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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梧桐落叶时
　　作者：莫霁

　　故事梗概

　　这是一个讲述亲情、友情、爱情的故事……
　　莫小末，出生不到一个月，因患先天性心脏病，其父母将她遗弃在“天祈”孤儿院。她从小就很懂事，不管做什么都很努力，学习上更是如此。高考时，以“双优”的成绩被“圣华”大学的艺术系破格录取。从此，好运开始降临……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末，她幸运地完成了心脏移植手术，生命得以继续；暑假时，她被夏氏集团的夏董领养，成了夏家的一员，有了可敬可亲的父母，有了温馨体贴的家，从一个孤儿一下子成了令人羡慕的千金；大二开学后，她认识了大一新生钟莉蓉，被小蓉的热情所感动，很快相知、相识，并以姐妹相称。
　　交换生楚辰的到来，让小末情窦初开，平静的生活开始涟漪迭起。在生日Party上，当小末得知楚辰和小蓉竟然是兄妹时，大为震惊。楚辰送小末一条雪花手链，小末很是喜欢。某日楚辰带她去山顶看星星，楚辰表示想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末动容，心开始遗落……
　　室友彦萍的失踪，让小末担忧不已，而最终让她顿悟：相知、相融的友情，早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在一路寻找彦萍的途中，楚辰一直相伴左右，小末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两人走在了一起。
　　几乎同时，她的心被亲情、友情、爱情填得满满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然命运之神很快又将她带入了欲哭无泪、欲罢不能的境地。
　　圣诞节前一天，楚辰带小末去孤儿院给孩子们派发礼物，小末从院长口中得知从小资助自己的那位好心人停止了资助，以及夏氏夫妇领养小末时的怪异举动，这一切使她心下犯疑。出了孤儿院，楚辰带小末去墓园看自己已故的母亲。从此，一切开始逆转……
　　小末向父母提起院长的疑惑，顿感夏家有问题。在元旦休假期间，小末独自来到墓园看楚辰的母亲，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座墓碑，墓碑的主人竟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夏雪，于是，迷雾更重。通过和医院院长，以及夏雪以前同学的交谈，小末终于知道了一切真相：她的心脏是夏雪移植给她的，夏雪就是夏家的女儿——楚辰以前的女友，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是众人眼里的金童玉女。楚辰爱她是因为她与夏雪相似，而且身上有着他曾经深爱的那颗心。小末的世界开始崩溃……
　　在寒假时，小末、楚辰、小蓉去庐山旅游，小末告知楚辰想要离开并收回对他的爱。楚辰欲言无语。之后小末又意外地发现，彦萍和夏雪是一对好朋友，在夏雪死后，彦萍冒用夏雪的网名“潇雪萦萦”与她联系。
　　一时间，友情、亲情、爱情，都变了味，小末再也承受不了，终于体力不支，昏厥过去。在医生的及时抢救下，小末的身体总算没有什么大碍。在医院疗养期间，夏父终于和盘托出事实真相：原来小末和夏雪是双胞胎姐妹，因为小末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以夏家当时的经济条件是很难治愈和养活她的，所以才把她……作为补偿，小末读书期间的费用都是由他们赞助的。小末直言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夏氏夫妇无奈离去。束手无策的楚辰只好拿来夏雪的日记，小末看后深受感动，决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夏雪，也为了自己。
　　这时，系里决定让小末去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留学，小末考虑再三后，决定离开。众人听闻小末要离开的消息，皆很吃惊，却无力挽回小末想要离开的心。
　　大二暑假，小末提早前往巴黎，开始异国的求学生涯。小末在卢浮宫观望蒙娜丽莎、断臂维纳斯等艺术作品时，终于有了顿悟：“生命的可贵之处不在于能够处处完美，而是在无奈和遗憾之余做到坦然面对。亲情如此，友情如此，爱情也如此。”于是，她决定原谅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抛开所有的包袱。想通了，也就敢于勇敢地面对了。
　　在小末生日那天，她收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包裹，是楚辰寄给她的。包裹里是一条梧桐手链，以及楚辰的信。信中表明了楚辰的心迹以及对她的爱。读完楚辰的信，小末泪水盈眶。
　　这时一阵风吹来，梧桐叶纷纷飘落，楚辰缓缓向小末走来，两人在巴黎美术学院的梧桐落叶下再次相遇……

　　楔子

　　她说过，冬天的庐山，是最美的。
　　此刻，他就站在庐山最高的汉阳峰上，俯视着一座连着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雪，落在树枝上，落在石块上，落在他的发间，静静的，淡淡的，轻轻的，却透着一种苍茫。
　　他摊开双手，雪缓缓飘落在他的手心，那么晶莹，那么剔透，那么纯洁。
　　她最喜欢雪，她说雨能清洗世界，雪能纯洁世界。
　　“这是不是你？”他喃喃自语。
　　风吹来，树枝上的雪纷纷飘落，朦胧间，似乎又听到她的声，看到她的影……
　　她喜欢念诗，而且知晓许多诗歌，从《诗经》到席慕容，从泰戈尔到雪莱。曾经，在同个山峰，同个季节，她和他站在这里，听她念着：“激回涧底散冰花，喷上松梢雪飘缕……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聚沫绕槎残雪在，迸流穿树堕花随……”
　　而今，只剩下他一人。
　　她喜欢看风景，励志要走遍名川大山。于是，在周末，他陪她去附近城市游览；在寒暑假，去远方的大山观光。从知名的黄山，到不为人知的丘壑，他们的足迹遍布了许多省市。
　　可是，她最喜欢的却是庐山的雪景。
　　“楚辰，等我好了，我们再去庐山看雪好吗？”
　　“楚辰，如果我死了，我一定要化作庐山的雪，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
　　可是，她终于还是离开了，连带着他的心离开了……
　　曾经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原来，不是。时间，只可以淡忘，只可以模糊，却永远无法使那道伤痕消退。
　　究竟，我该怎么做呢？他迎着风，站立着，口中喃喃轻唤着她的名字。
　　身边来往众多游客，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打扰他。
　　许久，终于还是有人打断了他的深思。
　　“小伙子，能帮我们拍张照吗？”是一位老伯，他的身后有一位老太太正对着他笑。大概是老伯的伴侣吧。
　　他是向来无法拒绝帮助别人的，这是从小就和她一起养成的习惯。“好。”他爽快地答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落寂。
　　让他们选好角度，摆好造型。“一、二、三！笑！”
　　“谢谢！小伙子！”老伯上前拿过相机，拍着他的肩膀向他致谢。
　　“不客气。”
　　“小伙子一个人来？”老伯很和蔼，让他想起了他已故的爷爷。
　　“不是，我……”不知为什么，他撒谎了。
　　“这么美的风景可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才有味道哦！”老伯向身后的老伴笑笑，继续道，“我俩老可是在这庐山认识的，今年是我们金婚，所以啊想着在有生之年再来趟庐山，那才不枉此生呐！”
　　金婚？五十年？这是一个令他多么感慨的时间！除去天真无知的童年，人生还有几个五十？更何况是与另一个人一起走过的五十年。
　　羡慕！也是心酸！但他还是微笑着：“两位真是有福气啊！”
　　“小伙子不用羡慕，人生还很长，你也会找到的。不如意的事总会过去，常言道，好人总会有好报，不是吗？”老伯拿起相机，再次向他致谢。
　　心，一阵悸动。不如意的事？
　　他顿时明白了过来，想来是这两位老者看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才过来交谈的。冰冷的心一时间有些东西在蔓延，比如说感动。
　　“谢谢！”他真诚道谢。
　　老伯没再说什么，笑着转身，携着老伴慢慢走开。
　　那老伴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仿佛还是不放心。
　　他看着他们走远，脸上一直笑着。也许，心，未必会放开，只是，为了那两位关心他的老者，他笑着。
　　记忆中，她最喜欢华梅的那句：“谁给我一滴水，我便回报他整个大海。”从小，她便是这么做的，他也随她而做。而今，她离开了，但是很多事，很多习惯，他却再也无法改变。
　　他转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多了份苦涩。
　　如果她没有离开，她和他也会像那对年老夫妻般幸福，从看日出到追夕阳，一生相知相伴，相厮相守……
　　可是，老天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好心真的会有好报吗？她这么好的人，却离开了？曾经他深信着这句话，可是在她走后，便不再有那份执着了……
　　人，是孤单的。
　　心，亦是空荡的。

　　第一章

　　盛夏,是一个炙热的时节。时值八月中旬，酷暑之下，做什么都没了心情。即便是清晨，还是依旧透着那份炎热。
　　“天祈”孤儿院内却不然，偌大的草坪上，有一棵百年老梧桐，枝叶茂盛，树荫底下围坐着大小不一的十多位小孩，正拿着画纸，似模似样地画着什么。
　　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穿白色连衣裙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女孩不时穿梭在小孩中。
　　“小末姐姐，你看我画的太阳可爱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问着。那是一轮圆圆的太阳，有着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
　　“嗯，可爱，跟虎子一样可爱！”被称为小末姐姐的女孩温和地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小末姐姐，蝴蝶的花纹怎么画？它总是飞，我看不清！”一个头上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孩，嘟囔起来。
　　“来，我看看。”白衣女孩很有耐心地拿过小女孩的画稿，审视了一下，还给那小女孩，“小旋，你想想看，如果你是蝴蝶，你喜欢穿什么衣服呢？”
　　小旋晃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间蹦了起来，“我知道了，我要穿有很多小花，颜色很美，就像公主那样的衣服。”
　　白衣女孩会心一笑：“很好，小旋就把自己喜欢的衣服画给蝴蝶好不好？”
　　小旋重重地点点头，快速低下头继续作画。
　　白衣女孩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些可爱的孩子，汗水沿着额头慢慢滑落，她没有伸手擦去，只是嘴角不自觉的慢慢上扬。
　　夏天，原来也可以如此惬意。她想着，却不知道在不远处，有几双眼睛一直注意她。
　　“夏先生，你当真决定要领养她？”“天祈”孤儿院的院长，五十岁的胡女士推了推架在鼻梁上近千度的近视眼镜，瞪大了双眼再次询问。
　　“没错，就是她！”夏先生低头翻了翻手头上的资料，郑重应答道。
　　院长还是不敢置信，把头转向夏夫人，却看到这位夫人同样肯定的点头。
　　“可是，夏先生，她……”院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先生阻止了。
　　“院长，现在方便让我们见见她吗？我们想跟她聊聊。”没有让院长的话继续，一直以来，他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院长看着眼前这两位突然出现的人，沉思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让小末来一下！”然后放下电话，转头对两位说：“根据我们孤儿院的院规，领养小孩都是要双方同意的，如果待会她不同意的话，那么……”后面的话无需讲明白，作为商界的名人，他们应该知道。
　　这俩夫妻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会同意的。”
　　一时间，院长办公室里一片宁静，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作为“天祈”孤儿院的院长，她是很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被人领养的机会。然而，整个孤儿院里，小末是例外的。
　　莫小末，女，于1987年10月28日被发现于“天祈”孤儿院门口。身上除穿着外，还有详细的出生时间。从懂事起就很乖巧，读书至今，年年都拿奖学金。去年凭着双优被“圣华”大学艺术绘画系破格录取（所谓双优，对艺术系学生来说，就是文化课和艺术成绩皆是榜首），并获得了新生奖学金，过完暑假小末就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圣华”大学就在这个市区，所以只要有空，或者周末，小末都会回来义务教这些孩子，画画、玩游戏，讲故事。小末是距今为止，在孤儿院待的时间最长的孩子，却也是最令院里的长者欣慰、关切的孩子。
　　她，的确很乖巧，很出色，出色到让人忘了她的病。先天性心脏病！想必当初小末的父母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把她扔在了孤儿院。
　　作为院长，她当然希望小末可以找到好的人家，能够幸福。以前，很多人都非常喜欢小末，可是一听说小末的病，都纷纷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这病，小末将是个多么幸福的孩子啊。如今，小末已经20岁了，往往，领养小孩的都不会领跨上十岁的，因为年龄大的，培养亲情就有难度。更何况，小末身上还有这样的病。
　　当然，小末也是非常幸运的，在好心人的捐赠下，已在年前成功完成了心脏移植手术，至今为止也没有什么异样，可是每天还是要吃许多种药，而且这身子哪一天倒下，谁也不知道。
　　所以，当这位商界有名的夏先生携着夫人亲自来到孤儿院，却没有与其他人那样，翻查所有孤儿的资料，而是一开口就点名要领养小末！这能不让院长感到震惊！看来这两位是做足了功夫才找来的。
　　只是，小末，会同意吗？看起来，小末总是温和的，可是，她跟所有在孤儿院的孩子一样，都有相同的担忧，尤其是像她那么大的孩子，想的恐怕更多，更细……
　　“小末，院长找你。”
　　“好，我马上就去。”回头对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说，“虎子，姐姐现走开一会，你要带好头，好好画画，不准顽皮哦！”
　　“是，我保证。”虎子一屁股从草坪上站起来，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军礼。
　　小末欣慰一笑，转身离开。
　　从草坪到院长办公室，不过百米路程，小末却走了许久。从小，因为这个病，她都不能参加任何体育运动，不能让心情大起大落。现在手术是成功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早已经养成了习惯，同时也为了身体着想，所以还是慢慢来的好。只是，这个时候，院长找她干吗？小末边走边思忖着。
　　“院长，你找我。”敲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却发现还有一对夫妇站在那里。
　　两人看到小末，身体却明显一颤。
　　“你就是莫小末？”夏夫人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问道。
　　小末的心猛跳了一下，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对夫妻，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很熟悉，很熟悉。这是为什么？
　　抛开那异样的感觉，小末乖巧地应着：“叔叔、阿姨好！我是莫小末。”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甚至忘了做任何动作，只是直直地盯着小末。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惊喜、痛苦、欣慰……
　　“两位，小末她……”院长看他们许久都没反映，试探着询问。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道：“就是她！”
　　“院长？”实在是不理解他们的意思，小末把目光移向院长。
　　“小末啊，恭喜你！”院长笑盈盈地拉起她的手说，“这位是夏氏集团的总裁夏洛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汪希翎，他们决定领养你！现在就看你的意见了。”
　　“领养”？！小末脑中只剩下那个词。
　　在孤儿院这么多年，她深知“领养”这个词对于自己的含义。领养，就意味着有了亲人，有了家。不是没有期盼过，只是从懂事开始的等待，在接二连三的被拒绝后，早已没有了期盼，早已学会了放弃……慢慢的，学会把一切看淡，把一切看轻，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
　　可是，如今……
　　小末怔住了，忘了说话。
　　“小末，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夏夫人走到小末身边，拉起她的手，“你的病我们知道，我们不介意的。……其实，半年前，我们的女儿出意外死了，她跟你一般大，所以我们……”
　　所以要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儿？看着眼前这位泪眼汪汪的可怜的母亲，小末的心一颤。是同情吧？可怜天下父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哀莫大于此啊！
　　“我们会对你像亲生女儿一样。”是保证，也是真诚！夏先生说道。
　　看着泪眼盈眶的夏夫人，还有那个明明很是激动却故作坚强挺直着腰板的夏先生，小末一时间不知所措。
　　是该雀跃吗？终于可以被人领养，终于可以有家了。可是，这样子去夏家，会幸福吗？除了这个她呆了近二十年的孤儿院，她从来就是个淡漠的人，对人对事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个女儿，不知道该如何孝敬父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的亲朋好友。
　　如果换做十年前，她会很感动，会立刻答应，可是，如今的她，却踌躇了。
　　“小末，我们现在虽然不熟悉，可是慢慢相处就会熟悉了。”夏夫人仿佛看透小末的担忧，安慰道，“或许一开始，我们并不是好父母，你也未必是好女儿，可是我们都没有试过，不是吗？”
　　试？是啊，没有试过，怎知将来如何？这位夏夫人的确很了解她的心思，可是，小末担忧的又何止这个？
　　“这样吧，我们明天再来，让小末好好想想。”夏先生退让一步。
　　“可是……”夏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夏先生的眼神制止。
　　小末默默地点点头。是该好好想想的。
　　夏先生及他的夫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天祈”孤儿院，小末却依旧还在思索中。
　　“小末，你的想法怎么样？”在他们走后，院长问小末。
　　“院长，我……”小末不知，她是不敢啊!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你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不是吗？”院长语重心长道，“小末啊，你就是你，永远不会是别人！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有你的个性，他们会喜欢你，会忘记她的。孩子，不用害怕，别忘了，你可是孤儿院最出色的孩子啊！”
　　院长是了解她的，其实，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害怕的。领养的同时，也是对人生的赌注。押对了，那么一生幸福；押错了，也只能自叹命苦。这些年，看着一些孩子幸福地离开，有些的确很幸福，可是有些却……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看似坚强，其实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小末亦然。
　　“院长！”小末哽咽，“我想我明白，只是一下子还无法接受罢了，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院长拍了拍小末的肩膀，和蔼说：“没关系，好好想想，相信你可以作出最好的决定。不管怎样，院长都会支持你的。而‘天祈’永远是你的家。”
　　小末无语，只是感动。是的，家，其实早就有了，就是“天祈”，就是这里。
　　这一夜，小末没有睡好，她一直翻来覆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也有两个人彻夜难眠。
　　“她长得很漂亮……”看着手中的相片，夏夫人眼中闪烁着泪光。
　　夏先生挨着她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找到了她，不是吗？”
　　“洛，这些真的不能留下吗？”她指了指手中的相片以及不远处书桌上的一堆相片。那可曾是她的美好回忆啊！
　　同样也是不舍，却不得不故作冷漠：“希翎，为了这个家的未来，我们必须舍弃！”
　　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夏夫人明白其中的缘由，不再过问。但是心，依旧是那么痛。
　　在这个华丽的客厅中，却弥漫着一种悲凉。至今，虽然只有短短半年，他们夫妻俩却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老天，竟是那样的捉弄人啊！抑或，这就是报应吧！
　　小末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那是她盼了十多年的梦想。于是乎……
　　三天后，夏氏夫妇办理了一切手续，带着小末离开了“天祈”。
　　三天后，莫小末离开了“天祈”，成了夏家的女儿。
　　夏氏集团在商界可是极负盛名的。也许，并不能说是最好的，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一家具有实力的企业。据说夏父是白手起家，至今能达到这种业绩，已经是商界的神话了。
　　然而，夏家的布置并不像很多商人的家那么豪华，那么富丽堂皇。简单的小别墅，朴实而温馨，很有家的味道。小末的房间是一系列的白色：雪白的墙，雪白的衣柜，雪白的床铺。
　　“小末，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喜欢吗？”
　　“嗯，喜欢！谢谢夏阿姨！”小末由衷的感动。
　　“还叫阿姨？”夏夫人道。
　　是啊，似乎应该改口了，如今已是他们的女儿。于是，小末甜甜的叫了声：“谢谢妈！”
　　“乖……乖……”夏母很是感动。“小末，你先休息一下。我和你爸去煮饭，待会我们一家吃团圆饭。”
　　团圆饭？一家？小末的心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仿佛有种东西在慢慢滋长。也许那就是亲情吧！“嗯。”她乖巧答道，“谢谢爸妈！”那轻柔的声音使走下楼梯的两个身影明显地一颤。
　　家人聚餐，这是小末从来没有想过的。菜，并不是那么丰富，可是却是这名义上的父母亲手做的。
　　“来，小末多吃些，看你那么瘦小。”夏母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在小末碗中。
　　“谢谢妈！”小末感激地说。
　　“小末，刚来可能不习惯，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作家就好了！”夏父边吃边说。
　　“瞧你说的，这里本来就是小末的家。对不，小末？”夏母在一旁道。
　　小末暗自偷笑，“是啊！来，妈，吃菜！爸，你也吃菜！”小末说着边夹了些菜放到夏氏夫妇碗里。原来，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孤儿院里的院长、阿姨们虽然都很好，可是却没有这样子有家的感觉。
　　吃完饭，夏母端上了可口的冷冻甜羹，着实把小末美得喜滋滋的。
　　“小末，等过些日子，可能要开一个Party，把你介绍给亲戚朋友。”夏父突然间说道。
　　Party？介绍？小末惊诧！
　　看着小末懵懂无知的表情，夏母拉起她的手，“小末，不用担心的。我们夏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家，可是也有不少亲戚朋友，还有生意上来往的客户。如今收养了你，当然要向他们介绍，以后你的身份也就公认了。”
　　“至于你的姓还是要改的。‘莫’这个姓是孤儿院里的，现在到了夏家，也该姓‘夏’了的。‘莫小末’改为‘夏末’，我们还是叫你小末，好不？”
　　待夏母长篇大论说完，小末早已是浑浑噩噩。原来，被领养还有那么多手续啊，她还单纯的以为只要在孤儿院办理了领养手续就好了。不过，既然已经来到夏家，似乎改姓也是必然的，更何况原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小末想了想道：“爸、妈，你们做主好了。一切我都听你们的。”
　　“哎，真是乖孩子！”夏母欣慰道。
　　夏父没有说话，但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睡在这白色的屋子里，心里感到暖暖的，还做了个美梦。梦中她成了白雪公主，没有那恶毒的皇后，没有那害人的苹果，却有和蔼可亲的父母，快乐的小矮人，还有英俊的王子。
　　睡梦中，她是笑盈盈的。没有人打扰她。
　　在夏家的书房内。夏父正打着电话，表情却是那么严肃。
　　“……她已经睡了。”
　　“那就好！”
　　“她很好……”
　　“……”
　　“你……真该见见她的。”
　　“……会有机会的。”对方沉默了半响，幽幽答道。
　　“再联络吧！”
　　“嗯，再见！”
　　挂下电话，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夏父的目光却变得深远。
　　“洛，不早了，休息吧！”夏母走了进来。
　　“希翎，你说我这么做对吗？”夏父抓着她的手，询问。
　　“洛，从来我都没有怪过你，这次……也一样！”夏母柔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双手抚摸着对方半年间猛长的白发，心却是苦涩的。这半年，他们都没快乐过啊。
　　“谢谢！”夏父闭上眼，心却是澄清的。
　　女儿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快乐，也是寄托，是希望。于是，找到了她——莫小末。是对，是错？已经无法预料了……
　　夜，依旧在深沉中……
　　电话的另一头。手中的电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仿佛拿着，就存在着。许久，终于缓缓放落，心却依旧无法平静。
　　“还没睡？”门被推开了，也带进了一丝光亮。
　　“马上就睡了。”
　　“嗯。”
　　“爸，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他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父亲。
　　“什么事？”
　　……
　　时值暑假，学校不用上课。于是小末几乎每天都可以待在家里，陪着父母。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小末倍受感动。
　　夏父，名义上的父亲。虽然很忙，却对她也是极为关切的。
　　“小末，这是你喜欢的毕加索的画册，全进口的哦！”
　　“小末，这个周末，展览馆有伦勃郎版画展，我帮你买了票。”
　　“小末，要不要帮你买个画架颜料什么的，你在家里也可以画画？”
　　……
　　汪希翎，名义上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很细心，很温柔。
　　“小末，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末，我陪你去看画展吧？”
　　“小末，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妈妈哦！”
　　……
　　小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这样幸福，有爸妈的疼爱，有那么温馨的家。连酷暑都不觉得炎热，因为，心，是快乐的。
　　其实，从小，小末还是很幸运的。从读书起，就有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每年都会寄来学费。为了报答这位不知名的赞助者，小末很努力读书，因此，每个学期她都会拿到奖学金。
　　而今，有了如此温馨的家，老天眷顾，这是何其幸运呐！

