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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不再张狂（上）

那年不再张狂

城市的鸟总是飞的很高，他们说天堂里有只高傲不受污染的鸟，从神的头顶飞过，他们都在诉说它的神奇，而我在却在想它的寂寞，渗入灵魂的寂寞。。。。
“喂，谁呀？”还在睡梦中的我被电话惊醒。
“我，林弦。”她说得很快，也很干脆。
“有话快说，我还要。。。”
“颜要走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没等我说完就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我不知所措，噩梦惊醒般清醒。
合上电话，我坐了起来，长长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像吐掉所有的睡意。头还好疼，也许是还没有睡醒。颜曾说过，他要走，回北京。只是已经很久很久之前说的，我甚至都忘了，要不是他真的离开了，我一直都以为他没说过。那时候我只以为是小孩子搬家家，过了就忘了。记得那天我们躺在树荫下，阳光从叶子里漏了下来，炫目璀璨。我枕着他手臂侧看着他，他瞪大的眼睛有着隐忍的忧伤，然后哗啦啦一口气，似乎把所有的预言都说尽，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时的幻觉，一眨眼就会回到现实。
想着心就酸酸的一阵，隐隐的痛。随意捡了些东西，双手戳了下脸就冲了出去。打的直奔机场，当我赶到时，飞机滑过地面，离地而起，轰轰一作响就消失在漆黑里，渐远的星光不时的闪动着，像是摇手做最后的离别。
“走了。”林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边的，“我赶到的时候，颜已经进舱了。”
“走了就走了，我还省得看生死离别的场面。”
“一一，我就闷了，心不痛是吧，好啊，我他妈就让你蒙一回。”走出去又回过身，拍了拍我，“愣啥？不是不心痛吗？”
回去的路像深夜里的幕，坐在车上，脑海里都是回不去的过去，颜温柔的笑，还有水样清澈的眼睛。车一直开到我家楼下，林弦问要不要陪我，我摇了摇头就上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窗外，眼泪莫名的掉落下来，我曾对颜说过我没有眼泪。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一旦表现出来就会流出来，那时候我撅着嘴说我就没有，原来掉落下来的那么轻易。
我妈把我从梦里叫醒，天已经很亮了，我妈指着我唠叨：都高三了，还上通宵网，你还要不要上大学？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我妈随手关上门，我卷着被单站在窗前，阳光很温柔，我端起电话机，拨打了许久的电话，可那边传来的“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才想起颜已经走了，已经不在这个同一天雨，同一天晴的城市。而那些习惯，一起床就拨叫他，在楼下等我的身影，一起吃早点，一起牵着手挤过人群，一起躺在草坪，仰望天空。。。今天我又温习了一遍，只是脑海倒过的都是黑白的记忆。
林弦骑着单车等我一起去上课，我们并排骑得很慢，她问我试卷做了没有，我摇了摇头，骑着车子冲了出去。
下午，快上晚自习，我们站在走廊上，她问我吃饭没有，我还是摇了摇头。
后来的几天，我上课都无精打采的靠在桌子，同桌有时叫我起来，我只是告诉她有点累想睡会，这会持续了一天又一天。
日子就这样无风无浪的过，一个星期不了了的过了。那天林弦实在不忍硬拉着我去吃饭，我告诉她还很饱，她瞪大眼睛快要跳出来，双手摇晃着快要倒下的我。
“没有男人你会死吗，你又不是刮脸师，还是你是神，不吃不喝也能长命百岁。
“好，你不吃是吧？好，你就做贱自己，看谁心疼谁。”
我一个人回到家中下完晚自习已经很晚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蒙头就睡，我翻出颜送我的CD。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别人不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对爱我的人别紧张我的固执很善良
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
你不在乎我的过往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就这一次让我大声唱
我问了很多次林弦，颜为什么会突然走了，什么也不说，甚至连个暗号都没有就走了。她无辜的摇了摇头，或许在北京更容易上大学吧，说完自己也苦笑出来。林弦有次告诉我颜去了北京有打过电话她，都是问我过的好不好，只是他自己什么也不说。
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很快了，林弦很早就来叫我。她坐在我床边，轻轻拧着我脸，“一一，一一，起来了，起来了，考试了。”我把辈子卷的紧紧的，装作没看见一动不动。
“好呀，一一，不起来是吧？”
一阵刺骨的冷，魔爪伸进被窝贴着我背胡乱的侵略，骄傲的我忍着失贞的危险依旧忍下去，故意转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一一，你给我滚起来。”
正当我想起来看看胜利的果实，却有种失重的飞翔，卷着被子一起推我床底。
“林弦，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叉着腰瞪着她抗议。林弦睡在床中央，翘着二郎腿，转动的眼珠张牙舞爪得意的笑。
“你为什么那么早起来啊？好不容易今天不上早自习呢？”
“你以为我想呀，还不是今天是什么市模拟考试呀，我妈5点多就把我叫起来了，说什么加强复习。”
“五点，比平常还早诶。”
“是呀。”
“真有你妈的，你没考上清华都是辜负她了，但事先说明哈，我是一定考不上。”
“不会的，我考不上的，呵呵。”林弦看着我笑，温暖和甜蜜。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祸害我，你知道我和我妈谈了多久才争取到的。”
说真的，我还没怎么和我谈，昨天晚自习回去，对我妈说今天要模拟，要多睡会才有精神。我妈一听我要考试立马点头，把我上床被子铺好，牛奶放在我床边。
“我不来害你，我害谁去呀，一一，跟你说，要不是你是我姐们，我还不去害呢？”听着心里就像吃着糖，甜到心里都是酸的。
现在才十一月，明年六月才高考，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就模拟，需要用一年的时候来迷你这两天的考试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时难道就是一闭眼的倒下，再也起不来吗？哀默的高考，像是死亡的沉没，我痛心的数落着。
没有颜的日子，无风无浪的过，我知道他走后的这些天，我莫名就变得沉默了许多，以往的张狂，青春都少了很多。有时坐在教室里，呆呆的望着黑板，就能晃过一节又一节课；有时躺在床上，奇怪的就能睡上一天一夜不起来；又有时坐在台阶上仰望天空，对着漆黑的没有一颗星宿也会傻傻的笑；有时候一个人绕着街道逆着人群，什么都不买也能逛上一整天。。。。。。
林弦还没有来，我坐在她的位置，拿起书假装看。
“一一，怎么今天来这么早。”快要上自习的时候林弦才来，一手抓着狗不理包子放进嘴里，一手拿着牛奶。
“我决定去北京，期末考完就去。”做了很久的决定，今天终于说出口，一直都在想那个离开的理由，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要去北京？”林弦把拿着的牛奶停在嘴里，疑惑的看着我，然后抓起我的手，拉着冲下楼。
“你要去北京？考完的时候？”林弦咽了咽咽喉，急促而干涩。
“是。”
“是为颜？”
“是。”
“没有他你会死吗？”
“不会。”我知道没有颜我不会死，日子还是会一天一天的过去，就像地球不会因为任何谁停止。也许我会忘记，也许我会守候，知道当初的心情也不见了。
“不要去好吗？”林弦抓着我的手，像是哀求。
“不，我要去。”我说，“你认为颜说的是真的吗？北京更容易上大学，他从来就没想上什么好大学，更不喜欢人潮拥挤的北京。
她有些失望，扶着篮球架坐了下来，我也被靠着她坐下，望着各半的天空。
第一节课下了，每个人都浑浑噩噩疲惫的倒在桌上，正当我也想睡会，余木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们一起出去吧。”
他说的很严肃，跟着他走出教室，站着楼梯口大厅。
“听说你要去北京，期末考完就去？”
“我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到底是不是？”他把声音提高了一度。
“是。我想去找颜。”
“可他不想你找他。”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想我找他呢？”我侧过脸，看着他。
“如果他想你找到他，又怎么会什么也不说就走？”
“所以我才要去找他呀。”
“不，你不能去，你还要高考。”
高考，又是高考，我听着就有些厌恶。我没有听他的话，转过身，径直走向教室，余木一把又把我拉了回来。
“你不能去，知道吗？”
一整天的课我都不在听，一句也没听进去。林弦和余木坐在最后一排，偶尔看我一眼，我知道他们也没在听课，心若所思，想安静做将事情，都是不可能的。
那天中午我特地赶回家吃午饭，哥今天回来，他在大学，所以考试比我早。也难怪我爸现在说现在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都难了。每个人似乎都长大了，都有自己要忙的事。那天我坐在饭桌上，敲着筷子等待着。我哥围着快布，忙里忙外，倒也蛮像的，我爸说刚回家的孩子都这样，电视里的也一样。我爸也挺奇怪的没在大厅看电视新闻，站在厨房门口一个劲在那说话。
“帮我拿进那包鸡精进来，在桌子上。”我妈的声音，打死我都听的出来。
“叫你去拿啊。”没有动静，我妈下第二道圣旨。
“叫我还是叫你呀？”我爸看着我说。
“我怎么知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反正不是叫我。”我也很确定，因为我哥正帮我妈洗菜。
才一个一个端上桌，我跟着一道一道品尝，大大的桌子摆的很满，我爸看起来很高兴，把珍藏多年的酒柜子里拿出来。
“我要去北京，这次期末考完了。”说完我特后悔没离我妈坐远点，我妈拿起筷子就敲了过来。
“大过年的，去什么北京。”
“去给舅舅拜年啊。”我在我妈面前永远都那么精灵，然后自言自语，“我快活了18年都没去过北京呢，再不去真对不起***了，也对不起作为一个中国人。”
“你嘀咕什么呢？给你舅舅拜年，怎么去年你舅舅来了家里没听你给他拜过。”其实不是我不说，我舅舅快60岁了，我妈还让我说什么步步高升，再高就进不了门槛了，本来我舅舅都一米八几了，再者还能高吗，我能自己强尖自己嘴巴吗？
“是不能去。”我爸说话了，却让我不折不扣的意外，一向是我的忠实铁杆，站在同一边的。
“还是可以考虑的。”我哥从来都是和我妈站一边的，跟我唱对台，让活跃的气氛从没在我家消停过。我抬起头看了看他，邪邪的笑，总是和我争着抢着打口水战，从来就没心服过我，但到最后又不得不服服帖帖的。
见过一阵激烈的争论，最终的态度还是这样僵持着，也让我明白革命尚未成功，我还需努力。
那天上完三节晚自习回来，我悄悄的躲进我妈房间，抱着她手臂撒娇：
“妈，妈，好妈妈，我亲爱的妈，你就答应我啊。”可我妈就是一木头人，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她的电视剧。
“妈，你就答应我嘛。”我转到她身前，“要不我自动减少我的日用开支，每月600，400？要不300？”
说着我自己都心疼，我的钱呀，我的人民币，可是我妈就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我咽了咽。
“要不全都不要了？”
“好啊。”我一听我说话，我就后悔了，本来怎么也应该问下她200或者100怎么样，就是50也行呀。现在好了什么也没了。想以前减我的生活费那是门都没有，不是今天买衣服，明天买书本的增加，但我妈给都蛮爽快的。
“晚上回来，把衣服洗了，碗筷唰了，地板拖了整理屋子。。。。“
“我要高考呀。“
“你还知道要高考呀？“我妈生气的站起来，一手把我推一把继续看她的电视，那时我特想那电视突然灭了。
“爸，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看他没反应，我加快进攻的步伐，“世上最最最最。。。。好好好好。。。的爸爸，你答应我。”
“要是你答应我的话，我再也不说你大肚子，再也不要你背我，再也不。。。”
“好呀，但你要先让你妈答应，才行，呵呵。”我一听果真抽到在他背上。
我看着两尊佛，一毛不能拔，有孔不能入，气的快要爆炸，于是我坐到我哥那边。
“你帮我吧，哥。”
“你要能摆平他们俩，我也不再说你大肚子，不要你背，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你。。。。”我看着我爸妈气呼呼说得很快，也没多考虑什么，因为我哥根本就不大肚子，标准身材要多好有多好。
“好呀，我现在就答应你。”哥一直受伸了过来。
“干什么呀？”
“钱包呀。拿过来。”
很不情愿的把钱包交给他，心痛的看着他从里面一张一张抽的干净。晚上倒在床上想着就来气，半夜潜进他房间连本带利拿了回来，才安安稳稳的睡下。
第二天，我又做在林弦的位置上，她来了见到我说：
“如果你一定要去北京，那我陪你去。”然后故作轻松的说，“反正我也没去过北京，去看看长城，***也不错。”
其实我早就知道，凡事只要我坚持，林弦就会顺从，因为我们是好的可以断头的姐妹。
我妈是个顽固分子，顽固的跟一块石头不通情理。从我美好计划开始就反对，那么坚决，坚决的都快让我不认识，经过我几天彻夜的游说，我妈给我的最终回答是想去就去，门都没有。
我妈说我不够独立，我说我去舅舅那锻炼。可谁都知道舅妈对我的爱几乎近于溺爱，正如我妈说的那样牙膏都帮我挤好的那种好。而且说我一去就一个多月，而且还要高考又是春节。现在不是每年春节都是流量高峰期吗？其实这也难怪，中国人早就有传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于是就把上辈孝顺的服服帖帖的，从这点出发不得不让人怀疑计划生育这一伟大国策的伟大了，而且还执行的那么坚决。但你要是坐上一次公交车或者在学校食堂吃上一顿，你就会彻彻底底的明白，蚂蚁出洞，骨头都发毛的感觉。
日子如同北风从窗外呼啸而过，期末考试在慌乱中结束，一个学期又划上一个句号，高三已经过了一半，明年等待我们的是高考，那个六月里最毒色的太阳，毒汁浸泡过的太阳，全都在六月里释放。
余木和林弦有很深的感情，他们都深爱着对方，用林弦这妖孽的话说，就是江山不要也不能不要我亲爱的木木。这个从他们开始交往，林弦就告诉我了，我在一旁见证着就像她看着我和颜从牵手到山盟海誓一样。她说她们的开始可以用传奇来说明他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那时候余木新搬进她们那栋楼，刚好在林弦家楼上三楼。余木家挺豪华的，父亲是有名的军官，后来转地方，在政府部门，母亲也是响当当的商业领袖。那天是余木搬进的第一天，太多的刚好都碰在一起就成了缘份。那天雨下的很大，一直下一直下，林弦在学校，放学等了很久，丝毫没有会停的样子。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人等的不耐烦了。于是，林弦一咬牙就往雨林里去了，不知是湿透了冷还是火候大，一冲就莫名其妙的上了三楼，同一栋的房子和所有的刚好都那么的相似。一样的门开着，林弦径直的往房间，身上的雨水哗哗的流在地板。“嘭”一声，把坐在大厅里看电视的余木豆傻了，盯着自己房间关上的门，还以为撞一女水鬼跑进来了呢。余木把头贴在门上，一边捶着门喊：
“你出来，你谁呀？”
林弦打房门，从门缝探出的头正好撞在一起，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又狠狠的关上，余木摸着额头撞起的一个大胞，越觉的邪门。林弦根本顾不上他，只是觉的全身湿的冷，想换好衣服再报仇。所以很快脱的一丝不挂，正要打开衣橱找衣服，突然背后一声尖叫，林弦随便抓起一件衣服挡在胸前，转过头尖叫起来，余木站在门口，一只手蒙着自己侧过去的眼睛，另一只手指着自己，不断的尖叫。
“你滚出去，下流，下贱，流氓，卑鄙，无耻。。。”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王八蛋，你还想看见什么是不是？滚，滚，滚呀”
余木蒙着眼睛转出去，林弦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电视里被污染的画面，发现衣橱里的衣服都是男生的，一点也不熟悉，傻了也明白了刚才的一幕。随意的换上几件干衣服，然后出去。
余木还在那张牙舞爪的摸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林弦已经掐住他脖子，狠狠的扣住他。
“你为什么偷窥？”瞪着眼睛就差掉下来。
“那是我的房间呀。”
“你的房间就可以。。。可以乱看吗？”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想看见什么是不？”
“没有，没有呀。”
。。。。。。。
见过一阵激烈的厮杀，林弦大获全胜才放了他。他后来听余木说弄湿的被单不敢和他妈妈说，以至彻夜未眠，脑海都是下午的画面。更糟的是，林弦刚走，没来的及托干地板上的水，他妈妈就回来了，一个跟头摔个四脚朝天，在家吃半个月中药。他爸爸以为选错了黄道吉日，得罪了哪位神仙，第一天搬家就那么不幸，特地请了两天假到城外的一家庙里上香。
从此，他们的邻居感情可谓是与日俱增，他们从每天一起骑车上学，一起回家，迅速的手牵手，走遍赣州每条大街小巷，到形影不离。
那天在火车站，我妈苦口婆心的千叮万嘱，去了北京，要乖，多听我哥的话，不要惹是生非，要多看书，不能忘了高考。
上了火车我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我，哥，余木，林弦还有一个不认识以及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孩，坐在我哥旁边，挽着他的手。察觉到我盯着她看，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下，嫣然的一笑又羞怯的低了下去。
“这是我朋友，刘羽，我让她陪我去的。”我哥看着她的眼睛说，更加用力的抱着，刘羽顺势全绵绵的倒在怀里。
“得，得。。。。”林弦就是口快，拉着我不敢再看下去。
我也站了起来，把我哥脑袋歪正，“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呀，什么朋友呀？”
“我和她刚认识很久，你当然不知道呀，是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哥的诡辩无懈可击，更可气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当初他支持我去北京就觉的不对劲。刘羽长的很好看，大的眼睛挂在圆的脸上，枣核大的酒窝笑起来深深的陷进去，玲珑秀气。
下了火车，余木和我哥在后面推着行李，刘羽挽着我哥。只有我和林弦一马当先的冲锋陷阵，从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舅舅和舅妈在出口等候多时了，在很远透过人群，看到我舅舅舅妈向我们招手。好不容易站在她们面前，舅妈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估计我舅妈一时见到我太高兴，抱的我喘不过气来，直到我哥赶过来。我哥把百年前，千年长的我爸妈的祝福全部带到，这才让我发现他的记忆力真好，一字不差。
我舅舅舅妈年龄都比我爸妈大很多，纯白的头发，一脸的安详。舅舅在北京开了一家很大的酒店，所以生活过的很充裕，只是他们没有孩子，也不是没有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去了一个更美丽的世界了，这也许是他们一辈子的痛，撕心裂肺。于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和哥。
“余木，林弦呢？”
“刚才还在这里呢。”
“你们在这等下。”
艰难的穿过拥挤的人群，林弦站在一看台，对着出口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我叫了叫她，但她没有回头，我更靠近些，很小心的拍了拍她，她看了我一下，然后跳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呀？”
“刚才你和你舅妈抱着的时候，我感觉有人看着我们，但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朝那边走了，背面看起来很像颜诶。”
“你看清楚了吗？”我突然心跳的特别快。
“说真的，我也不能确定。”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你告诉他我会来吗？”
“没有，发了信息在他手机上，但他的手机打不通呀。”
坐在舅舅的商务宝马车，呼啸而过北京一条条大道。林弦去了舅舅的酒店，我和哥住进了舅舅家里，这只能怪他们太思念我们，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跟他们一起住酒店。和林弦他们分开的时候，越好晚上8点在酒店的餐厅一起吃饭。
舅舅家里酒店不是很远，开车大概10分钟就能到，房子很大，很漂亮。我选了间阳台向东的，舅妈只好让住进了旁边的，哥住客房。这时我很骄傲的发现，我的中心地位从赣州移到了北京，始终不容动摇。
舅妈抱我怀里在沙发上，舅舅和哥坐在对面，滔滔不绝，这让我知道我们和上辈人的代沟并不大，沟通起来还是有些自豪。不知觉中外面就黑了下来，舅舅有事先去了酒店，舅妈帮哥整理了下房间，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刚才的下午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颜了，似乎真的从记忆中割去，甚至在来的火车上都忘了来北京是为了他，可是在那些人潮涌动的集会，热闹的人群，梦醒的午夜，起风的黄昏，微雨的清晨。。。他的声音依旧荡动在我的心灵，他的目光依旧窥视着我的眼睛，让我无处躲藏。
起身坐在窗台，北京的雪下的很大，撒落在阳台，一层一层的堆积，古老的梧桐树，枝条压的全部散了开来。而我的心似乎又有了一些平静。记得在赣中，一样飞扬的飘落，雪下得让我很开心。那天所有人都在准备着期末考，我把颜拉了出来。空旷的操场，只有雪下的一点也不寂寞，铺盖的厚厚的。他牵着我轻盈的走过，干净而美丽的雪地只留下我两的脚印，温暖而幸福。然后我们相拥着，飞扬的飘雪安静的愈下愈大，落满整个世界。
我看着外面很久，直到哥走进来，他说该去酒店了。坐在舅舅家的宝马车，很享受，哥握着方向盘很兴奋，车彪的很快。本来我说来开的，舅妈抱我在怀里说我未满18岁。行驶在北京大道上，路灯很明亮，两旁的霓虹灯在空中闪烁，无限的壮观。
刘羽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候我们很久了，其实也不是等我们，是我哥。林弦两妖孽肯定在里面揉揉抱抱的，所以只好识趣的出来。其实来北京也苦了她，除了我哥一个人也不认识。我哥对我说她是独生女，家里条件也好，从小娇生惯养，没吃什么苦，这次出来是以班级组团旅游名义出来的。
我们下了车，哥很着急的跑到她身边，刘羽也很自然的挽着哥手臂，然后很恭敬的问候舅妈：
“伯母，你们来了呀。”
“是呀，你等很久了吧。呵呵。”舅妈看着她就喜欢，温柔的跟一绵羊。
进了大厅，这时候正是饭点，酒店的餐厅人很多。舅舅看见我们过来，领着我们去了包间。角落里林弦坐在沙发上，果然正矫情的附在余木身上，看见我们进来才装模作样的站起来。
“一一，你知道你们迟到很久了吗，刘羽已经等很久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林弦就是这样，嘴巴永远比脑袋来的快。
桌子上放满了酒杯和上好的菜，林弦拉着我坐下来。我们一起向舅舅和舅妈敬酒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和敬仰。他们都很开心喝完就出去了说不打扰我们这些小年青，让我随便，想要什么尽管点。
看着舅妈把门关上，林弦毫不留情的把我按在沙发上，狂揍一顿，指着我脑袋批斗：一一，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千里迢迢、走过千山万水、艰难困苦、忍饥挨饿的陪你来到北京，你还是人吗？还有半点点的良心吗？丢下我们住进这么富丽堂皇的酒店，你你，你真该千刀万剐，应该五马分尸，站着天崩地裂下十八层地狱，躺着楼板断裂粉身碎骨，坐着屁股长伧，弯着脊椎突出。。。。知道她再也找不到词，才挣开眼睛看着我无尽忏悔正娇羞的泪流满面向她证明我的清白和无辜。
余木把音响开的很大，大伙都很疯，举杯庆祝，大声欢笑。我和林弦又坐回沙发上，被子放在嘴唇边，香槟酒细细的流进喉咙。林弦一直都说我这个动作很堕落也很美丽，所以我一直保持着它，直到变的不可改变的习惯。
“刚你们没到的时候，我发了个信息给颜，他赣州的号码，说我们来了，今晚在这里聚一下，但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到。”
“你说他回来吗？”我低着头看着杯子，很小声的，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也许没收到吧。”林弦双手翻了开来，像释怀了一切。站起来拿了瓶酒又坐了下来，填满各自的酒杯，然后她放在嘴唇边，若有所思的喝起来，我一口一口的吞下去。回到桌上，我跟余木猜拳比酒，不停的举杯，林弦没有阻止我，哥睁着我叫我不要再喝，刘羽在一边鼓掌夸我酒量好。
那天因为高兴，都喝了不少，很晚才散去。林弦走时说先送我回去的，我说不用。于是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和余木回房间，哥扶着刘羽让我等下，送她到房间就开车送我回去，我说我和舅妈一起回去。
他们都走了，成双成对的走了。我一个人，关了音响，坐回沙发又喝了几杯。记得去年我17岁生日，颜一个人陪我过，两个一起吹蜡烛，同样的香木桌，同样的香槟酒，可喝的心情那么的不同。
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四通八达的大道，车水马龙纵横飞过。北京的风很冷，吹过脸颊，还有丝丝的痛。雪下的很大，鹅毛般飘落，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衣服里。
。。。。。。
清晨的光亮把我刺醒，眼睛还有些痛，昏昏的坐了起来，靠着床沿，叫了几声舅妈，都没有回应。房门突然响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走进来，短短的头发，浓黑的睫毛，大大眼睛和笔挺的鼻梁，配上精致的脸庞，干净而俊朗。
“你是谁呀？我舅妈呢？”
“什么你舅妈呀？这是我家。“
“你家？”我瞪大眼睛瞪着他，有些心慌，拧紧被子裹的更紧，双手迅速的放在胸前，想不到林弦大脑里电视画面会在这一刻在我脑海里播放，想着自己都觉得恶心。
“你不会是怕我怎么样你吧，我可是好人哈。”他似乎看出我的心虚，故意笑着说，还有些恣肆的放纵。
“我会怕你？”
“呵呵。”一脸的坏笑，当时我就想跑下去恨不得杀了他，剁成肉酱的心都有了。
“那我怎么会在你家呢？”
头还是很痛，昨晚的事一点也记不起。他告诉我昨晚我喝醉了倒在路边，当时他正好路过，我脸上落满了积雪，旁边还呕吐了一地，还说幸好他背我回来才没死。这才让我慢慢想起，昨晚喝多了，出了舅舅的酒店，看着横飞直闯却不知道该往哪边回家，于是随意沿着一边路灯走下去，迷了路，也忘了要回家。
打的回家，所有人都等在大厅里坐着，一个个低着头，都像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么。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我很小心的说，似乎生怕打扰他们。他们都盯着我看，眼珠圆圆的一动不动似乎在确认那个是不是真的我。
舅妈很快来到我身边，牵着我，抚摸我的脸颊，舅舅也坐到我身边来，摸着我头顶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声音有些发酸，干涩而苍老，应该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你去哪了呀，我的宝贝啊。”舅妈握着我的手，红润的眼睛让我不敢多看一眼。
“你去哪了呀？”哥快要撕裂的嗓子还是能听出有些生气。
“回来就好。”舅舅点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惊坏的像是个孩子。
舅妈把准备好的早点搬了出来，我靠着林弦坐，哥狠狠的把我批了顿，从未有过的生气。我低着头，全部的接受，只有林弦看着我嘟着嘴偷笑。
饭桌上，我把昨晚的事都跟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让他们相信我的诚恳以及认错的积极态度。
“你真幸运诶，那男孩帅不帅呀？”林弦的话总能让你吐血，尽管余木就在旁边。
“下不为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哥弯着眼睛瞪着我。
“那你这两去答谢下人家吧。”舅妈一脸的温柔，答谢他？这才让我想起来我什么都没问，名字也不知道。这都怪我妈从小不教育我，别人帮了我要记得问别人名字，最好连号码和户口都弄清楚来，只告诉我要说谢谢。可刚才好像谢谢也没说，只让他帮我叫了辆车，直接就到家了。
吃完，我终于泄了口气进了房间，林弦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昨晚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呀。他人挺好的。”
“人挺好，肯定就好帅咯。”
“还行吧。”
“那你今早醒来，看到他突然出现你面前的时候，有没想电视里的画面呀？比如。。。”
“林弦，你好色哦，下流，无耻。。。。”
还没说完，她一把把我按进了被窝里，狂抽一顿。
林弦他们吃了晚饭就回酒店了，剩我一个人在房间，无所事事只能抱着被子，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我的青春，我的生命就这样白白的流走了，一去不复返的走了，有时想着心中就隐隐的抽痛。
颜不在，夜很深了，外面依旧很繁华，因为这就是城市。我很少失眠，从来都很善待自己。以前不管多大的烦恼，只要我数绵羊，1、2、3。。。。这样数过去，不到100就会灵魂出窍的去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那里只有我一个人，烟雾在很远处升起像是仙境，周围都是高过马头的高草。可今晚不管我数到多少，这个安详的世界怎么也进不去。脑海里充斥着都是他的脸，高兴的，忧伤的，一张一张那么清晰的在我脑海里翻滚着。
第二天，哥把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此时我刚刚入睡，满脸的疲惫还眯着眼睛一点也不情愿睁开。
“你干什么呀？”
“妈打电话来了，叫你接电话呢。”
用手搓了搓眼睛，伸手拿起话机。
“妈，你干什么这么早打电话我呀，晚点行吗？”
“什么晚点，你自己看看，现在十一点了。”
“哦，那有什么事呀。”
“一一，我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又给你妈惹事了呀？”
“没有呀。”
“没有？信不信我现在飞北京把你掐死呀。”
“其实也不是，妈，就是晚上散步的时候，迷了路，在一个朋友那玩了下。”
“你还想骗我是吧？小样不想活了是吧？“
“妈，妈，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挂上电话，我一把按住哥，瞪着他：
“谁叫你告诉妈的？”
“我没呀。”
“那妈怎么知道的？说呀。”
“他问你好吗，我说好，只是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了，然后就知道了。”
哥一脸的无辜，还是被我火眼金睛识破，飞了他两拳，算是校正下心里的平衡，并扬言回去了，妈要是对我怎么样，他必定死无疑。
吃过早点，舅舅让我去拜谢那位心善人，舅妈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满满的一桌。哥拿着遥控抱着舅舅胳膊坐，时不时教导我。
“你一定要有点礼貌，别老莽莽撞撞。”
“是呀，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恩，要诚心点。”舅舅看着他们两人说的那么开心，也加进来，真受不了，说了一早上了，千叮万嘱的，我都能倒背如流了，但顺着我就不知道了。
更可气的是，哥一听刘羽在楼下，撒腿就跑下去陪他的刘妹妹了，真一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舅舅去上班的时候，帮我提了下去，电话响了。
“一一，去长城吗？”林弦在那头哇哇的叫，“一起去吧，帮我们照相。”
都是一群败类，不用想和余木一起去，用伟大的长城见证他们更伟大的爱情。
“不去，今天有事。”
“什么事情呀？”
“谢那个救命恩人呀？”
“诶，一一，你他妈的什么时候会做乖好人了，会感谢别人，我看，八成你是看上他了吧，哈哈哈哈。”然后一阵忙音，我真倒，你说这都什么人。但林弦真了解我，知道我马上就要炸了，立刻躲的远远的。
那天早上，他确实挺好看的，精致的面容，干净而俊朗。提着袋子，模糊的路线那么模糊，看哪都是那天早晨回来的路，只好跟着感觉走，其实也就是瞎碰。
在北京绕了几圈，北京的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立交桥更是横空出世，像是象棋一般躲着迷藏。那天我腿都变短了不少，为了出门时舅舅他们的承诺，还是不得不坚持着大海能捞到针的希望。
篱笆的电动长门是那天早上唯一的记忆，我站在门口，庆祝式的深呼了口气。公寓不少很高，但很有气魄，装饰的很典雅。长门里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广场，四周停满了各式精致名车，一排排整齐的停靠着。
出了电梯口，我沿着楼道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转动脑袋不停的向四处张望，门突然在我面前开了，一个短发而俊朗的男孩，我看着他那么的似曾相识以至于看的走了魂魄。
“你来了啊。”他左手靠在门上。
“恩，让我一直站在门外说话吗？”我故意装作不甘示弱的样子看着他。
“哦，不，请进。”
他一手房在胸前，一手在空中划了开来，一副迎宾的姿势。我捡着空位很不容易的跳到沙发上，因为地板被凌乱的衣服和书占满了。
“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
“一个人住吗？”
“恩。”
“他们呢？”
“他们？谁？你说我爸妈吗？”
“恩。”
“我妈在加拿大，我爸在美国。”
“是吗？”
他向着我苦笑下，然后低着头把大厅里的衣服和书很快的捡起来，裹在一团放在椅子上。
“你要咖啡还是啤酒？”
“都要。”
他转过身看着我微微一笑，我才从东张西望里反应过来。他端着两杯酒过来，在半空示意碰杯的模样，然后一饮而尽，我跟着回敬一杯。
“你酒量很不错呀。”
“比起你来呢？”
我故意挑起他，他没有回答，舌头舔了舔嘴角，一脸的怪异。
“那喝下这个酒吧，我自己调的。”
