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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已接近傍晚了，太阳已经渐渐地落下，南方的夏天白天空气中很是燥热，此刻，一缕缕晚风轻轻吹抚着，给傍晚增添了几分凉意。
冯若希嘴里一直在嘀咕个不停，会考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在抓紧背记政治题目。
都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了。
他感觉太困了，干脆躺在了草坪上。
“有阳光，有风的日子真好，白天我太烦那太阳了，没想到晚上我倒爱上它了，风真是个好东西，风啊，请把我的忧愁统统带走吧！”
他在草坪上打起滚来，像个孩子般天真、快乐！
若希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了。
他停止了打滚，侧着身子平躺在草坪上，右手托着脑袋，奸着眼睛，望着夕阳，面带着微笑，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对面是一座青山，山上长满了松树，青山围绕一潭湖水，湖水十分清澈明亮。
他惬意地笑了笑，陷入了回忆里。
“你喜欢我吗？快说啊！”
“我……”
“我什么啊？”
“让我想想！”
“这还用想吗？只有是和不是嘛！”
“那我明天告诉你。”
“不，我要你现在说。”
他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了“我——”，心怦怦直跳，头上满是汗珠，然后硬憋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喜欢你”。
“讨厌，把人家吓坏了。”
她深情地望着他。
江边上风很大，风激起浪涛声声，江水涌向海洋，撞击在岩石上，碎成一朵朵美丽的浪花。
江面上的天空格外蓝。
他背靠着岩石，脸上泛着一丝羞涩，刚才趁他不注意，她亲了他一下，现在正朝前方的沙滩跑去，时不时发出少女那天真、纯朴、可爱的欢笑声。
“还不快追啊！愣着干什么？”
他转过身去。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他，是吴双，一直对自己很好的那个女孩。
吴双转过身走了，用手中的石子轻轻砸向软软的沙滩。
他径直朝前方那天使般的笑声跑去。
“若希，你在想什么，发什么愣，牛呢？”
“牛？”
若希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脸的迷惑，一看是妈。
“妈，牛在那边，我去看看。”
“天都快黑了，把牛牵回家吧！”
若希找遍了周围的草坪、山坡，可就是找不到。
“这么大一头耕牛，会到哪去了？”眼看天已经黑了，妈已经喊了他三四次了，他每次都说马上回来。
“这回完了，这回真的完了，这……这该怎么办？”若希简直快要疯掉了，他口里不断念叨着，路都已经快看不清了。
最终妈来找他了，“若希，你怎么还不回去，牛呢？”
“牛不见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把牛弄丢了。”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你能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一头牛值一千多块，你没一样比别人强的，我养你干什么……”
“我没用，我是个没用的东西好不好，我干什么都不行，我恨死我自己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了更好，一了百了。我什么都比别人差，什么都不如别人，行不行？”
妈听着听着，气得哭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若希显得异常激动，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算是妈白养你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你能成气候，你让妈伤透了心。”
妈气得哭着转身就走。
若希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妈悲伤地离去。
“我到底是谁？”
“我算什么？”
若希一直站到深夜，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他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一切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悲伤。
 
 
上个星期，他因为上课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被化学老师，也是学校的副校长抓住了，班主任让他回家算了，高三就不用读了。 
是他苦苦的哀求班主任，流了二个小时的眼泪，班主任才答应让他继续读下去。 
前二天，在回家的路上，他又被两个小学时最好的朋友，后来自费上了和他同一所高中的谢华和郑峰给凑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有一件事情在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都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他被同班同学 
郑龙的哥哥打了一个耳光，回家后，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告诉了奶奶，奶奶当时 
激动地非要到学校找老师理论，当时他和奶奶都哭了。 
他发誓，将来一定要还他一个耳光。 
这件事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表哥知道了，帮他把那哥俩教训了一顿。 
他想，自己的爸妈十几年来都从没打过自己，他无法忍受这种屈辱的历史。 
“若希，若希，傻孩子，你怎么还不回家，妈不怪你，是我不好，妈不对，妈太生气了，所以才说了许多狠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若希，若希，我的孩子。” 
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若希，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头的肉啊！ 
“若希，你说话啊！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想活了。” 
借着月光，妈看见若希流泪了。 
“孩子，我的好孩子，别哭，我们回家吧！”妈用手擦着若希眼角流下的泪水。 
“妈，妈！” 
若希一把抱住妈，母子都哭出声来。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妈口里念叨着，手轻轻抚摸着若希的头。 
妈先前一气之下回家后，倒在床上就一直哭个不停，他爸不善言辞，问了几句，他妈也不搭理，只说牛不见了，他爸便挨家挨户去问了，妈不知不觉在悲伤中睡着了，一觉醒来，见若希还没回来，赶紧往外跑。 
第二天一大早，他爸回来了，告诉母子俩，牛找到了。 
母子俩高兴极了，真有些不敢相信，听他爸郑重地说了几遍，他们才相信是真的，原来，牛走失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依然在那块草坪上甩着尾巴，沐浴着阳光，快乐地吃着草。 
母子俩在堂屋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章

冯若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他也说不清楚，本来好不容易才放一次假，因为高三学习紧张，学校规定两个星期才休息一天。
走出校园，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齐秦演唱的那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里面的世界很无奈……”，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可爱。
若希进了一家音像店，他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店里琳朗满目的许多歌星的专辑。
“你到底买不买？看了老半天了，东西都被你摸坏了。”
店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
若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挑选磁带。
“我说你没钱就不要看了，穷光蛋，看你那寒酸样。”
若希最恨别人看不起他，他一肚子气，但他依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店子。
“以后没带钱就不要进我的店子，闹了半天也不买，倒把我的东西弄脏了……”
若希已经走出老远了，仍然可以听见那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只在心里说了一句：不会有好的报应，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脸上涂得比墙还厚。
他进了一家文具店，刚拿起一支钢笔，就听到隔壁米店里吵吵嚷嚷的，文具店老板远远地一瞧，心里直打哆嗦。
“怎么了，老板？”
“打架，还拿着菜刀，我看是要出人命的。”
若希打算去看一下。
“你不管，也不要去看，这种时候他们都狠了心了，看谁不顺眼就打，你最好别围观，你妈应该跟你讲过这些吧！听阿姨的话！”
若希买完文具，正准备经过米店，一辆三轮车开过来，迅速地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彪汉，手持着大刀，朝米店冲过去，骂道：“他妈的，谁打我弟弟，给老子站出来……”
刚才的那三个打他弟弟见状不妙，匆忙逃跑了，彪形大汉上了三轮车，朝他们追过去。
若希忙回到文具店里，眼前的这一幕像演电影似的，平常在电影里才看到的场面，没想到今天亲眼目睹了。
回家的路上，若希感到心好冷，一阵阵凄凉，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说什么这世界到处充满了阳光，充满了鸟语花香，充满了关怀，我看这世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都是坏人，都是坏人。”若希越想越气，整个心都快崩溃了，他有一种快要炽熄的感觉，他越来越讨厌，憎恨眼前的一切，现实中的一切。
若希浑身颤抖着，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多么渺小，渺小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似的，这个世界有他和没有他没有什么区别，面对这一切，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不想再说一句话，他想用沉默来掩饰他的内心。
下车了，若希递给售票员二元钱。
“给三块钱，再加一块。”司机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威胁。
“我以前坐这趟车都是二块。”若希小声而又胆怯地说道。
“今天是星期天，你看还哪里有车，再加一块。”看上去一脸凶煞的司机叫嚷着。
那眼神在告诉若希，“要是不给，今天就别想下去。”
车上的乘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都看到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叫司机快开车，只是低声地抱怨着。
若希丢给售票员一元钱，匆匆下了车。
这一下，他更是心中充满了恨意，怒火在胸中燃烧，委屈地差点流出眼泪，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坚强，决不能哭，要坚强，决不能哭，但依然控制不住委屈的泪水，眼泪流了出来，他开始恨起自己来，仿佛这一流眼泪，就显然证明了他是多么的无能，胆怯。
若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了山坡上，那上面可以望见家，那间红砖瓦房，是爸妈结婚时做的，还是东凑西借的钱，才勉强盖了这个平房，经过十几年的风吹雨打，墙上的石灰已经大部分脱落了，显得一片红一片白，但这可是爸妈多少年的心血啊！
若希却越看越感到一阵阵悲凉，一个小山村，一个安安静静，远离城市的山村，似乎与世隔绝，遗落在世界的一个不被人们知晓的地方，一个完全被世界遗忘的村庄！
“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我这么胆小？这么懦弱？为什么？”
若希抱头痛哭起来，他不敢抬头，抬起头，睁开眼睛，仿佛看到的一切都让他失望，让他沮丧，让他感觉世界的渺小。
回到家里，若希一句话也不说。
爸妈问他什么，他只是“哼”一声。
 
 
若希面无表情，不带一丝微笑，他妈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若希性格内向，一向有些孤僻，也没多问什么。 
若希也不看电视，一个人在房子里看书，一会又翻箱倒柜似地在找什么，妈叫他看电视，他也不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冯若希对外面世界的事情几乎是不闻不问，知道甚少，和以前初中同学一个也没有联系。 
倒是他刚上高中不久就从妈嘴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吴双的事情，吴双就是那个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喜欢若希的那个女孩子。 
不满、抱怨、自悲这些情绪日积月累，让冯若希在痛苦中死死挣扎，却越发显得苍白无力，越来越深地陷入自悲、恐慌之中。 
他自己也觉得有必要出去散散心了。 
一路上，冯若希都想着蓉，这条小路一直延伸到长江边。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曾经牵着蓉的手从这条路上走过，一晃已经过去五年多了，而蓉一直在自己所在的学校，而自己却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整整三年。 
想起蓉，也许能带给若希一些幸福、喜悦的感觉，也让他感到有一丝骄傲和自豪，蓉很优秀，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能歌善舞，是小学时的校花。 
每讲到蓉，冯若希都会露出微笑。而且在若希小学时，关于他和蓉的事几乎半个村都知道，若希他爸是个裁缝，平时有很多村民请他上门缝衣服，很多村民都跟他爸开玩笑：“听说你儿子找媳妇了，是九队陈家的闺女。”他爸只是笑笑，说：“哪有这回事，这是谣言！他哪有那本事。”村民继续说到：“哎，我说老冯啊！你可别小看了你儿子，你看，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出名，超过你当年吧！”说完大伙都笑了。 
冯若希走在这条充满甜蜜、美好回忆的小路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幕幕虽然事隔多年，但却依然历历在目。 
沿着这条小路，若希来到了长江边。 
他坐在软软的沙滩上，感受着夕阳的光辉，感受着晚风的吹抚，感受着长江的浪涛，声声入耳。 
“你喜欢我吗？快说啊！” 
“不，我要你现在说。” 
冯若希笑了。 
已成前尘往事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抓起石头抛向江边，只见石头箭步如飞，在水面上如有轻功一般，直滑向远方，若希一直很喜欢打水漂，只觉得很有乐趣。 
石块“啪－啪－啪”地滑向远处，跳跃着，就像一颗热情活泼的心灵似的，带着梦想奔向美丽的天堂。




第三章

“你真是闲的没事，别人的小孩管那么多干什么？”
“念念怪可怜的，又没有妈，他爸也一天到晚不在，他爷爷他们也不管。”
“管、管、管，又不是我们的孩子，天天管吃，你去当她妈去。”
“家新，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都十几年夫妻了，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我只是看人家孩子可怜，才帮他们一下的，我完全是看在念念的份上。”
“你又不是她妈，犯的着吗？别人不会感激你，整天放着正事不干。”
“我怎么了？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不要**心，你冯家新有什么本事，你说跟你这么多年，享过什么福？”
“好，我没让你享过福，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
“也不想想，你当初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跟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这样对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冯若希在房屋里正听着歌，是他最喜欢的那首《阳光总在风雨后》，优美的旋律在他耳畔响起。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孕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听着外面堂屋里爸妈的吵架声，冯若希已经实在忍无可忍了。
若希冲到堂屋里。
“爸，妈，吵什么，都做了十几年夫妻了，还吵。”若希的声音很大。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爸，妈，你们总说我是小孩子，还认为我长不大，在你们眼里，我是个没有任何出息的东西，是不是？今天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们，我有情绪，我有思想，我也懂得思考人生，连我自己都一直都觉得我很懦弱，我很胆小，那是因为你们给我的爱太多了，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秀连，你别忘了，当年你爹是怎么死的，你要是还记得，你就应该知道怎么做？这可是你仇人的后代啊！”
“秀连，他们家搞成这样，怪不得别人，这是报应！”
妈是个很爱流眼泪的人，每次自己受了委屈，就会情不自禁地哭起来，有好几次正吃着饭，和爸吵了几句，就跑到屋里哭去了，爸也不吃了。爸显得有些木讷，不会哄女人开心，妈每次难过，都要睡上半天，才恢复到原来的情绪。
“家新，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还没等话说完，妈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然后她就一个人冲进了房间。
冯若希曾经听爸妈给他讲过几次关于他爷爷的故事：
爷爷在世时，在江上驾船，是一个很好的船长，爷爷和奶奶在船上相遇，一见钟情，后来奶奶三十几岁才生下了妈，当时爷爷奶奶高兴极了，奶奶三十九岁！爷爷都四十多岁了，中年得子,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爷爷高兴得几夜没合眼.
爷爷是因为和念念的爷爷吵架,被念念的爷爷从屋顶上推下来,没活多久,便离开了.
当时若希一家人悲痛欲绝,若希才出生几个月,他只听妈讲,爷爷很喜欢他,很疼他,但爷爷在他的脑海里却没有留下一丝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有一个爷爷.
这段仇恨一直埋藏在若希一家人的心底,十多年,谁都不愿再提起.
四年前,陈大海,也就是若希一家人的大仇人,他的儿子结婚了,但婚后他儿子依然是那么脾气暴躁,不仅打老婆,还连自己的爸也打,他们家经常是吵得周围邻居不得安宁.
为此,村委会派人来调解过好几回.
他儿子结婚一年多,媳妇是经常哭着闹着往娘家里跑.
眼看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欢乐之中,都忙着办年货,热情喜悦地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你是不是个男人,你看玉英被你打成什么样子？”
“不死的老东西,要你管,叫我滚,你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你,你听听别人怎么看你,教训我,你没这个资格,老东西.”
“这真是前世造的孽,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孽种,我今天要废了你.”陈大海两眼通红.
“废我,想打我,告诉你,我记得很清楚,这些年我挨你多少打,我会慢慢地偿还给你.”陈浩红着脖子吼道.
玉英一个人躲在房子,捂着被子抽搐着,怯怯地缩成一团.
堂屋里父子俩打了起来.
“天哪,我这是什么命啊？老子老子不争气,儿子儿子也不争气,老天爷,告诉我,我这是什么命啊？”
 
 
只听见东西打碎的声音,一片狼藉. 
电视机是上个月刚买的,以前的那台是被陈浩砸坏的。有一天，他喝得醉如烂泥,半夜三更回来,开门见玉英一个人还在看电视,怪她开门迟了,一气之下,就把电视机给砸了. 
经过一番撕打,新买的电视机也摔到了堂屋中间,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陈大海爱人一个人瘫坐在角落里,泣不成声,眼看着父子俩打成这样,也无能为力,有一种要死的感觉. 
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伴侣,伴随自己走过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老伴. 
一个是自己的骨肉,自己最亲的儿子. 
她口里不断念叨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口铁锅砸在了陈大海头上,顿时,陈大海头上鲜血直流. 
陈浩一下子吓傻了. 
陈大海昏倒在地上，“成志,成志,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后来,村小组组长来了,因为若希家隔他们最近,所以就找若希他爸帮助送陈大海到医院. 
尽管秀连说了一句：“这是罪有应得.” 
但他还是同意家新去了. 
二年后,陈浩和爱人离婚了. 
尽管这二年里没有再发生像上次那么大规模的恶＊＊＊＊＊件,但他和妻子、爸还是争吵不断. 
陈浩见了若希一家人,却总是显得很和气,一脸的微笑,这让若希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会那样对待妻子和爸妈. 
在农活上有什么不懂的,陈浩还时常向若希的爸妈请教,若希爸妈恩怨分明,总是微笑着给他仔细讲明白.




第四章

若希把关于陈浩一家的事讲给同桌香蓉听了,香蓉告诉她,“一般人在不高兴的时候,都喜欢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发脾气,伤害他们.”
若希觉得有些道理.
距离高考已经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但若希每天上课都感觉自己已死掉了,灵魂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只是为了他妈的那些喋喋不休的唠叨,而又没有丝毫勇气放弃,去敢说“不,我不要这样过,”才如此痛苦地留下来的.
除了语文课,他几乎都是呆呆地望着黑板,脑子里浮现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我得了一种怪病,这病我也说不清楚,不是今天这里疼痛，就是明天那里疼痛,我也搞不清楚,哪一天早上,我就醒不来了,我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我就这样离开了世界,我才十八岁啊,爸妈很痛苦,但痛苦很快就会过去,我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就这样消失了.”
“我哪一天,说不定走着走着,被车撞了,就一瞬间,我死了,我的生命像闪电般结束了.”
“我遇到一伙劫匪,我反抗,可我没练过武,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打倒在血泊中;我不反抗,我的学费被他们抢去了,我都这么大了,把爸妈辛辛苦苦挣的钱弄丢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我有什么用,我完全是个废物.”
“我将来干什么？干什么？我回家了,没考上学,没人理我,整天扛着锄头,在地里干活,没人知道我,我每天面对的都是讽刺,嘲弄的目光,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终于有一天,我抵抗不过这样的生活.
我跳楼了……”
若希听着老师的声音,仿佛念咒语一般,他胡思乱想着.
他的脚在地上不断地划着,有时是画某一种图形,比如圆,或四边形；有时他用右脚不断地写“1、2、3、4、5、6”，一连写上好几遍，嘴里还自言自语。
只有和香蓉聊天的时候，他似乎才是他自己。
但他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而且他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
似乎他的世界里就是孤独。
“若希，穿那一套西服，在衣柜里，我给你洗了，穿那一套好看一些，妈喜欢看你穿那一套。”
若希一句话也不说，穿上一套运动服，头发凌乱的就打算去学校。
“听妈的话，妈说得没错，穿那一套好看些。”
若希依然不理，脸上毫无表情。
“听话，叫你穿那套。”
“我不想穿那一套。”若希不耐烦地说道。
“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你今天非得穿那一套，听见没有？”
若希只当没有听见，一气之下跑了。
秀连气极了。
“越来越不听话了，把你养这么大，就这么对我，太不听话了，好，你走，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妈的话也不听了……”
秀连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若希去年为读文科还是理科和妈也争吵过，但他最终妥协了，他的心告诉他，那是自己的妈啊！
经过和妈的一次次赌气，争吵，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叛逆了。
一路上，若希心里十分难受。
 
 
“妈，我原本不想伤害你，妈，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儿子对不起你，儿子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和你生气，是儿子太不孝顺了。” 
若希嘴角抽搐着，但他没有流下泪水，仿佛眼泪随着心一次次死亡早已干涸了。 
若希每次周末放假，只要天气晴朗，他都会到长江边的那一片沙滩上欣赏夕阳，感受晚风。 
那一片沙滩就是一片充满着欢乐，幸福回忆的地方，对于若希来讲。 
“吴双，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我知道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也听不到你的回答，只愿你一切过得都好。我在江边，在六年前我们一起玩耍过的地方为你祝福！” 
想起蓉，有幸福，但更有一些悲伤。 
若希只愿意回忆他们甜蜜、美好的那一部分，他觉得这一部分可以为他的心灵疗伤，却偶尔也会去想那让他心痛的回忆。 
蓉小学毕业前几天，就和若希关系越来越淡了，和若希最好的朋友郑辉好上了。 
若希感觉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自己最喜欢的女孩背叛了自己，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背叛了自己，自己一下子失去爱情和友情，他问自己：“还有什么能让他相信？” 
也是在这一片沙滩上，蓉提出了分手。 
“若希，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喜欢上了辉，辉性格活泼，我欣赏他的直率，大气以及阳刚，你太懦弱了，女孩子要的是安全感；你太柔了，你需要一些刚烈的东西，我们还是分手吧！但我们永远是朋友。” 
当时的若希只顾着听一声声浪涛，他不想听，也不愿听这些，特别是那一句“你太懦弱了……” 
不得不承认，蓉远比若希要成熟。




第五章

南方的夏天天气炎热，而且蚊子多，特别是乡村，到了晚上，屋子里根本睡不成觉。
所以农村人都喜欢在户外纳凉，搬上躺椅，拿着巴扇，看着电视，沐浴着晚风，别有一番情趣。
若希放暑假了，一家人在户外纳凉，天气很晴朗，若希望着天空，满天星光，像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晚风一阵阵，轻轻地吹过他的脸，感觉很舒服，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已经快十二点钟了。
家新在躺椅上睡着了，手里的巴扇时不时还动一下，打着呼噜。
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鹿鼎记》，若希看得很痴迷。
“家新，我不放心，你去看看鱼塘，现在人家都看着我们那口鱼塘眼红，早有人打它的主意了。”
秀连摇了几下家新，没有反应。
“家新，家新。”
“嗯！嗯！干什么？”
秀连故作少女般的天真，轻轻地摇晃着家新，面带着微笑。
“干什么……”
家新用手中的扇子去拍秀连的手臂，两眼却始终紧闭着。
“快去，你当什么家，整天不操心，非要鱼都被别人偷走了，你就心里舒服了。”
“好，你不去是不是？你到底去不去？我也不管了。”
“吵，吵什么，过一会再去。”
“整天不操心，就操心喝酒、抽烟，跟着你这么多年了，你看，家里制了什么，碗柜都还是我们结婚时做的，电视机我说要买就买个新的，你偏要买旧的，旧的换了几个，加起来比买新的钱还多，田里有没有水也不去看一下，你是男人，我要是男人，肯定比你强。”
家新只觉得听得很烦了，猛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气得咬牙切齿，眼珠都快鼓了出来。
然后径直朝鱼塘的方向走去。
若希早已习惯了爸妈之间的争吵，虽然爸妈时不时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争吵，但从没见他们动过手，而且总是以妈喋喋不休的说话，而爸只是气得咬牙切齿而宣告一场战争的结束。
秀连进屋喂猪去了。
家里连同母猪养了十来头，二头母猪，还有其它大的小的七八个，秀连认为农村人要让生活过得好一点，没有别的出路，打工那只是瞎折腾，一年到头来也挣不了几个钱，农村人没文化，也没手艺，而且还在外常常被别人骗。
秀连曾在镇上结拜了一个妹妹，妹妹原先是开服装店的，后来回老家办了一个农用机械厂，专门搞销售的，那个妹妹想请她过去帮忙，包吃包住月薪600元，她都已经打定了要去的准备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想自己这双脚怎么也走不出这个家了，她的心早已留在了这里，注定是一辈子，和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秀连坚持每天很晚了还喝一次猪，对于喝猪，她总是格外细心，特别是对于那两头母猪，那可是她的摇钱树！
每隔几天，秀连要清扫一次猪圈，然后喝完猪，还要看着猪吃上一会，那是在观察猪的饮食怎么样，以此来确认猪是不是病了！
“若希，你进来一下，帮忙给猪提几桶水。”
若希每次都是提满满的一桶，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条水迹。
“慢点，慢点，做事总是粗心大意，毛毛臊臊的。”
只听到小猪一声声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若希！”
秀连匆匆地跑过去。
只见一头小猪躺在地上，口里惨叫着，还在吐血，旁边是若希提水的桶。
秀连很是生气，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家新怎么还没回来？”
家新俯着身子，迅速地朝鱼塘冲上去。
远远地，家新就望见对面有两个黑影。
家新气一往上冒，大声吼道：“你们干什么，啊？干什么？”
一边吼着，家新的心在怦怦直跳。他朝对面追过去，两个黑影窜上了山。
这个鱼塘三面环山，而且山上长满了杂草，有的有二米多高，每个山上都只有一条小路，而且长年累月都没有人走过，那路是山的户主砍树时踩出来的，晚上不打电筒是没人敢走的，因为曾经有人被蛇咬过。
家新追上了山，顾不得打电筒，“哎呀！”，他感觉一阵疼痛。但他顾不上疼痛，一边朝前跑着一边撕心裂肺地骂道：“你们这些钩酿养的，给我站住，偷老子的鱼，敢偷老子的鱼，老子今天非要看看你是谁？”
“给我站住——”
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滚落下来，家新没有来得及闪躲，被摔倒在地上，沿着山路滑下，他想站起来，感觉腿怎么也使上不劲。
用手一摸腿，手上沾满了血。
“钩酿养的，老子养这些鱼容易吗？”
家新想到了去年承包鱼塘的事，原本秀连就不同意，但听家新说很有信心把鱼塘搞好，所以就投资了一千多块，平时晚上很少去看，快年底了，心想收获的时候到了，家新和秀连都期盼着！
打鱼那天，还请来了家新的二个兄弟帮忙，结果大失所望，那么大的鱼塘，撒了十几次网，有几次几乎是空的，还不到一百斤鱼。
家新此时此刻真的有些欲哭无泪。
“我这是他妈的什么命！我真的什么也干不了，真的要穷一辈子？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我要抓住这群混蛋……”
伤心也好，难过也好，都无济于事，家新心情平静了些，想想还是回家吧！秀连还有若希可能还惦记着。
他忍着疼痛爬起来，朝家走去，只感觉腿越来越痛，并开始发麻，头也有些发晕。
“难道自己——真的——被蛇咬了！”这个念头涌上心来。
回到家没多久，家新就昏过去了，任凭秀连怎么叫也叫不醒，若希都快吓傻了。
秀连只顾着哭喊，使劲地摇着家新，一会将他抱在怀里，一会又将他放下，望着昏迷不醒的家新，秀连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家新，你别吓我！家新，你快醒醒啊！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不要丢下我们不管！我们还有孩子！若希，若希快叫爸，快叫爸，叫爸醒醒啊！”
秀连惊慌失措，仿佛天塌了似的，她感觉整个世界正在消失。
“爸，爸，你怎么了？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若希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发誓不再流泪的他热泪滚滚。 
“妈，我们快去叫医生，不能这样干等着。” 
若希的话提醒了秀连，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对，对，叫医生，我怎么会没想到，恐怕再迟就来不及了。” 
“快，快，快，若希，你看着爸，妈去叫医生。” 
经医生鉴定，家新是被一种毒蛇咬了，如果再晚治二个小时，恐怕就没命了，而且被这种毒蛇咬了，醒过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具体他也不清楚。 
听着老中医这样说道，若希感叹道：“又是命，又是命，什么都是命，我到底是什么命啊！爸，爸！”他跑出屋子，一路奔跑…… 
秀连听着两腿都软了，含着泪说道：“老天！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若希疯狂地在乡间小路上奔跑着，疯狂地喊叫着，他仿佛要奔向死亡，奔向地狱似的…… 
请来的老中医是秀连的同学吴医生推荐的，吴医生是镇医院的副院长，老中医曾经医治过许多被蛇咬的病人。 
为了方便治疗，老中医就住在若希家，按他的说法，家新不会有事，一定会醒过来的，不过需要一段时间而已，叫秀连他们不要太难过，经常陪病人说说话，聊聊天，可以唤醒病人的潜意识，让他能够坚强地活下来，病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关心、鼓励，最需要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而这种力量是别人给不了的，只有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才能给他。 
私底下，老中医找吴医生谈过了，如果病人一个星期还醒不过来，那么醒过来的可能就渺茫了。 
秀连日夜守候着家新，眼泪都快流干了。她给家新讲她们俩的故事。从她们认识、谈恋爱一直讲到现在，希望家新能够选择坚强，勇敢地活下来。 
天公不作美，连续三天都下着大雨，雷声震天。 
第四天，天终于晴朗起来，阳光显得柔和而明媚，空气干净而清新，土地仿佛脱胎换骨似的，经历了一次风雨的洗礼，日子变得崭新而明亮。 
已近傍晚了，夕阳渐渐地落下，天边飘荡起一片片美丽的云彩，路边野花的芳香在空气中飘荡着，蝴蝶自由地翩翩起舞，表达着心中的喜悦。 
“家新，你曾经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看夕阳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承诺还没有实现。” 
“家新，你说过的话不许反悔哦！你看，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都已经注定要跟你一辈子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不要我，你不许耍赖。” 
“家新，你说夕阳落下的时候很美，不过要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欣赏才体会得到，才能感受那份美好，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当时就惊呆了，我一直都说你木纳，是一个不懂得浪漫的人，我还问你是不是从书上抄的，还是抄在纸上背下来的，我当时还要你拿写出来给我看，你硬说没有，我就说有，你急了，说我小瞧你了，不是所有的好句子都是诗人写出来的，只有最幸福的人才能写出最动人的语言，只有心中想着最爱的人，才能真正深刻地感悟出最美好的东西……听你神采飞扬地说着，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的家新吗？当时一口气说了好多甜言蜜语。” 
“家新，这些年来，我们虽然也吵过嘴，但哪有做夫妻不吵嘴的，但我们毕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么多的沟沟坎坎我们都挺过去了，难道你就过不了这一关吗？” 
家新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秀连和家新的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起望着那美丽的夕阳渐渐西去。 
秀连的心中早已经快绝望了，但她却千百次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希望，如果那样，自己还怎么活下去，还有若希，若希不能没有爸爸。 
若希蹲在沙滩上，双手紧抱着头。 
“家新，你醒醒啊！你倒是说话啊！你看一眼那夕阳！你睁开眼睛，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看那夕阳，家新，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秀连的泪水滴落在家新的眼睛里，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 
“秀连，秀连，我怎么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让秀连惊呆了。 
“你醒了，家新，你终于醒了，真是老天有眼啊！若希，若希，爸醒了，爸醒了。快过来。” 
“爸，爸——” 
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痛哭着。