　　第二章

　　不知不觉中，暑假就这样结束了。过几天，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小末就读的“圣华”大学是一所综合性重点大学，校园很大，系社也很多。小末现在是大二的学生，所读的是艺术系下的绘画系。从读书起，她就很喜欢画画，她喜欢用画笔、用色彩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她从不强求自己去赢得什么奖励。她画，只是为了自己喜欢。
　　“圣华”虽然也在夏家所在的市区，但却是在城市的另一头。因此，开学后，小末就要离开夏家到学校寄宿。
　　“小末，衣服都带齐了吗？”
　　“小末，学习用品都带了吗？”
　　“小末，药都带好了吗？”
　　“小末，……”
　　夏母很不放心让小末一个人去学校寄宿，即使她知道她已经寄宿了一年。
　　“妈！放心好啦，我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的。”小末安慰她。
　　“真的？每个周末都要回来哦！我做好吃的等着你哦！”
　　“嗯！”小末搂住她，母女俩搂在一起，好不快活！
　　“好了没？”夏父悄然上楼，看见两人，不禁笑了。
　　“你就不能让我们母女再聊聊吗？”夏母像个小孩子似的抱怨道。
　　“妈！”
　　“好了，好了。你快点去学校吧，我等着你周末回来啊！”
　　“嗯。”小末重重的点头。
　　坐在夏父的车上，小末看着一路后退的风景，突然觉得好笑。上学期末，她还是提着沉重的箱子，自己坐了许久的公交车才回到孤儿院，今天却坐着豪华的轿车去上学。人生的机遇，真的无法想象。
　　“小末。”
　　“嗯？”夏父突然打断了小末的思路。
　　“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或者你妈啊！”
　　“嗯。”
　　“身体……不要勉强啊！”
　　“爸——”看来夏父的唠叨程度不亚于夏母啊，小末心中一阵温暖，“放心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
　　“那就好！”
　　这个还没到五十却已经两鬓斑白的男人，想来真的很劳累，很操心吧！他们应该都很疼爱那个已经离世的女儿吧？
　　进入夏家的这段日子中，从来没有人提到过她。夏氏夫妇没有，保姆没有。家中甚至没有关于那个女孩的任何信息，哪怕是一张照片。或许，真的是打击太大了，反而希望忘却吧。然而这样，却更增加了小末对这个女孩的好奇心。
　　夏雪？下雪？好有趣的名字。应该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吧！
　　在夏家的这段日子，他们并没有刻意把自己当成是夏雪，都随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来，自己真的是好幸运了。
　　“爸，你和妈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小末反过来叮嘱道。
　　夏父没有说话，小末却明显地感到那掌控方向盘的大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到了学校，小末并没有让夏父送到寝室，在这里生活了一年，早已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另外，虽然已是夏家女儿，可是在没有对外公开前，她依旧是莫小末，何况身份证上的名字尚未更改，很多事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因此，她与夏氏夫妇商量好，在没有正式对外公布前，她还是莫小末。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独自回寝室。
　　“小末，怎么来得这么迟？可想死我了！”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窜出来，紧紧抱住她！这是小末同室对床的林悦。她就是这么热情，这么冲动。
　　“我……”林悦比小末高半个头，此时小末被她紧紧“勒”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悦，你快放开小末吧！你看她都快被你勒死了！”上铺的彦萍忙过来帮小末解围。
　　小末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唉，林悦，多亏我比你高，否则你也每天这样对我，我不被你勒死，也会起鸡皮疙瘩而死。”一旁的杨亦笑着插话。
　　林悦闻言，双眼紧紧瞪着杨亦，眼中闪烁着“愤恨”的神色。突然间，她猛地松开小末，慢慢走向杨亦，同时娇滴滴的喊着：“我的亦……”
　　其它三人明显感到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杨亦连忙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林悦紧追其后。
　　这是小末的寝室 。“圣华”的寝室以四人为一间，上铺连着下铺，床靠在东面的墙上，西面是四张书桌。每个寝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应该说，“圣华”的住宿条件在各大院校中还算不错的。
　　小末的室友有林悦、杨亦、彦萍。
　　杨亦来自北方，也承袭了北方的高个特色，竟然有一米七十多。
　　彦萍、林悦都是南方人，却也有一米六五左右。
　　整个寝室唯独小末，最为娇小，仅一米五八的个子，成了林悦时常“拥抱”兼“虐待”的对象。
　　四个人中，小末最小，再加上她的病，彦萍、杨亦最为照顾她，林悦虽然常常欺负她，可其实对她也是很好。
　　想必，友情就是如此吧！小末看着三位室友，心中一阵感动。虽然，自己没有一次对她们真心畅怀过，但是她们每一个都对自己那么好。从懂事起，小末就一直在寻找两个人的友谊。虽然至今还是没有找到，但是，有这样的室友，也已深感欣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执着地寻找两个人的友情？
　　是从看到“友谊意味着两个人的世界。”这句话开始？
　　还是从看到那个一直以为是知己的她，与另一个女生的聊得很开怀？
　　……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心中的那道门已经关闭。害怕受伤，也害怕伤害别人，所以，选择冷漠。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明天正式开课，东西都整理差不多，晚上，时间就空了下来。小末原本打算窝在寝室看那本尚未看完的小说，却被彦萍叫走，去了电脑房。
　　“圣华”的电脑房晚上开放到十点。学校说如今是网络时代，学生们应该有机会去了解网络。
　　只是，很久没有上网了，很久没有与那位“朋友”聊天了。
　　“潇雪萦萦”，一个她唯一在网上很聊得来的朋友。
　　与彦萍一人找了一台电脑，各自玩开了。登入自己的QQ，一寻找，她果真在线。
　　【漠然】：就知道你在。
　　【潇雪萦萦】：呵呵～你好久没上了啊？
　　【漠然】： 嗯，最近比较忙，所以……
　　【潇雪萦萦】：忙没事，但要注意身体。
　　……
　　小末第一次上网，是刚进入“圣华”的第一个周末，被无聊的彦萍和杨亦连哄带骗地“拐”进了电脑房。那时，她才知道网络上还有QQ，还有MSN。不是没有接触过电脑，在初高中都只是为了通过电脑考试才去电脑房，至于这些聊天的，她从来没有去学，也没有时间去学。
　　听别人说，网络很虚拟，网上的骗子很多。可是，小末却很喜欢这种聊天方式。相互之间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她可以放任自己说任何想说的话，不必如同现实生活中那样，活得那么严谨。
　　“漠然”，是小末的网络化名。她从不去刻意寻找网友，都是网友通过查找，主动加她，才认识的。潇雪萦萦也是这样。
　　【潇雪萦萦】：“漠然”？你很漠然吗？
　　这是她发给小末的第一条信息。那时小末刚学会不久，也有了许多的网友，可是她的问题却令小末深思了好久。自己真的漠然吗？或许是吧。
　　【漠然】： 大概是的。
　　【潇雪萦萦】：呵呵，还好我是潇雪，比你更“漠然”！
　　小末哑然失笑。这个潇雪真的很不同。
　　【漠然】： 不会啊，你的名字很美，“潇雪萦萦”，感觉不到冷，却感到美。
　　【潇雪萦萦】：多谢夸奖啊！不过没有你的名字那么有内涵呐！
　　内涵？小末傻眼了，其实当初只是随意打的，她竟然说有内涵？
　　【潇雪萦萦】：“漠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看，多超俗的意境！
　　竟将名句的“蓦然”纂改成了“漠然”。小末心中一动，思索几秒，她也回了过去。
　　【漠然】：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潇雪萦萦”。你的不是更具古典美？
　　纂改嘛，小末也会。拿《诗经·小雅·采薇》中的“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改为潇雪萦萦，还是蛮上口的。
　　【潇雪萦萦】：哈哈，我发现我们俩说了半天都在吹嘘对方的名字。太厉害了！
　　……
　　的确，与他人聊天，往往都是非常机械化，别人问了她才回。可是跟这个“潇雪萦萦”却聊得很愉快。她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只能凭着对方的基本信息，猜测她是女的。这也让小末安心了不少。毕竟与女孩子聊天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与“潇雪萦萦”虽然聊得不多，却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小末上网总能找到她。小末猜想：她一定是自己拥有电脑的那种女孩，一个很幸福的女孩。
　　几次聊天后，相互之间了解了更多。她真的是女孩子，且跟小末同岁。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因为在她的字里行间里总令人感到开心。但是，她又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个性，总是很体贴，很细心。
　　小末曾经期望，如果现实生活中有那么一位朋友该多好啊！士为知己者死啊！可是，知己竟是如此难求。
　　与“潇雪萦萦”聊天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九点，关上电脑，该回寝室了。
　　彦萍还在与她的男友聊天，他们以前是高中同学，如今分隔两地，只能通过网络、信件、电话联系，也是受尽相思折磨啊。
　　与彦萍告别，独自走出电脑房。慢慢踱着小步回寝室。夏日的夜晚，依旧很闷热，一路上看着银月，繁星，听着草虫争鸣，心，却是平静的。
　　其实小末很羡慕彦萍和她男友，虽然堪称现代的牛郎织女，但有牵挂的人总比没人牵挂的好。对于爱情，小末自己却不敢奢望。以前，因为病，医生叮嘱过，不能让心情大起大落，因此不敢。而现在……
　　不是没有喜欢的，不是没有追求的，只是不能，也就没有。这辈子，看来是不用奢望爱情的降临，那就希望找到一份难得的友情吧！
　　正想得出神，却不料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下子失去重心，眼看就要倒了，一双手扶住了她。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末还没有开口致谢，对方却已经叫开了。
　　小末一看，是一个长得很甜的女孩。“谢谢！你……”
　　“你没事吧？”对方凝视着她许久，却一直没有放开手。
　　“我没什么，只是被绊了一下。”小末连忙解释。
　　女孩低头看了眼那惹祸的石头，然后出乎意料的狠狠地踢了那石头一脚，随即再次叫开：“啊……痛……痛……”脚碰石头，当然是自不量力啦。那个女孩抱着右脚直叫喊。
　　好有意思的女孩啊！小末盈盈一笑。
　　“喂，你这人……我是帮你教训那块石头，你还笑？”她像是很气愤。
　　“对不起，我只是看你会跟石头计较，才笑的，对不起啊！”小末连忙道歉，怎么说人家也是先帮了自己的。
　　“算了啦！我叫钟莉蓉，是文学系大一的学生，你可以叫我小蓉，但是千万不要叫我蓉儿！”小蓉自我介绍。
　　“为什么？”小末傻眼，小蓉和蓉儿有差别吗？
　　“因为……”小蓉眼珠一转，高声唱道，“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
　　小末明了，默默看了她一眼，好笑道：“我明白了。……我叫莫小末，是艺术系大二的学生，你可以叫我小末。”
　　“我知道。”
　　小末哑然，她知道？
　　“莫小末，当年以专业兼文化课双项第一被‘圣华’艺术系破格录取，如今是艺术系的系花，外号‘病美人’，堪比春秋战国时期的西施。”她侃侃而道，却当下让小末感到心惊。
　　她连自己是破格录取都知道？当时因为自己的病，很多学校都拒绝，后来院长动用了很多关系，才让“圣华”破格录取。知道这件事的就那么几个人，她怎么知道？还有她什么时候成了系花，什么时候还冠上了“病美人”的称号？向来，她都是很低调的，从来不会彰显自己。
　　看着小末沉下了脸，皱着眉，小蓉低下头，嘟囔着小嘴说：“这下真成了西施捧心了。我就学东施效颦好了。”说完真的学着小末的样子。
　　看着小蓉调皮的模样，小末再次失笑。“好了，我知道你也很美了，小蓉！”
　　“有西施在，哪里有我东施的地位呢？”小蓉却欲演欲烈。
　　“都这么晚了，你效颦有何用？何不等天亮了效给大家看呐！”
　　“对哦，那等天亮了我来找你，我去效颦哦！”小蓉畅怀一笑。“其实我爸是学校的法律顾问，所以很多事我都知道哦！”
　　怪不得，小末释然，随即嫣然一笑，“不早了，明天还有开学典礼呢！该回去了吧，东施？”不知为什么，看到小蓉就感到很舒心，很贴心。
　　“嗯，回寝室休息去，我们走吧！”小蓉很自然地牵起小末的手，走向寝室。
　　小末也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甩开她的手。她的室友都知道，小末不喜欢别人牵手，许是害怕那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吧。可是，今天，她竟然……
　　大概是那笑容的缘故吧。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让人无法拒绝。就像是在孤儿院中的那些孩子，天真，活泼，让她感到那么的熟悉。
　　小末的寝室在309，小蓉的在505。
　　从此，309多了位客人——钟莉蓉。一日三餐必向309报到，时不时也会过来串门。
　　309室原本有林悦，整个氛围已经很热闹了，再加上小蓉，那就更热闹了。这两人也常凑在一起，不过不是聊天，而是斗嘴。到后来，几天一次的斗嘴发展成了每日必斗，当然也成了其她三人每日必听的话题。慢慢的，她们都认为，“斗”是正常的，“不斗”才是不正常的。

　　第三章

　　“过几天，‘英华’大学那个大四的交换生就要来了！”这天一大早，林悦就冲回寝室，发布了她的独家大新闻。
　　从开学就听说了这个消息。“英华”大学是全国性的重点大学，作为伙伴学校，“英华”和“圣华”每年都会交换几位品学出众的学子，作为学校间相互交流、共同提高的途径。只是，一般都是大二、大三年段为主，因为大一作为新生，连本校都不熟悉，而大四，面临的是毕业，寻找工作，或者考研，也就没必要交换的了。
　　可是这次交换的五位学生中，其中一位竟是大四的。据说，还是“英华”大学法律系中最为出色的一个。这岂不是很奇怪吗？
　　“我听说，这位学长可是长得很帅哦，好像叫什么楚辰，对了，就叫楚辰。”林悦还在不停地发布她探听到的八卦。
　　彦萍、杨亦也纷纷围了过去。
　　唉，毕竟是女生，哪个不喜欢帅哥才子的。除了……小末。
　　“楚辰？楚辰？”好熟悉的感觉。这个名字，这两个字，仿佛是相知了很久，很久的。
　　小末无奈地摇摇头，最近不知怎么了，好多东西都是两个字：“熟悉”。对夏氏夫妇的熟悉，对小蓉的熟悉，对这个名字的熟悉……最近的“熟悉”真的很多，难不成换了颗心，还真的不同了？还是说，这颗心跟他们都认识？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小末摇摇头，抛去自己那不切实际的空想。
　　每年有交换生，学校都会召开全校师生大会，同时让这几位交换生作自我介绍。今年也不例外。
　　时间定在九月二十五，按时节，早已是秋天，可是天却依旧炎热，与夏天真是无异。偌大的礼堂，上千学子、教师坐着，就算有十台空调，依旧感到闷热。幸好小末从小畏寒，却不惧热。只是，在校长、教导主任等多位领导的唾沫攻势下，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突然间，胳膊肘被狠狠顶了下。
　　“快看，是楚辰啊！”边上的林悦兴奋地叫着，双手早已不自觉地挥舞起来。
　　睁开沉重的双眼，向台上看去。
　　台上站了五个来自“英华”大学的交换生，但是距离太远，小末只看到模糊的身影。然而，奇怪的是，她清楚地知道那个楚辰是站在最右边的那个，甚至，脑中可以清楚地浮现出他的模样。
　　心，有那么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脑中一直浮现着一个声音……
　　“楚辰……”
　　心，从停止趋向跳动，再从跳动到跳跃，最后频率越来越高。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小说中一见钟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小末不相信！一直以来她的理智都是高于感情。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低下头去。
　　耳边却回荡着台上楚辰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楚辰……”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大礼堂回到寝室，只是觉得一切都恍惚在梦中……好在寝室中那几个正在热热烈烈地讨论那楚辰，没人顾及到小末。这是怎么了？小末不明。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慌；从来，没有这样的冲动；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或许真是自己太累了。大二的课比大一更为繁忙，虽说是艺术系，不如其它的系课程繁重，可是还是比以前沉重了许多。
　　“你们慢慢聊，我去图书馆了。”帅哥的话题不适合她，更何况还有莫名其妙的感觉。图书馆是唯一的避风港啊！
　　“不是吧，小末你又去？”林悦率先开口，小末从开学至今平均算来几乎每天一趟。走得比寝室都勤快。
　　“一聊帅哥就走人，小末，你难道不心动？”杨亦也诧异。
　　小末嫣然一笑道：“帅哥就留给你们讨论了，我去书中找帅哥。”
　　“唉～书中自有颜如‘宝’啊！”林悦佯装叹息。
　　“小末，早点回来，不要错过吃药的时间啊！晚饭我给你捎回来。”彦萍是最明白小末的。一旦去了图书馆，一定会错过晚饭时间，连着吃药的时间也耽搁了。
　　“谢谢！”说完，也不在乎另两个的叹气，径自拿上摘记本，离开了。
　　在这个校园里，小末最喜欢的就是图书馆。“圣华”的图书馆分为五层，艺术类书籍在第五楼。而今天，她没有象往常那样去五楼看艺术书，而是去了三楼看文学类的书籍。
　　她是喜欢文学的。在她选择专业的时候，院长曾经建议她选择文学系。可是她没有，文学与绘画，早已不知孰轻孰重？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填写志愿的那一瞬间，她最终选择了绘画，选择了艺术。也许是害怕自己的病，文学系不会接受，相对来说艺术系就松了些。
　　此刻，正是傍晚，图书馆人不多。
　　小末拿了本小说来到窗前的位置坐定，静静地开始看书。这是一本不有名的作者写的爱情小说，却很精彩。才看了几页，就吸引了小末全部的注意力。
　　她喜欢看书，不管是散文、诗歌，还是小说、传记，她都喜欢。她看过长篇小说《红岩》，深深为之震惊；也看过网络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说，例如传奇、穿越；她研读过《诗经》，同时也看过泰戈尔的《飞鸟集》……书，是她最喜欢的。几乎，除了上课，画画，她的时间都在书里。
　　不记得到底看过多少书，也不记得到底看过些什么书，很多时候，看书并不是为了去记忆些什么，而是享受那种看书的过程，随着作者的感情，随着主人公的悲欢离合而不断变换自己的心情。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一段话，至今也成为她摘记本首页上的文案。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又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做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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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面对爱你的人，用冷漠的心，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网上曾经对这段话的出处有很大的争议，有人说是泰戈尔写的，也有人说是现代某位诗人的作品，然而对小末来说，作者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欢。是的，她喜欢这首诗，甚于任何。
　　因为，对她来说，爱，是那么的遥远……
　　书，是看得极认真，小末看书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看到喜欢的句子，她还是会像小学时那样，认认真真地在摘记本上摘录下来。
　　身边不时有人走动，对面的座位也有人坐了下来，只是，她没有注意。
　　许久，眼睛有些酸痛，她眯了眯眼，把目光投向窗外。待转回目光却赫然发现对面坐的人竟是他！
　　楚辰！心，猛地一蹬。
　　来图书馆的路上，听到很多人都在讨论的主角，现在竟然坐在她的对面？
　　他帅吗？
　　也许吧，从来，小末对人的外貌就不是太重视。在她眼中，没有美女，没有帅哥，没有恐龙,也没有青蛙。
　　他，是比一般男生帅气了点，皮肤似乎是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与某个明星有些相象。他微低着头，鼻梁挺高的，眉毛挺粗的，睫毛挺长的，随着他的眨眼，一动一动的。
　　这样的脸即便是在茫茫人群中，大概也是醒目的吧！在她的生活圈子里，这样的脸她应该是没有见过的。可是，既然没见过，为什么却会这样的熟悉？
　　小末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
　　冷不防，他抬起了头，四眼相对，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来不及避开视线的小末，只好报之微笑，以掩饰心虚。
　　那是一对明亮、深沉的眸子，像是一池柔静、清纯的湖水，却也像深邃、内敛的大海。
　　他笑起来，很亲切，仿佛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般。
　　朋友？她这是怎么了？小末猛一惊。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心，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收回飘散的思绪。
　　不管对面这个男生如何，都不是她莫小末该想的。
　　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呼出，重复，再重复……终于，心，平静了。小末轻轻合上书本，离开座位，把书放回原位，离开了图书馆。
　　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从来，她的克制力就极强。
　　只是……
　　如果她能回头再看他一眼，她就会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如果她有超人的听觉，她就会听到他那声无奈的长长的叹息，在她离开后；
　　风平浪静的脸上，此刻却是那样的波涛汹涌。
　　眉，紧皱着，心，悸动着……
　　莫小末啊！
　　楚辰在心头默默呼唤着这个名字，再次长长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待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而后的几天，日子很平静。
　　小末也没有再见到那个叫楚辰的交换生。
　　至于小蓉，据说最近文学系的作业堆积如山，要背的，要查的，要写的，因此最近跑309的时间也少了。
　　寝室里，也依旧是吵吵闹闹，没了小蓉，林悦照旧还是和杨亦吵闹，只是吵的次数少了。
　　国庆节终于来临，这是每个学生最喜欢的，因为可以休假一周。
　　小末也整理了下，打算回家。曾经说好每周回家，也真的是每周都回去。每周五回家，周日下午返校，加上做作业、吃饭、睡觉，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如今，能在家住上一周，那是多么幸福啊！
　　夏父没有来接她，因为每到月底，公司总是很忙，更何况国庆全公司休假，在此之前就会有很多的工作需要结束。夏父曾说让公司的人来接，可是被小末拒绝了。
　　她说她可以自己回家。她就真的一人提着大包，站在了学校门前的公交车站上。夏母曾经说过可以打的回家，可是小末却还是习惯了那拥挤的公交车。
　　离开学校时，也正值下班时间，所以公交车特别的拥挤。小末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待站立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挤，真的不如打的。不是因为拥挤，而是害怕自己的身子。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上了“贼车”也就只好坐到底了。好在，这辆公交车可以直接到公交车总站，然后就有直接的公交车到家。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停在了公交车总站。大半个小时后，小末坐上了直达夏家的公交车，这次不用站着，可以安稳地坐着了，因为这辆车是开往城郊的，乘坐的人并不多。
　　夏家是在城市边缘的别墅区，这辆公交车会经过，不用再转车，因此，小末也安了不少心。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却没有了往日的精神。看来今天是有些累了。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夏家所在的小区。
　　小末拎着大包，跳下车，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情顿时变好。总算是到家了。欣然地笑着，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她的家。
　　在她跨进小区大门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息地停在了小末刚刚下车的地方。
　　她总算安全到家了。
　　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的他，缓缓闭上双眼，轻轻松了口气。
　　如果，公交车不是那么拥挤，小末或许会发现一个身影从她上公交车开始，一直离她不远，一直看着她；
　　如果，不是公交车总站人太多，她也可以发现，他一直在她左右；
　　如果，不是在坐上车后一直都只盯着窗外的风景，她会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都跟在公交车的后边；
　　如果……
　　跟随她，只是为了保护她，只是为了看她平安回家，只是为了看到那似曾相识的脸……
　　小末一进家门，却发现大厅中坐着一位与夏父年龄相仿的伯伯，正与夏母聊着。记忆中，他是爸爸公司的法律顾问，姓钟。
　　“小末，回来啦？” 夏母看到小末，心中大喜。
　　“嗯。”小末甜甜一笑，随即叫，“钟伯伯好！”
　　“你怎么知道那是钟伯伯？”夏母疑惑不解，照理小末是没有见过的。
　　“是啊，丫头，怎么知道我的？”钟先生也很惊讶。
　　小末粲然一笑说：“那日钟伯伯来电话，是我接的，我记得钟伯伯的声音。”
　　钟先生大笑：“好聪慧的丫头啊！怪不得你爸妈这么疼你，要为你开生日Party。”
　　这下轮到小末惊讶了：“生日Party？谁生日啊？”
　　夏母笑盈盈地拉过小末坐在沙发上：“你这丫头，这到是忘了。你不记得跟你说过要帮你办介绍会的吗？”
　　小末略有所悟地点头，记忆中确有过这样的对话。似乎是她来到夏家的第一晚。
　　“现在定的是10月5日，也就是你生日那天。生日会和介绍会一起举办，怎么样？”
　　“生日？”小末喃喃地轻唤着这两个字。
　　10月5日，生日？这是一个很生疏的概念。院长的确说过她的生日在这个时间，可是，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生日。只有每年孤儿院的建院日，才是众小孩一起的生日。
　　“好吗？”夏母询问着。这是他们为她办的第一个生日会，他们都只是希望她快乐。
　　“谢谢妈！”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没有办法不感动的。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事事都以她为先,询问她的意见，听任她的想法。这样的父母，她唯一能作的就是感动。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夏父和钟伯伯忙着联系客人。夏母开始布置礼堂，Party设在夏家的小花园。
　　原本以为只是小型Party而已，却不料……夏氏集团究竟在商界处于什么地位，小末也总算有些谱了。只是，这对她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今天的她穿着白色的小礼裙，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却平添了一份华贵。
　　离Party开始还有段时间，大门口的车子还在陆续进出中。小末待在花园的一角，静静地看着来往的人，有她熟悉的，更多的是她不熟悉的。在夏家这段日子，商界的名人也听过不少，但是像今天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依旧令她感到惶恐。这个世界真的是她存在的世界吗？感觉好不真实。
　　“小末，想什么这么出神？”夏母找到小末，关切地问。
　　小末微笑着摇摇头：“妈，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罢了！”这是实话，的确紧张啊！
　　“你这丫头，想的就是太多，不用紧张，这是你家啊！横直有我，还有你爸呢！”夏母安慰道。
　　“嗯。”小末轻点头，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
　　正说着，又进来几位嘉宾。夏父早已迎上前去。夏母看到，也拉着傻了眼的小末走了过去。
　　来的是三个人，都是小末认识的，只是……
　　那个年纪大的是钟伯伯！
　　那个可爱的女孩是钟莉蓉！
　　还有那个帅气的竟然是楚辰！
　　这个组合，未免……
　　“老钟，你可迟到了！”夏父拍打着老友的肩膀，笑着说。
　　钟老哈哈大笑：“那要问我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女儿啦！”
　　“夏叔叔、夏阿姨好！”两人乖巧地异口同声道。
　　“小末，这是钟叔叔的儿女，楚辰，小蓉。”夏母为她介绍。
　　“阿姨，我们认识的。”楚辰、小蓉再次异口同声道。果真是兄妹啊，心有灵犀呐！
　　夏父和夏母恍然大悟，“是啊，你们都在同一学校啊！应该认识的，小末哦？”
　　“那敢情好，夏董啊，我们老人家过去聊，让他们年轻辈的自个儿聊，省得说我们碍事。”钟伯伯到是爽快。
　　“好，小末，你们好好聊聊！”三人走开了。
　　另外三人都在原地没有动。
　　楚辰和小蓉是兄妹？小蓉是钟伯伯的女儿？楚辰是钟伯伯的儿子？钟伯伯知道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法律上的手续都是他办理的；那么小蓉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楚辰也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么，小蓉与她的那次“相识”，真的只是碰巧？楚辰与她在图书馆的“偶遇”，真的也只是碰巧？
　　她，不信！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有些微颤。眼快的楚辰立刻扶住小末。
　　“小末，你没事吧？”楚辰关切地问。小末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甩开楚辰的手。
　　小蓉却上前拉住小末的手，真诚道：“我的好小末，不要生气啦！我承认，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那是因为我很好奇，才会在那天跟踪你，认识你的。可是，后来是真的喜欢你，才跟你作朋友的啊！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好不好？”小蓉边说边装可怜。
　　心，是有些松动，可是一下子却还是无法接受。
　　“至于我……刚刚才知道。”楚辰在一旁道。看到小末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解释，“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没人跟我提过夏家要收养你。”
　　“真的？”小末问。
　　“嗯。”楚辰保证道。他的双眼没有一丝欺骗的成份，看起来挺真的。
　　小蓉在一旁却看得心急：“不是吧，小末？他说的你就信？我说的也是真的，你怎么不原谅我？”
　　“我没说信他啊？”
　　小蓉努了努嘴：“你表情就这样说的。重色轻友！哼！”转头故作生气。
　　“行了，我原谅你还不成吗？”小末无奈地说。
　　小蓉一阵高兴，抓住小末的手更紧了：“真的吗？真的原谅我了？”
　　小末点点头，眉却轻轻皱了起来。
　　“小蓉，你轻点，别弄疼了小末。”眼尖的楚辰在一旁叮咛着。
　　小蓉吐了吐舌头：“我太高兴了，一时没注意！”
　　突然间小末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深打量了他们兄妹，“等等，你们真是兄妹？”
　　“那还用说！”小蓉自豪道。
　　楚辰没有说话，却是重重点头。
　　“可是，你是钟莉蓉，你是楚辰，你们怎么……怎么姓氏不同呢？”
　　“我妈妈姓楚，我的全名叫钟楚辰。旁人叫惯了，都只叫我楚辰了。”楚辰解释说。
　　“怪不得呢！”小末欣然道，“看来钟叔叔还是很深情的。”
　　“你以后也找个深情的人嫁了，不就行了吗？”小蓉边说边向着楚辰努努嘴。
　　小末看向楚辰，看到他正盯着自己，却说不出话来。对小蓉，那是如同妹妹般的疼爱，所以她原谅她。可是，对于楚辰，那是什么感觉？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却没有生疏的感觉，仿佛认识了许久，所以他说的，她信。
　　只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好了，Party快开始了，让小末先休息一下吧！”楚辰看到发楞的小末，开口道。
　　“好！”小蓉附和道，拉起小末往休息的长椅上走去。
　　不远处，夏父三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唉，真苦了楚辰这孩子了！”夏母心疼道。
　　“这是他自愿的，我们谁也帮不了他的。”钟伯伯黯然一笑，有别于往日的谈笑风生。
　　“这些孩子都是苦命啊！”夏父也感慨。
　　“洛，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没有把小末……”夏母下意识说道。
　　“希翎，没有如果！我们必须相信，他们会很好，我们也会很好！”夏父坚定地说。其实心里都没有底，只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不是吗？
　　十二点整，Party正式开始。
　　随着音乐的停止，人们开始慢慢静了下来。
　　“各位来宾，非常高兴今日莅临我小女的生日会。”台下掌声响起，夏父顿了顿，接着说，“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女儿夏雪已经逝世半年多了，我们夫妇二人曾经很痛苦，可是现在老天把小末赐给了我们。小末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从她进入夏家起，就是夏家的女儿，是我们夫妇的女儿。小末不是夏雪，希望各位不要把她当成是夏雪，小末就是小末！从今日起，只有夏末，没有夏雪。”
　　台下掌声再度响起，经久不息。
　　小末站在夏父身边，明显感到震撼。
　　小末不是夏雪……小末就是小末……只有夏末，没有夏雪……原来，一直以来，夏父也知道小末心里的担忧。她，感动，很感动，有这样的父亲，她自豪。
　　夏母没有说话，却早已泪眼盈眶了，她一直握着小末的手，她的手很热，很紧……
　　这对夫妇，心中也是苦的。
　　轮到小末说话了。小末怯怯走到话筒边，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真切的说：“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想，我是幸运的。我遇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对我犹如亲生女儿一般，让我感动不已，在这里我要对他们说声谢谢！”小末转身，对着夏氏夫妇一人鞠了一躬，接着说，“我不认识夏雪，我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女儿。但是我想，我会代替夏雪，照顾好我们的父母。”
　　小末不记得台下反映如何，她只记得自己也已经是潸然泪下，而夏母更是抱住夏末，久久不放。夏父也拉着夏末的手不放，小末明显感到那双粗糙的大手一直颤抖着。
　　一时间，台上台下，只听到呜咽声。
　　许久，当众人情绪回转过来，Party也开始进入正常模式：自助餐，优雅的音乐伴奏……
　　“小末，这是凌伯伯。”
　　“凌伯伯好！”
　　“小末，这是陈阿姨。”
　　“陈阿姨好！”
　　……
　　夏领着小末四处介绍，小末也一直笑吟吟地随着他们，见人就甜甜一唤。
　　“小末，累了么？”夏母看着小末的脸有些泛白，不禁有些担忧。
　　“妈，我没事。”小末微微一笑，随即眼珠一转，调皮说，“就是你给我介绍的那么多叔叔阿姨伯伯的，看得我头昏！要介绍也给我介绍帅哥美女什么的，对不对啊，妈……”最后娇滴滴的一叫，果真惹得夏母笑开了。
　　“你这妮子！”夏母也不恼，只是看着小末直发笑。“好了，也差不多了，你自己去转转好了！”
　　小末点头。四处寻找小蓉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小妮子不知又跑哪里疯去了。
　　“找小蓉？”楚辰的脸突然出现在小末眼前，令她大吃一惊。
　　点头。
　　“我也有会儿没见她了。”楚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末诧异，“你这当哥哥的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她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我嘛……”楚辰神色一转，严肃却是笑着说，“只要盯着你就好了！”
　　小末张着口怔怔地愣住了，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戏谑，看到一丝玩味。然而,没有。
　　“送你的生日礼物！”楚辰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愣是塞到小末手中。
　　小末猛地回过神来，“是什么？”
　　“等晚上了再打开！你会喜欢的！”楚辰淡然一笑。
　　“谢谢！”他，很奇怪！对她，更奇怪！这是小末的感觉。
　　晚上，小末坐在床边，拆着礼盒。
　　夏父送的是一款新型手机，白色的，很娇小，以后跟爸妈联系就方便了；
　　夏母送的是一条漂亮的围巾，冬天快到了啊，妈妈还是一样的细心；
　　钟伯伯送的是一本进口的油画册，那是很难买到的绝版画册；
　　小蓉送的是由她们之间“东施效颦”所改编的故事，整整写了十多页 ，看得小末一个劲地笑；
　　……还有很多，很多，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应有尽有。
　　有小末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但是不管怎样，小末都非常感谢他们，这是她过得最有意义的生日。
　　梳洗完，正准备睡觉，却赫然发现楚辰的那个礼盒还静静地躺在书桌台上。盒子是长方形的，黑黑的外壳，一根银色的带子随意地绑着。
　　里面会是什么呢？手链之类的吧？小末边猜想着，边打开盒子。的确，是手链。但却是与众不同的手链。
　　整个手链都是由六角的雪花连接而成，中间的环扣不像一般的链子是由小圆圈连接，它也是由小雪花相连，做工极其精致。整条手链由许多雪花组成，细细一数，大的雪花有二十个，小雪花十九个。小末为之震惊。
　　她喜欢雪，喜欢到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无疑，这条手链她同样喜欢。
　　慢慢地戴在手上，大小刚好。她喜欢把它戴在左手，方便画画。银色的雪花手链映衬着白皙的手臂，是那么闪眼。
　　楚辰，谢了！心中默默地说着，嘴角慢慢扬起。
　　夜，已经深沉……
　　生日会后，国庆休假也临近尾声。小末也开始准备回学校。
　　如今，钟家兄妹已经成了夏家的常客，两家离得不远，也就多了走动。而在钟家、夏家长辈的默认下，小末以后来回，都有楚辰和小蓉相陪。
　　一来，反正三人都在同一学校，二来，反正钟家司机也要开车送两个，跟送三个也没区别，何况小末体质又不好，夏家一直放心不下。如今倒好，都有个照应，那些长辈也就放心了。
　　于是，国情假期结束，三个人就一同回校。
　　“小末，还是我帮你把皮箱拎上楼吧！挺重的。”楚辰放下重重的皮箱道。
　　国庆回家前，只带了只大包，可回去时却成了满满一皮箱。夏氏夫妇放心不下，带了一大堆东西。
　　“哥，女生寝室男生不让进的。”小蓉在一旁摆手。
　　小末点头，这是校规。但她更担心的是，没法向楼上那几位交代啊。
　　楚辰在小末的请求下，只是帮她把东西提到了寝室楼下，没有上楼。
　　待楚辰离开，小蓉忽然拎起小末的皮箱，义无反顾道：“小末，这就交给我好了。从今日起，你的安全我来负责。”
　　小末莞尔一笑：“小蓉！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哪知小蓉没好气看她一眼说，“不行，夏叔叔、夏阿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怎么能让你拎这么重的东西呢！”说完，拎着皮箱径自上楼去了。
　　小末愕然。这个小蓉真是，她自己也有一大袋子东西要拿啊！“小蓉，我帮你……”小末追赶上去。
　　两人说闹着来到309宿舍门口。
　　“小末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一进门，某人一阵风似的飞了过来，想来个拥抱，却被那个拎着皮箱的身影挡住。
　　“打住！”小蓉大喊一声，放下皮箱，“小末可是你能随便乱抱的？”
　　寝室三人，连同小末集体惊厥！这演得是哪出啊？
　　“小蓉！”小末幽幽唤道。
　　“我现在可是你的监护人！”小蓉坚决道。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跟小末这么亲了？还成了监护人？”林悦不满。
　　小蓉瞪大眼睛看着林悦：“怎么，羡慕啊？还是嫉妒？”
　　“我啊，既不羡慕又不妒忌！……懒得理你这个小鬼！”林悦转头看向小末，“小末，从实招来，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男生？哪个？小末还没有反映过来。
　　“那是我哥啊！”小蓉到是开口了。
　　“你哥？”
　　“是啊，楚辰啊！”小蓉果真是要不出口，出口就惊厥一片的那种。
　　“你是说那个法律系的楚辰是你哥？”不敢置信的杨亦。
　　“你说那个帮小末拎皮箱，送你们到楼下的那是楚辰？”坚决不相信的林悦。
　　“你们不要多想了，楚辰送的是小蓉，顺便也送我啦！”小末故意装作轻松状，拎着皮箱走向自己的位置。
　　杨亦、林悦抛给她不信的眼神。就连彦萍也眯着眼看她。
　　“等等，小末，你什么时候和楚辰这么熟悉了？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小蓉的原因？”林悦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就是生日会过后啊！小末猛地记起似乎忘了告诉她们一件事情。
　　“林悦、杨亦、彦萍，那个……”小末一个个叫过去，“我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在开学初就被夏家领养了，国庆回去改了名字，现在叫夏末。”
　　“什么？”三人大惊。
　　“夏家？”林悦讪讪道，“不会是那个夏氏集团总裁夏洛吧？”不愧是长居这个城市的林悦，一语破的。
　　小末点头。
　　“不会吧？！”林悦瞪大双眼，猛盯着小末上下打量。
　　“林悦，什么夏氏集团？”杨亦不解问。
　　“那个夏氏集团就是……”林悦顿了顿，她只是听过名号，知道那是家很出名的公司，可具体的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我们的小末成了千金小姐了。恭喜你啊，小末！”虽然有些羡慕，也有少些妒忌，可是还是为小末感到高兴，于是林悦由衷地祝福着。
　　“谢谢！”
　　“太好了！”杨亦也很为小末高兴。
　　彦萍没有说什么，却是意味深长地对着小末直笑。
　　众人一阵高兴之后，林悦又把目光转向了小蓉。“小蓉，那个……”林悦缓缓地笑着走向小蓉，“来！跟我们说说你哥的事情吧！”
　　小蓉闻言，脸色一变，以极迅猛的速度跑出寝室，还不忘对小末嚷道：“小末，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啊！”待说完最后一个字，早已经没了踪影。
　　“钟莉蓉！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林悦满脸“愤怒”，“气冲冲”地跟了出去。
　　剩下三人大笑不止……
　　这两人，没得救了。