他起身从冰柜里一瓶苏打水，绿茶和芝华士。芝华士，我喝过，是一款很烈的酒，单纯的喝烧着喉咙下肚。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他往一个杯子倒上一些，另一个杯子倒了些苏打水和绿茶，同时拿起，迅速扣在一起，在手上转动着玩转着。这样熟悉的勾兑，看着就有几分好玩。我充满欣赏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知道呆滞的不动眼球。他放下杯子，一边递了给我，对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晃过神，无处躲藏的羞涩，接过酒杯，细细茗一小口，一股仙风道骨的茶香中，酒精悄然而入，顺着喉咙一种冰爽的感觉流满全身。
随便的聊了会，他说要去买午饭，执意我留下来一起吃。他出门，我一个人坐着无聊，在房子里转了转，房子不是很大，是单身公寓，装饰的很精致。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背后还跟着个服务生提着很多东西，除了午饭还有很多水果和零食。
吃饭时，我们说了很多，话也很投机。我又问了他爸妈的事，虽然我知道有些不应该。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轻淡的说他们已经离婚了，都在国外，有各自的事业，除了每个月准时无误的往他银行卡里打些钱外，没有任何联系，就是他们回国了，也不怎么见面，因为他不想。
“哦，你还没介绍下你自己呢？”
“介绍？”
“就是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你叫我一一，我朋友都这么叫我的。”
“听你说话应该不是北京的吧？”
“恩，我是赣州的。”
“你在这里上学？”
“不是。那你呢？”
“我？”
“恩。”
“我爸姓邱，但我从来不写那么邱，嗯，写秋天的秋，单名恋，大一，在北京读书。”
“我吃饱了，你比我慢，所以你收拾饭桌和厨房。”
“什么？”
“这是我这吃饭的规矩。”
“那你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还能比我慢吗？”
我瞪着他，但为了舅舅他们的“诚意”，我还是强忍的点头。其实我从来做过家务，我妈妈根本就不让我沾边，说抓紧时间高考，从高一就开始帮我拉紧那根弦。所以每个动作都很陌生，秋恋靠着门，端着酒杯看着我。
“你在家是一千金吧，不错，没有别人那么娇气。”
我听完真快晕过去，为他洗碗已经够忍的，当时就在想是不是该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下午我俩坐在电视前，电影很戏剧，我和他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话很多，谈天说地，嗑着瓜子，一下午就这样嗑完了。
“你回去之前要做两件事，第一帮我折好下这些衣服。”我看着那堆衣服，然后撅着嘴抗议。
“第二就是。。。”
他低着头，靠了过来，闭上眼睛，用手指着他的侧脸。我吓的忙往后倒，他跟着靠了过来，我只好使出绝招，狠狠一把推在地上。
“你去死吧。”
我生气的站起来，很快冲下楼。
“路上小心，小心路上，上路小心。。。。。”
我疾步走出长门，他的声音悠长的传进我耳朵，我发现我并不是很生气甚至有些想笑。我回头想看他一眼，他开着窗，探出头，手在空中用力的摇摆。
我回到家，哥和舅舅舅妈都坐在大厅等我吃饭，他们问我事情办的怎么样，然后我大概汇报了下。当然我没说我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不然他们一定以为他是流氓。
进了房间，一头栽进被窝里，全身累的快要散架。林弦又打电话来，这也难怪她这么怀疑我的能力，用她的话说我打小就没办好一件漂亮事。听完我的报告，她特妖孽的笑。
“一一，你被追捕了，真有你的，一出手就中，厉害。”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今天我好累，不和你侃了。”
实在太累，很快就睡着了，半夜又突然醒过来，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有一个信息，我很快点开，以为是颜，以为他也会这样想我，半夜醒来。
“一一，我睡不着，突然有些想你，怎么办？”
我没有回他，隐了下去，骗自己没有看见。也许真的像林弦说的那样，他喜欢上我。率真，大胆，他用他的方式，让我措手不及。而我却像是雾里看花般茫然不知所措。如果这也是一段缘，那它的突如其来又真的让我一筹莫展。我不相信一见钟情，那是电视里骗人的把戏，童话里才有的故事。
他们说在生与死的边缘，无论你选择生或死，都是幸福与痛苦的一半。我知道这不是生与死的抉择，拒绝与接收同样深陷其中。而对于他，连名字都还不够熟悉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该拒绝。让我去相信童话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播放，我不敢，也没这么大胆。人都是本能动物，谁都不想自己受到伤害。宁愿沉醉在回忆里，记忆里的东西才不会威胁到自己，而现实的永远只是站在观望席，笑着，哭着感受别人的故事。
窗户外的雪不停的洒落，风大声的咆哮，跟着我的心一样不安。黑黑的玻璃上，颜和秋恋的身影交替着在我视线来来回回，看着颜我突然有些恐惧，无焦的双眼那么深邃，像是在注视着我，于是我在想他是否也在想我，也在看雪的飘落，风瑟瑟。只是都像幽灵一样一闪而过，也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如果太想念一个人，他的灵魂就会跟着她。但我还是坚定的相信我的灵魂会跟着他就像他的会跟着我一样。
开着电脑，睡到天亮，睁开眼睛，似乎又把所有的一切忘了。又是新的一天，一定又是不一样。如果生活每天都一个模样，那人就没有活下去，一天就把一生过了。温暖的阳光从窗照进来，明亮而清新。我知道风停了，雪不落了，这样的天让我有点快乐。
林弦打电话来说一起去广场，挂了电话。刘羽又在楼下等哥，他们似乎来了北京感情与日俱增。有天早晨醒来，舅妈他们坐在饭桌上等我吃饭，我问哥还没起来吗，舅妈告诉我天还没亮就起来了，陪刘羽去***看升旗，我当时就想恋爱中的男女真奇怪。一向非常非常注重形象的我哥，这些天常带刘羽来家里，喂着吃同一个苹果香蕉的，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矫情，不停的咳嗽，可我哥两亲密的沉浸在对方温柔的眼睛里，把我当以空气晾在那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哥走后，林弦一个人上楼催我，我借机斩她一刀。
“你怎么没带你的保镖贴在背上啊？”
“我怕你自卑。”她倒把我干的干脆，兵不血刃，却一剑封喉。
和林弦腻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所有字的发音都有些好玩，跟她侃着下楼，然后等着红绿灯，突然背后伸出只手在我肩上轻拍着。
“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我转过头看着昨天那张熟悉的脸，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很早就起来，但不知道我住在那里，就在这个十字路口等我出现。
“我又没让你等。”我看着他红肿的眼睛。
“你男朋友吧？很帅嘛。”林弦毫不客气的在我头上砍了一顿。
“你瞎说什么呀，只是。。。”
“很好的朋友，呵呵。”
“哦，哦，哦。。。。。。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
“我叫秋恋，秋天的秋，恋爱的恋。”
“蛮好听的，就是以前没听过，我叫林弦。呵呵。”
三个人胡乱的聊了会，林弦拍了拍我的肩膀，“余木在等我，我先走了。”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在故意找借口脱身，我瞪着她离去，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我的死党，一手把我推进狼窝。
“好，那我俩就不送了哈。”秋恋挥着手，一脸的高兴。
“有什么好？”我一脸阴天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就成我俩了，我还没答应呢。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找个地吃饭吧。”他手又停在我肩上，看着我，调皮的笑。
“好呀。”
我立马就答应，原因有二：一，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是人都这样；二，一定要让他血流而死，知道本姑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知难而退。但在他买单的时候，我就知道后悔了，他刷卡的时候，看都没看就签消费单，我的这点雕虫小技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这个世界永远这样，没钱的没饭吃，有钱的用钱做火葬场。上帝的公平的，社会是不可能公平的。或许等到地球是平的那天才会有公平，而地球是圆的，即使是站在同一地平面上，也主动有人高有人矮。
吃完，我便嚷着要去天坛，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了。租了个相机，背在胸前，说实在的挺酷的。朝着太阳，车跑的很快，秋恋紧紧的挤着我坐，身体故意靠在我手臂摇摆，我皱着眉一点一点的往车窗贴，不能动弹，而他那侧足足空出两个位置。我斜着头瞪着他，他察觉到，于是像受惊似地往回挪，靠着车窗，看着我。我一手抓着他脑袋按在玻璃上，欣赏着他变形和略带痛苦笑意的表情，一种成就感让我止不住的想笑。
站天坛台阶上，敞开双手，阳光照在我脸上，很温暖。高高的台阶，我一点也不害怕，还有一种脚踏天下的感觉。难怪古代的英雄都会在站在烽火台上嘶声的笑，声音有穿石破空的宏亮，无与争锋的霸气。
我兴奋的感叹一个接一个的同时，秋恋也一个接一个画面给我留下见证。他给我拍了很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也很多趁我没注意的时候**的。我对他说，你侵犯我的隐私，他笑着还击我那是幸福留下的脚印。跟在我后面，一直苦苦哀求我合影，但都被我坚定的拒绝了。
“就一张，一张。”
“一张也不行，”我铁了心不答应。
“不行也得行。”
他很生气，然后把相机塞给一路人。我知道我已经挡不住了，说用猜拳决定，命运似乎注定要我俩发生些什么，他赢了，像个小孩一般手舞足蹈。照相时，路人正倒数一，秋恋一把我抱住，脸颊紧紧贴在一起，光一闪，相片中的我们笑的很灿烂，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的记忆。
我咬着牙，很用力的搬开他，然后磨拳霍霍，脚也没闲下，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神奇的招数——拳打脚踢。他聚气双手试图抵挡所有的进攻，嘴里笑着嘀咕着：
“女孩打男孩，越打越是爱。”
我一听，更火冒三丈，把白骨精烧成灰的温度都到了，把这一招发挥极致，横的一飞腿，他退了几步，跌坐在栏杆上，我快步跟了上去，重拳出击，打在他肩膀上。果然致命，他飞了出去，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我扶着栏杆，傻了眼的呆立着，照相的路人跑了过来，拍了拍我。
“快下去，看看他啊。”
“哦。”
三步当一步的冲下去，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他，又不敢靠近。那个人跟了下来，手指放在他鼻孔前。
“他呼吸很微弱，快抢救。”
“啊？怎么抢救啊？”
“人工呼吸呀。”
“啊？我不会呀？”
“我牙痛，但真的很微弱诶。”
周围没有别人，天生爱惹小事怕出大事，为了他的生命，为了给自己积点德，我豁出去就失贞一次吧。嘴唇刚碰上，秋恋用力的抱着我，狠狠的吻住我，四目相对，我失惊的瞪着他。吻了很久，才放开我，看着他也瞪大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真的很喜欢你。”
“卑鄙，无耻，下流。。。。”
我像是发泄，满脑子的浑浊，然后转身就跑。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他在身后喊，声音传的很远，很响亮，在我脑海里一阵阵回荡。
回到家中已是黄昏时分，太阳落下山，黑夜来的很快。坐在窗前，双手撑着下巴，鸵鸟式的沉默。向着刚才的一幕，不停的重复着。虽然不是初吻，虽然只是抱了一下，但我的心真的还是有点痛，承诺过了除了颜，不会让别的任何男人碰我，和颜为了一承诺，我们可以简单成这样。
也许太多的想念，过往的事就会一一呈现，两年一起的时光，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悲伤，都流着他的气息，吸进肺里，渗进骨子里。
曾经有人告诉我;把你最爱的人写进烟草里，吸进肺里，就可以把他停留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好几次我都偷偷拿我爸几根烟，拿着笔杆在烟更写满他的名字，然后叼在嘴里，吸进肺里。
想他就拿着手机看他曾经发给我的每一条信息，从他走后慢慢变成了习惯，这成我最靠近他的方式，每次都用最期待的目光等候他的来电，我知道他的出现，比绿荫地上足球进网还小的概率，只是零比零是我一直等待的结果。我不喜欢足球，我不喜欢太久的等待，那种慢性自杀一样的煎熬，也许我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女孩。
秋恋的信息发过来很多，我不想打开，甚至想逃避，于是长吸了口气，带着哀叹，还有几分忧郁。他说对不起，但真的很喜欢我。其实不看我就已经知道他会说什么。虽然并不记恨，或者觉得伤害了我。
率真，爽快，他用他的方式让我感受到另一种快乐。和他在一起，没有约束，快乐的像水里舞蹈的鱼，甚至忘了颜，忘了曾经和颜一样的快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寂寞的时候，在雨落的时候，在起风的时候，我想的只有颜。想起过往的我们一起牵手，在赣中的每个角落，放任的自由和快乐。
头一回看着伏在桌上睡过一晚上，第二天，哥推门进来把我叫醒，头枕着手臂好麻，还有一些酸痛。哥告诉我林弦打电话来说要聚下，理由是庆祝来北京一周纪念日，说真的，来了北京救一个星期了，还没好好和林弦在一起。
哥开车一起去舅舅的酒店门口，他们三人刚好在门口。下了车，林弦就横飞来一句：
“一一，昨天晚的很开心吧。难怪最近都没见着你。”
“一一过的多滋润呀，哪还记得我们啊。”
“我怕打扰你们，让你多点时间粘在一起呀，可以了吧。”夫唱妇随，我也不甘示弱，林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诡辩，没有说话，轻轻的撇了余木一眼。
到了包间，林弦和余木笑俩口好像又闹了，差人而坐，都没怎么说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这样问，所以只好憋着。
那晚余木喝的烂醉，忧伤的人总是在酒精里找到一些慰藉，或许他们爱上仅仅是朦胧中幻想的感觉，那种没有烦恼，脑海里只有过往的美丽，享受本是酒原来的味道，而此时，麻醉堕落却成了原味。
哥和刘羽把余木拖回房间，好好的一聚就这样散了。我和林弦出了酒店，奇怪的是，我们今天都没有太多的话，绕着北京城就这样漫无边际的走。最后我们在一家竹子装饰的小屋前停了下来，发黄的竹片，有种古老的气息。
“进去吗？”林弦没有回答我，拉着我就进去。我在左边，林弦靠右，扶着玻璃柜低着头很小心的看过去。柜子里的白炽灯照的很明亮，各样的手吊坠和一些小饰品整齐的摆放着。
“我要这对。”我和林弦异口同声的说，林弦看了看我，露出胜利的笑，骄傲而满足。那是一对挂在脖子的吊坠，映着白色的光，红鹤的玉石，半弯的月亮半包着五角星。服务员拿了出来，我选了星星，林弦自然选择月亮，很精致。
“两位小姐很有眼光，这是云南特有的红颜石，月亮的两个尖角喝星星都各刻了一个字。”我和林弦抬头看了看服务员，她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不高有些清瘦，干净而天真。
“我爷爷说，如果是恋人天使选中这个信物，那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声音很细，纯真的让人喜欢。
“那如果是姐妹呢？”
“我没问过，要不你们在这等下吧。”
那女孩钻进里屋，我把信物放在手心，很小心的看。
“永。”
“恒。”
“合起来就是‘永恒’。”
“挺俗的哦”
“恩，呵呵。”
“这就是我爷爷。”声音很清脆，像是屋檐下滴落的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她爷爷很古朴，也很亲切，头发和胡须都是最纯正的银白色，像极了武侠里的老者。我们问他，他看着我们，嘴里露出笑容，邪气而诡异，甚至让人怀疑他不是在笑，带着忧郁落满大雾的眼神在俯视我们。
走出这个竹店，我全身感觉瘙痒的不自在，林弦拿着那窜精致的吊坠，握在手中，眼睛一直看着。过马路时候，她梦游似的直闯红灯，幸好我清醒，没跟她一起进水，一把拉着她倒了回来。
沿着路走，在一处公园的亭子坐下，公园不大，也许是在市中心的缘故吧。岛屿和亭子很有风情，湖里的鱼很多，成千上万，青色尾身和湖水很相映衬。我们俯下身，看着那些精灵，一群一群游集在岸边，争着抢着过往的人丢下的事物。
“哎，你怎么也选这个？”
“我怎么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挺喜欢的，红的透彻。半圆弧，既能套的住，又有一半的自由。”
林弦抬起头，习惯的45°仰视天空，侧脸撇下的头发有些零乱，但低下看我时，眼神又那么的温柔而明亮。
我告诉林弦关于秋恋的一些事情，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还怎么办。真的，就像我不知道云朵上到底有没有天堂一样，或是该不该乘着他的风乘坐在云朵之上。林弦指着我，然后很快又放下，眼神一刻也没有停留，恍惚的让人找不到边界。她说我该忘了颜试着接受秋恋。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文绉绉的，她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要看到我和颜穿着漂亮的礼服，走过红地毯，站在教堂，对着神父许诺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变的也太快了吧，我正觉的纳闷的时候，她又说，颜现在就像一阵风，起落一般无处可寻。而秋恋，不说是大榕树，能遮风挡雨，但至少也是颗扎了根的草，任劳任怨。
在北京的街道，转了好久，我和林弦说，北京好冷呀，雪下的好长，纷纷扬扬的整个世界。林弦似乎有同感，我们没有撑伞，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而我则插进口袋里取暖。我们似乎喜欢上这种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空旷的只有我俩。抬起头看天，雪劈头盖脸的坠落下来。
“你和余木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就这样呗。”
“少跟我来这套，就这样，到底怎么了？”
最后她还是在我的暴力**下说了，你说她丫也真贱，非得我双手掐住她脖子，为了坚贞革命直到最后一口气才说，最终还是做了怕死鬼。
其实我们一到北京，林弦就催余木去他姨妈家打听颜的消息。但连续两次都无功而返。林弦硬是不相信，余木也不相信，因为他姨妈说颜还还在赣州。不说他们不相信，我都不相信。颜在赣州，哈哈，他是妖还是怪呀，还是真的会分身术。于是轰轰烈烈的“三顾茅庐”就这样上演了。
林弦坐在颜家客厅，翘起二郎腿，端着瓜子盘，一颗一颗的咬下去，恨不的把他家的瓜子全都咬掉。余木里里外外的跟着他姨妈，吃饭的使了好几个眼色他。
“姨妈，颜回来没呀？”
“还没呢，今早还打电话问我身体好不好。你说这孩子，大过年的也回来。”
“阿姨，其实颜不在。。。”
“哦，不在家呀，我们还以为他回来了，找他玩的呢。”
林弦被余木接的话哑口无言。林弦对我说，当时就该保持革命党人的立场鲜明，意志坚定。
晚上回到旅馆，林弦一把抓住余木，按在床铺。余木以为开玩笑的卡住衣领，说，你想干什么。当时林弦觉的特恶心特下贱，所以一把他甩到床底下。
“你为什么不说，颜明明在北京。”
“这我也知道，可我去三次，也问了我姨三次，她都说颜在赣州。你要我怎么样呀？”
“所以你就要挑明呀。”
“挑明？林弦，你也太自私了吧？你要我硬生生的说穿我姨，说她骗我吗？颜在北京，谁都知道，你以为只有你想找到他，帮一一吗？”
“好，我自私。你以后别见我。”
林弦一头栽进自己的房间，走的时候，还狠狠的踹了余木房门以解愤怒。余木傻了，呆坐在地板，看着林弦走了出去。
我听完真的很感动，所以情不自禁的抓起林弦的手，脱口而出：谢谢。说完我自己都蒙了。用林弦的话怎么来说的，一一，你都认识那两个字呀。你瞧瞧，这不明摆着说我一大文盲吗？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哥和舅他们都睡着了，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为什么余木的姨要骗他呢？还是颜真的不在北京，可我们真的看见他上飞机离开的呀。我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夜半，外面变的很冷清，也很少机动车响了但还是有很多很多让我想不通，猜不透。许多的为什么不断的重叠，交织成连结网，而我就像掉进盘丝洞一样迷茫。
然后，我想到了林弦为了我和余木吵架，心真的有点酸。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背过相同的书包，骑一样型号的自行车，唱一夜的歌，一起横冲直撞过整座城。
第二天，雪停了，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白茫茫的世界让人看起来就喜欢。
还是很早的时候，我开着舅舅的车去林弦的住处。林弦还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圈跟一油条似地，露出的脑袋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我敲了好几下门，她才晃过神。
“你来了呀，呵呵。”林弦一向很坚强，尤其在我面前。曾对我说，你还小，不懂事，需要我保护。当时我听了特窝心，温暖。
“你也太懒了吧。还睡，你看你脸都谁肿了。”
“去你的，你最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来北京这么久还没来过他们住的这边，难怪林弦这么说我。
在我雷厉风行的命令下，我们迅速的吃完早点，林弦开着车，直奔北京城外。
“一一，我的技术还行吧。”
“得了你，还是我来吧。”
我靠，说完就后悔。丫的使劲一踩油门，车嗦的就飞出去，我看那时速表直冲一百二，还在往上涨。这时我急了，刚要依了她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为小命担忧呀。听着外面的风，呼呼的一阵一阵，心就害怕。
“林弦，你丫赶死呀。外面的风景多好呀。”
“这下比你强吧。”
“强，强，就差没把我命抢掉。”
当然她后半句没有听清，不然今天不是尸骨无存也免不了缺胳膊少腿。话说回来，要是按她这么彪下去，三个北京城也不过转。林弦刚得意的慢下来，后面一兄弟就急了，直按喇叭不放。可林弦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就不让，稳稳当当的走在路中央，北京城外的马路就这么大，可把我们后面的兄弟给急了。林弦时不时还趟出车窗外，跟着就没心没肺的横出一句。
“一一，你说后面这小兄弟怎么就那么笨，不会绕着走呀，非要跟在后面，弄的跟婚礼车一样，一条龙。”
正当我们玩起疯，骄傲的分享胜利的果实。在岔路口两警车示意我们靠边停下来。
“你带本了吗？”
“带了。在首都人民地盘我敢无驾行驶吗？”
“那就行，难不成我们开在那车前面就犯法了。”
听着林弦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所以我们把车停下来的时候，林弦一本正经的说：“警察叔叔，辛苦了，这是我的本。”
“谁看你这破玩意，靠边。”
靠边停了下来，被我们压迫许久的那白色面包车从边飞了过去，估计不比我们刚才慢。但我们却看傻了，车尾玻璃的醒目的画着“十”字架。
这是才明白闯大祸了，我很用力的握着林弦的手，“我们不会坐牢吧。”
“不会吧。都怪我好玩，看都没看后面是什么车。”
跟着他们进了警察局，看着一个个穿着警服，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我们欠他们每个人五百块钱似地。
“我好害怕呀。”我抱着林弦手臂，发现这人特坚强，跟一电线杆风吹日晒不倒。“没事的，你不记得我们是幸运的主呀。”我看了看林弦，面带微笑而神情坚定如同千年不倒的胡杨。
“诶，快告诉你舅舅，让他来救我们呀。”
“手机交了呀。对了，余木的姨父是局长呀。”
“他呀？”
待了半个小时，两个警察才来审问我们，才联系上余木。但林弦就是不肯跟他通话，不管他在电话那头怎么喊，可林弦那时就铁了心当木头。
余木的姨父来了不久，一个警察走到我们面前说，你们可以走了。当时我还觉的不可能，纳闷的，但想一下也对，有钱的用钱砸死人，有权的用权压死人。不是常说，能把白的说成白的不算什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才是**吗。
出了警察局，发现外面的天空那么的高，那么的蓝。所以，我们俩都特高兴的深呼吸。余木老远就大声的喊我们，冲了过来。
“你们还好吧？”
“没死掉。”
林弦冷冰冰的甩出一句，让余木找不着北，也让我摸不着头脑。我愣在那里，跟着看闹剧一样，林弦拉着我就走了。
回到家中，舅舅，舅妈，哥还有未来的嫂子刘羽都坐在大厅不安的等我。其实我知道，批斗是少不了的，就是看他们的态度，要是实在惨不忍睹我非得搬去林弦那住，跟他一起吃大锅饭。还好，他们比较识相，只是一会，也就半个钟头吧，
“你这事儿精。。。。。”
“上次你不也把车开进局子里了吗？”
估计我哥没整明白，不然非拔我层皮不可。有次，我也像今天一样接受批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他丫的真狠，立马按我在沙发上，张牙舞爪，跟狮子吃人似地。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家里，窝在被窝里，就这样没天没夜的睡。有时候林弦来找我，我带着她一起钻进被子里，抱着她，发觉两个人睡在一起蛮温暖蛮舒服的。然后一起在家里吃饭，偶尔一起出去逛，而我只想上帝一个不小心掉下一个偶然，让我撞上颜。
北京比起赣州，那是不可一世的繁华，车水马龙，挤在人堆里让你找不着北。逛街，泡吧，还是没天没夜的睡。林弦说，累了，要睡；痛了；要睡；伤了，要一直睡。直到某天时间排山倒海的跑了方向，然后等待连当初的心情也找不到，所有的伤所有的痛也就剩的滴点无存，甚至连痕也没有课，我们或许才会闪动下眼皮说醒了。
来北京半个月，有时候走在北京大街上莫名其妙的就觉的自己也是北京人，就像林弦说的那样：要不是少了点地方特产“京”嗓子，咱就一北京人。
过年那天，我起的特别早，刚走出房间，电话就响了。
“喂，林弦。”
“林你的头，我是你妈呀。”
“哦，是妈呀。”
本来就以为是林弦，昨天说好的，过年来我舅舅家，人多热闹。
“在北京没给你妈闯祸吧。”
“没，绝对没。”
“没最好，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根本没谱。要是她知道我在这把车开进警察局，估计我妈坐火箭直接奔过来掐死我，我甚至都看到我妈愤怒的跟狮子一样的脸。当时我哥就站在我旁边，手指着我额头，做个鬼脸。所以我哥他们接电话的时候，我守在旁边，神经绷的根弦似地，就差没断掉。
等我妈挂了电话，我拨了林弦，她真厉害横在床上，没心没肺。
“叔叔阿姨，过年好。”林弦笑的挺开心。
“舅舅舅妈，过年好。”刘羽叫的特清脆，把我舅舅舅妈乐开花，两边的睫毛都飞扬跋扈。刘羽后来和我说，这是我哥的主意，算给两老过年礼物，反正迟早都要上岗的。
“余木呢？”
“去他姨家吧。”
舅舅今天特别的开心，专门从店里提了几瓶红酒。吃完，大伙都横在沙发上枪遥控器。我哥跟一大老爷们似的指着我说：
“你去刷碗。“
当时我一听就血压直线上升，嘟着嘴以示抗议。
“坏了，坏了。”林弦停下手上的活，看着我，我知道她在鄙视我光辉的形象。
“我去帮舅妈。”刘羽起身，声音甜的跟喝蜂蜜一样。
我舅妈哪舍得她心爱的刚上岗的宝贝媳妇干这种活，忙抢着所有的活。洗手的时候，我都听到舅妈哼着歌在笑，估计梦到正抱着孙子傻笑。
吃过了年夜饭，林弦和我去了北京大街瞎逛，傲视了一番首都的年夜。首都人民呀，真伟大。这是林弦的感慨。漫天的烟花，很绚烂。把浓黑的夜色削的很淡，弥散刺鼻的烟火味。
除夕夜里，我们站在广场中央，从边走的一对一对温馨的情侣，依偎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肃杀的冬天，风吹的很冷，雪稀稀落落在我们头发上。林弦握着我的手，我卷进她长长的风衣，脸贴着她柔柔的围巾，温暖不想离开。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有说不完的话。只是偶尔说一两句，然后又变的很沉默。两个人的沉默，全世界就会跟着一起沉默，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
夜渐渐的深下去，城市的灯火还闹着除夕的繁华，一盏一盏闪烁着争吵着。广场的四周坐满了等待的人群，我们望着时钟安静的一秒一秒过去，然后一起用力的喊着“三。二。一。”钟声狠狠的响起，像沉默千年的原野突然被啼破。伴着洪亮的钟声，四周变的特别的明亮，五颜六色，箭直的烟花“噗，噗”的在半空散开，星宿突然布满整个天空。我拉着林弦左手，林弦右手拿着烟花，跳着舞，绕着圈，在广场奔跑，“啪啦啦”的烟花耀眼的那么刺眼。
林弦松开我的手，闭上双眼，我也跟着闭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嘴里默默的祈祷着，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所有爱过我的人对着我笑，笑声那么的灿烂。
十二点的钟声刚落下，全场顿时欢呼起来，兴奋的跟每个人中了一百万。我也跟着喊了几句，但很快沙哑的叫不出来。烟火一直在空中散开，像盛开的七色花，一朵一朵布满天空。
那晚，我们玩的很晚，很开心，牵着手在广场游荡。然后我们去了林弦住的地方，刘羽海没有回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和我哥不知道哪里浪漫去了。
我们坐在阳台，林弦提了几瓶啤酒，她说等待黎明。这时候的北京城已经变的很安静，没有了人群，也没有机动车尖锐的叫声，四下的灯火零星的点着几盏。后来我们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醉了，林弦抱着我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8点了，是舅舅打电话叫醒我们的。起床，刷牙，洗脸，轰轰烈烈的一眨就到了他们面前。
大年初一，还是中国的传统好，每个小孩都是上帝眷顾的神。舅舅和舅妈分别给每个人一个厚厚的红包。开始林弦还不好意思接受，推来推去的。林弦说，希望叔叔财源滚滚，祝阿姨永远年轻漂亮。把我舅俩乐的嘴都歪了。真后悔刚我给他们拜年的时候说的那么安分，他俩只是一个劲的笑，不然非把他们乐上天去。长命百岁，这很正常一百岁嘛，又不是古代的王爷皇帝请安，千岁万岁的幻想。林弦的红包是1200，而我的也是1200，以为这林弦没吵嘲笑我，当时我就想我舅俩肯定只把我当侄女，充死也是个干女儿，林弦就一亲女儿。
哥和刘羽当然也少不了，只是哥在他最后一点良知发现的时候，把它给了我，说，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女孩子要买的东西多。其实以前都这样的。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秋恋那边轰轰的像地震一样。
“你在哪啊？”
“家里呀，正要打电话你呢。”
“哦。”
“你呢？”
“***广场看升旗呢，你快过来吧，好像有很多奥运冠军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其实我挺郁闷的，升个旗还要带那么多光环。用林弦的话说，这人真俗，简直就俗不可耐。
升完旗，刘羽和我哥就不知道哪甜蜜去了。秋恋带着我们到停车场，拉开一宝马车门让我们进去。
“怎么样？舒服吧。这是我爸的。”
“马马虎虎吧。”
“去你的。一一，你说呢。”
“恩，好舒服。”然后林弦对我撇下了特鄙视的目光。
“听听，就你这乌鸦嘴，算了不跟你，今天我呢就去委屈下自己给你俩当回司机，说吧，想去哪？“
“一一，去哪？”
“不知道诶。”
“要不去郊外？”
“别，别。。。”
林弦和我同时拒绝了，想到上次就觉的倒霉。正说着，林弦已经把秋恋从车上拉了下来，自己窝在方向盘上。
“那去长城吧。”
秋恋坐上车，扯了扯衣服，“你会开宝马吗。”
林弦理直气壮的坐在那，甩都不甩他一眼，一踩油门车就飞了出去。我伸长脖子瞟了眼时速表直彪三位数，立马满车找安全带。上次她把车开进警察局我没少数落她，我知道林弦这牛脾气，这次逮着机会肯定想重塑光辉形象。上次把车当拖拉机开了，这次估计不低于飞机档次。我唯一祈祷的就是路上的司机千万别眨下眼。
这天的天气真好，雪刚下过，风轻，云淡，天空很高。游人络绎不绝的从旁边走过，大声的讲话，快乐的笑。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人群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一次完全不一样的旅行。
高二暑假，颜带我去的。大片大片的沙漠排山倒海的撞击我的视线，四周都没有人烟，只有远处的炊烟升起像个忧郁的男人吐出漂亮的烟圈。那天斜阳下的大漠盖满金黄色最沉默，不作声息。时有成群飞鸟划过天空，交叠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底下头，斜坡映着余光，映着我们的微笑，笑容荡漾散发着日落的丁香。我无言，他无语，我们就这样依偎看着日落掉下去。
过年真好，连心情也变的特别的爽。这是林弦最近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笑。我每次看到她这样的时候总想跟着她一起笑，然后就觉的特别的幸福。
正月初十那天，又持续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把背景整的跟乡村一样。秋恋打电话叫我出来的时候，街道和广场堆满了人，小孩抱着雪人照全家福。我站在旁边，看小孩们活蹦乱跳的幸福，感觉我又站在颜身边，他说，一一，你怎么老长不大呀？老大不小的。
我走进一家饮吧，里面的暖气很的很足。余木和他坐在一角喝着咖啡。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我。一个星期没见余木，远看没察觉出什么，当我走近才明显觉的瘦了一圈。
“余木，你在减肥还你姨虐待你了，看都瘦成这样了，成一竹篙了，但说实话哈，比以前清爽多了。”
这句话半对半错，错的是说他竹篙，但他确实比以前帅气清爽，瓜子脸，小嘴唇，整个就精雕玉刻的装饰品。
“没有呀，我在我姨家很好呀，可能是水土不服，晚上有点睡不着。”
“怎么林弦还没来呀？”
我不知道是秋恋故意使坏还是真的不会看眼色，反正他说的时候我心都在打结。
“哦，你们叫她了呀，可能是堵车什么的吧。”
余木的声音很安静，没有一点波浪。这也好，至少对于我说是一个不小的安慰。
等了很久，我们把点的东西都吃完，林弦还没有来。余木仍旧不急不躁的坐在那里，