第六章

陈浩本来打算去探望家新的，但想来想去，这个节骨眼上去，恐怕不好，虽然自己并无恶意，恐怕会引起误会，以为他是猫哭老鼠——假慈悲！
一年前，陈浩的大哥陈刚和家新在同一块工地上干活，有一天，由于加班，很晚才收工，在交叉路口，骑着自行车的陈刚被一辆面包车给撞了，是冯家新把他送到了医院，还一直在那照顾他，直到陈刚家里人去了才回家。
秀连一个人在家，快急死了，一个人等到凌晨5点，等到家新回来，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陈刚一直很感激家新，但如今听到家新生命垂危，昏迷不醒，家里人都十分悲痛，本很想去看他，但却迟迟没有动身。
“村长，村长，开门啊！有要事找您！”
村长的门被敲的咚咚直响。
“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啊？”
一开门，见四个人窜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还提着鱼网，村长一时摸不着头脑，经过一番询问，才弄清楚了原来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一时间，村里都传言村里××和××因为偷鱼被抓，有的说是被××和××抓住的，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嘛，有些人竟说是被派出所的人抓了，还说偷鱼这事可闹大了，通过这件事还查出他们有许多前科，可能还要坐牢，一时之间各种传言四起，闹得沸沸扬扬！
村里通过大广播通知了，下午要开大会，每户要派一个人参加，务必要到会。村里一般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开大会的，而且开会也都是三三两两地来了，有不少人请假说来不了。
但今天这个会村里有要求，而且再三重复了五六遍，望大家务必参加。
看来是有重要事情要宣布了。
秀连决定留在家里，照顾家新，若希已经满十八岁了，秀连叫若希去参加，若希便去了，这是他第二次参加大会，上次是村委会改造大会他也参加了。
“同志们，今天让大家来开个会，是想让大家认清四个人，哪四个人呢？待会大家就会知道了。”
梁书记从构建和谐、安宁的生活环境，从提高大家的自觉性，个人素质，从以人为本，加强本村精神文明建设等等作了很长的发言，这个梁书记可是个大学毕业生，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村支部书记，不知惹来多少人羡慕。
当村长向大家宣布今天大会要点名批评张广海和张丰收时，大伙的目光都四处张望，一下子，千百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哥俩。
张广海和张丰收两兄弟低下了头，羞愧难当。
紧接着，村长又宣布要表彰陈浩和陈刚，号召大家向他俩学习时，群众的目光再一次转移了阵地，朝他们两兄弟望去。
平时豪爽，粗犷的哥俩竟然害羞得像个大姑娘似的，面红耳赤，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心里在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表扬恐怕还是第一次。梁书记带头鼓掌欢迎，顿时之间，掌声如雷。
“大家好，我想不用介绍了，我是陈刚，他是我弟弟陈浩。”
“说实在话，这恐怕还是哥俩第一次受这样的表扬，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没经历过。”
顿时下面笑声一片。
“以前读书的时候检讨倒是念了不少。”
下面又笑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说实话，也还是第一次，还真有些不自在。”陈刚拿起旁边的杯子打算喝口水再讲，没料那一次性塑料杯太烫，他手一松，竟然连水带茶叶倒在了桌子上。陈刚连忙站起来，但水还是流到他的裤子上，把裤裆都打湿了。一摸头，满是汗水。
 
 
顿时下面更是大笑起来。 
坐在旁边的陈浩忙帮忙檫桌上的水。 
村支书和村长忙过来问烫着没有。 
“没事，没事，继续。” 
“我说文光啊！你就直接讲事情经过吧！你不是打了底稿吗？” 
陈刚从口袋里拿出写好的稿子，这稿子是专门请女儿写的，由他和陈浩口诉。 
“不好意思，刚才给大家弄了点闹剧，现在切入正题……” 
陈刚讲完事情经过，哥俩又分别谈了自己的动机、想法、感受，都说自己干这点事不值一提。 
听两兄弟讲完，下面群众又是一片哗然。 
“我想通过刚才陈刚、陈浩两兄弟的事迹报告，我想大家已经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是的，大家可能会想，陈刚、陈浩两兄弟以前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有些不好，也有些不光彩的过去，但大家应该看到他们的进步，看到他们一步步地转变，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向我们证明了他们的进步，他们的转变，他们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下面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是，对于张广海和张丰收，我想今天应该彻底地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了解他们一段段备受良心谴责的历史，他们在全村大大小小的偷鸡摸狗的事还真干了不少，根据他们自己的交代，我说这好好的怎么不是东家丢鸡，就是西家丢鸭，我们总是说是别村偷的，其实是我们自己人干的，这是我们当干部的耻辱，也是我们全村人的耻辱啊！” 
“本来我们是要送张广海和张丰收到派出所，但鉴于他们认识错误态度端正，写下了保证书，连年迈的奶奶都大老远地跑来替他们求情，双腿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求我们再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当时他们哥俩都痛哭流涕，只要是有决心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村委会经过研究，决定对他们长期教育，并处一定罚款，观察他们今后的表现，一旦再犯类似问题，立即送派出所。” 
若希看到两个偷贼受到惩罚，他的心里好受了些，但一想到因为这两个可恶的偷贼，差点要了爸爸的命，他越想越气，心里对两个偷贼恨到了极点，真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暴打一顿，都难解心中的怨气。




第七章

每户按人算每人都有十个统料工，也就是有十天要参加集体组织的劳动，用以修路、堤坝等公益事业。
“我，我去吧！”
“你还是想想你的学习吧！光想着干活，太没出息了，你看看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辈子，图个什么？妈只盼望你能考上大学，将来不要像我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农村。”
“妈，您就让我去吧！我能干得来。”
“说不去就不去，成天不想学习，我看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对得起我们？”
“趁这次放假好好补补课，下午把牛牵出去放一下，一边放牛一边看书，我们家就指望你能有出息了。”
若希再也不说什么，走进屋里，搬出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凳子，在屋前的一棵柚子树下做起习题来，柚子树长得很高，树叶茂密，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偶尔还有一丝微风吹过。
秀连去队里参加劳动去了。大叔请了若希一家三口晚上去吃饭，若希想肯定有什么喜事吧！或是来了什么贵人。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天气也很好，这个星期一连有好几天都下雨，南方的夏天就是雨水多，天气变幻莫测。
傍晚时分，若希他们便快乐地出发了。
“妈，大叔请我们吃饭，是谁来了？”
“听说你表哥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媳妇。”
“哦，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他媳妇还是不是去年那个？”若希心里想。
一头金黄的头发，一身破破烂烂的牛仔，手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戒指，还穿了一个耳环，嘴里叼着烟，这就是快一年没见过的表哥，若希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堪入目。
“表哥，你回来了。”若希声音很轻，显得很拘谨。
“若希，快坐，快坐，妈，快倒茶。”
“这是你嫂子。”
“嫂子，你好！”
“这是若希，我表弟，怎么样？看上去很斯文，可成绩很好！”
说得若希更显得拘谨。
那女孩打扮得很时尚，显得很瘦，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她一直微笑着盯着若希，她看上去和若希差不多大。
“你表弟很帅。”
“他就是不喜欢说话。”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就会哄女孩子，骗女孩子，我就是上了你的当。“
那女孩知道自己不该在若希面前说这些，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表哥狠狠地盯了那女孩一眼，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着若希削苹果笨拙的姿势，那个女孩在一旁笑个不停，弄得若希很难为情，脸上泛着红光。
“哎，你还是拿过来，我帮你削。”
“还是我自己来吧。”
“怎么，还不好意思？我是你嫂子嘛！”她瞟了若希一眼，发出了笑声。
那女孩动作很娴熟，一边削苹果一边还和若希聊天。
若希也太实在了，别人问什么他都如实回答。
“喂，学校有没有女生喜欢你？”
“哪有啊？”
“骗人，你长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女生喜欢你，只是没有告诉你。”
“不过你呢太木纳了一点，男人嘛，应该大方些，不过千万别像你表哥。他啊！哎！我就这个命了，我这是上了鬼子的当，过一天算一天呗！”
若希觉得那个女孩和他又不熟，干嘛跟他说这些，还当着他的面说他表哥的坏话。
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那女孩朝若希阴阴地一笑。
她手中的刀子还在削着，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直往外流。
若希一下子慌了，抓起桌子上的火柴盒，将侧面的那层火柴皮撕下一大块，靠上前去，贴在了嫂子的伤口上。
“疼不疼？”
那女孩只是看着他。
若希用嘴给她吹着。
“你等一下，我去叫表哥。”
那女孩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表哥已经站在了若希面前。
若希一下子呆了，“表哥，嫂子她……”一时之间若希紧张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表哥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其实从若希给那个女孩贴火柴皮开始，他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表哥微笑着：“紫睛，来，让我看一下，屋里有创可贴，我给你贴，你过来一下。”
那女孩似乎从表哥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有些不情愿去。
表哥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盯着紫睛，但他那关切的眼神中却深藏着冰冷、嘲弄。
房屋的门被关上了。
若希继续吃他的苹果。他的脑子里还回忆着刚才那一幕。
“贱贷，连我表弟也**。记住，你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动你，要动你必须经过我，先得问问我的拳头允不允许。”
紫睛浑身颤抖着：“长风，我没有，你误会了。”
“误会？我是男人。而且是个正常的男人，一看我就知道，你当我是个傻瓜？”
“长风，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拜托，他是我表弟，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我说长风，你是不是疯了？”
“敢骂我？我看你是欠凑。”一个耳光打在了紫睛的脸上。
紫晴当时便哭了起来，抹着眼泪直往外冲。
长风一把拦住了她。“哭，哭什么，想掉我底子是不是？不许哭。听到没有？”长风近乎吼叫道。
紫睛真的乖乖地不哭了，满肚子的委屈只好咽了下去。
 
 
长风又一把把紫睛搂在了怀里。“别哭啊！乖！听话！是我错了，来，你打我。”长风一边说一边拉着紫睛的手打自己的脸，不断地，越打越重。紫睛想用力把手拿下来，但挣脱不了，眼神很无助，像一只小羊羔一样，看着眼前的这匹狼。 
晚饭还没好，长风找了一帮人在打麻将。 
“若希，没事你也去表哥那看看，你也别太老实了，做人还是要学滑点。”大婶微笑着说。 
秀连和紫睛在聊天，但紫睛却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是秀连在问她，她只是机械地作答。若希坐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紫睛，紫睛感觉到了，但她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若希平时最恨别人说他老实了，在边去说一个人老实，那是赞美。在现在这个社会，说一个人老实，就是在间接说他没用，只会被别人欺负。 
别人判断若希老实，可能是从他说话的声音和动作的拘谨。 
但十五岁以前的若希却是个充满自信，而且活泼好动，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说话的人. 
“看就看,怎么了？” 
一进屋,若希被那里面的烟味熏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里面骂声一片,“他妈的,我抄……” 
“王八蛋,他奶奶的来这个……” 
若希实在受不了了,而且没有一个人理他,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该去的地方,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正准备退出来. 
“哎,他是谁？” 
“你说谁啊!”一个人指着若希. 
“哦,我表弟,高材生!” 
“你表弟,去你的,一点不像你,斯斯文文,呆头呆脑!” 
长风看了那人一眼. 
“他妈的,说老子呆头呆脑,我看你才是个傻瓜.”若希在心里骂道。当然,他没敢说出来. 
“唉,我们生长在农村,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山村,只指望若希这孩子能有点出息,如今这年代,农村的年轻人都进城了,连个大姑娘都看不见,只怕到时候啊,他连媳妇都讨不上,说了他还不努力.” 
“大妈,我看若希肯定很上进,而且他长得那么帅,您就别为他担心了.” 
“长的帅有什么用,好看能当饭吃吗？女孩子长得好看是一种资本,男孩子长得好不好看,我看不重要,关键是要有本事,若希不爱说话,连笑都很少笑,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成天想些什么？” 
“大妈,若希他心地善良,待人热情将来肯定大富大贵.” 
“瞧你,净说好听的,要不，你看有合适的,给他介绍一个.” 
“好啊!大妈,我正好有个表妹,做裁缝的.” 
“哎呀,你还说成真的了,大妈开个玩笑.” 
若希早就坐不住了,早就有回家的冲动,吃完饭,若希就说要走,只是家新一直在喝酒,而且一边喝还一边大声地高谈阔论,这是他的习惯,天南地北,都要说一番,连国家大事、政策、改革什么的也要般到酒桌上讲一讲，各自发表意见。 
都不喝白酒，只有大婶一个人陪着，若希劝爸爸快点喝，大婶忙大声喊长风，叫长风和若希打牌去，最后若希和表哥、表嫂斗地主去了。 
秀连，大叔他们陪坐在酒桌上。 
大叔一直身体不好，不到五十岁的人，看上去快六十了，驼着背，个头不高，冬天总是那件破旧的棉袍，春秋总是那两件老式布衫，两眼黯淡无光，说话嗓门却很大，他几乎常年累月都抱着药罐子，常常见他咳嗽着。 
大叔、大婶的衣着朴实和表哥穿着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表哥是个很追求潮流的人，衣服讲究款式、面料，而且不清楚他究竟多长时间买一套衣服，而且他那些穿过的衣服究竟都跑哪去了，这是个迷。 
大叔因为身上的病，当然不能多喝酒，但大婶却有着男人的粗旷，可以大杯大杯地喝白酒，似乎和家新碰到一快，就要喝个痛快，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边喝边聊…… 
大叔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没有什么想法。 
但秀连不同，她有些看不过去，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没有说，毕竟秀连是个很明事理的人。




第八章

家新哥，你好些没有？我们来看看你。”
一阵寒喧之后。
“听若希说，你们俩这回干得不错，都出了名，替村里干了件大好事，也帮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知道你们那几天没时间去鱼塘，所以我们哥俩就琢磨着，这几天偷贼会不会乘虚而入，我们不如来他个守什么待什么？”
“守株待兔。”若希补充道。
“对，对，就是等着他们上勾。”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边说，陈浩有些得意洋洋，仿佛他完成了一篇杰作似的。
陈大海显得老练的多，看坐在一旁的秀连有些不高兴，瞟了陈浩几眼，提示他别老提那事，但他似乎不开窍。
“我看他们这回肯定是乐坏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特别是听到他哥俩那笑声，让秀连觉得恶心。
但想到陈大海哥俩是客人,还提来了香蕉、苹果，大小好几袋，所以强忍着心中的不快。
陈大海哥俩给家新讲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仿佛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很有些引以自豪，家新硬是要他哥俩留下来吃饭，但他们坚持说还有事，只好让他们走了。
等陈大海哥俩一走，秀连就骂开了。
“一看他们两个就没安好心，这回让他们偷着乐了一回，人家可能躲在被窝里都在笑。”
“秀连，我看人家这回没有恶意，你误会人家了。”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胳膊往外拐。”
“你看看他们那得意样，好像捡了钱似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怎么不能？他们都是我的仇人，一辈子都是，这笔血债永远也还不清。”
秀连和家新一下了都沉默了。
若希感觉爸妈又要吵架，忙到屋里去了，他什么也不想说。
“我还以为你把这段仇恨放下了，没想到你比我记得还深。”家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
秀连不说话了，脸背对着家新。
“秀连，秀连。”
“别伤心！”
家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秀连的肩膀，秀连没理他。
家新把脸转过去，一看，秀连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怎么，你哭了？”
家新一把抱住了秀连，已经好多年，家新都没有抱过她了，其实女人都渴望被拥抱，被亲吻的感觉，那种感觉对于他们来说，很美，但往往在结婚前，男人很懂得给女人这些，结婚后，面对着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生活，男人的拥抱越来越少，对于女人来说，那被温暖地拥入怀里的感觉简直成了一种奢望。
经过被蛇咬这件事后，家新仿佛知道了秀连需要什么，秀连毕竟是女人嘛！
是谁说女人到了中年就不懂得爱情呢？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秀连和若希穿梭于人群之中，骑自行车的，骑摩托的，在本来就不宽的小路里也不下来，而且有的不减速，步行的人可要时时处处小心，你不碰车，车还撞你，有时感觉车仿佛就贴着裤子而过，很让人紧张，仿佛随时都有撞车的危险。
“若希，走边上。”
“知道，妈。”若希回答得很勉强，他心想：“我都多大了，还什么都管。”
但若希并没有说这些，他也没想过要对妈，一个生他养他十多年的一位伟大的母亲发泄心中的怨气。
其实若希心里很希望干什么事都能自己作主，但似乎从来都不是这样，他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妈替他选的，妈觉得好看，满意，才买下来，若希从来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需要尊重妈。
“妈，您就自己买一套衣服吧！”
“若希，妈都四十几的人了，穿什么都一样，哎，妈老了啊！”
“妈，我觉得你还很年轻，一点不显老，我看过您的照片，无意中翻出来的，您现在跟以前一样漂亮。”
“在哪？”
“还有你上高中时写的日记、情书，我都放起来了。”
“那可是妈的隐私，你可不许偷看。”
“你在哪翻出来的？我都一直没见着。”
若希在一边偷偷地笑。
“妈年轻时替很多人写过情书，那时候不像现在，科技发达了，手机、互联网、短信、E－MAIL取代了信件，社会是越来越发达了，可人的感情却越来越冷漠，妈才不相信什么短信、E－MAIL的，在那里面说的话不真实，全是骗人的。”
“还是写信最能真实表达人内心的情感。”
“妈，那你有没有给爸写过情书？”
秀连和若希一边聊天一边一家家看衣服。
“哎，若希，你看这件怎么样？”
“穿一下，穿一下就知道了。”
若希穿上了，秀连仔细打量着，“不行，颜色不好看，好像还有点小。”
老板给秀连介绍了其它几款休闲衬衫，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
秀连拉着若希走了，若希很清楚，妈在没看过三家以上的店，是不会买的，妈常告诉他，买东西要货比三家才不上当，而且告诉他要怎么磨价，还说他们年轻人不会买衣服，只会上当，别人赚的就是他们这些没有社会经验的年轻人的钱。每次听妈唠唠叨叨地，像上政治教育课似地给他讲这些道理的时候，他都会表现得有些不屑一顾，甚至很想发火，但转念一想：“他是我妈啊！”
“刚才你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您有没有给爸写过情书？”
“妈那个时候追的人可多了，你爸跟你一样，年轻时不爱说话，特木讷，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就主动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好’，面带着微笑，再就是最后一句‘我走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选择了你爸，老实说，你爸可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封情书。”
秀连停住了脚步，语气中饱满着深情，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也许这就是缘份吧！有很多人爱得轰轰烈烈，到头来还不是不能在一起，爱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生病了有个人照顾，这就是爱的含义吧！”
若希听妈讲这些，感觉都很深刻，这毕竟是妈在走过了四十多年风风雨雨的人生历程后才得到的，他是不能完全体会理解的。
秀连带着若希走了七八家，终于才买下了一套西装，灰色的，秀连干脆要若希换上，若希说回学校再换，但秀连坚持要若希换上。
若希原来很好的心情又一下子跌到了低谷，他又不想说话了。
“看你，都十七八岁了，也不知道自己打扮一下，你看你头发也不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走路挺直了，精神点。”
秀连拍了拍若希的背，几乎每次若希出门，她都会提醒若希走路要把背挺直。
若希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甚至有些颓废，自悲。
秀连打算把裤子拿到韩少华那里招一下边，远远地，就听见前面在吵架，又哭又闹的。
“不就是八千块钱吧！你犯得着这样对我吗？”
“八千块钱，八千块钱，你说得容易，说得轻巧，完全不长脑袋。”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蛋，跟你这么多年，别人都说我享福，我享什么福了啊！别人不知道，我娘家人最清楚，不是我起早贪黑，你能有今天吗？”
“这个家都被你败光了，不光败我的家产，还丢我的人，和别人勾三搭四。”
“姓韩的，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勾三搭四了啊？你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不要以为我不清楚？”
韩少华和她老婆吵得面红耳赤，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
店里的裁缝小李怎么劝都没用，她的话完全湮没在了他们的骂声中。
 
 
“鬼晓得这钱是丢了，还是给了你的小情人？” 
这话可是把周萍萍气坏了。 
“姓韩的，我跟你拼了。” 
周萍萍取下二板布朝韩少华丢过来，紧接着，又丢来一个凳子，韩少华来不及躲闪，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往外流，一下子模糊了他的右眼。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看到这一幕，周萍萍吓呆了。 
正好秀连和若希赶到。 
周萍萍愣在了那里，望着眼前被自己打得血流不止的丈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萍萍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对自己的丈夫下这么重的手，血一滴滴滑落到地上。 
人群中有人喊道：“快送医院啊！还愣着干什么！” 
“少华，走，我们赶紧去医院，若希，快去拦辆车。” 
小镇上的士极少，全都是不打出租标记的，根本认不出来，他只好叫了辆麻木，路途中秀连再三叮嘱师傅开快点。 
周萍萍坐在车里面，不停地掉眼泪。 
她不自觉地靠在了韩少华的左肩上，韩少华张开左臂，把她拥入了怀里。 
周萍萍在韩少华怀里抽搐着。 
“萍萍，别哭，我没事。” 
谁知道周萍萍哭得更厉害了，韩少华用左手帮她擦着眼泪。 
韩少华感觉头一阵阵眩晕，昏了过去。 
“少华，少华，你怎么了，少华，你说话啊！” 
周萍萍拼命摇着韩少华。 
秀连忙对师傅说：“麻烦师傅您再开快点。” 
“开快点，开快点，你以为我不想开快点！你以为这是奔驰，宝马，开快了是要出人命的。” 
“周萍萍，没事，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快到了，叫他再坚持一下。” 
秀连以前高中毕业后在村诊所当过实习医生，有点医学常识。 
“少华，是我对不起你！” 
“少华，我说过，我要跟你一辈子的，无论受苦受累，我都跟着你，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决不再生你的气，我们夫妻恩恩爱爱，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韩少华拼命地想睁开眼睛。 
“萍萍，我头好晕啊！” 
“少华，少华，你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医院马上就到了。” 
市二医院到了，秀连付了二十元钱，请麻木司机帮忙把韩少华背进了医院。 
周萍萍守候在病床旁。 
秀连帮忙去办住院手续，一切办妥后，秀连便送若希到学校去了，若希说不用送，但秀连坚持要送。今天是若希暑假最后一天，若希这一回学校，秀连最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见儿子了，所以，她心里有些不舍，当然，若希是不能完全体会秀连的感受的。 
一出医院，天已经黑了，母子俩坐了辆麻木，径直去了学校。 
一直等到韩少华感觉好些了，医生说他无大碍后，秀连才放心地离开了，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第九章

“秀连，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送若希到学校，去学校看了看，顺便找班主任谈了谈。”
“光谈没用，我们得意思意思，这年头很实际，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不送点礼别人不会放在心上！”
“家新，你也终于开窍了。以前我说要给班主任送礼，请老师吃饭，你说都是见鬼的，关键要靠他自己，怎么，现在改变观念了。”
“秀连，以前是我错了，在这方面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是为了孩子，牺牲再多也值得！别人出得起的，我们也出得起。”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彼此会心地笑了。
“对了，家新，你吃饭了没？我去做饭！”
“饭都做好了，我一直等你回来！”
秀连感动地有些哽咽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默默地望着家新，什么也没有说，也许夫妻之间爱的传递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它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是两个灵魂的碰撞，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秀连的眼睛湿润了。
“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什么叫做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是夫妻之间恩恩爱爱？”秀连在心里想着，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体会到了。
“别愣着，吃饭吧！”
家新把做好的饭菜一盘盘地端到了桌子上，秀连忙过去帮忙，两人的手同时去端一盘菜，这一刻定格在那里，家新把手放在了秀连的手背上，那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灵的温暖。
晚上睡觉的时候，秀连本来想把韩少华住院的事告诉家新，话都到了嘴边，但还是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秀连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欺骗丈夫，虽然她是经过考虑才这样做的，但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同时，她也在惦记着韩少华的病情。
“喂，秀连，想什么呢？早点睡吧！”
“没什么，知道了。”
“秀连，你说这陈浩现在也是怪可怜的，自从和老婆离婚后，脾气改了不少，一个人生活，既要带孩子，又要干农活，里里外外，也够累的，你说他图个啥，我说他真傻，这都是命啊！结婚时他有什么条件，相貌平平，也没钱，人脾气也不好，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应该知足了，你说他又不好好过日子，天天吵啊！闹啊！把老婆吵跑了，留下孤家寡人一个，哎，生活难啊！”
“他一个人是不容易，所以我说念念到我们家来，我们应该大方一些，你还发那么大火。”
“我不也是因为那段仇恨嘛！”
“我说你是出于男人的嫉妒。”
“我嫉妒什么？”
“你心里知道。”
“你是说我嫉妒你会和陈浩搞到一起。”
“什么搞到一起？用词文明点，这下漏底了吧！不打自招。”
“老婆，是我错了，好不好，原谅我？”
“不原谅！”
“不原谅，那抱一抱。”
“嗯！”秀连用力推开他。
“都老夫老妻了，还兴这个，害不害臊啊你！”
“老夫老妻怎么了，就不能抱了，亲了，我要抱一下。”
“你还来真的，”“好吧！老婆配合你一下。”
秀连转过身来。
“这么勉强，我不信你就没有这种需要。”
秀连用拳头垂打着家新，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过了二三天，秀连跟家新说上一趟街，把积攒的鸡蛋拿去卖了，顺便去看看若希。其实，秀连还有一个打算，她没敢跟家新讲，觉得还是不讲为好。
卖完鸡蛋，秀连买了些水果去看了若希。
回头，秀连又买了些水果，朝二医院的方向去了。
推开病房的门，韩少华正在看报纸。
“少华，感觉好多了吧！在看报纸啊！”
韩少华一抬头，“秀连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呢？你不是叫我姐吗？那我更要来了。”
秀连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
“鲜花，收音机，周萍萍对你真细心，让你天天闻着花香，调节你的心情。”
“收音机是我特地让她买的，我怕自己太闷了。”
那是住院第二天早上，韩少华回忆着。
“萍萍，你去帮我买个收音机吧！我怕闷！”
“有我陪着你，怎么会闷呢？除非你讨厌我了。”
“哪会？”
“那你不想要我了？”
“也不是，你昨天一夜没睡，我怕你累着，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我要一直陪着你，你就不会觉得闷了。”
“我出去给你买吃的，你等着啊！”
一会儿工夫，周萍萍回来了，轻轻地推开门，面带着微笑，缓缓地向韩少华走过去，右手放在背后，左手提着早点，她把早点放在了桌子上。
“猜猜！我给你买什么了？”
“什么呀，都老夫老妻，还玩这个？”
“你就猜猜看嘛！”
韩少华扭头左右晃了几下，周萍萍也左右晃动着身子，以躲开他的视线。
“什么呀？这么神秘！”
其实韩少华早知道了，他只是不想扫了老婆的雅兴，也就陪她疯一回，浪漫一把！
“送给你。”
“祝老公早日康复，和我一起回家。”
周萍萍将鲜花递到了韩少华面前，弯着腰，一脸灿烂的微笑。
韩少华凝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眼睛，久久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熟悉、可爱、活泼、美丽而又热情的周萍萍，一直以为她越来越有些陌生，原来她还是那个她，只是琐碎、现实的生活让他们在一次次经受着考验。
周萍萍也同样望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收音机，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你今天很美。”
韩少华其实是想说周萍萍今天的举动让他很感动，但他知道女人都喜欢老公的赞美，特别是说她温柔、漂亮。
“那也就是说我以前不美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不用说了。”周萍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全都知道，你现在是病人，医生说了，要少说话，多休息。”
同病房里还有对恋人，那男的胳膊受了伤，那女孩在喂给他吃，一边吃还一边有说有笑的，把男孩给呛出来了，女孩连忙用毛巾给他擦。
周萍萍看着他们，很是羡慕，心想：“多么幸福的一对！”
谁知道他们俩却同时望着韩少华和周萍萍。
“多么幸福啊！老夫老妻了，还那么浪漫，真让人羡慕。”那女孩感叹道。
“子洋，你说要是结婚了，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恩爱？”
“当然会。”
“那要是我老了，不漂亮了，变成黄脸婆了，你还会爱我吗？”
“傻瓜，你要是老了，我也老了，变成老头了，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还会爱我吗？”
“婷婷，我永远爱你。”
“我要你发誓。”
“好，我发誓。哎哟……”“我忘了我的左胳膊——”
“子洋，子洋，你没事吧！很疼吗？”那女孩紧张地问道。
“没事，我刚才装的。”
“讨厌！”
“那还要不要我发誓，我的右手还比较健全！”
“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就行了，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好好珍惜对方，爱对方。”
“秀连姐，你快坐。”
“怎么样？好多了吧！当时真把我吓坏了，我说你们俩毕竟是夫妻嘛！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人这一辈子，怎么能不遇到个沟沟坎坎的？”
“过去的事别提了，怪我太冲动，是我对不起萍萍，这两天躺在医院里，老实说，秀连姐，我想了很多，我和萍萍在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但都挺过去了，别管谁对谁错，但我们还是走到了现在。”
“夫妻俩哪有对和错的，两个人都要让着点，女人嘛，毕竟心眼还是小一些，你作为男人还是应该大度点，遇事多让着她。毕竟你们俩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秀连姐，我想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什么啊？”
“这句话已经藏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直没跟谁说过。”
 