　　第五章

　　“圣华”有一个建校至今的传统，那就是选修课不分年级，任你选。也就是说，你是大一也好，大四也好，你是艺术系也好，财政系也好，除了本系所必需选修的课程外，只要你有兴趣，你都可以选择任何选修课。比如说，现在这堂“中国古典文学”课，就融会了爱好古典文学的大一至大四各个系上百个学生。
　　小末就是其中一个。其实，小末和她的室友都选修了这门课，只是今日，这三人为了赶国庆期间尚未完成的作业，抛弃了小末，都窝在画室奋力拼搏。
　　无奈之下，小末只好独自来到教室，找了个靠前的窗边位置坐下。小末来得比较早，现在教室中只有几十个人。
　　陆续进来一些学生，教室慢慢变得热闹，有人坐下，有人站起。小末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直到……
　　“我可以坐这里吗？”还未等小末反映，来者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末转头，却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你……”是楚辰,“你也选修了这课？”
　　楚辰挑了挑眉，表示确定。
　　“你好像是法律系的耶？”法律和文学有关吗？还是古典文学啊？
　　楚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许久，缓缓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下一句是什么？”
　　“是窈窕淑女……”猛地反映过来他的意思，小末显得有些局促，立刻敛了笑容，转头径自去看窗外风景。
　　楚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一直到上课。
　　教授依旧讲得很精彩，只是小末却无法专心听讲。只因为，要看向黑板，视线必定会掠过楚辰，她就会不自主的分神。因此，她只能低着头，盯着摘记本发愣。
　　“再盯着，头就撞到了！”冷不防，楚辰凑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小末闻言回过神，转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的错，说什么君子好逑的。
　　楚辰无奈的耸耸肩，轻笑一声，表示无辜。
　　“为了刚才的唐突向你道歉，中午请你吃饭！”见小末正要开口，楚辰又道，“小蓉也来的哦！”
　　无奈，小蓉总是不能拒绝的。不过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却依旧笑着。
　　午餐时，三人就坐在学校的餐厅，一人顶着一盒快餐。
　　“哥，你不是吧？就请这个？太没诚意了吧？”小蓉翻着手中的勺子，不满地说。
　　“小蓉，不要太挑剔！人家小末都没有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更何况又不是请你的。”
　　“是你自己拉我来做垫背的，居然这么对我！”小蓉嗔怒，“小末，以后我哥找你，千万别理他！”
　　“小蓉，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怎么样？谁让你那么小气的！”
　　“你们……”实在听不下去，正打算阻止的小末，看到两人皆怒视着对方，只得讪讪道，“你们继续……我先吃了！”这对兄妹还真是一对活宝。
　　“哼！看在小末的份上，这次饶了你！”小蓉说。
　　楚辰无奈地摇摇头：“小末，等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嗯。”应了声，小末继续低头吃饭。
　　“小末，你知不知道，你不要看我哥表面上这么坚强，其实他很会哭的。小时候他养过一只狗，后来病死了，他竟然哭了一天啊！而且啊，他从此再也没有养过其它小狗，连抱都不抱了呢！”吃得差不多时，小蓉开始拿小时候的丑事来损楚辰。
　　“小蓉！”楚辰怒道。
　　小蓉却还嫌不够，继续道：“还有啊，我哥是个超级大音痴，五音不全，唱起歌来就跟鸭子般，难听得要死！”
　　“钟莉蓉！”
　　“还有……”
　　“钟莉蓉……”楚辰突然收回怒气，极为温和地道。
　　小蓉小嘴一撇，“哼！干吗？”
　　“下次你要用电脑的话，那就……”楚辰漫不经心地说。
　　小蓉大惊失色，连忙收回刚才的戏谑，哀求道：“哥，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楚辰从高中起就有一台手提，小蓉很羡慕，一直央求她爸给她也买一台，奈何钟父以女孩子多上网不好，要用就向楚辰借为理由，很好地打发了他的女儿。以至于电脑成了小蓉的死穴。
　　见楚辰没有反应，小蓉继续道：“哥，我的好哥哥啊，全世界最伟大最英俊最潇洒最无私最聪明最疼我的哥哥，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听着小蓉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小末哑然失笑。
　　小蓉瞪了小末一眼，“哥，你看，连小末都被我逗笑了，你还不原谅我吗？”
　　“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啊！”楚辰无奈。
　　“谁让你是我哥呢！”小蓉继续娇滴滴道，却呛着了正喝汤的小末。
　　“小末，没事吧！”楚辰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小末摇摇头，笑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啊！”
　　“那当然啦！”小蓉说道。
　　“要是我也有兄弟姐妹，应该也会这样好的吧！”小末轻叹着。
　　“小末！”楚辰和小蓉猛地一惊，脑中不约而同闪过某个面孔，随即又回转笑容。
　　小蓉拉住小末的手：“说什么呢，我不是你妹妹吗？我哥不就是你哥吗？啊，不对，我哥才不是你哥呢，万一你成了我大嫂，那不乱了？”
　　“小蓉！你又胡说了！”小末嗔怒，眼中的那份尴尬却是掩饰不了的。抬头却刚刚对上楚辰深邃的双眸，又想起上课前的戏谑，小末再次低下头去。
　　这个周末，依旧是楚辰、小蓉送她回家。夏母为感谢钟家兄妹，特地晚上宴请他们。
　　“今天终于可以尝到夏阿姨的手艺了！”小蓉兴奋极了。
　　“你没吃过吗？”小末笑着。
　　小蓉难得的羞涩，“吃过，不过很少。”随即又抬头说，“夏阿姨烧得很有妈妈的味道。”
　　妈妈的味道？是的，看着夏母在厨房忙进忙出，一盆盆菜不时出炉，那种感觉，真的很舒心。他们兄妹那么小就没了母亲，真是……
　　“那你们以后常来就好啦！妈最喜欢别人夸她厨艺好了！”小末莞尔一笑。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小蓉高兴地抱着小末直打转。
　　“小蓉，你小心点，小末她……”一旁的楚辰看得心惊。
　　“对哦，我都忘了，小末可是西施呢！”说着小蓉又装出西施捧心状，惹得另两人直笑。
　　笑得心动，却是猛地一颤。小末头一昏，紧紧抓住身边的扶椅，坐下，最近感觉上总是容易疲劳，似乎已经很久没去医院复查了，小末心中想着。
　　“小末，你怎么了？”眼尖的楚辰立刻发现她的不对，忙遏止小蓉的胡闹。
　　“小末，你没事吧？”小蓉也担忧。
　　小末摇摇头，“我没事。”
　　正说着，夏父和钟先生都回来了。夏母的家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确定没事？”楚辰走至小末身边，眼中充满了忧心。
　　小末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点点头，表示无碍。
　　楚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拉着她走向餐桌。
　　小蓉看到那手牵手的两个身影，在后面嗤嗤地笑。
　　用餐完毕，小蓉满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终于吃了一顿饱的。”
　　钟父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我没给你饭吃似的。”
　　“谁让家里的厨子做得没夏阿姨的好吃啊！”
　　“你这张嘴，就只会捡些好听的说。”夏母嘴上说着，脸上早已笑开了。
　　“小蓉，你要喜欢，有空就过来吃好了！”夏父也说道。
　　“好啊，那我就跟着小末了。她回来我就回来，顺便带上我哥！哈哈！”小蓉说得手舞足蹈，目光不忘向楚辰瞥去。
　　小末和楚辰相视一笑。
　　“小蓉，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了。”小末高深莫测地说。
　　“是什么？”
　　小末把两只手放在耳朵旁，扇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猪的模样。
　　小蓉也不生气反而装出一副肥肥贪吃样，“小末，我饿，给我吃的！快点！”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好了，小蓉不要闹了，赶快来喝碗甜汤润润喉吧！”夏母递给她一碗。
　　小蓉欢腾地跳起来：“太好了，又有饭吃，又有甜汤喝，真是太幸福了！”
　　一时间夏家好不热闹。
　　正喝着，小蓉突然间又冒出一句，“小末，等下有没有空？”
　　“有啊，干吗？”这丫头不知又想搞什么花样。
　　小蓉狡猾一笑，向楚辰努了努嘴，“看吧，我说小末有空的啦？”
　　“怎么，晚上还有活动？”夏父放下碗，问道。
　　楚辰微微一笑道：“夏叔叔，夏阿姨，晚上我能带小末出去吗？”楚辰一语，惊得小末差点呛住。
　　“只要小末同意就行。”夏父微笑地看着小末。
　　一旁的夏母也附和着：“是啊，你问小末就好。”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正喝着汤的小末。
　　“我……”正想说有些累，不想出去。可是看到楚辰那期盼的目光，还有那些鼓励的目光，一个不字卡在喉咙，“好。”轻轻说了声，继续低头喝汤。
　　严格算起来，这是第一次跟楚辰单独在一起，图书馆、课堂上都还有他人，平日里也有小蓉做跟班。“我们……去哪？”小末疑惑。
　　“到了就知道了。”楚辰笑着。
　　这次开车的是楚辰。原来他会开车啊！小末心中羡慕着。
　　“你先闭眼休息下，到了我叫你！”楚辰轻柔地说。
　　“不！”是有些累了，可是她不想闭眼。
　　楚辰不解：“怕把你卖了不成？”
　　小末轻笑：“不是，我知道你不会的。”不知为什么，和楚辰在一起，就算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也不会害怕，总感觉，他不会伤害自己。这种感觉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有了。只是……
　　“我喜欢看车外的风景。”她淡淡地说着，专注地看着车外飞驶而过的风景。从来，她都很喜欢坐车。如果能这样一直坐着一辆车，一直看着一路风景，一直就这样走完人生，那该多好。车外的风景飞逝很快，让人无法捕捉；就像小时候玩的那个万花筒，一转一个花样，很美。现在，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却依旧那么耀眼。
　　“如果累了就闭上眼休息，好吗？”楚辰道。
　　“嗯。”
　　车子已经开了许久，正沿着盘山公路而上。“这是要上山吗？”小末问。
　　“嗯。现在可以把眼睛闭起来了！”
　　“为什么？”
　　楚辰神秘一笑：“给你惊喜，当然希望你闭上眼睛喽！好不？”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小末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不能偷眼哦！到了我叫你！”楚辰再次嘱咐着。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我可以睁开眼了吗？”小末问。
　　“还不行哦！”楚辰帮她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走了几步停下，然后轻轻扶起她的脑袋，往上空一扬，在她耳畔轻轻道：“睁开眼吧！”
　　睁开眼的瞬间，是止不住地欣喜与惊讶。
　　星？不是一颗二颗，而是满天繁星。在如今的年代，很少有地方能看到这么漂亮，这么清澈的星星。“好美啊！”小末由衷的感叹，忘记了自己的脑袋还在他的手里。
　　“喜欢这里吗？”楚辰放开手，与她并立站着。
　　“嗯。”小末轻轻点头。
　　“据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永远伴着所爱的人……”
　　“等到对方也死了，就会变成另一颗星星，与原先那颗一直相守着。”
　　“你听过？”楚辰问。
　　“嗯。”那是听“潇雪萦萦”说的，那个传说很感人。“这个传说虽然很美，可是却太过凄凉。”
　　“可是相爱的人最终还是在一起了。”楚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小末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希望相爱的人在有生之年能幸福地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才是幸福！”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楚辰轻声念着。
　　小末疑惑：“《诗经》中没有其它三句啊？”
　　楚辰狡黠一笑：“那是我写的！”
　　小末丢给他一个怀疑的眼神。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楚辰冷不防握住她的手，双眼直盯着她，眼却是闪亮的。
　　“这个玩笑不好玩！”小末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幽幽地说着。
　　“我是认真的。”楚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
　　就是这双眸，当别人聚精会神或正严肃认真的时候，他常常会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甚至会闪过一丝狡黠的不屑一顾的微笑；当别人哈哈大笑，显得乐不可支的时候，他又常常凝眸远眺，像在默默沉思着什么……
　　他是一个令人看不透的人。这样的人，她是心动，却又不能心动。默默地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楚辰默默地叹了口气，不顾小末的惊诧，径自把她搂进怀中。山顶有些微凉，他的怀抱却很温暖。
　　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久，楚辰放开了她：“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不要太长。”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逼她。
　　小末轻盈一笑，感激他的放手。 “我给你唱首歌吧！”不等楚辰反映，小末就自顾唱开了。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一闪一闪小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
　　Looking at your magic light, 【看着你闪着魔幻般的光芒，】
　　Watching over us tonight, 【在晚上注视着我们，】
　　Before my dreams take me away, 【在我的梦想带走我之前，】
　　I kneel beside my bed and pray, 【我在床旁边下跪并且为，】
　　For all the children in the dark, 【所有在黑暗中的孩子祈祷，】
　　Till tomorrow, twinkle little star…… 【直到明天， 闪光小星星……】
　　Promise me you'll twinkle little star…… 【请你许诺我，闪光小星星……】
　　Cos everybody needs a little star. 【因为大家需要一个小星星。】
　　这是一首英文歌曲叫《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其实关于《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有很多版本，而这首是却是小末最喜欢的，喜欢它的歌词，更喜欢它的曲调。
　　凉风习习的夜晚，看着繁星，多么惬意。
　　小末自顾唱着，却没有发现楚辰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突然听到楚辰在说着什么，小末下意识地回头看楚辰。
　　“你刚刚说什么？”听得不是很真切。
　　“我说这首歌很好听，我想学。”楚辰收回自己的情绪，看着她怔怔地说。
　　小末愣愣地盯着他许久：“你确定？”看到楚辰肯定地点头，小末莞尔一笑，“好啊，我教你！”据小蓉的说辞是，此人是个大音痴，她到要看一下究竟是怎么样的水准。
　　“你听好了，我唱一句你跟一句啊！开始喽……”小末再次开唱，这次特地把速度放慢，好让楚辰听清楚各个发音。待唱完一句，楚辰跟着唱。
　　“你……”小末惊讶。
　　楚辰不解：“怎么了？我唱得不对吗？”
　　这声音，这曲调，这歌喉，怎么会是音痴？“你学得很好啊！但是，为什么小蓉说你五音不全？”
　　楚辰一愣，随即释然：“那是因为我是高材生呐！自然学得比旁人快。”其实，他真的是个音痴，而这首《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是他唯一会唱的，因为他学了整整一个月，跟着歌曲，一遍一遍地重复跟着。只是其中的缘由，他没有告诉小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么好吧，高材生，我们继续。”没有再追究，小末轻快地道。
　　山顶飘荡着一男一女的歌声，《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
　　这一晚，风很轻，云很淡，星星很耀眼，歌声很动听……

　　第六章

　　又是一个周末，下午没有课，小末就开始整理回家的东西。
　　彦萍的家在最南面的一个城市，离这里很远，所以她跟来自北方的杨亦一样，只在寒暑假以及国庆五一才回家，而林悦则是每个周末跑得不见踪影，她的家就在这个城市，她有时回家，有时去亲戚或朋友家串门。因此，周末往往只有彦萍和杨亦留在寝室。
　　此时，林悦正抓紧看手中的小说结局，杨亦正在比划该周的作业，彦萍则站在窗边发着愣。
　　终于看完了小说，林悦满足地合上书本，转头看到彦萍，很是奇怪：“彦萍，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你就不要烦她了！她和他吵架了！”杨亦停下画笔，对着林悦说。
　　“吵架？”小末和林悦同时傻眼。
　　据一年多来的观察，这两人可是典型的恩爱男女朋友，不仅鸿雁来往，每日电话必备，她男友一有空就长途跋涉来个千里相会。
　　羡煞旁人呐！吵架，那是必然有的，但哪一次不是第二天就没事了。难道这次很严重？
　　“什么时候的事？”小末最近总跟楚辰、小蓉在一起，寝室的事到是没怎么关心了，心中不免愧疚，毕竟，彦萍对她是很好的。
　　“好像已经好几天了。”杨亦轻声说。
　　“彦萍？”小末走到彦萍身边。
　　“我没事啦，有哪对恋人不吵架的。”彦萍故作轻松状，可眼里却掩饰不了哀愁。
　　“那到是，我那些朋友也常常向我诉苦，他们吵得可比你们还凶，结果过几天还是照样卿卿我我！”杨亦说得很轻松。
　　“就是，哪像我们的小末跟楚辰，每天都甜甜蜜蜜的。”林悦不怀好意得把目光移向了小末。
　　“怎么说到我头上了，我跟楚辰哪有……”
　　“哇！还说没有？据说某人都已经表白了！”杨亦也唯恐天下不乱。
　　“我……”小末无语。
　　“小末，没什么好害羞的，恋爱是很正常的。不爱才不正常呢！”彦萍笑着说。
　　“我没有……”她明明没有答应啊！怎么她们说得好像真的跟楚辰一起了似的？
　　“还没有？整个系都知道了！我看呐，全校也传得差不多了！”林悦笑着说。
　　“唉～法律系的第一帅哥携手艺术系第一美女共创校园浪漫爱情故事……”
　　“你们……”一嘴难敌那两口啊！
　　“小末，你快点整理东西吧，小蓉应该快下来了！”彦萍帮忙道。
　　正说着，小蓉提着包，风一样地冲开309室的房门。“小末，哥在楼下等了，我们快点下去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林悦和杨亦异口同声。
　　没有理会这两人，只是抛给她们一个白眼，“马上就好了。”东西要带的不多，反正家中也有。没几下就收拾好了东西，只有一个小包。
　　“我走了……”小末向三人挥手道别。
　　“唉……回家真好啊！”杨亦看着小末幸福的神情，羡慕地说。
　　林悦哈哈一笑，挽住杨亦的手臂：“想回家，这周末跟我回家去好了啊！”
　　杨亦嘴巴一努，“才不要呢，我还是留在这里陪彦萍的好。”
　　“唉，亦～你就这么不给面子？”林悦佯装委屈地说。
　　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我真的走喽！”这两人还来这一套，真是……
　　“嗯。拜拜！”杨亦摆摆手。
　　“下星期见喽！”林悦对着她娇柔一笑。
　　彦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末笑笑，示意她放心。
　　小末明了，同样用眼神示意她保重！转身离开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彦萍形成了这种默契？是刚进大学那天，杨亦和林悦都出去买东西，只剩下她们俩在寝室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半天；是每次，彦萍都帮着她，替她解围；还是彦萍像个大姐姐，什么事都照顾她……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和彦萍建立了信任，关怀，没有什么内心的交谈，也没有什么私房话交流，却是这样相知着。虽然，这并不是小末一直寻找的两个人的友谊，可是却已是很难得了。
　　真希望彦萍和他能快点和好。小末默默祈祷着。
　　可惜，很多事并不是祈祷就行的。
　　周日，待小末与小蓉分别，回到寝室，才发现彦萍没有在寝室。
　　“彦萍呢？”小末问杨亦。
　　“我也不知道，早上醒来就不见她了。”杨亦已经有些急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悦也收起平时的胡闹性子。
　　“昨天有什么事吗？”该不会跟他又怎么了吧？
　　“昨晚两人通过电话，好像吵架了……”彦萍的家乡话她们都听不懂，只能凭着语气，声调来判断。
　　“不会闹分手吧？”林悦猜测着。
　　“不会的！”小末嘴上虽然否定着林悦的说法，但心中却隐隐浮上不安。
　　在309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彦萍心中的地位，如果真的要分手，真不知道彦萍会怎样？现在只能冷静下来。“给她打过手机吗。”
　　“打了，关机了！”杨亦道，“中午吃饭时就打过，我以为她只是出去吃了，可是没想到……”她自责，“如果我昨晚好好安慰她一下，她就不会……”
　　“杨亦，这不是你的错啊！”小末也忐忑不安。
　　……
　　时针从四时指向五时。天，已经开始变黑。
　　手机关机，无法拨通。人，究竟去了哪里？三个人都没有吃饭，坐在寝室中等着，看着时间慢慢走过。
　　“我们出去找找吧！”林悦一下子站起来。
　　等待是令人痛苦的。“嗯，我们分头去找！有消息，我们手机联络。”再也坐不住了，小末说。
　　“可是万一她回寝室了怎么办？”杨亦说。
　　小末一想，拿起笔，在便条纸上写下几个字：彦萍，我们去找你了，若回来，立刻联系！把纸放在彦萍桌上，“这样，她应该就知道了吧！”小末说。
　　“好，我们走吧！”林悦早已等不急了。
　　临走，小末又拜托了旁边寝室的同学，一旦彦萍回来，即刻通知她们。
　　三人分头寻找着。小末朝着北面找，这里是学校图书馆以及众多的树林。走了许久，找了许多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彦萍的踪影。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边不是教学区，也不是生活区，光线很暗。只有微弱的灯光从极远处映射过来。
　　额头微微有汗渗出，身子，有些发冷。冷不防，脚下一绊，小末连忙扶住边上的梧桐树，稍做歇息。
　　从来没有的心慌，从来没有的担忧，从来没有的焦急……彦萍，你到底去哪了？靠着树，深深地吸口气，泪充溢着眼眶，小末强忍着不让它掉落。
　　看着眼前的梧桐，心却没有了往常的怡悦。梧桐，是她最喜欢的，喜欢看梧桐的茂盛，却更喜欢梧桐叶飘落的感觉。可是此刻，小末却感到从没有过的彷徨、恐慌……
　　怔怔地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从来没有按过的号码。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末？”她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都是他找她的，这是小末第一次打电话给他，楚辰自然很是惊讶。
　　“楚辰……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听出小末的不对劲，楚辰没有多问：“小末，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梧桐林边上。
　　此刻，小末正抱着脚坐在石块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
　　“小末。”楚辰走至小末跟前，立住。
　　小末缓缓抬头，看到熟悉的人，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刷一下滑落。
　　楚辰抱起小末，把她搂在怀中。
　　“彦萍……她不见了。”小末哽咽地说出了几个字，就哭倒在楚辰怀中。从来没有想象过，彦萍会不见，害怕，真的害怕，害怕那种关怀会消失，害怕那种默契会消失。
　　楚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小末，任由泪水趟过他的衣衫。
　　许久，小末终于哭累了，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彦萍不见了吗？”楚辰看到小末情绪稳定，开口问。
　　“嗯，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小末红着眼，“我找不到她……”
　　“你想想，她最喜欢去哪里？”
　　小末摇摇头，“她喜欢去的地方都找了，没有。”
　　楚辰想了想道：“她会不会已经出校了？”
　　“出校？”小末愣住了，“有可能啊！……可是，校外这么多地方，怎么找呢？”
　　楚辰牵起小末的手：“没关系，我陪你找！你们常去的地方，你们画画的地方，我们一起找！”
　　“嗯。”小末笑道。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楚辰狡黠一笑。
　　不明所以的小末呆呆问：“什么事？”
　　“我可不想我的女朋友哭丧着脸出去，人家会以为是我欺负的呢！”
　　闻言，小末嗔怒，“什么女朋友，我没……”话还没说完，却见楚辰猛地搂住她，双手扣住小末的后脑，目光直视着她的双眸，低头逼近她的脸，直到额头贴着额头，鼻梁贴着鼻梁，眼中只看到对方的眼睛，小末呆呆地，瞪大着双眼，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楚辰轻笑：“记得以前我一哭，妈也是这么顶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就不会伤心了。”
　　“为什么？”小末怯怯问。
　　楚辰爽朗一笑：“现在你眼中看到什么？”
　　“你……”
　　“除了我，还看到什么？”
　　“……没有……”
　　“那么想到什么？”
　　小末顿了顿，“你……”
　　楚辰轻轻一笑，缓缓放开小末，“那样，你就不会记得伤心的事了！”
　　小末怔怔地看着他，微红的脸却反映出她的局促，她的尴尬，她的害羞。
　　“那么，现在我们要出发去找彦萍喽！准备好了吗？”楚辰道。
　　“嗯！”小末重重地点点头。
　　楚辰牵起小末的手，向校门走去。
　　“楚辰，那个……刚才……”小末边走边想问，话却最终咽下了喉咙。
　　“什么？”
　　“没什么！”小末轻快回道。其实她只是想问，他的妈妈真的是这样子的吗？这样子安慰人的方法真的很奇怪！又或者这只是楚辰编的……抛开自己混乱的想法，记起自己现在正在寻找彦萍，顿时充满了精神。
　　常去买书的“新华书店”没有；
　　常去聚餐的“特色小吃店”没有；
　　常去写生的“紫藤公园”没有；
　　……
　　“小末，累吗？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楚辰扶着小末在休闲椅上坐下。
　　现在已经将近八点，找了很久，但是依旧没有看见彦萍的踪影。联系了林悦和杨亦，也没有消息，寝室依旧没有回去过。究竟，她去了哪？
　　平常她们去的地方都找得差不多了。彦萍和她一样，都是不怎么出门的人，更不会去得很远。
　　“冷吗？”
　　“不冷！”小末嘴上说着，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哆嗦着。
　　“嘴硬！”楚辰抓起小末的双手放到嘴边，使劲地哈着气。
　　天是黑的，风是冷的，但是楚辰的手很温暖，他口中的热气一阵阵呼到小末手上，心，也是暖暖的了。
　　看着全神贯注的他，小末一阵感动。“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算数吗？”
　　楚辰闻言一愣，随即欣喜笑道:“你答应了？”
　　小末没有说话，只是温顺地把头倚在楚辰的胸前，算是应承。
　　楚辰环住她，紧紧的。天知道，他等这一句话等了多久，等这一刻等了多久。老天还是眷顾他的，不是吗？
　　在楚辰的怀抱中，小末暂时忘记了一切，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小末感到从没有过的安心，从没有过的甜蜜，这，便是爱了吧？与喜欢不同，与好感不同，爱，不需要太多跌宕起伏，不需要甜言蜜语，爱，就是爱了。
　　谢谢，楚辰！小末在心中默默唤着。她感激楚辰给了一份她期待已久的爱情。想来彦萍和他曾经也是这般甜蜜的啊？可是甜蜜的人为何要吵架呢？还是说，总会有不合的那天？想到彦萍，心猛地一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了？”惊觉到小末的异样，楚辰问。
　　小末抬头望向楚辰，幽幽地说：“我想我知道她在哪了？”
　　……
　　五分钟后，两人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
　　这个城市有两个火车站，一个向着北开，一个向着南开。两人来的便是朝着南开的火车站。他们没有进入火车站，而是在离铁轨最近的地方下了车。
　　两人借着路灯，慢慢地向着铁轨走去。如果，小末想的没错，她应该在这里。
　　两人沿着铁轨一路寻找。一长一短的身影斜斜地映在铁轨上，此时没有火车驶过，只听见两人沉稳的脚步声。
　　他牵着她，手，一直没有放开过。
　　她任他牵着，心，却是放开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看到不远处的石凳上有个眼熟的身影。
　　“是彦萍！是彦萍！”小末兴奋地嚷起来。
　　楚辰放开小末的手，含笑的眼神示意她过去。小末会意，迎着彦萍跑了过去。
　　彦萍闻声转过头来。“小末？”眼神中有一丝诧异，一丝感激，一丝动容。
　　“彦萍！”小末一把搂住彦萍，哽咽地说着。
　　“小末……”彦萍抱住小末，泪水不停地落着。
　　楚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没有说话，没有过去打扰她们。
　　“彦萍，你怎么出来那么久都不回去？手机也不开？”
　　“小末，对不起……”彦萍垂下脸，掩住悲伤，“我心情不好，所以……”
　　“发生了什么事啊？”
　　彦萍长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怎么了？”看着小末不解的眼神，彦萍继续道，“他曾经谈过一次恋爱的。”
　　“是初恋？”小末询问。
　　“是的，初恋！刻骨铭心的初恋！”彦萍毫不掩饰心中的凄凉，“他忘不了她，一直以来都拿我跟她相比。我，受不了！”
　　“可是……可是你是爱他的啊！”
　　“正因为爱，所以容不得那道影子啊！”
　　“就因为这样，所以吵架了？”
　　彦萍摇头，“不只吵架，也许是分手！”
　　“分手？”
　　“其实，我一直没有想过要分手。这些日子来，我过得好辛苦！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可以继续包容，可是原来……”泪再次掉落。“小末，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也很爱他！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幸福呢？”彦萍沙哑着喉咙。
　　小末看着泪水纵横的彦萍，心很痛，却帮不上什么忙。那个男孩她见过，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对彦萍真的也很好。或许初恋真的是难以忘记吧，所以两人才会这么痛苦。“时间长了，他应该就会忘了吧？”小末安慰说。
　　彦萍却悠悠冷笑：“他说他不可能忘了她！”
　　忘不了？刻骨铭心的爱情谁能遗忘？小末心颤。爱情，究竟有多复杂？难道不是爱就能解决的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羁绊？“彦萍……”小末唯一能做的只是握着彦萍的手，以示安慰。她不懂得安慰人，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下的彦萍。
　　楚辰送她们回到寝室，已经将近十点。
　　“小末，我走了。早点休息！”楚辰握住小末的手说。
　　“嗯，你也是！”小末甜甜笑着。
　　楚辰宠溺地撩过她的前发，转身离开。
　　看着那高大硬朗的背影远去，心中却是甜蜜的。
　　“你和他……”敏感的彦萍洞悉了一切。
　　“嗯。”小末羞涩一笑，“我们上去吧，她们应该等急了！”两人拉着手上楼。
　　林悦、杨亦收到楚辰的电话，早已回到寝室等候。两人一看见彦萍，立刻跑上来，拉住她。
　　“我看看，没有受伤，还好，还好！”林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安心。
　　“总算是把你找到了！再找不到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杨亦还在懊悔不已。
　　“对不起，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了。”彦萍不好意思。
　　“下回出了事别一个人闷着，跟我们说。”杨亦爽朗地说。
　　“是啊，虽然我们不一定能帮你解决，可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的好。”林悦也附和着。
　　“谢谢！”彦萍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末也是，有什么事也要说出来哦！”杨亦一个转眼，又瞄向小末。
　　“我？”小末傻眼。
　　“我们是309四仙女，当然要彼此坦诚啦！你们呐就是别扭，像我们北方人有什么说什么。那才叫豪气！”杨亦说得不亦乐乎。
　　“那叫傻气好不好，有什么说什么？”林悦不甘示弱地顶嘴。 “豪气，那是男的才用的吧？我们是女的，豪气干吗用！”
　　“你有听过‘巾帼不让须眉’吗？女的为啥就不能豪气了！”
　　林悦正想说，却被小末拦了下来：“拜托，你们就不要吵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不要引起公愤啊！”
　　“今天就饶了你！”两人愣了一下，几乎同时说。
　　小末嘻笑：“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四人互视而笑。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一叫，引得四人再次笑开。
　　“你们都没吃晚饭？”彦萍不好意思地问。
　　三人点头。
　　“没关系，我们已经有准备了！”林悦说着从柜子里拎出一大堆吃的。面包、薯片、饼干、饮料都有。
　　“林悦，你竟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小末惊奇。
　　“才不是我带的，是我们刚刚出去买的。”杨亦解释说，“刚刚接到某人的电话，说怕他的女朋友饿坏了，让我们准备些吃的。”
　　“楚辰？”小末急问。
　　“是啊，就是你的白马王子。”林悦狡黠笑着，“不过，他说了可以找他报销。”
　　“看来，我们以后的零食是有人包了！”杨亦感叹着，“要是三餐也有人包了那该多好！”
　　小末佯装嗔怒，“不要得寸进尺哦！”
　　“这么快就帮着他了？真是女生外向！”杨亦继续玩着。
　　“好了，你们不饿，我可是饿坏了，我中饭也没吃呢！”彦萍不理会那些吵个不停的人，径自找起吃的来。
　　“那是我内定的，不要抢！”林悦眼尖，看到彦萍拿了她最爱的薯片，大惊，上前抢夺。杨亦也进入抢夺战争。
　　“309安静点！”门口传来管理老师的督促。
　　四人太兴奋，都忘了这个时间别人都是睡了的。毕竟明天是周一，还有很多课要上的。四人掩嘴，脸上的笑容却是掩不去的。
　　一分钟后，四人搬了凳子围坐在寝室中央，人手一袋东西，吃开了。
　　今天没有吃晚饭，又四处折腾了许久，都饿得慌，四人狼吞虎咽般。有那么一瞬间，四人同时停了下来，寝室一时间极为安静。四人抬头互看着，嗤嗤偷笑。
　　“化悲愤为食欲！革命尚未成功，姐妹们仍需努力！”林悦气势十足地轻声嚷着。
　　“赶快吃，吃完早点睡！明天下课我请你们吃大餐！”彦萍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悲哀，打算化悲愤为食欲。
　　“好！”另三人异口同声道。