“打电话她。”
“我？”
“难道我呀？”
余木按了几遍号码都没有呼叫出去，倒是我的手机响了。
“你在哪？”
“我在一家饮吧啊。”
“。。。”
“是我哥打过来的，林弦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呀？林弦，你大爷的，快说呀。“
余木说的很快很大声，抽出手机立刻拨了过去，感觉刚才的懦夫劲一下都不知跑哪去了，“关机了，打不通。”
我们冲了出去，拦了辆车，余木坐在前排，靠在挡风玻璃，一直看着前面。车很快到了医院，没等它停稳就推开车门出去了，我也跟着冲了出去，上了二楼，哥在过道上看见我们说：“林弦。没什么大碍，就是脚擦破点皮。”
我哥说，她出门的时候，正要上车，旁边一经过的自行车，由于残雪打滑，摔一把就撞上她了。我哥也正好去接刘羽碰见了。
我们正说着，林弦扶着墙，脚上捆着一块纱布出来。
“你。。。你没事吧。”余木看了她一眼又低着头。
“没死掉呀。”
我看了看林弦，然后推了下余木让他去扶她。
“你别碰我。”
“我们走啦。”
秋恋看了下林弦，带着诡异的笑，然后我们四个装着若无其事的迈着大步向前。
“一一，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快过来呀。”
我们忍着笑，继续阔步向前。只是在拐角的时候听见：“你，过来扶我下去啊，猪头。”
我们回到饮吧，秋恋把东西准备好的时候，余木正扶着林弦走过来。秋恋对着我使个眼色，我似乎听见他的笑声。
那天林弦和余木和好了，所以我们都很开心，喝的很多，余木喝到后来都唱起歌来。
“今天林弦和余木好了，应该喝杯庆祝下。”
“对，喝杯交杯酒吧以示纪念。”
刘羽的主意真够使坏的，很快得到全场的热烈拥护，争着给他俩填酒。余木嘴都乐歪了，林弦虽然嘴上死不答应，眉毛都飞了起来，估计还正着她道了呢。在大伙推推拉拉的促使下，他们俩的纪念仪式也算是功德圆满。
“不行，你们也不能就捡热闹看，谢雨和刘羽叶该喝，让我们大伙也见证下你们纯洁无比的爱情。”
我哥俩比他俩爽快多了，只是在他们交杯的时候，林弦看着我笑，笑脸诡异满是邪气。我知道我被这妖孽给逮着了，估计魔爪子都掐在我脖子上。
“一一，你去哪？”
“喝太多酒了，上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吗？”
“啊。”
秋恋也跟着看了过来，对我眨了下眼，然后留我一个射诈的笑。
“好事成双，喜事成三。”
林弦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多聚集在我和秋恋身上，我四周打量了下，感觉哪都是眼睛盯着我看。
“我和他什么也不是啊？”
“是吗？那你是不是老往他家跑呀？”
“其实我和一一真没什么的，就是我挺喜欢她的。”
林弦得理不饶人，这我知道。但没想到秋恋也是这种人。刚听上半句我都以为世界太平了，可后半句就让我差点吐血了。我看了下他佛法无边的笑，都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法海。
上帝总会一步留神的在哪里下错点雨，于是就有了眼泪和洪水。以前说到秋恋的父母的时候他总喜欢说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放在洪水中飘荡，然后被我不小心捡到的。
大伙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哥和林弦喝的不醒人事，刘羽和余木扶着他们回去。我和秋恋坐在吧台喝了杯咖啡。
“今天我很开心。”秋恋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像害羞似的底下头。我看见他侧脸腼腆的笑，干净而纯洁。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想回去。于是他跟在我侧边，拿过我手中的包包，而一切都看似那么的简单自然。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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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好快呀。”
“是呀，呵呵。”
“那。。。晚安。”
我躺在床上，夜已经很深了，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我却怎么也不能安分的闭上眼睛。我知道那不是兴奋，因为我的胸口有股闷的难受。我盯着漆黑发呆，像是把所有的都已经淡忘，只听见风从窗子里仓皇而逃。
在北京的最后几天里，我每次去林弦住的地方都不急他们的人影。偶尔看到哥和刘羽窝在里面，亲密无间的幸福。我知道林弦和余木一定躲着我去享受二人世界，真一伙全都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时间过的真快，我差点都忘了拨出陷在记忆里的双脚。晚上，舅妈来我房间，把买好的三张机票放进我包里。哥和刘羽留在北京，然后直接去学校。舅妈坐在我旁边说，不想我走，希望我能考北京的大学，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我。我抱着她，点点头。
舅妈走后，我打电话林弦，告诉她后天的飞机，让她明天陪我逛最后一次北京城，买些东西就算纪念。当时林弦一口气答应，估计也没经过大脑。因为第二天我等了她一上午都不见她踪影。倒是秋恋来了找我。
“你要走了，明天？”
“恩。”
“好快呀。”
“是呀。”
“有些人的声音天生就有莫名的感染力。”秋恋说这两句简单没有任何修饰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颜曾经对我说的话。低调沙哑接近颓废，却有横扫心灵的触动。
刚开始我们一直沿着繁华的北京街道走，围棋一般难免会回到原处。秋恋问我想要些什么，我说没想好，于是我们就并肩走过一条一条大道。那天我们挺胸抬头感觉也没有离别的伤感，看哪都觉的特别的漂亮。尤其那天的天空，那么的高，那么的那么的爽朗，当时我就对秋恋说北京也有这么宽阔的天呀。秋恋听了特鄙视的看了我，说你要在北京住久了，你会看到更漂亮的。那会我也来劲了说，电视部是常说北京城又遭沙尘暴，能见度几米几米的吗，怎么我来一个来月了也没看见这壮观的景象呀。秋恋特不屑的说，那祸害还不是你们那些外来子民带过来的呀。当时我听了立马揍了他一顿，让他明白贵族入关其实是拯救人间。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最后大清国弄的跟扶不起的烂泥一样任人践踏。
吃过晚饭，秋恋拉着我说要给我买些东西，不能老瞎逛跟参观博物馆一样。秋恋带着我马不停蹄的挺进各大商场，没走几家酒大包小包的拎满了，那时我发现秋恋不管多贵，眼都不眨就要了下来。秋恋送了我一套化妆品，其实买的时候我跟他说，像我这样的不用化妆也绝对不影响市容的。压根我就不爱化妆，涂的口红像上颜料似的，原本大大的眼睛满好看的，非得自以为是固执人定胜天的造出三角形。
第二天．我一起床就接到球恋的信息，他说要我快乐，他会想我的。我看着屏幕呆了一会。打电话林弦，让他们快点，她说立刻就到。却足足迟到了两个小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牵着余木的手笑的特灿烂，还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舅舅，舅妈，哥和刘羽一直送我们到机场，秋恋没有来。上了飞机，林弦望着窗外大声的说，回去咯，再见了美丽的北京。飞机滑过地板，我似乎看到了我们在北京度过的每一天，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终于回到了赣州，虽然没有当年阿拉法特从纽约回到自己祖国那么激动的亲吻大地。但也足够有了高兴的理由。我爸妈都来了机场，林弦她妈也来了。；林弦特感动的倒在她妈妈的怀里，猫哭耗子似的大喊打叫表达她的思念。当时我听了特想笑，倒是我妈一把我抱在怀里，全方位的检查。我微微的抬起头，看见我爸也正满足的看着我笑。正当我放开我妈说些什么表达我的思念以呼应林弦，该死的手机响了。
是秋恋。我还是很不情愿的接了，但他已经或者即将揭开另一场厮杀。如果说这一刻的坚强来自摧毁，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接近死亡宣泄的唯美。
余木和林弦很安静的听完我的电话，然后点点头说，去吧。
在我妈柔弱的反对和溺爱声中，我还是固执的坚持乘坐当天晚上的航班第一时间赶回北京。对着漆黑的机窗外，还有静不下的呼吸。或许真的太多触目惊心以至于应接不暇的忘了流一点眼泪。
见到秋恋，我跑了过去。
“颜怎么样了？”
“快点，走吧。”
他长吸了口气，然后转身上了车子。车子到了医院。跟着秋恋，穿过冗长冗长昏暗楼道，像是痛向死亡的长廊一般压抑。来回的推车发出“哐哐”的声响，我知道躺在里面的都在长廊的拐角。只是有些人面前着死神，有些人背对着它。
秋恋领我到急救室门前，我贴着玻璃向着里面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靠墙的两旁长椅上低着头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托腮垂目，头发蓬乱还有首抓过的痕迹，大约四十来岁的男人。旁边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妇女，脸庞全部被头发遮去，还有哽咽的抽泣声。秋恋恭敬的蹲在他们面前。
“伯父，伯母，我爸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就到了。”他们没有出声，秋恋顿了顿又说：“这是哥赣州的同学，刚到的，特地过来看哥。”
我知道那俩一定是颜的爸妈，他们似乎疲惫的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
这样的气氛让谁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张狂的也会变颓废，只是这种不协调的安静静的让人心慌。急救室的门一直关着，严实而厚重，像是隔着海洋的距离。等了好久好久，感觉整个世界都沉默的快要崩塌下来。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我就冲了过去。
“颜，怎么样了？”
医生并不买我的单，把我晃了开来说：“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
“我是他妈妈。”
颜爸妈的声音低调的接近涣散，像是在很远处传来，飘着风一荡一荡。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估计明天就能醒过来。但没有完全治愈，国内还没有这样的条件，最好尽快联系美国的大医院。”
我们都隔着玻璃窗没有声响的看着颜，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安静没有睁开的双眼，像影院里的屏幕，聚焦所有人的目光，里面天才的艺术家演绎着所有人的期盼，祝福和等待。
大约十二袋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去，颜妈还是扶着玻璃站在那，几个人劝她拉她都不肯回去，眼睛盯着一直盯着里面。秋恋拉着我出去，离开了最深沉的地方。漫着脚步，不知觉的走到天桥中央。冬天的风很大，从远处的屋顶吹过来，带着瑟瑟的声响。对着繁华的万家灯火，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又或的都市景象，倒是黑白两色挤满了我的双眼，看的我那么的苍茫。
“颜的病会好吗？”
“会的。”
“颜得的是什么病？”
“很少见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赣州之前吧。”
我的眼泪莫名其妙的转了出来，秋恋告诉我，颜和他是两兄弟，因为他们有同一个爷爷。从小一起长大，而且感情一直非常好。在颜没有去赣州之前，秋恋的爸妈一直不合，最后还是离婚了，那时候家里天天吵闹，所以秋恋在颜家里，一起生活，一起玩耍。颜去了赣州，秋恋让他爸买了套房子才住开来的。高一的时候颜的病就发现了，只是没现在这么严重，至少没有像现在发作的那么频繁，痛也没那么厉害。那时医生就说没发治愈，活不过几年。我伯父伯母不相信，仍是满世界的的询问，但结果都一样，伯父伯母从来没有放弃，每次去外地出差都会去一些大医院。
颜家里就他一个小孩，从他得病后更是说什么家里都会答应。高一那年都在各大城市的大医院里转，但依旧是老样子，有时发作，又有时一连几个月没痛没痒的。高二的时候，颜说想换种生活，不想每天都在医院里无聊的过接近窒息，所以死活不肯去医院和吃一些难闻的药。其实颜是不想看到他爸妈每天都为了奔波劳累。所以决定去赣州，他姨妈家，不要他爸妈一看到他就想着他的病，然后一起难过。奇怪的是，从他去赣州了，就一直没有发作。所以伯父伯母也一直开心的让他留在赣州。
他是因为病才离开赣州的吧？
恩，过年前发作了几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他真的很爱你，不想你看到。 
那个傻瓜。 
真傻的可爱，善良。 
我没有话可以反驳秋恋，听着温暖，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心也掏空了一样。然后我们一直沉默，直到秋恋说风大，我们回去吧。 
到了秋恋家，彼此都像有中感怀悲痛的默契一样坐在大厅。皎洁的灯光照在脸上，像落满的霜，四周还笼罩着看不清的悲伤。 
秋恋起身冲了两杯咖啡，坐回了原位，说： 
你记得你来北京那晚喝醉了，第二天躺在我床上吗？我告诉你是我碰巧在路上遇见你倒在马路上的，现在又碰巧我是颜的弟弟，，天下哪有那么的碰巧。其实是颜那晚背你回我家的。他跟我说他一直蹲在一家酒吧对面的马路的树下，看着你们进去，看着你一个人出来。然后一直跟在你身后，直到你吐的晕过去。他抱你回来时，把身上的毛衣和外套都裹在你身上，他还对我说，外面风好冷，不要让你感冒了。放你进被子里自己裹着一床被单坐在你旁边，一直握着你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又吻，盯着你，呆呆的。然后不停的流眼泪，喉咙不断的抽咽着。我从来没看过他这样伤心过，从来没有。 
其实他知道你会来北京，一定会来找他的，因为他最了解。所以他会北京后跟我说的最多的是，你要帮我，帮我照顾她。所以有些事事他安排好的，但有些是没有安排到的，比如他让我去假装个陌生人照顾却真的喜欢上你，几乎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我也说不上确切是什么时候，可能是那天早上你醒过来，坐在床上护着胸脯的样子吧，样子可爱也很漂亮。 
秋恋说的时候转过身看着我，我假装没看见的扭过头看着窗户外，那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当他想继续说下去，我打断了他，我们的事现在不说，好吗？我带着几分哀求。 
夜已经很静了，只有风打着玻璃瑟瑟的叫。秋恋停了好久才开口：你是今年一月十九号来的吧，对，就是十九号。颜去了机场，他叫我陪他一起去，他看着你们一个一个从出口处出来。林弦站在站台看过去的时候，他早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好像林弦还看见过他一次，颜跟我说的，好像是你第二天来我家的时候吧，我也不太记得。还有前几天我把你和余木林弦约出来那次，其实是林弦看见了颜的背影，追过去，准备上车的时候被一小孩撞上了。你哥和刘羽叶看见了，本来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而且也没有看的很清楚，所以就没说了。那晚颜觉的特对不起林弦，还打电话问我林弦伤怎么样。 
听着秋恋一点一点的讲过去，像是在编制一个又一个的真实的梦境，梦里的主人是现实的我，梦里的故事讲的是梦里的人。我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听老人讲故事，等待一个早已编织好的结局，然后笑着哭着去接受。 
秋恋说累了，说了整个晚上。他第二次端咖啡过来的时候，我就静静的做在沙发上，咖啡没有加糖留着原味的苦，我端着走了神的小口小口的喝完了它，当我回过神时，他已经倒下去睡着了，我给他盖了件被子，自己也进了房间。 
哥打电话过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我还没有醒过来。我叫他开车接我，舅妈准备的午餐很丰盛，一桌好吃的菜。吃饭的时候，哥问我，颜怎么啦。我说会好的，没什么恨严重。只是说的时候感觉胸口特压抑，好像被谁给了一拳。 
吃完，哥跟刘羽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他旁边。电视里正好是男主人公亲那个女孩，我趁他俩看的入戏，双手掐在歌脖子，还一脸憎恨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呀？ 
还有什么满着的我？ 
哥看了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很小心的说。 
我也是为你好呀，再说那是时候我们都没有看清楚。 
好你的头，林弦大脑有病，你也跟着进水呀。 
声音超出了我控制范围，他俩都吓坏了，垂下头，一副任我摆布的样子。我却松开了无力的双手，像是天上的神宽恕地上的罪人。 
那天，我和秋恋又去了颜的病房，颜依旧安静的睡着，面容英俊的躺在那里。颜妈妈累了握着他的手睡了过去。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他不会很快醒来虽然很想，也不奢望醒来第一个看到我，那是电视剧里恋人们的矫情。 
颜妈妈醒了没多久我们出去了，走着走着就到了昨晚站着的天桥。风依旧很冷。天桥下的车流照着灯奔跑着，照的我头晕。我闭起眼睛，听见风带着寂寞的音讯。 
又是夜半，这一刻的世界永远不安宁。秋恋他爸爸打电话过来说颜醒来了，于是，我们又风尘仆仆的赶回医院。 
颜醒了，我走到门外就听到他的声音，干净没有杂质，梦里听了千百遍的声音。 
一向用年龄标榜坚强和成熟的大人们哭成一团，然后一个一个走了出去。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秋恋没有进去，只是帮我关上门。 
你来了啊。 
颜的眼神明显透着几分惊讶，可语速仍旧不急不慢。曾经我还笑他有将帅的心境，可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但我看着他越发亮的眼睛越看见他流露的惊慌，以至于让我以为他在逃避我的目光。 
恩，你还好吗？ 
久别的人都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当然我也就逃不出这一劫难。 
还好啦，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不得不承认颜还是以前的样子，一样的英俊。只是笑的时候脸庞有些僵硬。听着游戏玩笑似的的音调，我似乎都在怀疑岁月沧桑这个词。眼睛里透着依旧的温柔像风儿吹过的波纹一荡一荡的扩散开来。然后我又看见水底下他咧着嘴笑。 
是秋恋告诉你的吧 
恩 
我就知道。 
。。。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说话，秋恋拿着一瓶开水和一些水果进来，故意大声让我们吃，很快又出去。颜也总算打破了静的跟死一样的局面。但他妈妈只教会了他说对不起。我没有理会，只是随便问了一些他在北京的事。他也只言片语的掩饰过去，然后看着安静继续。 
明天我要回赣州，反正你也这几天就要去美国。 
压了很大的劲才挤出这几个字，说完自己都感觉怪怪的。 
恩。 
颜说完，微微的侧去脸，眼睛突然变的很忧郁，睫毛也轻轻的垂下去，似看非看的让然有些害怕。我知道有种容颜是看不见的，它经过岁月的沧桑，变的面目全非，像大西北的黄土高原，每下次雨都与众不同。 
颜睁开眼睛时，我却怎么也看不清，像远处的湖面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我暗暗的想哭，当初那么绝情万断为何如今又变的优柔寡断，决绝的铁心又怎么会恋恋不舍呀。 
回到赣州，谁也没有对我提起，我也没对谁说起。在回来的飞机上，我说忘记，即使不能做我天下无敌，也要学尼采太阳，佛光普照。 
第二天，照着我妈的话给外公，姑，姨，还有很多表姐表哥拜年。家里来的人很多，楼栋下的车一排一排的跟车展似的。下楼时，物业的老妈拉着我手说，是你哥结婚还是你出嫁呀？当时我听完就祈祷上帝我以后不要再见到她，什么老太太嘛。 
我一直不是很会说好听的人，但外公见了我，还是一脸的高兴，乐不拢嘴。而且他们一致通过我过年后长高了不少，也变漂亮了，当时我听了心里就特高兴。 
很晚的时候，他们都散去了，外公第二天回去。我回到房间，打开所有的礼盒，小女人的享受着。抱着表姐送我的大熊，美美的睡去。梦里我坐在云朵上漂游四海，所到之处我抓着金银珠宝往地下毫不吝啬的往下撒。但地上的百姓并不领我情，跪着求我不要砸坏他们的房子。 
第二天跟着外公回到老家，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踏着灰色的泥土，沿着小路无边的行走，夕阳挂在天边像是快要坠落。我又坐在那座铁索桥上，那摇晃的感觉像是飞度，脚下的山谷是那样的深邃。记得我和颜曾经也一样坐在这里，那时皎洁的月光温柔的洒下，北斗七星变换着不同的阵型。颜告诉我那是星君在参卜世界，看见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当时听完我就想笑，似乎看到白发苍苍的我们。 
我站了起来，摸着铁索前进。叶子零零的吹过我的额头，然后贴着脸颊滑落。我停下脚步，到了桥的终点然后又摸着铁索走了几个来回。望了望系铁索的古树，天空变得支离破碎，纵横交错的树枝零希的挂着几片枯叶。 
静静的聆听夕阳，余光燃着的云，风吹了又聚，聚了又散去。远处的青烟，袅袅的升起，又在半空摇散开来，像极了一个忧愁的男人点着烟在半山腰。栖息的飞鸟，叠着翅膀，落地又腾起，轻侧树枝。 
一个星期很快的过去，林弦说我们已经离开了很久，想回忆从前的感觉。我们沿着赣州大道漫步辗转。赣州的三月很潮湿，是典型的江南气候，风还是很大，时而急促的吹起尘土，落叶，一起席卷上空。我还是那样，不管东南西北风，只有略带侵袭，就会往身边的衣裳里钻，林弦还是会戏谑的笑话我，但从不拒绝我。这是颜惯坏的习惯，一个溺爱的方式摧残而纪念逐渐远去的爱情。 
很久没有去东河桥，二月末的赣江没有潮涨潮落，映着余辉，蔚蓝的天，蓝的有些嚣张。夜幕渐渐的落下，没有由来，如同潮起潮落，黑暗在滋长。我握着林弦的手，背靠着背。我曾经对临弦说有时候我会害怕黑暗，一个人睡一张床，仰望漆黑的房间，身边没有朋友没有颜。这个夜晚星月都出场，映着城市万家灯火，天一片的皎结。风从背后破空而来，细细的长发盖满整张脸。 
天亮了，林弦打电话我去学校报到，自然余木也来了。赣州的报到很简单，见了班主任，开个单，缴费刷卡就好了。所以很快就好了，只是在化名册闪过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空格。 
“他没来呀？”我很小声的嘀咕，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是呀，就只有廖颜了，大概也不会来了吧。”我低着头，没有回答，也没追问什么。 
今天是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天，阴雨没有阳光。我已经习惯了不撑伞，淅沥的雨点点在脸上，有一些冰凉。风不是特别的刺骨，但吹的人还是不想来，过年的甜蜜还心头，谁也不愿意回学校。况且师兄师姐早就给我们总结了：高三是炼狱的煎熬。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无私精神远古流传，只是传到我们这代只剩干尸没有血肉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皱着眉头顶着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来了。 
赣中每过年，都会各个门口尤其正门口和主干道两旁挂满灯笼，红红的灯笼，深深的耀眼。他们诉说着一年的开始，北风吹过了一年，光秃的大树等候了一年，枯萎的落叶化作泥辗，成了又一年的力量，古老的树枝冒着新芽回味着上一年的色彩。 
和往常一样，骑着单车，从铺着石板小道穿过，在密密的人群中插过。只是身后从此少了一个人，一个让我习惯回头，习惯追赶，习惯张嘴嬉笑的人。甚至让我忘记回头，忘记加速，忘记开怀大笑。。。 
那天林弦依旧坐在余木的后座上，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脸庞依偎在背上，幸福的笑挂满嘴角。那天有些冷，我知道喝自己心爱的人抱在一起，温暖溢满的感觉。 
“一一，你怎么这么早，我们去了你家。” 
“咔”的一声，他们从后面=急速的刹车，林弦仰起手拍在我肩膀上。微笑即停的脸有些僵硬，大概是看到我一个人孤独的悲伤吧。 
走进宽大的教室，雨渐渐的变大打在玻璃上，顺着慢慢的流下，隔着窗就像隔着一个世界，外面朦胧。同学们很早就来了，也许是第一天上课的缘故吧。林弦坐在我身边，头靠在我肩膀，幸福的笑洋溢在嘴角。我也似乎想笑，只是合着嘴。男孩见了面，总是高高的挑起，把对方撞倒在地；女孩和男孩围着圈大肆的吵闹，话语像哗哗的流水不断，不断的加大声响，还有手舞足蹈，高兴的样子快要死掉。 
不变的教室，不变的老师，却不一样的开场白，都是祝福，都是幸福。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一二节是班主任的课，她没有讲课，让我们每个人站在讲台，说自己今年的理想。大家都很兴奋，老师站在最后一排，背靠着墙。很多人都在说自己想考什么什么大学，激昂的样子像是在对全世界宣誓，宣誓他神圣的誓言，像武士出征般的坚定。也有人说想自由，想把蓝天当羽翼，大地当鞋子，高大英俊像是盘古。林弦也上去了，她说她不想高考，不想长大，想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她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和余木，里面藏者深深的忧伤，像是在念时间停止的咒语。接着我也不列外的上了讲台，但我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也不想高考，想自由，不想长大。。转动眼球，晃过整个教室，满满的只有一个空位，视线停在那，我说希望每个人平安。教室里突然很安静，安静的快要杀死我，跟着我的目光，他们也看过去，只有我突然低下头，像是祈祷，然后轻轻的好像害怕被察觉的走下去。 
晚上，台灯漏出柔软的光，淡淡的橙黄，百分的睡意，但我并没有闭上眼睛，强忍的睁开，听着颜送我的CD，齐秦在用沙哑的喉结滚动出最细的感觉：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 
看着完全陌生的窗外 
没有一盏熟悉的灯可以打开 
愿来习惯是那么难改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听着完全陌生的对白 
当初那么多的勇气让我离开 
我却连时差都调不回来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我思念时你正入眠 
戴的手表是你的时间 
回想着你疼爱我的脸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 
我会不分昼夜的想念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 
听着完全陌生的对白 
当初那么多的勇气让我离开 
我却连时差都调不回来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我思念时你正入眠 
戴的手表是你的时间 
回想着你疼爱我的脸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 
我会不分昼夜的想念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我思念时你正入眠 
戴的手表是你的时间 
回想着你疼爱我的脸 
我的夜晚是你的白天 
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 
我会不分昼夜的想念 
我没有凋过时差，因为这是没有必要的做法。赣州依旧是赣州，黑夜与白天不会颠倒的城市，没有足够的发达，也没有再多点的安静可以清静，没有高过马头的高草可以躲藏。赣州和美国永远有着千万英尺的距离。 
黄昏拖过黑夜，天空依旧，日子一天一页的翻过去，像是数着珍宝一件一件的过去，但没有数珍宝的那份喜悦。 
又是一天，看着天空莫莫的敞开，雨还是冷冷的丝丝的下。接到还是人来人往，大地的喧器，一如既往。那些穿着整齐的制服依旧如同早晚的潮起，穿梭在每条大街小巷。我漫步在交错的人群，因为雨下的不小，没有骑车。每一步踏着泥，洛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他们说是踏实，而我却感觉每一步的落下都有心惊的冰凉。一样的年龄，不一样的脸庞，他们问候着诉说着新年的快乐，而我傻傻的一个人不知所措。像是一只流云滚动里看不清的孤鸟，时隐时现的飞过大大的天空，他们说飞的很高看的远，我却匆忙的什么也没看到。 
我一如既往的走进同一间教室，然后坐在不变的板凳上。天很冷，凳很凉，也许心不暖坐在哪里都一样的不安吧。 
有天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班上顿时哗然一片，男生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无味的课让我感到头晕，我站在走廊，贪婪的呼吸着世界外的另一片天空。 
“走吗？”林弦从后面走过来，余木站在一旁提着她的包包。 
“干什么呀？你今天生孩子还是美国总统在赣州大街乞讨呀？” 
“书呆子，NBA明星赛呀。” 
当然，这次我得走，不管是为了放松或放纵，还是为了面子都得走。其实以前很多时候逃课都只是为了坏孩子的名号，而坏孩子在这个超压的校园里、在学生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对，至少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 
当我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老师和门卫已经占成了人墙。赣中很大，围墙像是中国边境蔓延。林弦拉着我，轻车熟路，径直的走向宿舍背后，翻墙而过。 
高三总有些特殊，因为它在酝酿这一场盛大的竞技场——高考。这就注定有些日子需要纪念，需要庆祝。 
二月二十七，破天荒的艳阳高照，而昨天还是轰轰的一整天雨，像洗刷罪孽一般的冲去阴霾。我去得很早迎着阳光，向着风。校园的广播，嚷嚷的声音，很好听。扬声器里传出何炅的《栀子花》，唯美而纯真。 
赣中的每个星期一都要升国旗，而今天也不列外。整齐的队伍，站满整个操场。升完旗，校领导总结上周的情况和布置新一周的任务，这些都是列行公事的无聊。 
校长站在国旗下，他说今天距离高考只有100天，为此，我们举行了盛大的百日冲刺宣誓。于是我们紧握着左手，高举半空，像是出征的士兵宣誓嘴神圣的誓言。他们说战争只有一个目的，打败对手。于是，我们都在做封喉绝杀的准备。 
三月像呼啸而过的北风从边穿过，四月的阳光溢满整个世界，像是妩媚。冬天的寒冷还没有完全谢去，带着余伤的春季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过去。天空一片明亮，时有南迁的候鸟成群飞过，翅膀重叠着，铺天盖地。赣中的梧桐，高大笔挺，喇叭状的白色在半空盛开，梧桐花早已开落，只是零星的几朵挂在树枝，偶尔随着风掉下一两片，树梢已有巴掌大的新叶。 
赣州举行了最后次市模拟考，所以大家还是比较重视，虽然我们考过很多次，像戎马加身的将军打过无数次战役，身经百战早已不能形容。 
我不喜欢对答案，林弦也是。她说那是愚蠢的人在做无谓的自救，还笑着问我死了的能复活吗？考完的那天，我看到教室里有人哭，有人欢呼。 
09年的五月吹紧09届的高考，我们都在冲刺着。颜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生命里，秋恋的身影也越来越稀薄。 
赣州的五月，已是张牙舞爪的夏季，那么的冗长，灼热。我硬着头皮带着很多无奈来到学校，和比尔一样懒洋洋的像散了架的坐在位子上。眼球无力的在黑板上来来回回，从来没有感觉到的恍惚。眼角总像有什么东西粘在一起，微微的睁开都感觉一丝丝痛。轻轻的扫过教室，后面的成排倒下，额头靠着双手时有几声呼呼的声响，美妙的夹杂在老师站在讲台苦口婆心的话语——坚持就是胜利。前排的也也隔三差五的倒下一两个，但心虚害怕的双手撑着下巴，似听非听的强争着眼睛，木呆的样子让人见了就想笑，但偶尔也有几个撑不起千金头颅的缩在高高的书堆下。这峭岩般的书山不知成了多少人的庇护，让他们睡着了还哈着嘴，乐不思蜀。林弦坐在最后一排，时常上演睡美人的姿势，头靠着余木，，黑的睫毛，微闭的双眼，真好看。 
五月中旬，一场雨像是发泄愤怒一般砸在地球上，雨水落满赣中大道，汪洋一片。浇灭了五月所有火烧的灼热，冲尽五月天空所有的晦涩。大风卷来另一种流行风在赣中刮起，一发不可收拾。 
在最后的二十几天里，我们似乎都在做最后的缠绵，像是快凋谢的花柱最后亲吻枝头一样，等待着风吹散。还有最后的二十几天，高中生活就彻底的画上一个句号，那个句号里禁锢了我们太多太多的快乐与悲伤，痛苦和自由。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寻找某条狭缝，希望有个缺口，能够逃离。但真的到了不用逃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时，我们又像却钙的腿软无力的不想出去，又在寻找某个角落，可以藏躲。可是那个禁锢的圈圈，没有角落，无处藏躲，所以我们又不得不离开。 
教室里每个人都有两三本同学录，课上，背着老师就隔着世界，交换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快乐。这些天我每天都收到几张几十张，但我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太多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就会找不到落笔的理由，无言适从。 
林弦给我的时候，我正在被英语单词，甚至没有听到铃声，忘了身边的人。 
“喂，呆子。”后面伸来一只手在我背上胡乱的抓。 
“谁呀？”我转过头，有点生气。 
“我，不服呀。” 
“服，我能不服吗？” 
“留个纪念吧。” 
林弦双手把同学录呈倒我面前，很恭敬的递给我，脸上挂满邪气的笑，然后转身扬我而去。我以为我不会有林弦的同学录，因为我们曾发誓一起去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不会有分离。我想了一上午终究没有想到一句可以留在上面，留言框里的白让我莫名的心慌。 
还给她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我在上面这样写着： 
在一起，那是从幼儿园开始的事了。他们都散了，只有余木、你和我还在一起。有时，我想起那些童年的无忧无虑，就会莫名的笑。上帝说，所有孩子都要长大，只有一个列外，而我却贪婪的祈祷三个：我、你和余木。但上帝终究让每个人长大，没有一个列外。 
纵然如此，我还是时常觉得我们没有长大，总有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空在头顶。那里没有雨季，阳光每天驻守在我们脸上，天空下长满无忧的高过马头的高草。那时候，翅膀会插在我们双肩，天空不再梦想，梦想任凭飞翔。 