 
“到底是什么话？你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看我跟萍萍在一起合适吗？我总觉得——” 
“怎么不合适，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看挺好的。” 
“我跟她谈对象那会是别人介绍的，没过二个月就结婚了，不像现在这什么自由恋爱，结婚前同居，还什么美其名试婚，我那会整个对她不了解，只感觉还行，人确实很漂亮！” 
“你看看当时给人家迷住了，现在才后悔。” 
“少华，你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事实证明你们注定了这辈子要做夫妻。” 
“可我——” 
“我知道，你想和她离婚。” 
“你离啊！你觉得你离了还能找到更合适的吗？毕竟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 
“现在人家五六十、七八岁的夫妻还有离婚的？” 
“少华，我劝你们还是别离，听姐的。” 
“我走了，好好养病！” 
秀连刚转过身，就看见有个人影哭着跑过去，心里想：“是不是周萍萍？” 
“萍萍！萍萍，别跑！” 
周萍萍冲出了医院，在马路上边哭边跑着。 
秀连在后面追着。 
路上车多，周萍萍横冲直撞，几次险些被车撞着。 
周萍萍爬上了栏杆，她想跳江。 
“周萍萍，你这是何苦？” 
“别过来，谁过来都不行，姓韩的，我死给你看。” 
“周萍萍，你犯得着和他赌气吗？你要想清楚，你要是跳了，你就没命了。” 
“你告诉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离婚，他要跟我离婚！” 
“你要相信他，他只是一时犯糊涂，鬼迷心窍，他不会和你离婚的。” 
一时之间来了不少人围观，吵吵嚷嚷的。 
有位老奶奶喊道：“闺女，有什么想不通的跟我说啊！我都这大把年纪了，还不想死呢，我还没活够呢！” 
江边的风吹起了她的披肩长发和衣裙，在风中她显得依然那么美丽，虽然她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年轻，不是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但她的美更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魅力。 
“走，你们都别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萍萍正准备跳江。 
“你跳啊！你有胆子你就跳吧！跳下去了也就一了百了。” 
望着浩瀚无边的江水，听着轮船的汽笛声，周萍萍的心有些胆怯了，她浑身颤抖着。 
“你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你，想到你，你随着江水飘走了，最后什么也找不到了，连尸体已不见了，也许你的亲人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他们很快就会把你忘记，因为你是自己选择了死，根本不值得她们伤心，你在爸妈眼里，是个不孝的女儿。” 
“你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姓韩的，他说不定晚上躲在被窝里笑，笑你太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秀连感觉很违心，但她明白这句话一定管用。 
果然凑效，周萍萍从栏杆上掉下来，瘫坐在了地上，在地上抽搐着，浑身发抖。 
秀连忙跑过去。 
“不要过来。” 
“姓韩的，没想到你这么没良心，这样对我，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不会是为那八千块，一定不是，他说想了很久了，到底有多久？” 
秀连心想，原来她都听见了。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不该相信你们，姐啊，弟的，多亲热，你说啊，你说姓韩的是不是想娶你？说啊！” 
秀连气得不得了。 
但她还是拼命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你想骂就骂吧！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会好受些！” 
秀连走上前去。 
周萍萍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她。 
然后给了秀连一个耳光，秀连完全没有料到，一下子呆了。但秀连还是没有发火，周萍萍原以为她一定会骂她，甚至打她，但她这回完全错了。 
“周萍萍，少华既然认我这个姐，那我就只想做他姐，你太小看我陈秀连了，我懂得自尊，自爱，我们都是女人，都有丈夫，孩子，夫妻之间难免有拌嘴的时候，但千万别过了火，我们都应该对家庭有一份责任，作为妻子，应当多关心一下丈夫，男人也需要关心。少华虽然有离婚的想法，但他毕竟还不想跟你提这事，说明他还不想离，他心里还有你，他是在乎你的，也许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考验，也许你们过了这个坎，以后会更加恩爱。” 
周萍萍满肚子委屈地扑到了秀连怀里。 
关于那八千块钱，是这么回事，后来周萍萍给秀连讲了，她上了别人的当，其实也不能怪她，她一个人在店里，离开店子的时候，她叫对面店里的小黄帮她看一下，有人找她有点事，她就出去了，后来她就跟那个人到银行里取了八千块钱给他，回店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跟小李讲起这事，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周萍萍再傻也不会白白送八千块给别人，明显地是被别人用了什么迷魂药，暂时神志不清，失去了记忆。




第十章

以前韩少华和秀连是邻居，韩少华在团结村生活了三十年，六年前，他在镇上买了房子，以后就不经常回老家了，不过爸妈还在团结村住，他还有一个哥哥，和爸妈住在一起。
结婚的时候，韩少华二十二岁，周萍萍还不到二十岁，那时候他们家条件很一般，他结婚了，总不能和哥哥，嫂子住一个屋吧！爸妈给他俩盖了一间平房。
刚结婚那些年，夫妻很恩爱，韩少华娶了周萍萍，像得了宝似的，整个乐呵呵的，见了村里的谁都是一脸的微笑，村里人都跟他开玩笑，“少华，你可要把新娘子看好了，小心被别人抢走了。”听了这话他是又高兴又不高兴，不高兴是因为听起来有些不吉祥；高兴是因为这说明他老婆漂亮，男人嘛，都爱面子，老婆就是自己的门面。村里人见了他都很羡慕他，特别是那些男青年，都说他真是有艳福！
周萍萍虽然有时候耍点小姐脾气，发几句唠叨，但韩少华觉得这反而增添了生活的情趣。
后来，女儿出生了，生活中琐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麻烦了，家里里里外外的事还真不少，这也要钱，那也要钱，夫妻拌嘴也多了，都愁啊！生活毕竟是现实的，不可能一直沉浸在幻想的浪漫爱情里，两口子经过商量，决定做猪肉生意，一狠心，韩少华借钱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请了哥哥帮忙杀猪，他每天起早贪黑去集市里卖猪肉，白天还要到处谋肉猪，整个忙得不行。
周萍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毕竟女儿还小，照顾女儿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毕竟她没有吃过什么苦，她们家条件还不错，是邻村有名的柑桔大户。
就这样，韩少华干了三年，赚了一些钱，第一年年底就换了一辆新摩托，三年下来，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女儿三岁多了，韩少华又和别人合伙干起了肉猪生意，就是从各村把肉猪收起来，然后用车送到肉猪交易市场，一趟下来赚个几百上千不等。早上他和周萍萍一起卖猪肉，只要他们不在，婆婆爷爷就帮他们带女儿。
后来韩少华平脆在市郊盖了一栋四层楼房，还自己买了货车，原来老家的房子给了爸妈。爸妈嫌住在那太寂寞，所以经常空着。
“萍萍，那我就不进去了，我走了。”
“秀连姐！”
“没事，笑一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听姐的，准没错。”
“进去吧！”
周萍萍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目送着秀连离开了。
都已经快六点了，周萍萍一直没个人影，“难道萍萍真的回家睡觉去了。”
“都几点了，睡过头了。”更奇怪的是秀连姐连招呼都不打就不辞而别，韩少华心里疑惑不解。
中午韩少华一直等着周萍萍送饭过来，却始终都没有等来，打了电话到家里，就是没人接。他中午本想叫别人帮忙出去买点，后来想想算了，可能萍萍晚点过来，接着下午打了几个小时输液，往家里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一看表，快六点了，他再次打家里的电话，电话欠费了。
周萍萍放下电话，一个人躺在床上，躲在被窝里哭泣，脑海里浮现着这些年来和韩少华一起走过的路，悲喜交加。
秀连回去已经是下午了。
“秀连，吃午饭了没有，饭菜都还在锅里热着。”
“家新，我吃过了。”
“对了，秀连，你今天去见班主任没有。”
“没有。”
“我说你要去，就带点什么去，别人是城里人，买什么礼品别人也不稀罕，就家里那点土特产，别人也许更在意，这次攒一段时间鸡蛋，不卖了，下次给班主任拿去，现在城里人都叫着土鸡蛋难买，经常大喊上当，都说自己的鸡蛋是土鸡蛋，买回家一吃才发现全是洋的。还有，提一壶菜油，我们这油新鲜，香味浓，城里人就爱这个。”
秀连只是微笑着。过了一会，“好吧！”
以前韩少华和周萍萍住在农村，日子虽然过得苦点累点，但毕竟两口子还算和睦，可自从进城以后，就发生不少故事，甚至波澜起伏。
自从买了货车后，韩少华经常出门在外，干起了批发百货的生意，这生意可比以前赚钱。周萍萍常常一个人在家，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女儿在上学，因为学校隔爷爷近些，所以中午就在那边吃饭，只有晚上放学后才回家。
“嫂子，在家吗？”
“哦，王强，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嫂子？”
“这什么话？坐，喝杯茶。”
“嫂子这茶真香啊！”
“茶叶好，当然香啊，这是少华的朋友送的。”
“好东西还需一双灵巧的手啊，只有嫂子泡出来的茶才会这么香。”
“噍你那张嘴，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周萍萍凑到王强跟前，望着他，说道：“可惜我不是女孩，嫂子一大把年纪，你就别逗我了。”
“嫂子，我可说的都是大实话，什么一大把年纪。谁都说嫂子看上去还是那么美，嫂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不减当年。”
“得了吧，我说王强，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虽然周萍萍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男人的赞美？她很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赞美了，这赞美更是唤醒了她心中沉睡的激情。
“对了，我是吃错药了，我吃了嫂子给我下的美人丹。”
“我说王强啊，你还有完没完，再这样说，我下次可不欢迎你了。”
“好，好，我不说了。”
王强还真不说这些富有**性的话了，和周萍萍拉起了家常。说什么婚姻如何不如意，老婆凶巴巴的，像只母老虎，他早就想解脱了，可他还觉得自己应该对家负责任，他看在儿子的份上，才和她凑和着过，他内心有多么痛苦。
周萍萍也掏心窝地给他讲了许多心里话。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讲讲彼此的心事，周萍萍渐渐地对王强放松了警惕。
“萍姐，你在忙啥？”
“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萍姐，怎么？你比我大二岁，我不叫你姐，还叫你妹？”
“我说，王强，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叫我姐了？”
“每次和你讲讲话，聊聊天，我就觉得浑身轻松多了，我觉得你就像我姐姐一样，对，是知心姐姐，我从小就盼望有个姐姐，可惜我没有，我今天就认定你这个姐姐了。”
周萍萍见王强虽然有些油嘴滑舌，话语里还算真诚。
“好啊！做了我弟弟，以后你的事我可要做一半主了。”这话说出去后，周萍萍感觉说错了。
王强仿佛是个情场老手一样，见缝插针，乘虚而入。
“我的世界另一半都可以让你做主。”
“我可不希望我的弟弟满口油腔滑调，对姐姐说话要有分寸，说错了话可是要挨训的哦！”
“对了，萍姐，我给你带来了蜜枣，这可是特产，你尝尝看。”
 
 
再见了几次面，交谈了几次后，王强感觉和周萍萍更熟了。 
“萍萍，你在哪？” 
“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次。” 
“萍萍啊！怎么，我错了吗？” 
“你是不是真的要姐姐狠狠训你一顿。” 
“萍姐，萍姐，我都叫了多少次了，现在也该改改口了吧！” 
“萍萍可不是你叫的啊！只有少华才这样叫我。” 
“任何事情习惯成自然，慢慢地你也会习惯我这样叫你的。” 
王强跟周萍萍说，他最近和老婆关系搞得很僵，他老婆吵着要跟他离婚，说别人老公如何如何，有车有房，说他整个一穷光蛋，选择他是她人生最大的悲哀！ 
王强说他自杀的念头都有，听了老婆的话他想吐血。 
周萍萍劝他还是别离，离了再婚总赶不上先前那一个，还给他讲了很多身边的例子。 
“萍萍，还是你最了解我，其实她每次跟我提离婚，我都不想离，我这人是看上去坏坏的，但我绝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对感情很专一，萍萍，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在你这里，我才发现我找到了真正的爱情，我……” 
“王强，你别说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知道了，萍萍，我每天想你想得好苦，我们这样偷偷摸摸地见面，我觉得身心备受煎熬，可我每次一见到你，我所有的烦恼都没了，我好像觉得自己是那么幸福，你美丽、温柔，而且善解人意，这些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 
王强还想继续说下去。 
周萍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别说了。” 
“我要说，萍萍，我真的很爱你，见不到你，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苦，多难受……”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王强。”周萍萍显得很激动。 
“萍萍，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愿意离婚，我愿意娶你。” 
“王强，你走，你给我出去。” 
周萍萍硬是把王强推了出去，推到了门口。 
“哎，我的帽子。” 
周萍萍冲过去，拿起帽子丢给了他。她显得很是激动，干脆把门关上了。 
“喂，萍萍，开门啊！” 
“你走吧！” 
周萍萍一个人安静下来，却又总会想到王强，她想克制自己不去想他，但似乎总是起相反的效果。




第十一章

其实王强几乎每次来之前，都会给周萍萍打一个电话，待周萍萍说了你有时间就过来坐坐，他就放心了，这就是暗示他韩少华不在家，而且可能一会不会回来，特别是后来，他还时常在她家附近给她打电话，不出几分钟就到了，出现在周萍萍面前，周萍萍很疑惑，笑他是不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他嬉皮笑脸地说，他是坐宇宙飞船来的。
也不是完全没碰到过韩少华，碰到过一次，不过王强骑上摩托，正打算走。
“哟，华哥，你回来了。”
“找我有事吗？”
“当然是找你有事了，不过你太忙了，所以我这就打算走了。”
“我看你不是找我吧！是找我家萍萍吧！”
周萍萍狠狠地看了韩少华一眼，“少华，人家是客人，你这是什么话？”
“我当然是找你了，华哥，我最近——”
“还在这干什么，还不滚，给我滚。”
“少华，你怎么对客人这么无礼？”
韩少华拉着周萍萍进了屋里，什么也不说，闷闷不乐的。
韩少华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他想，他怎么能相信别人，而怀疑自己的老婆，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多计较。
但最近韩少华可是从左邻右舍嘴里听说了不少关于周萍萍和王强的闲言琐语。
王强骑摩托，一路上气得不得了，猛踩油门，在一个路口转得太急，摔在了地上，腿被摔得鲜血直流，后来到医院一查，骨折了，腿上打了石膏，绷着厚厚的纱布。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的时候，王强发现自己越是想周萍萍，有时还偷着乐，他还自我解嘲：“王强啊王强，你真他妈的贱，你还有动真情的时候，你这下完了，全完了，算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朝思暮想的居然是别人的老婆。”
坐在家里闷得慌，拖着个腿走来走去，想找一伙人打打牌，但附近哪有，全都在忙自个的事，哪像他这么闲。
他想给周萍萍打电话，好几次，但都是拿起了话筒，又放下了，上一次都只差一位数没拔，最后挂了。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周萍萍再也没有见到王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惦记着他，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也没有接到一个他的电话。
“王强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吧！真的被老公吓着了，这不可能，就他那脾气，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周萍萍倒是担心起王强来，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
“开门！开门！”
“谁啊？”
“我，你老公我，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周萍萍一听是韩少华，连忙打开双重防盗门。
“少华，你看都几点了，你干嘛喝成这个样子？”
墙上挂着的钟响了，十二点整。
“你干嘛不按门铃啊？”
“门铃，门铃是什么？门铃在哪？”
“少华，你喝醉了。”
“放开，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周萍萍扶着韩少华进去了，把他扶到床上，他猛地爬了起来。
“周萍萍，你给我听着，我没醉，你和王强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胡说些什么？我和他有什么事？”
“胡说？”韩少华阴笑了几声。
“我告诉你，我没有胡说，快说，快说，你和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韩少华，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老婆！”
“贱货！敢说我疯了！”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周萍萍脸上，韩少华可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周萍萍，周萍萍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
周萍萍冲进另一个房间，哭了一夜。
第二天，韩少华一大清早就出门了，接连几天没有回家。
韩少华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周萍萍一个人在家，因为嫂子家的萌萌周末放假了，所以女儿去了嫂子家玩。
 
 
电话不停地响着，周萍萍一看，心里明白：“是王强。”她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与激动，这兴奋与激动促使她很想去接这个电话，当她的手放到电话上的那一刻，她有些迟疑了，她是有老公的女人，应该对丈夫，孩子，整个家庭负有责任，要是继续错下去，跟一个荡妇有什么区别，她这是在追求自己心中的爱情吗？还是只是心灵空虚，逢场作戏罢了？ 
但她终究抵抗不过内心的冲动，电话一直不停地响着，它仿佛一颗热情，跳跃的心，它是那么执著。 
“喂！” 
“萍萍，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不晓得，我天天睡不着觉，连做梦都想着你，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王强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个女人，我看我真是没得救了，萍萍，我好想见你，可以吗？” 
听着，听着，周萍萍哭了起来。 
“萍萍，怎么了，是不是韩少华欺负你了？我想不会吧！你们那么恩爱，我太羡慕韩少华，他能拥有你这么一个美丽、温柔的老婆，我王强怎么就得不到，萍萍，如果我干扰了你的生活，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我应该早点从你的面前消失。” 
周萍萍一句话也不说。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王强。” 
“可我，可我真的办不到，我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真的被你迷住了，我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王强滔滔不绝地表露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最终周萍萍哭泣着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讲给了王强听，王强也把自己摔伤腿的事告诉了周萍萍，两个人的心一下子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当时王强便骑着摩托到了周萍萍家，两个人缠绵了一夜。 
一个星期后，韩少华才回家，周萍萍给他打过几次电话，电话都是关机。 
王强走了，周萍萍内心很矛盾，她感觉自己对不起丈夫，但事已至此，她想极力挽救。 
令周萍萍不解的是，丈夫回家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和王强的事只字不提，一脸的微笑，而且处处关心周萍萍，问她这些天他没有回家她过得好吗？而且还承认自己那晚太粗鲁，向她道歉，把她抱在怀里，猛烈地亲她，连周萍萍都感到害臊，他都不觉得，而且说今后两口子要和和睦睦，要彼此信任对方，不要再伤害对方，周萍萍被感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华，我——”周萍萍本想承认自己的过错。 
“我什么呀，你什么也不用说，用不着解释，我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 
“少华！”周萍萍流出了眼泪。 
“萍萍，别哭，经常哭会变得不漂亮的，那我就不能天天看到温柔、体贴、漂漂亮亮的老婆了。” 
周萍萍这一次是主动地扑到了韩少华怀里，韩少华紧紧地抱着她。 
那一夜，房间的台灯一直亮着，他们躺在床上，聊了一夜。




第十二章

进城后第四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外面下着大雨，已经很晚了，韩少华还没有回来，周萍萍快担心死了。韩少华一般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即使在外回不来，也会打一个电话给周萍萍说一声，也算是给家里报个平安，免得周萍萍在家为他担心。
可今晚是个例外，人不见人，电话也没有，周萍萍的右眼皮不停地跳着，农村人都流行一句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周萍萍有一种预感，韩少华一定是在外面出事了，但她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也许少华到他朋友家去了，正玩得高兴？也许少华正在外面喝酒，晚一点会打电话给她？周萍萍在心中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韩少华——自己的丈夫真的出事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还是没有韩少华的消息。
女儿已经睡了。
周萍萍守在电话机旁，她已经拔了无数次韩少华的电话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都是关机。
她一相期盼着电话铃声响起，听到丈夫的声音，那么今晚她才可以安稳地睡去，否则，她一颗心总是悬着的，怎么也放不下来。
电话铃响了，一看是丈夫的手机号，周萍萍又激动又高兴，连忙抓起电话：“喂，少华。”
“请问是周萍萍吗？”
“是，是”
“你好，我是市一医院的医生，你的丈夫出车祸了，刚醒过来，不过暂无大碍，经诊断，属于轻度脑振荡并伴有瘀血，需要住院治疗，你作为病人家属，希望你能来一趟，病人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所以我们特意打电话通知你。”
周萍萍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她整个身体在震撼，“少华，少华，你不会有事的，少华。”
“我马上去，马上去。”周萍萍拿着话筒许久，她呆住了，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电话机上，对方挂机了，话筒里响起一串串的忙音。
周萍萍赶忙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出门。
电话再次响起。
“喂！”周萍萍匆忙地抓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周萍萍女士吗？”
“我是！”
“我们是市交警大队的，你丈夫出了车祸，现正在市一医院，希望你作为当事人的家属，立即赶往市一医院，我们等着你。”
周萍萍挂了电话，正准备走。
这时她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一点多了，哪还有车？怎么去？她想到这时给谁打电话呢？这么晚了，别人都睡了，没办法，她想到了一个人，王强。
事实上现在周萍萍和王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只是王强偶尔打一个电话过来问候一下，王强最终还是和老婆离婚了，现在孤身一个，但王强现在又感到后悔了，也许什么东西得到了就不会懂得珍惜，只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在电话里周萍萍时常劝王强别太拉不下面子，要是觉得后悔，就和老婆复婚得了，王强现在把原来的房子卖了，在市里买了房，只是就一个人住着，又孤单，又寂寞，再找一个，又一直没有合适的。
周萍萍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想王强一定会答应的。
可她给王强打了三四遍，手机只响个不停，就是没人接，周萍萍都快急死了。
她再次拔了王强的手机，一直响着。
“喂，这么晚了，哪位？”
“是我！王强！我求你办一件事！”
王强从床上爬起来，一看果然是周萍萍家的电话。
“什么事？萍萍，别哭！慢慢说！”
“少华他出车祸了。”
“啊！在哪？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刚打来电话，说已经醒过来了。”
“这么晚了，已经没有车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送你去，对了，在哪家医院？
“市一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断了。
一会儿工夫，王强骑着摩托来了，带上周萍萍和她女儿，直奔市一医院。
晚上风很大，只有一个帽子，王强顺手递给了周萍萍，周萍萍说王强坐在前面，风大一些，有他挡着，她没事，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帽子戴在了周萍萍女儿头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爸爸出事了？”
“爸没事。”
“那妈你干嘛这么伤心，告诉我怎么了嘛！我是你女儿啊！”
“蓉蓉，妈不想说，你就别问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我就是要问，我就是要知道，快说，快说，妈。”
“说了，叫别问了，别问了，还问，怎么这么不听话。”
周萍萍急了，一方面她心情很难受，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丈夫现在究竟伤势如何，她心里也没个底，女儿一问，她怎么说。
“不说是不是，我不去了。”
蓉蓉摘下帽子，丢在了地上，车子一下子开了好远，帽子落在了车后的地上。
王强停了下来。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平时把你惯坏了。”周萍萍一把把她抱下车。
“看来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周萍萍狠狠地用手打蓉蓉的屁股，她生气到极点。
“你怎么这么没家教，你怎么上的学，都学到哪去了，天天就晓得吃，享受，吃好的，穿好的，样样都要比别人好，学习上一点不用功。”
“我没家教，你跟这姓王的半夜三更出去干什么？”
王强一直在一旁劝说周萍萍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不用你管，这是我们的家事。”
王强只好不说什么了，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上一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蓉蓉这么说，周萍萍更是怎么也想不到蓉蓉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惊呆了，站着一动不动。
蓉蓉目不转睛地望着周萍萍。
“你说啊！这么晚了，还和一个男的出去干什么？你怎么对得起爸爸？妈，我是你女儿，我希望我妈是一个好妈妈，希望你自重。”
王强在一旁都有些受不了了。
“你妈妈就是一个好妈妈。”
王强把烟丢了，走过来，看了周萍萍几眼，对蓉蓉说道：“蓉蓉，你爸爸出了车祸，在医院里，你妈妈心里很急，才对你发火的，你别怪你妈妈，这么晚了，她找不到车，所以叫王叔叔带你们去，你妈妈她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她是一个好妈妈。”
“妈，是真的吗？”
蓉蓉有些哽咽了。
“是真的，叔叔说得对，妈就是带你去看爸。”
蓉蓉扑到了周萍萍怀里，哭个不停。
“对不起，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是妈的女儿，妈不怪你。”
到了市一医院门口了。
“萍姐，我看我还是不进去了，要不我在附近找个旅馆先住下，你有什么事找我，打我的电话。”
“王强，真的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你回去吧！你放心，回去吧！再见！”
 
 
“那好吧！有事打我电话。” 
推开病房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周萍萍激动地扑了上去，大声哭起来：“少华！少华！” 
“病人刚醒过来不久，需要休息，请你保持安静。” 
“萍萍，我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 
“少华，你知道吗，我有多担心你？” 
周萍萍忙向一旁的医生询问丈夫的病情。 
“病人现在已经好多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待治疗使瘀血扩散后，就可以出院了。你是病人的妻子吧？” 
“是的。”病人一醒过来，就让我们给你打电话，给你报平安，你放心，你丈夫很快就会康复的。“ 
“谢谢医生。” 
“病人需要休息，尽量少说话。” 
蓉蓉一见到爸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很憔悴，心里就很痛，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爸，爸，您怎么样？女儿来看您了。” 
“蓉蓉，爸好想你，躺在病床上，爸一直在想我的女儿，刚才爸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见到了你和妈，你们都叫我早点醒啊！快点醒啊！醒了我们好一起去云南的西双版纳，去看桂林山水，去游三峡，所以我很快就醒了，蓉蓉，爸没事，爸只是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梦醒了，爸真的见到了你们！” 
周萍萍和蓉蓉一边听一边流眼泪。 
“少华，别说话，休息啊！我和蓉蓉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韩少华只记得当时是和一辆轿车相撞了，当时已经七八点了，他正赶着回家，也不知道轿车司机怎样了，他这才想起这事。 
因为看丈夫并无大碍，第二天早上精神好多了，女儿要上学，所以一大早周萍萍就准备把蓉蓉送回去上学。 
刚出医院，在门口她就一愣。 
“怎么样？我很准时吧！坐我的车！又快又稳！而且对漂亮女士免费。” 
周萍萍冲他笑了笑，朝他走过去。 
“还是那么油嘴滑舌，老不正经，我看你这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哎！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出来？” 
“这个嘛，据我估计，原因有二，第一医院的伙食我是知道的，你老公需要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作为她的老婆，又那么关心他，理应会到外面来给他买吃的；第二我想蓉蓉可能还要去上学吧！” 
“其实我主要是冲着第二个原因才回来的。” 
“对了，你昨天没回去。” 
“谁说的，我当然回去了。” 
“还嘴硬，你那一套还能瞒过我，要是我们不出现，你是不是要在这守一早上。” 
“当然不会，其实再过半个小时，你不来，我就打算散人了。” 
“还真让你猜对了，帮我把蓉蓉送回学校吧！” 
“那你呢？” 
“我去给少华买吃的。” 
“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饭，你请客。” 
“好啊！” 
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后，王强带着蓉蓉回学校去了。