　　第七章

　　深夜，隔壁的两床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想来她们都已熟睡。小末睁着眼睛，却一直无法入眠。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彦萍的失踪，令她担忧，也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早就不仅仅是室友；楚辰陪了她一个晚上，安慰她，鼓励她，让她终于认清了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原来，友情、感情都不知不觉中在心中蔓延，只有放开心去感受，才会发现，才会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就在身边。
　　心，好满，好满。甜蜜竟是这样的醉人，让她越来越兴奋。
　　“小末？睡了吗？”上铺传来彦萍的声音。
　　“还没。”
　　“我能下来跟你一起睡吗？”
　　“好啊！”小末往里挤了挤，彦萍极快地钻了进来。
　　“还是你被窝暖和啊！”彦萍感叹。
　　“是你自己身体冷吧？”
　　“也许吧！”彦萍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小末，“你在想什么？怎么睡不着？”
　　“我在想……”小末欲言又止。
　　“想楚辰？”彦萍一语道破。小末窃窃一笑。果然，彦萍真的很了解她。
　　彦萍莞尔一笑，侧过身，“你们的关系确定了？”
　　“嗯。”
　　“……真好！”沉默了一会儿，彦萍由衷道。
　　“彦萍，可是我……”
　　“你还担心什么？”
　　小末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些日子我好幸福。我有了父母，有了家，有了小蓉妹妹，有了你这个朋友，还有了楚辰这样的男朋友。让我觉得我好象成了童话世界中的公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幸福不好吗？”彦萍不解。
　　“可是我好担心，我一睡醒这一切就化为泡沫，不见了！”
　　彦萍轻笑：“傻丫头，你想太多了！”
　　“也许我是‘庸人自扰’吧！”小末耸耸肩，“不过，你怎么办？真的要分手吗？”
　　彦萍无语。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忘不了，你还会爱他吗？”
　　“小末，爱就是爱了，没有如果。就算知道结果，还是会爱。毕竟没有爱过，不知道结局如何，不是吗？”
　　“那往后呢？你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或许有一天，他会忘了；也或许有一天，我不那么爱他，也不那么斤斤计较了，那么什么都无所谓了，不是吗？”彦萍神情黯淡。
　　“那现在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心会痛吗？”
　　彦萍苦笑：“心，自然会痛。那种痛……很难用语言来描绘。但是痛过了，路还是要继续。”
　　“彦萍……”小末转身紧紧抱住那充满悲伤的身躯。
　　“小末，你还记得《倩女幽魂》里最经典的那段吗？”
　　“嗯。”是第一集，宁采臣的独白。
　　“小倩曾经告诉我，要是我因为他的离开，心中的眼泪快滴下来的时候，就赶快抬起头，看看这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天空，当天依旧是那么的蓝，白云还是那么潇洒，就不应该再哭，因为小倩的离去并没有带走宁采臣的世界。……” 彦萍清幽地念着，在黑暗中，她的双眸却是那么闪亮。
　　“那么，他的离开也没有带走彦萍的世界，对不对？”小末问着。
　　彦萍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回忆着：“……可是，在七生七世之前，当我和聂小倩的命运开始纠缠的第一刻，属于宁采臣的世界已经消失了，只有我跟小倩，才是一个完整的天地，要是只有我，那只是一个寂寞无止境的噩梦。”
　　小末记得，这是后面的一段，“彦萍……”
　　“放心，我是前面一种。”彦萍叹了口气说，“聂小倩与宁采臣的爱情，固然很美，很感人。只是那种生死不渝的爱情，在现实中并不存在。这世上并没有谁离不开谁的，本来就是个体，因为爱才在一起，没了爱，依旧只是单独的。所以，就算真的分手，心痛也罢，伤心也罢，不会太长，毕竟，我的世界中还有我的亲人，我的同学，我的室友，还有你，我的好朋友！”
　　“朋友？”
　　“难道不是吗？”
　　以前，一直都期盼着两个人的友情，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过固执。世上没有两个人的友谊，毕竟，人不是单独活着，朋友依旧有自己的朋友、家人。跟彦萍从同学，到室友，相处一年多来，话并不多，了解并不深，但不代表不关心。很多时候，不需要言语，就很默契；很多时候，彦萍会帮助小末，小末也会帮助她；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友情早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信任早在朝夕的相处中生根发芽，那就是朋友，就是知己，不是吗？
　　小末愣了一会，恍然道：“对，我们是朋友！还是死党，知己！士为知己者死！”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彦萍幽幽地说着。
　　两人忘乎所以地笑出了声。
　　却听得隔壁铺的林悦喊着：“杨亦，不要吵！”不知是林悦说梦话，还是听到了她们的笑声，只是这两人躲进了被窝，嗤嗤的笑个不停。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火车站的？”彦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小末能找到她。
　　“直觉啊，你不知道女人都有第六感的吗？”
　　“真的假的？”
　　小末粲然一笑：“其实一半是直觉，一半是想到你那次说的话，才会找去的。”
　　“我说了什么？”彦萍疑惑。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讨论‘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个问题吗？”
　　彦萍点头，记得当时寝室就这问题做了一个晚上的研讨，她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但最终是小末搬出了一长串什么“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而是……”赢得了大家一致认同。
　　“你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铁轨之间的距离，因为，铁轨之间的距离却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它们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我不知怎么想起这句话，也就找去了。”
　　那天，刚放完五一假期，彦萍坐火车回来，就想当然说了火车轨道。
　　“结果，还真让你猜对了！”彦萍笑道：“其实，我那时很冲动，真的很想回去跟他说个清楚，你知道，有些事藏在心里很难受，不解决更难受。可是我又害怕听到结局，不敢回去。也想着他会像以前那样跑过来哄我开心，就去那里等他。可是最后却等到了你和楚辰。”
　　“还好把你找回来了，不然真怕你在那里坐到天亮！”小末想起来还是感到害怕。
　　彦萍轻笑：“也怕你会找到天亮啊！”
　　“没找到你，怎么睡啊？以后有事千万要告诉我，不要藏在心里。”
　　“嗯，你也是。”
　　“嗯。”
　　窗外，风，阵阵吹着，月亮却是那么圆。
　　不久，309寝室一片安静，每个人都熟睡了，做着各自的梦。
　　从那日起，彦萍和他男朋友就没有好好聊过，大家只是说彼此间冷静一下，以后的事再说。就这样，一个来月，除了几条信息，再也没有每日的电话，络绎不绝的短信，时不时的情信。
　　不过，彦萍到是过得很充实，她把大量时间花在了绘画上，受到老师多次的赞赏。
　　小末和楚辰进展也不错，甜甜蜜蜜，没见过吵架。让杨亦和林悦分外眼红。用林悦的话说就是，“拍拖也就算了，但是这么久连小吵都没有，真是气得牙痒痒！”
　　小末到是不在意，和楚辰在一起，她感到很温暖，很舒坦。楚辰是个大哥式的男朋友，处处为她设想，照顾得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钟家和夏家的长辈也乐于他们在一起。
　　那日，趁着周末，夏母陪着小末去医院复查。从动完手术至今，已经快一年了，从出院后的每周复查，到每月复查，到现在半年复查一次，可见小末的身子好了不少。
　　当时做手术的是该医院的院长兼心脏科的主任孙藏一，也是全国心脏科的权威。
　　“孙院长，小末她怎么样？”夏母关切地询问。
　　孙院长欣喜地笑着说：“夏夫人不用担心，她的心脏机能很正常，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从动手术到现在，一直没有排斥的现象，看来小末和这颗心很有缘啊！”看到她们高兴的表情，孙院长也很欣慰，“不过，小末还是不能大意，一有不适一定要马上来医院做检查。”
　　“嗯，我知道了。”小末乖巧的点头。总算病没有问题，小末长长地舒了口气。
　　最担心的病也没问题了，突然间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临近圣诞节，大街上到处飘荡着关于圣诞的歌谣。因为今年的圣诞刚好在周一，所以309寝室决定提早过圣诞。
　　这周小末没有回家，这是小末被夏家领养后，第一次没有在周末回去。不过，夏氏夫妇到很开通，都同意让小末留在学校过圣诞。
　　于是乎，四人在周五晚上开始了狂欢，大吃、大闹、大玩……搞得管理寝室楼的老师时不时前来敲门警告。这一夜玩得很晚，也玩得很疯。
　　周六早上，还在睡梦中的小末却被楚辰的电话吵醒了。“十分钟后，寝室楼下等。”楚辰风风火火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拗不过他的坚决，十分钟后，小末准时来到楼下，却看到楚辰早已等在了那里。“什么事啊？”微张着依旧朦胧的双眼，小末不解地问着。
　　“跟我走就行了！”楚辰好笑地看着她。
　　“去哪里？”
　　“过圣诞啊！”楚辰笑着拉起小末的手，向着校门口走去。
　　“去哪里过啊？”
　　“走了就知道。”
　　上了车，楚辰打开空调，然后问：“睡醒了吗？”
　　小末揉了揉眼，摇摇头。昨晚睡得太晚，还真是有些困，不，是很困，非常困。
　　“路程有些远，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楚辰温柔地帮她调节好坐位。
　　“可是……”她想看车外的风景啊。
　　知道小末的心思，但是楚辰还是道：“难道你想顶着熊猫眼见人？”
　　小末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有些肿，还有血丝，样子很丑。
　　“别忘了，医生也让你好好休息的。”
　　“嗯，那好吧！到了叫我哦！”小末抵挡不住柔和的空调风，已经有些昏昏的了。
　　楚辰狡黠一笑，暗自庆幸自己计谋的成功。今天有特别的节目，自然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
　　车轮飞快地旋转着，楚辰专心地开着车，小末则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小末感到有双温暖的手正在抚摸着脸颊。猛地睁开眼，却看到楚辰。
　　“到了。”楚辰轻柔说道。
　　小末疑惑地向窗外看看，顿时怔住了。“这里是……这里是……”
　　“天祈”，竟然是“天祈”？小末简直不敢相信，自从被领养后，就没有回来过。多少次做梦都会回到这里，梦到院长，梦到那些孩子，梦到这里的一树一草。
　　“进去吧？”楚辰见小末还在发楞，说道。
　　“嗯。”小末雀跃。
　　小末刚进大门，就被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发现了，当他们发现来的竟是小末，都兴奋极了。
　　“小末姐姐！”孩子们把小末团团围住。
　　“你是小旋，越来越漂亮了！”小末指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说。
　　“你是肥肥，还是一样那么可爱！”说得那个叫肥肥的男孩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是乌鸦，比以前白多了！”一个长得比一般人黝黑的男孩。
　　“你是……”
　　小末一个个认着，多数的孩子都是她认识的，也有些是她不认识的。
　　楚辰静静地站在一旁，也跟着笑。看了一会儿，他回到车子车后箱，拿出一个大箱子。“来，小朋友，小末姐姐给你们提早来过圣诞节哦！还给你们带来了圣诞礼物！”
　　孩子们都纷纷跑了过来，围住了楚辰。“不要抢，人人都有。你们排好队，从小到大。我们让小末姐姐来分礼物好吗？”
　　“好！”众小孩齐声道，并以最快的速度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他怎么会……？小末顿时傻了。心里一激动，脑中一片空白。
　　楚辰拉过发愣的小末，把礼物往她手里一放，在她耳畔轻轻说道：“不给小朋友们发礼物吗？”
　　小末感激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深情的目光，小末会心一笑，开始给小朋友们发礼物。
　　带她来“天祈”，是她没有想过的；替她准备这么多的礼物，更是她没有想过的。似乎，他什么都为她准备好了，什么都为她想到了。有这样的男朋友，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礼物快派发完的时候，院长走了过来。
　　“院长！”发完最后一份礼物，小末来到院长旁边。
　　院长打量了小末一会儿，笑道：“小末，来，陪院长说说话。”
　　“嗯。”小末朝楚辰打了个眼色，楚辰微笑着示意她。小末跟着院长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看来，小末过得很好！”
　　“嗯。”小末点点头，一切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那就好啊！”
　　“对了，院长，虎子呢？”刚刚派发礼物的时候没有见到他，那个虎头虎脑的家伙。
　　“他？”院长笑着说，“他很幸运！被他父母领养走了！”
　　“他父母？”
　　“亲生父母！”
　　小末大惊：“怎么会？亲生父母？怎么可能？”
　　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父母在孩子出身时，由于家庭、经济或社会等原因不得不抛弃孩子，可是等几年之后，当他们年纪大了，或者有一定经济能力的时候，却往往会记起他们的孩子。虎子就是这样的。”
　　院长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小末明白，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但是，不管如何，虎子能找到亲生父母，真的是很幸福。脑中浮现出那颗圆圆的脑袋瓜，小末真心的祝福着。
　　“小末，那个和你一起的是……”院长看着不远处正与孩子们玩着的楚辰询问。
　　“他叫钟楚辰，是爸爸朋友的儿子。现在是……”小末羞涩一笑，“现在是我男朋友。”
　　院长大喜：“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看来，不仅你的父母对你好，他对你也很好啊！”
　　“嗯。”
　　“当初我还怕夏先生他们是有目的才来的，还真有些担心。现在看到你那么幸福，我也就安心了。”院长舒了口气，轻松地说。
　　小末闻言，怔了一下：“目的？什么意思？”
　　院长知道自己失言，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曾经的担忧。“他们并没有翻阅孤儿院孩子们的档案，而是直接点名要领养你！我想，他们应该一早就知道你的。”
　　小末心中一惊，怔住了，长久以来的很多疑惑，一下子涌了上来。
　　为什么他们会领养20岁的她？为什么明知到她的病，还是会领养她？……
　　原来，他们一早就知道她？怎么知道？如何知道？知道了又为何要领养她？……
　　他们对自己那么好，应该只是碰巧吧？碰巧听说了“天祈”有这么一个孩子。钟伯伯不是“圣华”的法律顾问吗，那应该也听说过她，可能是这样知道的吧！碰巧这时他们的女儿又死了，所以才直接找到了她。一定是这样的。小末默默地安慰自己。
　　“小末，怎么了？”院长问。
　　收回心思，小末笑着说：“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好！”院长道，“哦，小末，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还记得从你读书起就一直赞助你的那位好心人吗？”
　　“记得！”记忆中，每个学年开学前，都会收到这位无名人的赞助费。
　　“不知道是不是他知道你被领养了，这学期没有赞助了。”
　　“为什么？”小末不解。
　　院长摇头。院长也很是不解，其实很多发生在小末身上的事都很令人费解。
　　为什么？难道他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吗？“院长，有没有这位好心人的联系方法？”
　　院长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他每次都是以不留名的形式捐款，只是注明是给你的学费，有多的就是你的生活费。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他，会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比如是我的亲人什么的？”想起虎子被亲人领回，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或许吧！”院长深深地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不过，小末，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很幸福，就不要想太多了，珍惜眼前，才是最好的生活，不是吗？”
　　看着院长和蔼的眼神，小末点头。想想也是，珍惜眼前才是真。
　　“小末姐姐，楚辰哥哥说他不会讲故事，你给我们讲好吗？”正说着，小旋跑了过来。
　　还没等小末开口，院长笑着说：“小末，你过去吧，这些孩子怪想你的。”
　　“嗯，那我过去了！”小末拉着小旋的手跑开了。
　　院长看着小末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默叹着：小末，真的希望你可以幸福。
　　当小末来到梧桐树下，却看到楚辰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一脸的不知所措时，不由得一笑。楚辰啊，原来还有你解决不了的事。
　　“楚辰哥哥，你给我们讲故事啦！”
　　“你不会连故事都不会讲吧？”
　　“我……真的是不会讲故事啊……”楚辰无奈地摇摇头，正发愁怎么打发这些小萝卜头，却看到小末好笑地站在一边，连忙向她求救。 “小末，给他们讲故事呀！你知道我不会讲故事的。”
　　“原来高材生也有不会的啊！”
　　楚辰尴尬地笑着。
　　小末走到他们中间，拍拍手示意孩子们坐下来：“好了，小朋友们要听什么故事，告诉姐姐，让姐姐来给你们讲。”
　　“我要听《小红帽》的故事！”
　　“《卖火柴的女孩》！”
　　“《三只小猪》才好听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着他们所要听的。
　　“好了，停一下！”小末挥挥手，“不要吵，我们这样好了，我给大家猜个谜语，谁第一个猜出，我们就讲他想要听的故事，好不好？”
　　“好！”
　　“那么大家竖起耳朵听好了。”小末顿了顿，清了清喉，“有这样一个人，他每一年只需工作一天，但是这一天却是非常累的，猜猜他是什么人？”
　　楚辰好笑地看着小末，想不到她出的题目竟然是这样的。
　　众小朋友们一个个静了下来，都在苦思冥想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
　　突然，肥肥嚷了起来：“我知道了！是圣诞老人！”
　　“对对！是圣诞老人！”
　　“只有圣诞老人才只做一天的工作。”
　　……
　　小末轻轻一笑：“好了，既然是肥肥猜到的，我们是不是该听听他想听什么故事啊？”
　　“对！”
　　“肥肥，告诉姐姐，你想听什么？”小末温和地问着。
　　肥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想听圣诞老人的故事。”
　　“圣诞老人？”小末疑惑。
　　“嗯。”肥肥重重地点头。
　　小末轻柔一笑：“好，大家都坐下来，我来给你们慢慢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心地善良的父母，父亲是一个有钱的商人，而妈妈是个非常贤惠的女人，他们有三个女儿。他们的生活很富裕，也很美满。可是一年冬天，这位贤惠的妈妈病了，病得很重很重，爸爸很着急，到处找医生救治，耗尽了所有的财产；三个女儿也很心急，帮着父亲做家务，照顾病重的母亲。可是，这位母亲还是离开了。
　　父亲和他的女儿们都很伤心。而且因为没有了钱财，所以他们不得不从豪华的大房子搬到一家简陋的农舍里生活，三个女儿们也只能自己动手烧煮、缝纫和打扫。一晃几年过去，女儿们陆续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这位父亲因为没钱给女儿们办嫁妆而变得更加沮丧，女儿们也很伤心。但是她们还是坚强地生活着。
　　当时有位天神知道了他们的境况后，决定帮助他们，但是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于是，在一个下着雪的晚上，他来到了他们的家门口。他从窗口看到这家人都已睡着了，正愁着怎么帮助他们，突然间，他看到那三个女儿洗完衣服后都将长统袜挂在壁炉前烘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三小包黄金从烟囱上一个个投下去，刚好掉在女孩们的长统袜里。
　　第二天早上，女儿们醒来发现她们的长统袜里装满了金子，兴奋不已。这些钱足够供她们办嫁妆，好好生活的了。
　　而这位天神呢，从此就在每年这一晚，到处帮着穷苦的人们，后来人们都叫他‘圣诞老人’了。”
　　“圣诞老人真是个好心人！”肥肥由衷地敬佩。
　　“是啊，就跟那些赞助我们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们一样好心。”小旋也深思。
　　“那么大家应该怎么感谢这些好心人呢？”小末笑着问。
　　孩子们想了一会儿，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们以后也要多帮助人。”
　　“我们要用心读书，将来才可以帮助别人。”乌鸦说。
　　“嗯。乌鸦说得非常好！”小末摸着乌鸦的头，表扬道。“还有，不管我们的生活变得怎么样，我们都要坚强而快乐地活着。大家说，对不对？”
　　“对！”响亮的童声回荡在“天祈”的上空，那么响彻，那么动人。
　　小末微笑着看着这群孩子，心是充实的。
　　一旁的楚辰，一边听着小末说着故事，一边看她不断变化的神情，笑容在脸上慢慢蔓延开来。她总是那么幸福，那么容易满足！那个笑容，是那么令他心动。
　　告别院长和各位小朋友，小末和楚辰离开了“天祈”。
　　“谢谢！”车子行驶到半路，小末感激地看着楚辰。
　　楚辰轻笑：“对我，不用客气！”
　　“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哦！”小末皮皮地说着。
　　“你呀！”楚辰宠溺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故事啊？”
　　“啊？”小末还没有明白过来。
　　“就是那个‘圣诞老人’的故事啊？从哪里听来的？”
　　小末不语，只是以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许久，反问道：“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有电脑这个东西吧？上网找找就有很多啊！”
　　楚辰一愣，恍然大悟道：“是啊，你看我昏的。”
　　小末莞尔：“我们下面去哪里啊？”
　　“你想去哪？”
　　小末想了想道：“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你家还是我家？”
　　小末嗔怒：“当然是回我家啦！去你家干吗！”
　　“当然是见家长喽。”楚辰开着玩笑。
　　“我又不是没见过钟伯伯。”
　　楚辰挑了挑眉：“那去见我妈吧。然后再回家，好吗？”
　　“你妈？”小末一怔
　　“嗯。我想我妈会很开心见到你的。”
　　车子一路飞驰，开往墓园。