这天是09年的6月6号，高考前最后一天，他们说六六是大吉的数字。而那天天却一片昏暗乌云涌动像黄河泛滥。狂风掠过操场，骤卷的碎纸、枯叶、尘土、流沙。。。一起冲破乌云密织的天空。雨爆破，铺天盖地。林弦说，一一，淋雨吧，冲掉所有的晦涩。于是，，我们并跑，敞开双手，雨在拥抱，风在缠绵。我们向前，紧闭双眼，雨疯狂，风吹烂。我们尖叫，用力挣开眼睛，雨水冲着泪水灌满，苦涩溢满青色的成长。踏着水，我们继续奔跑。林弦看了看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我也跟着笑，像是庆祝，又像是失声的哭，或者在想预料的幸福。 
记忆里的那天永远是无穷无尽的雨，排山倒海，还有嘶声裂肺的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声的哀叫。 
火烧的六月，没有回头的余地，身后的每一寸土豆尖着刺，牢着狱。在这个季节里，谁还记得，谁看过，谁划过青春褪色的痕，谁在解无根的方程。很多个时候，夜半醒来，总个世界一片沉默，听着心跳也会落泪，没有声响的滚动喉结也会莎莎的叫不声响。午夜的十二点的摇摆钟声告落一天宣告另一天，09年的6月，点破不在草样的年华。 
他们说，龚耘可以见到低着头，摇晃饱满的麦穗。可是高考不是同一道，真的不是。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春几个来回，秋也几次收获，而我们得到了什么？初一就开始六年的起早摸黑，六年，每天的赶往，每天的守望，如果说这样也不是付出，那谁说的什么样的才是呢？ 
有时候，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那些在灯光下的黑眼圈，一圈一圈的轮廓，一圈一圈的陷进去。还有那些盯着课本，不动的神色，那种神色里隐忍着多少的张望。眼睛落满星光，在闪闪发亮，像六芒星在参破一些找不到的答案。 
一眨眼，夜色落满他们的双眼，寂静的像是死亡，还有强光刺伤隐隐的作痛，但又为了心中的圣殿不肯闭上双眼，直到泪点溢出眼角，顺着脸颊落下。于是，我在想他们的忧伤，如同仓皇的落日，一沉便沉淀了世界的曙光，一天一夜，一个轮回的周转。 
09年的高考就这样的不动声色的结束，不管你圆满与否都已划上了个句号，不管大与小豆定性于眼前，不管悲伤与高兴都得接受。我无法说视功名利禄为粪土，把高考看成沙子，因为我付出了太多，守望了太久。 
09年，09届的高考，我看到了许多张泪流满面的脸，还有不断继续为之流泪的，而大多沉默的大多沉默在煎熬心碎，终究成功的人太少了。六月，太阳曝过的地方，余热不会散尽。沉默，每个城市角落风靡着。有时候，莫名的就感到自己孤独无助，眼泪又只是倾注无助的绝望。 
六月，金色的六月？火浴的六月？高考，面对着心碎的失望与绝望同频率的出现，不只是学生，每个家庭都在默哀着、祈祷着。所以考完的时候，安静的闭上眼睛，眼角就会湿润一片。发现高考成了葬身的墓场，那些自由和青春的灵魂在高唱挽歌。但我们还是睁着眼、昏着头还义无反顾的冲进去，而且爬起又倒下，前仆后继，像英勇的沙场将士，却带着不一样的悲壮。 
09年，我们都经历着青色的十七岁，本该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们嬉笑，勾着肩，搭着背肆意的，还有一些年少的放任与张狂。可是。。。或许是六月的火热，让人张嘴就舌干，让张狂的不再张狂，都在哀默，或者死亡。 
09年，这个千年拉长的盛夏，三叶草盛开，蔓延过年代古老的堤岸。 
有些东西本是与生俱来的不能改掉，就像眼泪降生时就带来了。所以很多个时候是那么容易的相信《耶路撒冷》：用身体做炸弹已成了巴勒斯坦人的一种文化流行病，一旦染上就很难治愈。我不敢用高考的砝码平衡于生命，但眼泪真的能增加一些分量，添补一些空缺。 
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即使再坚强的人又怎样。可悲哀的是到了伤心时，泪偏往心底使。人可以在泥滩路上跌倒又爬起，黑夜与白天里不断的跌跌撞撞，可是悬崖边呢？谁会用一次的生命赌注一次心跳的冲动，谁又会用一次的生命成就一次绝望的葬身。我不敢用高考等同于生命，所以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得选择活着，而活着的人都在用不完美的方式追求着完美。 
高考就像杀手那样冷酷无情，没有言语，只需要手起刀落，死去的成了刀下魂，半空提起的是越龙门，无暇的我们在纪念我们死去的青春和失去太久的自由。 
“人不需要沧桑的经历，岁月本身就够沉重。”我始终坚信着，09年的六月盛传着“六月的战场都是火葬场。”没有回头客的火葬场，没有语言的恐惧，但每个人都点着灯，小心翼翼的漫步过春华秋实的岁月。 
。。。 
天地的尽头，遗漏的光线渐渐入睡。世界又进入沉默，我习惯很久的安静，但还被林弦叫醒了我，她打电话来，说要聚聚，说是为了庆祝高中圆满结束，等待大学迈步。 
红绿交错的世界，日新月异，酒吧也前仆后继，随时有倒下的，也会有随时站起来的。林弦接我去的是一家新酒吧，虽然不是很气派，但精致的布置和幽静的灯光感觉还是很有味道。 
林弦带着我径直上了二楼包间，秋恋侧靠着窗口，细长的脖子，直短的头发，大大的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一一。” 
秋恋叫的有些沙哑，声音磁性的快要让我倒下，眼圈藏着无法掩饰的忧郁。 
“你还好吗？”久违之后，还是用最平常的问候抑制着心里的惊喜和狂野的冲动。林弦靠过头告诉我这家酒吧就是他开的。喝了几杯之后，余木和一伙同学也来了。我们玩的很疯，尽情的挥洒着酒杯里的情怀，房间的气氛一直持续着，直到很晚才散去。林弦把余木托上车，其他的人也跟着散了。 
我也要走了。我故意扬长声调。 
我送你吧。 
你也应该打烊了，秋老板。我本想逗笑他的。 
我还是送送你吧。他没有笑。 
路上，我们一直并走，谁也没说起谁。六月的夜半，风骤起骤停，但我还是感觉到潮湿的冷。他没有看清我的表情，只是一顾的走。夜半，街头，他转过身子，沉默，消失。 
我在家睡了两天两夜，没有去学校，也没有想学校的事。有时醒来，就听CD，旧的专集，一首一首的过去，像是记忆一点一滴的涌起。但我又不敢太用力的想起，很多次，模糊的样子就快出现，我却一巴掌狠狠的给自己，然后又云消雾散。 
颜说过，CD里没有一首是温暖的，都是冷漠，煽情的爱情。爱情就像那些歌声奇思妙想。 
09年六月的十三号，晴，天空晴的一塌糊涂，日不落的光芒铺天盖地。 
填自愿的日子终究到了，躲在家里不可能躲避一切。因为故事的结局还是按照原来设定好的轨迹，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件是意外的入出。就像厌倦的油墨纸一样准时无误的摊在双手。我可以在林弦面前说高考是王八，说颜散落天涯也与我无关，可以说一辈子都不在见他。但我无法在天黑夜静的时候，数着心跳承诺。人真正感觉到无助与脆弱或许只有在夜深，没有声响的时候，一个人对着四面黑暗，内心的声音才会敲响。 
老师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袋，所有人突然安静的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步一步站上讲台。他面带微笑灿烂的像胜利者的骄傲，“大家一定还记得开学时候，你们说的愿望吧，今天你们都会实现。” 
是的，几乎所有人都会实现自己许下的愿望，大学梦。但我不知道我和林弦的，林弦说不想高考，不想长大，永远和所有人在一起。可是我看着她走进考场，陪着她长大，而且很快会和很多人离去在人海茫茫。但是我不会，一定不会，我们说过一起老掉，就是烧成骨灰也要一起拉到同一块田地做肥料。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挺没用的，只会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一个一个的梦想破灭，还要做最忠实的证人。 
老师把文件袋一个一个的发下来，我很用力的拿着志愿表，越是用力感觉颤抖的越厉害。林弦接到文件袋，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包包里，靠在桌面睡大觉，然后莫名其妙的横出一句，一一你快填，我等着你的呢。 
其实我估了560刚上一本线，可我爸妈非得建议我报二本院校，凡事要稳要稳。说是建议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已。昨晚还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小样你要敢报，瞎碰，看我不把你灭了。我爸妈为了我填志愿的事特地向单位请假，没天没夜的坐在大厅找我谈话。跟我举了多少列子，说前年哪个单位谁家儿子就因为好高骛远，结果大学都没上成；又说前年什么组织谁家女儿。。。当时我夹在中间就一个想法阿弥陀佛快点讲完。说真的我还挺佩服我俩老的什么八卦都能听到，果真是信息时代呀。 
一一，什么是投档分？我爸肯定哪根神经又被卡住了。 
不知道。这是真话，我从来不用这种名词。 
那电话本呢？ 
你要干什么呀？ 
我问下专家。 
我爸就是这样虚心的学习，不耻下问，只要咽喉有东西，那肯定满屋子找水冲，估计把水龙头对着都嫌小了点。 
晚上余木打电话问我报什么学校，我告诉他还没有决定，因为我爸妈希望的我很不是很喜欢。快挂电话的时候，他问我知道林弦想报什么学校。说起来我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了夜，也没打电话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喂，谁呀？ 
我。 
谁呀？ 
靠，林弦你大爷的。 
哦，是你呀。 
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睡觉呢，请勿打扰。 
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没啊？ 
没有。 
什么没呀呀，你睡傻了吧你，明天就填志愿了。 
你报什么我也就报什么吧。 
说完她就卡了电话，挺干脆的。这回轮到我傻了，我拿着电话，心跟着里面的盲音一跳一跳的。林弦比我多五六十分，当然我能上的她一定能上，应该上更好的学校吧，不像我稳了还稳。这次背叛诺言的应该是我吧，我没能跟上她，因为我们说好一起上初中，一起念高中，然后一起闯大学。 
林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填好了志愿，按我爸的志愿填的，用他的话说，你的路我全铺好了，你只要摸着栏杆顺着走就是，罗马一定能到，而且条条都是阳光大道，不转弯不迷路。林弦眯着眼睛看我，笑着说： 
填好了？ 
恩。 
给我。 
林弦拿过我的志愿书，抽出钢笔唰唰的两下就复制了一份，快的让我感觉她以前刚学写字似的。当时我看着她握着的钢笔一笔一笔的写下去，心里真的感觉很幸福，也感觉她很傻，傻的一塌糊涂。 
你们都填好了？ 
恩。 
给我。 
啊？ 
你没事吧，林弦大脑有病，你的大脑也跟着进水？ 
我没事呀，看我活蹦乱跳的像有病的样子吗？ 
林弦看着余木，愣在那里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然后一把抓起他，余木推开她的手。 
没事，你看一一报的这个学校，再说我估的分比她少不了多少。没事，比较稳，开始我还担心你们报超级好的学校呢，怕我上不了呢？ 
我听着余木的声音，一字一字都很清晰。但感觉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蜘蛛网，一荡一荡。我看了看林弦，面容冷峻，身躯不经意的有些摇晃，还有落满黑色的眼睛，幻觉中我看到了她的眼泪，闪闪发光。 
你确信你想好了吗？林弦说的很慢，而我却听成了她呜咽的哭泣。 
想好了，真的。余木双手抓紧林弦的肩膀，眼神坚定，高傲。 
他坐下，接起刚才的笔。林弦抬起头没看他填一个字，一个也没有，怔怔的看着教室外面的某个地方。 
我上前握住余木的手，希望他停止。余木微微抬起头，眼睛锐利明亮，坚定的让我没敢继续用力，而我却像个受惊的小孩放开了一切，也接受了看似与我无关的一切。 
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顺着林弦的目光看过去，外面的天空好高好高，高的一片空白。 
余木把我们三份文件袋交给了老师就走出去了，身影从玻璃窗前一扇一扇走过，像摔碎了一样，满目的碎片。 
林弦说她请客喝冷饮，应该有一年没专门去冷饮店了吧。高三忙活了一整年，每天学习，学习，考试，考试，看似真的成了一大忙人。 
古藤的秋千，橘黄的灯光，配上安静没有杂质的音乐，这样的气氛应该算的上享受吧。林弦坐在我对面，捧着冷饮，眼神恍惚跟着秋千一晃一晃，面容僵硬。 
林弦，林弦。。。我叫了很久她才明白过来。 
一一，你知道吗，他昨天晚上打电话我，问我决定报什么学校。我以为他已经决定了，因为今天就填志愿。所以我告诉他不知道没有决定，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挂了，不想因为我影响他的决定。 
昨晚他也打电话我了。。。 
他估了只有520左右，基本不可能上那个学校的。 
我点了点头，手里握着的冷饮很冷。 
从那之后，我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出去，家里的电话也叫我妈接，因为我怕见到林弦他们一伙，我怕我一见到他们就不敢抬头，怕自己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就像怕看见林弦哭一样。我就是一乌龟躲在壳里，只有安静，没有躁动的时候才会探出头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六月二十号，在秋恋对我家电话的狂轰滥炸，我妈终于没抗住，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挺听他们对话，把电话狠狠砸在我怀里。秋恋说，大伙要求聚一聚。我问他谁牵的头，他告诉我是林弦，其实我早猜到了，只是想更明确的确认下。 
秋恋的酒吧冷气开的很足，尽管刚刚一场雨下的很凉爽。林弦始终会带着余木靠着窗户坐，我坐在林弦和秋恋中间。对着墙上的玻璃，里面我笔直细碎的头发被吹的很乱。还有平时都玩的不错的朋友，都是余木和林弦叫来的。但我到了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喝了很多，所以没多久都散了，只剩下我，林弦，余木和秋恋。 
我们各自添自己的酒杯喝下去，一直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其实当时我真的很想打破这样不协调的安静，近乎窒息的安静。可是我又怕一开口就成了余木和林弦的攻击对象。 
来，碰下吧，别老自个喝呀。秋恋站起来，满满的杯子，几滴啤酒掉了下来。 
对，喝下嘛。我也弯直了腰坚持着，却始终不敢看他们俩的眼睛，生怕一看就滚出眼泪来。 
就这样，很熟悉的动作在很久之后才练习。举杯相撞，电影里多么浪漫壮烈的场面。林弦似乎看出我的心虚，所以双手很用力的拍在我肩膀上。 
怎么了，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我知道她没有迁就而生我气，或者从来就没有过。要是她生我的气话，绝对瞟都不瞟我一眼，更别说对着我说话了。林弦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阴晴圆缺一看就知道，比天气预报准确多了，报了半天，明明是晴的眼冒金星，还说暴风雨来临。 
这个夏季，连我自己也感觉很莫名，安静的有些出奇。为这，林弦没少嘲笑我，安分守己就差没出生在春秋战国。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年夏天觉为什么会越睡越舒服，而且越想睡。 
每天早上太阳升得老高，还是不由自主的关掉昨晚信誓旦旦的闹钟。我妈隔三差五的过来我的房间职责我，怎么就这么不珍惜青春呢，人生大半辈子就这样被你挥霍了。我妈就爱和我贫，我像你这么打年纪的时候，天天不是起早摸黑的挑大粪，过的多充实呀，你他妈，哦，不，你怎么就没遗传到我一点点优良作风呢，天天睡到自然醒，床单是你皮呀还粘着不肯起来。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逆来顺受还真不是我的风格，我妈这人侃起来一般不会动真格，而且侃的越激烈越可爱。所以我也挺喜欢和这老太太评理，这叫睡到自然醒，功到自然成，再者，要是你晚二十年出生还用得着，还起早摸黑挑大粪呢。 
林弦和余木是真真的起早摸黑，比高三上造自习还早。所以有时候觉的挺纳闷很不明白，怎么高三班主任找谈心嘉宾总有她一份子，现在又成了市早起先锋队。真是恋爱中的男女不可理喻，不只是作息时间错乱，经脉也逆流。 
有次，天还没亮，我就去找林弦，心里乐呵呵的想今天肯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吧。到了她家，院子门开着，林伯伯也刚好起来，告诉我，昨晚一点多才回来，和余木去看多少年一遇的三星连珠，今早不到六点就出去了，说今天的日出一定很壮观。我听完直点头，想这对狗男女真是叹为观止。 
秋恋的酒吧一直很火爆，我知道他一直是个聪明有经济头脑的人。在他的经营下，也不知成就了多少对痴男情女，用他的话说，他的地盘就是少男少女的巢。既然是巢，出去了肯定会回来的。 
我不是时常去秋恋的酒吧，但出了家门就会去，就像学生时候，出了家就会去学校一样。而每次去了秋恋都会坐在我身边，说不完的话，逗我开心。只是后来我们渐渐变的习惯安静，静静的看着我，在心争吵。我似乎找到了在颜身边的放荡不羁，一种默契，自由没有烦恼。 
六月已经接近尾声，等待着揭开七月的面纱。在天地交接的尽头，天空一片绯红，这似乎是夏日里黄昏时都有的样子。林弦和余木去了西藏旅行。她告诉我：藏北的高原，高草高过马头，依偎的牧马温驯的伸长脖子，对着苍穹啼叫。天蓝，云自由的奔跑。太阳落下的角落，风在追赶。时有列车鸣破空旷的原野，青烟袅袅，圈卷而上。幻觉中我似乎看到林弦在空中大声的笑，笑声灿烂，没有一点杂质。 
林弦走后，还好有秋恋每天在楼下叫我，无论风吹雨打他都像伦敦的大笨钟一样准时无误的叫到，不然估计我这个夏季早就抑郁而亡。其实很多次，我很早就醒了，只是睁着眼对着天花板，等待机械式的闹钟，然后训练条件反射的起床模式。但再好的机械也有故障的时候，有次中午，我妈下班买菜回来，看我房门关着就一头撞进来，当时我还以为大白天家里闹贼，所以把头缩进被窝。我妈一把抓起我卷的严实的被单，跟狮子站在我面前。 
你睡成精了。 
妈今天没去做面膜呀？这么早就回来了。 
因为我看到我妈生起气来，脸上的皱纹一叠一叠的跟吃了生辣椒似的。 
还早？你看下几点。 
也就十二点呀。我拿过枕头下的闹钟瞧了一眼。 
当我洗刷出来，我妈横在沙发上，瞧都没瞧我一眼就飞出一句话，还真让我吃惊不小。你，给我去做饭。想以前我说帮她做饭时像说帮她花钱似的把我往外面推。估计这次我待在家里这么久，我妈觉的我特无所事事，还时常唠叨一句，这女孩这么嫁的出去，连顿饭都不会做。这话说的挺高水平的，好像嫁不出去的都是不会做饭的。 
在言辞震震的拒绝我妈之后，我立马打电话秋恋。我也是在他的糖衣炮弹下养成的习惯，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去哪了？ 
没呀。 
是不是没电了。 
什么没电？ 
不然你这个大笨钟今天怎么就不响呢？要是没电池了，你说呀，我用集装箱拉一火车去你啊。 
本想听他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模样，可他好，笑的乐呵呵，还说了句让我笑不出的话。 
一一，没我这个大笨钟也估计活不成了吧。 
我靠，我立马卡断了，大喘了口气，着实把我吓坏了。 
秋恋是有钱人，至少当初在赣州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来不用想有一天会流浪街头，人也挺大方的，也很舍得大把大把的花。每次我对他投以鄙视的目光，他都告诉我，有一本书这样说，花出去的钱财是自己的，不然就等于看一如花似玉的姑娘慢慢老去。当时我听完就特开心，因为我跟他的理念完全一样，虽然我嘴上老打击他，内心是非常赞同的。 
一般上午我都会待在他的酒吧，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出去散散步，带着我满赣州城的专卖店打转，问我喜欢什么。有次我看中挺多东西，秋恋都给我买下，大包小包的提满手都是，看到我两手空空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心痒痒的对我吼。当时我心里乐得就当他一空气，没听见就是没听见。结果秋恋真够狠三五步跨上了，飞起手中的包就一横扫千钧。我是安然无恙的躲过，倒是他手中的那些包动作幅度太大全撞上电线杆破了。这时候我都会挺身而出，主持正义，谁惹的祸谁负责，这话肯定没得说，肯定够正义的。秋恋没办法，无奈在原地跺脚，我其实心眼也挺好，都会帮着他捡起绕在他肩膀，拥在他怀里，各色的长裙在风中骄傲的笑，衣带飘飘像神仙似的。 
物以稀为贵，神仙谁都没见过，也就难怪招得满大街的目光。快到家的时候，一老太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指着秋恋说，你这什么着装，不男不女，损坏我市美丽形象，然后挺着胸脯擦肩飞过。秋恋愣在那，眼睛瞪的贼大，牙咯兹咯兹的作响，估计是想把我丢进嘴里，一口一口嚼烂。 
和秋恋待久了，发现他有让你无法忍受的公子哥习惯。比如对吃的就特别的讲究，甚至是残忍。夜市、小吃、油炸。。。绝对不碰，而且还死活不让我买。几次我心血来潮故意刺激他点了几个油炸小吃。秋恋特变态按着我筷子让服务员白白端去倒垃圾桶里。我一眼花感觉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心特痛，点的时候还生怕哪块我肚子带不走呢。更可气的是有次他说什么也不肯买单，硬要我掏口袋，欺压善良的百姓。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是一般的小老百姓，怕钱怕官的那种，估计不是黄世仁也制不了我。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会才用武力解决，先发制人不受制于人，因为一旦感觉形势不对就高举投降大旗。秋恋心挺软的，看我俯首称臣的可怜就不怎么下手了，有时候我都佩服我的机灵。 
我买了单，又回去了他的酒吧，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整回他。秋恋一脸笑，毕恭毕敬的跟着我背后。当时我就特想笑，小样有胆别装孙子。我以为他真的意识到了错，后悔了，会负荆请罪的。所以我故意不看他一眼，到了酒吧楼梯我故意夸张动作转个身，秋恋还是满脸的笑迎着我。 
来，猜拳，你要输了就背我上去。 
你要输了呢？ 
废话，猪头。 
第一局真输了，开始我耍赖，坚持三局两胜制。秋恋说为了让我死的心安理得，五体投地答应了。第二局我换了左手，说换掉霉运，结果第二局让我死的更加瞑目。 
楼梯没上到一半我就后悔，我发现这人特沉，爬在背上还耀武扬威，心里痒痒的。原以为在他还心存那么一点点歉意，想赚回一些尊严，没想到他真就铁石心肠。 
那天回家我就一直没出去，秋恋打电话来也让我妈接说我不在。躺在床上，觉的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我在家耍了两天小姐脾气终于憋不住，也不是我憋不住，是秋恋这人特变态，每隔三十分钟一个电话敲打我脆弱的心灵，而且这人特执着，一直打到夜里十二点。我妈拿经得住这样的狂轰滥炸，第二天夜里跑我房间，掐住我脖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 
你到底招谁惹谁了？ 
什么呀？ 
当时我睡的懵懵懂懂的，更何况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呢。 
哦，你说打电话的那个呀？ 
恩，半小时一闹的。 
他是北京救过我命的啊，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只要说我不在就好了呀。 
我妈一听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背着我偷偷给秋恋打电话说我睡着了。 
第二天，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很早就站在我家楼下叫我，超过一亿分贝的音量让谁都没法继续睡下去，更何况我天生就喜欢在案件的时候睡呢。 
我下了楼，站在他面前。一把抱住我，抱的很紧。 
你这个坏家伙，真的很让人不省心诶。这两天我躺着睡着都在想你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生气的也像我一样躺着睡着憋着一肚子气。。。。 
听着听着，我都听到他急促起来，急的说不出话来，一直紧紧的抱着我，很久很久才放开。我看见脸上两条很深很深的痕迹，却满脸笑容，笑容绽放扩散在四周。然后我抬起头吻了他的眼睛，很用力的抱回他。 
小傻瓜，以后你要吃什么我都买给你，你要去哪里我都背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秋恋的声音一直停在空中，像太阳一亿高照大地，洒下日不落光辉。 
那天我们没有玩的很晚，但秋恋还是执意要送我回家，一直到家门口。我告诉他不用，他说这个世界很复杂，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害怕。回到家的时候，我爸妈都坐在沙发上看战争片，手舞足蹈一个比一个激动。我爸指着电视说，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然后我妈好像也有这样的光荣历史似的，只是她说她妈还拿过两枚勋章呢。。。。 
我觉得不用打扰他们，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从我回来，他们都我正眼看我，估计这时候溜进一贼把床搬走他们也不知道。 
无所事事，所以我又爬在电脑桌前，点开林弦的邮箱，她的隐私对于我来说一直都不是隐私。而我的也是，甚至我的银行卡的密码都和她一样，我说过我是个没有记性的人。 
今天我就要走了，妈妈很早就起来准备一切，她对我说，去了美国，我的病就好了，那里有最好的医师和设备。她说的时候眼睛那么明亮，甚至我都看到了我病愈出院的快乐，所有人的庆祝。 
吃过早点，我就在爸妈的搀扶下进了车。车开的不快，却有飘移的感觉。我知道那是心随风动，没有着落的心慌。 
过了安检，我帮妈妈搬东西，她说生病的孩子需要静养。我跟在我爸背后，妈跟在我背后，我像是在享受天皇的待遇。我不知道该庆幸我莫名之间得到的幸运，还是不幸我没有察觉就降临的不幸。 
飞机滑过偌大而空旷的机场，平稳没有摇晃的飞起，四周的飞鸟惊慌而逃。我看到脚下的城市无边无际，但很快又变的很奚落，像是眼里的细小的影子渐渐萎缩成一点，然后什么也看不见茫茫一片。 
妈告诉我飞机进了云层，我向着玻璃外张望，目光呆滞没有一点神。妈妈把我抱紧，她说累就休息会。我靠着她怀里像是赣中打球累了靠着一一的怀里一样。 
记得昨晚，我坐在自己的书房，外面的天空像南方一一的明亮。妈妈笑着进来跟我说，签证和机票都买好了，明天明天我们就去美国。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妈妈出去后，我又看着南方一样的天空，明亮，月圆。但我却不知道是不是预言可以回来和一一还有你们团圆。我一直望着，因为我没有疲劳也没有一点睡意，星光中我似乎又看到了一一，她对着我微笑，但笑声却从很远处传来，像是带着风一样摇摆。 
。。。。。。 
我含着泪，倔强的告诉自己不要掉下来。但还是不争气的砸在摊开的双手，灼热的有些发烫。原来我一直强装的倔强下蕴藏着天底下所有的脆弱。我只可以做晨曦的太阳花，却无法接受十二点的曝晒，只可以接受玻璃折射的阳光，却又不敢贴着玻璃生长。 
我又重复默默细数着点击而下的字眼。似乎看到了飞机起飞时，飞鸟散开，云层里映着的茫然。降落时，穿梭时，颜嘴角边淡淡的忧伤，还有抖动的手指写下一行一行字，红着眼，安慰我一定要坚强。 
风挤着窗扑扑的直响，飞蛾绕着纱窗嗡嗡作响，看着四周漆黑的一片，好像不会再有白天，世界末日就这样封盖整座城。我在想颜。现在什么样子，回来后，还会充满邪气的笑吗？还会穿着T血，骑着蓝色单车载着我穿过每条大街吗？会持着篮球轻易突围划蓝而上吗？会背着书包，翻着一页一页卡通，会撞上电线杆吗。。。。 
曾以为没有人在耳边提起，忙碌的不再想起，我就会忘记，颜用手机发过来的信息。“外面起风了”“月亮圆了，我正对着你的方向守望。”“十二点了，你睡了吗？我突然有点想你了。”“你看，北极星在旋转。。。” 
曾以为，我可以躲避，不再想念。我可以点着灯，开着窗，什么也不想的睡去。。。 
第二天，我收到林弦从藏北发来的邮件： 
一一，你还好吗？我在这里过的很好，要是你来了就感觉更好了。噢，颜昨天去了美国。。。 
这里的天空一片蔚蓝，云垂散，很快又聚在一起。时有牧羊奔跑，羚羊伸长脖子，啼破空旷辽远而悠长。四周都是没有疆域的青草，带着香吹来一阵一阵清凉。余木会握着我的手，手心温暖手背，也有时会用彩纸折两架风车，牵着一起奔跑，追赶牧群。而这时总会有开心的笑，因为梦想又实现一个。就像余木说的那样，希望就是自己手里的风车，奔跑的越快，它就转的越快。 
一一，你知道吗？藏北高原离天空一点也不远，有种伸手就可以摘下月亮的感觉。我时常睡在余木的肩膀，看着它，然后安详的睡去。有时候我梦见余木说，他要在藏北安家放牧，他和我每天拉着手数着晃动的星宿，月光下，我们骑着斑马追赶。 
。。。。。。 
看着跳动的文字，我隐约的看到林弦依在余木的肩膀，淡淡的微笑，数着星宿晃动的手指，跟着牧羊奔跑的双脚。。。梦想又实现一个，有时，我挺为林弦感到高兴。“实现的诺言全部都会实现”的感觉一点很幸福吧。去藏北看牧羊，林弦从小就许下的梦想，只是在高考后实现的，但终究还是实现了。记得她对我说的时候，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一一，我们去藏北旅行，一起数着星星，一起骑着高大的马。。。。 
这几天，我都在秋恋的酒吧里，横在他床上。而他总是站在窗子前，看着外面高高的树木，夏季的都很丰腴。阳光漏不近，风带着热气往里冲。大半的时间我们都没有话语，我也总会不知觉的睡去，但每次醒来，他总会在我的身边，枕着他的手，安静的闭着眼一样的睡去，或枕着他自己的手臂，安静的睁着眼睛看我醒过来。 
有时候，傍晚映着远处天边的红日渐暮，秋恋安静的低着头跟在背后，垂下的头发遮挡他水样的眼睛，浓黑的眉毛在黑夜变的分辩不清。七月的赣中早已放假，学校也就很空旷，只有三五个学校家属的小孩，在光滑塑胶场纵横着滑板，咧开的嘴角充满童真的笑，笑声干净而清澈。偌大的篮球场没有谁赤着上身划步上篮的摆酷，冬青树下也没有纯情的男孩女孩相视相笑，安静的看过去，一切似乎都变的很原始。 
枕着秋恋的大腿，夏天的草有些刺背，但我们还是没有出声的望着若隐若现的月亮。秋恋看着我的模样，调皮的说，三毛就是这样睡在荷西的大腿上，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感受夏季的温柔。 
而我却浮现林弦躺在藏北余木大腿上，微笑着，晃动的手指数着一闪一闪的星宿。枕累了秋恋就会侧过身，然后轻轻的放下我，拉着我笔直的头发，像极了恋人依偎的样子。那时我突然莫名其妙的对自己说，如果我先是遇上秋恋，我或许就会爱上他，如果演不再回来，我或许会和他在一起。但还没想完，自己都觉得可笑，于是，自己飞了脸上一巴掌，就云消雾散。所以很多时候，我都相信颜的话，我是个静不下的女孩。一旦静下来，外星人都想变成。其实只有我知道无论多么空幻的想，多么用力的回忆，都在建筑自己想要的世界，没有伤害，没有强光照射。 
我们背着肩靠着背直到夜半，直到雾水打的很冷漠，空气潮湿，蝙蝠四处躲藏，我们望着各半的天空，原来世界真的很沉默。 
青草香，淡淡的散在夏夜里。 
七月中旬，阳光很明亮，甚至有些毒辣。人天生就是不安分动物，不止是我，在家睡着，横着，躺着，每天都一样的过，全身感觉乏力的萎缩。 
那天，秋恋在楼下大声叫我，我走下去的时候，他正倚着一辆橙黄色敞篷车，笑脸满面的看着我，我瞪大眼睛绕着那车转了三圈，然后拍拍他肩膀。 
哥们，在哪弄的？今晚我俩再干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 
去你的，谁和你的哥们，干这种天下耻笑的勾当。 
说真的，秋恋往这车一靠，还真有花花公子的感觉，英俊，帅气。不管他怎么弄来的，反正我知道有的是本事还有钱。从北京跑过来就开了家这么大的酒吧，还经营的红红火火。 
秋恋坐在我身边，一只手放在我肩膀，面容奸笑而骄傲。 
我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直奔郊外，过了人多地段，我把油门越开越大，一眨眼功夫，车就彪到一荒无人烟的地方。当时我并没有什么害怕，反而越激动。因为我在想北京林弦车上，虽然最后开进了警察局，但开始还是满激动人心的，一个劲的想让秋恋也体会下我当初在林弦车上的那种激动。所以我干脆把油门开到最大。方向盘左转180右180，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心立马就提到喉口，其实自己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跳出来，身子也似乎悬在空中，我觉的特刺激一个劲的大叫。秋恋的心灵明显没我预想的那么强壮，满车子的找不着安全带，手背上的汗也有豆大，啊啊的叫不停，只是没我的清脆，隐约中我都听出了哭腔。估计甲状腺把下辈子都透支完了。秋恋一手抓着安全带不放，一直受伸过来在我手臂上狠狠的掐一把，大底也青红分明吧，但我顾不着看。秋恋大喊，刹车，刹车。可我那时压根就心有余力你足，硬想刹车，油门越是往死里踩，车也就越是散了架的飞了轮胎的往前没命的跑。




那年不再张狂（下）

那年不再张狂
笔名：三木水姓名：谢森江联系电话：13407911391
城市的鸟总是飞的很高，他们说天堂里有只高傲不受污染的鸟，从神的头顶飞过，他们都在诉说它的神奇，而我在却在想它的寂寞，渗入灵魂的寂寞。。。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白色床单上。七八双眼睛睁的特别大的盯着我，说真的，以前我都没有发觉有这么大，牛眼似的。我妈握着我的手贴着她的脸颊，眼睛红肿的有些水肿。我也有种潮湿的感觉，外公坐在床铺紧抓被子，头靠着我爸肩上，青绽的青筋连着干枯的手指颤抖。舅舅，舅妈也从北京回来了，还有哥也弯着腰站着，眼睛有些水晶的发亮。
妈，我的手好麻。我几乎用尽所有力气轻轻的说。
哦，醒来就好。莎莎的声音很粗糙，有些听不清楚，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我还是很努力的试着听清，然后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
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所以我试着坐起，可当腰微微移动点就啊的大声叫了出来。因为我发现我的腰捆着一块硬硬的东西，头上的纱布裹的很紧，映着玻璃，浸出的血还是很刺眼。我也试着去掩饰痛苦的表情，但申吟的这一叫还是让他们手忙脚乱好一阵。
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舅妈扶着外公回去吃，然后舅舅和哥哥很小心的拍了拍我跟着回去，像是生怕碰到什么似的。走后，爸和妈争执了几句，我眯着眼幸福的笑，最后还是妈妈留了下来。
我妈告诉我，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幸好和你在同一车上的那个人拨了120，不然，你可真要。。。
对啦。我大叫一声，我妈贴过耳朵问我怎么了。
坐在我旁边的秋恋呢？他怎么样了？我的问的很急促。
他比你伤的更厉害了，现在还没醒过来，手术刚做完。我妈的脸突然变的很僵硬，说，幸好有他抱着你，车翻倒了还拨了120.