第十三章

韩少华在早上医生来的时候，又想起了轿车司机那事，便问道：“医生，请问一下，昨天是不是有一个人，和我的车相撞的那个司机，也住在你们医院。”
“对，昨天晚上是送来一个病人，也是被车撞的，伤势很严重，昨天抢救了一夜，才脱离生命危险，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医生，请问一下他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嘛？是个女的，叫什么名字我还要问一下。”
“谢谢医生，麻烦你帮我问一下。”
“没问题。”
韩少华回忆着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自己开车太快，转弯处，突然来了一辆红色轿车，一时刹不住，撞在了轿车上。
过了一会，交警大队来了，来调查事情的详细情况，作笔录。
医生也过来了。
“医生，你好，我们是交警大队的，来做关于事故的笔录。”
“你好，病人刚好点，现在还不能多说话，要不你们明天再来吧！”
“要不我们下午再过来。”
“那行。”
“好，我送你们一下。”
“不用了，那我们下午过来。”
“医生，你帮我问得怎么样？”
“叫林梦云，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
“林梦云，林梦云……”韩少华在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熟悉，太熟悉了，记忆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十几年前，然而又是多么地陌生，十几年来，一个他多么不愿提起的名字，林梦云，十几年前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一段多么浪漫而美好的青春年华的记忆，与这个名字息息相关！
“梦云，梦云，真的是你吗？”
“医生，医生……”韩少华大声叫嚷着。
护士忙跑过来。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心痛。”
“您等一下，我马上叫医生。”
韩少华的主治医生过来了。
“韩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医生，带我去见林梦云。”
“这可不行，韩先生，你现在是病人，而且是脑部受伤，还不能到处乱走，应该卧床休息，不能受什么刺激，应该少说话，保持心情平静。”
“要不我写张条子，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与医院无关。”
“这……”
“那好吧！”
韩少华坐着轮椅来到了重症一号病房，医生轻轻地推开了门，将韩少华朝3号病床推过去。
刚进病房，韩少华的视线就在整个病房里搜索着，仿佛是在找一个目标似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韩少华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是她。”
韩少华呆呆地望着她。
林梦云身体很虚弱，睡着了。
医生给在一旁守护的林梦云哥哥和妈解释说当事人想来看看林梦云。
他哥哥一听是肇事司机，一下子火了。
“王八蛋，原来是你把我妹妹弄成这样的，看我怎么扁你。”他哥哥十分激动，要动手打韩少华，韩少华却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医生连忙拉住了他，他又拿起凳子要砸韩少华，幸好被医生和他妈拦住了。
“海波，你就不能安静点，梦云都这样了，你还闹，你再闹的话给我出去。”
海波一气之下跑了出去，他妈连喊了几声，也不管用，追了出去。
林梦云被这吵闹声给吵醒了，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梦云，是我啊！梦云，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韩少华的眼里满是深情与关怀，那目光里透着深深的内疚。
“少华，真的是你，这是梦吗？”
“不，梦云，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林梦云微笑着。 
“少华，没想到，十几年没有见过你，今天会在这见到你。” 
“我也是，我也感到很意外。你还是那么漂亮、温柔。” 
“看来你还是那么爱说甜言蜜语，那么乐观，一点也没变。”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林梦云感叹道。 
“梦云，这些年过得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韩少华自己都觉得好笑。林梦云好好的，都是他害了她。 
他冷冷地而又痛苦地笑着说道：“梦云，都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他显得十分痛苦。 
在一旁的医生提醒他不要太激动，他用手一挥。 
医生打算推他回病房，他发火了：“不要管我，我不走。” 
“少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孩子多大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还凑合着，一个女儿，都十一岁了，你呢？” 
“我没有要孩子。” 
“为什么？” 
“你就别问了，我也想当母亲，可……” 
林梦云是想说丈夫不能生育，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孩子，本来想领养一个，但丈夫不同意，认为不是自己的，可林梦云喜欢孩子，做梦都想当母亲。 
“嫂子一定很漂亮吧！” 
韩少华的眼眶湿润了，“嫂子！”这个词从林梦云口里说出来，韩少华原来已经烟没了的记忆，饱满着泪水的记忆一下子显得那么清晰，他哽咽了。 
“梦云，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以前我们的故事。” 
“少华，都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我们都已经成家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梦云，我忘不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是在我的心里，我一想起它，就觉得自己暖暖的，像有阳光照着一般，我觉得我很幸福，我拥有那么美好的初恋，可一想到你，又让我心痛，我……” 
“少华，都过去了，我已经早忘了。” 
“梦云，你真的把我们之间的故事都忘了吗？我们做了三年的笔友，没有见过一次面，写了那么多信，你的每一封信都是那么让我感动，我至今还收藏着，一封也不少；还有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整颗心都碎了，我们一共只见过三次面，但那三次我都永远忘不了，没想到，见了三次面，我们就永别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你的消息。” 
“少华，都忘了吧！我把信全烧了，也烧掉了所有过去的记忆。” 
“梦云，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第十四章

当年，林梦云的爸妈听说了她和韩少华的事，坚决反对，说韩少华一个农村娃子，家里又穷，可她们毕竟是城市人，而且家庭很富裕，命令女儿以后再也不要和韩少华来往了，可林梦云偏不听，因为她很爱韩少华，他们做了三年的笔友，可以说是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对方。
韩少华家里没有电话，他每次给林梦云打电话，都要跑大老远，到组长家去打。有一次，他打电话到林梦云家，是林梦云的妈妈接的，她妈在电话里警告韩少华，叫他以后不要再和女儿来往了，他们家不会接受韩少华这个穷女婿，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农村娃子，一辈子受苦。
韩少华深受打击，郁闷了好一段时间。
他再一次打电话给林梦云，又是她妈接的，以前电话也常是妈或爸接的，那时候林梦云只是告诉他们韩少华是她同学，并没有说在和他谈恋爱。
她妈再次警告韩少华不要再骚扰她女儿，正准备挂时，韩少华说请阿姨听他把话说完，韩少华向阿姨保证一定会给她女儿幸福，虽然他现在很穷，但他不会穷一辈子，但她妈根本不想听，还说别再说这一套来哄她了，拿去哄哄青春少女还可以。电话挂了。
韩少华一直没有了林梦云的消息。
后来林梦云的家里逼她去见一个又一个介绍的对象，但就是让她和韩少华断绝来往。
一气之下，林梦云跑到了深圳。
林梦云有几个高中同学在深圳打工，所以她在那边找到了工作，她写信给韩少华，告诉她自己的心里话，自己多么爱她，韩少华感到十分痛苦，他脑海里浮现着她妈说过的那些话，“你如果爱她，就应该让她幸福，你有什么资格说能给她幸福，你能给她什么，跟着你她只会受苦受累，你还是放过她吧！”
韩少华满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一天，他整整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夜，给林梦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在信中他告诉林梦云，我们还是分手吧！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林梦云不甘心，写信说她不想放弃，问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梦吗？
这回韩少华狠下了心，因为他要让林梦云彻底死心。
韩少华在信中说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只是出于年轻时的冲动，只不过想和她玩玩而已，玩玩就算了，何况他也不曾伤害过她，就这么散了，哪有什么原因，就这么简单，谁让她这么单纯！
写完信，韩少华痛哭流涕，将信放入信箱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
就这样，从此以后韩少华便再也没有和林梦云联系过，也不知道林梦云有没有给他写过信，因为镇上的村进行了合并，重组，村名也改了。
不久，经介绍韩少华和周萍萍认识了，韩少华早已对爱情死了心，但周萍萍很美丽、温柔，也没多了解，韩少华觉得可以，两个人就很快结了婚。
后来韩少华托朋友打听过林梦云，听说林梦云后来认识了一个老外，和老外结了婚，去了美国，去之前给家里又买了一栋房子，还给哥哥买了一辆车。韩少华觉得她应该很幸福，而这些都是他给不了的，所以他也就放心了。
“少华，你应该好好爱你的妻子，我想你妻子一定很漂亮，很温柔。我说得对吗？”
“梦云……”
“你什么也别说，什么也不要说了。”
“少华，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们回去吧！”韩少华转过头来，用惊讶的目光望着她——周萍萍！他连忙收起了感伤，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少华，这是不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初恋情人。”
韩少华没有回答。
“她的确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少华，我们回病房吧！等你好些了再来看她！好吗？”
韩少华像个孩子一般，乖乖地跟着周萍萍走了。他忍不住还频频回头望了几眼林梦云，林梦云却把脸转向了一边，她在偷偷地流泪。
林梦云也觉得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医院里，在十几年后还有机会见到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那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初恋情人。
为了方便，周萍萍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白天周萍萍一直陪伴在韩少华身旁，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去睡觉。
韩少华每天晚上都给林梦去打电话，在电话里和她聊天。韩少华总是讲一些他们以前的往事给她听，彼此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还给她讲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的。当然，每天都会很关心她的病情。
“梦云，老实说，这些年你过得幸福吗？”
“还好，我对生活要求不高。”
“听说你在美国定居，嫁给了一个美国姥。”
林梦云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我说错了，难道你们在一起不幸福吗？还是你不想提起他，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问了。”
“梦云，只要你过的幸福，我也就放心了。你是我这一辈子最爱，也是付出我全部真心的女人，你曾经让我那么痴迷，陷得那么深，虽然我没能带给你幸福，没能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但我依然会永远铭记我们那段美丽的爱情。”
“你别说了，少华，我求你，别说了……”
林梦云在电话里哭泣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说：“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什么秘密？”
“我和那个美国佬根本就没有结婚，他一直拖着，原来他有老婆，他骗了我，我根本就只是他的情人，但他对我很好，他很有钱，所以在物质上，我比许多女人都富有。”
 
 
“这样也好，嫁给有钱人这不是许多女人所梦想的吗？我做到了。” 
“梦云，原来这些年你过得这么苦。” 
“我很好啊！住着很大的房子，而且有车，花园。” 
“可是——” 
“可是什么？我很有钱，结不结婚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少华，现在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吧！” 
“梦云，你心里还很恨我，对不对？” 
“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再恨也随时间早已消失了。” 
“不，你应该恨我，是我没用，我太懦弱，我不是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照顾不了，白白送给别人当情人。” 
“韩少华，我叫你别说了，当不当情人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林梦云挂了电话。 
韩少华接连打了好几个，林梦云都没有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林梦云觉得哭笑不得，命运偏偏捉弄人，回顾自己走过的人生，她觉得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林梦云还在想前几天，韩少华在电话里问她， 
“梦云，你老公很忙吗？为什么不来看你？” 
“因为他公事繁忙，一时走不开，有妈和姐姐照顾就行了。” 
“可在这种时刻，你老公都不来，那也太不像话了吧！” 
“不许你这么说他，你有什么权利？” 
“我是你前世的老公啊，所以要管管你今生的老公。” 
两个人在电话里都笑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韩少华和林梦云的病情都得到了好转。




第十五章

同时交警大队根据出事现场和当事人的笔录，作出了裁决，韩少华负七分责任，林梦云负三分责任，可韩少华却坚决说责任全在自己，这让周萍萍很生气，很想发火，但一想韩少华还是个病人，就忍了，但却是满肚子委屈，她打电话给王强说了这事，王强说韩少华这叫旧情难断、藕断丝连，还开玩笑说他们还不是一样，要是他是韩少华，别说把责任全扛了，还倒给那女的几万，这话把周萍萍气得想吐血，不过王强最后补充了一句，除非那女的是你！
“萍萍，别说是几万块钱，要是撞的是你，我王强就是倾家荡产，把房子都卖了，都成！”
“又来了，又来了，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怎么会忘了？”
“那你重复一遍。”
“我们永远是朋友。“
“应该是我们永远做好朋友，决不做男女朋友，不涉及爱情。”
“这个我清楚，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出事，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韩少华出院后提议把车卖了，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开车了。
“萍萍，我看我们还是把车卖了吧！这车还真危险，弄不好哪天我命都搭上了。”
“要不是你那么晚了还不想回家，能出事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这做生意，谁能说个准确时间？我也很想早点回家。”
“你应该多想想我的难处，多体谅一下我，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盼望你早点回家，因为我没有看到你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没有看到一个健健康康，完整无缺的韩少华，我就怎么也放不下这颗心啊？”
“萍萍，这个我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你在医院和你的初恋情人那么火热，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心如刀割，但我想到你是一个病人，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不想让你不高兴，还非要把全部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韩少华，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就比不上你的那个林梦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周萍萍又气又急，十分伤心，顿时泪如雨下。
“萍萍，萍萍，请相信我，这一辈子我都和你在一起。”
“韩少华，你想卖车就卖吧！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林梦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她打电话。你为什么要卖车？因为这辆车曾经伤害了你的林梦云，所以你想把它卖了。你看到它就觉得双手沾满了血腥，觉得良心不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不！”韩少华大声吼道。
“周萍萍，你也太小心眼了。”
“我小心眼？这种事我能大方的起来吗？我也是女人，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觉。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
“你心痛？你心痛就不会去找王强。鬼知道你干过什么！”
 
 
“韩少华，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在外面有女人我不管。可当着我的面还这么放肆！” 
“周萍萍，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韩少华从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走得正行得端。” 
“你走得正行得端，那天下好男人都死光了。” 
“你敢骂我。”一个耳光打在了周萍萍脸上。 
周萍萍顿时嚎淘大哭。 
韩少华摔门而去。 
就这样，他们俩分居了三个月，每天很少见面，吃饭的时候都只顾吃，也不说一句话，只讲与蓉蓉有关的话题，其它的似乎从不交流。 
韩少华把车卖了，他在外面确实有个相好，那女的和他的初恋情人林梦云长得一模一样，当韩少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被吓呆了。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韩少华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妻子，所以就和那个相好的也分了。 
林梦云告诉韩少华二十号出院。十九号就走了，手机也换号了。当韩少华二十号出现在在病房时，林梦云早已不见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只好带着满身失望回到了家。 
车里播放着那首陈升的《把悲伤留给自己》，听着那令人感伤的旋律，韩少华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岁月变迁，住事如风，回忆昨天仿佛一场梦一样。




第十六章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韩少华和周萍萍都仿佛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样。
“少华，今天蓉蓉十一岁生日，你待会去买个蛋糕，多买点吃的回来，我想给她庆祝一下。”
“好吧，我现在就去。”
只要和蓉蓉有关的事情，韩少华是从来不含糊的，立马去办。
晚上，蓉蓉放学回家了。按惯例先做作业。一大堆的作业，蓉蓉做完时已经七八点了。
做完作业，蓉蓉一个人看起电视来了。
“蓉蓉，干吗不去帮你妈妈做饭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为什么不吃，半天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
“哦，对了，你是不是又吃零食？”
“爸，你太不了解现代女性了，现代女性什么才是美？保护苗条的身材就是美，我吃那么胖了，还美什么？总之我不吃，我减肥！”
“我说蓉蓉，你人小心思还不小，我说你美给谁看呀你。就你那身材，还减肥？再减你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皮包骨头更好，反正就是不能胖。”
“好你个丫头，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
“对的我就听，错的也让我听呀？”
“我看你是对错、好坏不分，过来，电视关了，今天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蓉蓉继续看着电视。
“过来，你耳朵硬是不是，听到没有？”韩少华吼着。
周萍萍从厨房冲出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有你这么和女儿说话的吗？把女儿吓坏了。”
“都是被你惯坏了。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
“你说话声音小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我里外不是人，我是粗人一个，这样总行了吧！”
“我说韩少华，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我一直都这样，你今天才发现？”
“今天是女儿生日，我不想跟你吵。”
韩少华和周萍萍做好了为女儿庆祝生日的准备。
“蓉蓉，你许个愿吧！闭上你的眼睛，对，把你心中的愿望轻轻地告诉自己。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蓉蓉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
“蓉蓉，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呀？”
“妈妈，你不是说不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好，好，妈不问了。”
“来，吹蜡烛。”
十一支蜡烛上燃烧着十一支火苗。就像一颗颗年轻跳跃着的心。
今天晚上，蓉蓉似乎不太高兴，在她的微笑里藏着一种不快，她终于忍不住了，“爸，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以后能不能不再吵架了？”
“哦，蓉蓉，你放心，我和你妈妈约好了，我们以后有什么一定好好商量，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绝不再吵架了。”
蓉蓉看着周萍萍，“妈，爸爸说的是真的？”
周萍萍看了韩少华一眼，很肯定地说：“是真的，你爸爸说得对，我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会再争争吵吵了。”
“爸，妈，我们来唱歌，好不好？”
“好啊！”韩少华和周萍萍同时答道。
 
 
他们打开了音响，手拿着话筒唱起了卡拉OK，蓉蓉提议爸妈来个情歌对唱。爸说他最拿手的是《纤夫的爱》，妈说唱《知心爱人》。最后蓉蓉拍板了，他们先唱《纤夫的爱》再唱《知心爱人》，一家人其乐融融，玩得十分开心。 
韩少华和周萍萍又和好如初了。 
因为车也卖了，现在两个人都在家，没有工作，闲着也不是办法，两口子经过商量，决定把房子卖了，搬到镇上去住，并决定在镇上租一个门面，卖布料。 
搬到镇上后，他们住的地方离王强不远。 
王强每次路过韩少平开的店子，如果看到韩少华在，他就会和周萍萍打声招呼，当然顺便也会喊一声：“华哥，生意不错吧！”然后便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有时，王强见周萍萍一个人在，他就进去，借问布料为由和周萍萍聊一会。自从周萍萍也买了手机后，王强有时候心情很郁闷，就打电话给周萍萍，和她聊天，诉说自己的心事，当着很多人的面，叫她“萍姐”。私底下却叫她“萍萍”，周萍萍早已习惯了，也不想纠正，和他太认真。 
王强和一帮兄弟喝酒的时候说出了一大堆的心里话。 
“我说哥们，你干嘛老打光棍，像你这种条件想跟你的排成队，一个连还不止。” 
“岂止一个连，我看是一个加强连，一个大队。” 
“哎，哎，我说兄弟，夸你一下，你还真以为自己那么走俏，就你那点钱，包二奶，保你不出一年，就成穷光蛋了！” 
“你懂个屁，你知道我有多少钱？我告诉你，我王强有的是钱。” 
“又吹，又吹，你有多少钱？” 
“我不告诉你。”王强喝得摇摇晃晃的。 
另外一个人说道：“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听强哥说过，他是为了一个叫周萍萍的女人，才不结婚的。” 
“哎哟哟，我还真看不出来，原来我们的阿强还是个多情种，为了一个女人不结婚，值吗？” 
“对，对，他说得对，我就是为了她——周萍萍。”接着又指向前一个哥们：“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这你得向我学习学习，我当你老师。啊！交学费我包教会你！” 
“我看你是喝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说完王强一头栽在了酒桌上，睡着了。 
有几次碰巧王强在店里和周萍萍聊天，碰巧被韩少华撞上了，但王强手里总不忘拿个布料，而且装作在选布料，谈价钱，那样子还真像，最后还买走了一块布料。 
尽管韩少华心里面气呼呼的，但想想人家也确实做了生意，再说了他和周萍萍说好了，不再吵架了，已经一二年了，他们从来没大吵过，平时斗斗嘴也很正常。




第十七章

周萍萍回忆着这许多年的生活，百感交集，那许许多多的回忆里，既有幸福，也有痛苦，也许人生就是痛并快乐着的。周萍萍太累了，不仅身体累，心更累，她在极度的伤心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她匆匆地赶往医院。
推开门，韩少华一脸微笑，并无丝毫责备，目光里满是关切。
“萍萍，你怎么了？你哭过，一天不见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这不好好的。”
“对了，你中午吃饭没有？”
“吃过了。”
“骗人。谁给你买的？”
“我这不是有手有脚吗？能走会跳的。中午和一个朋友出去搓了一顿。”
韩少华朝周萍萍笑笑，周萍萍望着她。
“望着我干什么？”
“人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从你飘忽不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你在骗我。”
韩少华顿了一下。
“我不饿，我又没干活。”
“快睡吧！”周萍萍把饭菜递到了他手上。
韩少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出院那天，陈秀连也去看了他。
陈秀连那天先到市二中去了一趟，去看看若希，若希他两个星期才回家一天，学校对他们管得很严，学习上也抓得很紧。
他顺便拜访了班主任杨老师。
“您儿子本身学习基础很好，学习上也很用功，但有些偏科，文科好，理科差，要是读文科的话他可能更有优势。”
“可现在文科考取的人很少，听说比例很小，杨老师是不是？”
“当前的现状是你所说的，我们学校理科每年考取一百多个本科，文科却还不到三十个。”
“说实在的，若希性格很孤僻，似乎不爱说话，不爱和别人交往，他是不是有忧郁症？”
“我这孩子就是老实，原来都是这样。”
“可毕竟现在这个年代的孩子思想很活跃，可他与众不同，这样对他将来的成长不利。孩子心理健康很重要。我觉得你应该对他放开些，不要对他管得太严。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管得越严他就越叛逆。”
“杨老师，您看我给您带了点土特产，还希望您能收下。”
“您下次就不要再带东西来了，我这都有。”
“你们城里人不稀罕什么，我真不知道该给您带点什么，后来想想带些我们那边正宗的土特产。”
“哪里，哪里？我也是一个农民，老家也在农村……”
杨老师和陈秀连聊开了。陈秀连这个人很随和，很善于和别人交往。可是她从来就没有发现自己有这个优点。
后来杨老师专门找若希谈了心。
“若希，告诉我，你整天心里在想些什么？”
若希笑笑，有些腼腆。
 
 
“杨老师，没想什么。” 
“想着怎样写一部小说像韩寒那样也出个名？还是想着将来出去像张艺谋一样，当个大导演？” 
“张艺谋？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人家张艺谋27岁才去学导演，你才多大？十八岁，做人要有抱负，完全有这个可能，你没有听过一句广告词吗？——一切皆有可能。” 
杨老师是出了名的能吹会侃，而且很幽默，同学们都喜欢听他的语文课。 
若希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想笑是吧？想笑就笑出来嘛。” 
“那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若希什么也不说。 
“你是不是暗恋谁又不敢说？” 
“杨老师，我绝对没有。”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其实班上同学对你评价很高，可能还有人暗恋你呢？” 
若希沉默了。 
“若希，做人最重要的是自信、乐观，你年纪轻轻，十八九岁，正是思想最活跃的时候，放开一些，你会更优秀的，真的，相信老师。” 
若希的笑容总是显得腼腆、拘谨。




第十八章

杨老师讲起了自己的人生经历。
“我从师专毕业后在镇里教初中。二十三岁那一年，我在大街上被车撞了，当时司机开着车跑了，我昏倒在地上，我也不知道我在地上躺了多久，后来一个女孩子救了我……”
讲着讲着，杨老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妈，你看，那么多人干什么？”
“走，过去看看。”
当时杨老师昏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为什么不送医院？谁是司机？”
没有一个人回答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大声喊叫着，都怕承担责任，围观的人连忙散开了。
那女孩想拦一辆车，可司机一看，都不愿意带，全跑了。女孩很伤心失望，她心急如焚。
“阿静，妈劝你别管这事。”
“谁说我不管，我今天就偏要管。”
“阿静，你到底听不听妈的话，管管管，你到时候自己惹一身臊，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妈，一个人的生命很宝贵的，人都快死了，还管那么多，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今天管定了。”
“阿静，我看你也太不像话了，世界上那么多人需要帮助你管得了吗？”
“就因为人人都这样想，所以这个社会才会变得越来越残酷、无情、冷漠！”
“妈，你在这看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120很快就到了。
阿静把杨老师送到了医院，阿静的妈对女儿的做法非常生气，很想离开但又担心女儿一个人，何况天色已晚，所以也只好跟着去了。
阿静十六岁出来学手艺，十八岁自己在镇上开一家服装店，就是专门做衣服的，今年才二十一岁，但是思想上比一般女孩子成熟。她签了自己的名字，交了住院费。
经过医生抢救，杨老师醒了。
“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没见过我？那你现在不是见了我？还说慌！”
阿静开心地笑着。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谢什么！电视里不是常说‘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托’！”阿静用搞笑的声音说着，怪怪的，听起来。
“你很活泼，也很可爱！”
“谢谢，我喜欢听实话，要是有人说我漂亮，我就会打他！”
“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漂亮？”
“因为我不是别人，我是赵阿静。今年二十一，谁要是说我漂亮，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我是中央电视台记者，我采访你一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阿静拿着一本杂志卷成话筒的样子，伸到杨老师跟前。
阿静，别闹了，人家刚醒过来，需要休息一下。
“对了，你刚醒，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能说太多话，我们明天再聊！
赵阿静和母亲在外面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上。
阿静，你看你钱也交了，到时候司机找不到，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这时候了，还跟妈开这种玩笑，你说你图什么？我用一个字形容你——傻！”
“妈，别太现实了好不好？人嘛，总是有感情的嘛！”
“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吧？这也太离谱了。”
“这怎么可能？妈，我明天让他打电话给家里人，我再待一天，等他家里人过来了，我明天就回家。”
第二天，只剩下赵阿静一个人，母亲回家了。
“当、当、当……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赵阿静手里捧着鲜花走到杨老师跟前。
“闻一下，香不香？”
“花好香，谢谢你！”
“谢什么，这花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闻的，所有病房的人共同拥有。”
“这是早饭，先吃，吃完了我还要采访你呢？”
“你是记者还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人，有什么采访价值吗？”
“那当然，我说有就有。”
“哎哟……”杨老师发出一声惨叫。
“哎呀，我忘了你胳膊骨折了。”
“我喂你吃怎么样？”
赵阿静望着杨老师，一脸微笑，那微笑里写满了善意，洒满了阳光。
“嗯！”“来啊！”
她将一个小笼包递到了杨老师嘴边。
“你干吗对我这么好？你又不认识我？”
“以前我是不认识你，可现在我认识你了啊！”
“可你又和我不熟。还对我这么关心？”
“谁叫你长的帅？”
赵阿静说完，望着杨老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现在该你回答记者的问题了，你先准备一下。”
赵阿静咳嗽了两声，表示清清嗓子。
然后微笑着说道：
 
 
“你好，4号病床的这位帅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来武！” 
“什么？请再说一遍！” 
“杨来武！” 
“我没听错吧，杨乃武。” 
赵阿静心想：“你还真以为你是杨乃武，那我就是小白菜。” 
“下一个问题，请问你芳龄几何？” 
“本人二十有三。” 
“请问你结婚没有？” 
“没有。”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曾经有过。” 
“我是问现在？” 
“还没确定。” 
“有还是没有？你只需要说一个字或是二个字。” 
“暂时没有。” 
赵阿静心想：“这下我放心了”，叹了口气。 
“哦？我问完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不，我觉得你很活泼、热情，也很可爱。” 
赵阿静听了这话，心里甜蜜蜜的。 
赵阿静天天陪在杨来武身边。她店子里还有三个徒弟，一切都正常营业着。 
“赵阿静，你不用上班吗？” 
“怎么，你担心我不上班会没饭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天天陪着我，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办嘛！” 
“我都办妥了，你现在啊！安心养病，就别瞎操心了，对了，要不要通知你爸妈？” 
“这……” 
“我看不必了。” 
“为什么？” 
“有我在还不够吗？你爸妈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还是别说的好。”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霸道，什么都替你做主？” 
“我应该在心里感激你才对，没有你这位大侠女，我早就上天堂了。我喜欢你的直率和霸道。”