　　第八章

　　这个季节，来墓园的人一个都没有。偌大一个墓园就只听得到小末和楚辰的脚步声。两人走至钟母的墓碑前，停了下来。小末把一束刚从花店里买的百合轻轻地放在墓碑前。
　　“妈，这是小末。夏伯伯的女儿。”楚辰黯然地说着。
　　“楚辰！”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楚辰。一直以来，他都是阳光型的，那么开朗，那么温柔，仿佛没有任何的不快，可是此刻的楚辰看起来竟是这样的惨淡。
　　楚辰挤出一个微笑：“小末，跟妈说几句吧。”
　　说什么呢？“……呃……伯母，我是小末。”墓碑上的钟母很美，很年轻，听说在楚辰八岁那年就去世了，她，真可怜！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感动，话也跟着流畅了起来，“今天第一次见面，以后我一定会常来看你，陪你说说话，不管楚辰有没有空，好不好？还有，要是楚辰欺负我，你一定要托梦给他，帮我教训他哦！……”小末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却看到楚辰那黯淡的眼神慢慢地变得亮堂，还有那隐忍的笑容。
　　“干吗？想笑就笑，忍着干吗？”小末撞了他一下。
　　楚辰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呀，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你！”
　　“怎么，看我跟伯母这么聊得来，吃醋啊！”
　　“是，是，是，我吃醋。”楚辰一把搂住小末，把头深深埋在她的发间，“以后，你真的会常来看我妈吗？”
　　“嗯。”小末真诚地应承。
　　“谢谢！”楚辰沉着嗓子道。目光却跳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墓碑，最后停留在最东边的那个墓碑上。嘴边泛起一丝苦笑，心，在挣扎着。
　　而小末丝毫没有察觉，只是陶醉在楚辰温暖的怀抱中。
　　回到夏家，已经是晚餐时分。钟父、小蓉也都来了。因为楚辰早已打过电话来，通知了他们，所以夏母做了很多小末喜欢吃的菜。席间，两家人其乐融融。
　　“小末，孤儿院里还好吗？”夏父问道。
　　“嗯，挺好的，跟以前差不多。”
　　“院长呢？”
　　“也很好，跟我还聊了一会。”
　　“是吗？都聊了什么啊？”夏父漫不经心地问着。
　　“聊了好多啊，什么学习，家里的，她还问起你们好不好呢？”
　　“他问起了我们？”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手中的筷子还是停顿了一下。
　　“是啊，问你们对我好不好什么的。我就说，你们对我都很好啊！”
　　“你这丫头啊！真是的。”夏母好笑地看着女儿。
　　小末盛了勺浓汤，低头喝了口，又抬起头来说：“哦，院长还告诉我，以前那个赞助我的好心人这学期没有赞助我了。”说的人好像不经意般，而眼角却真实地看到那几个人神色一变，难道真的跟夏家有关？抬头，继续甜甜笑道：“不过，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我被你们领养了，过得很幸福，就不再替我操心了。”
　　“也许吧！”夏父释然道。
　　“现在的社会难得有那么好心的人了！”钟父也附和着。
　　夏母也笑着说：“看来，我们的小末很幸运哦！”
　　“是啊，尤其成了你们的女儿，我是最幸运的！”小末盈盈地笑着。
　　“还有啊，我这么好的大哥都成了你的了！”小蓉也插上嘴，引得大家一阵笑，羞得小末满脸通红。
　　“小蓉，吃你的饭！”意识到小末的羞涩，楚辰用眼神叮咛着小蓉。
　　小蓉嘟嘟嘴，吐吐舌头，低头，嘴里还喃喃念着：“有异性没亲情！”
　　“小蓉！”这次是钟父喊道。
　　“本来就是啊，你们都不理我！”小蓉假装生气，一脸的不满。
　　众人一团哄笑,话题也划了开去，没有人再去问小末什么，也没有再回到那个问题。小末也暂时抛开了疑惑，跟着大伙儿乐着。
　　深夜，夏氏夫妇的房间。
　　“我总感觉，小末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夏父担忧地问着夏母，从知道她去了孤儿院开始，心中就有种隐隐的不安。
　　夏母握住丈夫的手，安慰说：“会不会你想太多了？”
　　夏父叹了口气：“也许吧！”
　　“早点睡吧，不要想了。毕竟现在小末在我们身边啊！”
　　“也是。只是，这孩子……跟小雪一样，都太聪明了！”
　　“难道你还希望她笨一些？”夏母轻笑。
　　“我倒是希望，唉……我是怕……”
　　“好了，别想了，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小末知道了什么，我相信她都会明白的，毕竟，她跟小雪一样，都是那么善良啊！”
　　“是啊，她们真的很像，很像……”
　　……
　　钟家书房。
　　“今天带小末去了‘天祈’？”熄灭手中的烟，钟父缓缓问。
　　“嗯。”
　　“你就不怕她……”
　　“……我想，她不会知道些什么的。院长不也是不知道吗？”
　　钟父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燃一支烟。昏暗的书房，却可以清楚地看到烟慢慢地环绕着，“去看你妈了？”
　　“嗯。”
　　“你对她，确定吗？”
　　楚辰沉默无语。
　　“如果你只是把她当作影子，就不要让她深陷。孩子，她不是她啊！”
　　她不是她！楚辰深深地为之震动。脑子一下子混乱起来。小末，只是小末，不是她，就算她们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对她，究竟是真的吗？
　　……
　　小末房间。
　　躺在被窝中的，房间里暖暖的，开着空调，可是小末的身子却感到好冷。一种莫名的恐惧包围着她。
　　她能确定，那个赞助者跟夏家有关，一定有关。否则，那个时候，夏父、夏母、钟父，甚至连同楚辰都有那么会愣住了。他们一定知道什么，只是没有告诉她。
　　她，其实应该是幸运的，一直以来她都很感激那位好心人，也一直想找到他。只是这个人究竟跟夏家有什么关系？还有，他们究竟隐瞒了些什么？
　　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身子一直没有暖过来。
　　圣诞过后，上了一周课，就到了元旦。跟往常一样，学校放假三日。
　　元旦那日，钟家自然凑到了夏家，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欢快的元旦。有小蓉在，自然也充满了欢笑。
　　看着他们笑，小末却感到很迷惘。想了一周，却怎么也想不通。究竟，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第二天，小末起了个大早。
　　“小末，这么早就起床了？”夏母还以为她会睡到很晚呢。
　　小末笑着说：“今天天气那么好，打算出去写生。”
　　“写生？一个人，还是找楚辰陪你去？”看着早报的夏父说。
　　“不用了，我比较习惯一个人写生。再说，楚辰过完元旦还有好些公司要去面试的，让他多休息一下好了。”小末道。
　　夏母欣慰地说，“看，我们的小末多么体贴啊！那你出去要小心啊！”
　　“妈，我知道，你女儿我不小了！”小末笑着搂住夏母，“而且我不会去很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公园看看。”
　　“手机要开着，知道吗？”夏母关照道。
　　“嗯，我保证会一直开着手机，一定随传随到，好不？”小末撒娇。
　　“真是说不过你！”夏母笑着点着她的额头。
　　吃完早点，背上装有速写本、各类绘画笔的包，笑着跟父母道别，走出了家门。在迈出家门的下一秒，笑容在嘴角隐去。
　　对不起，爸妈！今天，她其实不是去写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想去一个地方。
　　坐上公交车来到市区，找了家花店，买了一束百合。
　　记得楚辰说过，她最喜欢百合，一种高贵的花，所以她选择一束白色的百合，美得就像那个永远年轻，永远美丽的脸庞。
　　拦下出租车，直接到达她所想要去的目的地。
　　比起上次来，感觉这里更加的冷幽了。按着记忆，来到她的墓碑前，放下百合。
　　“伯母，我来看你了。”小末幽幽地说着。
　　冷硬的墓碑泛着青光，墓碑中的人却是那么甜美地笑着。今天，她就是来看她的——楚辰的母亲。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从醒来就有这样一个念头，想来看看，想来跟她说说话。于是，她就来了。
　　“伯母，你好吗？你一定很奇怪，这么快我就来看你了，”小末自嘲，“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可能是跟你有缘吧。伯母，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我？我总是感觉怪怪的。可是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本来想问清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不敢。总觉得真相好像不是那么美好。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末凄婉地说着，憋了一星期的话，全部向钟母倒了出来。说完，人也轻松了不少。正打算离去，却听到一阵扑腾声，还夹杂着小鸟的低鸣声。
　　循着声音向东面找去，看到一只白头的小鸟正在地上扑腾。小末忙跑过去弯腰捧起白头鸟，它也不惊，只是张大着双眼看着她。
　　“你是不是受伤了？”小末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羽毛，这只鸟不知叫什么，头上有一撮白毛，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是白头翁。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浑厚的鸟鸣，手中的小鸟一震，挣脱小末的手，飞了出去，没飞出几步却又跌落了下来，但随即又倔强地再次挥动翅膀，向上飞去……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只稍大点的鸟儿伴着，看来是它的母亲吧。
　　小末欣慰地笑了，回过头来，目光闪过身边的墓碑，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个她熟悉的名字——夏雪！那是夏雪！
　　父：夏洛 母：汪希翎 立于2006年1月25日
　　没错，是她知道的那个夏雪。
　　然而，照片上的那张脸，却是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她们竟然长得如此相象，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看着那照片，仿佛就是自己一般。
　　缓缓地跪了下来，身子在微颤，手，不自觉地抚上照片，却抖得厉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末嘴里重复着。
　　心不由得一阵慌乱，脑中一片空白。四周一下子变得好静，好静，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初见自己的夏氏夫妻，那时悲喜、惊疑的目光，不是早就说明了一切吗？他们对自己的好，是因为这张相同的脸吧？
　　小蓉与自己的相识，也是因为这张脸吧？
　　楚辰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溺，也都只是因为这张脸吧？
　　……
　　他们都隐瞒得好好，好得让她找不到破绽，找不到纰漏。好得让她以为她真的成了公主。
　　心仿佛被揪住般疼痛，泪很快地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没有夏雪，只有夏末？”喃喃地回味着这句曾经感动她的话。没有“下雪”的冬天，又何来夏末？
　　终究，她还是夏雪的影子，从来，一直都是。怪不得，夏家没有关于她的一切，相片，资料，什么都没有，仿佛夏家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般。可其实，夏雪无处不在，他们看的是她，想到的却是夏雪吧？他们明里宠的是她，心里爱的却是夏雪？
　　究竟，是她成了夏雪在他们心中的代替者，还是她已经成了夏雪？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从墓园出来就一直走着。脑子一片混乱，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想不到了。
　　天，渐渐变暗，她没有觉察；风，吹得越来越凌厉，她没有感觉到刺骨；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她没有听到。
　　心，是漠然的。
　　等站住脚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天祈”。家，这里才是她的家，不是吗？
　　“小末？”正打算关门的看门老伯，看到熟悉的身影，大惊。“你怎么来了？”把怔怔的小末拉了进来，发觉她的不对劲，连忙跑去告诉院长。
　　“小末，怎么了？”闻讯赶来的院长慌忙地问着小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想到自己的委屈，小末心中一堵，泪涌上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掉落。
　　在孤儿院的这些年，从来就没有见到小末哭过，就算是再苦再累，就算是病情再严重，她都不曾。现在，她同样没有哭，但却是比哭更惹人心痛。
　　“小末，想哭就哭出来，不用忍着。”院长拍着小末的手道。
　　小末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就是太想念这里了，看到院长太激动了。”小末把头窝在院长的怀里，“院长，晚上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院长顿了顿，没有再追问，而是柔声道：“傻孩子，当然可以，这里是你家，不是吗？”
　　“谢谢院长！”院长依旧还是那么了解她，当她不想说的时候，怎样问都没有结果。
　　回到自己住了多年的小房间，没有开灯，却清楚地知道这里的任何摆设。
　　翻开手机，却看到很多的未接电话，有家里的，有小蓉的，也有楚辰的。他们关心的究竟是我，还是夏雪？小末心中暗想着，心，在阵痛着。
　　“妈，对不起，刚刚和孤儿院的孩子们玩，所以没听到电话。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帮我跟爸爸说一声。”冷静下来的小末还是打了电话给夏家。
　　“嗯，好的，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小末愣了愣，回去？“醒了就回来。”醒了，等想清楚也就醒了。
　　“嗯，那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会的，妈，晚安！”挂上电话，却是一脸的愁绪。
　　手机铃声再次想起，屏幕上显示着楚辰的姓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末，你去哪里了？”对话那头的楚辰焦急地问道。
　　“我在‘天祈’。”
　　对话那头沉默了半响，然后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明天我过来接你。”
　　“……嗯。”
　　“那你早点休息吧！”
　　“……嗯。”
　　正打算挂电话，却听见楚辰急唤了一声：“小末！”
　　“嗯？”
　　“……没事了，你休息吧！”楚辰欲言又止。
　　“嗯，拜拜。”
　　“拜拜。”
　　再次挂上电话，转进被窝，闭上了眼。累了，真的累了，所以宁愿什么都不去想。这里没有空调，小末却感到很暖和，很舒心。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这是这个冬季第一场雪。
　　黑色轿车，在雪花中飞驰前进……
　　车子在“天祈”门前停下，熄了火，关上了车灯。车里的人却没有动弹，只是直直地看着某个窗子发愣。

　　第九章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一看手机，还未到六点，可是却已经没了睡意。于是，小末起身，穿好衣服，轻轻地下楼。
　　下雪了！小末惊喜起来。雪，不厚，却令人兴奋。
　　“小末，这么早就醒了？”早睡早起的看门老伯向小末打着招呼。
　　“嗯。”
　　老伯径自去厨房打水烧水。不记得老伯是什么时候来的，似乎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每天都起得很早，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总是早早地打开了“天祈”的大门。
　　小末弯腰捡起一团雪，在手里搓着，冰冰的，却感觉很舒坦。小末微微一笑，踩上了薄雪，“咯吱”“咯吱”地响声，听起来却是那么动听。顿时玩心大起，于是以雪地为纸，以树枝为笔，开始了她的大地画：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白色的身影在雪地里不停地跳跃着。
　　轿车里的人看着这个让他担忧了整整一天加一晚的人，心中却是轻松了不少。
　　当被告知小末不见了，打了很多电话却无人接听的那刻，他真的感觉快要崩溃了。后来虽然无恙。可是，他还是无法安心，所以连夜赶来了。
　　醒来时，却看到那个身影正快乐地玩着雪，不禁也笑了。打开车门，下车，再关上车门。虽然声音不响，可是在这寂静的清晨还是惊动了那个正玩着雪的身影。
　　“楚辰？”小末惊讶地喊道，“你这么早就来了？”
　　楚辰没有说话，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小末，“下次不要不接我电话，好不好？”
　　天，开始微亮。小末看到那轿车上厚厚的雪，一愣，吃惊地问道：“你昨晚就来了？”
　　“嗯。”闻着小末头发的清香，才感觉到真实。
　　心中一动，鼻子一酸，楚辰，你，到底是为了谁才来的？
　　许久，楚辰放开了小末，却看到满脸泪痕的她，慌道：“小末，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哭了吗？怔怔地从他眼眸里看到落泪的自己，小末却是一阵心酸。你的关心，你的心疼，到底是对我，还是对夏雪？话在口中，却还是咽了下去。伸手擦掉眼泪，硬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彦萍。”
　　“看到我，想到彦萍？”楚辰不解。
　　“我想起他男朋友也曾经连夜跑来看她。可是现在却……”
　　“小末，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一样的。”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小末在心中嚷着。可是却把头靠在他的左胸前，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的：“楚辰，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明显感到他的心跳落了一拍。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有。”显然没有料到小末会有这样一问，但还是据实回答。
　　还好没有骗她，小末心中想着。“她是一个怎样女孩？”
　　楚辰的目光飘向远方：“一个很好的女孩。”
　　“那么你忘了她了吗？”心跳落了好几拍。
　　楚辰猛地推开她，定定地看着她，半响才道：“小末，你今天怎么了？”
　　小末诡异一笑：“楚辰，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忘不了她，记得告诉我；又或者，你发现你已经完全放下了，也请告诉我。”
　　“小末，你……”楚辰大惊，看着小末的目光，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小末脸上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笑容，让楚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冷不防，小末踮起脚，冰冷的唇瓣轻轻的贴上他的红唇，吻得很快，很轻，很柔。
　　快速地退开，收回自己的情绪，“我去跟院长说一声，我们就回去吧！”转身逃似地跑开了。这是她的初吻，她不知道自己的冲动来自哪里。也许，不知不觉中，这份感情早已经从依赖、从感动变成了爱。可是，他爱的对象却不是自己，这让她情何以堪？敛去脸上的笑容，泛起一丝苦笑。
　　楚辰还在原地愣着。心跳莫名的加快了许多，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着。待他回过神来，却见小末已经背着包，站在了他的旁边。
　　“钟楚辰，回神了！”小末学着收魂的口吻。
　　这才是他熟悉的小末。可是刚才那个……“小末，你……”
　　“什么？”她一脸的笑容。
　　要不是刚才她怪异的举动，他真的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事，走吧！”帮她背过包，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却被她不着边际地躲开了。
　　看着手中的空气，楚辰再次愣住了。
　　双手插在口袋中，小末淡淡地说：“你的手太冷了。”
　　楚辰愕然！一晚上在车里，就算开了暖气，还是感到冷，而今又在雪地里站了半响，是很冷，很冰。但这，真的是原因吗？还是说……不安的情绪更浓了。
　　“要不要去吃早点？”驶出一段路后，楚辰问。
　　“不了，我想回家吃妈煮的。”虽然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却丝毫不感到饿。不过，还是很想念夏母煮的早点。
　　小末自嘲，怎么办，爸妈叫得愈来愈顺口，对楚辰的感情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她该如何收回？还能收回吗？
　　回去，是必然的。还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迷。真相，她只想知道一切真相。不管这真相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她都希望知道。这本来就是她的权利，不是吗？就算是代替夏雪，也总该有个说法。
　　闭上眼，却没有睡着，记忆中，这是她第三次坐车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原来，很多事情，变数太大，令人不可捉摸。就像她一个孤儿，一下子变成一个幸福的公主，可很快又掉进了一个不知所措的谜团中……
　　轻不可闻的叹息声，还是传入了楚辰的耳朵。她，究竟怎么了？是院长对她说了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她为什么叹气？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心中一片烦躁，这是许久没有的了。自从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的……
　　“小末，你可总算回来了。”一进家门，夏母就迎了上来。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回来就好了。”夏末慈祥地没有多问，“你饿不饿？给你备了早餐。”
　　“是啊，小末，你妈大清早就为你作早餐了。”夏父也走上前来。
　　如果是昨天之前，她会很感动，然而，今天，依然感动，却没了那份心情。他们的好，不是对你啊！你是莫小末，不是夏末，更不是夏雪。佯装出欣喜，“谢谢妈！”
　　“你看你这孩子，跟妈还客气起来了，一家人嘛！”夏母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拉起小末的手，把她引向餐桌。
　　“楚辰，你也吃点吧！”夏父对着楚辰道。
　　“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早餐是一碗白粥，几碟小菜。白粥是温热的，刚好入口，不稠不稀，是小末喜欢的程度。小菜很平常，不外乎南方人喜爱的豆腐乳、咸菜、腌萝卜、脆瓜，也都是小末所爱的。不知道夏雪是否喜爱吃这些。想到夏雪，心一阵悸动，头一昏，险些倒下去。
　　“小末，你没事吧？”一旁的楚辰很快地扶住她。
　　“小末？”夏氏夫妇也赶上前来。
　　小末淡淡笑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有些头昏罢了。”
　　“吃完了，再休息下，下午晚点回学校吧。”楚辰体贴地说。
　　小末点点头。
　　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闭上眼。心已经渐渐平静了，可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这些年来，在孤儿院，看到了太多悲欢离合，心早已是冷漠的，早已学会了如何坚强地活着，坚强地面对。可是，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自我。这段日子，或许是太过幸福，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该醒了，不是吗？
　　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任思绪继续飘飞……
　　楼下的客厅里，夏氏夫妇和楚辰围坐在一起，却没了话语。
　　许久，夏父问道：“楚辰，你看小末她是否知道了什么？”
　　夏母手一惊，忙抓住夏父的手臂。
　　楚辰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想，恐怕是的，否则她不会那么奇怪！”想起小末那莫名的话语和举动，楚辰担忧地说。
　　“那可怎么办好？”夏母惊惶，“怎么办啊？洛……要不，要不我们告诉她真相好吗？”
　　“不可以！”夏父坚决说道，手中的烟重重地掐在了烟灰缸中，烟熄灭了。“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小末到底怎么了？倘若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却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了，你想，她会接受吗？她会不恨我们吗？”
　　“这……”夏母没了话语。
　　楚辰也低下了头。
　　“唉～再等等吧！”夏父轻叹着，“看看小末的情况再说。”
　　一时间，客厅沉静了下来，三人都各自想着，无语。烟味似乎还没散尽，弥漫在整个客厅里，有点呛人。
　　下午三点，小蓉来了，于是三人还同以往一样从夏家出发去学校。一路上，司机开着车，楚辰坐在副驾驶座上，小末和小蓉在后。
　　小末一直看着车外不断掠过的风景，突然间问道：“夏雪是个怎样的女孩？”明显感到两个人惊诧。
　　“小末，怎么好端端地问起她来了？”小蓉讪讪反问，却看到小末的脸依旧向着窗外，那句问话是那么漫不经心……
　　收回自己的目光，小末转头，却是微笑着：“怎么，不能问她吗？”
　　小蓉愕然：“不是！当然不是……只是……”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前座的楚辰却开了口，他的目光死盯着前边，脸上却没了表情。
　　“哦！很善良？”小末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善良，还是闪亮。或许在他们兄妹心中，夏雪既是善良的，也是闪亮的吧！淡淡的别开脸，继续看着车外的风景。
　　“小末，你没事吧？”小蓉担忧地问着，她怎么也看不明白小末跟楚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感觉怪怪的。
　　“我没事。”小末淡笑着，目光却依旧盯着窗外。
　　小蓉也没了往昔的调皮，怔怔地坐着。小末，你究竟怎么了？
　　回到学校，小末却依旧跟以前一样，笑着和楚辰告别，然后跟小蓉告别，回到了寝室。没有意外的，寝室里只差小末一个人了。
　　林月还是一如既往风一般地跑过来，想搂住小末，却在她面前紧急刹车：“小末，你这三天都干吗去了？怎么这么憔悴啊？”几句话，愣是把彦萍和杨亦也引了过来。
　　“是啊，小末，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杨亦也问着。
　　“出什么事了吗？身体？还是……”彦萍担忧地拉起小末的手，却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小末粲然一笑：“你们干吗大惊小怪的，我是这三天玩得太过分，睡得太少。至于这手，大冬天的，哪会不冷？更何况我刚回来啊！”
　　杨亦和林月同时松了口气。
　　林月还嗔怪道：“就知道自己玩，也不惦记我们！”
　　“你自己不也一样，才比小末早一点回来而已！”杨亦道。
　　“什么啊，我给你们带礼物了啊！”
　　……两人又开始了口舌战争。
　　“你真的没事？”彦萍还站在她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低声地问。
　　却见小末依旧微笑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可能最近身体不太好。”
　　“真的？”彦萍疑惑，“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
　　“嗯。”
　　“那等会你不要下去吃饭了，我帮你带上来，吃完了早些休息。”
　　“谢谢！”
　　深夜，小末依旧还没入睡。翻看着手机中的照片，那都是楚辰帮她拍的，有笑的，有恼的，有故作愁的，那时候真的很幸福。是不是自己太过执着寻找真相？是不是自己应该就这样放任自己继续幸福下去？踌躇间，一个新念头又冒了出来，心，一阵激动。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她想去也应该去的地方。只是，明天才星期一，看来只能等到周末了，小末默叹着，无奈地闭上眼。
　　一月底，学校就要放假了，作为艺术类的学生，放假前，导师让他们每人上交一张绘画作品。
　　“唉，我宁愿老师帮我取个题目让我画，这随便让我画，我还真不知道该画什么才好呢！”一上完课，林悦就开始大发牢骚。
　　“你还当你是小学生啊？创作当然是要自己想的啊！”杨亦闻言笑着说。
　　“定题目也是自己创作啊，总比毫无头绪的好！再说最近又没什么灵感。”林悦愤愤地说着。
　　杨亦无奈地摇摇头。
　　彦萍看着一旁无言的小末：“小末，看来你好像想好了？”
　　小末轻缓地点点头。
　　“对啊，小末，你可是我们系的才女，你画什么？”林悦惊喜地问。
　　“雪。”
　　“雪？”
　　“血？”
　　“那个……小末，是下雪的雪，还是流血的血？”林悦急切地问道。
　　小末惊讶，转头却看到三人瞪着她，“当然是下雪的雪，怎么会是流血的血，我可没你那么恐怖！”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林悦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部嚷着。
　　“小末哪有你那种变异的脑袋。”杨亦好笑地看着林悦的动作，不禁想起某人前一次作业竟然画了垃圾筒，虽说受到了老师的“称赞”，但还是令她们敬而远之了许多天。
　　“什么啊，我哪里变异了，老师不是说要寻找美，美无处不在嘛！”林悦不甘示弱地反诘着。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道理！”
　　两人又开始斗嘴了。只是另外两人却都没有去听她们。
　　“小末，你没事吧？”彦萍走至小末身边。
　　“彦萍，你最近怎么老问我有没有事啊？”小末回问。
　　彦萍眼神一闪，慌道：“有吗？我那是关心你啊！”
　　“放心，我没事！”小末笑着。
　　“真的？”
　　“嗯，我保证！”
　　看着小末信誓旦旦的说辞，彦萍只能选择相信，只是心中却无法安定，总觉得在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第十章