快点扶我起来，我去看下他。
没等我吗说完，我伸出一只手，慢慢的向上伸直，咬着嘴角忍着痛。我妈见了不忍心，硬是把我按了下去。争执了好一会，我妈终究拗不过我的倔强。其实我发现有伤病的人有特权，讲话也更有分量。发现这个真理是在小学时候，那时候我只要有点什么伤痛就可以不去学校不用做作业，想什么就有什么。
扶在我妈背上，感觉又回到小时候，在跟背后走累了或者赶不上就哇哇大哭坐在地上蹬脚，然后我妈就转过身摸着我的笑脸蛋说，不哭，不哭，然后把我放在背上。
透过玻璃，秋恋闭着眼安详的睡着。蓬乱的头发盖着他的双眼，双手放在“十”字被单上，像是祈祷着谁。头上的白布纱几乎被血染透了，旁边的心脏波形图上下变换着，我知道他的生命还在延续，这至少对我是个不小的安慰。但随后我腿软的无力，眼前一片昏暗炫目。
当我再次醒过来，已是两天以后的事，秋恋在我爸的搀扶下看着我醒过来。这不得不让我承认他生命力极其旺盛，跟狗尾草一样。没多少天我也能搀扶起床，有时，我俩会搀扶着追赶，也会扶着墙壁，把拐杖当做战斗的枪杆。
我们终于可以出院咯。我捧着秋恋还裹着纱布的头，大声的有些失态，但细想下我以前也没怎么规矩过。
那天太阳依旧当空释放，好像它热我的药拿我们泄气。我爸妈都没去上班，我爸还特地开但我的车来接我和秋恋，送到家又去上班了。我妈进了车门，硬要我伸进去的头拉出来，非要我先打电话告诉远在北京的舅舅舅妈。
午饭，秋恋也在我家。因为我妈再三邀请以表感激还有救命之恩，那诚恳的样子连我快感动，我都不敢多看一眼。所以去买菜的时候，我妈特孙子的再三问秋恋想吃什么，真把他当佛供着，而我的烤鸭鸡翅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我自觉没劲，坐会原来的位子，用力捶打沙发，又狠狠的蹬地板，可我妈就当我一空气，头也不回就出门去了。秋恋弯下腰，用手轻轻的勾了下我的鼻梁，然后对着我笑的特开心。
我妈在没有看我一眼的情况下转身就出门去了。秋恋比主人还主人，把我的CD房的特响，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我坐在电脑桌前，他便横在我床上，硬是把沾满药水的头颅往我被子里钻。我起身指着他大吼，本以为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可秋恋就是闭着眼睛，故意打呼。这无疑是对我蔑视的挑衅，实在在让我无须再忍。我抓起他的手，用力一拉，他没起来，倒是我睡在了他手臂下。额头盯着他微热的嘴唇，我试着转身，却恰好厚实的封住我的嘴唇，刹时全身莫名一股热流全身。
但很快，他又放开了我，看了看我，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乖巧。回到客厅听CD，时也会跟着哼几句。
我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菜篮子装满了秋恋点的，我最爱的。
我扶着门，说，妈，好饿啊，快点弄饭吧。我妈奸的一笑，你爸今早起的晚，没吃早点就去接你了，馒头还在厨房热着呢。
我妈其他的都挺能跟时代，就这点不上道。什么年代的老太太，啃馒头，还早上的留着中午，怎么也是留着当夜宵呀。没完，又说一句，要不，今个你去弄饭，打出生来你就没做过，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别怪我这个当妈的没尽到义务。。。
秋恋一直安静的看着我们侃，在旁笑奸奸的，伯母，我来吧。
我妈看着他，眼睛都冒金花了，说，多好一孩子呀。
当时我一听就纳闷，想当初我也这么说过的，怎么那时候就没听她老太太这么夸我呢，还说我脏的一塌糊涂，站在那都觉的碍手碍脚，忙把往外推。
没关系，家里我也经常做。
秋恋还真想讨好我妈，但是我似乎听见他在说，没关系，嫁不出去我要了，吓的我直不敢说话。
我坐在大厅，拿着遥控瞎按，因为我的眼睛根本没停在屏幕。秋恋穿着我妈的围裙有模有样的还真像个家庭主妇忙里忙外。其实我妈也舍不得他干什么，就是端几个菜，接个手上东西什么的。
在拐角，我从背后掐住秋恋说，你真他妈的会装孙子，尽会在我妈面前卖好。有时候我挺为我这一招骄傲，神出鬼没，一击即中。他咧着嘴唇毫不掩饰的笑。
吃饭时，我坐在往常一样的外置等候着，压根就没想过什么不对。可我妈从厨房一出来，抓起筷子，不折不扣的在我手臂上敲下，你还不下来，上座是给客人，尤其新来的。当时我就想，什么新来的，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见丈母娘也没这么着吧。但回想下，各自就骂自己，什么破想法，谁是新女婿呀？
我妈去盛饭，秋恋立马弯起身子特恭谦的说，伯母，你坐着，我来。抓着碗来来回回。幸好这碗是“混泥土”，聚K、Ca、Na、My、Al、Ze、Fe、Sn、Pb、Cu、Hg、Ag、Pt、Ag、C、Si、O等一体的“合金”，否则准变形了。
我妈最终还是屈服于他的强谦之下。可当我的碗空空如也，任我咬断筷子，敲破碗，他俩看都不看我一眼。
秋恋，既然你那么喜欢盛饭，那就随便我的也。。。
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转开头闭着眼，一手举着碗在他面前。可猛然手腕扎实一阵酸痛，我妈狠狠的瞪着我，就差碗没砸在地上了，否则吃了我的心都有。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们又去了东河桥。我靠着栏杆，秋恋双手托着下巴。风从河中央吹来，把我们的头发掘的很乱，衣梗呼呼的作响。我问他，你凭什么就让我妈当宝捧在手里，凭什么最好吃的都放你下巴那，又凭什么只帮我妈盛饭。。。秋恋眯着眼，甜点的酒窝，合着嘴唇默默的笑，很幸福的笑。
我们回到酒吧，一直玩的很晚，很开心。我们不断的拼酒，一个劲的想把对方灌到。橙黄的酒溢满漂亮的水晶玻璃杯，然后我们举杯相撞，像电影在生活中重放，对视的眼神，锐利的光，但很温柔。
那晚，秋恋很有风度，喝的很豪爽，举杯相撞，哗哗的就一杯，以为白开水转一圈就没事。就这样知道夜半，我们都喝的面红耳赤，肚子翻山倒海。酒气从心脏爆炸开来，冲破喉咙、鼻孔。头渐渐的有些晕，楼板和灯光慢慢的在旋转，映着这样的灯光，墙壁像是离我很远，远到永远，远到无法触摸。
秋恋扶着桌面，微微提起手臂，但纤细的手指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伸直，跟一喝高了的酒鬼没什么分别，举着满满的酒瓶，仰起头。溢出的酒和倔强的最终没有忍住的泪一起沿着嘴角滑落下来，原以为只是喝了太多眼睛都红了。
一一，颜今晚回来，十二点到。
转过九十度，他望了一眼挂着的时钟，但我看到他苍白的侧脸，水一样的忧伤。
还有一个=小时，飞机就会降落。
秋恋从喉结咽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哭了千年，也像沉睡了千年。他的眼睛迷雾一团。看呐都不是，但又像直视我的目光。
虽然我喝的很多，但这一刻却有着特别的清醒。我也站起来，微仰的视线直逼他迷茫的双眼，锐利泛出寒，剑气般的暗杀，凝结冰冻的空气，细碎的灯光，在游荡两个人之间。
冗长的沉默，快速的转身，沉重的脚步，轻易的消失，咽住的喉口，眼角我看到他煞白的脸，千年的抬头，深深的双眼。
那晚，天空没有星宿，漆黑铺天盖地的吞噬了整座城市。虽然是七月，夜半的风吹着单薄的身子还是有点冷。也许是太晚的缘故，计程车已经很少。我朝着机场的发现用力跑了一段路，上了车，我催着司机快了又快。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我，一连问我几遍去哪里，我都没有听清楚，只是一味的催促。然后头一晕，探出车窗没命的吐。他回购头说你没事吧，但我并没有控制好音量大吼，你快开呀。他把头缩了回去，大概以为今晚碰上强悍的女匪了吧。
当我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空旷的找不到几个人影了。保安稀落的几个来回，眼神接近颓废。窗口公务员们都在收拾着，大厅的钟声厚实的敲了下，就沉寂的一再沉沦下去。
我还是努力去寻找，试图看见他张望的双眼。我朝着每根柱子的背后望去，幻觉的看到他孤单的背影，仰起手擦去泪光，满脸的悲伤。
在偌大的大厅来回徘徊，映着灯光，地板弓着身影，佯佯的保安提醒我好几次，但我都没有想回的念头。藏躲的人总是希望被找到，等候的人总希望被遇见，我在机场漫不经心的绕着圈。大厅的灯光很快暗了许多，因为有很多的灯杯熄灭，只有零零的在拐角亮着几盏。
回去的我只坐了一半就下了。路面很黑，看不清两旁的树，风从空旷的街道吹来，吹着我的衣角哆哆作响，寒寒的打了个冷颤，心特别的冷，又像悬在半空。
当我回到家已经是三点多了，或许是心有太多的躁动，怎么也无法入睡，躺在床上翻了几滚又坐起来。打开电脑，就看到林弦的邮件。
一一，颜说他今天到达厦门，晚上就能回到赣州了。我想你已经见到他了吧。他是不是又变帅了，是不是又长高了，挺拔了许多？说不定过不了几天他就带你去美国哦，到时候可别忘了等我一起去哦。
一一，最近还好吗？你可别告诉我，没有我在你身边，你的心情一天晴一天雨。那样的话我会很骄傲的，因为我越来越伟大了。
今天藏北的夜幕来的特别快，像是一眨眼天就黑了下来，然后雨就哗啦啦的下。一一，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藏北的雨，和赣州的很不一样，以前我总以为赣州的雨和任何地方都一样疯狂，风吹个不停。这里的雨下的不大，风吹的很柔像是缠绵，斜斜的轻点而下。雨幕牵着我的手，我们赤着脚踏着青色的泥土，柔软的稀泥滑过趾间，凉凉的一阵清爽。。。。。。
我知道林想在藏北一直过的很好，快乐的像自由的鸟，张开翅膀随风飞翔。我没有去过藏北，但我相信那里一定是个天堂，我也一定会深深的喜欢，因为林弦喜欢。
风从窗子轻轻的吹进来，亮着灯，不知什么时候就安静的睡着了。梦里，我看到一个很熟悉却被遗忘的男孩，穿着深色的短袖，握着我的双手，凝视着我安详的眼睛，像是在对我说着些什么，但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很努力的去听，却怎么也听不见。
我醒来睁开眼就看到梦里那个男孩，憋下的长发，遮去的双眼，突兀的鼻梁，露出窃笑。蓝色的短袖套满细弱的身子，我梦里刻下的容颜此刻完全呈现。
你醒了。
冗长的沉默，最终还是被他轻易打破，曾经梦里出现过千万种相见的方式都没有用上。
我点点头，因为我的头还有一点痛，大脑迟钝的快要停止转动，也或许是找不到任何的话语来回答。颜松开我的手，起身，挂好窗帘。阳光倾泻而进，像是泛滥的黄河，逗留在我脸上，那么耀眼。
我睡了多久？无言中我找到一句，也或许是我唯一可以开口不让勾起回忆。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哦，对了，你妈妈走的时候，让我提醒你起来了吃早点。
我熟悉的记得他曾经也这么说的，只是曾经了，他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关上。我胡乱的穿整衣裳，对着镜子我细细的洗刷，我看到迷糊的双眼，本以为是水花溅到脸上，眼眶往手臂轻轻的拭去却感觉到微热的湿润。
颜蹲在我面前，托着碗就在我嘴边。他奸起的眼露初原来一样干净的笑。此刻，我似乎又看到了他在任意的放纵我的撒娇，甚至引逗我的娇气。
那天，阳光特别的刺眼，地面干枯的像是练操场，他们说城市化的地表就是水泥化，于是整个天空都弥漫了尘土，直逼的想逃离。
和其他的同龄女孩一样，我也有一样的张扬，白色高跟鞋，米蓝色露出大腿的牛仔短裤，绿纱吊衫套上灰色披挂，和他的笔直紫罗兰休闲裤，上搭水绿色的衬衫很般配。
街道两旁，香樟树肆意的生长，高高的一颗颗相连。我们并肩漫过，张张嘴像是口渴，又像是千年未开启的话语，但很快又咬紧了牙齿。我无言，他无语，我们就这样一直沿着街道行走。
有时我故意放慢脚步，颜走了好几步才擦觉出来，于是走的更慢等待。他摆手、迈步、向前。每一个走路的姿势都那么的似曾相识。有时候，我也在心里默默的想，是不是曾经我们的心也是那么的贴近。
扑着热气，风吹来，紧紧的，很严实。他侧过身子，说，一一，我们去学校吧。我看见他强装的笑容，于是没有点头，没有开口，随心所欲的习惯，挽着他的手臂。熟悉的温暖，只是心在微微的颤抖。
踏着学校小道，踩着漫过脚背的青草，细数着本不该这个这个季节的泛黄落叶。灿烂阳光里，我们躺在树荫下又清晰的浮起，那时候我也枕着他的臂弯，各持着书一边，高高的举在头顶。阳光从树缝里漏下，尘土肆意的游走。他说七色阳光像是缤纷世界，但看上去只有一种颜色，因为忍藏的太多。但我不懂，至今也不懂，只是知道当时他说的声音很好听。因为此前不久，我们还拿着羽毛球拍一决高下；还在他的单车背后放任，挥手张扬，然后一个不小心人仰车翻，然后傻傻的看着对方笑。
七月末的校园还是依旧的安静。古老的冬青树上时而会看到一两个鸟巢，幼鸟清脆而辽远的啼叫。我们躺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日落时分，余光尽扫。我本该绕着他满是笑脸，本该靠着他肩膀，骑在他背上指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诉说天与地的故事；本该注满期盼的目光，等待他咧开熟悉的嘴唇，说，我爱你。。。。。而如今这里落日粉红，苍穹收起，却怎么也想不起以往的那些守望，放纵的轻狂也似乎走的很远，时而吃力的舒展容颜也成了寂寞的派遣。
夜色全部落下，我坐在窗前，没有开灯，拉开窗帘，风很张狂。我翻出颜送我的CD，朴树的《那些花儿》，他说他最喜欢的艺人唱着他最喜欢的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纯真的声音，低沉的倾唱，浮动的声响，充满整个黑夜。他的声音很的很有感染力，让每个人在听的人跟着一起悲伤。那晚我一直听首歌，有时莫名的急促涌上胸口，闭上眼睛，泪水砸在手心，滚烫。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人走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三年的爱恋，还有没有他会死掉的誓言。可是很多个时候，我还是会一个人站在路边莫名的等候，会一个人映着树荫从石径小道走过，一个人坐在赣中台阶呆呆的仰望天空一整夜，一个人扶着同一棵树停上一两分钟，会恍惚的以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可现在颜回来了，就在我身边，我却怎么也不敢伸手去触摸他的脸，还有他的心跳。
随后的那些天里，颜每天都会在楼下等候我，像极了以往的安静。幻觉中我都以为回到了过去双手托着下巴蹲坐在那，然后一起吃早点，一起回家，一起沿着马路看车来车往，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同样的可乐。。。。。只是再也没有原来的默契和那份融洽，还有放纵，永远都不会在有了。
时常也会像往常一样挽着走进秋恋的酒吧，我知道这只是习惯，没有人回去改变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习惯。我记得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秋恋和颜有着一样的脸红面赤，一样的恍惚不定，像是看着什么地方，又像都在直视我的目光，寻找到一些答案。只是那些我从来没有提起，他们也从来没有问起。也许真的物以稀为贵，石头沙子到处都是，却没人把他当宝的缘故。渐渐的，大家都以为这是最自然的模样。我们会站在东河的桥中央，颜会用手撑着桥栏，双手托着下巴，注视着无声无息的流水；秋恋会弯着左手停放在颜的肩膀，看着远方，隐隐约约的山重叠着，还有半山腰的淡烟薄雾；而我则微微仰着脑袋，斜斜的望去，光辉日落，还有火烧的云霞翻滚。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们三个只是最要好的朋友就像我和林弦一样好的朋友，该有多好呀。
一个星期就这样不知觉的过去，颜会呵护我，秋恋会逗我笑，我也会让他们跟着一起嬉笑，幻觉中的我们都以为寻到了天荒地老，以为这个季节，金色阳光洒满大地不再滑落。我们踏着大步，展开双臂，快乐像羔羊。
林弦和余木回来那天，我和颜还有秋恋早早就站在机场接待栏杆那等候着，他们俩个打男生高举着接待牌站在我两边，跟以前抗日战争时的游行示威似的举着横幅。机场口哗哗的一大群人跟黄河决堤似的，人头涌动，晃动的黑色发顶夜幕一样黑压压一片。
“怎的，一一，呆头呆脑的。”没等我反应过来，林弦站在我面前，眯起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跟着连个力道十足的接掌，然后食指指着我的额头。“不认识了呀，诶，他俩没打架吧。”
我靠，真差没抽过去，你说这人大老远的从西藏跑个二万五千里长征回来，怎么就不知道捡点好听的说。我没有抬头看秋恋和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感觉，反正当时我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扬起手掌我那一刻真想抽在林弦的脸上，但我知道一点不痛，绝对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要我真这么着，还真的会抽筋。但尴尬的局面总算过去了，勉强的笑容也渐渐的显露在脸上。
“林弦，你的贴身保镖呢？”
“对呀。我的跟屁虫呢？”我重拳出击，可治标不治本，林弦根本就没什么感觉。她转过身远近张望一秒钟，东扭西转一圈，然后高傲的告诉我，“大概我刚才走太快了，东西都给他了，没跟上吧。。。。管他呢，一定丢不了，一会就屁颠屁颠的站在我跟前。”
说着就笑得特灿烂像朝阳医院豪迈。有时我真的很羡慕她能把所有的悲伤都隐藏起来，轻轻的一笑，让人都以为所有的忧伤都云消雾散，剩下的全是笑脸，像阳光一样清澈。也许这就是林弦吧，一个飞扬笑容隐忍青涩的天使，这也许也是我视她为生命，不愿她受半点伤痕的缘故吧。
那天我很爽快大方的说请客，叫的特响亮。但没有破费一个铜子，因为我们在秋恋的酒吧，他特点为我们腾出一间包间，很宽敞。
我早早就在那等候，站在窗口，窗口很大，看车辆来来回回，看世界繁华游走。秋恋提了四箱最好的啤酒，然后站在我身旁，看落日粉红。
我们绕席而坐，幸福的微笑倚挂嘴角。我对着窗口，秋恋在我左边，林弦连着他的余木在右。渐渐的外面变的生命也看不见，黑色原味再次覆盖过来。我们把一箱酒喝完，颜依旧不见身影我举起玻璃杯停放在嘴边。
“颜，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六点吗？”
“是呀，怎么了，还没有来。”秋恋也有点疑惑。
“可能是堵车什么的吧，点歌，我们先玩。”
林弦跟的很紧，像是在为颜掩盖着什么，或者解脱些什么，但又像什么也不是，只是平常无意的猜测。然后起身推开椅子，正要拿麦克风，门“啊”的一声开了。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正低头寻思着，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没关系，先罚一瓶。”林弦三两步过去，抬头望了各自一眼。
余木拿起一瓶刚启的啤酒，双手递过去。颜面带微笑的接过，像红莲火焰般盛开，却没有跳动，僵硬的像冻结般定格在空中。
颜很豪爽的接过，仰头，张嘴，“咕咕的”就做结一瓶，真的，以前我都没发现他这么厉害，估计在美国这段时间没少勤奋锻炼。
我们又绕着桌坐下，说说笑笑，真的希望就这样老去。温暖的气氛，碰杯的声音一直持续，直到颜站起来。
“点歌吧，我们唱唱歌吧。”
林弦和颜一直坐在屏幕前，从《白桦林》、《生如夏花》到《旅途》、《那些花儿》，一直跟着朴树疯了的高唱。屏幕里的他低着头，颓废垂下的头发蓬乱的撇开，演绎着无尽的忧郁与悲伤。而外面的他她深情的倾唱，唱的很忧伤。林弦和颜都说，很喜欢朴树，不快乐的时候更是想唱他的歌，因为他的眼睛还有他的歌都很忧郁。
那天我们都很开心，很疯狂，像梦里没有现实的自由。唱着唱着我看到了林弦对着我笑，笑容灿烂，露初一排洁白的牙齿，纯真像是天使。
后来颜提议出去走走。我们到了广场的一处草地，也许是唱高了的缘故，我和林弦蒙蒙的睡了过去。梦境里余木和颜在一处像是说着些什么，而秋恋则在一旁抱着膝盖仰望天空，像是童话里那个永远干净纯洁的笑男孩。
烈烈的阳光依同往常铺天盖地，金黄色的。睡在宽大的床上，左滚右翻就是不想起来，其实很多个时候我都没有睡意，只是喜欢甚至恋上清晨里那种温暖不想逃脱的感觉。外面的阳光很耀眼，像是在撕裂的笑，笑的悲壮如同大漠落日。但只要我微微的一闭上眼睛，似乎所有的热闹又与我无关。
大概十一点钟，林弦横飞一电话来，说急事，叫我到秋恋的酒吧。我立马两脚一蹬，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拖着鞋“塔塔。。。”的满屋子跑。我妈正坐在大厅，端着水果盘，小心翼翼的一颗颗摘葡萄然后轻轻的放进嘴里，见我这样摸不着头脑的说，一一，你头没发热吧。瞧，我妈就这样，我一起床“大清早”的说什么不好呀，偏捡这个说。当时我正在刷牙，满嘴泡沫，撅着嘴角横的一眼过去。说实话，这般雷厉风行的样子让我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我打的过去，那天道路特别顺畅，呼的一阵风就到了“森林狼酒吧”也就是秋恋的酒吧。远远我都看到了那张喷绘图牌，左上角深绿色“森林狼酒吧”这几个大艺术字，右上角是怒吼的狼王凯文。加内特，右手持球，高高跃起正雷霆万钧的灌篮。
我曾问过秋恋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和这个背景，而且凯文早不在森林狼了。他说怒吼的人一定会找地方发泄，酒吧是最好的地方。虽然凯文换了东家，但狼的习性是永远改不了的。下了车，我抬头又看了一眼，瞪出的双眼锐利，映着阳光更是有种刺人的呼啸。
“一一，快上来。”
是林弦的声音，我把头微微的抬高了些，她正在二楼的窗子边，满脸的笑，张牙舞爪。
酒吧的光线很足，但还是开着灯，白天其实就是一饮吧。秋恋说那是气氛，酒吧里特有的。是的，秋恋一直很聪明，总能让细小的事也让人喜欢。
“什么事，赶我那么急？”
我说的很快，而且有些接不过气，因为上楼我几乎是一步蹬上来的。
“没事啊。”秋恋停了下，“哦，就是找你喝。。。”
“没事，没事。”
我差点就快晕过去，其实也知道，看林弦春光满面的兴奋的像吃了白粉一样就知道没事。
“什么，没事？”
我走进一步，掐着林弦脖子。林弦眼迷成一线，压根就当我没说，大概就当我一纸老虎，至少以前都是这样的。
“这次没挡你的财路吧，我的好妹妹。”
“差不多，上次是金元宝砸我怀里，这次是珍珠往我手里落。”
“可现在是十二点了呀。”林弦委屈的表情真像窦娥在哭天喊地，我真的是无辜被冤的呀。
狂侃了好一顿，真有一种发泄的痛快。我发现我两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用林弦的话说，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夫妻，所以这辈子才成了生死相好的姐妹。
说完真有些后悔，因为我发现我口水都没了。假如你知道一个人大热天在沙漠行走了三天三夜，突然撞上以绿洲是沙漠反应，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一低头见到一杯纯净水放在桌上一饮而尽的爽快。林弦和秋恋在一旁傻傻的盯着我，目瞪口呆，还一个劲的点头点的特厉害，嘴唇也微微的挪动似乎说着些什么。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怪异的眼神，所以把辈子放的更高，灌的更猛烈以遮挡他们心惊肉跳的表情。可喝完我就更后悔，嘴里火焰冒起，舌尖麻麻的失去任何知觉。
“一一，你喝的是兰姆酒混毡酒加汤水。”秋恋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一个字带着臣服蹦出来的。
“一一，你太厉害了，笑女子甘拜下风。”然后摆出一副豪情万丈女子的破姿。
秋恋把解酒药拿来的时候，林弦还在陶醉在对我的赞美声里。“你知道吗，刚才把白酒当白开水喝的姿态多魅力，多么**啊，那个叫什么来着英姿飒爽。。。“
没等她说完，我就直奔洗手间，吐的世界一阵黑一阵白，眼睛冒着金星。但吐到后面，想吐都没原材料，可肚子里还依然跟搅拌机似的翻转不停。
我摇摇晃晃的撑着肚子走出来，林弦扑了上来，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并着微弓的身子在眼前手舞足蹈，兴奋的跟她自己穿上嫁妆当新娘。
女人喝酒是很冒险的，其形象跟抽烟一样要么特堕落，要么特高贵。这是林弦跟我说的。所以在林弦去了西藏，颜去了美国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在秋恋的酒吧，对着镜子慢慢的喝，在想是堕落还是高贵。可是今天我不用对着镜子就知道，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痛苦的想吐，吐的一塌糊涂。如果我妈这时候站在我面前，我估计一定会一手推开她，说，老太太，让一让，借个道。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林弦今天是哪根筋抽了，没事还这么急像赶时辰出嫁一样摧残我，等我到了，又白酒当白开水的放在她自己下巴那陷害我。其实我到了的时候，秋恋正调好了一款新品种酒让我尝，但看我和林弦聊的开心忘了端上来。
那天中午，秋恋突然大发善心的请我们大吃一顿，可这善心对我就不怎么善了，我的心肝肺还在排山倒海。林弦坐在靠背椅上，双手举着菜谱举得老高，翘起二郎腿还在半空不停的摇呀摇，估计是吃了摇头丸，但回头一想也不对呀，吃摇头丸应该摇头啊，可她脚抖个不停，叫我心里痒痒的。、
菜点了很多，林弦说怕吃不完，所以打电话叫颜，本来余木也叫了的，但他说有事情。
林弦解开裤腰带，狠狠的吃了一顿，我当时真佩服她也不怕发胖。吃完又把亮晶晶的嘴巴往嘴角一摸跟一东北大汉似的。然后拉着我们去了KTV，本来秋恋的酒吧包间就可以的，林弦嫌那没足够的气氛，秋恋因为吧台有事回去了。
我们去的那家KTV，确实称的上气氛。白天里的黑夜，突闪的五彩灯光，很炫眼。音响开的很大。我们习惯心跳伴着节奏的感觉，耳边嗡翁不止的变化音律，让人把所有的烦恼都抛掉。
林弦拉开嗓门撕裂的唱，像月夜里，一匹烈狼在嚎叫，宣泄着心中沉闷千年的怨恨，又像是在威慑着四方。诱人的夜色，悲情的歌，林弦深情的倾唱。她突然说，一一，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不管我去了多远的地方，我都会一辈子记得你，你就是我的心跳。我幸福的看着她笑了笑，看着她盯着屏幕不动的神色，又像是突高突底的转动着。握着话筒的双手那么用力，青绽而出的青筋，像是冬季里落了叶子的树枝。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那么好看，还有张合的嘴唇好像是在偷偷的诉说着些什么。
颜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林弦那晚一个人回去的，本来我说陪她一起的，可她不让。颜和我并肩顺着街道，我们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偶尔说点，好像上个年月我们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完了。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身后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雾打的很浓，洒落在我们的脸上，很冷漠。
那天晚上，颜和这衣服抱着我睡，很放心的睡在他宽大的胸怀，温暖贴心。但我不确定他的心是否跟着我的在跳动，半夜，我突然醒来，莫名其妙的害怕，周围一片漆黑，窗户外有一点点不亮的红光，我微微的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侧脸，然后轻轻的叫了声，颜。他没有回应，微合的双眼，还有轻轻咧着嘴角伴着匀称的呼吸，像极了安详的样子。
我俯下头亲吻他的嘴唇，侧脸还有睫毛，然后把那只停在我怀里的手放开，但他却狠狠的转了个身，双手散了开来，像是散了架的醉鬼。夜还是那么安静，我披了件睡袍，站在窗台，风吹着我的脸颊，头发浮在空中，有一种飘动的感觉。
我转过脸，看着他安静地睡，轻闭的双眼，真好看，像极了孩子一般的没有烦恼。记得很多个阳光盛开的冬天，天空很高就像梦想一样。我靠着他的肩膀，很温暖，颜也这样安静的看着我轻轻的入睡。所以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人一辈子这样有个人爱着看着睡着，是多么的幸福的一件事呀。虽然没有大风大雨的潮起潮落精彩，至少可以没有烦恼，没有不开心，没有负担的暂且无忧的过着。
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谁也阻挡不了太阳高高升起，一天又重新开始。我知道很多事都是这样，没有结束，永远没有结束的都只是一个暂停一个轮回。我知道每一次天亮就像一次重生，让人有种想变的感觉。不管昨天好与坏，也不管今天变的好与坏，变总是那么的神奇，不可预测就总给人希望。
不知什么时候，颜已经站在我旁边，温柔的目光一起看着外面。我看了看他，碎细的头发有些乱，但还是很好看，几天没修的胡渣，修长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迎着窗外突起的风。颜微微转过侧脸，我却看到了他的苍白，还有颓废的目光，甚至有些悲伤。于是我有种莫名的奇怪，我看过他安静的睡着，没有烦恼像个孩子，他上扬的嘴角，在梦里幸福的笑。。。
“你睡的好吗？”
沙沙的声音安静的响起，双手捧着我的脸，腿微屈弓着身子，头微微的低下，我听见他的呼吸，那么匀称。
我没有回答他，测过脸，躲过他笔直的目光。我知道我在逃避，逃避他不经意的问候，兴致所至的热情。
但颜没有放开我，轻轻的狠狠的抱住，额头在我的脸颊触摸着，我亲吻他的脖子，闻到以往一样的香味，淡淡的，那么熟悉。
“一一，林弦，下个月去国外。”他说，干涩的喉咙，把声音压的很低，像犯了错的孩子在陈述。我猛的颤抖，我知道那是心似秋千在摇晃。我呆默，腿软，倒在他的怀里，双手无力的垂下像是两根僵硬的绳子接在双肩般颓废。
“一一，一一。。。。。”
颜很着急的叫，左手拍着我后脑，然后顺着头发抚摸到肩膀，又叫了几声。
“不，不，不。。。。。”
灵魂出壳，我醒来了，狠狠的摇头却只说这一个字。说的那么响亮，有些刺耳像是哭号，但是依然疯了的摇头。拿开他的手，向后退着步伐，慢慢的转去，瞪大的眼睛盯着他，憎恨的快要跳出来。眼角我看见他没有血色苍白的脸，浓黑的睫毛无奈的搭下，然后敞开手，想抓住些什么，却空空的在空中展开手心，又无力的掉下。
泪水本不属于我，我是倔强的凤凰。而在我转过脸的那一刻，眼泪崩落下来，硕大的像冰雹，想砸裂地球一分为二。伸手用力拉开门，嘭的一声震响让我更加心慌。踢腿，跨步，然后冲了出去。
因为还太早，没有什么一个人，世界变的很荒漠。我冲过街道，冲过广场，冲过十字路口，冲过小巷，楼梯。“碰，碰。。。”，我狠狠的砸在上门上。
“谁呀？”是伯母的声音，我很熟悉，但显然她有些生气，大概是以为强盗或者哪个粗鲁的家伙吧。
“我，一一，伯母。”我跺着脚，焦急的心一阵阵刺痛等待伯母开门。
“林弦呢？”我上起不接下气。
“不是在你那吗？”伯母合着睡衣，张大的嘴，跟着一脸的疑惑。“她昨天晚上很晚打电话来说和你在一起的呀。”
我抓着伯母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找到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落空的寻找让我更加害怕和不安。于是，我又冲了出去，像寻找猎物的饿狼，但人不同于猎物，可以有很多种，每种又有很多。
三毛说，好孩子，刻意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天下万物，都有他来和去的时间。也许真的那样，我坐在出租车，满城跑，我以为林弦在余木那，打电话给他，但还是没有。我去了学校，公园，街道，广场。。。
我的心像针刺，想拔掉，又爬流血而死，但上帝对我不薄，结了个疤，成为永远的痛。我找了一整天，疲惫的让我失去寻找的信心，我知道她早晚会回来，只是时候未到。我沿着路，移着细细的碎步，被风吹乱的头发盖满了整张脸，红透了的太阳倚在西角，像落叶乘着风飘落。我不喜欢这样的天，就今天，近于又或的感觉。这样的天空下，我们曾一起牵手走过，骑着单车追赶过，也哭过、笑过。所有的痛苦和幸福都黏着彼此的衣角唰唰的擦过，然后手挽手的一起走过来。
颜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快要到家，他说林弦在他那。我拦了一辆出租，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司机。
“小姐，你有什么急事吗？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哦，那还是麻烦你再快点吧，好吗？”
就这样我轰轰烈烈的从家门口又跑到了颜的住处。门开着，颜坐在门正对的沙发上，双手撑在腿上，头低着，看着地板。我走过去，林弦靠着另一边的沙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僵硬的表情搭配苍白的脸，我突然又担心起来。
“一一，你来了，这么快呀。”
颜站了起来，俯下的视线对着我，而这样的高度突然却让人无法触及。
林弦回过神，转过脸，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那么轻易的盛开，像白莲花在空中绽放，一瓣一瓣，我似乎看到了那破开的声响。她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走的很慢，像是蜗牛背着重重的壳穿越沙漠。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拽了拽衣角才示意我坐下。