第十九章

杨来武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老早就有交警来做了笔录，说尽快找到肇事司机，可一直没有消息。
“杨来武，该醒了，吃饭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阿静凑上去，轻轻地摇了摇他，他还是一动不动，她有些慌了，忙叫“医生、医生……”
“干什么？”
杨来武翻过身来。
“杨来武，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赵阿静，你不要管我了。”
“我既然已经管了你，就要管到底。”
“我说了你不要再管我了，你走！”
“杨来武，你瞎吼什么啊你！我偏不走，你叫我走我就走！”
“赵阿静，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替我交的医药费我以后会慢慢还给你的。”
“杨来武，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一直呆在这里就是为了要回那点钱吗？”
“不是为这还能为什么？”
“杨来武，好，我走，我走，我再也不管你了。”
原本活泼的赵阿静一下子气得哭了起来，匆匆地跑出了病房，她心里有一肚子的气。
“杨来武，杨来武，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一时间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又不知道他是好人是坏人？在这个社会上，思想太单纯了容易被人骗！”
母亲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赵阿静回到店里，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点点滴滴，发生在她和杨来武之间的故事就像一场梦一样，没想到是这么凄美的结局。
赵阿静原以为自己很坚强，心中一遍遍对自己说：不就是一个杨来武吗？一个陌生人，你和他很熟吗？你了解他吗？你真的为他这么伤心吗？
“赵阿静，赵阿静。你也太不争气了，你干什么，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很坚强吗？你哭什么？”
傍晚时分了，店门关了，赵阿静却还是不自觉地想到了杨来武，“他中午吃饭了吗？他吃过晚饭了吗？他现在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一个个问题纠缠着她的心。
她匆匆地走出了店门，样子显得很急。
杨来武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我想你一定没吃饭，饿了吧？”
杨来武沉默了，他真的拿她没辙，说了那么多气她的话她还来。
“我来晚了，对不起，看着我干什么？”
杨来武从她温柔的声音里，接受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关怀，他的里早已软了，被深深打动了。
看着杨来武吃饭，赵阿静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阿静，你别哭！好吗？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么多话气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现在跟一个废人似的，我家在农村，家里很穷，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爸妈好不容易挣钱供我读书，我当上了老师，生活终于有了个盼头，可不到一年，就出这事，你说肇事的司机也找不到，你让我哪还有勇气活下去。”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你越对我好！我就越伤心难过，说句心里话，我不想连累你。”
“可你已经连累我了，当你对我说那些气话的时候，你知道吗？我恨你，可我一想到你还没有吃饭，我就恨不得马上把饭菜送到你身边，我想你一定饿了。”
“赵阿静，我不需要别人同情我，可怜我。”杨来武不吃了，说什么也不吃饭了。
杨来武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赵阿静呆望着他，什么也不说，手里端着饭菜，眼睛里盈满了泪水，那目光里透着温柔、关怀与抚慰。
“对不起，阿静，我太激动了。”
“我吃。”
杨来武再也不说话了，把手伸过来，像个孩子一般。
因为杨来武伤势较严重，可能需要住几个月，所以他向学校请了假，他又怕自己一直不回家，爸妈担心自己，半个月后，在赵阿静的劝说下，把他住院的事通知了他爸妈。
“儿啊，我的儿啊！”
母亲见到杨来武躺在病床上，腿上绷满了纱布，一时之间痛苦流涕。
“原来好好的，妈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母亲朝门口大声叫喊着：
“谁？谁把我的儿子弄成这样的？”
一下子来了很多亲戚朋友，病房里都站满了，爸爸有五兄妹，妈这边有三兄妹。
父亲极为伤心难过，见老伴如此激动，连忙扶住她。
亲戚们都你一句我一句问开了。
“来武，这司机抓到没有？”
“来武，这胳膊，腿弄成这样，还会不会好到原来那样，恐怕再怎么也比原来差一些吧！”
“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的，现在医疗这么发达。”
“那很难说，你看我们村的××腿扎断了……”
“恐怕这药费不得了，现在医院里就是住不起。”
“哎，来武，旁边那位是谁？”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
杨来武根本就不想回答，他的心里很乱。
说实话，杨来武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些亲戚们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互相之间有许多矛盾，比如大妈和姑爹他们之间到现在还不说话，自从去年吵架后，特别是谈到借钱时，那找他们帮助就更难了。
杨来武的爸妈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再加上在农村干活又苦，日晒雨淋，看上去还不止五十岁，显得有些苍老，特别是父亲，满头白发。
“这位是……”
“来武，这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阿姨开玩笑说道。
“哦！忘了介绍，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不敢当，我叫赵阿静，那天我碰巧路过，所以……”
赵阿静望着杨来武。
“闺女，多谢你啊！我和老伴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没了他，我们也不想活了，我们在这里给你鞠躬了。”
说着说着，杨来武的父母就弯下身去，赵阿静连忙去扶他们。
“大叔，大婶，你们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您放心，来武现在好多了，医生说了，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会痊愈的，只是现在肇事司机还没找到，大叔大婶，我就跟您说实话吧！现在药费很贵，我们交的钱已经快用完了，我正在想办法，马上就要停药了。” 
“闺女，这你放心，………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做父母的就是不吃不喝，砸锅卖铁也要把来武治好。” 
“我们把全部积蓄都带来了，不够我们再去借。” 
考虑到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最后父亲留下来照顾杨来武。以前为了照顾杨来武,赵阿静专门请了男陪护,负责晚上照顾他,白天由她全天陪护,这一下他父亲来了,所以就把男陪护给辞了。 
赵阿静执意要白天全天陪着杨来武,可杨来武劝她还是回去做生意,有父亲在,可赵阿静却偏不听。 
“阿静,你回去吧,有时间过来看看我行了!” 
“可我不同意。” 
“为什么？”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要有答案吗？” 
“那未必。” 
“就是嘛!你就是想让我走嘛!难道我那么讨厌,让你心烦吗？” 
“怎么会呢？我心里十分感激你。” 
“就这么简单。” 
“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恐怕我是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我不要你报答,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可你店子总要有人管吧!” 
“我看你是瞎操心,我都安排好了，哎！我说杨来武,我对你那么好,你就那么希望我走。” 
“我告诉你吧！要是换了别人，一个女孩这样照顾他，他恨不得天天躺在病床上，高兴还来不及，我就想不通，你干嘛老说要我走，还替我找理由。” 
“阿静。” 
“哎，你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你不是说你今天有事吗？” 
“对，我差点忘了，今天北城大厦服装大减价，我说要去买衣服的。” 
“那我走了。”赵阿静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又转了过来，朝杨来武走来，出现在他面前。 
“又怎么回来了？” 
“本姑娘改变主意了，不去了，我今天就在这陪你。” 
“阿静，你耍赖？” 
“嗯！我就要耍赖，我今天就耐在这不走了。“ 
“我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孕一份希望在你手中……我一直陪在你的左右……” 
“好不好听？” 
杨来武朝赵阿静笑了笑，赵阿静也开心地笑了。 
“来武，你应该乐观些，人生中难免要经历一些挫折，只要你咬紧牙挺过去，就一定会迎来灿烂的明天！来武，我相信你是坚强的，你是打不垮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你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第二十章

赵阿静每天在医院的院子里扶着杨来武走路，她鼓励杨来武渐渐丢开双拐，杨来武快要倒了，赵阿静马上上去扶他，有几次，杨来武不小心倒在了地上，马上坚强地慢慢爬起来，一段时间后，杨来武的腿慢慢康复了。
赵阿静坚持每天傍晚陪他散步，聊天，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吃着雪糕，望着夕阳。
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阿静，我终于快出院了，在这医院里，我已经度过了整整二个多月了。”
“是啊！你终于快出院了，我应该替你高兴。”
“阿静，出院后，我想好好地感谢你，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当然，我杨来武说话从不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杨来武听说自己马上就可以出院的消息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甜美的笑容。
赵阿静依然每天傍晚陪他散步。
“阿静，你看，那是什么？”
“风筝，好漂亮的风筝！”
“我们出院后也到海边放风筝，你说好不好？”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要用本子记下来。”
“用不着，我有时间一定陪你去。”
赵阿静心里很生气。
“怎么了，阿静，你心里不高兴？”
“没有。”
“没有，你看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孩子善变，一会儿高高兴兴，一会儿又哭哭闹闹。”
“你们男孩子才善变呢，对了，来武，你打算出院后去哪？”
“这还用问，当然是回学校，不过先得回家一趟，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虽然我家是个平房，房子不大，可俗话说，‘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我挺想家的。”
“对了，你呢？你天天在这照顾我，你也该回家看看了。爸妈也挺想你的。”
“那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离开学校这么长时间，我很想我那群学生的，他们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在给他们讲课的过程中，我真正体会到了当老师的乐趣和价值，我觉得我热爱老师这个职业，我可能一辈子都干定这一行了。”
一边散步，杨来武滔滔不绝地抒发着自己的情怀，而赵阿静似乎一句也听不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阿静都闷闷不乐，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热情的赵阿静不见了，变得沉默寡言。
离杨来武出院的时间越来越短，只剩下最后二天了。
他和赵阿静在傍晚的夕阳下散步，他们相约去了江边，在沙滩上，赵阿静一个人静静地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一句话也不说。
“阿静，你到底怎么了？我总觉得你这几天不高兴？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吗？”
赵阿静没理他，背对着他，在沙滩上行走着，用脚踢着沙子。
“阿静，你说话啊！”
杨来武沉默了一会。
“阿静，等我有了钱，一定把钱还给你，你放心，我杨来武决不食言，要不我给你写个字据。”
赵阿静猛转过头来，气冲冲地朝杨来武走过来。
“杨来武，你怎么这么笨，猪头猪脑，脑子一点都不会转弯，只会说一些话来气我，你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你知道吗？”
“可是我问你，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杨来武，你气死我了，我恨你，恨死你了。”
赵阿静跑了，杨来武在后面追着，但没追上，一边追还一边喊：“阿静，阿静，等等我！”
这两天赵阿静都没有出现在医院，她回家了。
“妈，妈！”
赵阿静一回家，就扑到了母亲怀里。
“怎么，我们家阿静在外面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妈，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全都是骗人的，那个猪头猪脑的杨来武，还是个老师，真是脑子不开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好，好，别哭啊！阿静，谁欺负你，妈找他算帐，那个杨来武到底是谁啊？”
“就是我上次救的那个男的？”
“什么？是他？”“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早就没管这事了，怎么还和他有联系。阿静，我早就跟你说了，外面的社会很复杂，叫你要多长几个心眼，不要那么单纯，善良容易被人骗，你偏偏不相信，你看，妈的话应验了吧！”
“妈！我喜欢上他了，你说怎么办？他跟个傻瓜似的，到底懂不懂爱情？”
“啊！你再说一遍，妈没听错吧！”
“妈，千真万确！”
“阿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他有什么好的，况且你又不了解他，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们年轻人啊！我是越来越看不懂，把爱情搞得这么复杂，又是哭又是闹，我们那会两个人一见面，说行，很快就把婚事给办了，现在还不过得挺好的。”
“妈，可女儿偏偏就喜欢他。”
“你自己惹下的祸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妈！”
“我看你平时不是挺坚强的吗？干什么事情都自己作主，妈的话你是越来越听不进去了，这会怎么又这么拿不定主意了？”
“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话我？”
“那你要不要妈去给你说。”
“不用，不用，我看这样不好，好像我赵阿静嫁不出去，非要急着找个人嫁了似的。”
母亲轻轻地拍打着赵阿静的脊背，赵阿静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温暖，抚慰。
“阿静，谈恋爱这东西要看缘份，顺其自然就最好了，你也别太愁，俗话说‘船到桥桥头自然直嘛’！”
“妈，再过二天人家就要出院了。”
“那你到时候去送送他嘛！”
“嗯！”
赵阿静本来一肚子气，心里还在骂着：“气死我了，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让我赵阿静伤心的家伙！杨来武，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赵阿静吗？难道我这么没有吸引力？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本姑娘是个女的，生来就有些爱面子，可你不同，你是个男的，有什么顾忌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二天后，赵阿静心里在想“去”还是“不去”，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 
“这是我赵阿静吗？干什么事很有主见，风风火火的赵阿静哪去了？” 
“杨来武，我喜欢你，不就七个字吗？这么简单。” 
赵阿静对着镜子说了好几遍。 
“杨来武，我喜欢你！”她在房间里大叫着。 
“干什么？阿静。” 
母亲推开房门，问道。 
“妈，没事。” 
“没事瞎嚷嚷。”母亲关上门出去了。 
“为什么要我先说？我照顾他这么长时间，难道他就一点没察觉，他到底有没有爱情细胞，真是笨蛋！” 
赵阿静气得扑到了床上，怀里抱着枕头，在床上躺着。 
“不行，不行，我得去，他不说我说！” 
赵阿静冲了出去。 
推开病房门。 
杨来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来武，我来送你！” 
杨来武感动地手中的包摔在了地上，紧盯着赵阿静，在这一刻，他感觉赵阿静，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多么温柔、美丽而又可爱至极，那明亮的双眸里分明闪耀着纯洁而又深情的爱意，他怦然心动。但却一句话也没说，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哦，谢谢你！” 
杨来武再也没多说一句，站在原地不动。 
赵阿静跑了过去，扑到了杨来武怀里。 
病房里的人都惊呆了，把目光都投向了这一对年轻男女。 
“来武，我喜欢你，深深地喜欢上了你，离开你的这两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回想着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三个月，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我真的无法忘记你，我做不到，我必须告诉你，我爱你！” 
聆听着赵阿静在自己怀里哭泣着，杨来武感觉整颗心都碎了。 
“阿静，我也爱你，都怪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 
“阿静，别哭，好吗？” 
赵阿静离开了杨来武的怀抱，擦着眼睛，杨来武挪开她的手。 
“我没哭，装的。“说完赵阿静便大笑起来。 
“好啊！你骗我。” 
赵阿静平静地说道：“这两天我流了不少眼泪，眼泪早已为你流干了。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救你是早有企图，是一个阴谋？” 
“我仔细想想，倒也是哦！” 
“你臭美，你还真以为你长得帅！” 
满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第二十一章

当然，杨老师并没有给若希讲这么详细，只是告诉若希自己通过这次车祸，原本是一次很大的不幸，而且差点死了，却不但没事，还收获了爱情。
听完后，若希很受感动。
“杨老师，这个故事很感人，你为什么不写下来？”
杨老师沉默着。
“杨老师，那您爱人就是当年的赵阿静吗？”
“是的，我把我和她的故事写了下来，但她不同意我发表！”
“为什么？”
“她说，如果我们的爱情能白头偕老，叫我再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一本书，每天在傍晚的夕阳下，乘着晚风，读给她听。”
“杨老师，那您再后来呢？”
“后来，我爱上了写作，我觉得文学更能表达我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出院后，我认真研究语文教学，后来我改教语文，通过努力，我从初中调到现在这所学校，又从教普通班到教重点班，还考取了高级教师职称，我的学生有不少现在是杂志社编辑，还有的成了作家。”
杨老师叹了一口气。
“若希，人生的际遇难料，挫折有时候反而是一种财富，没有它，你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大的潜力。你现在在学习上遇到了一点波折，就垂头丧气，精神不振，悲观失望，你这是在放弃自己，知道吗？”
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路上，若希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重新做人，我要做一个崭新的冯若希，不，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好好做人，我不再是以前的冯若希，我不再是以前的冯若希！”
若希在口里默念着，自言自语，心里近乎疯狂地喊叫着，重复说着：“我不再是以前的冯若希。”
他仿佛自己是个罪人似的，以前做过不少坏事，一种强烈的负罪感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走路不长眼睛。”
若希只是低着头，和一个文科班的男生撞上了，那男生高高的，一幅凶巴巴的样子，用眼睛狠狠地盯着若希，好像要打架似的。
“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看着若希有些怯弱，便离去了。
回到教室，教室里吵吵闹闹的，若希感觉头都要爆炸了，这是他生活的世界吗？
其实同学们只是下课了在一起聊天而已，偶尔有几个男生喜欢疯疯闹闹，但他们都是班上成绩较好的，特别是被评为“理科神童”的秦雨轩更是十分活跃，一下课就到处窜。
但这些笑声，说话声对于若希来说都全是噪音，严重干扰着他的身心，让他的心无法平静，仿佛一直飘荡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
若希坐在座位上，有一种想疯狂叫喊的冲动，但他没有，多少次了，他都有这种冲动，但他从来没有一次喊出来，他总是只在脑海里有这种想法，却从来就是在现实中放弃了，妥协了。
若希越来越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了，他也想去和别人聊聊天，和某某女生说说话，但他都没有做到，他越来越感到他生活的环境太吵闹了。
而且若希内心里也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这种情形似乎越来越严重。
若希他不想说话，也不是他不想，他想，他想去与别人交往，去证明自己不是弱者，去证明自己曾经在学习上很优秀，现在也是，他觉得自己要证明的太多。
但事实上，他几乎不和别人讲话。
除了旁边的李香蓉。
李香蓉长得很清秀，平时话也不多，成绩在班上前几名。但自从和若希坐在一起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晚自习，她一边做习题，便会主动地找若希聊天。
而若希似乎只是跟她在一起聊天时，脸上才会绽放出甜蜜的微笑，他那热情，高兴的样子，显得那么天真，可爱，他对香蓉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像个演说家似的，一点不像平时那个不爱说话的若希，说他口才好一点也不夸张，可班上的人都不知道。
 
 
李香蓉有什么心里话也都对他说，他们交谈的时候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听得见。 
过了一段时间，准确地说刚刚月考过后，按照惯例，调整座位，当然与成绩挂勾，若希坐到了最后一排，上高三以来，他的成绩直线下降，本早该调离重点班了，因为他妈多次找过杨老师，杨老师从内心来说，也觉得他以前基础较好，所以保住了他。 
若希坐在最后一排，他并没有觉得这会影响他学习，只是李香蓉坐在中间去了，他更沉默了。 
最后一排全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成绩当然是最后几名，而且喜欢疯闹，若希却喜欢一个人坐着不动。 
偶尔，他也看一眼坐在中间的香蓉，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他压制着自己的渴望，努力使心情平静，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就一直被各种怪东西纠缠着，摆脱不掉。 
“香蓉，你怎么坐这？” 
“班主任让我坐这的。” 
若希没再问什么。 
一到晚自习，他们经常就一边学习一边聊天，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直到后来，若希才知道，是李香蓉私自和他旁边的那个男生换了座位，那个男生还不怎么情愿。 
但若希却没有说什么，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有感动，也没有喜欢，他的心仿佛早已麻木了，像冰块一般。 
就这样，若希顺利度过了高三。 
参加高考的那三天，若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觉得自己早已无所谓了，他应该比其他人更没有压力，却二夜都失眠了，而且得了感冒，头昏昏沉沉地完成了高考。 
公布高考成绩的那一天，若希早料到结果了，但没有想到比自己原来设想的还要差。 
知道成绩后，若希便再也没有去学校，杨老师劝他再复读一年，他也不以为然。就这样，若希永远离开了学校，和所有的高中同学失去了联系，连照毕业合影都没有参加，这一次，他做得够彻底的，几乎可以说绝情。




第二十二章

离开学校后，在家呆了一段时间，若希都快要发疯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就是感到这太闲的生活让他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农村一年四季都是那么忙，这话一点没错，爸妈仿佛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干不完的事，每天见他们都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坐上一会，只有等到天黑了，爸妈才进门。
碰到下雨天，一家人才能团聚，一般来说，妈都会在家睡觉，有时甚至睡上一天，而爸有一爱好，那就是钓鱼，一到下雨天或有空闲时就会去堰塘钓鱼，就算是花一天时间，只是钓到几条小鲫鱼，他也愿意，而且乐此不疲，他最爱的是钓鱼那过程的美好，带给他无穷无尽的乐趣。
而若希在家实在闲的慌，有空没空都去堰塘钓鱼，每天他总是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满脑子的想法更多了。
“我这样下去，到底能干什么，这世界仿佛不需要我，我好像是个多余的，我不如自杀算了。”
“我要一个人出去闯，我不要一辈子窝在这里，我要是再这样下去，胆小怕事，早晚会把自己毁掉的，我一定要出去闯上几年，干一番事业，这样无所作为我简直要发疯了。”
“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金钱还谈什么爱情，去你的，爱情，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东西，没房子没钱，谈也是白谈，算了，这辈子不结婚了，也不想结婚了，我对爱情已经彻底失望了。”
“这每天都是这样过，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死了，这完全是说不准的事。就算活得好好的，再过几十年，自己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自己又算得了什么，谁还会想起我，谁还会记得我，哎，我简直太渺小了，其实仔细想想，每个人都是那么一回事，死是早晚的事，活着意义何在？就为了每天吃几顿饭？还忙得不得了，受那么多苦？”
当然，若希的这些想法都从来不和别人交流，他只是藏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些什么，爸妈只是感觉他有些精神不振。
若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他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放咪着光芒的刀锋，还把刀放在了胳膊上，放了一会，他又将菜刀移开了。
“干什么？若希！”
“帮我提几桶水，你爸还没回来，光指望我。”
若希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哦！妈！”
有时候，当他看到刀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会去拿它，脑海里想像着各种凄惨的画面，或者编织着一个很悲惨的故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相信自己不会干傻事。
若希一桶一桶地提着猪水，摇摇晃晃地来回穿梭着。
已经离开学校二个多月了，爸妈觉得若希不能老这么闲着，自己每天又这么忙，所以有什么事就叫上若希，也一起去干。
若希却从不说一个“不”字，总是很顺从地去做。他每天都给菜地挑二十担粪，一般一担粪有一百多斤，刚开始他挑一担都很吃力，到后来一上午挑二十担完全不成问题了，重重的扁担压在他肩上，他不再感到疼痛。
若希变得忙碌起来，像挑粪、挑水、锄地、放牛、打猪草、做饭等，只要是农活，他几乎都干。
他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渐忘记了活着的痛苦，不再太多地想一些似乎不现实的东西。
“若希，你知道不知道，徐海蓉和李进都复读去了，现在我们农村的，只有读书才有出息，将来还指望找个好工作，离开我们这穷地方，你不如还是去复读吧！”
“我不读！”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看你就这样窝在农村，跟我们一样，天天干活，一年忙到头，耕地、种菜、挑大粪……”
“我就是不想再读了。”
“不读就不读，随你的便，看你将来不后悔，到时候你不要说我们没让你读书，是你自己没用，我和你爸还都指望你，我看一点指望都没有。”
“我没用，我是没用，行了吧！”
若希大声说道。
“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有能了，对我们这样说话！”
若希冲进房屋，把门开了。
“一个大男人，还这样，我看你将来怎么过。”
“不用你们管。”若希十分气愤。
原本若希心情好些了，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又一连好几天不说话，晚上也不看电视，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常常拿出几位笔友的来信反复读着。
自从若希写了一段关于友谊的格言在一本书上登出来后，他陆续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来信，算起来已经有一百多封了。
若希每一封都看过，最后却只给几位笔友回了信，现在只和二位有联系，其余的全都石沉大海了。
这两个女孩的字都写得很漂亮，而且文采很好，特别是有一个还寄来了照片，她长得很漂亮。
 
 
若希苦闷而烦燥的心在读信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丝安慰，也有了一点自豪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有人知道他，想和他交朋友，老实说，现实生活中，他没有一个朋友，他几乎和所有同学都没有联系，也从没有想过去联系，当偶尔心情平静的时候，想到以前的同学，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联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若希干脆什么也不想，不想他会觉得好受些。“反正想也是白想。”他自我安慰。想那么多只会增加他的烦恼，他开始学会了喝酒，而且每天晚上陪爸爸喝几两白酒。 
喝完酒之后，若希就会变得爱说话了，有时还主动和爸妈谈起心来，告诉他们自己内心的苦楚，所以，对于喝酒，妈不反对，并且有时还说，“若希，陪爸喝一杯吧！” 
每次喝完酒后，若希就会忘却现实带给他的痛苦，他也不太注意自己的处境，自己活着的意义，自己还有着怎样的理想与抱负？ 
渐渐地，若希慢慢地接受了这些现状，接受了自己的现实生活，爸妈也慢慢地接受了若希没有考上大学的现实；以及若希这一辈子都上不了大学的现实；还有不能再指望儿子干一番事业，出人头地的现实。 
“大少爷，怎么挑起大粪来了，这活可不是你干的。”邓海波一边说还一边发出冷漠的笑声。 
若希一听心里就来气，但他还是朝邓海波微微一笑，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要忍住，要忍住，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惹事生非。” 
看着邓海波走远了。 
若希放下粪桶，口里就骂开了： 
“我挑粪怎么了？你还不是一天到晚挑大粪，你他妈真是个王八蛋，没看你干过一件好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连续几天，邓海波都说了类似的话来讽刺若希，当时，若希很生气，但还是没有反驳，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 
事后，他总是怪自己，越来越恨自己，“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自己到底怎么了？自己的胆量都到哪去了？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他总是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小芳他爸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挑大粪怎么了？真是看不起人，自己还不是半个残废？” 
“若希，小声点，你怎么这么说话，小心被听见了。” 
“妈！怕什么，听见怎么了？” 
邓海波自从那次车祸后，落下了后遗症，不能干什么重活，因为这场事故，他对生活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脾气也不像以前那么怪了，只是说话阴阳怪气的，让人难以接受。




第二十三章

下学已经半年了，若希一直都没有找到工作，他原本想到职介所去找工作，但秀连说什么也不同意，说那些都是骗人的，若希觉得自己太穷了，连一百块钱的中介费都交不起，他只好放弃了，一直在家等爸妈给他找工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若希，今天来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妈！在哪？”
“看你，一听说有你的信，就急成什么样子？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妈劝你还是想点正经事！”
“妈，我怎么搞不正经的了，我不能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你不还有爸妈我们吗？不要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那我天天在家呆着，这样最安全，死不了。”
“若希，你怎么跟妈说话的？什么口气？”
“天天呆在家，我都快要疯了。”
“你没事把书拿出来看看，学习学习，不然都忘了。”
“我又上不了大学，还学什么？”
若希从母亲手中夺过信，急匆匆地跑进屋里。
信封上只写了收信人姓名、邮编，寄信人一栏写着内详，邮编空着。
打开信封，是厚厚的一叠信纸。
“若希：
你好！收到我的信你一定很诧异，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我和你只见过一面，但那一面却让我难以忘怀，你很有气质、风度，说话儒雅，很懂得关心，体贴别人，就是那短暂的相逢却让我一直记得你，你那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显得那么可爱、纯真，在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纯洁的微笑已经不多了，人们都在为了什么？为了金钱、利益，忘记了所有原则，哪里还懂得真诚，关爱，人们的心逐渐远离了善良，都快掉到钱眼里去了。
离开你已经很久了，我一直都很想念你，作为你的嫂子，说这些话也许有些违背道德，违背良心，可你不知道我的痛苦，我今天要向你坦白一切，我要将我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你，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重大的转变，甚至连我的爸妈都还蒙在鼓里。
若希，你知道我为什么做了你表哥的女人吗？我是被逼的，我从头到尾是被逼的。我后悔莫及，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认了，我这辈子就认了，只要他对我好，一个女人嘛！能图什么，就希望男人能爱自己，关心自己，我也只能想了。
 
 
当初我不知道你表哥是黑社会的，他长得很帅，也很会哄女孩子，我就是被他的外表和甜言蜜语骗了，有一次，他说请几个朋友吃饭，我看他实在不行了，再喝就醉了，可他的几个朋友偏要他喝，他只好喝，而我那时候很喜欢他，生怕他醉了，所以就替他喝了几杯，后来又替他喝了不少，我醉了，那一晚，我被你表哥强奸了，事后我非常后悔，因为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是一场骗局，是他一手安排的，他真是太卑鄙了，当时我和他认识还不到二个星期，可我又能怎么办？我认了，后来我知道了原来他是黑社会的，而且有一定的势力。我就害怕了，我一直想离开他，但始终摆脱不了，慢慢地我也就放弃了。我认了，不再反抗，只要他不打我，把我当他的女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还能求什么？ 
若希，我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不敢跟他们说。真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却很想告诉你。也许我已经爱上了你。一见到你，让我相信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若希，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深圳。这几个月，我一直和你表哥在深圳，你表哥就是爱赌，现在输了好几万，没法弄到钱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要我去卖，卖了钱替他还债。我真的受够了，所以我偷偷跑了出来，我现在在成都市东正街613号。若希，我真的好想见你一面！ 
——紫睛” 
读着这封信，若希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收到表嫂的信。 
“去还是不去，这怎么办？她可是我表嫂。” 
“又没结婚，什么表嫂不表嫂的？若希，你还是不是男人？你骗不了自己，自从你见到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喜欢上了她，她那么漂亮、温柔！” 
“若希，她可是你表哥的女人。你表哥心狠手辣，而且是黑社会的，最好别惹事生非！” 
若希陷入了痛苦之中。




第二十四章

若希告诉爸妈，学校要搞一个同学聚会，在成都，爸妈一听到同学聚会心里就高兴，认为若希老这样天天闷闷不乐会疯掉的，让他去散散心也好。
若希穿梭在巷子里,巷子很窄,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613号.
“咚咚!咚咚!”
“谁呀？”
“嫂子,是我.”
门开了，若希一下子傻了,连忙转过脸去.
紫睛穿着睡衣,而且睡衣没有穿好,一见到若希,满脸微笑.
“你终于来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紫睛走到他面前,“我们的若希脸都红了.”
若希把脸转向一边.
“嫂子!”
“不要叫我嫂子,若希,叫我紫睛好吗？”
紫睛一下子变得眼睛里满是柔情.
“若希,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想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紫睛,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你心里,也喜欢我,对吗？我们原本就属于同一个世界,为什么我偏偏现在才遇到你,我林紫睛曾经对爱情有那么多美好的憧憬，我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都希望有一份温馨、浪漫的爱情。我家里很穷，从小爸妈就教我要善良、温柔,对人要体贴,可——我这辈子真的完了……。”
紫睛伤心地哭了起来。
若希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头一次见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得那么伤心,而且她不是别人,是自己表哥的女朋友。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紫睛。
紫睛一下子扑到了若希的怀里,若希感到十分惊讶,被迫退了好几步,他的身体十分僵硬,没有任何反映。
“若希,抱抱我好吗？”
“若希,求求你，抱抱我!我真的好冷!”
紫睛在若希怀里哭泣着,若希第一次这样和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如此近距离的身体接触,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额头上汗珠直冒.
“紫睛,你别哭,别太激动.”
若希能明显地感觉到紫睛那起伏的匈部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这气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若希,你抱紧点好吗？”
“我……”
若希一把推开紫睛.
紫睛的眼睛里饱满着泪水,那泪水里写满了温柔与深情,她痴痴地望着若希,而若希却面无表情.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充满深情地说道：
“若希,你能吻一下我吗？”
她闭上眼睛许久,若希却没有吻她.
她轻轻地将嘴唇贴在若希的嘴唇上,若希闪开了,将脸转向旁边.
“嫂子,这是五百块钱,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若希退了几步,转过脸来,对紫睛说道.
“若希,我不缺钱。“
“嫂子,我走了！”
紫睛想去拉住他的胳膊，但她没有这样做,“若希,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若希已经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好啊！嫂子,我们到外面吃!”
这是一家普通的餐厅,但餐厅里却布置得很浪漫,墙上挂满了在这里吃过饭的情侣们互赠的祝福和真情告白,餐厅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情人餐厅”!
“听过这首歌吗？”
“听过!”
“那你喜欢这首歌吗？”
“这是一首老歌,我很喜欢.”
“我这一生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老的哪也去不了,你依然是我手心里的宝……”
紫睛跟着旋律唱了起来,而且很忘情.
“你唱歌真好听.”
“那你会唱这首歌吗？”
“会一点.”
“那我们一起唱,好吗？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把我放心上……”
紫睛唱得很动情,若希只是轻轻地和着.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紫睛跟若希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若希,我挺怀念小时候的,小时候无忧无虑,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一起做游戏,还有,我们放学后,常常在小山坡上做完了作业一起回家,那时候村里又安静又美丽,长大了,也很少再去那小树林了，即使去，再也找不到童年时的快乐了。”
“读书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现在想想，可是那时候我就不这样想，太枯燥了，只想着下课，放假，现在不能上学了，才想到要是能上学该多好！”
紫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若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怀旧。”
“人长大了，总是会有很多烦恼，其实我也是。”若希冷笑了笑，说道：“也许我们都要面对现实吧！”
“可我真的不想面对，我觉得现实太残酷了，我好想和我喜欢的人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有青山绿水，有美丽的风景，我们在那里安居乐业，一辈子都在那里，只要我们相亲相爱，我觉得这一辈子就足够了。我的愿望并不高吧！”
紫睛像个孩子般天真地望着若希。
若希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
“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指的是你，你愿意吗？”
“这……”
“紫睛，你很漂亮，也很善良，读了你给我写的信，我真的很难过，都是我表哥害了你。”
“不要再提他，好吗？”
“嗯！”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你不后悔，不辜负你的柔情我的美……”
“<两只蝴蝶>，你喜欢听吗？”
“意境很美，歌词也写得很好！”
“两只蝴蝶翩翩飞，把爱情写得像童话一样美，若希，你相信有美丽的爱情吗？”
“我相信！”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受过伤害，起码在爱情上？”
“我相信真正的爱情是有的，而且一定很美！”
 