　　这是一个忙碌的星期，临近期末，作业量加重了不少，各门文化课需要复习，还要上交专业课作品。所以，小末有了很好的借口，这个周末她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夏氏夫妇愣了下，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楚辰和小蓉同样的惊讶，却也只好同意。除了上次圣诞没有回去（其实后来还是回去了），严格算起来这是第一次没有回去吧！
　　周六，寝室里的三人都还在沉睡中，小末轻轻地下了床。洗漱完之后，收拾了一下东西，正打算出门，却被刚醒过来的彦萍叫住了。
　　“小末，你去哪？”
　　“我出去写生，中午不回来了，你再睡一下好了。”
　　“写生？”彦萍惊疑，“我跟你一块去。”
　　小末摇头，“不用，我自己就行了，有事打电话给我，走了。”小末向着她调皮一笑，带上门，离开了。
　　彦萍愣住了，总觉得小末有些怪怪的，拿过手机，发了条短信：她出去写生了，不知去了哪里？收信人是楚辰。
　　很快收到楚辰的回信：嗯，知道了，谢谢。她，应该没事吧！
　　彦萍回道：或许吧，总感觉最近有些怪。
　　楚辰来信：嗯。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彦萍继续躺在床上，心中想着离去前小末的笑容，看起来她应该没事吧？小末，如果你知道了所有的事，我们还会是朋友吗？彦萍心中默叹着，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晴，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三个小时后，小末已经来到了“英华大学”。“英华”同“圣华”都在同一个省，但中间隔了好几个市。
　　为什么要来这里？她说不清，就像是那次去墓园一样，那是一种冲动，一种直觉，总感觉在这里，会知道些什么，虽然并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楚辰在这里读了三年的书，为什么会到“圣华”？是为了她吗？
　　据说小蓉高中也是在这边读的，怎么也那么凑巧考到了“圣华”？也是为了她吗？
　　夏雪，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她很想知道，所以，她来了，来到了这所曾经是夏雪和楚辰就读的全国重点大学——“英华大学”。
　　小末在校园中缓缓地踱着，今天是周末，又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间，所以校园里走动的人很少。
　　“夏雪？”突然有人喊道。
　　下雪？不会吧，这个天气？小末下意识地抬头，只看见温和的太阳，丝毫不见什么雪。正疑惑着，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夏雪？”对方再次叫道。
　　“你在叫我吗？”小末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长发女生，却猛地记起那个夏雪。
　　“她不是夏雪！你忘了夏雪已经死了吗？”又过来一个短发女生。
　　那长发女生显然一惊，随即笑着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现在就你记得她，她都死了快一年了。”短发女生补充说。
　　“同学，我想请问一下，你说的那个夏雪可是夏氏集团总裁的女儿？”小末拉住正欲走开的长发女生。
　　“是啊！你知道她？”长发女孩说。
　　小末摇头：“我跟她长得很像吗？”
　　“不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短发女生率先开口。
　　一个模子？果真啊，小末在心中苦笑着。“是吗？那真是有缘啊！”小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笑着问，“你们跟她很熟吗？”
　　“当然啦，我们和她原来是同一寝室的。”长发女孩仿佛回想起以往的日子，不自觉地接过话题。
　　“你们能跟我说说她的事吗？我很好奇啊！”小末笑着说，“这世上能找出一模一样的还真是难啊！”
　　两人对视一眼，欣然点头。
　　三人找了个寂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原来，长发的叫韩佳乐，短发的叫曾婷，她们都是“英华”文学系大二的学生，也就是夏雪的同学，曾经是室友。
　　“夏雪，可是我们‘英华’的风云人物哦！”
　　“她可是三大校花之首哦！”
　　“当年时追她的人可是趋之若鹜。”
　　“她还是个才女啊！是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进入‘英华’的哦！”
　　“她的小提琴拉得棒极了！”
　　“她当年以一首《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风靡全校！”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小末惊讶！
　　“对啊，就是那首……”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哼起了小末熟悉的曲调。那个满天繁星的夜晚，那首一直飘荡在心中的曲调。小末身子有些僵硬，脸色开始变白。
　　“当初她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校园里都是悲哀的感觉。我都哭了好几天呢！”
　　“当时的学生会主席还曾请假一星期呢！”
　　“学生会主席？”一个名字在脑中浮出，小末身子一颤。
　　“楚辰啊，他们可是英华出名的金童玉女哦！”
　　楚辰！真的是他？！
　　……
　　已经不记得她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楚辰跟夏雪曾是众人羡慕的一对。他们都是那么出色，却又是那么相爱。
　　楚辰，那首《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你从来就知道，你从来就会唱，对不对？不然那个时候，你不会学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是自己太傻，太过于沉醉那晚的气氛，才没有发觉。
　　“我们带你去看看他们的照片吧！”韩佳乐以为小末还沉浸在歌曲中，拉过她道。
　　两人带着小末来到寝室，照片存放在韩佳乐的电脑中。“这是当年他们在元旦排演《简爱》的留念集，可是我连续追踪拍摄的哦！从排练到化妆到公演，几乎都有，你看看！”
　　相片中有两人凑在一起商讨剧本的，一起排练的，一起啃面包，一起化妆的……而最令小末震惊的是，上演完之后两人穿着戏服手挽着手一起捧着一束鲜花笑得都是很灿烂很甜蜜的那张。
　　就像简爱与罗切斯特那样，爱，竟是那么耀眼，那么令人陶醉，他们相互对视着，眼睛里充满着绵绵情意。他们的爱，是纯的，也是深的。这样深沉的爱，如果分离是多么的心痛？然而，那个娇小的身影却与自己是那么惊人地相似。不！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眼神，那微笑，那举手投足间的感觉，真的一样。
　　倘若真要找出哪里不同，大概就是相片中的她是那么幸福，那么令人羡慕，而曾经的她也是如此这般，然而此刻，却是如此的丧魂落魄。
　　“我最喜爱《简爱》中两位主角的爱情，虽然有过很多波折，可是最后却是在一起的。”突然间记起潇雪萦萦的话语，心中一颤，莫名的涌起一丝不安。
　　“小末，怎么了？”可能是看到与夏雪一般的面庞，韩佳乐和曾婷都仿佛找到了老朋友似的，关切地问。
　　小末虚弱地笑笑：“我没事。对了，夏雪的个性怎么样？”
　　“她啊，老好人一个！”韩佳乐笑着说，“她对什么人都很好，就是被人骗了还要说别人好的那种。”
　　“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她，其实很喜欢活动，各种运动几乎都喜欢，尤其喜欢旅游。”曾婷补充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相册，“你看，这就是我收藏的她的一些照片。你看看。”
　　相片中有她一个人的，也有跟别人合照的，有与有夏氏夫妇的，有与韩佳乐和曾婷的，有与小蓉的，当然也有与楚辰的。
　　心，仿佛裂开了般，很痛，很痛。
　　视线突然停顿在了某一张相片上。看到小末发呆，韩佳乐解释着：“这是在庐山拍的。那时她高三那年的寒假，和楚辰、小蓉一起去的。”
　　“小蓉？”小末喃喃的说着。
　　韩佳乐以为小末不知道谁是小蓉，就解释说是楚辰的妹妹。
　　照片拍得很唯美，那时候的庐山正下着雪，夏雪和楚辰不知站在哪个山峰上，相互凝视着，眼里的柔情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笑得那样静心，这笑容，是从心底里笑出来的。这大概是小蓉偷拍的吧。
　　“他们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小末感叹着。
　　韩佳乐和曾婷重重地点点头。三人一下子都没有说话。小末是在惊呆中，而她们则是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之中。
　　许久，小末询问道：“她……怎么死的？”
　　“脑癌。”曾婷道。
　　小末心中一惊，神色一闪。两人都没有注意。
　　“是学校体检查出来的，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韩佳乐回忆着往事，仿佛痛苦依旧。
　　“不过，夏雪她很坚强，很快就振作起来，认真读书，对别人比以前更好。她说她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把一切都做到最好，才能安心离开。”曾婷说。
　　“她就是这么好心，这么善良。后来还把心脏给捐了……”
　　心脏？捐了？小末猛地一颤，心，在里边乱窜。不可能，怎么可能？“捐－给－谁－了？”她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着。
　　两人同时摇头，小末却已经知道大概了。猛的记起夏雪墓碑上刻的立碑时间1月25日。脑子轰的一声，头一阵昏眩，心一阵颤抖，脸色猛地变得苍白。一切原来都是那么明显，她竟然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你怎么了？”她们同时扶住小末，关切地问。
　　小末摇了摇苍白的脑袋，轻声说：“没事。……能把那张照片送我吗？”小末指着夏雪和楚辰在庐山上照的那张。
　　曾婷沉默了半响说：“本来这张是我最喜欢的照片，不过既然你想要，我就送你了。谁让你和她长得那么像。”
　　“谢谢！”
　　与她们告别，已快十二点了。小末站在“英华”的校园里，左手紧紧握着放在口袋中的相片，心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无助。掏出手机，愣愣地拨了个号码，却是连自己都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接通了。
　　“小末？你在哪？”接到小末的来电，楚辰很是吃惊，早上彦萍给他发短信，他到也没在意。
　　“我……”正说着，耳边传来“英华”广播台的声音：“欢迎大家收听‘英华’的周末音乐场，今天我们首先要聆听的是……”
　　“你在‘英华’？”手机那头的声音明显地吃惊，声音有些嘶哑。
　　小末没有说话，沉默就等于承认。她知道，楚辰在这里三年，怎么会不知这里的午间音乐场。不记得身边响起的是什么音乐，只是怔怔地听着手机那头低沉的声音道：“小末，不管你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想太多好吗？”
　　“好。”什么是想太多？已经想了，如何能不想太多？
　　“有什么事你回来再说好吗？”
　　“好。”还要说什么呢？
　　似乎被小末的乖巧回答感到有些莫名，楚辰疑惑：“小末……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依旧不轻不重地回答着，仿佛没有丝毫的悲伤，也没有丝毫的愁绪。
　　对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会回去的。”说完，不等楚辰反应就挂上了电话，同时按下了关机键。下一刻，泪水缓缓滑落……心，不知是痛，还是没了感觉？
　　身边来往一些学生，有惊讶看着她的，也有匆匆走过的。她，只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躯壳。擦干眼泪，默默地走出校门，却在大门口停住了，回头看看这所百年名校，心里却涌上了无数的悲哀。
　　迈开脚步，朝着车站走去。
　　三个小时后，她回到了夏家以及“天祈”，还有“圣华”所在的城市。然而她并没有向着这三个地方走去，而是径直去了医院。
　　“小末？”正在批改要文的孙院长对小末的来访相当惊奇。
　　“孙院长！”小末露出甜甜的笑容。记忆中，从开始接手小末的手术，他就一直很关心她的病情。
　　“今天怎么过来了？你妈妈没陪你来吗？”孙院长看着他，慈祥地问道。其实，作为一个院长，一个医生，见过的病人不计其数，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然而，这个女孩却一直都令他钦佩。是的，钦佩得让他这个素有“冷面刀师”的心脏科权威都感到动容。因为，从没有一个病人像她这么坚强，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亲人陪同的情况下。
　　“院长，我想知道，捐给我那个心脏的女孩是谁？”小末开门见山的问道。
　　孙院长手中的笔停了停，神色一变：“你怎么突然……你应该知道，在没有对方的同意下，我们院方不能透露信息的。”
　　“是夏家不让透露吧！”小末的眼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犀利。
　　孙院长闻言，脸色大变，猛地盯着小末：“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孙院长也什么都知道。”小末敛去了笑容。
　　“其实，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是吗？”小末疑问。
　　“小末，不管你知道了什么，很多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其中还有很多……”孙院长欲言又止。
　　“很多什么？”小末紧追不舍地问着。当初动手术是孤儿院的院长通知她的，说是找到了合适的心脏。她一直很奇怪，她知道院长长久以来一直都在为她积极寻找适合的心脏，可是这种亿万分之一的碰巧，却真的让她碰上了。
　　“小末，有些事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小末，你相信我，夏家对你真的很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应该怎样？小末在心里问自己。对我好，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夏雪，以及这颗心脏？
　　“孙院长，我想我明白了，打扰你了。”沉默了许久，小末不想再追问。
　　“小末……”孙院长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道，“不管怎样，记得按时吃药，身子是你自己的，千万不要放弃。”
　　身子一颤，小末缓缓点了点头，离开。

　　第十一章

　　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却一下子懵了方向，该何去何从呢？
　　左手抚上胸口，心，跳得是那么快。只是，这颗心不是自己的。
　　夏雪，你究竟想要什么？或者说，希望我去做什么？你给了我这颗心，就是想让我代替你生活下去，继续当夏家的女儿，继续当小蓉的姐姐，继续当楚辰的女朋友吗？我是该谢你，还是恨你？你让我有机会继续生活在这世上，却是代替你而活着，做你的影子，这让我如何活着？
　　不记得如何坐上汽车，不记得如何回到学校，不记得如何回到寝室……
　　“小末，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寝室里彦萍、林悦、杨亦、小蓉都在，林悦一看到小末回来，连忙问道。
　　“我一个人无聊，出去走走。”小末笑着回道。
　　“出去走走？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啊！”杨亦也喊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小末？”彦萍和小蓉等人更是惊奇了。
　　“小末，你……怎么会去‘英华’？”越是不该问的，小蓉还是问出了口。自从楚辰告诉她小末去了“英华”，她心中就一直有一个不好的感觉。
　　小末没有说话，伸在衣袋中的手却握得紧紧的，她的目光直盯着小蓉，不愠不火。
　　“你到底怎么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那目光看得小蓉心里一阵发麻，她受不了，大声地向着小末嚷道。
　　“小蓉，轻点！”彦萍止住小蓉。
　　小末冷漠地反问：“那让我用什么眼神看着你？”
　　“小末？”小蓉，包括彦萍她们都直觉到小末的不对劲。
　　“小末，你在说什么啊？”林悦很是不解。
　　“是啊，怎么那么奇怪？”杨亦也问着。
　　“小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彦萍皱着眉。
　　小蓉的表情很是惊奇，甚至有些恐慌，她沉默了好会儿，担心地问：“小末，你……知道了？”
　　没有回话，只是微笑。
　　小蓉神色大变，原本拉住小末的手慢慢地松开，后退了几步，不自觉地摇着头嘴里自言自语着：“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抬头向小末望去，却发现她眼里的痛苦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小末，我……”
　　“我累了。有什么……晚点再说吧！”小末即刻制止了小蓉想要说的话。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小蓉怏怏地说着，打开了房门，在跨出门的那一瞬间，又回过头来，“小末，哥找你很久了。”说完离开了。
　　“小末，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杨亦看到连小蓉都不太对劲，以为是小末和楚辰吵架了，看上去还蛮严重的样子。
　　小末摇摇头。
　　“不要问了，让小末休息一下吧！”彦萍拦住正欲开口的林悦。
　　小末投以感激地微笑，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在别人眼中竟是那么勉强。
　　四人坐回了自己的座位，默默地，都没了声音。
　　小末掏出手机，打开一看。二十多条短信，还有十多条语音留言都是楚辰的。缓缓地按下拨号键，响了两声后，马上有人接起。
　　“小末？你在哪？”楚辰着急地问着。
　　“我在寝室。”
　　“你……回来就好。”
　　“晚上……一起吃饭吧。”
　　手机的另一端明显地一震，“好，六点我来寝室接你。”
　　“好。”
　　关上手机，却看到寝室三个同时瞪大着眼睛看着她。
　　“你竟然找楚辰一起吃饭？”
　　“你不是和他吵架吗？”
　　“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小末轻笑：“我没说过和他吵架，我们一起吃饭很正常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也说不清，直觉吧。回头径自看起她的书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同一时间，还在钟家的楚辰正赶回学校。
　　今早，他去了墓园，却在夏雪的墓碑上，看到了一样不该在那里出现的东西。本该戴在小末手上的雪花手链，却孤零零地放在夏雪的墓碑上。
　　小末知道了，她都知道了，不然她不会去“英华”，不会有这样的态度。她会怎么对他？怎么质问他？一路上，楚辰千头万绪。
　　天渐渐暗了下来。
　　“哇，下雪了！”坐在窗边的林悦率先看到窗外飘洒的雪花。杨亦、彦萍急忙来到窗台上。
　　“真的是下雪了！”杨亦也惊叹道。
　　“小末，快过来，下雪了啊！”彦萍对着小末叫着。
　　小末一愣，也快步走到窗台上。抬头仰望这天空，真的是下雪了。南方的城市，很少下雪，尤其是在这个全球变暖的大气候之下。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一开始还是一点一点的夹杂着雨滴，到后来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潇雪萦萦最喜欢雪了。看到雪，就想起了那位许久没有聊天的网友。这一刻，她那边是否也下雪了？夏雪？小末泛起一丝苦笑，为什么都跟雪有关？
　　正当小末看着雪入神的时候，林悦猛地喊了起来：“小末，你的楚辰来了！”
　　小末低头正好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天很冷，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们。
　　小末看看表，才五点半多一点，离六点还早啊。他这么早过来干吗呢？小末轻叹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整理了一下背包，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匆匆走下了楼。
　　走至楼下，看到了那个背影，却没有走上前去。雪越下越大，雪花簌簌的飘落，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他的大衣上，他没有拂去它们。记忆中，第一次看到他，也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礼堂上那个侃侃而谈的高材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会相识，会相爱，但是，这是真的吗？不！他爱是夏雪，不是吗？那自己算什么？想到这，小末双眼一阵模糊……
　　“小末？”楚辰猛地转过身，却看到正在发愣的小末，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收回飘远的思绪，小末缓缓道：“看见你这么早来了，也就下来了。”
　　“男孩等女孩是很正常的事！”楚辰牵起小末的手，“我们走吧！”
　　小末没有收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他的牵引下，跟着走。见小末没有甩开他的手，楚辰不自觉扬起了笑容，笑容中的甜蜜却是他自己都无法衡量的。
　　楚辰带着小末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随便点，不要客气哦！今天我请！”楚辰笑着递给小末餐牌。
　　小末笑了笑：“比起上次是高级了点！”
　　楚辰想起那次在学校食堂请客，还被小蓉说了好几天，也禁不住笑了。
　　两人要了一碗馄饨面，和几碟小菜。
　　这里的馄饨面是出了名的好吃，量足，味道又好，所以很快成了这里的头号招牌。因为量多，所以很多人来吃，都是分着吃的。
　　冬天，吃这个是最暖身子的，大碗的汤，喝了全身都暖和。
　　楚辰拿了两只小碗，帮小末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吃吧！”
　　小末笑着低头开始吃。
　　一顿饭下来，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没有说话，偶尔视线相遇，也只是相互笑了笑，继续低头吃着。
　　吃完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两人肩并肩地走出了餐馆，此时，雪已经停了。
　　“我们走走好吗？”楚辰指了指不远处的河堤道。
　　“嗯。”
　　此时的河堤，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排整齐的冬松站立着，以及被冬松掩盖泛着幽光的路灯。这里是条大江，在白天或许还能看到对岸的楼房，可是在晚上却只看见对岸隐隐的灯光。耳畔传来阵阵寒风的呼啸，江水不停地拍打着堤岸，发出阵阵的轰鸣声。
　　几乎是同时，两人停下了脚步。
　　“小末，你……有没有想问我的？”楚辰终于开口了。
　　小末闻言，转头看向他，却看到他眼里复杂的神情，隐忍、矛盾、痛苦……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禁皱的眉。
　　“小末？”楚辰惊觉，猛地抓住小末的手。
　　“下雪了。”小末淡淡地笑着。此时，天空中再次飘起了雪花。
　　楚辰一愣，目光一闪：“小末！”
　　小末叹了口气：“你希望我问什么？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不是我问了，你就什么都告诉我？”
　　楚辰怔住了，他会告诉她真相吗？又该从何说起？“小末，我……”
　　“还记得我在‘天祈’跟你说的话吗？”
　　楚辰点头。
　　楚辰，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忘不了她，记得告诉我；又或者，你发现你已经完全放下了，也请告诉我。
　　小末凄惨一笑，用手指着他的心：“那么告诉我，你的心里还有她吗？或者说，从来都只有她？”
　　那身体怔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小末的双眸，“小末……”
　　小末神色一怔：“用你的心，告诉我！”
　　楚辰无法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从一开始，他接近小末，真的只是为了那一样的面貌，还有那颗曾经爱他的心。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夏雪和夏末早已经分不清楚了，她们不仅长得一样，性格也是那么的相似，曾一度以为，夏雪依旧活着，只是换了个名字，也曾一度忘了夏雪的存在，只记得生命中有个夏末。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心中爱的到底是夏雪，还是小末？抑或已合二为一？
　　他在沉默，小末的身子却开始发抖。“哈哈……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看到小末莫名的大笑，楚辰惊慌起来：“小末，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小末追着问，“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心里没有她，我不信！你根本无法分别夏雪和夏末对不对？这个模样，这颗心都是一样的，你怎么可能分得清？怎么可能分得清？”最后的话愈来愈轻，仿佛是对着自己说一般。
　　“小末？”她果真知道了，都知道了。楚辰的双眸黯淡了，他低下了头，“对不起。”
　　指甲深深嵌进了肉中，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冷风一个劲吹着，雪花铺天盖地般落着，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是比哭更难看的。
　　“对不起？”小末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们谁都没有对不起我！楚辰，我不是夏雪，就算模样一样，个性一样，心一样，我依旧不是夏雪，不是，永远不是！”小末坚决地说着，这话是说给楚辰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楚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面庞，熟悉却又是陌生的。我知道你不是夏雪，从来就知道。心在挣扎，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把手中的项链握得更紧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发着呆。
　　“小末，睡了没？”上铺突然伸出了脑袋。
　　“没。”
　　“我下来跟你睡。”
　　“好。”
　　彦萍快速爬了下来，钻进了小末的被窝。“小末，记得那次我们也是这么睡在一起的。”
　　“是啊，好像是不久前的事，却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小末，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彦萍，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模一样的人？”
　　“怎么可能？”彦萍身子一颤，然而小末没有发觉。
　　小末自嘲着：“以前我也不信，可是没想到……彦萍，如果你发现，你最亲的人，你最爱的人都在骗你，你怎么办？”
　　“怎么会呢？是不是你想太多了？”彦萍的声音有些不自在。
　　“我是说如果。”
　　“如果啊，那要看到底是什么事了，如果是为了我好，应该会原谅他们吧。或许他们有什么苦衷也不一定。”
　　“苦衷？”小末喃喃着：“或许吧！”
　　“小末，不要想太多了，你最近脸色很不好，身子要紧啊！”
　　“我没事，你放心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好。”
　　转眼又到周五，小蓉跑来找她。“小末，那个……你这个周末回不回去？”
　　“回去。”
　　“啊？”小蓉显然没有想到小末会回去。“那我马上告诉哥去。”
　　其实小末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回去？回去了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只是，不回去，又该去哪呢？
　　照旧，三人一行先到夏家。
　　在进门前，小末轻声叫住楚辰和小蓉：“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没等两人反映过来，小末就径自走进了屋子。
　　“小末，你可回来了，我看看，两星期不见，怎么瘦了？”夏母一看到小末，急忙上前搂住小末。
　　“妈，食堂的伙食哪有你煮的好吃啊！”小末笑着，丝毫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是啊，夏阿姨，还是你煮的最最好吃了！”小蓉也轻笑着上前。她虽然不明白小末到底为什么要隐瞒他们，可是还是跟往常一样，说笑着。
　　“你呀，就只知道吃！”夏母笑着指着她的额头。
　　“看样子，人都齐了。”夏父和钟父也从外头走了进来。
　　“那就开饭喽！”
　　或许是许久没有见到小末，夏氏夫妇一个劲地给小末夹菜。
　　“对了，你们今年寒假打算去哪里玩？”钟父突然问道。
　　“寒假要去旅游吗？”小末道。
　　“以前……”夏母说了一半，猛地打住，“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比较喜欢走动的……”
　　“是啊，小末。有想去的地方吗？爸爸出资。”夏父接过话茬继续。
　　“有啊，我正想出去玩玩呢！”以前，夏雪一定去的，不是吗？
　　“哦，那你想去哪里啊？”夏母问道。
　　小末略一沉思，随即换上甜甜的微笑：“庐山！”众人手中的筷子都明显地一颤。
　　“小末？”楚辰惊叫。
　　小末淡淡地盯着楚辰，嫣然道：“听说庐山的冬天是最美的，如果下雪就更美了，我一直就很想去，不行吗？”最后的一句，声音很轻，仿佛很委屈似的。
　　“可以，当然可以，小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对不对？”夏父一愣，随即笑道。
　　“是啊，是啊！”他人附和着。
　　“楚辰，你去吗？”小末怔怔地看着他。
　　楚辰看着小末的眼睛，却看不透，这个原本以为很随和的女孩，为何会变得如此难以捉摸。
　　“哥，当然会去，是不是啊，哥！”小蓉在一旁说。
　　“嗯，我会去。”楚辰坚定道。
　　小末轻笑，“那等放假我们就去哦！”
　　看着这熟悉的笑脸，却看不懂笑容后的含义，楚辰迷茫了。

　　第十二章

　　学期结束前，小末上交了一幅名为《潇雪依旧》的油画作品，开始准备文化课的考试。
　　1月20日，学校开始放假。按照原先的计划，小末、楚辰、小蓉会在1月23日前往庐山，在那里待几天。
　　庐山在九江市以南，濒临鄱阳湖畔，雄峙长江南岸。离他们所居住的市区很近。因为是冬天，所以他们选取了冬季赏雪的旅游路线：北山公路→北山园门→如琴湖→锦绣谷→仙人洞→黄龙潭→芦林湖→汉阳峰→五老峰。
　　23日，三人大清早出发，至九江时，已经是中午，等到了庐山，没有看几个景点，天就暗了。于是三人就在如琴湖饭店住了下来。
　　小末和小蓉住在一起，楚辰单人一间。一天下来，虽然走得并不多，但还是感到有些劳累，匆匆吃完饭，洗漱之后，三人皆早早休息了。
　　午夜，天空飘起了雪花，轻轻地，静静地……
　　翌日，待小末推开窗户，外边已是一片雪白，整个山野,茫茫一片,天地间浑然一体。
　　没有叫醒依旧熟睡的小蓉，径自走出饭店，走向如琴湖。
　　此刻的如琴湖，宛如一个虚静、空明的世界。“朝日照积雪，庐山白如云。始知灵境杳，不与众山群。树色空中断，泉声天半闻。千崖冰玉里，何处着匡君？”小末轻吟着明代诗人王世懋所写的《庐山雪》。
　　楚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默默地，没有说话。
　　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就伫立在湖畔，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着。
　　“你和她来过庐山吧？”小末突然间问道。
　　楚辰一惊，点点头。
　　“这里有你们美好的回忆吧？”
　　再次点头。
　　小末轻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楚辰摇头。
　　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楚辰大惊失色。
　　小末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幽幽地说：“今天是她的忌日。”
　　1月24日，是的，去年的今天，夏雪离开了。楚辰黯淡着目光，低下头去。记忆中，那一年，他和夏雪一起来庐山游玩，可是如今却……
　　看着楚辰痛苦的神情，小末心一阵绞痛：“楚辰，我累了！”
　　“小末？”一抹不解涌上心头。
　　“你知不知道，当一个人心里藏着许多秘密，却不能告诉任何人，真的很痛苦。”小末没有理会楚辰的惊讶，继续说着：“所以，你的痛苦我了解。只是……”小末顿了顿，“你知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楚辰没有回话，静静地听着小末说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不是我不能对你说我爱你，而是明知道你爱的不是我，却只能放任自己把心遗失在你身上，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小末……”听着小末的告白，楚辰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真的是童话世界中才有的，对不对？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王子，你的公主已经离开，我的王子爱的不是我，这才是我们的世界，对不对？”小末幽幽的说着，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般。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个温暖的家，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有疼爱我的父母，更不敢奢望那种唯美的爱情，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只是个梦，梦醒了，什么都回归原位了。”小末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不知道的是，爱了就是爱了，即便是累了，却还是爱着。爱，并不会因为我的痛而减少，也不会因为任何缘由而减弱，爱，是存在着的。”
　　说到这里，小末转头看着楚辰，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可是，楚辰，我还是累了，面对爸妈，面对小蓉，面对钟伯伯，面对你，我真的累了。我可以原谅你们的欺骗，却无法做夏雪的影子。所以……我想我会离开的。”
　　“离开？”楚辰喃喃地重复着小末的话语，却是那么震撼。他从来不曾想过，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小末的感受。他们都遗忘了小末跟夏雪一般，都是那么敏感。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爱你！我，收回对你的爱！”小末怔怔的说着。
　　楚辰也怔怔的听着。她不爱他，怎么能？可是，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坚定，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决绝。心，一下子空荡荡的。“小末，我……”
　　“小蓉，我们去吃早点吧！”小末没等楚辰说什么，转身向着不远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小蓉说。
　　“哦……好！”呆呆的小蓉被小末牵起手，还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离去，只剩下楚辰怔怔看着眼前的雪景发愣。雪花依旧飘洒着，脑中有两个影子慢慢重叠，但很快又分开了，然后再次重叠，再次分开……
　　之后的几天，小末没有再提到这个话题。她总是微笑着，一路看风景，一路嬉笑。仿佛，从来没有烦恼存在，从来没有痛苦存在般。
　　看着她笑，楚辰却觉得心痛。小末，我们之间究竟该怎么办？
　　庐山回来后，大家都明显感到小末的改变。是的，她跟以前一样，同样的好脾气，同样的笑容，只是总感觉少了什么。
　　“小末，你跟楚辰怎么样啊？”有一次，夏母问道，他们是很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啊。
　　“楚辰？”小末回道，“很好啊，就像是哥哥一样，对我很好啊！”
　　“哥哥？”夏父夏母同时惊讶。
　　小末干笑了一声：“不是吗？钟伯伯和爸爸关系那么好，小蓉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楚辰当然就像哥哥一样啊？”
　　“你们原来不是……”夏母正想说什么，却被夏父打断了。
　　“当哥哥也好啊！”夏父叹着气说着。
　　晚上，夏母一直辗转反侧。“洛，你说小末这是怎么了？她以前不是跟楚辰很好吗？怎么……”
　　“唉……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了？看样子，小末是知道了什么吧！”
　　“她知道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夏母担忧地说着。
　　“走一步算一步，看着再说啦！”夏父无奈地说着。
　　“洛，我好担心，连这个女儿都会失去。”
　　“放心吧，小末很坚强的，她……她不会离开我们的。”夏父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可其实自己心中也没了着落。
　　新的学期在过完年之后，马上就开始了。
　　小末在一个寒假后，越发越沉稳了。很多时候，都会杵在一边发着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末，回神了！”林悦摇了摇小末的脑袋。
　　“怎么了？”小末疑问。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了？”
　　“我很好，有什么事？”
　　“你没事？”杨亦也很是惊讶地问，“你整堂课都在发呆，还说没事？”
　　“发呆也算有事吗？”
　　两人皆以白眼表示。
　　小末轻笑，“我真的没事，你们放心好了！”
　　“小末，晚上去上网吗？”彦萍莫名奇妙地问了句。
　　小末突然想起，好像很久没有与“潇雪萦萦”聊天了。于是欣然点头。
　　晚上，吃过晚饭，两人来到了电脑房。这时的电脑房已经有很多学生了，两人无奈地互看了一眼，分头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打开自己的QQ，一看，她不在线上，心中不免一阵失落，不过还是存着侥幸心里，发了条信息过去。
　　【漠然】： 你在吗？
　　【潇雪萦萦】：在。
　　【漠然】：今天怎么影身了。
　　从来，她都不会影身的，今日怎么？
　　【潇雪萦萦】：（尴尬的笑脸）有人吵得我烦，我就影身了。你呢，很久没有上线了啊！
　　【漠然】：（笑脸）最近比较忙啊！
　　【潇雪萦萦】：（疑问）真的？
　　【漠然】：嗯，骗你干吗？
　　【潇雪萦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小末心中一惊，恐怕除了彦萍，还真只有她了解她了。
　　【漠然】：是出了点事，不过我能应付的。
　　【潇雪萦萦】：（鼓励）那你要自己加油哦！有什么不快可以跟我说哦！
　　【漠然】：谢谢！
　　【潇雪萦萦】：（憨笑）
　　【漠然】：对了，问你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差不多吗？
　　【潇雪萦萦】：（沉默了半响）可能有吧……
　　【漠然】：那如果她喜欢上了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的男朋友，该怎么办？
　　【潇雪萦萦】：（又是半响）喜欢就是喜欢，只要他也喜欢你，那就没有问题啊！
　　【漠然】：就这么简单吗？可是……他心中只有以前的女朋友呢？
　　【潇雪萦萦】：那不如放弃吧……
　　放弃，她已经放弃了，不是？只是，爱，原来并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漠然】：嗯，我想也是。（笑脸）你呢，有男朋友了吗？
　　【潇雪萦萦】：我们分手了（哭脸）
　　【漠然】：为什么？
　　【潇雪萦萦】：我也说不清（感叹）
　　【漠然】：那你难受吗？
　　【潇雪萦萦】：一开始难受，后来也就好了。
　　【漠然】： 那就好。
　　【潇雪萦萦】：对了，你那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漠然】：我们，也分手了。
　　【潇雪萦萦】：为什么？
　　小末心中默叹，是啊，为什么？告诉她，因为他爱的从来都不是她，还是告诉她她只是作了某个人的替身……
　　心中一阵烦躁，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彦萍正与人聊得欢。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小末悄悄起身，悄然走至彦萍身后。彦萍的电脑上正开着与某人的对话框，本正想惊吓彦萍的小末却在看到那个对话框的时刻，怔住了。
　　悄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却是一阵心痛。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屏幕上的对话框闪了闪。
　　【潇雪萦萦】：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
　　“潇雪萦萦”，我该怎么告诉你，小末痛苦地闭上眼。
　　【漠然】：我有事，先下了！下次再说！
　　匆匆关上QQ，低头看着电脑，余光却眼尖地发现彦萍正瞄向她的位置。
　　“我先回去了。”小末走到彦萍身边说。
　　彦萍很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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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跟你一块回去。”说罢，打算关闭一切程序。
　　小末连忙制止她：“不用了，我只是想起吃晚饭时没有吃药，现在赶回去吃，你继续玩好了。”
　　彦萍看着她一会，“那好吧，你小心些。”看着小末的身影离开电脑房，彦萍悄然关闭署名为“潇雪萦萦”的QQ。
　　走出电脑房，小末却是欲哭不能。
　　彦萍，你竟然就是“潇雪萦萦”？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漠然”是我，对不对？还跟我玩了那么久的游戏，究竟这是怎么了？寝室几个人的QQ号，大家都是知晓的。然而，若不是今天的发现，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彦萍除了大家知道的“栀子花开”，竟然还有另一个“潇雪萦萦”的QQ号。
　　正想得出神，手中的手机一震，是韩佳乐的。上次去“英华”，她们留下了小末的手机号码。按下接听键，待关上手机时却全身呆住了。
　　晚上，等彦萍回到寝室，已经九点多了。
　　“彦萍，小末不是跟你一起去上网的吗？怎么你一个人回来啦？”林悦看着独自回来的彦萍，有些奇怪。
　　“你说什么？小末没有回来？”
　　“是啊！”杨亦说。
　　“她很早就离开了啊？”
　　“不会吧？”林悦和杨亦大惊失色。
　　“她这会去哪了啊？早知道我陪她回来就好了。”
　　“那我们快去找找啊！”三人正想出门，却看到小末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口。
　　“小末，你去哪里了？”杨亦担忧地看着她。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林悦也忧心。
　　“小末，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彦萍很是奇怪。
　　“你说一个死了的人还会聊QQ吗？”小末嘴角弥漫着诡异的笑容，看得她们心惊。
　　“小末，你在说什么啊？”林悦、杨亦不解。
　　彦萍神色一闪，讪讪道：“小末……”
　　小末淡淡一笑：“为什么不告诉我，潇雪萦萦？”
　　彦萍大惊，眼一下子瞪得很大很大，“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小末大笑，眼里却噙着泪水，“你就是‘潇雪萦萦’？不，你不是，夏雪才是，对不对？”
　　看着狂笑不止的小末，彦萍脸色变得苍白，她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的，小末说的都是事实。
　　“小末，你在说什么啊？”林悦和杨亦看着两个怪异的人，很是不解。
　　“小末，我……”彦萍想解释什么，却在她凌厉的眼神下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记得泪水何时滑落，不记得自己的笑容是如何的僵硬，不记得自己在昏倒前最后的意识是什么。昏迷中，隐约出现了很多影子，听到了很多话语。
　　“小末怎么会昏倒的？”这是楚辰的声音。
　　“小末同学的情况比较危险，我建议马上送医院。”小末记得，这是学校的校医的声音。
　　“我马上打电话给夏叔叔、夏阿姨！”这是小蓉的。
　　还有很多，很多……
　　声音很杂，身影很乱，心，却在这一刻开始澄明。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不是吗？
　　在接到韩佳乐的那个电话后，就一切都清楚了。夏家，在夏雪小时候搬迁到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就是彦萍从小长大的那个城市。她们曾经是小学同学，也是初中同学。夏雪初中毕业后就回到了出生的这个城市，但是一直都没有与彦萍失去联络。两人总是通过电话、QQ、Email、信息等方式时不时的联系。到后来，彦萍考入了邻市的大学，两人总算有机会聚聚。也就在那次聚会中，说起了小末。
　　于是夏雪就用“潇雪萦萦”来跟“漠然”聊天，惊奇地发现她们的性格如此相近。到后来，她知道自己得了脑癌，命不久矣，而小末得的是心脏病急需移植。于是通过夏家的关系，作了心脏移植的配对调查，发现跟小末的血型相符，于是，在她死后，就把心脏移植给了小末。
　　再后来，小末被夏家领养，与小蓉相识，爱上楚辰，还有与彦萍的友谊，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当然，还包括，“潇雪萦萦”从夏雪死后，就成了彦萍的另一个代名词。
　　怪不得，从一开始，彦萍仿佛就很了解自己似的，只是因为自己与夏雪性格相近，彦萍都能猜到几分；怪不得，彦萍总是时不时地帮助自己，原来只是因为夏雪从一开始就希望能帮助自己……夏雪，你真的很厉害，一切，都只是你给我布的局，对不对？亲情也罢，友情也罢，爱情也罢，就连这颗心，这个生命，一切都是你安排好了给我。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面对？怎么继续？
　　这夜，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很大，却没有人去关注。
　　“孙院长，小末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呢？”夏父失去了以往的沉稳，焦急地抓着孙院长的手臂道。
　　“是啊，小末会不会有事啊？”夏母也很慌乱。
　　孙院长缓缓地摇摇头：“虽然她的手术是很成功，从开始至今也没有任何排斥现象，但依旧还是不能大意。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啊！”
　　众人沉默，夏氏夫妇已经知道小末什么都知道的事实。这些事情，原本想慢慢对她说的，可是没想到……
　　“那她现在……”楚辰问道。
　　“只能靠她自己了。”孙院长叹着气说。
　　“院长，夏小姐醒了！”值班护士前来报告。
　　“嗯，好。”孙院长答着，“走，去看看她吧。……不过，我想，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她的，请把一切都说明吧。有时候，一次次的刺激，不如全部的坦诚相待。我们应该相信她……她会明白的。”
　　夏氏夫妇互看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真相，她，会接受吗？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当初就不会……
　　报应，一切皆是报应啊！