“为什么要去国外？”我甩开她停留在半空的手，躲开的视线当做不曾看见过她。
“一一，你听我说。。。”
“你闭嘴，这没你的事。”
颜惊呆了，什么也没说，一个劲的看着我。是的，我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对他吼，咆哮般的怒斥。
林弦看到我弥漫的怒火，低下头，头发盖住的脸，隐藏了有多少的哀伤。我瞪大眼睛，试着努力看清她黑发下阴埋的悲伤，撕心裂肺的痛苦。我知道林弦一直在我面前很**，从来没在我面前底下过，哭过。只有我靠着她的肩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往她衣领洒。记得小时候，林弦语文考零分，还把整个班搞的乌烟瘴气，腐败成风。老师罚她站在讲台，林弦盯着老师一个劲的不动，那两眼珠就快要蹦出来，估计那老师也被盯的神经质了吧。然后拔腿就跑出了教室，老师怕出事，跟着也追了出去，追到校门口仍不见她有跑累的感觉，就发动起保安，三四个保安跟在她后面满大街的跑。后来她每次给我们讲起这段光辉历史的时候，特骄傲，竖着大拇指对着自己说我多能耐啊，像当年拿破仑征服亚欧大陆宣布世界都解放一个神情。也是那以后，她，坚定而勇敢的形象像五星红旗一样高高竖起，在天空下历经着天风海雨的考验。
但这一刻我真的没办法相信她的坚强，因为我也竭力的在控制着以为可以不表露的怒火和神情。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对自己说我要心平气和，要祝福我最好的姐姐，要对着她笑。。。
“对不起，是我先违背了誓言。”
林弦的声音在空中颤抖。是的，应该是她吧，是她先违背离开那个誓言。那个我最好的朋友，视彼此为生命的人。曾经在灿烂的阳光下，站在小学旗杆下，高举我的手，誓言不分开生死也要在一起，要上一样的初中，一样的高中，一样的大学，一直这样一起走下去。我记得那时候声音那么的嘹亮，像深山古刹的钟响，穿破时空，遥远而高傲，像是踩着云朵漂过去。林弦说的那会儿嘴角还挂着笑，表情像自由女神一样光芒四咪。
为了这个誓言，我们都很用力的努力过，泪流过，但还是坚持着。小学升初中那会，我和林弦都约好进赣一中。其实那时候林弦的成绩比我的好很多，可以很轻松的进赣中。可她就是硬要和一样报以中，后来她告诉我语文和数学最后的五道选择题都没做。当时我挺不解的，说，随便写一个字母也可以呀。她眯着眼，开玩笑说要是我一个不小心全些对了，被赣中抢走了怎么办呀？看着她闪动眼皮的笑，我真的被感动了，暗暗的说以后一定要努力。
结果出来了，全盘都在林弦的掌握中。那天下午，林弦来找我说，看，我们又在一起了，还有可能在同一个班呢。因为她只比我多了20来分。可是这样的成绩却让她老爸老妈极度的不满，一定以及肯定的认为一定是改卷的出错了要么就是总分加错了。其实那时我也不相信，林弦是什么人，在我们学校小四以后，前三从没落过她老人家。从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获过的证书摆在地上当地毯了。
林弦她爸一百个不相信，亲自去市教育局查了一遍，可就是没问题。回来，拉着小林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选择题也不写空在那。十二岁的小林弦满嘴说考试的时候大脑发热，记不得公式，写在草稿纸上的答案忘了写上去，一脸痛苦的表情对她爸说，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病如山倒，所以他爸妈也就没怎么太多的责备。但还是固执的要林弦进赣中，可无论她爸妈怎么说，思想工作做的多么深刻，小林弦就是不答应，最后撂下一句话说，要我进赣中也可以，但把我拉下水了从此，我莫名的就成了她爸爸的外甥女，张罗着给这部门的领导送什么脑白金，那部门领导送什么脑黄金。其实那些人都是她老爸的老部下，所以随便一点糖衣炮弹，就在他们头上狂轰乱炸昏过去。
我也就仗着她表妹的生份，不费吹灰之力进去了。那时候本来我爸也准备把我弄进去的，只是被别人占了先，再说我爸也没林弦她爸这么牛。赣中是市里最好的学校，是省重点，初中和高中，所以六年的时光，我们的青春都在那里挥霍过去，也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欢笑和悲伤。这也注定了那个地方要让我们留下点什么，记住点什么。
在赣中我和林弦，当然还有颜和余木，一路冲锋陷阵，高唱凯歌，从重点班挺进尖子班，又一路轰轰的杀进资优办。站在别人的双肩，骄傲的飞翔起来。所以现在想起来都觉的我们像不畏生死的士兵，拿着长枪大炮，冲过敌人层层包围，然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我的手被抓起，于是，那个华丽没有雨季的梦境跟着消失。林弦拉着我的手坐下，眼神充满了歉意。而我的心却刺痛的笑，这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
“你真的要去国外吗？”
我知道这是徒劳的问，但我真的希望她是在说笑，或者有一丝丝的犹豫然后在摇头。因为曾经很小的时候，林弦就许愿，要去澳洲，在无边的草原放牧，只是一定带上我。
林弦没有回答我，却狠狠的点头，那样的用力，那样的坚定。
“那什么时候走？”
“可能就月吧。”
“九月？”
“九月的时候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了吧，你去别的城市上大学，余木复读。。。”
九月是我的生日，十月是林弦的。我想陪她一起过青春岁月里最后一个生日，或许从此以后不再见面，相望相守在海洋的两端。或许只是一个或许，就足以让我害怕的心慌，像四周都充满黑暗不再天亮。
这些天我一直躲在家里没有出去，似乎每一次遇到事都是这样，不出门不接电话。就像乌龟一样要是谁一碰它的头，它就一直躲在壳里，只有等到外面的世界平静的没有一点风浪。
我躺在床上，睡累了就看会电视。我的手机埋在枕头下，有时一连叫几遍，我都没有接，感觉那会儿我都成佛了，似乎真的能做到一种超脱烦俗的平静，那些平静有时候还让人有些骄傲。
不出门不接他们的电话，并不是说我在生林弦的气。我从来没生过她的气。，即使小时候在学校和她抢座位没抢赢她也没有，因为那时我就觉她会照着我一辈子。其实不管林弦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打心眼的支持她，就像她当初我说去北京一样，只要我坚持她就会顺从一样。
我躺在家里，在想：林弦走了，还有人会陪着我一起哭，一起笑吗？还有人会大声的骂我**，骂着就破口大笑吗？会为我不顾一切，也会有让我时时刻刻牵挂的人吗？又会像她一样从不怀疑我就像我从不怀疑她一样的吗？
睡梦里的时光好像只剩下清晨与黄昏，当我每次争开眼的时候，总是有缕阳光刺进眼睛，然后插进心脏.而黄昏的时候又还是那么的惬意，昏昏欲睡。
有天我们一家人在吃早点，我妈问我，这些天这么都待在在家？
哪有啊？难道你要我像以前一样天天在外面疯啊？
那当然不是，林弦他们呢，怎么感觉很久没看到她啊？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她啊，甜蜜着呢，和余木在一起啊。
我自己不断的夹菜，吃菜，狼吞虎咽的。但我始终不敢抬起头看他们的眼睛。
不对啊，他们以前没那么久没来啊，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我妈果然是老道精干，一眼就看出我的心虚。
过些天，林弦就要去澳洲。。。。。说着说着我的心就一阵酸痛的很不是滋味。
去澳洲？
恩，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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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听完也没说什么,他们知道我两什么关系铁的比亲姐妹还好，还粘。过年那会我妈给林弦的红包都是一起给的，从不比我少，心里早也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了吧。用我妈的话说，我是从小在她的搀扶下长大的，长大后又是在她的温柔陷进里活着的。当时她说那话的时候，林弦就在我家吃饭，她听完乐呵的笑的特射诈。其实我也挺喜欢我妈那句话，觉的我就是心甘情愿的往挖好的陷进里跳，往设好的圈套里钻，让我现在变的生活不能自理。只是投糖衣炮弹的人，不只林弦，还有颜。
早点还没吃完，门铃就响了，我妈去开的。
伯母，好。
是林弦和余木，那声叫的一个爽快。快的让我都以为他们两把我妈管妈叫了。我妈一头雾水的愣在那里，估计是以为真见到曹操了，说来就来。
林弦自个儿从厨房里取了双筷子，坐在我旁边。余木说他吃过了，就在客厅拿着遥控器。其实林弦也吃过了，只是她来了更像一家人。坐在一起热闹。
吃完了我进去了房间，林弦也跟着进来还顺手把门关上。我神经立刻绷的跟绑带似得，知道要出事了。可丫的手笔以前快多了一击即中，双手就掐在我的脖子上了。
“靠，连老姐的电话也不接。”看我不整死你。
我除了低三下四的求饶没有别的办法，但我发现我身边的那些棉花爪子的妖精们，心都挺软的，在我撕心裂肺的几声哀求之下都会放手。
“昨天，秋恋的酒吧开了一个分店，本来想叫你一起去庆祝的，可你丫好耶，所有人的电话都封杀。”
我正寻思着这几怎么那么安静，没风没浪的。原来大伙都忙着，没时间管上我，说到底我就一剩的。
“那好呀，今天补上呀.”
你别看着我，我脸又没花，补不补你问大家伙去呀.”
林弦露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知道她越是这样，就越表示她同意，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那天没有补，秋恋刚开了分店太忙没有时间搭理我们这些只会聚众闹场子的人，用颜的一句话说，我们还小只会玩泥巴，而他则是在用泥巴创造艺术。
八月沿着传奇一路走过来，每个人都在等待这一惊心动魄时刻的到来。林弦说睡不着，于是硬把我睡梦中的被窝里拉起来。夏夜的网吧很闷热，尽管空调开得很足，风就在耳边呼呼的吹过。
“快了，快了，就要到12点了。”林弦说。
“到了。“林弦提醒我很多次后，其实我也一直盯着它没有动.
“你考上了。。。”
我们几乎同时叫了出来，面向着对方。
“我说的是你。。。”我们的默契再一次的印证了我们如火纯金般的感情。然后我们各自笑的傻乎乎。林弦用手放在我脑门用力的把我推了开来。这一刻，我感觉世间所有的快乐都在这一秒。所有的幸福都来到了这个张狂的年代，这一刻的笑声像深山里唯一的钟声，洪亮而纯真，这一刻我突然看到我俩戴着皇冠高坐着，享受天下所有子民的朝拜，然后张开双手拥抱梦想一样拥抱天空。林弦跳了起来，然后倒我在我身上，笑声一直响在耳边。
“看下余木吧，他的考号是什么？”
林弦坐了起来，笑容却定在脸上，然后慢慢的消失在空中。熟悉的手指敲打着键盘，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空旷，像落寞的风带着寂寞的声响在秋的季节里独自远行。
“一一，你说余木他也考上了吗？”
“应该吧，你快点打开呀。”
林弦呆在那里，看了看我然后又盯着屏幕。我不是一个能忍的人，我不喜欢等，等待对于我来说就是慢性自杀，其实这话是林弦说给我听的。所以我很用力的按Enter键。
天亮了，林弦说累了要回去休息。说真的，那时候我也很累。于是，我们沿路回到各自的家。那天以后，我隔了好久没有见到她，打电话她家里也都不在，手机也一直关着。那段时间我去了两次她家都没在。林妈给我泡了杯咖啡，然后在她房间里坐了会就回去了。
我去了秋恋的新酒吧，古色而幽静的布置。他确实比较忙，搬着大包小包的进进出出，颜也在那里帮忙，秋恋领着我在总台坐下，就去招呼店里的事情，倒是颜一直陪在我身边，一起喝着些酒，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大概天黑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和颜说好几天没见到林弦和余木两了，他跟我说也有一阵子没联系那俩妖孽了。秋恋坐过来的时候，余木开着他爸的车一路杀了过来，老远就看到他们风风火火的样子。
林弦对大伙说，今天我请客，我和一一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余木呢？秋恋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他那里。只有我看见林弦低着头，撇下的头发遮去的忧伤。
我也考上了呀，在他们旁边的学校，听我同学说那两个学校还是连着的呢，门对着门。余木说的很轻松，甚至还有些嘻哈的玩世不恭，可是谁都知道，乘载十几年的梦一刻间破灭的痛，撕心裂肺。
对呀，就是嘛。颜的笑在那一刻不安的静里响起来，然后大伙也就跟着笑，我也裂开嘴，感觉这会的笑都是变了声的哭。林弦聚着杯依然说庆祝。溢满的酒杯透着酒吧里特有的光变的格外的忧伤。
跟着大家的兴致，我一杯一杯的往肚里灌，那天谁也没劝谁。快乐的在独自享受着自己的那份快乐，悲伤的在心底隐藏那份自个的悲伤。那天我喝的很多，炫目的光我似乎看到林弦和余木在坐在角落，拿着酒杯一直低着头，耳边还充斥着所有人的祝贺。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十点多，我妈告诉我是颜打车送我回来，还把颜吐了一身。我妈坐在我床边说，看你这个样子，以后少喝点，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孩子喝这么多干什么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孩子。我点了点头，然后又像小时候撒娇的样子倒在我妈的怀里说，妈，你女儿考上大学了，你高兴吗？我妈狠狠的点头。甚至我都看到有些羞涩的脸红。我妈应该是高兴的吧，我一直这么认为，那些大人们寄托这个年龄孩子身上的最大梦想实现了，他们一定很高兴的。
颜来我家的时候，我正在卫生间离洗刷，我妈开的门，见到他特热情，一个劲的握着他的手牵着进来，跟总理慰问农民伯伯一样。
廖颜，你好久都没来家里坐了吧，昨晚幸好你把一一那个疯丫头送回来，太晚也没敢留你。
阿姨，我以后会经常来的。颜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的特别干净。
妈，来多了你不烦呀，再说我家哪里比的上美国一般繁华呀。
去你的，就你这张嘴，狗嘴吐不出象牙。
当时我大脑里立刻想到一句话，现在想起来都觉的经典的话。要是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我就不读大学了，我饲养动物去，象牙多珍贵呀。笑着笑着满嘴的泡沫掉了一地。
我妈看着我靠在房门偷笑着，一一，你大脑里又在整什么歪主意？颜看了我一眼，低着头笑了起来，估计他也明白了因为曾经我这用这句话反驳过他，当时他还夸我想象力不错，就是后半句把我给弄糊涂了，跟晴日大梦差不了多少。
我妈跟颜唠叨了好一阵才把彼此的相思之苦诉说完，估计手纸也用了一打。吃完午饭，我们才出来，沿着赣江路走了好远，然后停了下来才知道没有地方可以去。于是，我们沿着原路返回，走到浮桥不远的堤岸坐了下来。
赣江的水没有明显的潮涨潮落，平静的让人以为它不在流动。河岸的不远处零星的长出一些水草和一两朵不成气候的莲花。
颜问我，林弦去澳洲，余木可能复读，我一个人去大学会不会孤独。
我抬头闭上眼的时候看见，一只飞鸟从天飞过，白云下只有它一只飞过。
我说，会的，我会想你们的。
我问他，如果突然我想你们怎么办呀。
颜站起来，捡起旁边一块鹅卵石朝着河中央死命的丢了过去。你听，声音很清脆，但只有一下，沉下去就不会了，你会习惯的。
我也站起来，跟着很用力的扔了块石子。看，沉下去了，可波浪还在往四处扩散，我又该怎么习惯。。。
我们一直说着些什么，说了很多，颜告诉我，其实林弦真的很愿意出国，她想和我一起去大学，如果林弦不去出国，余木就会去读三本，那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
大概聊到傍晚的时候，我们都感觉都有点饿，在路边的打排档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来了。颜问我去哪里,我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他往八一大道笔直的走。
赣龙舞厅的门卫对我们很熟悉，见了我们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我迎着说，我的舞伴是个贼，前些时候做了案去就躲去了美国。颜从背后抓了我一把就独自的进去了。
八月的舞厅，不管开多大的冷气，热潮还是一浪一浪的扑过来。舞池里的灯光闪耀着各自的精彩，里面的人群在无色的灯光下挥动着无尽的疯狂。颜叫了两杯啤酒，万亩都喝了几口，然后朝着池中央走去，跟着跳跃的灯光舞蹈，在世界最热闹最疯狂的地方放纵，感觉世间都那么的与众不同。
我打电话叫林弦一起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告诉我不用了，已经帮我拿好了，就在她手上，马上给我送过来。
林弦到我家的时候，我爸妈都在家，因为是星期六没有去上班，哥还在学校，他说不回家，说要去西藏暑假支教。对于我们这个年代疯狂的事总有太多，更何况这是一种浪潮。
林弦把录取通知书打开躺在客桌上的时候，我都看着我爸妈一个劲的笑，那笑真灿烂，跟孩子似的一样纯真。我爸一高兴就忘了节俭，他非要请我去饭店里抽一顿。林弦一听，来劲了，笑的特贼说，叔叔，真的吗？下次吧，再说这又不是很大的事情。
林弦跟着我又风光了一回，坐在那翘起二郎腿，不停的给我爸敬酒，亲热的感觉我爸妈就他爸妈似地。反倒我没什么事坐在一边吹风去了。
从饭店里出来时已经是四点多了，我和林弦沿着红旗大道慢慢的走。路，干净而整齐，两边都有宽阔的人行道，树荫成片的铺下来，高大的树丰满的滋长，成了绿色的海洋。
你九月九号开学，好快呀。
那你呢？什么时候走呀？
不知道。还没想好呢。但我爸说越快越好。
在家没风没雨的过，感觉生活惬意了不少。从我考上大学的那刻起，爸妈对我更是百依百顺，如果以前对我有一点点宠爱的话，现在就是溺爱到放纵。生活安静而幸福的一直过着，本以为世界也就跟着这么安静幸福的生活着。所以当手机响起时，我都以为幸福我又是谁的牵挂。
“喂，颜，想我了吧。哈哈”
我在电话里瞎喊了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你快来林弦家。”颜用很低沉的声音说完。
“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呀？”我玩世不恭的埋在幸福的影子里，只是没有察觉，太阳已经转到头顶，让我暴晒无疑。
“林伯伯出车祸了，走了，余木刚打电话我。”
电话里突然变的很安静，好像风吹过话筒，落寞的响起，像是挽歌，呜咽的哭声，轻轻的，悲凉而荒芜。
挂了电话，秋恋也打电话过来，匆忙的说了一下情况就挂了。我回房间提上包就冲出了屋子。打了辆车，司机问我去哪里，一连问了我好记遍，我都没有听见，所以车子向前开了几米后又听了下来，很郑重的又问了我一遍。
车沿着红旗大道一直往南行驶，暗暗的树荫里我似乎又看到了，林伯伯带着我和林弦旅行，在大草原上乘着自由的风快乐的飞翔，林弦那时总是笑容满面的骄傲，像天使一样在太阳底下幸福的笑。我还清晰的记得她双手捧着她爸爸的脸亲了又亲，还大声的宣布我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林伯伯看着林弦乐不拢嘴的笑，什么也不说，只一味的笑，那么的爽朗。
林弦家的院子站满了人，一伙一伙的围着说着些什么，也摆满也招待客人的桌子。礼堂就设在大厅，我费了很大劲才挤进去，祭司拿着道具在里面拿着道具绕着圈来来回回的转。中堂上放着寿木，我知道林伯伯就躺在里面，而且会永远的躺在里面。林妈跪在下面，眼泪一串一串，苍白的脸两道深深的泪痕。
我从大厅挤出来，正好看见颜，我问他林弦去哪了？他摇头说，不知道，早上从她妈妈房间跑出来后就一直没看见过她。我又问他，余木和秋恋累了没？他说，去找林弦了。颜也去了，没找到就回来了。
我和颜又分头出去找，我沿着红旗大道一直走，在南门广场停了下来，就是林伯伯出事的地方，地面还有被车辗转过已风干的血迹。我向着四周张望，像寻找一个不知名的路人一样瞪大眼睛。只是眼角闪过的那一刹，我仍然没有确定那个背影就是林弦，那个熟悉超过自己手心手背的人。
林弦坐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头埋在双腿里，散开的头发把整张；脸都遮去，密不透风。我叫了叫她，但没有任何的反应，只听见呜呜的声响，我以为是夏季末偶尔的风声。
“林弦，林弦。。。”
最终她还是没有抬起头，我靠了上去，从侧边一把摸了摸她的头，但她用力的倒在我的身上，紧紧的抱着我，用力的让我感觉到她心破碎的声音。然后呼呼的大哭了起来。
我也一直抱着她，我说，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但她似乎没有理会我，嘴里不停的说我爸死了，我害的，我害死了我爸。。。就这样她一直呢喃着，撕裂而粗糙的声音。直到她的声音很微弱，逐渐变成酣睡的呼噜声。我知道林弦累了，一定是累坏了。我像哄一个入睡的孩子一样，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林弦头靠在我颈脖子深深的睡过去呼吸变的急促起来。我看着她，心隐隐的作痛，像火烧的一般。林弦以前总对我说，你不要不开心，你伤心的样子让我感觉有人拿着鞭子抽打在我的脸上。那时候我也总会扑哧的一笑，然后追着她满世界的打起来。
我在林弦的尖叫声里转回来，林弦狠的推我，然后我看见她全身颤抖，满脸苍白，冒着玉米大的汗珠，手举在半空，拼命的药摇，像推开什么拒绝什么似地。我倒在地上，心慌的不知所措，我以为伸手就可以抓住她摇晃的双手，能让她感觉温暖不害怕，让她的心不再摇晃。可她一连退了几步，又哇哇的大哭起来，像婴儿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来的那么直接那么热烈。
我不知道余木是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他扶起我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余木一步一步的靠近林弦，每一步都在问怎么了。直到他紧紧的抱住她，真实而又确切的搂在怀里。余木把头埋进她的长发时，眼睛微微的一闭，泪沿着眼角滚了出来，晶莹剔透。
秋恋和颜也很快赶过来，站在林弦旁边，拍了拍她，然后说，你大伯让你回去，有些礼仪需要你。颜说的很轻很小心。
追悼会是第二天举行的，会场就设在林弦家院子里，人或坐或站挤满了。院子外的马路两旁都停满了车，一辆一辆的排过去。很多都在主席台上吊念，我知道他们都是这个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
追悼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灯开的很亮采结束。林弦没有参加躲在屋子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坐在二楼的窗子前，低头看着不动的手指，像是虔诚的祈祷又像无尽的悔恨自己。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不管风大雨大，不管幸福还是痛苦，就像河水一样终究要流下去。秋恋依旧聪明的把酒吧经营的风生水起。颜有时住在余木家，时常找我在一起。那些时候，我总是问他们，林弦怎么样了。颜总会告诉我，会好起来的。
余木每天都往林弦家里跑，做了全部家务。有一回，颜同我去看林弦，她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坐在窗子边低头看着不动的手指。我们说什么都不理睬，好像一切都是梦里时候的现实，没有知觉的梦游下去。正当我们开门离开时，看见了余木，她瘦了好多，大大的黑眼圈挂在毫无神色的脸上，还提着一包饭盒，回来陪着林弦和林妈一起吃，她们俩都吃的很少，每次都夹一点点饭在嘴里，然后嚼很久很久才用力的咽下去。我看着他们心跟着痛了起来。那天，林弦只说了一句话，握着她妈的手说，多吃一点。然后林妈眼泪横的就出来了，没有声响，只是泪如雨下。林弦不敢抬头，也没流出泪来，红红的眼圈泛着泪光在眼角。
我也没敢说什么，生怕一开口眼泪就滑下来。我轻轻的扯了下余木的衣角，出了院子。
“林弦最近都这样吗？”
“恩。”他点了点头，“她每次都吃的很少，不说话，一直低着头。”
“她妈妈呢？”
“差不多。”
余木找了块草多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我靠着也坐了下来。但他却站了起来，看着我说：“那天你和林弦说了什么嘛？”
我呆了，盯着他，不知所措。
“就是出事那天呀，不然怎么就。。。”
我还是摇摇头，木呐的看着他：“那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她，什么也没说呀。”
余木告诉我那天林弦在家里和她妈大吵了一架，她妈妈因为生气还把电视机给砸了，家里很多东西都砸了。林伯伯也在家没有上班，坐在客厅看着他们，因为他的态度很明确，林弦一定要去国外学习，回来继承他的事业，只是时间可以退后一点到十月或者十一月。林弦开始试着劝她妈妈让她读完大学再去，但没想到她妈妈的态度和她爸爸一起的坚决。十一林弦很懊恼的赌气，说死也不去两人就吵起来了，而且越来越激烈，直到不可收拾的乱砸东西。然后狠狠的推开门冲出去，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我再也不会这个家，冷血的家。
林妈也推开门，朝着她背影大吼，滚，有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拉着林伯伯去追她，林伯伯怕林弦会出事，就跟着出去。
林弦打车到南门口，本想去秋恋的酒吧。但车刚停下来，林伯伯的车就停在旁边，拉着林弦，问她去哪里？可林弦气恼的根本不理会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横出一句，去死呀。然后用力甩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不分红绿灯就冲向路的对面。
绝望痛苦的人总有点疯狂，不计前因后果的勇往直前。南门广场车水马龙，林弦却视若无物的一路向前。林伯伯站在原地人行道上，看着林弦一路的冲过去，到了最后一个车道。林伯伯以为可以放心的回去，因为林弦前面根本没有车，可就在转身的余光里，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笔直的对着林弦驶去，根本没有减速的样子。这时林伯伯慌了，对着林弦大声的叫，小心，小心呀。。。
可林弦根本没有听见，头也不回的继续走自己的路，任其林伯伯在身后撕裂的喊。
“咔。。。”林弦像不知道害怕怎么回事一样，看着那辆车向着她撞过来，然后又稳稳的停在她的面前，车头正好触着林弦的衣角。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刹车，然后哗然的一片。林弦惊了，心里时光反照一般的预言了所有的一切，然后在半空砸了下来。慢慢的转过身，也没有听见旁边的司机对着她大吼大叫。只是人缝里看见血肉模糊，还有都是血迹的熟悉的西装。
余木停了一会儿，然后低沉的说，林伯伯冲下人行道，只顾着马上就到对面的林弦，还有那辆向着她的车，根本没管自己前面有没有车，所以他刚下人行道就。。。
林弦会好的，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也一直坚信着。差不多2多个星期，我叫余木带她出来走走散散心。余木告诉我，林弦在变的越来越好，吃的比以前多了起来，有时也会换着衣服穿，偶尔照照镜子粗略的梳洗些。
夏季末的傍晚，阳光总是那么的温和，甚至让人感觉一些暧昧的喜欢。林弦从车上走下来的时，脸上带着一些若隐若现的笑，但这足以让我欣慰的开心不止。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林弦没有变，还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纯真而快乐的小女生，张牙舞爪的笑，伴着尖叫在我面前是无忌惮的绽放。
当我家门铃响起的时候，我还在窗前伸着懒腰，对着阳光发出无限青春洋溢的感慨。我打开门，余木笔挺笔挺的站在那里，林弦像狐狸精一样依偎在他身上，满嘴都是浪荡的笑。余木手里捧着一小盆，万年青青的发亮。
“一，我看你房间太单调了，就放你书桌上吧。”后林弦一把我挤开，自个端着花盆进去。
“刚才我们在路上看到的，林弦说喜欢，我就买下了。”余木一脸的笑。
“这叫礼尚往来。”林弦从房间里拍着手上的灰出来，挺胸抬头。我正纳闷她那根神经乱了，送我跟树苗子。
“这不对哈，昨天我可是买了好几套衣服和化妆品，有我的就有你的一份，你就送这给我，算礼尚往来？坚决不接受。”
“这就对了，昨天是各有一份，今天是你有，而我没有。。。妹妹，知足吧，姐姐对你多好呀。”
“我们去哪里玩？”余木不耐烦的看着我们俩个小女人，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手心手背的颠来倒去的。
“不知道，林弦，你说呢？”
“那好吧，就在家玩吧。”林弦对着我嘟了嘟嘴，“余木，你看电视，我们俩去睡会。”
“乖点哦。”林弦对着余木摇了摇手，装的特纯情，当时我就想踹她。
“噢。”余木有点抱怨很小声的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唉，真舒服，睡觉还有个垫背的。”我眼睁睁的看着林弦敞开双手，一招泰山压顶砸在我身上。林弦头枕着我肩硬是不肯起来，我往死里挣扎都摆脱不了他的五指山。在我身上作威作福的嚷嚷。我哪是受压迫的主呀，从来都是我压迫别人的份。一手抓在她腋下，林弦什么刀山火海都没怕过，可一有人搔她痒就举手投降。我见势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毫不示弱的说，林弦，你胖了不少呀，哪都挺有肉感的。林弦一看势头不对，哇哇大叫起来，强尖呀强尖。。。
“你们在干什么呀？”我和林弦回过头，看着余木站在房间门口，一脸的莫名其妙的盯着我们，那眼神跟贼似地特怪异。
“你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呢，滚你的。”林弦这话把余木说的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挠头搔耳的。
“你们这阴阳怪叫，我能安心的看电视吗？”没等他说完，林弦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着他砸了过去，“我打电话叫颜和秋恋过来。”
“别管他，你下不下来？“
“哈哈，有能耐你把我弄下来呀？”
“嘿，我还不信治不了你。”
正当我骄傲的在享受胜利的果实，一个疏忽，摔下了床底下。林弦坐了起来，扬眉吐气的点了点头，说，“我的地盘我做主。”
“别嚣张，再来。”我很不服的又爬上床。
秋恋和颜来了不久，我妈妈也正好回来，站在门口，瞪大的眼睛跟牛一样，“你们俩在干什么？看看，这枕头都到这了，还有这床。”
“伯母，是一一丢的，床也是她滚下去的。”
我正要张口向我妈报告，她这一说立马让我哑火，那一刻我是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的先喊捉贼呀，老人言，不可不信，亏都吃了。林弦坐在我身后，骄傲的点着头。余木三围着我妈身后，弯着腰看着我们，跟着点点头往后溜了出去。我知道我歇菜了，竖起手指指了指林弦。那时我真佩服林弦的心理素质，脸不改色，心不跳，还说特理直气壮，大口大口跟菜市场的大婶一模一样。
我妈叫我淘米煮饭，她出去再买些菜回来，大伙一起吃。但余木很慷慨说中午他请客，我们都没想没问，只是听到有人请吃饭就一窝的推着余木出去。
我们去了以前那家大排档，菜挺好吃的，而且就在南门广场的树荫下。老板是地道的赣州人，说的一口地道的赣州话。
饭吃的差不多，秋恋喝了口啤酒，吐了口气，说，余木，你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饭呀？我还没尝过一一妈妈的手艺呢。
余木低着头，脸红的一片，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了还是害羞。摇摇头，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停了一会说，我明天开始补习，我爸给我找好了学校，就是以前我们的高中。
或许是喝醉了，大脑就迟钝了，大家都没有说话。也或许真的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都低着头又偶尔抬起来，然后谁也不看的沉下去。我曾经对着所有人说过，不管这次考的怎么样，我绝对不会选择高四，因为我不想在同一个门槛跌倒两次，而且每次都头破血流的退去。那时我就相信一句真理，同一个错不能犯两次，更不能宽容在同一个人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犯的同一个错。余木说他明天补习，他就要再次走命绝一线的独木桥。陈忠实早就预言：凡人绝对信服圣人的圣言而又不真心的实意的实行，这并不是圣人的悲剧，而是凡人永远成不了圣人的缘故。错误不错第二次，知错都能改，凡人真就成圣人了。我不知道余木选择铺满艰辛的路回头在走一遍的历练对不对，让血淋淋的双脚变的更加不堪入目。火焰的血在夏日的阳光里如同黑夜的世界一样不清晰。只有偶尔上空的星宿让人想起教室里所有擦亮的双眼，像点着的灯一样明亮而清澈，只是低着头都执著在书本上。
八月末，光线还是像刀子一样刺在脸上。秋恋骑着单车在楼下叫我，他说今天余木第一天去上课，大伙觉得一起陪他去，林弦去了余木家里。我跨上车子跟在他背后，追追闹闹的到了余木家。余木和林弦正扶着车出来。