 
紫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男孩，他外表俊朗、帅气、纯真，而且略带一丝忧郁，不爱多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有火一般的热情。 
若希也越来越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越看越可爱。 
回去的路上，紫睛走在前面，若希走得很慢，跟在后面。 
“若希，走快点嘛！想什么呢？” 
紫睛显得很高兴，像个少女一般，又蹦又跳的，嘴里还唱着《我不是黄蓉》，“……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那样的爱情……”偶尔转过身来看着若希，若希也会朝她笑笑。 
若希走路总爱低着头，因为这个习惯，已经被他妈说了不知多少回了，可他就是改不了，这也不是先前就有的，可能是最近一二年形成的吧！ 
一进屋，紫睛就把门给关上了，而且她把外套也脱了，把手放在衣服上，做出要继续脱衣服的姿势。 
“紫睛，你干什么？” 
紫睛朝他笑笑，望着他，把手放了下来。 
“不干什么，瞧你吓的，跟你开个玩笑。” 
紫睛又将外套穿上了。 
“若希，就是你想我也不会这样做的，你放心吧！我不会破坏紫睛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对了，若希，今天就不回去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可以吗？” 
“我——我跟家里说好了今天回家的。” 
“你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是可以自己作主的。” 
“我爸妈在家会担心的，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吧！我走了。” 
若希转过身就走。 
“若希，明天再走，行吗？” 
紫睛抓住了若希的胳膊。 
“明天陪我去看大海，好吗？我一直都梦想着和自己喜欢的人去看大海，可这个梦一直都没有实现，我希望你能帮我实现，答应我，若希？” 
“好吧！我明天走。”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紫睛说道。 
“好啊！” 
“这回你答应得很爽快，走吧！” 
紫睛显得很高兴，若希也是，但都不外露，他的喜悦都藏在心里。他们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着，一边散步一边愉快地聊天，紫睛时不时地哼一首流行歌曲。 
天色有些晚了。 
“若希，你打算住哪？” 
“随便找家旅馆都行！” 
“不如你就住我那吧！”紫睛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不行！”若希显得一本正经。 
“看你，那么一本正经的样。” 
“跟你开玩笑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风，把我的烦恼都带走吧！风，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自由……” 
紫睛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桥上的阵阵晚风。 
“你为什么那么兴奋？” 
“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紫睛，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若希就过去了，手里提着早点。
“咚咚！咚咚！”
“紫睛，开门呀！”
“谁呀？”
“我，若希。”
“若希呀！若希是谁呀？我好像不认识？”
“紫睛，别闹了，开门吧！”
“请问你是哪个若希？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若希？”
紫睛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紫睛，再不开门我走了。”
里面没有了一丝声响。
“我真的走了。”
门开了。
“若希，你干嘛背对着我？”
“哦！你怕我没穿衣服。”紫睛笑着。
“那你穿好衣服没有？”
“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我很听话的。”
“那我过来了。”
若希望着紫睛，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却在想：“紫睛，你好漂亮！”
还没等若希回过神来，紫睛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我们今天去看海吗？”
“看完大海你是不是要走？”
“是的。”
“那我不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在我身边。”
“这不可能，紫睛，你是我表哥的女朋友，我……”
紫睛沉默了，一会又伤心地哭泣着。
“紫睛，你别哭，我不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大海，好吗？”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一字不漏。”
“紫睛，你别哭，我不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大海，好吗？”紫睛用温柔的语气将若希的话复述了一遍，擦干眼泪，笑了起来。
“走吧！去看大海吧！紫睛。”
“不去了。”
“为什么？你昨天不是说要我陪你去看大海吗？”
“那只是我为了留住你编的一个理由，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也爱浪漫，对吧？”
“我……”
若希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我们去哪？”
 
 
“我要你陪我走遍城里的大街小巷，外面的阳光真好！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城里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和欢声笑语。 
已经是第三天了。 
“紫睛，我今天得回去了。” 
“要不我爸妈会担心我的。以前我一天不回家，我爸妈就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要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们家里穷，没有电话，紫睛，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要不你回家吧！一个人在外面不好，现在社会很复杂。” 
“若希，你能不能再呆几天？” 
“不，我得走了。” 
“那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 
紫睛送若希到了巷子里。 
“紫睛，你回去吧！” 
若希扭头就走了，直到走到巷子口，他的身影在紫睛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紫睛却忍不住流泪了。 
“若希，若希……”紫睛嘴里念叨着。 
“若希！“突然紫睛大声喊道。 
若希转过脸来，紫睛正朝他跑过来，那一刻，他惊呆了。 
紫睛又一次扑到了他怀里，他抱着紫睛。 
“别哭，要是觉得难受，你就回家吧！回到亲人身边，你会觉得很幸福，你会慢慢地忘记了悲伤！” 
若希一把推开紫睛，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远方。




第二十六章　

“若希，你到底去哪了？ 你搞什么同学聚会，一去就是几天没有音信，你知道我和你爸多担心你！”
若希一句话也不说，任凭秀连唠叨，他想要是自己多说一句，只会和妈吵起来，他不希望这样，所以他学会了忍。
“你倒是说话呀！妈在问你。”
“若希！你哑巴了。”
“妈，一个很要好的同学留我玩几天，所以我……”
“所以你就不回家了，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在家多担心你，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啊！”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老是让妈操心，我这辈子算是心都操碎了。”说着说着秀连流出了眼泪。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好哭的。”
“妈的心你不懂。”
说完，秀连一个人到房间去了。
晚上，爸才回来。前几天电视机坏了，送到村里电工师傅那修去了，爸打算去拿回来，家里没有一个东西闹闹，总感觉空荡荡的，没有气氛，电视机几乎是家里唯一比较值钱的电器，虽然是个二手货，而且坏了好几次。
这些年家新二口子挣的钱几乎都花在若希读书上了，而且为了让若希读书，他们觉得花多少都值。
若希主动说要和爸一起去一趟，在若希的内心深处，他是很希望和爸进行沟通的，在一起说说话，哪怕爸骂他几句，可是和爸说话的机会很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一起说不到几句话，就感觉找不到话题了。
回来的路上，爸一个人扛着电视机，若希跟在旁边。
“爸，我扛一会吧！”
“不重，还是爸来吧！”
“爸，我不想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让别人看不起，您看，现在农村，就我们这附近，几乎找不到年轻人了，全都出门了，虽然有的出去打工，没挣什么钱，但总比被别人说天天呆在家里没出息，是个窝囊废好听吧！我看这年头，天天呆在家，被别人认为没见过世面，找朋友都找不到。”
“爸，我要自己去闯一闯。”
“若希，现在外面的社会也不好闯，你爸不是去过北京？也就那回事。”
家新去北京确有此事，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当时村里不少人都出去打工，秀连多次动员家新出去闯一下，在外面总能赚些钱，比在家啃那几亩地要强，家新也有这种想法，再加上有点手艺，会做衣服，所以就选择了去北京，临走的时候，秀连又舍不得了，哭的不得了。但最终家新还是去了。
到北京后，家新顺利找到了工作，工资还可以，**百块，包吃住，但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家新本来身体很好，但不到二个月，他就病倒了，患上了肾炎，最后只好回了家，在家治疗修养了几个月，才恢复了健康。
家新不在家的这段日子，秀连日夜思念着家新，每隔几天就会以泪洗面，村里只几户有电话，家新每一个星期往家里打一次电话，人家要走上十分钟来叫秀连去接电话，秀连一直在电话机旁守着，一听到家新的声音，她就忍不住会哭。
再加上家新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在北京也很不适应，总想着家里这事那事，总是牵肠挂肚的，放心不下。
家新工作的地方距离北京***只需要五块钱车费，可他都没有舍得去。
回家后，秀连还责备了家新，去北京几百块钱的车费，咱们都出得起，干嘛不去***看一下。
“可我不闯我就永远呆在农村了。”
“你光想着出去闯，怎么闯？现在这社会没有关系，找个工作都难。”
“对了，爸，您说给我找工作，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有着落，你先等一等吧！”
“我看爸，我哪也不去了，就在家啃那几块地算了。”
“若希，爸再想想办法。”
大约一个多星期后的一天，若希正在地里干活。
“若希，你回来一下。”
远远地听到妈在叫他。
他匆忙地赶回来。
刚一进门，就呆住了。
“若希，不错嘛！在地里干活！好久不见了，还是一点没变。”
“来，长风，喝茶，烟我放这了，自己拿啊！”
“好！好！舅妈，您放这，我自己来！都是自家人，我不会客气的。
若希望了长风好长时间，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表哥，你来了。”
若希心里在想。
“表哥来干什么？他可是很少来咱们家的，莫非……”
想到这里，若希感到心一阵阵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难道表哥知道了……”
越往下想，若希越感到惊恐不安。
若希坐在那里，显得很安静，仿佛和表哥没什么话要说，虽然很久没见过面了，但他们似乎找不到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
倒是秀连问了表哥不少问题。
“长风，这么长时间你到哪去了？可不能再犯事了，你看你爸妈他们也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你对得起他们吗？”
“舅妈，你放心，这个我知道，我现在深圳做点正当生意。”
 
 
“这样就好，你也这么大了，也该清楚怎么做人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该多为爸妈，家里想想，干点正经活，攒点钱，好准备成家……” 
表哥以前每次来若希家,秀连都会和他谈很长时间,给他讲很多道理,对于爸妈讲的话,他从来就是不爱听的,但对于秀连的话,他却总是耐心地听着,虽然有些不情愿被训斥、教育，但他却总是一脸的微笑，还向秀连讲述自己的心里话。 
在若希看来，表哥永远捉摸不透。总体而言，一个字“坏”，在若希眼里，他就是一个不懂事，没有感情的大坏蛋，当然他是不会当着表哥的面说的。 
“长风，你先坐一会啊，我去做饭。” 
“若希，陪表哥聊聊。” 
“舅妈，不用了，我是专门来接若希过去玩的。” 
若希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一路上，长风都不说话，若希也不想说什么，两个男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着。 
“表哥，这是去哪？” 
“走，表哥请你上馆子。” 
“表哥，在家吃不一样。” 
“若希，你这性子可要改一改，要懂得享受，吃、喝、玩、乐都要学会，不然，那叫什么男人？”长风冷笑着。 
“走。” 
若希不想去。 
“你是我表弟，我还会吃了你不成，走，咱们上馆子喝两杯去。” 
他们进了一家餐厅，点了几个菜，上了几瓶啤酒，两个人喝了起来，若希只感到一种不安，在他面前，表哥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摇头晃脑的，面带微笑，句句都是真心话，看上去很真诚，并无什么企图。 
“若希，表哥这一辈子就是因为没有好好读书，才混成这个地步，你可千万别学我，我很后悔！” 
“没事，表哥，那都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可别人不像你这么想，现在社会上的人都是为了钱，都是为利益，我的那些朋友，全都是些混混，不要命的，根本就不叫什么朋友。” 
“若希，你说表哥这辈子是不是完完了？没救了？” 
“表哥，只要你决心好好做人，不再干坏事，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从小受够了没钱被别人看不起的生活，看着别人手里有钱，而我却那么穷，所以我想不通，觉得这世界不公平，就一下子当了混混，这一混就混了十几年了，我看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 
长风一个劲地喝着，一瓶接一瓶。 
“若希，紫晴也跑了，就是去年我带回来那个女的，臭婊子，贱得很，嫌我太穷，没钱，跑了，跑了还不说，居然把我的钱也偷走了。若希，女人很容易变心，特别是二十一世纪的女人，你可一定要当心，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女人说的话。” 
“臭婊子，居然摆我一刀，还藏得那么深，嫌我穷，没本事，他妈的就不要跟着我，说什么爱我，全他妈是骗人的……”长风一边说，一边喝着酒，显得很痛苦，一会居然哭了起来。 
若希看到表哥这个样子，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他平生第一次看见表哥居然哭了。




第二十七章

表哥三年前曾经因为抢劫坐过牢，当法庭宣布表哥被判有期徒刑两年时，他两腿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婶当场昏了过去。
在牢里，表哥接受了残酷的劳动改造，以前他总是觉得自己是老大，有多威风，在牢里却经常挨打，还时常被看押的教官打得吐血，他平生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了残酷的牢狱生活，每一天他都在苦苦煎熬。
大婶经抢救，醒过来了，口里一直喊着“长风，长风，我的儿子，你们不要把他带走，他是我的儿子……”
“医生,医生,我要出院,我要去找我的儿子。”
“对不起，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身体有些虚弱，最好多住几天，观察一下。”
医院太贵了，在大婶的强烈要求下，大叔同意她出院了。
大叔大婶天天在家伤心难过，只要有人问大婶儿子怎么样了，她就会情绪很激动，有时破口大骂：“我儿子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儿子怎么样不用你们管，滚，都给我滚！”然后便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婶每天都拼命地干活，但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到儿子，只要有一点不顺心的事，她就会发脾气，和大叔大吵起来，然后大哭一场。
“都是你不争气，你出去赚钱行不行，不要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儿子现在坐牢了，你也不着急。”
“我着急，我着急有什么用，都怪他不争气，人家若希多老实，他就一天到晚只知道鬼混。”
“你知道不知道，长风是我们的儿子，他坐牢了，你也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让他坐几年牢，受点苦，才知道要老老实实做人，不能犯法。”
大叔的嗓音很大，大婶从来没有见过大叔发这么大的火，和她这样对着吵，以前吵架，大叔总是说几句就不说了，任凭大婶唠唠叨叨。
到处借钱都借不到，大婶也开始恨长风太不争气了，干脆不管了，三个多月过去了，大婶每天都在悲伤中度过，渐渐地她有些麻木了，他本以为自己不再伤心了，也不想再为自己的儿子，一个不听话不争气净会闯祸的儿子伤心了，她受够了这种为他担惊受怕的日子。
但一幕幕在大婶的脑海里翻腾着，有几次长风脱外套时不小心露出了被别人砍后长长的伤口，大婶都流泪了，她多次劝长风不要再混了，可他每次都向大婶保证坚决退出江湖，但总有下一次，大婶的心都快被操碎了。
走进长风的房间，自从长风被抓后，大婶就再也没有进过他的房间，手捧着长风的照片，她泪流满面，一滴滴眼泪滑落在相框上。
第二天，家新送来了五百块钱，便和大婶一起去看长风去了。
“妈，妈……”
皮肤晒得黑得流油，瘦瘦的，两眼无神，着实一个**犯的形象。
“这难道就是我那个身高1.80，高大结实，外表俊朗的儿子吗？”
大婶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长风。
“长风，是你吗？妈想你，来看你了。“
“妈，我好想你，天天都在想你，天天盼着你和爸来看我，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长风，你瘦了，你在这受苦了。”
大婶早已泪眼模糊，双手摸着长风的脸颊，激动地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妈，妈，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争气，您打我吧！骂我吧！”说着他用妈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长风跪在了大婶面前，双手抱着头，痛哭不已。
“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两母子抱在一起痛哭着。
“对不起，时间到了。”长风被押了回去，一边哭一边喊着。
“妈，妈，我想回家！”
大婶只要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还花了不少钱，为长风减了刑，一年半后，长风出狱了，刚开始几个月，他经常在家，可后来因为不少以前的兄弟来找他，刚开始都被大婶赶走了，但后来长风却自己又陷了进去。
“若希，我告诉你，你不要看柳紫晴长得漂亮，看上去很单纯，你错了，她那是装纯情？”
“若希，你了解柳紫晴的过去吗？她以前做过妓女！妓女！哈哈哈！”
见表哥这个样子，若希显得格外紧张，但听他把紫晴说成这样，他心中愤愤不平。
 
 
“表哥，表嫂不会是你所说的那样的，表嫂她不仅漂亮，而且很温柔。” 
“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长风手一挥一个酒瓶摔在了地上。 
“先生，你喝醉了。”一位小姐走过来。 
“我没醉，不就一个酒瓶，不就钱，我赔。”他掏出十块钱给了小姐。 
小姐连忙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二话没说。 
“若希，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帮帮我好吗？不管你表嫂怎么样，我秦长风都不会嫌弃她，都会好好对她，只要她能够回到我的身边，以前的一切都只当没有发生过，我会好好爱她，我会好好爱她，若希，你听清楚了？” 
长风的语气中带着祈求，同时也带有一种威胁。 
若希不知该如何回答：“表哥，你真的醉了。” 
长风将脸凑近若希：“若希，你表哥没醉，你表哥需要你帮忙，你表哥现在很可怜，什么也没有，连心爱的女人也跑了，你说表哥该怎么办？” 
长风的声音冷冷的，而且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字字都说得很凝重，隐藏着杀气。 
若希恐惧地直冒汗。 
“表哥，你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表嫂在哪？” 
长风见此状，便退了回去，说道：“若希，表哥求你了，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表哥吧！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表哥的女朋友就这样跑了，若希，你是我的表弟，表哥怎么也不会伤害你，你就帮表哥一回吧！” 
长风不再说话了，点上一支香烟，猛吸着，接着又点上了一支，他和若希就那么对坐着。 
若希掏出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起身就走。 
长风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市东正街613号。”冷笑了笑。




第二十八章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这么着急，来了。”
“请问是哪位？”
“咚咚！咚咚！”
“不说是谁别怪我不开门。”
“我，秦长风！”
一听到秦长风三个字，紫晴吓傻了，“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紫晴一肚子疑惑。
“你还来干什么？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跟你走了。”
“紫晴，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要再听你说这些，我都听够了，你走吧！”
“紫晴，我秦长风这一辈子只爱过你一个女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紫晴，求求你，开门吧！”
“你走吧！长风，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求求你，走吧！”
紫晴哭了出来，很伤心难过。
“不，紫晴，请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你是我秦长风的女人，你不属于任何人，我要让你幸福，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长风，都是你害了我，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紫晴，请你原谅我，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个东西，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求求你，长风，你走吧！”
“不，我一定要等到你开门，亲口对我说你原谅了我！”
“长风，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走吧！”
“紫晴，我知道我是一个不讲道理，蛮横无礼的人，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长风，你的身边又不缺少女人，你何苦老是缠着我，我承认我是曾经爱过你，可我再也不想忍受这残酷的爱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紫晴抱着被子，不停地大声哭泣着。
“紫晴，你不开门，我秦长风就站在这不走了。”
紫晴再也不说话了，不想理他了。
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浮现着，几年前，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家里的钱都用完了，父母东凑西借，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医院说母亲需要动手术，可手术费要几万块，亲戚朋友见他们家都穷成这样了，要是把钱借给他们恐怕没什么指望了，也就纷纷表示拿不出钱来，眼看着母亲的病不断加重，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才十六岁的紫晴心急如焚，五年前的经历至今她还记忆犹新，想起来她就觉得可怕。
窗外下着大雨，雷电交加。
 
 
“慧敏，都怪我们家穷，我没本事，眼看着你这么痛苦，我都救不了你，慧敏，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痛哭着，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躺在病床上，却救不了她，他的心里比谁都难受。 
“成康，这都不怪你，这都是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劫，你不要伤心难过，成康，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带好我们的女儿。” 
慧敏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慧敏你放心，你不会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坚强，你不能抛下我和女儿，你不能不要我们。” 
“紫晴，乖，别哭，妈没事。” 
“妈，妈……” 
“妈不好好的吗？” 
医生说了，慧敏如果再不做手术，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 
紫晴实在忍受不了这令她万分难过的场面了，她的心里像刀割一样，冲出了医院，流着眼泪。 
“紫晴，紫晴，你到哪去？” 
无论爸怎么叫，她就是不听，只顾着往外跑。




第二十九章

外面下着大雨，紫晴顾不了那么多，只是往前冲，在大雨中一边哭喊一边奔跑着。
爸也冲到雨中，大声叫喊着紫晴的名字，但怎么也见不着她的踪影，跪在了地上：“苍天啊苍天，求求你，救救慧敏，慧敏她跟着我受了一辈子的苦，没有享过一天福，她一生多病，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苍天，苍天，你告诉我啊！你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成康在村小学教书多年，慧敏一个人在家干农活，而且常年多病，家里很贫穷，但他们夫妻一直都很恩爱，过得很幸福，虽然家里穷，可成康要是在家农闲的时候，就会组织全家人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别有一番情趣，成康常对慧敏和女儿说“虽然咱们物质上穷一点，但精神上不能穷，穷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快乐。”
如今，面对病床上的妻子，成康感觉现实是那么残酷，自己是多么地无助。
紫晴在风雨中一直跑着。
“嘟，嘟！”
“嘟，嘟……”
紫晴听到后面不断地传来汽笛声。
但紫睛丝毫没有去理会，她什么也不想理会，从小到大，母亲最疼爱自己，可现在看到母亲痛苦的申吟，她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突然，她由于体力不支，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轿车里坐在后排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喊道：“停车，停车！”
车在距紫睛二三米远的位置停住了。
那个男人命令车上的两个人把紫睛抱到车里，车开走了。
当紫睛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大床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装饰得很豪华，令她眼花缭乱，心想：“这是在哪？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许多问题令她感到不解。
房间里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紫睛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自己的衣服，再望望眼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种直觉告诉她，情况很不妙。
“难道他把我……”
紫睛不敢再往下想。
“你是谁？你是谁？我怎么在这？”
紫睛近乎疯狂地喊叫着，两手抓着被子。捂住身体，显得很激动，也很胆怯。
“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晕倒了，是我救了你。”
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幅眼镜，看上去很斯斯文文的，并不像是坏人，倒像是一个读书人，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显得很和气。紫睛逐渐地消除了心中的顾虑。
见紫睛一直望着自己身上那陌生的衣服，那个男人连忙解释道：“哦，别误会，是我叫我们家的保姆吴妈给你换的。”
男人面带着微笑。
“你一定饿了吧！去吃点东西吧！”
男人说完微笑着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也就是男人说的吴妈给紫睛端来了饭菜.
紫睛感到全身发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男人又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下子她想到了许多许多。
可肚子在咕噜叫，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口大口吃起了饭菜。
吃完饭，她躺在床上，又想起了妈，躺在病床上的妈。她下了床就往外走，谁知道门从外面锁住了。
紫睛拼命地敲门。
“开门，开门呀。让我出去，我要回去！”
过了好久，门才砰地打开了。
又是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回家！”紫睛看着他说。
“现在外面下着大雨，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送你回去，好吗？”
紫睛有些不相信，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了多久，她跑进房间，推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而且电闪雷鸣，她连忙关上了窗户。
她怯怯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嗯！”
“回去睡吧！”
男人朝她笑了笑。
紫晴乖乖地回到了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咚咚，咚咚！”
“小姐，吃饭了！”
“叫我小姐。”紫晴对这个称呼很诧异，她听出来了，是吴妈。
 
 
早餐很丰富，但紫晴却没有心思吃饭，闷闷不乐，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 
昨天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在，只有吴妈和她一同吃饭。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紫晴没有回答。 
“有什么事不能不吃饭，少爷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要是他看到你不吃饭，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你就吃点吧！” 
紫晴哭了起来。 
“姑娘，别哭，有什么事跟吴妈讲，吴妈是过来人，什么都经历过，一定会有办法的，别着急，先吃饭。” 
“姑娘，你看吴妈像坏人吗？这饭菜没有毒药，要不吴妈先吃！” 
紫晴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跑，大厅里两个保镖拉住了她。 
“干什么？我要出去。” 
任凭紫晴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她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力气大。 
正在这时，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干什么，放开她。” 
保镖连忙松了手。 
“把你弄疼了吧！让我看看！” 
紫晴不理他。 
“那让吴妈看看，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很亲切，充满了关怀。 
“走，我们先进去，先吃饭，好吗？” 
男人准备用手去扶紫晴，紫晴甩开了他的手，跟着他回去了。 
刚走几步，那个男人转过身，把两个保镖狂吼了一顿，然后朝他们每人使了个眼色，都退了出去。 
“让吴妈看看，把哪里弄伤了。” 
“我没事，我想回家！” 
“回家，好，你先住几天，我一定送你回家！”




第三十章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从上午走后，就三天不见人影。
紫晴想出去，但是大厅里坐着两个人，还是那两个保镖，她只好放弃了念头，她在整个房间里转来转去，寻找逃跑的路线，但是没有，这层楼在八楼，一眼望下去，令人心有余悸。
紫晴心急如焚，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这天晚上，那个男人回来了。
“咚咚，咚咚！”
“谁呀！”
“吴妈，给你弄点宵夜。”
门开了，吴妈将吃的放在了桌上，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吴妈进去收拾东西，发现东西都没吃，紫晴口渴了，只喝了杯橙汁。
吴妈刚准备关门，那个男人进去了。
紫晴只感到浑身发热，而且越来越热，视线也变得模糊，看见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了，浑身是既兴奋又激动。
接下来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紫晴发生了姓关系。
事后，紫晴才知道原来她吃了大量春药。
第二天一大早，紫晴醒了。
她吓呆了，旁边躺着一个男人，**裸的，再看看自己，也是一丝不挂，她吓的哭了起来。
后来，紫晴哭泣着向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讲述了自己母亲的事，那个男人答应给她十万元，条件是要紫晴做他的小情人，紫晴含泪答应了。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车上坐着那个男人和两个保镖。
紫晴一句话也没有说，下了车。
她进了医院，推开那熟悉的病房门时，她迟疑了一会，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母亲躺在病床上，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女儿，顿时，她的眼睛模糊了。
“紫晴，我的孩子，你去哪了，我和你爸担心死你了。”
父亲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女儿，慧敏和成康两人同时望着自己的女儿，是惊喜？是悲痛？是欢乐？是伤感？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望着离别了近半个月的女儿，她们一时之间哽咽了。
“紫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成康含泪说道。
“爸！妈！”
紫晴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但终于还是夺眶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奔涌而致一般。
她直奔到母亲病床旁，母女俩抱在了一起，痛哭不已。
“女儿，你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要是受委屈了，告诉妈一声，我和你爸替你作主，谁也不许欺负我的女儿。”
“妈，女儿没事。”
“真的没事，妈！”
紫晴心里明白，要是自己难过，母亲肯定会更难过，所以她擦干了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朝母亲微笑着。
母女俩仿佛久别重逢一样，愉快地在一起聊天。
一会，紫晴包里的手机响了。
“什么东西？紫晴。”
“哦！我借的一个朋友的手机，公司有事找我方便一些。”
“紫晴，告诉妈你这些天去哪了？”
紫晴告诉爸妈她去了市里一家公司工作，并且说那里挺好的，看着紫晴的打扮，显得有些时尚，爸妈本来就觉得很疑惑不解，但经过紫晴的解释，她们才稍稍放心了。
紫晴知道，她得走了，那个男人在催她离开。
紫晴拉着父亲走出了病房，说有事要给父亲说，父亲便跟她一起出去了。
紫晴拿出一个存折，放在父亲手中，告诉了他密码，说那是她在报上写了母亲的故事后，好心人捐赠的，成康便相信了。
“爸，你拿着这钱去给妈治病吧！”
手机又响了起来。
“爸，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
 
 
“公司找我有事。” 
说完，紫晴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她上了车。 
紫晴本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刚一上车，便大哭了起来，眼泪不听使唤。 
“开车！”那个男人命令道。 
车疾驰而去。 
“女儿呢？” 
父亲一句话也不说。 
“我是说紫晴呢？”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吗？成康！” 
“她走了。” 
“她怎么走的？” 
“她说公司有事，就走了。” 
“我说成康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她有没有说她在哪工作，公司电话，对了，她的手机号？你怎么就让她走了？” 
“我……我没来得及问。” 
“要是紫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就不活了。”慧敏痛哭着。 
“慧敏，你千万要冷静啊！我一定会找到女儿的，你要相信，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成康安慰道。 
一个星期后，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要带紫晴到深圳去玩一趟，谁知道，到了深圳，他却不回来了。 
而且那个男人简直就是禽兽，只要他高兴，他对紫晴是想玩就玩，简直就不把紫晴当人，当作玩偶一样。 
紫晴感到身心饱受折磨，可又无力反抗。 
后来，紫晴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是深圳那边黑道上的，外号“黑狼。” 
他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很斯文，但内心却很险恶，贪财好色，骗过不少的少女。 
紫晴两次自杀未遂，最终她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决定要寻找机会离开他，好好地活下去。