　　第十三章

　　漠然注视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曾经他们是如此疼爱自己，然而，现在却感觉那么陌生。
　　“小末，我们……你……”夏母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早已泣不成声。
　　夏父紧握住妻子的手，目光直视着小末，缓缓开口道： “小末，给你讲个故事好吗？”见小末黯然点头，夏父拉着夏母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缓缓讲述那个他不想启齿的故事。
　　坦诚，是该坦诚了。就算一切真相明了，就算小末无法接受，就算小末不原谅他们，事实依旧是存在的。做错了，就该承担。
　　时光倒转至二十年前。
　　“从前，有一对夫妇，他们没有什么家庭背景，也没有傲人的学历，结婚后，日子过得很清贫。丈夫是一个小公司的小职员，妻子到处打着零工，生活虽然过得很艰苦，却也快乐。直到他们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夏父顿了顿，看小末的眼神有些微变。
　　小末身子一颤，脸色开始变白。
　　“本来，孩子的出生会带给这个家庭极大的快乐，可是姐姐却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倘若要治愈，势必需要心脏移植，倘若不治疗，也需要大量的药剂，不管是那种，都需要昂贵的医药费，都是当时他们所负担不起的。于是，再三斟酌之下，这对夫妻狠下了心，决定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夏父的眼里充溢着泪水以及悔恨、愧疚……
　　夏母已在一旁啜泣。
　　“虽然很心痛，确也是没有办法的。为了不让人知道，他们搬了家。但是那个孩子的消息，他们却每年都在关注。从那个孩子上学起，他们就暗暗资助她，每学期的学费都以匿名的形式汇到孤儿院。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对孩子的伤害。那个父亲，为了让孩子能生活得更好，不停地努力，最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在商业界有了名声。正当他们想把那个孤儿院的孩子接回来时，他们的另一个女儿却查出患有晚期脑癌。而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女孩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姐姐，她甚至已经计划好她死后的一切，包括把她的心脏移植给自己的姐姐。”
　　此时的小末已经面如土灰，这震惊远远不是语言所能描绘的。夏父的故事她听懂了，却希望从来没有听懂过。为什么会这样？真相为什么如此残酷？原来，她只是以为，一切都是因为夏雪，可原来，她也是他们的女儿，却是那个曾经被抛弃的女儿。
　　“小末，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夏雪她……她真的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地活着啊！”许是老天给他们的报应吧，当年抛弃了女儿，而今，一个女儿已经离去，可眼前这个却……
　　“小末……是我们对不起你啊！”夏母哭着说道。
　　许久，小末没有缓过神来。脑子如同炸开了般，乱成一团。
　　那个呆呆站立在孤儿院大门前，迎着朔风，期盼被人领养的小女孩；
　　那个看着别人活蹦乱跳地打闹着，却只能孤单地躲在一旁的小女孩；
　　那个在别人吃着糖果乐不可支的时候，只能咬牙咽下那些苦到心肺的药小女孩；
　　那个……
　　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那么，你们要我如何？”小末终究还是开了口，却是咬着牙直硬地说。
　　“小末……”他们同是叫出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小末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不再看他们。
　　“好。”夏父牵着夏母离开病房。无奈，只能是如此了。
　　病房内很静，很静，静得只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
　　如果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他就是你的父亲，当年因为她的病抛弃了她。而今，想认回她，她该怎么办？就算这个父亲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个女儿，一直都在资助她上学，一直都关注着她的一切，那又怎样？她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道德上的接受不了，情感上更是接受不了！
　　不记得哭了多久，不记得泪何时不再流淌，只是怔怔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辰走进了病房。
　　“小末……”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楚辰，没了那份洒脱，那份宠溺，只是灰着脸，眉紧皱着，眼神没了光泽，显得那么黯淡。
　　“这……这是夏雪的日记。”楚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本子，离开了。
　　小末扫了一眼那厚厚本子，封面很美，上面都是雪花的图案。夏雪你果真很喜欢下雪。
　　她没有动弹，没有掀开那本日记。她不知道翻开日记后，会看到什么。她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再也接受不了更多。
　　这夜，很沉，很深，也很冷！
　　不知不觉睡去，不知不觉醒来，没有时钟，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望向窗外，此时的天，只是有些微亮罢了。
　　环视了病房一周，终于想起了昨日的一切，心，依旧很痛。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日记本上，挣扎了几番，终究还是缓缓地拿起日记本，翻开。字，很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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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5月20日 晴
　　一直以为，我的家是一个坦诚相待的家。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偶尔听到爸妈的谈话，才知道，有一个女孩叫做莫小末，爸妈很关心她。她是谁？爸爸为什么要资助她？妈妈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落泪？我很好奇！
　　莫小末，很奇怪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到很熟悉似的。楚辰说我不要想太多，可能是爸妈做好事而已。可是，我却认为不仅仅是这样。如果只是做好事，我相信爸妈会告诉我，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想透露什么。我的心中有一丝不安。
　　不过，不管怎样，此时的我应该关心的是我的高考，再过两个星期就要高考了。我的目标是“英华”大学，全国重点大学。因为楚辰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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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6月15日 阴
　　今天，我一个人偷偷去了那所孤儿院，却看到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她。
　　我想，我是震惊的。
　　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在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之后，还能保持镇静的。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叫莫小末的女孩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会在孤儿院？是被父母抛弃了吗？
　　为什么爸妈会资助她，却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
　　突然想起，那一次，妈妈在以为我睡熟后，轻轻地说，等你爸爸赚了钱，就把你姐姐接回来，她应该跟你一般大了。
　　姐姐？我想我是明白了，那个人就是我的姐姐吧！而且是我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姐姐！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孤儿院呢？我不敢问爸爸，也不敢问妈妈，只是突然间对她开始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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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7月10日 晴
　　终于收到了“英华”大学文学系的录取通知书，爸妈、楚辰、小蓉都很高兴，我应该也是高兴的，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快活。我想，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她，考上了什么大学呢？突然，很替她担心，仿佛就像担心自己般。
　　晚上，我收到了彦萍的邮件。她告诉我，她被“圣华”大学录取了，就在我家所在的这个市区，离“英华”也不是很远，只隔了几个市。我，总算感到欣喜。有三年没有见到彦萍了，这个从小学起就一直是好朋友的她。
　　我们之间的友情，并不会因为多年未见而变淡，也不会因为长久没有联络而失去消息。友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如今我们又可以常常见面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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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9月10日 晴
　　进入“英华”已经一星期了，寝室里的同学都很好。我们寝室就三个人，我、韩佳乐、曾婷。
　　这个周末，彦萍来我家，我们谈了很多。三年的时间变了很多，却没有改变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依旧有说不完的话。
　　然而，彦萍也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莫小末，我的姐姐，竟然就在“圣华”，竟然跟彦萍同个系，而且同个寝室。我想，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吧？尽管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交谈，可是很多时候，命运还是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突然间，我很想了解她，了解她的生活，了解她的个性。于是，彦萍帮我想个办法，就是QQ。应该说，我很感谢网络这个东西，我可以很自在地与她聊天。我的网名为“潇雪萦萦”，而她叫“漠然”。
　　姐姐，我真高兴可以和你相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分开，我们是不是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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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0月5日 晴
　　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也是我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生日。妈妈曾经说我很会挑时间，选了这么一个好日子。我想，她说的应该是她。她比我早出生，是她带着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她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降落。
　　同往年一样，我收到了很多礼物，楚辰送了一条雪花手链给我，很精致。他知道我喜爱雪，楚辰从来就是个细心的人，对我也特别好。
　　可是，在幸福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她——我的姐姐。
　　几天前，彦萍告诉我，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一下子懵了！怎么可能？想了很久，我终于明白爸妈为什么要把姐姐送到孤儿院，虽然我无法理解他们的狠心。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她又在做什么？有蛋糕吃吗？有礼物收吗？有祝福听吗？突然间，觉得我的幸福没了任何意义，因为那是剥夺了她的，我无法连着她的幸福一起幸福！
　　姐姐，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太幸福，才会让你不幸福？是不是因为我占据了所有，才使得你没有立足之地？
　　我打开了QQ，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的她不可能在线上，可是依旧开了一晚。我想说的，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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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1月15日 雨
　　别人说，11月11日，如果恰巧是星期五，那么就是很不幸的日子。不幸言中，那天的我真的不幸。我想，那大概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那天参加学校体检，我被查出患有脑癌，一种我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的病。怎么办？怎么办？我拿着检查报告，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发着呆……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我的人生还不到二十年，就要离开吗？为什么？
　　妈妈已经哭了一个下午，爸爸不停地抽着烟，小蓉一直拉着我一个劲地落泪，楚辰站在一旁直盯着我。
　　我，很难接受！真的很难接受！如果是早期，或许还有可能，可是晚期……医生的话着实让我感到窒息。怪不得我会常常头痛，怪不得我的视线常常感到模糊，我以为那只是我累了的缘故，原来不是！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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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1月23日 晴
　　十多天了，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多天，却仿佛度过了几十年一般。
　　我，终于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爸妈要把姐姐送到孤儿院去。有时候，宁可见不到，宁可当作已经死了，痛苦才会减少。我想，他们看着我痛苦，心只会比我更痛。我也终于明白了那句，死的人其实一点都不痛苦，真正痛苦的是留下来的人，只能沉静在悲伤的回忆中。
　　所以，我代替姐姐稍微原谅了他们一点点。你说好不好？
　　想到了她，突然脑中萌发了一个念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可是她依然活着，或者，我可以让她活得更久，活得更好。这样，他们就不会痛苦，而我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心脏移植！是的，心脏移植！我们是亲人，排斥现象应该会比较少，而且，我的心功能很正常。我相信，手术会很成功。
　　于是，通过多次的交谈，终于得到了爸妈默许！
　　莫小末，我要让她继续活着，就像我一样，快乐而且幸福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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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再次滑落……
　　后边已经没有了日记，但是却夹杂着一张信纸。信，折成了一颗心，上面写着“姐姐收”，是夏雪的笔迹，颤抖着双手展开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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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你，本来就是我的姐姐，不是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不知道这时候的你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怪我自作主张好吗？本来，我真的很希望你代替我活着，后来想想，你有你的生命，你的生活，你不会是我，对不对？可是，我还是自私地希望你活下去。为了爸妈，为了小蓉，为了楚辰……
　　从前，我不明白，明明是很美满的家庭，为什么爸妈常常会莫名的叹气，原来是因为你。姐姐，不要怪他们好吗？这些年，他们已经很痛苦了，不要再让她们担心了，好吗？爸爸是个表面坚强内心却很柔弱的人，其实，你一直就是他的心头病，妈妈从来没有舒坦过。我想，他们都是很后悔的。
　　一开始知道我患了脑癌时，我真的很害怕，可是现在我却不怕了。因为，我死了，还有你，对不对？姐姐，原谅我的自私吧！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爸妈，还有楚辰他们。
　　姐姐，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我们性格很像，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比我温柔，也比我坚强。你想的东西很多，可是总喜欢把心事藏在心中；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从来不会把悲伤告诉别人，只是让别人分享你的快乐。我真的很庆幸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想，如果是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一定不会有那么好的脾气，那么好的成绩，也一定不会像你那样的坚强。
　　姐姐，这些年，我很幸福，很快乐，可是这些幸福本应该也有你的份，所以它很短暂。所以，我希望你能让这些幸福继续下去。你不用代替我而存在，不要因为感觉欠着我就一直不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姐姐，我相信，你是坚强的，你一定有你自己要走的路。不管你选择什么，妹妹一定都会支持你的！
　　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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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水干涸……
　　落款的时间是2006年1月20日，夏雪死的前几天啊！面临死亡，她想到的却都是我这个姐姐！
　　幽幽地拔出日记本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缓缓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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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3月20日 大概是晴吧
　　夏雪，我的妹妹。
　　你的日记，你的信，连让我不活的勇气都没有了。其实我并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我很希望能像你说的一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
　　爸妈对我很好，可是，我却很难接受！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狠心地抛弃了我。我可以代替你照顾他们，却无法原谅他们！道德上的不允许，情感上的不允许！
　　小蓉、彦萍，一个是妹妹，一个是朋友，她们似乎也没有什么过错。只是把对你的关心，对你的一切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楚辰，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清楚，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从来，我并不奢望爱情，可是当我爱上他的同时，却也是痛苦的开始。我相信对于你，他依旧是爱着的，那么我呢？我在你们之间又算什么？
　　我无法做你的影子，骄傲不容许，自尊也不容许。所以，夏雪，我很抱歉！我想我做不到你想的那样，好好的生活在爸妈身边，起码现在无法做到。
　　但是，我相信，不管我的决定如何，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夏雪，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连着你的幸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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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夏雪日记本上划下最后一笔，小末轻轻关上厚重的日记本。夏雪，妹妹，我的日记从最后一页开始，哪一天，当我们的日记重逢的时刻，便是我们都幸福的时刻！
　　此刻，窗外的天已经亮堂了起来。
　　没过多久，夏父夏母买了早餐过来。
　　昨夜，他们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听着小末痛苦，却是束手无策。一早从医院的长椅上醒来，就急忙给小末去买早点。
　　“小末，醒了啊，吃点早餐好吗？”夏母挤出一丝笑容，走向小末。
　　“嗯。”小末很配合地点头。
　　夏母把碗递给给小末。她乖乖接手，不紧不慢地一口口喝着，嘴边一直扬着一丝笑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夫妻俩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喝粥。
　　“喝完了！”
　　“啊？”这对夫妇却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照昨天的情形，应该没有这样语气才对？可是她，看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是偶尔生了个病住了个院而已。
　　“哦！”夏母讪讪接过碗。
　　“小末，那个……”夏父有些奇怪小末的神情。
　　“爸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小末打断了他的话。
　　“你刚刚叫我们什么？”两人有些不敢置信。
　　“爸妈啊？”
　　“你不怪我们了？”
　　“你原谅我们了？”
　　几乎同时两人齐声问道。
　　小末轻不可闻的一声叹，继而淡笑着说：“你们……始终是我爸妈，不是吗？”没有什么怪不怪的，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只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不容置疑的。
　　“是！是！是！”两人齐声连说了三个是。
　　“爸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这就去问问医生。”夏父高兴地小跑出去，脸上带着二十年从来没有过的舒心。
　　“小末……我还以为你……”夏母在小末身边坐下，拉起小末的手，脸上竟是那样的和蔼，慈祥。
　　小末把头倚在夏母的怀里，轻声地说：“妈，对不起。”
　　“乖！”夏母总算安下心来，她是多么担心小末会怪他们，不肯原谅他们。现在看到小末这么乖巧，这么懂事，总算是感到欣慰了。
　　对不起，这句话，在夏母听来，以为是一种谅解，一种和解。
　　然而就小末来说，却不是。对不起，并不代表原谅！对不起，我想我还是无法接受，起码此刻无法；对不起，我无法原谅你们，原谅你们的抛弃；对不起，我有离开的想法，相聚只会令我感到痛苦；对不起……
　　但是，我会好好活着的，连着夏雪的生命！
　　病房外。
　　“她比我想象中更坚强，更懂事。”夏父对孙院长说。
　　孙院长点头。
　　“她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昨天昏倒，是因为刺激过度引发短期的心肌功能停止。还好她的自控能力比较强啊。”回想起昨日昏迷的小末，依旧还是后怕。
　　夏父自责道：“是我们疏忽了，唉……原本以为瞒着她是为她好，哪知道……那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若不是又那么多事瞒着她，她也不至于会昏过去。
　　“还是在医院多休息几天，等检查出来了，看看再说吧。”
　　“也好，做了检查就放心些。”
　　“你不用太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第十四章

　　几天后，在孙院长再三确定身体无碍的情况下，小末在夏父夏母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小末，回家后，妈给你做好吃的。”夏母一脸兴奋。
　　“妈，我想回学校。”
　　夫妻两人哑然。今天可是星期四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啊，还回学校干吗？而且，学校已经请了假了。
　　“小末，我以为……”她还是没有原谅他们吗？
　　小末笑道：“爸妈，我只是不想把课落下。”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小末黯然：“周末……我不回来了，我想把落下的课程补上来。”
　　“可是……”夏母正想说什么，却被夏父止住了。
　　“也好，课程是不能拉下的。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家里，或者找小蓉，还有……楚辰”夏父清楚地感觉到，听到这个名字的小末有一刹那的发怔。
　　“嗯，我知道，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那好，那你自己要小心哦！”夏母一个劲地唠叨着。
　　“嗯。”
　　夏父夏母送小末来到学校，目送着她离开。
　　“洛，我总感觉小末她……”
　　“唉……她还是没有原谅我们啊！”
　　“还有楚辰，他……怎么办？”
　　“放心，小末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总会想通的。”
　　“但愿吧！”
　　此时是下午三点左右，小末并有直接回寝室，也没有去教室，而是走向了校园里的那片梧桐林。
　　记忆中，那个时候的梧桐叶还满满地挂在树枝上，虽然已有些枯黄，而今，树枝上只剩下零星的几片孤叶，地面上却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在上面“沙、沙”直响。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小末喃喃地念着词，心中一阵悲鸣。
　　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不自觉便走到了这边。
　　记忆中，那个时候，自己同样是那么无助，同样忍不住想落泪；
　　记忆中，那个时候，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多了份温暖；
　　记忆中，那个时候，自己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感动；
　　……
　　而今，梧桐林不再依旧，人也不再依旧，没有了那份感动，应该也没了那份爱情吧！
　　抬头，仰望着被梧桐树枝遮掩了一半的天空，太阳光隐约可见，不是很强，却也不弱。世上，真的没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或许是自己的感情不够深，或许自己依旧还是冷漠……只是，自己真的放得下吗？如果放得下，恐怕也不会来这里了吧！
　　楚辰，我可以原谅你，因为我爱你。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由于踩在梧桐叶上，声音很清脆，也很清楚。脚步在她身后停下了，小末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楚辰！
　　“我想你应该来了这里。”他直直地看着她，语气中没了惯有的洒脱。
　　小末转身，看向他，没有说话。
　　“你……身体还好吗？”
　　小末点头。
　　“这个周末不回去了吗？”很技巧地没有用“家”这个字眼。
　　再次点头。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跟我说话了？”
　　刚想点头的小末一时间怔住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楚辰。心中默默道着，却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沉默。
　　半响，楚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上前，把小末抱在怀里，小末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
　　时间仿佛就这样停止着，梧桐林中，两人相拥着。
　　一片梧桐叶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悄然地落在他们的旁边。他放开了她。
　　长长的叹息声之后，楚辰没有话语，习惯性的拂了下她的发丝，轻语道：“回寝室休息吧，不要再站在这里吹风了，你的身子才刚好。”
　　小末有种莫名的悸动。这温柔，是对谁？有那么一丝恍然，仿佛从来就没有过夏雪，楚辰爱的从来只是小末罢了。然而，夏雪依旧是存在过的，或许，现在依旧存在着，只不过在 他们心中罢了。
　　待回过神来，楚辰已经离开了，只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
　　楚辰，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是这样了吗？在你心中真的就再也没法住进另一个了吗？小末苦笑着，眼角里噙着泪水。
　　什么时候，泪水这么多了？记忆中，从来不会轻易落泪的她，什么时候成了林黛玉了，动辄落泪，病西施都快变成泪美人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小末，你可回来了。”林悦一看到小末，仿佛很多年没看到她似的，一下子就黏到了她身边。
　　“小末，你的身体没事了吗？”杨亦很担心小末的身子，那天可是就这么突然昏过去了啊，把她吓得不行。
　　“我没事了，你们放心好了。”小末淡淡地说着。
　　彦萍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末也只是抿抿嘴，没有和她说什么。当一切真相揭穿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曾经那么好，如今却是……
　　杨亦和林悦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也很识趣的没有问什么。
　　“对了，小末，系主任今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像有事找你。”突然想到了，林悦说。
　　“系主任？”找她有什么事吗？系主任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啊。“嗯，我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他。”
　　这一夜，小末睡得很不安稳，迷糊中不断浮现很多人的面庞，夏父的，夏母的，小蓉的，彦萍的，楚辰的，还有夏雪的。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在梦魇中，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众人皆龇牙咧嘴的，煞是凶狠。突然间，他们变成了许多怪兽，张着血盆大嘴，逼近她。她的心剧烈疼痛，就像手术没有动之前，时不时的心悸，很痛，痛得惊叫出声，惊醒后，才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
　　梦中的感觉竟是那么真实。
　　“小末，你……怎么了？”询问的是上铺的彦萍。
　　静静地摇头，脸色却是惨白的。
　　“你……快点睡吧，天就快亮了！”
　　小末点头，闭上眼，脑中却依然出现那些怪物，只好再次睁大了双眼，任思绪飘离开去。
　　夜，很静，静得小末还是听到了上铺那极轻的叹息声。
　　彦萍。从出事到现在，自己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怪她吗？在友谊之中，倘若有了欺骗的存在，那么友谊也不会牢固。也许，彦萍和夏雪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那么自己和她呢？这份友谊算什么呢？还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双眼不知何时合拢，意识渐渐模糊，小末慢慢睡去，这次，没有什么梦魇。
　　待小末呼吸均衡之后，彦萍却仍是不放心地探下头来。见到小末已经合眼，也就安心地睡去了。
　　这群人之中，她是惟一一个与夏雪和小末同时相处过的。彦萍对夏雪固然很关切，可是对小末却也是真的关心，并不是因为她是夏雪的姐姐。只是，她也深知小末的个性，除非她想通，否则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但是，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呢？还是说永远都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离上课尚有段时间，小末来到系里的办公室。
　　敲开主任的办公室，发现不止系主任张老师在，还有她的直接导师陈老师也在。
　　“张老师早！陈老师早！”
　　“小末，回来了？来，坐。”虽然已经五十开外，却依旧挂着一张娃娃脸的主任道。
　　“嗯。”
　　“身体没事吧？”陈老师是个北方人，卷音很重，也是五十来岁，同许多北方人一样，性格很豪爽，对学生也很好，也是系里唯一的女老师。
　　“没事的。”
　　“医生怎么说？”眯着眼，主任的眼只剩下一条缝隙。
　　“只要平时生活有规律，就没事了。”小末乖巧地解释着。系里的老师从她进学校开始，个个都很关心她。
　　“那自己平时要多注意。”
　　“嗯。”
　　主任和陈老师满意地点着头。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么我们也就可以放心让你去法国了。”主任笑着说道。
　　“法国？”小末惊讶！
　　“是的。你也知道你的情况，当年你是被学校破格录取的。”陈导师接过话茬开始讲述一切。
　　小末点头。这些孤儿院的院长都跟她说了。因为她的心脏病，很多学校都没有接收她，即使她的成绩远远超出重点分数线很多。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了艺术系，而没有选择文学系的一个理由。最后，是“圣华”破格录取了她。
　　“从开学到现在，你的表现也一直很好。虽然你在大一第一学期动了手术，拉下了很多课，不过你都补上了。不过因为是补考的，所以不能算是正考分数，因此你大一的奖学金恐怕是没有的。”陈老师不好意思地看着小末。
　　“老师，我知道的，没关系的。”
　　“老师知道你懂事，不过幸好你现在的父母经济还是不错的。老师也很替你高兴。”
　　“谢谢！”
　　“你还记得你上学期期末上交的作业吗？”主任在一边插上话。
　　小末呆了呆，猛地记起那幅作品：“《潇雪依旧》？”
　　“嗯。是的。我们省和法国巴黎美术学院每年都有一次互动活动。我们学校的艺术系也会在大二大三挑选二到三个各方面都比较突出的学生去法国学习。这届大二挑选的就是你。我们已经把你这一年多以来的作品都发给法国院方看过，他们表示很欣赏你的绘画水平，希望你能过去。”
　　“这可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啊！”陈老师鼓励着说。
　　法国，那个艺术之都，能从众多学子中被选中，那是无比的荣幸啊。只是……
　　“你不要先急着答应，回去好好想想，跟家人商量看看，等你决定了再答复我们，好吗？”陈老师体贴的说。
　　“嗯，好的。”
　　几天过去了，可是在小末的心底却依旧没有定下来。走不走？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自己真的很想离开，可是一旦有了机会，却下不了决心。为什么？且不说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法国是世界闻名的艺术之都，巴黎美术学院更是世界上有名的美术学院之一，对自己的学业有着极大的帮助，何况又是公费留学。再者，身边发生了很多事，真的想逃开，逃得远远的，可是，自己真的能就这样逃开吗？似乎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夏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猛地意识到自己念叨夏雪的名字，小末一惊。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烦恼事，总是会不自觉地问这颗心，问夏雪。也许，不知不觉之中，夏雪的心早已成了自己的，自己和夏雪早就分不开了。是夏雪也罢，夏末也罢，一切都已经是事实了，不是吗？
　　想着，突然有些顿悟。自己一直不肯接受的，到底是什么？是欺瞒，还是背叛？接受了又如何？自己依旧是小末。心，不是自己的，却也是自己的。只要活着，小末依旧存在，夏雪只是存在了心中。亲情、友情、爱情，只不过对象不同罢了。何必这么执着，何必让自己不快，何必让他人不快？
　　错误既然已经存在，那是无法改变的。可是自己依旧活着，却必须生存下去。
　　那么，也就无所谓欺瞒、背叛了。

