澶音喜爱地抚摸着风鸾的羽毛。
“身体恢复地如何了？”文萧问君沏言。
“还好。力量虽然透支了，但多亏嫣然大人救治，已经差不多好了。”君沏言做了个健美动作回答道。
“当然了，然姐救治后，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的。”文萧骄傲的说道。
司空盈脸红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递给君沏言一叠纸：“这是最近几天的课堂笔记，用你同学的原件影印的。”
“多谢司空大小姐。这种事真是麻烦您了。”君沏言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
“哥，我想吃橙子，切点来给我吃吧～”君澶音仗着自己“病号”的头衔，对君沏言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文萧也吃些吧？”君沏言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吧。”司空盈看了看君澶音，突然站起来抓住君沏言。君澶音用眼神向司空盈示意道。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吧？”君澶音收起了撒娇的表情，安静地看着文萧。
“是的，我不否认。”文萧点头，“关于你的‘墨日’。”
君澶音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这算是意外得来的力量了，不过却没人说得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然姐虽用凤凰两仪钟把你和沏言的灵魂明暗两面做了同步，但不能保证完全控制住你的暗影，毕竟从前谁也没这样试过。一旦失控……你要做好觉悟。”
“嗯，我明白的。”君澶音安静的笑笑，眼神中却有着一丝阴霾，“不过我现在还是很高兴，现在的我也可以修习术法，也终于可以靠近哥哥的世界，帮上一点忙了。”
她停了一下，双眼灼灼：“所以现在，我是真的高兴。”
“我能体会。”文萧轻轻点头，“过去的我，为了能和瑶莲站在一起而努力修炼，最终才有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要好好的使用这力量。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愿望，始终记得你的方向，不然你只会迷失在力量中。”
“我知道了。”君澶音沉吟一下，认真答道，“谨记风神教诲。”
“我已不是风神了，别再这么叫了……”
“那就……文先生？”君澶音想起了这个称呼的杀伤力，果然文萧面色又是一囧。
“说起来，我听哥哥他们说了，为了我们，你都违背誓言再次回到净世了，真是过意不去。”
“当时大家身上都伤的很重，去医院有生命危险还容易被警方盘问。而且，为了瑶莲和师父的期望，破誓又算什么？之前我一直在逃，但以后不会了。”
“真坚强啊，文萧。”君澶音叹了一口气，“我也得好好向你学习，勇敢地面对今后的日子了……成为术士的日子。”
“橙子来了。”君沏言和司空盈推门而入，二人停止了交谈。风鸾立刻起身飞到了果盘上，叼起最大的那一瓣咬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进，掀起了长帘纯白的舞蹈。
【尾声】
十二月，帝都昨夜刚下了第一场雪，今天已是雪满燕京。君少爷和盈小姐刚刚下课出来，走在雪没一尺的绿园中，又谈起了两个月前那件事。
“我们当初不是约好的，等蚩尤的事情结束后，你有话对我说吗？”
“嗯，是啊……”
“两个月都过去了，你怎么还不说？”
“哦，我在做心理准备，一直在做……”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现在准备好了没？”
“你让我深呼吸一下，差不多就准备好了。”
“那……那你就说吧，我听着了。”司空盈看着深呼吸的君沏言，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准备两个月，我……我才没在意呢。”
“嗯……其实就是……”君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司空盈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啊？你说什么！我哪里不温柔了？我现在不温柔吗！”司空盈听完之后现是微微吃惊，紧接着脸变得更红了，开始追打君沏言。
“你这样哪里温柔了！你要是像那天那么温柔的笑着听我说，我说的才有意义啊！！你就不能更像个女人吗？”君沏言边逃边说。
“我哪里不像女人了啊！！”司空盈情急之下爆发源力，一团紫光闪过，司空盈猛地将君沏言扑倒在地上。积雪四溅，二人已经齐齐被雪埋住。
“好凉！”她叫道。
君沏言毫不生气，笑嘻嘻地盯着她生气的脸，反让她有些不自在。
“傻笑什么啊？”司空盈脸一红，意识到自己正压着他，赶忙双手撑地想站起身来，君沏言却猛然伸出双手又把她拉的趴倒在他身上。
“咦……？”司空盈没料到君沏言会有此招，自己已经被他抱住动弹不得。
君沏言仍旧微笑着，又凑近她耳边，嘴唇动了动。
好像被染料涂在了脸上，司空盈的脸突然红得像滴出血一样，就这样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良久，她翻身坐起，君沏言展成一个“大”字，司空盈就索性枕在了他胳膊上。
“不是说要我露出温柔的表情你才说的吗？”司空盈弱弱问道。
“突然觉得，其实刚才的表情也不错啊。”君沏言轻轻答道，“也很适合你。”
“狡猾……”
“是吗？”
……
“沏言，你说若当初没得到那枚源晶，那日你会不会就死在蚩尤手下了？”司空盈问道。
“不一定啊，即使我没有打蚩尤那一下，当时澶音或许也能够进一步控制住自己的精神，把蚩尤赶灵魂之外。”君沏言回答，随手抓了一团身侧的积雪。
“如果我们早些知道并告诉他五千年前真相的话，他会不会不再做出这些事情？那结局是不是就会有另一种样子呢？”司空盈继续问道。
“那你说几千年前如果风后告诉他真相，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君沏言笑着反问，手中的雪花越抓越多。
“那如果……”司空盈还想说什么，君沏言却突然把一大把雪花洒向了天空，白色的雪花飘舞盘旋，落在两人的脸上，凉凉痒痒的：
“小盈，命运可是只有一条线的，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啊？”
司空盈侧过头，看着漫天的飞雪，和隔着晶莹雪舞的那张笑脸，嘴角也轻轻牵动了一下笑意。
 “……也对……不过到最后我都一点忙都没帮上啊……真是丢脸呢。”司空盈微叹一口气，仍旧心有不甘。
“谁说的……你的作用可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要不是你鼓励我，我当时肯定已经崩溃了。”
“真的？”
“当然啦，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你。”
司空盈看着君沏言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表情。”君沏言突然说道。
“……是吗？那就算特别服务好了。”司空盈脸又是一红，这个表情可是只给你一人看的。
君沏言盯着她的笑脸，鼓起勇气，缓缓向她移了过去。
面对君沏言慢慢靠近的脸，她闭上了眼睛。
沧海世界，一眼成灰，时光永不止步。
轮回之间，千年易逝，前尘早已湮灭。
但即使再过千年，你我还是会遇见的。
因为，命运只有一条线。而你与我，就在这条线上，延伸至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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