第三十一章

半年后的一天，紫晴听说“黑狼”死了，听几个保镖说的，后来那几个保镖也都走了，紫晴逃了出来。
有人说“黑狼”是被仇人的车撞死的，也有人说“黑狼”死于交通意外，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死的，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紫晴在深圳举目无亲，根本就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唯一的办法只有先找一家旅馆住下。
突然下起了大雨，而且天很黑，紫晴在路上奔跑着，雨太大了，她跑进了一家鲜花店，想先躲躲雨，等这阵雨过了，再去找旅馆。
鲜花店里的生意很好。
“小姐，你买鲜花吗？”
“哦！外面雨太大，我躲躲雨！”
“小姐，对不起，请你到别处去吧！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不是躲雨的地方。”
说着，那个店员便把紫晴往外推。
“干什么？”
店员很诧异,“谁啊!你叫我吗？”
“叫的就是你!”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欣赏店里的鲜花,看背影大约二十几岁,装扮很时尚,身高1.8左右,留着长发.
店员愣住了.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手中捧着一束鲜花,表情很严肃，显得很深沉，但他浑身散发着青春魅力.
“他太帅了!”
“简直像电影明星一样,完全不逊于刘德华!”
“他那飘逸的长发,俊俏的脸庞，高大的身材，身穿一套黑色西装，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紫晴一下子呆住了。
她一直望着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
店里播放着谢霆锋的《今生共相伴》，百合、玫瑰等等各种鲜花的芳香弥漫在整个空气中，令人陶醉。
那个男孩微笑着，朝紫晴走过来，一把推开店员，短短的十几秒钟令紫晴的心怦怦直跳。
“这花送给你。”
“为什么送花给我？我又不认识你？”
紫晴半天才回过神来，反问道。
“那从这一刻开始，你就算认识我了。”
他将手伸向紫晴。
“我叫秦长风，很高兴认识你，你很漂亮，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让男人心动的女人。”
“这花……”
长风微笑着看了看手中的那束玫瑰,又望了望紫晴。
“理应当送给你。”
接着他又补充道：“今天是情人节，而我又正好在买花时遇到你，所以这花就送给你了。”
“情人节？”
紫晴心中一惊，她早把这事给忘了。
“情人节应该送花给自己所爱的人，你送给我不合适，可我不认识你。”
“你已经认识我了，不许耍赖，你知道我叫秦长风，而且愿意和你交朋友。”
“可我还没有答应和你做朋友。”
“我想你会答应的。”
紫晴心想这个男孩干嘛这么自信，其实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
“这怎么可能？你生下来时，爸妈会没给你起名字？我想你的名字一定像你的人一样美。”
“你就别问了，我真的没有名字。”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男朋友呢？”
“请你不要叫我小姐，我讨厌听到这两个字。”
“好，好，我不叫你小姐。”
“你还说。”
 
 
一会儿，雨下停了，紫晴打算离开，她的心中有些不舍，可她却不愿意流露出来。 
紫晴走出了花店，向远处跑去。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风也跟着跑出了花店，追上了她。 
“你去哪？” 
紫晴只顾往前跑，什么也不说。 
“你到底去哪？深圳这边晚上很乱，你一个女孩子最好别乱跑。” 
紫晴根本不理他。 
“我跟你说话呢？叫你晚上不要乱走，我这是关心你。” 
长风一把抓住了她，手搭在她的肩上。 
紫晴呆呆地望着他，他也看着紫晴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她心中有许多的悲伤。 
紫晴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别哭，有什么事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紫晴哭得更凶了，倒在了长风的怀里。 
长风紧紧地抱住了她。 
“要哭你就哭个痛快吧！” 
哭了一会，紫晴又一把推开了长风，一个人跑了。 
长风紧追着她，街上一片繁华，到处都是迪厅、酒吧，今天是情人节，花店里生意很火，街上一对对恋人搂搂抱抱着在散步、聊天。 
在一个酒吧门口，长风追上了紫晴，拉着她进了酒吧！ 
“喝吧！喝个痛快，一醉解千愁，喝完你就什么事也没了。” 
他们俩一瓶又一瓶地喝着。 
紫晴从来没有喝过酒，自从跟着那个“黑狼”，常常在家一个人喝闷酒，她经常想干脆醉死算了。 
长风把紫晴送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房子是租的，他让紫晴睡在床上，自己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第三十二章

紫晴在长风的房子里呆了一个星期，她既不想吃饭，也不出门，天天只爱睡觉，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样了，她到深圳后就和家里失去了联系。
“小晴，你这样下去不行，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吗？”
“小晴，你这样不吃不喝，我心里很难过！”
“长风，你不要管我，我不值得你关心！”
“小晴，你心中有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替你报仇。”
长风猛吸着烟，他有些不高兴，将烟丢了出去，弹到老远。
“小晴，我秦长风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说话算话。”
紫晴终于答应长风一起出去散散步，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一丝寒意，他们来到了一座公园，走得有些累了，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长风，说心里话，我过去的经历让我很难相信别人，我有些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险恶，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好怕，我害怕出去，害怕见到陌生人。”
“我的心早已死了，真的，你不会相信，我曾经死过几次，但我都没有死成，还是活了下来，所以我告诉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还有爸妈，还有亲人，无聊的时候我喜欢上了看书，在书上我看到了这样的一段话‘我们谁都没有权利选择死亡，让一个生命结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活着比死更难，活着那是对我们的父母，亲人最完整的报答。’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我们不能太自私，我们选择活下去不是光为了自己，还有爸妈、亲人，要是我们死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可他们会比我们更难受。”
听着紫晴动情地说着，长风的心也仿佛被触动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发出了一句感叹。
“你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确不容易，尤其是咱们穷人，更难，你看看，那些有钱人过的是什么生活，而我们……”
“长风，我有一件事情求你，可是我一直没敢说。”
“长风，我想找你借钱。”
“借钱？你借钱干什么？”
“你不借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紫晴起身要走。
“别谈借不借了，就是给又怎么样？”
长风忙拉紫晴坐下。
“长风，我……”
“我——想——回——家！”
“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我说了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还是不说了。”
“你说吧！我相信。”
紫晴本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给长风，但她却没有说，她编了一个理由。
“长风，我被我的一个同学骗了，她说给我找工作，把我的钱全骗走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们是搞传销的，可我不想干那些违背良心的事，所以我……”
第二天，秦长风和紫晴一起回到了紫晴所在的城市，为此，紫晴十分感动。
“终于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紫晴心中万分激动。
到的当天紫晴就坐车回了家，一条条乡间小路，一排排大杨树，一片片竹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紫晴的眼睛湿润了，看着这些熟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她激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走到一棵大杨树跟前，凝望着那厚厚的树皮，树皮上刻着“晴”字，那是她小时候打猪草时刻的，那时候只觉得好玩，后来树渐渐长大了，留下了一块永恒的伤疤，为此，她一直都很难过，此时此刻，在久别故乡后，触景生情，她不禁万般感慨。
紫晴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个伤疤。
“咚咚！咚咚！”
没人开门，紫晴推了推门，门锁了。
她坐在门坎上等着爸回来。
“紫晴！”
“我的女儿，我没有看错吧！真的是我的女儿！”
“爸！”
成康手中拿着的包刷地掉到了地上，他向紫晴跑过来。
紫晴连忙站起来。
成康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含泪望着她。
“真的是我的女儿？”
“爸，是我。”
“爸，你瘦了，你比以前瘦多了。”
“紫晴，你不知道，这些天爸有多担心你，多想你，你也不和家人联系，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啊！”
 
 
“爸，我也是，我也很想您们，对了，爸，妈呢？妈怎么样了？” 
成康沉默了，他低着头，表情很痛苦。 
“爸，我问你了，妈呢？” 
成康只顾着开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也许打开门一切都清楚了。 
门怦地开了。 
紫晴的心一下子全碎了，泪水夺眶而出，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声哭喊着：“妈，妈……” 
成康看着女儿这样，心里更难受了。 
紫晴大声地哭喊着，抱头痛哭不已。 
“妈，都怪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女儿回来晚了……” 
简陋的堂屋墙壁中央挂着母亲的遗像，桌子上还烧着香，成康每天都给慧敏烧几柱香，还每次都给慧敏做她爱吃的。 
山坡上荆棘丛生，刮着大风，紫晴戴着长孝，来到了母亲的坟前，给母亲献上了花圈，她跪在了母亲坟前，眼里噙满了泪水。 
“妈，你看见了吗？我是紫晴，我回来看您了，你看见我了吗？你看见我了，你答应我一声啊？妈，离开家的这些日子，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您，您是全天下最伟大的母亲，也是我最亲最爱的人，妈，您怎么舍得丢下女儿不管，就这样走了，妈，您一辈子都在为女儿操心，女儿还没有来得及孝敬您，可您就这样走了，您知道女儿有多伤心，多难过吗？妈，妈……” 
紫晴忍不住大哭起来。 
风吹起了紫晴身后的长孝，呼呼作响，坟墓上开出了一朵朵野花，仿佛那是母亲的微笑，那是母亲的回答，“女儿，妈走了，你和爸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可爱的女儿，妈好想见到你，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妈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紫晴，慧敏她听见了，她真的听见了，你看那白色的野花在风中摇摆，那是你妈在告诉我们，她听到了。” 
“紫晴，我们回去吧！” 
紫晴久久地跪在母亲的坟前，直到黄昏才回家。 
“爸，妈是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后，没多久，你妈就过世了，她的病你是知道的，再加上她又担心你，所以——病得更重了。” 
“那为什么不做手术？” 
成康沉默了，他向里屋走去。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存折，递给紫晴。 
“紫晴，这十万块钱你妈说什么也不肯动，她说这钱来历不明，咱们不能用。她怕用了连累了你，她说要是那样宁愿自己不活。” 
“妈，您怎么这么傻，您怎么这么傻。”紫晴哽咽着说道。




第三十三章

后来，紫晴做了长风的女朋友，她在市里找了一份工作，没过多长时间，长风让紫晴辞了职，说自己能养活她，叫她别出去工作了，紫晴也就顺从了他。
长风对紫晴百般呵护，让紫晴深受感动。
终于有一天，紫晴忍不住将自己的过去告诉给了长风，她觉得长风那么爱她，而自己也爱长风，长风应该会理解她的，原谅她的。
当时长风微笑着对她说：
“紫晴，我爱你，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以前受过伤害，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秦长风不会计较的。”
紫晴却感到那微笑里深藏着冷冷的杀气，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可怕的感觉。
紫晴每次问长风出去干什么，长风都说有朋友找他有事，问他在哪工作，他说在一家娱乐城当经理，其余的长风从来就不多说一句，紫晴也就不问了，觉得再问就是怀疑他。
后来紫晴发现长风有时回来对她发脾气，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了，无意中她打听到了秦长风的有关情况。
“长风，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工作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还问，你是不是怀疑我？”
“长风，既然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就应该彼此坦诚相待。”
“紫晴，我没有骗你，真的，你应该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紫晴什么也不说，只是呆呆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冷漠、猜疑、不信任，甚至一丝威胁。
“是的，我是在骗你，我秦长风就是一嘿社会，混的，你现在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吧！”
“哦，还有，我以前是‘黑狼’的手下，现在‘黑狼’死了，我只好打道回府，我就是本市的，我送你回来是有目的的，我是为了我自己，行了吧！”
“柳紫晴，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知道什么？”秦长风朝紫晴吼道。
知道了事情真相的柳紫晴感觉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自己喜欢的秦长风为什么会是这样，“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他一直都在骗我，说什么喜欢我，爱我，全是骗人的……”
紫晴在心里想。
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受到的伤害，紫晴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要不是自己打听到，难道他打算永远瞒着我？我在他眼里算什么？我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位置？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伤害？”
秦长风掏出一支烟，点上了，猛吸着，吐着烟圈，他打开窗户，窗外，一阵阵夜风轻轻吹过来，让长风感到心里一阵阵凉意，窗外的月光皎洁。
 
 
长风大口大口地吸着烟，显然他很伤感，烟还剩一大截，他将它扔向了窗外。 
然后长风轻轻地走到紫晴跟前，俯下身子，对她说： 
“紫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告诉你后，你会离开我，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一直能留在我的身边。” 
“别哭了啊？再哭就不漂亮了。” 
长风紧紧地抱住了她。 
秦长风他们搞的“赌博游戏机”被公安给查收了，心情十分低落，一时之间亏了不少钱，一回家就常对紫晴发火。 
紫晴说了一句，“就知道成天在外面混，难道你不能干点正经事。” 
长风发火了。 
“你以为你是我爸，还是我妈，他们都管不了我，你还来管我，你有什么资格？贱货！” 
他还动手打了紫晴。 
可每次发火后，秦长风都会说许多甜言蜜语来安慰紫晴，紫晴无论受了多大委屈，被他一哄，又雨过天晴了。 
紫晴心里明白，因为她还爱着秦长风。




第三十四章

和成康在同一所小学教书的王老师向成康表达了爱意。
“成康，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干嘛！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
“有事不可以在这说吗？”
“我想和你一起到江边走走。”
“我说心玲，你是不是最近电影看多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浪漫干吗？那是年轻人的把戏。”
“成康，你去不去？我一直都有话跟你说。”
“干嘛这么严肃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你的仇人似的。”
“你不去，明天就见不着我了。”
“是吗？难道你从地球上消失了不成？”
“你去还是不去？”
王心玲深情地望着他，这目光让成康感到浑身不安。
王心玲三十多岁，看上去比较漂亮，很有气质，她是学校的语文老师。
漫步在沙滩上，夕阳正渐渐下沉。
晚风吹动着王心玲那飘逸的长发。
“成康，我曾经谈过几次恋爱，但最终都失败了，我彻彻底底，很投入地爱过，付出过，我是那么地相信爱情，可最后，我什么也没有得到，爱情离我而去，我对爱情彻底失望了，我不再相信爱情，我也发誓我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
可是，自从我调到这所学校，见到你，和你相处之后，我发现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你，通过和你聊天，我知道你有一个很贤慧的妻子，所以我把对你的爱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我想把你当作哥哥来看待，我知道，我只能这样，可我的心里一直很痛苦，你是一个很有爱心，很负责任的优秀男人，我确信自己就这样不自由自主地爱上了你。
成康，今天，我对你说的这些话，我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我想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成康说道：“心玲，你的心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是男人，我也懂女人的心，可我——只爱慧敏！”
“可慧敏她……”
“不，她没死，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活着，永远都活着……”
听到这些话，王心玲既感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肃然起敬，同时也十分悲伤，哭着往回跑。
成康却一直站在沙滩上发呆。
第二天，王老师就没来上课，成康顺便问了校长，校长说她病了，请了几天假。
都一个星期了，也不见王老师来。
成康又去问校长，校长告诉他再过几天吧！
又过了三天，还是不见王老师的身影。
成康很着急，“王心玲到底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他跑去问校长，校长告诉了他实情。
“成康，王心玲已经调走了。”
“调走了？校长，您为什么不早点说。”
“是王心玲说不让我告诉你的，她让我告诉你她病了。”
成康知道，这一次，他深深地伤了王心玲的心。
“爸，您看妈都去这么久了，我又常不在家，您一个人寂寞吗？”
“紫晴，说句心里话，你妈去了，我这心里一直都很难受，心里总感到空荡荡的。你也长大了，我知道，爸不能总把你留在身边，你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爸不怪你。”
“爸，您看我们村的江大伯五十多岁了，老伴走了，又找了一个，我看您……”
“紫晴，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你妈，我不能那样做。”
“不，爸，您不用太难过，也不用太自责，妈的死与您无关，您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些年，妈经常生病，您为了照顾妈，还有我，受了不少苦，现在又让您一个人过，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爸，要是有合适的，您就再给我找一个妈吧！”
“紫晴。”
“爸，我想妈也会同意的，她也希望有人能照顾好您，为您做饭，洗衣服，希望您能过得幸福。”
“女儿，你真的长大了，学会替爸操心了，可爸……”
“爸，这有一封写给您的信。”
紫晴将信递给了爸。
成康一看那笔迹，心中全明白了。
他急忙拆开信，站起身来，仔细地读着信。
“成康：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你放心，我一切都还好，今天给你写信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我想通了，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他对我很好，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了，听到这个消息，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吧！
记得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 
“结婚？王心玲要结婚了？” 
拿着信，成康的手在颤抖，就像他的心一样，此时此刻也在剧烈地颤抖着。 
成康的表情很悲伤。 
“爸，怎么了？” 
成康迟疑了一会。 
“哦，没事。” 
“信上说什么？” 
“一个同事写的。” 
“女的？” 
“男的，你想哪去了，都说现在年轻人思想复杂，我看你就是。” 
“不会吧！是女的吧！不然，你干嘛那种表情，是不是失恋了？” 
“好啊！你跟爸开这种玩笑，爸都一把年纪了，还恋什么？你以为还跟你们年轻人一样，爱来爱去的。” 
“谁说爸老了，爸还很年轻，在我心目中，爸永远都很年轻。” 
紫晴从小就很坚强自信，特别是经过了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以后，她突然成熟多了，她渐渐地学会了微笑着去面对生活，面对挫折和坎坷。 
“爸，有女孩喜欢你，是不是？” 
“爸，那是不是情书？给我看看。” 
“紫晴，跟爸瞎闹什么？什么情书？” 
紫晴去夺爸手中的信，爸不给她。 
“爸，那你干嘛不给我看？” 
成康心里很难过，这一次，他真的感到无所适从，拿不定主意，他究竟该怎么办？ 
再过三天，王心玲就要结婚了。 
成康心里还在犹豫。 
他终于扛不住了。 
他翻出了王心玲写给他的信，信的末尾有电话，还有地址，这分明就是在暗示成康嘛！可他却没有理解到这一层意思。




第三十五章

成康决定去找王心玲。
他找到了王心玲所在的小学。
“李校长，您好！”
“你是……”
“哦，我叫杨成康，在晨光小学教书，我找您打听一下王老师？”
“哦哦，我知道了，你是说王心玲老师对吧？”
李校长显得漫不经心。
他一边翻着书，一边回答成康的问话。
“坐坐坐！”
“王心玲老师嘛！是在我们这。”
“那她人呢？”
“不过她最近请假了？”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看来你和她不熟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以前的一个同事。”
“哦！她快要结婚了，难道没有请你？”
“结婚？”
成康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跟我闹着玩的，想到这个，成康一下子心如刀割。
他起身说道：“李校长，那我走了。”
“那我不找她了，她都已经结婚了，我还找她干什么，李校长，要是她回来了，麻烦您帮我带个话，说杨成康祝她永远幸福，看到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杨成康替她高兴！”
杨成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楼下。
他急匆匆地想离开这里，他的内心感到无比痛苦。
“成康！成康！”
成康站住了。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声音。
“我没有听错吧！对，是心玲，是心玲，是她！”成康的心怦怦直跳，他激动万分。
“成康，我好想你！”
成康转过身来。
他一下子惊呆了，“是心玲，是她！真的是她！”这些天他常常想着她，思念着她。
“心玲，真的是你！”
两个人同时轻轻地走向对方，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此时此刻，虽然没有语言，但他们的心碰撞着激烈的火花，还需要说什么，没有什么比这种相逢时的感觉更美。
“心玲，这些天你过得好吗？”
“我一个人习惯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呢？我担心你。”
“我一切都好。”
“成康，我足足等了你三年，三年前我就喜欢上了你，可你有老婆，我知道，我不可能做你的妻子，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但现在我要大胆地告诉你——我爱你！”
王心玲拉着成康到办公室去坐坐。
“走，走吧！到办公室去坐坐，外面人挺多的，都看着我们呢？”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昨天做梦梦见你了呗！”
“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看我不正经吗？”
王心玲望着成康。
“走吧！看你那傻样，你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后来我就一直在跟踪你。”
“好啊！你还学会侦察了。”
“你不知道，我爸以前是侦察兵。”
王心玲和成康走进了办公室。
“李校长，我们又见面了。”
看见杨成康和王心玲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他一下子哑了。
“哦，杨老师，你又回来了。”
“您不是说王老师请假了吗？”
“是吗？我说过吗？你看我这记性？王老师刚来报到，对吧！”
李校长看了一眼王心玲。
“对，校长。”
“杨老师，坐坐。”
“你们谈啊！”
“心玲，你快要结婚了，我应该祝贺你啊！”
“那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我？”
“这……”
“怎么？不会没有准备吧！”
“这……”
上课铃响了。
轮到王心玲上课了。
“你先坐一会，我要去给学生上课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刚来学校实习的，她叫陈嫦娥，二十岁左右，留着学生头。
她在看一本娱乐杂志，只见她翻来翻去。
“喂，那边那个男同志。”
“哎，那边那个男同志。”
成康在看报纸，抬起头。
“你叫我吗？”
“对呀，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男的，我不叫你我叫谁啊？”
“哎，我说姑娘，你这样说话有些不礼貌吧！”
“不要叫我姑娘，我姓陈，就叫我陈老师。”
“对了，你和王老师什么关系？”
成康不想理她，心想“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我都可以当你爸了。”
“亲戚？”
见成康没反应。
“同事？”
又见成康没反应。
“普通朋友？”
成康仍然无动于衷。
“恋人？”
“男朋友？”
成康烦了。
“我说你这小丫头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当然要问清楚了，学校规定了，由我负责接待外来人员，外来人员不得在办公室里逗留一小时以上。”
“看你那么激动，一定是王老师的男朋友。”
成康心想：“现在的女孩一提到谈恋爱，都像高手似的。”
“不过说实在话，王老师还挺有眼光的，虽然找了个老一点的，不过留给我的印象是成熟，有魅力，对漂亮女孩有定力，很不错。”
成康非常生气。
心想：“这是干什么的，什么老师啊？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这女孩都胡说些什么，我女儿都快她这么大了。”
她只顾着看报纸，不想理这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
“哎，都说这年头女人都喜欢成熟男人，二十岁找一个四十多岁的，王老师可真是痴情啊！三十岁出头了，还不嫁，听她说她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要是不嫁给他，他就不嫁了，你说她这么多年，就没碰上一个好男人，难道这天下好男人都死光了，还是她眼光太高了？”
成康实在是火得不得了，今天怎么遇到这么一个人。
他气冲冲地准备走出办公室。
 
 
刚出门。 
“你干什么？要走啊！” 
“哦，不是，我上厕所。” 
“男厕所在二楼。” 
“你再坐一会，我马上下课了。” 
“好吧！” 
放学了，王心玲主动要求到成康家，成康想拒绝，可他没有，只好答应了，女儿不在，就成康一个人在家。 
一路上，成康又想起了“结婚”这个话题。 
“心玲，你那个事？” 
“我哪个事？”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问！你还是个男人？” 
这句话把成康激怒了。 
“我是问你结婚那事。” 
成康大声说道，把王心玲给吓住了。 
两个人彼此对望着。 
“我说柳成康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结什么婚，我结婚还会跟你在一起，说你笨你还是老师。” 
“我笨怎么了？” 
两个人都言辞有些过激，一下子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成康开口了。 
“对不起，我刚才……”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说话太过了。” 
“成康，是我的心太急了，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说了，这一辈子我只嫁给你，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变，我一定要做你的好妻子，成康，你爱我吗？你会娶我吗？” 
“心玲，你还年轻，而我什么都没有，而且结过婚，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缺点倒是不少，跟着我你只会受苦，我柳成康没有想过要去发财，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成康，我愿意，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哪怕受苦受累我也愿意，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只要和你平平淡淡地生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心玲。” 
王心玲倒在了柳成康怀里。 
柳成康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这样抱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漂亮女人让他格外紧张，他感觉全身都在抖动。 
“心玲，我会好好对你的。” 
王心玲激动地哭了。 
王心玲下厨，做了一桌的好菜，两个人吃了饭，看了一会电视，就都睡了。 
门开了，灯也被打开了。 
柳成康还以为闹鬼了。 
“谁？” 
“是我？” 
“我还以为闹鬼呢？” 
“闹鬼也是闹女鬼，漂亮的女鬼，对吧！” 
“心玲，你怎么进来的？” 
“我走进来的啊！” 
“我是说我的门不是锁了吗？” 
“你还装糊涂，我一推就开了。” 
“哦，可能是我今天太高兴，喝多了。” 
“对了，你怎么还不睡？” 
“那你怎么还没睡？” 
“这还用问，想你呗！”王心玲补充了一句。 
“快去睡吧！不早了。” 
“人家害怕，所以才过来的。” 
王心玲深情地望着成康。 
“快去，快回去睡觉，要是害怕把灯开着。” 
王心玲气极了，心想，“柳成康，柳成康，你装什么正经，你以为我王心玲那么随便，三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有过那个，真是气死我了。” 
王心玲只好回去睡觉去了。




第三十六章

玉英自从和陈浩离婚后，刚开始每个月都来看念念两次，每次来都给他带好多吃的，还给念念买来了新衣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看见玉英来看过儿子。
若希一路上感到非常后悔，恨自己不该把表嫂的地址告诉表哥，他恨自己明明不想说的，为什么还是说了，这样会不会害了表嫂。
这天气不知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起了雨，还好雨不大，走在乡村小路上，若希感觉这雨下得及时，空气变得那么清新，他在雨中行走着，感觉是那么爽，他太需要这么一场雨了，他甚至希望这雨再下大些。
“前面有一个人，她是谁？”
一个女人，没有打伞，走在雨中，她把外套脱了，顶在头上。
“这身影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若希在心里想着。
他向前跑去，一下子跑过了，他停了下来。
“若希！”
“嫂子！”
“嫂子，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是我，好久没见你了，你过得好吗？”
若希望着玉英，他分明看见玉英的脸上满是愁容。
“我还好吧！你呢？怎么没上学呢？”
“怪自己没本事，没考上。”
“不上学，你将来也一样会很有出息。”
若希和玉英边走边聊着，若希时常偷偷地看一眼玉英，这个女人就比自己大几岁，显得娇小玲珑，扎着辫子，几年前若希第一眼看见她时，就感觉她是那么地善良、漂亮，她不太爱说话，“为什么会嫁给陈浩？”这个问题一直让若希不解，而且若希早已在心中想到了这将是一个悲剧。
若希脱掉自己的外套。
“给，你快把自己的外套穿上，小心着凉。”
“不，你还是自己穿上吧！”
“不，我是男人，我不怕冷！”
玉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
雨一下子下大了。
他们只好先躲一下雨，跑进了村里的那个破砖瓦厂，这个厂由于管理不善，倒闭了，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淋得像落汤鸡似的，彼此望着对方，微笑着。
这一刻，若希感觉眼前的她是那么美丽，比她印象中还美丽，虽然几年前若希就认识她，可从来没有和这个女人单独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有仔细地瞧过，因为，那是别人的老婆，那可是陈浩的老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去做。
但现在，他做了。
若希他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
“今天这天气到底怎么了？这样下我呆会还怎么回去？”玉英在喃喃自语，她望着下个不停的雨。
若希却望着她。
“若希，嫂子怎么了？”
若希一言不发。
他感觉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就像一位善良、可爱的纯情少女，她的一举一动仍然是那么地天真，只是更增添了一点成熟女人的魅力。
“若希！”
“哦！嫂子今天很漂亮！”
若希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可是从来没有赞美过哪个女孩。
“真的？别骗我，嫂子老了。”
“谁说的，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就像我第一眼见到的一样，几年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这么美丽，为什么愿意嫁到我们这个穷地方来？我们村的女孩都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有谁愿意留下来，只要是有一点办法，就都走了，我就在想，谁要是娶了这女孩，一定会很幸福，她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可当我知道你要嫁给陈浩时，我的心里就很难过。”
“别说了，别说了，若希……”
“我不想再提那些过去的事。”
“那你今天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儿子，我很想他，我做梦都在想他。”
玉英说着说着流泪了。
“你可以告诉我你这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可以叫你玉英姐吗？”
“当然！”玉英哭得更伤心了。
若希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流着伤心的泪水，他的心也像刀割一样。
雨还在下个不停。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若希冲上去把玉英抱在了怀里。 
这是冯若希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女人，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 
“我是不是疯了？”他在心里想。 
“不，不，我没有疯，我没有疯，不过是比我大几岁而已，我想抱她为什么不行呢？还需要什么理由，什么也不需要。” 
玉英并没有反抗，若希抱得更紧了。 
玉英伏在若希，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孩身上哭得更凶了，她心想，她一直多么渴望的爱，苦苦忍受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给她，然而现在的她感受到了一个爱的温暖，她的泪水里既有痛苦，也有幸福。 
“玉英姐，要哭你就哭个痛快吧！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你从来没有幸福过。你的心中有许多埋怨，有许多恨，你都哭出来吧！别人不理解的，我理解你，玉英姐！” 
“做人要敢爱敢恨，爱什么就大胆地爱，恨什么就大声地说出来。” 
玉英一直都哭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似的，在一个大男孩的肩上，在一个大男孩的怀里，也许第一次让她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就这样，玉英在若希的怀里哭着，若希紧紧地拥抱着他，没有什么言语，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只有外面哗哗的雨声。 
终于雨停了。 
玉英已经哭得快没力了，若希想强吻她。 
她猛地挣脱了若希的怀抱，冲了出去，一路奔跑着。 
若希并没有去追她。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玉英渐渐消失的背影，此时此刻，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整个面颊抽泣着，但就是哭不出来。 
“莫非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从见到她的时候起，我就喜欢她，只是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今天这火山般的爆发只是一种必然。” 
后来，若希和爸谈到玉英的事，爸告诉他，玉英这二年和二个男人结过婚，刚开始嫁的那个男人二十多岁，可就是爱打牌，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有时还几天不回去，更可恶的是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后来那个也就是半年前嫁的那个，三十多岁，那地方很偏远，也很穷，那男的不让玉英出远门，也不让她来看儿子，还经常打她，和以前的陈浩没什么两样，玉英就离婚了，一个人过，她也不打算再结婚了，想一个人过一辈子算了。 
若希站在门前，一直等着玉英的出现。 
终于，他看见了，他很想跑过去，但他这次克制住了自己，他心想：“这个女人受了那么多伤害，她需要一段时间来疗伤，我不能再一次伤害她。” 
眼看着玉英越走越远。 
“真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个我主动抱过的第一个女人？” 
若希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不远处，一棵棵桃树上盛开着朵朵美丽的桃花，粉红色的桃花，是那么娇艳、夺目，仿佛一个个美丽的少女在枝头翩翩起舞。 
玉英轻轻地走过一棵棵桃树，从花丛中走过。 
望着玉英的背影。 
若希感觉眼睛湿润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深深地牵挂起这样一位曾经多次受过伤的女子。