“颜呢？”我问大伙。
“不知道。”
“是呀，昨天说好的。”
“算啦，我们先走吧。”
“林弦，你急什么呀，等我。”
“不你说的呀。”
我也坐上车追了出去，秋恋和余木也追了上来。
“你们俩搞什么呀？走这么快。“余木喘着气，埋怨道。
“生孩子呗，能不急呀。”
“余木，你找死呀。”
林弦一个急掉头绕到他身边，扬起手样子很重的打下去。秋恋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笑，露出一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在一旁推波助浪，余木，牛妞妞，怕老婆。。。没等他笑完，林弦骑着车子弯道他背后，抓着他耳朵，一副旗开得胜的样子，别紧张，我给你挠挠痒。秋恋跟着林弦的手别着头跟着旋转，一个劲的喊，救命。说，我这不是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林弦一听，更急了，抓着他的耳朵就不放。余木骑着车子跟在后面，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叫着喊着助阵，老婆，厉害，老婆，神勇，再用点力，拿颗葱给老公老公当气筒。林弦放了秋恋，追着余木跑，给我说清楚，谁是你老婆？余木一脸的无辜，指着我说他们都这么说的的。
秋恋像躲噩运一样的三五下就蹬到我面前叫屈，一一帮我吹吹吧，好痛呀。然后伸过头蹉了过来，等待我的赏赐。我看着那跟卤猪耳朵一样一片绯红，心真的有点不忍，活该，谁让你放贱，找打。唉，一一，你没病吧，我可没招你没惹你耶。秋恋依只手伸过来放在额头一副测试体温的样子，算啦，苦命的孩子没人爱没人痛。林弦和余木在后面你一掌我一拳的推来推去。
这俩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秋恋愤愤不平的说道。
你们在练传说中的那个那个柔情绵绵掌吗？我也对着她们一脸的笑。
这时我的手机正好响了，是颜发过来的信息，他说，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没赶上。我没回他，看了下时间。七点五十了快迟到了诶。
余木啊的一声骑着车就一路向前，把我们甩在远远的。林弦，你别走呀，我的仇还没报呢。
“一一，你看，你看。。。”
“看什么呀？他们都走远了，秋恋。”
“不是他们，是颜，我看到他往市人民医院那方向去了。”
“你眼花了吧，看谁都是颜，欠揍呀。”
“不是呀，我真的看到了，在出租车上。”
“去死吧。”
“啊，迟到了。第一天上课耶。”
“余木，你们老班好漂亮诶。”
“啊？我看下。”余木把秋恋的头按了下去，然后自己贴在玻璃上。“嗯，是耶，好漂亮。”
“贱。。。”我抓着他们头发，为女性同胞很解气的铲除败类，当时我就不该心软。
“啊，啊。。。放手呀。”
“活该。”林弦没正眼看他们一眼，只是后半句让我当场吐血，“唉，这个老班还真漂亮，又那么年轻，肯定刚出来工作的。余木，你上课的时候不许盯着人家看，知道不？“
下了楼梯，都坐在花坛上，我问大伙现在去哪里？余木还在埋怨第一次上课没给那个漂亮老班好印象。因为实在没地方可以去，都跟着一步一步的走在大街，然后在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林弦很矫情的靠在余木身上，嘴里还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秋恋还是老样子，一刻不能安静，站在面前走来走去，还一边逗着大伙笑。
林弦说真没劲，过了八月都要各奔东西了。余木补习，一一上大学，秋恋在另一个城市，颜也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而我呢更是去国外，你说我们是怎么了，本来很早就说的，一起走下去。。。
林弦一直说一直说说到摇头沮丧的停不下。我们都没有说什么，连一直站着的秋恋也坐了下来。以前我们谁都没敢说起这个话，藏在心里，怕一旦说破，等离开的时候又没什么可以说似地，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也弹不起来。离开的人总是希望挽留，留下的人一样想背起行李一同走下去。而他们之所以没这么做，不是不想，只是这个季节各有各的梦，一个飞翔的梦。以前我和林弦同看一本书，它说：世上所有的分分合合，本来就没有字字清晰的道理可讲。当时我看完立刻拍手叫叫好，像看感情剧里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在一起一样情不自禁的高兴起来。林弦一眼傻看着我，说这是什么破句子呀，离开总有理由，一定是为了某个梦，不然相聚的人怎么会要分离呢？记得当时我跟他争的耳红面赤的不可开交，余木和颜在一旁摇头摆尾的说这俩傻子。
这几天的上午骑车陪余木上课时我们几个的必修课，颜还是偶尔没去。余木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没上到半节课都会溜出来。我们则是在操场上，林弦和我站在一旁，看他们一群男生打篮球，赤着上身挥汗淋漓的跳来跳去。等余木下来，又骑着车满赣州的跑。我们就这样，青春的岁月，像车轮压过的赣州大道一样了无声息不见踪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地面。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空中抛起又接到。余木则拿着根枯枝在地上重重叠叠的写着些什么。林弦突然站起来在我旁边的木桩坐下，很用力的抱着我手臂，问我怎么了，都不说话。我拍了拍她靠过来的头，故作轻松的说，什么怎么了。
红旗大道的树总个夏季都那么茂盛，铺天盖地。人走在下面，抬头只能看到零星的几束遗漏的光线，树叶一片一片重叠下来，肆意的在半空张扬。我们都很喜欢这条街，甚至刚来赣州的秋恋似乎也对它情有独钟。每次骑车穿梭时都会大声的嚷嚷，这树真大，凉快，舒服。以前颜更是没事的时候载着我从头到尾一个又一个来回，用他的话说，反正晒不黑，肆意这条大道上每颗树都见证了我和颜风吹过一般的坚贞的爱情。于是，我拍了下林弦大腿，说实话我没太控制好，看林弦的表情我挺心疼的，说看我们谁先到第一个十字路口，谁最后中午请吃饭。林弦夸上自行车跟我站在一起叫好。倒只有秋恋反对，他说，我们是来给余木陪读的，没薪水不说没理由不管饭。秋恋一直是我们当中看的最远，老谋深算的，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果真他最后一个到。林弦从来都是立场不坚定的风头草，西瓜玉米一起要的那种，一听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立马就上路，也不管是条条大道还是没人争没人抢的黄泉路。
余木虽然答应了，但秋恋还是坚持他请吃饭，理由是他落后太多了，完全是用一种虔诚的崇拜者的语气说：如果你落后别人太多而又不能超越的时候，那你就应该学着去欣赏他，试着夸奖他。说完所有人更是用虔诚的目光看着他，像触电似地麻痹了，等大伙醒过来，林弦更是把大伙说傻了。想不到我们当中还有一个酸溜溜的哲学家，像我们这个张狂的年代要找这样的人真不简单，凤毛麟角。
我不明白所有的事怎么都来的那么直接，又那样的突然，不让人喘口气缓过来。当颜躺在床上，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四周都是白色的安静的时候。我蒙的昏了一阵，甚至不敢再睁开眼睛。脑海里全是颜躺在北京病床上的样子，颓废没有光线的双眼，模糊的让人感到害怕。
颜抓起我垂下的手，试着用力握着不让它分开，但还是无力的掉了下来，平放在床铺上。我站在他的面前，一直安静的看着他，颜对着我问候式的闪动下眼珠，仓白没有血色的脸，像冻死枯萎的花瓣，嘴唇干裂的像古老的树皮。护士们进进出出，还拿着药瓶，然后推着我们出去。
余木关起门，把所有的视线都挡去，像是地狱之门一样厚重，充满黑暗。
“颜，这是为什么？不是都好了吗？好了吗。。。怎么会。。。。又怎么会。。。”
“一一，你别这样，听我说。”
林弦看着我，目光四散，我似乎一直看不清楚，但还是挣扎着看过去，直到深邃底下的绝望，没有人给一个答案，让深渊底下的雾气更加的肆意，模糊不清。
秋恋走到我的身边，伸手抱着我的肩膀，我顺着倒在他的左背上。没有在解释什么。过道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我放开秋恋的手，转身看着玻璃里的颜，双眼闭着，安详的睡着。。。。
我走在最前面，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回到了颜住的房间。里面的摆设还是和高中时候的一样，干净而整齐。去年颜回北京的时候，林弦叫我把房子退了，我说，不，这是我和颜的家，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但我不知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我对着大厅里的墙镜，里面的我紧闭着嘴。
秋恋站起来，说，林弦，告诉她吧。
镜子里面的林弦也站了起来，走到我背后，搬过我的身子，看着我说，其实颜回来的时候没有好，是背着他爸回来的。。。
我仰起手，林弦捂着脸，低着头没有看我。眼睛里充满了看不见的泪光。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站了起来，看着我们像导演的戏一样惊心动魄。后来秋恋跟我说，其实我不该。我手碰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或许是痛苦的人都没有理智。林弦疯了一样的抓着我的手，朝着自己的脸砸下去，还一边撕心裂肺的叫，如果这样可以解脱你的痛，可以让颜好起来，那你就再打吧。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变的更加的呆滞，一筹莫展。她拿着我的手当做封侯的剑，一剑一剑的刺向我的心脏。余木扑上来，好不容易才把她按下去，我还是呆在那里，秋恋拉着我坐下。
“林弦说的是真的，颜的病一直没好过，在美国做过一次手术，只是让他的病稳定了些，没有根本性的治疗。。。”
不可能，那他怎么会回来呢？我摇着头，心里最后一丝坚持也在动摇。我坚持所有人的悖论，但现实更像展览品一样摆在我的面前，而且旁边还有一大堆历史见证，让我不得不敞开双手去接受。
“颜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病是不可能治好的。他回来以后，他爸妈到处都在找他，希望他回去，打过电话我，我告诉过颜，他让我不要说，开始我不答应，但颜嘭的一声跪在我的面前，求我不要。他说他不想剩余的生命都躺着度过。余木也应该知道这一切，因为颜他爸打过电话他家里找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余木他妈也没说。。。”
“对，有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爸妈都坐在大厅等我。其实那天我回的很晚，一开始我也感到莫名奇妙，我爸妈从来不管这些的。我妈一见我就问我见过颜，我说刚见过，还以脸的笑告诉他们说，他的病好了，从美国回来了。然后颜就从我家书房出来了，叫我进房间，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后我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都背靠着沙发上坐着，像很疲惫，很沉重的样子。然后我爸妈什么也没说就进屋睡觉。我问颜，说了些什么，但他就是不告诉我。”
“一一，余木的爸妈都是医生，你知道的。他们没让颜回去，一定是知道他的病治不好的。。。”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滔滔不绝，却没有任何表情，苦着脸，像是在说悲伤的戏，又像是在感怀沧桑的世。我却像个傻瓜坐着安静的入戏。
我一直以为我是神的主人，于是无所不能。我对着太阳一眨眼，它就会对着我笑。却不知道我一直活在别人的梦里，找不到自己。别人的谎言一晃就是一千年，我却怎么像个傻瓜一样笑的那么甜。我看别人都笑的声色模样，于是把灿烂当作心意本善，阳光金色当作外套直接披在他们身上。
这天晚上谁都没有回去，坐在靠椅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就到天亮了。林弦站在我旁边推了推我，然后大家都醒了。匆忙的人洗刷都很简单，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以前每次早自习，懒床都摸把脸就冲出去了，到了教室，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看看有没睡肿，眼睛有没血丝。
颜还是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人打扰，似乎睡的很沉。不一会，医生推着车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主治医生，正好是余木的爸。他看了我们一眼，对着余木说，你姨父什么时候到啊，我昨天打电话他了。余木摇摇头，秋恋告诉他，颜的爸妈很快就能赶到这里，他今天早上打电话她了。秋恋问余木他爸，颜的病怎么了？余木他爸点点了点头，说稳定了许多。。。
我们的谈话还没有说完，过道里两个急促的脚步声把我们的视线都聚集过去。余木他爸轻轻地推开我，迎了上去，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颜怎么样了啊？颜伯伯没等气喘过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只是话很沉，像块铁砸在地上，四周没有声音，只剩下落地时的凝重，颜伯母瞪大眼睛看着余木他爸。
没事，现在稳定了许多。
 
 
姐夫，你一定要治好颜的病啊，求求你，我们只有他一个孩子。。。 
颜伯母后面的话我们都没听清楚，喉咙哽咽的发不出声，泪哗哗的就直下，硕大，一颗接着一颗滚下来。我看着新也跟着痛了，像针刺，一扎一扎的窝心的痛，眼前也变的模糊起来。 
恩，我一定尽力。 
余木他爸说的很严肃，声音干脆而有力，像出征的士兵带着莫大的使命在宣誓。只是脸绷的紧紧的，我似乎看到的全是冰冷的绝望，凝结在他脸上。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颜正好醒过来。颜伯伯和伯母立马蹲在床前，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颜伯母还是泪流满面，眼泪也不停的往嘴里流。 
颜对着他们笑了笑，说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然后就憋开了头。 
颜伯伯苦着脸，看着他。只要颜伯母伸过手摸了摸他的脸，用哭咽了的嗓子，呻吟出不成句的话，孩子。。。你一定会。。。好的。。。会好的，一定。。。没事。。。只是说着说着就哭的更厉害，然后索性跑了出去。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用旁观者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心早已翻江倒海的热烈起来，像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着，使我头浑眼花，不能呼吸。我的目光带着深深的痛一直看过去，似乎想要透视他那颗脆弱的心脏。但越看越模糊，只到看不清他的脸，很遥远，隐隐约约的飘来飘去。像梦幻又像真实。。。 
我开始明白痛的感觉，当颜的眼睛里刻满绝望的看过来的时候，痛的我快要承受不住。我知道懦弱又向我袭来，没有招数可以抵挡。只有等待一剑封喉的闭眼，不知道是庆幸还是该不幸，我没有死去。秋恋把我扶在凳子上，我又醒过来了。 
颜还是走了，那天半夜秋恋打电话把我惊醒，我在梦与现实的夹缝听到秋恋在电话的那头沉重的说。我开始不敢相信，我问他是不是回北京了，他沉默了很久，以至让我冲动的发怒。他说，颜走了，不再回来，再也回不来，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一刻让我彻底的崩溃了，泪像涌水不断的冒出来，不管我怎么擦都止不住，直到天旋地转的在我面前混乱起来。 
我走下楼，计程车正好经过，停了下来。黑暗的城市跟着心情一样黑暗下去，连路灯也间隔的熄灭。司机问我去哪里，我无力的像是饿的心慌一样，医院。然后补充一句让司机快一点。 
车沿着红旗大道笔直的走，两边高大的树阴森森的盖下来，像幽灵一样充满恐惧。我站在医院楼道的拐角，四周都安静的睡着，只剩下另一端的哭泣，嗷嗷的，那样的冗长，死心裂肺。 
病房的门开着，所有的人都站在那悲痛的看着，颜伯伯和伯母倒在他的身上。颜安静极了，合眼睡着，只是他将永远的这么安静的睡下去，没有人能再靠近他，走进他。颜伯母捧着他的脸，掏心倒肺的叫着颜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嚎叫，冲破命运的鬼门关，传到另一个世界睡熟人的心里。一定是这个世界太空太大，才没有回音回应。 
颜的脸还是那么的干净清秀的刻在我的脑海里静在我的面前，没有一点世事的沧桑，像黎明时候的露珠一样晶莹剔透，纯洁的像小孩，只是这个容颜将永远的刻在水里跟着它流逝。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爸妈都坐在我旁边。我妈问我感觉怎么样，头痛不痛。我没有理会她，抓着她的臂膀，用里的推她，妈你说人死了灵魂会去哪里。我妈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估计被我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坏了吧，我转过头看着我爸，问他，但他还是摇摇头的回答我。 
“孩子，好人会上天堂，俯视你；坏人会下地狱，超脱凡世的红尘。。。”似乎很遥远的传说里就是这样说的。 
我从不戴“十”架，更不相信什么上帝。颜曾对我说过：死了的人只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别人的心里。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胀在别人的心里是多么的痛苦，化不掉，泄不了。 
颜的身体火化了，送回了北京，我看着颜伯母端着骨灰缸放进一个匣子里，然后双手捧在胸前走出去，决别的送别，五六辆车排着对一辆接一辆的一直送到机场。 
又是午夜，这个恶灵出世带走灵魂的时间。似乎每一次颜都是这个时间离开的。似乎是冥冥注定，又似乎只是机缘巧合那样的出奇怪异。 
颜的骨灰缸放在机场的贵宾房中央，每个人都上前双手合一闭目朝拜。我和林弦是最后去敬拜的，因为按照辈分和血缘我们都是最小的。颜的爸妈一直跪在地上，大厅里不再有哭声，安静的祷告着，颜伯母还是泪流满面，止不住。我的心也跟着狠狠的一阵一阵的痛起来，眼泪不知觉的横了出来，哗啦哗啦的就砸出来。 
我没有去过颜的墓，只听秋恋说，葬在一个很安静的墓园。墓的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树，像红旗大道两旁的一样，高大墨绿，铺天盖地。那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墓的中央吹过，像过往的事一样不曾停留，干净不留痕迹的倾泻而过。 
林弦每天都会来我家里找我，绞尽脑子的借口让我出去走走，每次没等她说完，我就拒绝了她，然后又倒在了床上。八月末的夏季，赣州还是持续着六月的酷热，但我蒙着被子一点也没察觉。有时，林弦赌气甩头就冲出去了，但大部分还是在床头，拿着本书假装的看着，然后一直安静一直的陪着，直到夜半，直到困了抱着睡成一团，第二天醒过来。 
有一天我醒过来，林弦拿着本书，底着头看着，其实书是倒。我推了推她，她就对着我轻轻的一笑，然后她问我，要不要交伙食，当时我挺不解的一眼看着她，她解释说，每天在我家吃住的不错，感觉不好意思，过意不去。那一刻我笑了，很久以后的第一次笑。 
秋恋从北京回来是半个月后的事，从机场出来就直接来了我家。林弦和余木去了接他，然后跟着一起站在我面前。我还是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只是轻轻的问候了一声，你回来了。他们没有在我家吃晚饭就走了，秋恋走的时候转过头说了一句：“死了的人借慰他的灵魂祝福他心爱的人，活着的人应该努力实现告慰上空的灵魂。”然后他朝我丢了一个盒子。 
我没有立刻打开它，抱着睡了过去，直到夜半突然醒来，再也睡不着。我打开台灯，驱赶掉满屋子的黑色恶灵。我小心翼翼的裁开彩条抱裹的盒子，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丢了，里面只有一本相册和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 
一一,当你看到这些字时,我已经在天国守望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记的一定不要哭,不要悲伤难过,还有一定要坚强快乐的活下去. 
一一,有些事是不能左右的,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就像死亡.其实开始我也很害怕,一想到我的生命就要这样消逝,不再出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想到就要永远的离开所有爱我的人,一想到你,还在我怀里灿烂的笑时候...我的心就忍不住的痛,有时候,它让我快要坚持不住,甚至头混眼花的昏过去.但当我每次醒过来,我又庆幸我没有死掉,可以多看你,你们一眼,多想你一会的时候,又变的像个小孩一样高兴起来。经历的太多，后来也就坦然了，不那么的害怕．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时常怀念刚来赣州的时候，那会儿，刚认识你，林弦和余木的样子．那时我们都有足够的单纯，用誓言坚信一个又一个的永恒．只是那个夏天已经距离太远了，如果时间能不走开该有多好啊，我们就都不用经历那么多的痛苦，不用去想明天会怎么样，不用面对永远的分别．．． 
即将离开的人总会想起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我似乎也一样，从来没停止过想念．在北京的时候，在美国的时候，每次躺在手术台上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每次痛的我半夜突然醒来按着头皮再也睡不着的时候．．．我都在想那些像水一样流过的青春，那些干净没有一点杂质的天空，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我怀里撒娇的女孩．．．像声色聚全的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放过，那么清晰，深刻，犹如就在背后真实的演绎着．而那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变的特别敏感．像＜＜半生缘＞＞里的顾曼桢，无缘无故的特别想念你，＂随便看见什么，或听见别人说一句什么话，完全不相干，我的脑子马上转几个弯，立刻想到你．＂似乎比当初喜欢上你或任何见到你的时刻还有热烈． 
原本我以为不会在你的面前死去，以为不让你看见最残冷的结局是给你最善的的美丽，可是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背着我爸爸回到你的声旁，让最残冷的穿透最善的站在你的面前大肆的笑． 
但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秋恋的身旁，笑的那么开心，心真的狠狠的痛过，曾经多少次我都想或许我真的就不应该回来，不该再打扰你们，甚至深深的埋怨过自己．如果不回来，你或许永远不用看到这样的结局，你就可以一直这样开心的陪在他的声旁，无风无浪的一直生活下去．我也可以走的更安心，如果有轮回，下辈子我一定还要遇见你，喜欢你，爱上你．．． 
第二天，林弦和秋恋来我家的时候，我正好醒过来，或许是昨晚上太晚睡的原因吧，还有一些困，眼睛也微微的痛。林弦站在我旁边，故意大声的说，起床了，猪头。我伸出手，示意她拉我起来。林弦有些惊讶，但还是很高兴的拉我起来。我坐起来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颜的病没有好。林弦被我 
6＋劈头盖脸的一句，一筹莫展，呆呆的望着，目光充满了悲伤，无奈，还有一些看不清的游荡在视线里，然后我又到下，闭着眼。林弦在我耳边说着些什么，像诉怨，又像解释，我没有去听，因为我不想知道，总有她的原因，总是为我好，我一直坚信着。或许就像颜最后告诉我的，是他让她不要说的，是他安排的。。。他让我不要怪他，其实他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就像林弦说的，我一辈子也不会生她的气。 
她以为我生气了，倒在床上不在理会她，所以一把怒火的把我拉了起来。我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的很开心。林弦看到我的样子，也笑了。她告诉我，那时我笑的很邪气，摸不着头脑，，白的牙齿漏了出来，很干净。然后把我按在床上，一拳一拳的砸在我手臂。当我们平静下来时，秋恋正靠着门上，看着我们笑，那样纯真的样子离开了很久。 
我们沿着街道逛了一会，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玩，我们又去了赣中找余木。余木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着我们去没心没肺的玩。不知觉的又到了浮桥，然后不约而同的，似乎是一种习惯一样坐了下来。吃过晚饭，有人提议去打桌球，开始我比较反对，但林弦极力拥护也就去了。 
余木很喜欢玩，我们和他不是一个等级的。林弦因为时常陪他去玩，所以比我厉害多了。更让我牙痒的是，每次进一个球都要很疯狂的庆祝。老板站在一边，傻傻的看着笑，目光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林弦像拿荣誉证书一样，越是兴奋起来，运气也越是顺，最后把余木也放倒几把。余木不服气，硬是不肯走，可大伙却饿的肚唱高音，持续不断。 
因为大伙都很高兴，虽然余木出来后还嘴里一直唠叨着些什么。我们走出时，天已经很黑了。林弦说有事，所以大伙都散了，余木还是每次都送她回家。他们走后，秋恋让我去他的酒吧去坐会，我说想早点休息。秋恋一直跟在我旁边，并排的走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你回去把。 
啊？ 
秋恋惊讶的抬起头看看，然后点点头说，你快回去吧，也不早了。 
恩。我转过身，向着楼梯走去，我走的很轻，以至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没亮起，四周都是淹没的黑暗。 
一一。。。 
背后秋恋的声音很仓促，像惊慌而逃的飞鸟。 
怎么了？ 
我不自然的笑，像古老的树皮撑开在脸上，秋恋看着我，在月色朦胧远处的路灯下，他的样子颓废了很多，看不见他的脸。 
没事，你回去吧。 
秋恋还是站在那看着我，然后侧转过身，仰望了下天空。留下我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望去，但我什么也没看到。 
第二天，我醒来的很早，天只是微微光，左翻右滚的就是睡不着。秋恋的吧台，提供各种咖啡，一般白天来喝酒的会少一些，大部分是恋爱中的成双成对的年轻人坐在角落喝着各种饮料和咖啡。而到了晚上则是各色的人，有消遣的，当然也就庆祝的。。。 
林弦打电话来找我时，她还在我家里，秋恋正好端着两杯煮好的咖啡过来。 
黑咖啡？ 
恩。。。很香，但第一次喝它的人都回觉的很苦，甚至喝不下去，要不你加点什么吧？ 
不了，就这样。 
本来我想加点橙汁，颜教我的，那时我们喝的是雀巢，包装好的，不用磨，也不用煮。浓浓的香混着橙汁的酸酸甜甜，真的很不错。 
我不知道林弦是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她抢过我手中的杯子后，立马就破口大骂，什么破咖啡啊，这么苦。 
说真的，我端着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并没有察觉它有多苦，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秋恋靠着桌子，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对着我们笑，又好象不只是热闹场面的轻轻一笑，笑容似收似放的撑开在脸上。 
中午的时候余木也来了，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坐着聊，但我都没说什么，也没听见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耳边一直嗡嗡的，还有一些笑声。晚上，大伙都喝了点酒，然后上了二楼，秋恋的房间。林弦和余木倒在床上，秋恋坐在桌前的藤椅上，抱着吉他，轻轻的弹，我靠着窗站在他旁边一直看着外面，直到很晚才散去。 
醒来时，我感觉睡了很久很久，好象很久都没这样的睡上一次，像穿越了几个世纪，头很沉，像股很大的劲拉着我不让起来。全身乏力的以至转个身都有些困难。我呻吟的一直在叫着我妈，也不知道叫了多久，幻觉中我又睡了一觉。 
我妈是中午下班回来才听到的，她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后立马满屋子的跑。打电话我爸，却又惊慌失措的在电话里大口大叫的，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知道说了些什么吧。 
我像是做了一个恶梦一样，迷迷糊糊的一直醒不来。梦里的世界特别奇怪，天和地不停的旋转，以至我头昏眼花的睁不开眼睛。我记的我一直呢喃着些什么，但怎么也记不起来。我停止了思想，没有了灵魂一样。跟着梦境越走越远，最后连自己也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四周都是离开的背影，像颜，像秋恋，又像是林弦，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楚。我冲上去试着追赶，但我却知道朝着谁向着什么方向。四周的背影离的越来越远却愈加相像。梦的最后我掉进他们各牵一线的盘丝洞，孤单的落着泪。我却无能为力，绝望的昏了过去，但还是绞着拌着挂在中央逃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醒来是几天以后的事，我妈告诉我是三天。她说你把我们都吓死拉，然后紧紧的揉在怀里，我伸手挠着她的脸夹，眼泪顺着直缝流了下来。 
林弦后来告诉我，那几天我什么病也没，可就是奇了，高烧一直退不下，有时满头大汗，不停的挣扎，脸和脖子都烧红了，医生也无能为力的就干看着。所以我妈特不信，硬逼着医生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和化验，生怕有什么闪失。他说那几天我的病来的特别猛烈，让所有人都心生邪念的祷告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满的给了她一拳，但她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和我大大出手，只是默默的，然后向着我轻轻的笑了笑，动情的说，一一，以后不要再这样好吗，我好怕。。。她还没说完，我心里酸的不是滋味，心潮拥动的热烈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林弦和秋恋都每天都会来我家。偶尔也会去她家里，林伯母总是很少话，坐在旁边或是去上班。然后一直玩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九月初的夏末，天下着火，所有人都在躲藏，只是一不小心有的人躲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任你怎么也找不到看不见。 
那天是8号，我记的很清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们都在秋恋的酒吧坐了一上午，下午带我们去游泳，馆里的人不是很多，只是岸边靠着一两对情侣，和林弦都很久没去过，所以一下水，就像放生的鱼一样，横冲直撞，秋恋像是不放心，一直跟在我旁边，他说不管你跑的多快，我总是能追赶的上。我像精灵一样转身就躲到了水底，而他永远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着急的寻找着。林弦像忘了游泳一样，只是在水面上浮着，但还是呛了好多口水，所以我们回去的很早。 
晚上，天晴没有星宿，但森林狼酒吧的灯光特别的明亮。在很远处就可以看到彩灯四射。我走进包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从小一起张大的，或是玩的很要好的同学。下午回家的时候，林弦就告诉我，晚上有个聚会，让我早点过去。所以我换了套衣服没吃饭就来了。说实话，最近这样的饭局吃了不少，都是谁谁谁。。。靠上什么什么大学，请大伙山吞海喝，都是有钱的主，在哪个大宾馆里，山珍海味的。不知道今天又是谁考上了什么，饯行前请大伙抽一顿。 
我走进去,秋恋正好叫人提着好几相啤酒和端着一些东西进来,我推了推他,今天谁当家啊. 