　　第十五章

　　愚人节，一个由西方传入的怪异节日。
　　去年的今天，小莫做完手术才两个多月，依旧躺在医院中，等待医生认可，出院返校。那天刚好是星期六，所以彦萍她们都来看她。
　　记得那个时候，林悦还一本正经地说，由于小末大一第一学期的期末作业没有上交，又没有参加文化课考试，所以不能继续读大二，需要再重修大一的课程。
　　天真的小末还真的信以为真，沮丧了好一会。后来才知道，那日是愚人节。
　　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夏家，没有楚辰，没有小蓉，没有夏雪。她只是很平凡的一个孤儿院的孩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资助，考上了大学。一切都没有那么复杂。
　　而今，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反而更像是愚人节的游戏。身边的一切，真真假假，竟是那么难以辨别。这半年多来，仿佛就是一个长久的愚人节。而她是唯一的主角，那个被欺骗的主角。
　　是不是该把一切都说清，一切都解决？愚人节，一个很好的日子。
　　今天是星期日，周末没有回家，因此打电话让他们中午来一趟。这是她唯一一次打电话让父母来学校。
　　小末并没有领他们进入学校，而是一家人坐在了学校旁边的休闲吧。
　　“小末，找我们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母一接到电话，连忙找了夏父赶了过来。
　　“是啊，小末，有什么事？”
　　定定地喝了口果汁，“今天是愚人节，你们不知道吗？”
　　两人傻眼，待反应过来，都紧皱了眉，不敢置信地看着小末。
　　“小末，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恨我们也不能这么做啊，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啊！”夏父没有了昔日商界上叱咤风云的架势，反而强隐着心中的悲痛，低声斥责道。
　　“小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母的眼圈已经有些微红。
　　心，猛地一颤，有些不忍。轻轻一笑，抚了抚滑落的刘海，却是轻描淡写般说道：“我的确恨你们！”
　　“你！”
　　“小末！”
　　“不过，现在不恨了。……恨，很累。……我没有什么精力去恨一个人，何况你们是……”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我不恨你们，可是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们。虽然当年你们是因为经济原因，才把有病的我抛弃了，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理由。”淡淡地看了眼夏母，“十月怀胎，你就如此忍心吗？”
　　“对不起，我……”夏母垂下了双眼，不敢直视小末。
　　“你们知道孤儿院的生活是怎样的吗？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用功读书吗？因为从懂事起我就知道一个道理，在孤儿院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能得到资助。虽然，是你们赞助了我，可是每一次考试我都是心惊胆颤，深怕考不好就再也没有资助了。”越说越激动，心跳也跟着加速。
　　“我们知道你很辛苦，可是……”
　　夏母想说什么，却让小末打断了：“辛苦？”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辛苦，什么是痛苦。因为这个病，我必须保持平常心，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看着别人哭笑、奔跳，你们可知我的内心却在煎熬！”
　　“别的小孩，可以被领养，而我却因为这个病，只能看着他们幸福，他们有家，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读书。”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没有把我抛弃，或许我的病依旧如此，可是有了家人的支持，定不会像这样的无助。”
　　对面的两人静静地听着，都没有说话，也是无话好反驳的。
　　“你们领养了我，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们疼我，爱我，我能感受到。可是，如果你们这么做是为了弥补这二十年的话，我想，我依旧无法接受。给我公主般享受、尊贵的是你们，可是掀开真相，让我一下子坠入冰窟的也是你们。所以……我还是无法原谅你们！”
　　“小末，我们并不奢求能得到你的谅解，只是，希望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照顾你、疼爱你！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弥补这二十年对你的不公。可是疼你，更是因为你是我们女儿啊！夏雪已经走了，我们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夏母悲哀地说着，泪水慢慢滑落，心是刀割般的疼痛。
　　“是啊，小末，当年是我一时糊涂，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这二十年来，我们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心里总是不踏实。你给我们机会去补偿好不好？”夏父难得的低声下气，声音已因悲痛而有些嘶哑。
　　双眸对上的是两道恳切的眼神，心，一阵绞痛。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得很想抱住眼前的两位亲人，可最终她依旧淡定地坐着，任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肉中。
　　“这个学期读完，我要去法国读书了。”云淡风轻般地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对面坐的也不是自己认识般。
　　“什么？”
　　“去法国？”
　　两人同时惊道。
　　“好好的怎么去法国了呢？”
　　“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或许吧，对自己来说也是突然的。可是却是离开的好机会，或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契机。因此，她决定离开。
　　“你……自己想去的。”夏父的眉皱得很紧。
　　“嗯。”点头。
　　夏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就去吧！”
　　“洛？”夏母没想到丈夫竟然会同意女儿离开。
　　“希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读书是好事情啊。让她去吧！”握住妻子的手，以表安慰。
　　夏母无语，只是静静地落着泪。
　　“经济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
　　“不用的，这是公费留学，学费学校会交。至于生活费，我自己会挣。”离开，就希望能尽量单独地生活，不要依赖任何人，包括他们。更何况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身体薄弱的莫小末。
　　夏父看了她半响，沉默了半响，无奈的说：“罢了，你自己决定吧。但是有什么困难，一定告诉我们好吗？”
　　“嗯。”
　　“那……离开前，还……回家吗？”夏母怯怯的问，双眼满是期盼。
　　小末转了转眼，“当然，那是我的家，我会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夏母连说了三个，兴奋且激动。
　　夏父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刻，从旁人看来，是多么和乐融融的一家子啊！
　　然而，下一刻，小末却露了个怪异的笑容：“今天是4月1日。”
　　“啊？”
　　“愚人节！”小末好心地提醒。
　　“哦！”
　　几秒钟后。
　　“愚人节！”夏母的声音高了起来，“那就是说，你所说的都不是真的？”那样她就不用去法国了？
　　小末意味深长地一笑，“愚人节快乐！……但是，我所说的与是不是愚人节无关。”明显感受到两人的失望。“不过，我可以保证，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一定好好的，也会时常跟你们联系的。”为了我，为了夏雪，也为了你们，为了那个人。
　　“好！”除了感动，夫妻俩真的无法再说什么。也许，女儿还是无法原谅他们，可是毕竟是血缘亲啊，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很好的。
　　他们是这么期待着的。
　　送走了夏氏夫妇，还不到一点，看来应该找下一个人了。
　　缓缓走到寝室，脚步并没有在三楼止步，反而走上了五楼，敲响了505寝室的门。
　　开门的是小蓉，这周她也没有回家。小蓉显然很惊讶于小末的到来。“小末？”寝室里没有其她人。
　　“我能跟你聊聊吗？”
　　“啊？”小蓉一顿，“好，你进来吧。”
　　“她们都还没回来？”
　　“嗯。”
　　“你怎么没回去？”
　　小蓉头一低，“我……不想回去，路上没有你跟我玩……”
　　小末轻轻一笑，“你这个样子我真不习惯，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活泼好动的小蓉。”看到发怔的小蓉，小末继续打趣地说，“神呐，快把我认识的小蓉还来吧！”
　　“小末，你肯原谅我啦？”小蓉抬头，满脸的惊喜。
　　“嗯。”
　　一阵雀跃，小蓉抱住小末嚷起来，“太好了，小末原谅我了！太好了！小末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可把我愁死了，找你又怕你不理我，不找你我心里又难受。”小蓉喋喋不休似机关枪扫射，“还有啊，有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找谁商量去，很惨的。回家还要面对他们那些冷面孔，我都快受不了了！”
　　小末莞尔一笑：“我想受不了的是我吧，你这样念叨叨的，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嘛，我不多说。”小蓉甜甜一笑，依着小末的手臂，“真好！小末又跟以前一样，对我唠叨了。”
　　真的跟以前一样吗？小末暗暗想着，但还是宠溺地看着小蓉笑着。“小蓉，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爸妈啊！”
　　小蓉身子一抖，豁然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小末，“离开？你要去哪里？好好的干嘛要离开？是不是你的身体又怎么了？”
　　“你不要想太多了，只是学校给的机会，去法国留学而已。”
　　“留学？”瞪大着双眼，不敢置信，“这么突然？”
　　“所以才提早告诉你啊！这学期读完就走了。”
　　“那夏叔叔他们……”
　　“爸妈我已经说过了，他们同意了。”
　　“那……还有我哥，他……”
　　小末微微一怔，心中微颤，是啊，还有楚辰。“我稍后会告诉他的，你不用担心的。”
　　小蓉没有多问，只是懂事地点头，然后灿烂一笑，“那这几个月我要好好陪着你，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啊！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真的会回来吗？”小蓉下意识反问。
　　小末一震，会回来吗？其实只想到离开，却不曾想过回来。
　　小蓉看着小末的表情，突然有些担忧，“你不会……真的不想回来了吧？……那，夏叔叔他们一定伤心死的。还有我哥……”
　　“就算我不回来，你们也可以过来看我，对不对？何况我又没说不回来。”
　　“真的！那我们说好，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的。你不来，我就飞过去！”
　　“嗯。”
　　两人拉了勾勾。只是，约定，真的会遵守吗？
　　吃过晚饭，给楚辰发了条信息：我在梧桐林等你。
　　小蓉说得对，无论如何，还是该和楚辰说的。
　　夜晚的梧桐林很幽暗，光秃秃的树枝，横七竖八的，像是很多怪异的手指，张牙舞爪的。
　　不知道从何时起，就特别喜欢梧桐，尤其喜欢秋季梧桐叶飘落的感觉。记忆中，在“天祈”孤儿院的梧桐树下，院长告诉她：“凤凰‘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是不是从那时起，就爱上了梧桐树？是不是也想学凤凰“非梧桐不栖”？
　　“小末。”楚辰走来，至她身边，站定。他的身子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部，只能看到一个阴影面。
　　“我要去法国了。”小末开门见山。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惊诧的神情。
　　时间停顿了好久。“你……决定了？”语气有些微颤。
　　“嗯。”
　　“什么时候走？”
　　“这学期完。”
　　“哦！”
　　两人同时沉默，只听到风吹过梧桐林的刷刷声，还不时有几声鸟鸣，整个林子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息。
　　“你……”几乎同时，两人开口。
　　“你先说吧。”楚辰说。
　　小末一笑，“夏雪的日记本我带走了。”
　　“嗯。”
　　再次的沉默。
　　“你自己多注意身体，一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再次开口的是楚辰。
　　“嗯。”
　　“有事就打电话回来，找夏叔叔他们，或者……找我。”
　　小末一震，却还是依旧应着，“嗯。”
　　两人之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是却仿佛再也跨不过，中间隔着好远好远的，小末抹不去，楚辰更是抹不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究竟是什么？爱，抑或是不爱，都不重要。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负担，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距离便也就这般存在了。就像他们……夏雪，不管她的出发点是好是坏，她永远存在了大家心中，更存在他们之间……

　　第十六章

　　之后的日子，小末可以说从来没有过的辛苦。
　　一边要忙着学校的学习，还要抽空学习法语，准备出国的一切手续。但是忙碌也给她一个充实的生活，可以忘却很多的不快。
　　7月5日，学校放假。一旦放假，各自回家，待新学期开学，小末已经到了法国，恐怕要见面就很难了。
　　“小末，你真的要走啊？”林悦还是没法子接受小末要离开。
　　“林悦，你当我这几个月是在干吗？”
　　“小末，真是舍不得你啊！”杨亦感慨地说。
　　“到了那边，你们还可以跟我聊QQ啊，Email我，或者打电话，写信都可以啊！”小末笑着看着陪着她两载的室友。虽然相知并不深，可是相处的日子竟是那么令人怀念。
　　“那说好了，每天都要上QQ，每星期一封Emial，每个月一个电话！至于写信，你也知道我懒，那就算了啦！”林悦嬉笑着。
　　杨亦猛一拍林悦的脑袋：“你当小末去玩啊，人家哪像你那么空？”
　　“我只是舍不得小末嘛！”收敛笑容，林悦有些沮丧。
　　“好了，我保证，我一有空就跟你们联系好不好？”不知为什么，还没离开，竟然已经开始怀念。友情，真得也很奇妙。或许，所有的感情都是如此，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蔓延开来。
　　彦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说话。
　　“彦萍，这个给你。”小末拿了一封信给彦萍。
　　“小末？”彦萍惊讶的从椅子上猛立了起来，这些个月，小末并没有跟她好好说过话，总是淡定的笑容对着她，仿佛她们之间是陌生人般，看得她都心痛了。
　　小末微笑着，一下子抱住她。“彦萍，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如果这两年，不是因为她，未必会是这般难忘，“我要走了，你保重。”
　　“小末！”
　　没有再留恋，没有再回头，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叫唤，快步离开了寝室。
　　楼下的楚辰和小蓉同往常一样，还是等着。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记忆中有多少次这样的等待？只是这是最后一次了。那个最后，竟然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自己竟还是没有放下啊。
　　“小蓉，我走了以后，你也要帮我照顾彦萍啊！”
　　“嗯。”
　　下学期，小蓉就升至大二了。而楚辰已经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开始实习了。夏父夏母相互扶持，应该没问题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彦萍了。担心？真的是担心。
　　彦萍，你会幸福的。
　　打开小末留给自己的信，泪水却模糊了信纸。
　　**********
　　彦萍：
　　该怎么说呢？
　　你知道吗，从来我都在寻找两个人的友谊，仅仅是两个人的。可是你我都知道，那样的友谊是不存在的。可能是我在孤儿院长大的缘故吧，总是对身边的人事很谨慎。所以，一直以来我真的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
　　可是，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夏雪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该用什么样的身份跟你说话。可是，你知道吗，当随着离开的时间越近，我想的最多的却是你。
　　记得刚报名的那天，陪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个下午的你；
　　记得在紫藤公园写生，直到公园关门都不肯离去，结果被管理人员请了好几次的你；
　　记得时常帮我带饭，提醒我按时吃药，又时常帮我解围的你；
　　记得那个在火车轨道游离，伤心无助的你；
　　记得黑夜中，那个明明很痛苦，却故作坚强的你；
　　……
　　我深信，我们之间并不是单单因为夏雪才会如此。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谢谢你！我的朋友！虽然，我不知道此时我们之间的友谊是否依旧，但是，我相信你会幸福的。不管我身在何方，都会祝福你的！
　　你也会祝福我的，对吗？朋友！
　　**********
　　“小末……”泪水滑落，滴落到信纸上，泛起微小的水花。
　　友谊，一种只有付出了同样一份这样的东西，才可以得到这种东西。小末得到了，她也同样得到了。
　　小末，一路平安！
　　一星期后 机场
　　“小末，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楚辰和小蓉吗？”夏母还是不明白，他们相处和以前一样，为什么小末提早离开却不肯告诉楚辰他们。
　　原本是下学期开学再去的，可是这一放假，小末就打算过去了。本来夏母也很舍不得，可是早点过去，熟悉环境，还有熟悉语言，对小末的学业是很有帮助的，也就没再挽留。
　　“妈，我不想看到小蓉泪流成河而大闹机场啊！”小末打趣道。
　　“你啊！”夏母好笑的看着就要离开的女儿，鼻子一酸。
　　看到夏母又要落泪，小末连忙道，“妈，该不会你想学小蓉吧？”
　　“你这孩子！”
　　“小末，到了那边，自己要好好注意啊！”夏父还是不忘嘱咐她。
　　“嗯，我知道。”伸手搂住夏父夏母，“爸妈，我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好！”
　　登机的信息开始在机场内回旋。“我要走了。”小末笑着。
　　“自己小心啊！”
　　“嗯。”
　　“记得打电话回家啊！”
　　“嗯。”
　　……
　　快速地扫了候机室一眼，在某个地方停留了片刻，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展颜：“我走了。你们保重！”转头，离开，没有再回头。
　　楚辰，再见了！
　　在小末转头的下一刻，刚刚她目光停留的那个地方，楚辰探出身子来。
　　小末，一路顺风！保重！
　　心，有一种莫名的空虚，双眼紧紧盯着远去的身影，目光中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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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26日 巴黎 晴
　　来巴黎已经快半个月了，和初来时的恐慌相比，如今的我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一切。
　　巴黎是欧洲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据说在这里，夏无酷暑，冬无严寒。这对我来说，无疑是庆幸的。
　　刚开始，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尽管我已经学了两个来月的法语，可是来到这里后，还是不够用。不过，还好，中英法三种语言混在一起用，沟通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在开学前多学点，那么上课应该也没问题了。
　　我住在一户离学校不远的老奶奶家中，她已经七十来岁了，跟最小的孙女一起。我管她叫比萨，应为她很喜欢吃pizza。她有八个子女，但是只在周末才会一起回来看她。虽然，平时并没有怎么联系，可是聚到一起，却是那么融洽。
　　我，有些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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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8月5日 巴黎 晴
　　比萨给我介绍了一个非常好的打工机会，那就是做家庭教师。在巴黎，继续我的中文教学。
　　那时我突然有了种自豪感，为自己的语言，为自己的国家。
　　我所教授的是附近二十多个小学生，他们对中国有着极大的兴趣。在他们眼中，中国是一个神秘而且瑰丽的东方国家。因此，除了教授他们中文，我也给他们讲一些中国的民间传说，历史故事。
　　突然间记起那个时候，楚辰带我去孤儿院，给孩子们过圣诞，我给他们讲了一个圣诞老人的故事。那个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还不到一年，我竟然在法国巴黎给这里的孩子讲故事。
　　人生，未来，竟是那么难以预测。
　　楚辰，为什么想起你，我的心有些隐隐作痛？可是，我却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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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8月29日 巴黎 晴
　　卢浮宫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大、最著名的博物馆之一。面对着宏伟的欧式建筑，繁多的艺术珍品，我无法形容。有那么一刻，我感到自己的渺小。是的，渺小。我流恋在六大展览馆中，忘怀一切。
　　人潮一刻不停地向前涌动着，唯独我在《蒙娜丽莎》前站立了很久。
　　蒙娜丽莎，这个令人无法捉摸的“神秘的微笑”的女人，那微笑时而温文尔雅，时而安详严肃，时而略带哀伤，时而又有几分讽嘲与揶揄，但是无论怎样的微笑，在我眼中都是那么完美的。
　　完美，这个在世界上几乎无法指认的词，在这里却很多。完美的蒙娜丽莎，完美的断臂维纳斯，完美的无头无手的胜利女神……
　　突然间，我有些顿悟了。
　　完美与残缺之间的距离也许很远，也许很近。完美并不代表没有残缺，残缺也并不代表不完美。
　　人，似乎总是在一味地追求完美。可正如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一样，所有人的人生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也许，生命的可贵之处不在于能够处处完美，而是在无奈和遗憾之余做到坦然面对。 亲情如此，友情如此，爱情也如此。
　　我想，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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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0月2日 巴黎 小雨
　　巴黎，是个休闲的城市，巴黎秋天则是一个让人眷恋无比的秋天。
　　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路边的梧桐叶正在变黄，有少些已经开始飘落。风吹过，落叶在地上翻卷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香榭丽舍秋天的一景，如果没有它们，香榭丽舍将会逊色许多。梧桐落叶不仅给香榭丽舍，也给这个城市增添了一种自然的色彩，它们在地上放射出一种苍凉的美丽。
　　入夜时分，街上下起了绵绵细雨，昏黄的灯光闪亮着，照耀着地上那些湿透了的，再也无力飞舞的落叶。我的心不禁有些悲凉。
　　突然，我怀念起“圣华”的那片梧桐林，虽然，那里没有像巴黎香榭丽舍般的豪华典雅，却有着很多的回忆，比如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无奈的眼神、那段漠然的谈话、那个停留在我们心中的梧桐叶……
　　楚辰，怎么办，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了你温暖的怀抱，宠溺的眼神，却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楚辰，如果有一天，我想记起你，却无法拼凑出你的模样，我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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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雪的日记如今一直随身携带着，没有刻意每天去记些什么，只是想到了什么，有了什么感触便记了下来。
　　有时候，写，是一种很好的方式，既是一种记述，也是一种感叹，一种发泄。

　　尾声

　　2007年10月5日 法国巴黎
　　拎着包裹，缓步走在校园的梧桐林中。走至那棵最大梧桐树下的长椅，坐下。中国寄来的包裹，是谁？爸妈？彦萍？小蓉？还是楚辰？
　　包裹不大，只有餐巾纸盒般大小。里边是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一条紫色小花连着丝带围了一圈，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
　　心跳一阵加快。
　　轻轻地打开，却怔住了。这是一条手链，不是雪花，却是梧桐叶。那心状的梧桐叶紧紧连着，环环相扣，煞是好看！
　　心，仿佛停止了跳动般。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楚辰，是楚辰！只有楚辰知道，她喜欢雪，却更喜欢梧桐叶！
　　手链下附有一张信纸，忐忑地打开，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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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末：
　　在法国好吗？生活、学习还习惯吗？
　　据说法国的梧桐很美，你那么喜欢梧桐，一定是很开心，对不？这里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你那里的是否也开始飘落了？
　　彦萍说要谢谢你，谢谢你还是当她是朋友，她会一直祝福你的。小蓉说她很想你，现在没人像你一样宠她了。夏叔叔、夏阿姨的身体都很好，还常常和我爸去爬山、喝茶。
　　至于我……
　　还记得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吗？你把它留在了夏雪的墓碑上，曾经，我拿了回来，可是最终我还是把它留在了那里。我想，雪花是属于她的，并不是你的。你，应该是属于梧桐的。
　　小末，其实我们都错了。
　　一开始，我确是因为你惊人地像夏雪，身上又有她那颗我曾经深爱的心，所以才关注你，爱怜你，保护你。可是慢慢地，我也模糊了，分不清我爱的是你，还是她，抑或两个都是？你们姐妹俩的音容笑貌曾经浮现在我的眼前，重叠，分开，又重叠，有分开……看到你，我会很自然地产生幻觉，仿佛夏雪还在我的身边；想到我曾经深爱的夏雪已离我而去，我就会更加百倍地珍爱你。
　　小末，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虽然那时的我，的确分不清更爱谁。只是等你走后，我才完全清醒过来：夏雪是一个至善至美的好女孩，但她只能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美好回忆，你才是我现实生命中应该牢牢把握的一个真爱。
　　那次彦萍出事，接到你的电话，我是多么激动，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所以我飞奔跑去，因为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受不了；还有元旦休假那次，你不知所踪，我急得不行，不停地打电话，可是都没能联系到你，后来一接到你的电话，也不顾当时下雪，直接就开车去了“天祈”；到后来，我发现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我很害怕，我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远离，会不原谅我……
　　其实，对你的爱早在不知不觉间蔓延。从你的出现，到完全走进了我的心里，也许时间并不长，但是我却可以确定，我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你。当然，这一切都与夏雪无关。
　　还记得，你在孤儿院里问我的那个问题吗？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已经完全放下了。夏雪，是一个值得我永远怀念的女孩，也是值得你终身骄傲的妹妹，更是夏家引以为傲的女儿。在我的心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一角，但是更多的确是你。我相信，你能理解，对不对？
　　人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对我们来说，未来还很长，而我的未来中，有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她叫莫小末。
　　最后，祝你生日快乐！
　　手链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如果你的未来中也预备了我的位子，请你把它带上，好吗？
　　楚辰
　　2007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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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楚辰！”小末哽咽着，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微笑，颤抖地把手链戴在左手。
　　梧桐叶，很美。梧桐叶手链，更美。小末抬起头，看着满空旋舞的梧桐叶，笑了。心，被填得满满的，从心底溢出了一种名叫幸福满足的情绪。
　　泪水模糊了双眼，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近她。
　　是他！心跳得更快了。
　　当心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便不想，也不愿意再移动了。
　　一阵风吹来，梧桐叶簌簌飘落，犹如千万只蝴蝶在空中旋舞。据说，那年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的梧桐落叶特别美……

　　番外——楚辰篇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圣华”的大礼堂。
　　那日是我作为交换生转到“圣华”大学的第一日。虽然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一意孤行地转到“圣华”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她吗？
　　在夏叔叔告诉我他们已经把她接回家的那天，我突然有了个冲动，我想见她，即便是远远地看着她也好。于是，我央求爸爸让我作为交换生，转到“圣华”。
　　那个时候，礼堂里有很多人，我却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她。原本，我应该离她远远的，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接近她。
　　当看到孤身一人的她前往图书馆时，我也跟了去。她看书很认真，跟夏雪很像。有那么一刻，我以为夏雪依旧在我身边。于是，在休假回家的路上，我一路跟随，虽然我知道，那时候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真正的相识是在她的生日会上。我送了她那条雪花手链，我相信她会喜欢的。曾经那条雪花手链也备受喜爱。我承认，我很自私，我看到的是她，想到的却是夏雪。
　　在那个漫天繁星的夜晚，她出乎意料地唱起了那首歌。我不自觉地唤出了声。她很是疑惑，但还是让我随意打发了过去。其实，我唤的是夏雪。那首歌是我们共同的回忆，在她离开后，我随着音乐一遍遍倾听，一遍遍吟唱，直到喉咙嘶哑，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因为痛过，所以当我听到那熟悉的音乐时，我想我是震惊的。
　　她，很善良，很纯真。她的世界远没有我这般复杂。于是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随着她而转动：那个为了朋友，不辞辛劳，冒着冷风努力寻找彦萍的她；那个跟小蓉打闹，跟父母撒娇的她；那个给孤儿院的孩子讲故事的她；那个在母亲墓前调皮的她……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的心。
　　我想，我是开始喜欢她的了。可是，我不确定自己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就像父亲告诫我般，她不是她。我喜欢的究竟是她，还是夏雪？
　　我想或许夏雪会给我答案，于是，我去墓园看她，却在那里发现了那件不该出现的东西。心，竟然有些莫名的害怕。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记忆中，那是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我连夜去孤儿院找她，却在见到她后，感觉更不安。她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忘不了夏雪，就告诉她；又或者，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也告诉她。我想，她是知道夏雪了。我却无法解释。
　　她的唇很冰，很薄，有种淡淡的香味。我想，那是她的初吻。然而，我没有告诉她的是，那也是我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如此的毅力，一个人默默地查找真相，默默地承担一切，她们很像，真得很像。然而，她比夏雪更坚强。在“英华”了解到我和夏雪的一切及拿到我和夏雪的照片后，依旧坚持着。我，有些动容。
　　在她倒下后,看着虚弱、无助的她，我很懊恼，很愧疚，很自责。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无奈之中，我想起了夏雪叫我珍藏的日记,于是,就拿了夏雪的日记本给她。我相信，她会懂的。
　　之后的几天，我不敢去医院看她，深怕看到她哀怨的眼神，更怕看到她对我失望的神情。当我听说她已经离院返校时，我急迫地想见她。
　　我在梧桐林找到了她。此时的她，一身白衣，犹如一个梧桐仙子，纤弱的身子，仿佛如同梧桐落叶，轻飘飘的。突然间，我有些明白了：她应该是属于梧桐的，就如夏雪喜欢雪般。
　　她没有跟我说话，只是点着头。我的心却仿佛被揪住般疼痛。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跟我说话了？看着漠然的她，突然觉得我的世界再次变得黑暗。我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抱着，就是属于我的。
　　然而几天后，她告诉我，她要离开。我怔住了。有半响，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离开，那么突然？她似乎已经想好了一切，也准备好了一切。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理清了，而我呢？我却依旧在迷惘中。
　　在她出国前的几个月，我们除了回家、回校，几乎没了话语，我们间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了。没了夏雪，也没了她。我的心，也仿佛跌入了地狱。
　　她提前出国了。如果不是夏阿姨偷偷告诉我，恐怕我连她走了都不知道。既然她不愿让我知道，我只好偷偷送她。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们之间只能如此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最终？
　　那个暑假，是我有史以来最失魂落魄的一个。记得夏雪离开时，我曾经请了一星期的假，在痛苦绝望中挣扎了一星期，最后，还是冷静地走出来了。而她的离开，仿佛把我的生命也带走了。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我自己的心。
　　人的生命有尽头，思念却没有尽头。于是，我决定了，我要勇敢地去找回属于自己的她。当然，要连着我的礼物一起。
　　那是一串由梧桐叶组成的手链——是我在一家手链店学了一周的成果。也许并不是很出色，也许并不是很精致，可是我相信：她明白——明白这条手链的意义，明白我的心。
　　待到梧桐落叶时，也就是我们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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