秋恋满嘴的笑,在我的地盘不是我请,还会是谁啊. 
余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旁边,单手放在秋恋的肩上,谁说,今天是我请的. 
林弦本来正在陪着人说话这时也对着我们过来,我请的,一一.然后看着我,眼睛里刻满了落寞时的忧伤,像是在淡淡的润散开来,又像上风雨满城的黑暗.明亮却不停的在闪,似躲藏,又似脆弱包裹下的勇敢.她按着我坐下,我莫名其妙的想笑,却不听使唤的眨眼.我坐在那傻瓜一样的笑,所有人都护着捧着我,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 
"来,我们都来敬林弦一杯,祝她一路顺风,梦想成真."忘了谁起的头,只记的所有人都站起来,呵着笑着,举杯相撞,声音在那一课,特别的清脆,像破碎,又像谁在离别的路上倾唱高山流水.然后又一个一个单独的敬她.我不动声色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杯一杯的灌下去,我是最后一个敬的,从箱子里提出一瓶走了上去,在她面前拿起启子卡的一声就打开来了,开,我们干了.林弦看着我,眼睛落满了恐惧,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像死一样的静,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像深情戏里的特写镜头.林弦点了点头,抓起一瓶就用力的碰了下我的手,仰头就"咕咕"的一口起喝了下去.我楞的看着她喝完,然后不甘示弱的喝下去. 
余木整晚都没和林弦喝一杯,甚至没和他说一句话,就坐在她旁边.余木后来跟我说,那是诀别酒,他不想和林弦分开,所以喝不下去.其实这又何只是他不分开呢.余木一直在跟别人拼酒,整晚都是他的声音叫的最响,只是叫到后面哑了,但还是用力的喊,像哭一样的难听. 
今天我他妈的邪了,尽输...但没关系,今晚我高兴,继续,继续,来,喝...林弦明天出国,你们呀,恐怕一辈子也没这机会把...来,来,再来...兄弟感情深,一口蒙.喝,谁不喝谁他妈是孙子,你小子就这点能耐,我们再喝几杯...林弦没有劝他,一直和别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也喝了不少.秋恋过去拉余木,反被他硬拉着喝了几杯. 
秋恋回到我旁边,端着酒杯唠叨着,看你们两喝成什么样子,估计他老妈站在他们面前也不认的了.我没有理他,一杯一杯的往肚里冲.这时头也有点晕靠在他肩膀上,捶着他,你说这酒怎么这么烈啊,是不我叫错了啊,呛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你这调酒师怎么当的啊.秋恋抱着我的头放在他大腿上,自言自语,今天都怎么了,都疯了还是都喝傻了. 
大概十一点左右,大伙都散的差不多,余木东倒西歪的正准备走,林弦起身拉住他,说,我们再喝一杯吧.这一刻,每个人都像施了魔法,从梦里乍然是醒过来,而且特清醒,安静的低着头坐在原位. 
明天我就要走了,下午的飞机,你们都不要来送我. 
林弦...秋恋叫了一声. 
都不要来.林弦像动了怒一样恐道.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低着头像进了一个华丽而空旷的梦境,时间终于在这一刻变的没有声息. 
房间的彩灯还在不停的旋转,并不明亮,但此刻却变的特别刺眼.一束一束,像一剑封喉的利光,但只划在脸上,一道一道,面目全非,慢慢折磨,不让你死去,鲜血淋漓的痛不欲生.所有人的呼吸都凝重起来,一阵一阵,像钟摆,规律的摇晃,让人心慌的害怕. 
这时的城市已经入睡,颓废的路灯是黑白两色洒落的战火,月色下上空硕白的茫茫荒莫,只剩下树阴下藏躲的黑色.我知道这一天的夜就要过去了,我曾未害怕夜晚消逝的,而且是如此的快,以至让我害怕一闭眼就天亮了.所有人都跟在林弦的背后,走的很慢很慢,甚至忘了迈步走动一点点.过了南门就可以看到林弦家的房子.我拉着秋恋站在原地,余木踩着林弦的影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着,只到所有的视线都挡了回来. 
我倒在床上筋疲力尽,但怎么也没法安静的让自己闭上眼睛.把闹钟调好放在桌上,不一会又拿在手上,生怕一不小心按错了什么,明明知道不会,还是弄了好几遍.我一直没入睡,睁着眼睛,但晃惚的什么也没看见,甚至忘了天已经很亮了. 
林弦谁都不让去送她,但我还是去了.闹铃还没响就起来了,余木的酒吧还没开门,我用力的捶门才把他叫醒.其实他也没合过眼,很累却莫名其妙的怎么也睡不着.余木整晚都没有回去,蹲在林弦家院子外面,见了我们才站起来.我们都没进去,扶着铁拦安静的守着,等着. 
我站在那好象没有了思想,什么也没想,只是呆呆的望着,眼睛睁的特别大瞪着傻了一样.大概7点,林弦提着行李出来,然后我冲了上去倒在她身上,眼泪就忍不住串成线的涌出来. 
林弦 
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怕一看见他们眼泪就哗啦啦的一直流不停，流的我没有力气再走．但他们还是都来了，堵在我家院子里．我永远忘不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的表情，还有泪光闪亮刻满忧伤的脸．眼睛泡在水里一样灵灵清澈的样子，由里到外透着锐利的寒光，绝望而伤感． 
一一瞪着我，眼珠挺的特别大，箭一样冲过来，扑倒在我身上．很用里用力的抱着我，生怕我这一刻也会逃走，嘴里喘着不匀称的呼吸大口大口的吐在我脖子上，硕大的泪一颗接连一颗砸在我后背，滚烫滚烫的浸散开来，然后渗入我的心脏，带到全身每一个血管．余木抱着我的时候，那一刻我变的从未有过的真实确切，有这么一个男孩来过我的身边．余木用哭哑了的喉咙一直在我耳边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回来，来．．．只是后面越听越远以至听不清，但还是隐隐约约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而边跟着他的气息，一起用力的吸进肺里，留着藏着心底．我倒在他身上不想动弹，想一直一直就这样脸贴着脸靠着睡着．泪沿着脸夹不端的流下来，让脸贴的更紧，或许在这一刻我们的心早就交换了． 
航空的广播一遍一遍的播出即将起程的航班信号，像招魂的唑语一样响彻上空．一一和余木紧进握住我的双手，秋恋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以往一样的笑，只是绷紧的快要断裂．我要走了，我用谁也听不清的哭声还是向他们道了一声再见．一一早已红通通的双眼，泪这一刻彻底的崩溃不断的涌来，余木咽了口气，那样的表情让我痛彻心扉，心如刀绞．余木放开了我的手，我用手搬开她的手，她左手又抓紧了我右手．但一一你知道这一刻我多希望你的手永远就这样抓着不放．我提着行李，电梯上升到一半，我听到背后有个硬的物体砸在地上，但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走．这一刻脆弱这一刻泪如雨下．像马桶里的水一样哗啦啦的冲走．旁边的人都朝着背后观看，时不时的也好奇的盯着我，我却一点也没感觉丢人，一样没有擦，让成河的眼泪往我是身上冲． 
飞机起飞轰的一声就到了五千米高的上空，脚下的城市跟着记忆一样模糊不堪，那个城市从此离我五千米．我散了架的倒在机窗上，筋疲力尽，广播里突然传来信乐团的＜＜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沈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原来爱是种任性不该太多考虑 
爱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 
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 
啊信撕心裂肺的倾唱，悲伤的声音一浪一浪的盖过来，飞机上没有人说话，都在安静的聆听哀伤的歌． 
有种誓言是用来背叛的，因为谁都无力去承当．曾经我对一一说，永远不分开，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手挽手的进去．当时说的那么激情豪迈，以至一切的一切都变的手挽手那么简单．谁知道当初承诺的那个年代已经变的沧海桑田，那个誓言也风吹雨打的不停的摇啊摇．我都知道我们都在试着挽留身边的每一个人，就像一一和余木一直想我留下来一样．其实我也一直梦着醒不来，挣扎着留下一起笑看尘世烟火的模样．梦里每个人都骑着车又在红旗大道上冲锋陷阵，梦里我们一直笑一直笑，笑到最后腰都挺不直．梦里的背景是还是一样的夏季，草长萤飞，树木很大一颗盖着一颗，太阳就在我们看不见的树梢上撕裂的笑． 
我在澳大利亚，白天没有时间让自己闲下来，也不敢静下来，上课，作业，拼命学习；做饭，洗衣，努力生活．．．我让自己没有天日的忙起来．只是到了晚上关了灯，我看着一片一片黑色压下来，像思念一样一阵一阵袭过来．我蒙着被跟着记忆的画面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房东醒来听到就进来对我说，想家了吧，刚来留学的都这样，慢慢就会好的．我看着她和蔼的脸点点头，然后又回到床上． 
西尼这个城市住许多和我们一样肤色的，有着相同梦想的人．他们一伙一伙的勾肩搭背的在我面前过去,我裹着风衣躲在风的背后看过去,却没有一点点的羡慕和孤独的感觉.有时候我看着他们就想起一一,她说,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但我怎么也狂欢不起来.同学们都说我很有气质,孤傲不食人间烟火.如果我妈知道他们这样评价我一定会很高兴吧,以前她总嫌我长不大,永远像个野孩子,没有天性,疯疯颠颠的整天嘻嘻哈哈.现在不用她唠叨我也可以她心目中的贤淑安静的模样了吧.其实她怎么知道有一一和余木在身边我一辈子也没法长大,因为有他们在身边,心永远是年轻快乐的,静不下来. 
十月二十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所以这个晚上我过的和平常一样,在安眠药中睡过去,其实记的又怎么样呢,差不多吧,人都散了,那些爱的、生生死死的都不在了.在澳大利亚,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没有人给我买蛋糕,没有人会送我礼物,没有祝愿,没有希望,每天都这样过着,像只生命永恒的不死鸟,但它怎么也飞不出心的枷锁.第二天起来,房东太太给我三封快递和包裹.从三个不同的城市递过来的,一一,余木,秋恋的.他们不知道我拿在手上的时候是多么的兴奋,眼泪都流出来了. 
圣诞那天学校为留校的学生举办了晚会,大部分是越洋的留学生,也有本地人观看.每个人都要上台表演节目.我又唱了啊信的<离歌>忘情的撕心裂肺的倾唱,台下的掌声让我想起赣州过年时候的爆竹声,一阵一阵哄隆隆一直不断.所有人都鼓掌叫好,但我唱着唱着就听不清,眼前又模糊起来,泪光闪亮时我又看见一一抓着我的手,余木泪流满面的痛哭,妈妈一遍一遍的嘱咐....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站在海边,看海面一直延伸过去隐隐约约陆岸,我知道他们就在对岸,有时也会对着我观望.然后一直守望天亮.余木说海是有灵性的,每次的潮涨潮落都是思念的暗号,心有灵犀的人就会感受到.... 
深夜里明白过来的东西总是最真实的,颜死了,林弦走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窗户外走过,对着我招手,只是表情冷漠,最后都变成摇手,跟着风的步伐不留痕迹的离开.我坐在床头,双手抱着漆盖,看着一个人的黑夜,没有害怕,但死一样的静和四周的黑暗跟着思念一起汹涌而来,把我卷进没有希望的绝望的之海里.我泪流满面的痛哭起来,但只有我一个人哭泣的声音,孤独而凄凉,像这一刻的雨,安静的敲在玻璃上. 
日子终究要过下去,不管无风无浪的不再热烈,还是天风海雨的痛苦与悲伤一个接一个的袭来. 
过了这一天过了十八岁,我也就不再年少了.青春对我来说是场梦,梦里的背景是永远的夏季,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几个纯真的男孩女孩在树阴下追着跑着,大声的笑着,笑到最后腰都挺不直.他们一天一年的长大,直到他们回头再看那片树阴时,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面孔,人潮拥动,却不再有笑声. 
这天零晨就有人想起我，秋恋发短信祝福我生日快乐，然后六点多余木打电话来了，他问我要不要聚一聚．我说算了，人都散了．后来也陆陆续续的有人打电话来，我都叫我妈去接． 
说实在的那天我确是有些感动，秋恋很早捧着一大把花走进我房间，问我，喜欢吗？ 
我告诉他，这花好看，但有刺． 
他说，帮我拔掉． 
我告诉他，会流血． 
他抓着我的手说，给你包扎． 
我告诉他，有可能会死去． 
他说，他愿意替我． 
我最后告诉他，还是有伤痕，留在心底，是他永远替不了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那天有没有生气，说完我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天晚上我过的还是很快乐．地上点满了红蜡烛围成颗心，我坐在里面，然后一起点燃．一起吃了块很大的蛋糕．等蜡烛点完了我们才回去．后来就一直没来找我，我也没去他的酒吧．像断了线的风筝失去联系．直到有一天，他来了我家约我出去．他说房子里的空气太闷想出去走走． 
我们沿着红旗大道安静的一直走，谁也没说起谁，即使很久没有见面像两个顺路的陌生人，然后很自然的拉开了距离．当我察觉回头的时候，秋恋还是一个人底着头，慢慢的向前走． 
我坐在人造的木桩上等候，，心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变的忐忑不安，像等候一个恋人朋友一样期待．秋恋依旧没有发现，无心的漫着步，底着头以至到了我面前也没有看见． 
一一，我想你帮我做件事． 
我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但他的样子似乎变了很多，让我感到害怕，像不认识的模样． 
我要走了，离开赣州． 
去哪里？ 
去北京，念完大学．．．再也不回来了． 
哦． 
我的声音很小像是接受又像是不情愿的拒绝．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会离开，在颜去天国的时候，在他说永远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一生一世的时候，在我摇头的时候．．．不是来的太早太突然．当你面临的都出现了，而且就真实的摆在你面前，心还是隐隐约约的作痛起来．像突然失去了一个曾经一直属于你心爱的宝贝，似乎是一种怅然若失，又像是一种说不出是与不是的解脱． 
你可以换个手机号吗？ 
为什么？ 
我想忘记你，但有些东西一旦你记住就很难忘掉，就像你的号码，就像你．．．秋恋看着我认真的说，根深蒂固在脑海里，忘不了，挥不去，让我很痛很痛． 
我摇着头疯狂的摇，明明是拒绝，最后也无力的变成接受．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忘记我，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吗？觉的我不好吗？ 
他安静的坐在我对面佛一样一动不动，出奇的冷静，又像冰雪不融的冷漠．不动法力只轻轻的念动唑语就让我毙命． 
不是不好，也不是不要．朋友有许多种．或许是你很不幸也或许是我很幸运，让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很认真，很深很深的陷进去，让我的心很痛很痛．．． 
说着说着我有变的平静起来，倒是他脸红的一片．我告诉他，我们不合适，但我可以做个好妹妹．秋恋对着我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他问我有没看过＜＜恋恋北极星＞＞，他说我们就像系错了的扣子，一开始就错了，接下来就会有连串的错误吧．我不懂，还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拒绝，像挽留．但最后自己也分不清，因为我不相信我们的认识是个错误． 
我问他，酒吧怎么办？ 
他说，新开的那家已经转换了，手续也办好了，另一家请了一个人打理，是他以前的同学． 
秋恋．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恩，怎么拉？他看着我． 
对不起，我欠你的太多了，但我却不知道怎么还．．．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不欠我的，真的． 
我们是朋友吗？ 
恩． 
以后呢． 
也是，只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 
一一，我们是朋友．秋恋看着我，说，所以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朋友间没有公平，总要有人掏出心的给．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可以成佛，除了心神合一没有一点无杂念． 
秋恋 
我的爱像风一样不曾停留，没有预言的来过，没有踪迹的就要走了．我知道，这辈子我都无法让一一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会．不管我多么优秀，对她多么好．因为我前面有颜，那个亲兄弟，誓死忠诚的人． 
其实不管颜有多爱一一，我知道我是爱她的．虽然知道不可以，还是狠狠的载进去．当我发现时，已经无可救药走火入魔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她见到我的那个害怕的表情，或许是在北京那句＂喜欢你＂的玩笑，是去赣州看到她的第一个第一个眼神，或许都是吧．颜走开的那段时间，我终日守在她身旁，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开心和快乐．虽然我一再的讨厌，制止甚至憎恨这一感觉，但它还是像热血沸腾一样流满全身． 
有次我从北京回来，她说她上火打吊针．当时我的心真的狠狠的痛了起来．莫名其妙的打了心结，怎么也睡不着．所以半夜的时候，我还是义无返顾的打长途问我学医的同学．当时他还笑我是不是女朋友生病，这么紧张．我没有回答，只在心里笑了笑自己． 
一一说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着．但他们都走了．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她的样子，一眨眼就可以看到，孤独和寂寞，不再言语，还有比谁都脆弱的坚强． 
我一直不明白林弦走的时候，一一和余木为什么会这样的不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天喊地．我曾一直以为我的决绝从不犹豫，会像将军起兵时的命令，干脆利落，甚至可以头有不回就到了想要去的地方．但最终我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在起程的路上，候车台不断的回头徘徊，看过往的人，看身后的那座城，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起来，泣不成声却怎么有止不住．．． 
有天，我在家里闲着无聊打电话秋恋．但手机里全是盲音，到后来怎么也连接不上．我没命的跑起酒吧，他同学说他走了，不知道去哪里，撮了学．当时一听我蒙了，疯一样抓着他的手问他去了哪里．他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他轻轻的推开我的手，说，不知道，就是知道又能怎样．回不到过去，他走了，永远的走了，不会再回来． 
我很庆幸可以安静没有流一滴眼泪听完．然后坚强的走了出去．他又追了上来，说，秋恋真的很爱你．我似乎又听到了，他碰着我的脸，对我说，所有人都是爱你的，不管他在哪里，离开或者死去．但他没想到这却成了我当头棒，狠狠的给了一棒．让我心痛，头昏眼花的再也坚持不住，身体僵硬的倒在地上． 
我醒过来以后，躺在秋恋的床上，但主人已经不再是他了．他走了过来说，你醒了啊．我点了点头．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虽然以前经常听秋恋提起你，知道他很爱很爱你，但你．．．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有些人是天生的英雄，但没有生来的弱者，只是你不够狠，对自己，对别人．人如果对自己不够惨冷就没有资格对别人狠．现在他对自己狠就是对自己惨冷．秋恋就是这样的英雄，我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他说放手就放手，忘记就忘记，从不拖泥带水，不露声色的给自己一刀，然后又亲手拔了出来，让血流成河． 
他走的时候，眼睛满是血丝，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沧白的脸刻满深深的心痛和决绝．但还是不禁的回头，看看你是不是在背后看着他离开．其实他知道，没有人知道他要离开，连我也是最后一个晚上才告诉的．同样没有人来为他送行，但他还是对你不舍的一次一次的回头．．．但男人就是男人，男人是带着杀气走过来的，他们说什么也不在乎，只当他们成功的时候．天下万物都是有能者居之，女人也是．秋恋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他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酒吧经营的红红火火，明天或许就可以．．． 
我从酒吧里出来,当我回头再看的时候,酒吧的名字已经换了,这一刻莫名的悲痛像潮水一样袭卷过来.我按着肚子,试着让心痛的苦楚平静下来.但我却摸到了心跳,越跳越激烈,撞击着似乎要顶破,痛还是一阵一阵,心如刀绞止不住的悲伤,跟着绝望泛滥成海洋.水花像苦涩的笑,开满两边的脸,张开嘴却又是哑口无言. 
九月,这个季节,有梦的人都会离开,林弦是,秋恋是,甚至余木也是,我也就不能列外了.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打电话余木.他问我几点的火车,我苦苦的对自己笑了笑,然后说,你模拟考试又到了吧.他说,可以不考.我告诉他算了,不要来了,我怕你来我又要流眼泪.他在那头,哦了一声,说,我要转学了,去临川,省最好的高中.我跟着落泪点了点头,恭喜你,然后没等他说话就挂了. 
余木 
林弦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法醒过来,行尸走肉的只剩下一副空壳,灵魂早就散在林伯伯死的时候一起飞散,在林弦放开我手的时候附在他身上一起带走了.我似乎一直找不到自己,在梦里活生活的自己.梦里我们一直十七岁,停在那里,长不大,林弦躲在我怀里,嘴嘟嘟的撒娇,风就在耳边穿过,还可以听到呼呼的声音.谁知道这一刻我有多幸福,这一刻我有多怀念. 
林弦走后不久,一一也走了,我知道这个城市从此更寂寞.每天下午放了学,我一个人骑着车顺着沿江路,然后在天河大桥上停一会.金色的夕阳在赣江上一样的孤零零的挂在那,我盯着它,看着看着就会出现林弦和一一灿烂无邪的笑,林弦还会时不时的动一动眼角,似乎她又在说,我就快回来了. 
以前我不会抽烟,觉的烟在嘴里吐来吐去的一点也没意思,林弦也不喜欢,她说那个伤身体.但后来我明白它不伤心.有时靠着栏杆,烟就一根一根的烧着,我木呐的看着烟雾一圈一圈的吐出口,感觉我的灵魂也跟着飞了出去.不知道是否我真的哀寞了,萎靡的像落寞的夕阳直坠天涯,但又不知道会不会像它一样第二天准时的升起来. 
每次考完试,我妈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询问我的成绩,看完后又都会开心的拍拍我的头,说再努力点.我知道我可以上一一的大学了,去了她就不会像现在那样孤独,林弦也可以按下心来读书了吧.但有一天,我爸回来对我说考财大,可以更好的继承他的公司,帮他管理. 
我一直不敢去想林弦走的那天，每次脑海刚出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就狠狠的一个耳光,清脆响亮,脸红红的热却一点也不觉的痛.那天机场的铃声一连响了三遍,每一次都震碎伟大心.我知道林弦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里过往的一切了.我还是放开了她紧握的手,只剩下一一左手抓右手,手攀着手.林弦咬着嘴唇,血沿着泪的痕迹,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似乎我又听到了心破碎的声音,眼泪更加的横了出来,跟着一块一块的掉落.林弦用力的搬开,然后提着行李上了电梯,谁都没有说话,就一直哭一直哭,哭的忘了最后说一声再见,甚至忘了挪一挪喉咙来表示一下. 
电梯上升到一半,林弦的身影挡的越加严实,一一倒在了地上,或许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但林弦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一一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是睁开的一直看着她. 
秋恋后来一直怪我没有把林弦留下来,甚至连说都没有说一句就走了,以至让所有的人都孤单起来.其实他又怎么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希望她留下来,只是我不想她用理想作嫁妆走进我们的红地毯. 
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没有人的台阶上,捧着本书,仰望天空在想：明明是同一个世界为什么要分成两端;既然变成了一个人的世界为什么又要两个人孤单.城市里的鸟总是飞的很高,他们说天堂里有只高傲不受污染的鸟,从神的头顶飞过,他们都在诉说它的神奇,而我却在想它的寂寞,渗入灵魂的寂寞. 
每次考完试,我都会去赣江的浮桥,坐在上面,风吹着浪,浪推着浪,一荡一荡.我又会点着根烟,看着很远很远的江面,似乎林弦又在对我说,水是懂灵性的,当你想念,浪就会推着浪,然后把你的思念带到她的身旁……. 
我爸妈帮我买了早上的票,他们坚持一定要送我,我坳不过,只让他们送到火车站,我坐在窗户旁,外面后退的一草一木都逆流成我的青春,一幕一幕晃过我的眼前,悲伤的,快乐的,都一起飞过来,晕头玄目. 
我们是不是真的该怒骂一下上帝,它总是那样的惨冷的捉弄人,在演绎完所有繁华时候,却缔造一个不可一世的悲哀.明明是华丽灿烂的青春,欢乐充满了笑声,非要到最后让所有的人都散了,还带走了那个深爱着人的羽翼. 
我把头伸到车窗外,风怒火我的头发,让它咆哮.我跟着风声大声的哭,誓言哭了这一次就再也不流眼泪了.我看着我的青春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直到最后背景的颜色,永远的夏季,树木高大,遮天蔽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我见过上帝发怒,也见过龙王死了龙子的哭,所以我见过世间最大的雨,泪砸地球,一块一块,最后变的支离破碎,五洋七洲.但眼泪还在下落,一道一道. 
在大学里,我变的特别孤单,整日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吃饭,我很少和别人说话,也没有人靠近我.我不喜欢上课,有时没天没夜的睡,有时又把自己埋进图书馆里一天不出来.大学里没有一点压力,甚至感到无端的空虚,我可以一个学期只上几次课,然后在最后一个星期把一个学期的课本学完,然后顺利的考试. 
虽然偶而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开始还是会很心痛,渐渐的,狠狠的痛过哭过,也就麻木了.眼泪也不回那么弱不禁风,一吹就落下来.也许我早就不再单纯了,爱的种子已经死去,那里的血液充满沧桑和世俗的毒素. 
我知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忘记,虽然很难很痛,但是还是很努力,不然它就像一生的病一样纠缠着你.没有人告诉我痛苦的解药,那种神奇的药像绝种一样从来没有出现过.有时痛的我睡不着,连眼泪也没有,但我还是按着肚子摸着心跳坚持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另一种习惯,习惯泣不成声最后连表情也没有的伤楚,直到后来平静的没有任何感觉. 
我守了很久的天长地久,守到连当初的心情都不见了,只是潜伏的伤口像老年时候的风湿病,刮风下雨它就隐隐的作痛起来.青春岁月早就过去了,那爱与痛的事也一天一滴的沉下去,沉到心底,埋藏在记忆里。 
05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鬂冽的风呼啸而过，把仅存的一点温暖掠的一无所有。我也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大雪，那场雪持续了一个多月，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我披着厚厚的棉袄抵挡袭来的阵阵寒流，却让寂寞的空虚侵占了灵魂，我站在城市的楼顶高唱无悔的青春，却听见风从很远处破空而来带着寂寞的歌声。 
快过年的时候，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我爸爸在电话里低沉而苍老了很多的声音说，一一呀，你回来吧，你走了后，你妈都老了很多了。 
那天，我又走在赣州的红旗大道，看着车轮压过干净而厚实的地面，像我们的青春没有痕迹，了无声息。我沿着红旗大道又细细的走了一遍，我看着岁月所有容颜的凋落，那些光秃秃的树和夏季里滋长的笑都在枯萎。那个张狂的季节也越走越远逐渐的模糊不堪，直到看不见，想不起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的脸。 
过年前一天，我妈叫我陪她去买菜，说女孩子不会做菜可不行。路上我看到了余木，一个人骑着那辆自行车，后架上还夹着几本厚厚的书。从我正面过来，然后停了下来，看着我对着我笑，轻轻的问候了一声，你还好吗？那一声像睡熟的精灵一样从我的脑袋里跳了出来，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深邃，顺着血液一直渗到我的心底。我点了点头，也对着他笑，似乎我们又开始害羞起来，那样的青涩，和不安。 
我妈跟我说，那个小伙她认识，以前经常来我家，但我走了以后他变的有些奇怪，每次去学校，骑车到了我家楼下，都会停了下来，看一看，好像等什么人吧。 
第二天晚上，我约了余木去林弦家陪她妈妈一起吃年夜饭。余木问林妈，林弦怎么样,还好吗？她说林弦很少打电话回家，有时半夜打回来，又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哭，哭道喘不过气来就挂电话。 
林妈做了一桌的菜，提了几瓶好酒。她说都是林弦她爸以前的老部下过年送过来的。余木一边和她拉话，一边还不断的给林妈夹菜。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林妈叫我去接。 
“妈。。。“电话里的声音很小，我甚至都没听见。但记忆的深处，不可磨灭的刻在心底。 
“林弦，林弦。。。。是你吗？” 
我在电话里叫，但她就是不答应，然后我听到她哭，越哭越厉害，把我也哭哭了，撕心裂肺。林妈和余木坐在那跑过来，侧着耳朵，泪流满面。 
我们出来时，还不是很晚，因为过年，所以大街上都没什么人，万家灯火照的那么安详。我和余木好像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偶尔说起以前高中的事，然后又只言片语的掩盖过去。 
我倒在床上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开始又隐隐的痛起来，似乎着了火一样窝心的痛。原来我乘着北斗星跟着地球旋转，爱的轨迹弯弯曲曲又回到了原处，只是旅途的漫长把它消磨的看不见了。 
我没有再去见余木，也没有辞行，过了年很早就回学校了，学校还很冷清，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从此，我的心再也没有痛过，但我却愈加的害怕起来，我变的行尸走肉没有灵魂。他们说如果人死了，只会去一个地方，别人的心里。可是如果心死了，又会去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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