第三十七章

玉英走了，若希一个人冲到山坡顶上，失声痛哭。
他有一种想要发疯的感觉，他抓起石子猛往山下砸，然后大声叫喊着，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
若希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这二十多年，想起了刚上学时启蒙老师问班里的每一个人梦想是什么，当时他说自己将来要有出息，要出人头地，再想想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努力学习，梦想通过考大学，学文化来彻底地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切都失败了，一切都完了，自己什么都不成功，而且青春岁月一去不复返。
想到这些，若希内心充满了痛苦，泪水不停地流淌着，他显得那么悲伤而又无助，他跪倒在地上。
“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男子汉，我活得像个人吗？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费尽心血地要上大学，结果我自暴自弃，最终我失败了，我每天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在地里干活，我的未来究竟在哪里？我每天都在工地上劳动，为了挣几个钱来养活自己，甚至离不开爸妈，我根本就养不活自己，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还有梦想吗？”
“冯若希，冯若希，你还记得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吗？你为了什么？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爱情，爱情，你心中一直渴望的纯真而又美丽的爱情存在吗？有吗？它究竟在哪里？你谈个狗屁爱情？你什么都没有，你是个穷光蛋，你能干什么，天天干活，干活，在工地上晒太阳，挣几个钱，就这，就这，这是你要的生活吗？这是你要的生活吗？冯若希，我问你，你回答，你回答我啊！”
“还有，你今天干了些什么？啊？你居然抱了一个结过三次婚的女人，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只是同情她？你要是爱她，你又为什么不敢去追她？”
痛哭过后，冯若希感觉浑身无力，但心里舒服多了。
至今，冯若希还是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爸想送礼，给他找份工作，可没有关系，送礼往哪送，都不知道，所以只好让他跟着到工地上做小工，或是哪里有下力的活，就带他一起去干，挣点钱，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天天在家，周围的邻居会说闲话的！
说实在话，若希真不想呆在家里，恨不得每天都到工地上干活，越累越好，这样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什么也不用想，回家后一觉睡到天亮。
对于他，一个身体瘦弱的人来说，在工地上干活很累，但他坚持了下来，肩膀磨破了皮，满身是灰，但他从不在乎，但渐渐地他越来越厌倦了，特别是最近。
前段时间村里集体劳动，有几个人开了他几句玩笑，有的说他一个白面书生，干这体力活太委屈他了，还是回家去看书学习去。有的说他没去读书，简直是浪费，是中国文化界的一大损失，本来也并不是多伤人的活，但若希发火了，当时就拿着工具回家了。以前也常常会有人开他的玩笑，但他都忍了。
韩少华出院后，周萍萍让他天天在家休息，一个人去店里做生意，但韩少华却坚决要去店里帮忙。
“少华，你就听我的，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没事，我一个人能行。”
“那怎么行，我一个男人天天在家玩，让我亲爱的老婆一个人忙，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你这伤是我弄的，你就安心休息吧！我这心里也好受些。”
“萍萍，干嘛还提这个。”
一天，周萍萍在家收拾东西，一本杂志里面掉出一张纸来，她从地上捡起来，看着上面的内容，她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她的心一下子全碎了，原本还心存希望，但这一刻希望全化成了悲痛。
她的泪水不停地流着，她呆呆地望着那一张纸。
“萍萍，萍萍，你过来看，你最爱看的电视剧开始了。”
“来了！”
“快点啊！”
周萍萍禁不住又哭了，她忙跑进卫生间，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庞。
“萍萍，你怎么了？”
韩少华敲着卫生间的门。
“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痛，你先看吧！”
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周萍萍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还不快点，你说你什么时候肚子不痛，偏偏这个时候痛子痛，都放了半集了。
周萍萍一声不吭。
“你猜他们最终离了没有？”
韩少华望着周萍萍。
“你猜猜看，是离了还是没离？”
韩少华见周萍萍没有反应。
“好吧！还是由我来揭开这个谜底吧！离了，还是离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说他们俩在一起那么痛苦，彼此心里早没有了对方，都有自己的情人，离是早晚的事，这叫做彻底地解脱。”
“对了，上次我们看的那个电视剧叫什么来着……我想想看。”
“哦，对，<今生情未了>，你说那两口子最后都在外面有了情况，最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坐来下来好好商量，最后还把事情解决了，没离婚，你说那是不是荒唐，完全不符合常理嘛！”
周萍萍实在忍不住了，也听不下去了，她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了。
“萍萍！萍萍！你开门啊！你怎么了？”
当晚他们就分居了，这一分居就是一个多月。
“今天女儿不在，正好，萍萍，你说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居？你说，你说啊！”
“我说，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我清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夫妻间吵吵架也是平常事，这日子总要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萍萍饭也不吃了，回房间去了。
“萍萍，今天我看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了，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老这样闹分居，说出去不让别人笑掉大牙。“
“我看今天我们把这事给解决了。”
“解决，怎么解决？”
“萍萍，我承认我韩少华是有不少毛病，这些年我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我们还不是都过来了，哪次不是事情过后，我们反而感情更深，按说我们也应该闹够了，这次你要和我分居，我想不通。”
“你说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闹个什么分居，搞得像那个烂电影似的，动不动就分居！”
“少华，你说够了没有？”
“我还没说完，萍萍，你说我们过得累不累？”
 
 
“累，我太累了。” 
“那你以为我不累吗？我的心很累，你知道吗？天天面对着我的老婆，连说句真心话都不行，你说我韩少华这怎么活的？” 
“你是不是想来个了断？” 
“你别说，我受够了。” 
韩少华一气之下将碗丢在了地上。 
“砰！”一声巨响。 
周萍萍的心在那一刻也跟着那碗一起又一次碎了。 
“韩少华，你等着，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周萍萍冲进屋里，匆匆跑出来。 
“韩少华，你看看这是什么？你看清楚了。” 
韩少华望了一眼，全身一颤，他吓呆了。 
“萍萍，你是怎么找到的？” 
“韩少华啊韩少华，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一起吃过苦，一起享受过欢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个年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几年，没想到你居然那么绝情，你要和我离婚，你居然背着我早就写好了离婚协议书，你要和一个和你一起经历了十几年风风雨雨的妻子离婚，你为什么不拿出来，你为什么不拿出来让我签字，算我看走了眼，周萍萍啊周萍萍，你真是瞎了眼，你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韩少华，你为什么不让我签字，你是不是害怕，害怕我不签，我告诉你，我签，我签给你看。” 
周萍萍泪流满面，掏出笔就要在纸上签字。 
韩少华想去夺她手中的笔，周萍萍疯狂地叫喊着，最后她还是写上了周萍萍的名字。 
“萍萍，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周萍萍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丢给了韩少华，气冲冲地跑进了房间。 
一张协议书从韩少华的脸上滑落下来，飘到了地上。 
韩少华内心极度地痛苦。 
他缓缓地拾起了那份协议书，又缓缓地将它撕成了碎片，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慢慢地一步步走向窗户，轻轻地推开窗子，将碎片洒向了窗外。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碎纸片，仿佛他那颗千疮百孔，极度受伤的心灵。 
韩少华静静地望着那些飞舞的碎片。 
第二天，周萍萍就收拾了东西，回娘家去了，家里只剩下韩少华一个人。 
晚上，韩少华站在窗户前，望着窗外，他静静地吸着烟。 
“韩少华啊韩少华，你老婆也跑了，这一次你恐怕是凶多吉少，你哪里又真正舍得你的老婆，她要是真的走了，你一个人又怎么过？你真的放得下她吗？周萍萍说得对，你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又如何能够割舍这份情怀。离婚协议书，那只不过是你一时赌气写下的，你能真让她答应吗？周萍萍啊周萍萍，你也太傻了，我要让你签，早给你了，韩少华，事已至此，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第三十八章

陈刚因为天天在地里干重活，住进了医院，诊断结果肾衰竭。
躺在病床上的陈刚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患的是什么病，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这一次病得不轻。
这几个月以来，陈刚不顾医生和爱人的劝阻，每天都在地里干重活，爱人劝他休息，他却骂她嫌弃他，看不起他。
陈刚回想起了住院前一天晚上。
他感到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这几天他就一直感到全身无力。
“陈刚，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
“我没事。”
“我看你这几天都有些不对劲，别逞强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说了没事，你烦不烦，我还用你管。”
“都病成这样还逞能，我看你是逞了一辈子能，别人说的都是错的，就你是对的。”
“我看你是越来越有能了，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老子天天辛辛苦苦干活，回来你还敢骂我。”
“叫你不干你要干，病倒了没人管你。”
“****，你越说越有劲，像我以前的脾气，早就给了你一耳光。”
“就知道在你老婆面前逞强，有本事你在外面威风一下，还不是个窝囊废。”
陈刚气得火冒三丈，将椅子全丢了出去，有几把从大门飞出去好远。
紧接着陈刚就大口大口地吐血。
陈刚的爱人日夜守护在陈刚身边，当她得知诊断结果时，她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会得不治之症，眼看着丈夫一天天憔悴，她心如刀割。
“文芳，文芳，你醒醒！小心着凉。”
“嗯！”
她将头偏向了另一边，继续伏在陈刚的被子上睡着了。
陈刚的身体最近越来越虚弱，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他也不知道文芳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一张纸从文芳的手里脱落了，轻轻地飘到了地上。陈刚轻手轻脚地拾了起来，捧在手里，看着纸上的文字，他浑身发抖，泣不成声，他整个面部抽搐着，内心无比地痛苦，久久地望着那张纸，眼泪一行行滑下，打湿了被子。
文芳醒了。
她看着丈夫手捧着“检验结果单”，几乎要疯掉了。
望着丈夫呆滞的眼神，泪水无助地流淌着。
“陈刚，陈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滚，滚，都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人，都不要管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吧！”
全病房的人都被他的尖叫声吵醒了，医生，护士都赶了过来。
“同志，请你镇静点。”
“镇静，镇静，你们让我怎么镇静，怎么镇静，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别管我，都别管我。”
 
 
陈刚像疯了似的，吼叫着。 
医生没办法，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一会，陈刚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守护在病床旁的文芳，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陈刚的女儿到深圳打工去了，一年才回家一次，也就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一下，最多不过十天。 
陈刚做了一个梦，在梦中： 
他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树木里，他每走一步，就会被大条大条的毒蛇缠上，最后他肚子、胳膊、脖子上全是毒蛇，这些毒蛇轮着咬他，他疼痛难忍，他奋力向前跑，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只好停了下来，看见前面有一座坟墓，坟墓上写着“陈刚之墓”，他眼睛一闭，一步步朝坟墓走过去，最终他走进了坟墓里，而那座坟墓也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要，不要……” 
陈刚大声叫嚷着。 
“怎么了？陈刚，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文芳，文芳，我好怕，我梦见我死了，我走进了坟墓。”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陈刚，你一直都身强力壮，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文芳，我不要死，我知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受了一辈子苦，我不是个东西，我陈刚不是人，你打我骂我吧！” 
曾经的那个陈刚不见了，现在的他内心被痛苦包围着，一连几天他都不想吃饭，眼看一天比一天消瘦。 
躺在病床上，陈刚每天都在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感到内心欠文芳太多太多，他感觉自己后悔得有些太晚了。 
每一天，陈刚都在病床上充满泪水地忏悔自己走过的人生。




第三十九章

周萍萍回娘家后，一连几天都茶饭不思，一坐上饭桌，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萍萍，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少华欺负你了？欺负你了，你跟妈说，我们娘家替你出头。”
任凭母亲怎么敲门，周萍萍就是不开。
“天天就知道哭，都三十几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离了，过不下去就不过呗！”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吃饭！”
“我怎么了？说错了吗？现在这年头离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晓文！吃饭不要说这么不吉祥的话。”
“怎么了今天？我一说话就都针对我，你们都是对的，全世界就我错了行不行？”
“我不吃了。”甘晓文丢下碗筷就走了。
“哎，晓文。”甘晓文跑到二楼房间去了。
“晓文，开门！”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周明刚只好下楼了。
“我早就说过你明刚，你娶一个比你小十来岁的回家，将来怎么过到一起，你不相信，你说你们之间有真正的爱情，再爱又怎么了，谈恋爱时是一码子事，结了婚就是过日子，紫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也少不了，你觉得妈不懂，妈是过来人，现在这爱情妈是有些不理解，可当初妈就反对你娶一个小姑娘回家，你偏不听。”
“妈，您别说了，吃饭吧！”
周明刚也离开了饭桌。
周明刚结过一次婚，前妻叫袁芳。周明刚在外面打工多年，挣了不少钱，认识了打工妹甘晓文，他们在同一个厂工作，周明刚是销售经理，他们谈上了，爱得轰轰烈烈，周明刚和袁芳离了婚，娶了甘晓文。周明刚在外打工多年，家里一直是袁芳一个人，周明刚家原来很穷，但袁芳很精明能干，和爸妈一起承包了几十亩荒地，种上了柑桔，几年以后，家庭富了起来，成为了全村少有的几大富裕户。
过了好几天了，韩少华也没有去娘家找周萍萍。
韩少华每天都坐在家不停地抽烟，店也关了，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他为此心灰意冷。
韩少华天天在家呆呆地走来走去，饿了就吃一碗方便面。
周末到了，女儿回来了。
蓉蓉按门铃半天没人开门，心想是不是家里没人。
“谁呀！”
“我，爸。”
门开了。
“你不是有钥匙吗？干嘛不自己开门。”
“爸，我钥匙丢学校里了。”
“家里的钥匙能随便乱丢吗？太不懂事了。”
韩少华说话的语气很重，近乎吼叫。
蓉蓉从来没有见爸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她瞧着爸的模样：蓬头乱发，衣衫不整，穿着一双拖鞋，像没睡醒一样，嘴里叼着一支烟。
她感到很受委屈，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妈一样，都走，都走，都走算了。”
今天的爸爸让蓉蓉感到有些害怕，她赶紧擦干了泪水，乖乖地走进了房里。
韩少华大声地吼叫了出来，感觉舒服多了，这几天他心里真的憋得慌，总想冲着别人发火。
“蓉蓉，对不起，是爸不对，爸给你赔个不是，爸这几天心里很难受，你妈走了，你妈不要爸了。也许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是喜欢冲着他的亲人们发火，爸也是凡人，爸错了，蓉蓉，你妈走了，都怪爸，都怪爸！”
“爸，你说什么，妈走了，妈去哪了？”
“你快说啊！”
“妈回娘家了，我和你妈这回完了。”
“爸，我陪你一起去找回妈，我们一定要让妈回家。”
第二天，韩少华和女儿一起来到了周萍萍娘家，她爸妈告诉他周萍萍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回去，而且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撒谎。
韩少华只好带着女儿回来了。
可是周萍萍并没有回家，韩少华有些担心，便想打电话到她家，告诉她爸妈这事。
“爸，你是不是要给婆婆打电话？”
“嗯！我怕她担心。”
“爸，还是别打了，打了他们反而会更担心。”
韩少华仔细一想，也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女儿来提醒自己，看来他最近心确实是太乱了。
可是快到晚上了，周萍萍还没有回来，韩少华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他正想给她娘家打个电话。
突然，电话响了，他匆忙接了电话。
“韩少华，还好吗？”
“萍萍，萍萍你在哪，急死我了，我错了，你快回家吧！”
“谢谢你没有给我家里打电话，我会回来的，你等着。”
电话挂了。
“萍萍，萍萍，喂！喂！”
周萍萍一大早出门后，到了镇上，在公用电话亭给王强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
“我！”
“萍萍。”
“你太聪明了，王强。”
“这算什么，别说你还说了一个字，就是你不说话，呼吸一下，我也能猜到是你。”
“你就别瞎吹了。”
“萍萍，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我很想你，天天都在想你，你让我过得好痛苦，我王强这一辈子只真正爱过你一个女人……”
“我说王强，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我绝对帮你。”
“借钱！”
“萍萍，你出什么事了吗？”
“晨光超市门口见！”
“借多少？”
“5000块。”
“好，我马上到。”
王强骑着摩托十万火急地赶到了晨光超市门口。
他在门口左顾右盼，也不见有个人影，就干脆在门口等着。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从超市门口出来，从王强身边走过，大约走过了十米，突然站住了，她转过身，走了回来。
“王先生，等谁呢？”
那女子摘下墨镜，微笑着望着王强。
王强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觉冲击，弄得他头晕目眩，仔细一望眼前这女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萍萍，原来是你，你今天太漂亮了，太有女人魅力了，都快把我的眼睛刺伤了。”
王强还假装揉了揉眼睛。
“是吗？”
“当然！”
“对了，钱带了没有？”
“当然，上车！”
“去哪？”
“去银行取钱啊！”
王强带着周萍萍直奔银行，取完钱，“现在去哪？”
“晨光超市。”
 
 
“好！” 
“你为什么不问我借钱干嘛？” 
“我想过一会你的行动会告诉我答案的，何况为了我所爱的人，我牺牲一切都值得。” 
车停在了晨光超市门口，两个人下了车。 
周萍萍主动拉着王强的手走进了晨光超市，在超市里，周萍萍买了一款她心爱的手机，以前她曾经来看过好几次，但最后都没有舍得买。 
“萍萍，我们现在去哪？” 
“喝咖啡！” 
“这镇上哪有一家像样的咖啡厅？” 
“去市里，今天我请你，你总要给个面子吧！” 
“萍萍，只要你高兴，去哪都行！我王强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我愿意陪你流浪一生一世！”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千年带刺的玫瑰……亲爱的，来跳个舞，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王强一边开着摩托，一边唱着《两只蝴蝶》。 
“萍萍，坐好了。” 
王强加大了马力，摩托车如利箭一般，在公路上飞驰着。 
一阵阵风呼啸而过，周萍萍有一种想要大叫一声的感觉，这风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悲伤，她聆听着王强的歌声，沉浸在一种平静的喜悦之中。 
他们进了一家叫做“浪漫满屋”的咖啡厅，咖啡厅里坐着的全是一对对年轻男女，看样子有不少是学生。 
周萍萍只顾着用勺子在杯子里搅拌着。 
“萍萍，怎么了？韩少华欺负你了？你和他吵架了？” 
“干嘛不说话？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 
周萍萍低着头，轻轻地拌着咖啡，一句话也不说。 
“都说三十岁的女人是个谜，看来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萍萍，我那么爱你，你不如跟他离了，还是跟我吧！” 
周萍萍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王强。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吗？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就这么直接，我爱你，那是没有话说，娶你，我一百个愿意。” 
周萍萍突然又低下了头，变得感伤起来，眼角流出了泪水。 
王强掏出了一支烟，正准备点了。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规定不能吸烟！”一位服务员走过来。 
“哦！不好意思，习惯，习惯。” 
“王强，我要离婚。” 
“离婚。”王强的心里一阵阵惊喜，差点高兴地说出“好啊！”，他忙安慰道：“萍萍，你想好了吗？如果你想好了，那就离吧！不过这你得考虑清楚！”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与其这样痛苦地在一起，还不如分开的好。“ 
周萍萍显得面容沮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办了。” 
“我想越快越好。” 
“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王强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劝你离或不离，只要你过得幸福，我都支持你。” 
周萍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走吧！” 
“去哪？” 
“溜冰！” 
“你会吗？” 
“我不会，你教我嘛！” 
王强带着周萍萍去溜冰城玩了几个小时，周萍萍连续摔了好多次，身上摔青了几大块，每次摔倒了，她都喊着要继续，然后一不小心又摔了，她没有觉得疼痛，口里连连叫着“过瘾、刺激”“来来，继续。”也许她心里的疼痛早已超越了身体的疼痛。




第四十章

韩少华刚放下电话，心里十分郁闷。
门铃响了。
他匆匆地跑出去开门，女儿也跑了过来。
门开了，韩少华感到十分惊喜。
“你回来了！”
“回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韩少华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妈！”
“蓉蓉。”
周萍萍走进了屋里。
“今天我来做饭，你歇着。”
“还是我来做吧！也许——我做不了几次了。”
“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
“爸、妈，你们都别争了，让我来做吧！”
“你会吗？”周萍萍和韩少华不约而同地说道。
“我可以学啊！妈你教我，爸你切菜，洗菜。”
“蓉蓉，还是妈做吧！”
其实从周萍萍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韩少华惊喜的不仅仅是她终于回来了，而且她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无穷魅力，让韩少华那时那刻感到一种自豪，原来自己的老婆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吃饭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韩少华还以为是自己的。
“喂，我正在吃饭，你有什么事吗？”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好，就这样，再见！”
周萍萍将电话放回了手提包里。
现代女性都说随身携带一个手提包，而且这个手提包很讲究，周萍萍这个包也是今天刚买的，准确地说，是王强出的钱，周萍萍又不好拒绝，只好收下了。
周萍萍往后甩了甩披肩长发，原来扎起来的头发现在也散开了，散发出一阵阵芳香，弥漫着整个房子。
周萍萍这才发现丈夫正惊奇地望着她。
“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今天很与众不同，你很漂亮，而且举止优雅、大方，还有你的手机，手提包？”
“哦，今天刚买的，我就不能有点变化嘛！三十岁的女人也是女人，何况我又不老，我干嘛不能打扮打扮自己。”
“是应该。”
已经很晚了，周萍萍和韩少华面对着而坐在客厅里。
“干嘛不说话，萍萍，你想好了，再不起了吗？这个家需要你，蓉蓉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周萍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韩少华。
“萍萍，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我已经不可能再离开你了，真的，在我心里，我是多么地在乎你，十几年的夫妻，这段情我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得下呢？萍萍，我相信你也一样，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曾经对你说，要好好地照顾你一辈子，我没有忘记，我也不可能忘记！萍萍……”
“别说了，别说了。”周萍萍激动地说道。
两个人顿时沉默了许久，默然地注视着对方。
 
 
“少华，我们离婚吧！” 
韩少华感到十分惊讶，他呆呆地望着周萍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周萍萍本以为他肯定会大发脾气，哪知，他轻轻问道： 
“你想好了吗？我们就这样离了。” 
“想好了。” 
“难道我们的缘份真的走到尽头了吗？” 
“少华，我本以为你会发火，没有想到你这么平静。”周萍萍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纸，朝韩少华走过去。 
将纸递给了韩少华。 
“如果同意，就签个字吧！” 
周萍萍把笔递到了韩少华面前。 
韩少华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连内容看都没看。 
周萍萍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捧在手里，顿时她心里十分复杂，流着泪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韩少华一个人，一边抽烟一边喝着浓浓的茶。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整整坐了两个小时醉倒在沙发上，口里不停的叫“萍萍，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就这样过了一夜。 
周萍萍也是彻夜未眠，每过三分钟起来走走，看见韩少华在沙发上睡着了，心里很难受，她回到房间，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的走到他面前，将毛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呆呆的看着韩少华，感受到一阵阵心痛. 
第二天早上，韩少华醒来，发觉身上盖着毛毯，嘴角流着微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柔软的毛毯,周萍萍正好走过来. 
“你够了,昨天晚上你……” 
“我没,坐了一会困了,也就睡着了,谢谢你帮我盖毛毯.” 
“不用客气,对了,你要不到屋里再去睡一会吧!” 
“萍萍,昨天晚上那事－－－－－” 
“哦!以后再说吧!” 
周萍萍和韩少华说完,他们先编和好了，相安无事，等蓉蓉去学校后再说。




第四十一章

柳紫晴不知不觉在哭泣中悲伤地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晚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听着窗外哗哗的下雨声,躺在床上的她感觉浑身有一种凉凉的感觉,她忙将被子盖的严严地,躺在被窝里，她不想起来。
“不知道长风走了没有？”她心里想着。
门外传来一丝声响。
她过了好一会,才懒懒地从床上下来,推开门。
人早已走了，地上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那玫瑰花让此时的紫晴感觉是那么的刺眼,她揉了揉眼睛,轻轻地弯下腰来捡起它将它捧在手里,感觉这花是那么得沉重,花的芳香涌进她的心房,只是这花香很浓,紫晴感觉一阵呼吸急促。
紫晴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听别人说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思念着她。
“是长风还是若希呢？”紫晴心里想着。
她到底更希望是谁呢？还是两个都希望？
也许在她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由恨可以生爱，由爱也同样可以生恨，爱情原来就只是一步的距离，当一份太深的爱出现一点不如意时，也就会变成深深的恨。
玫瑰花中间有一张纸条。
紫晴将纸条轻轻地打开：
“可爱的小晴，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爱你，永远都爱你，我承认，我这个人很坏，有很多臭毛病，但为了你，我今后会改，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也是最后一次，我这一辈子是真正地爱过你，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小晴，我有急事，需要去办一下，办完事我就会来找你的，我会亲口对你再说一次我爱你，请你原谅我，你一定要爱着我。
明白告诉你，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身上不会有笔和纸，这是我从楼下小店那位大婶那借来的，我真的有急事，再见！
永远爱你的风”
紫晴读完纸条上的内容，她感觉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长风会不会出事了？他到底去哪了？”她反而担心起他来。
紫晴自从回来后，就换了手机号。此时，她几次想拔通秦长风的电话，但都没有拔出去。
她将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柳紫晴啊柳紫晴，你明知道他那么坏，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在外面干了不少坏事，你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他，你说过，不要再去想他，不再理他的，柳紫晴，你也太不争气了。”
过了一个星期，秦长风也没有回来找柳紫晴。
紫晴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又开始显得十分痛苦，仿佛她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只留下了悲伤。
早上十点多了，紫晴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感觉全身无力，仿佛从床上爬起来，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的心在渐渐死去，因为她感觉不到温暖的光芒，感觉不到爱的阳光，要不是因为她想回家，回家去看看爸，还有后妈，她真的恨不得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多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刚一推开门，紫晴一下子愣住了。
“紫晴，我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都一直没有勇气敲门，这几天以来，我一直都很后悔，不该告诉表哥你在这，紫晴，我真的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做，这几天我也一直都在忏悔，我一直想来找你，可我却一直都没有做出决定。现在，我已经想好了，紫晴，我是爱你的，你是一个好女孩，美丽、善良而又温柔，我冯若希一直都是个懦夫，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女孩，我不敢去爱，我也没有勇气去爱，我曾经失去了很多，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所以我要亲口对你说‘我爱你’，我绝不是一时的冲动，请你相信我，紫晴，即使有再多的困难，我也不会再害怕，我要好好地爱你！”
紫晴只是呆呆地望着若希，不知是该说什么好，眼里噙满了感动的泪水。
“紫晴，送给你十一朵火红的玫瑰，代表我爱你一生一世，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不顾一切地去爱你，我不曾相信过这世界上还有真正纯粹的爱情，但我要让它变成现实。”
若希将花送到了紫晴面前，紫晴却迟迟没有去接。
“紫晴，请你相信我！从今以后，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以饱满激情生活的冯若希，只要你陪伴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感觉这世界永远充满阳光，充满了爱的芬芳，我会好好地热爱生活，好好地爱你！”
 
 
紫晴轻轻地从若希手中接过玫瑰花，她的目光却一直看着眼前的若希，一个阳光帅男孩，今天他一身黑衣的西装，显得很有绅士风度，只是脸上晒得有些黑，但这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和魅力。 
她轻轻地将玫瑰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朝若希走过来。 
若希拉着紫晴的右手，将它放在自己的手心，深情地望着紫晴，“紫晴，外面的阳光多么明媚，春暖花开，现在正是最美丽的春天，就让我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吧！”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 
不知道为什么，紫晴哭了起来。 
“紫晴，你为什么哭了？” 
“若希，我……”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紫晴拼命地摇头。 
“那是不是担心我在乎你的过去？紫晴，无论你过去曾经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如果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连他自己喜欢的人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连争取自己幸福的力量都没有，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别说了，别说了，若希。” 
紫晴一把推开了若希，转过身，伤心地哭泣着。 
若希上前抱住紫晴，用力将她的身子扭过来，然后，亲吻着她的额头、脸庞，热烈地亲吻着她那殷红的小嘴唇，泪水滑落在若希的肌肤上，他只顾着热烈地亲吻……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忘记了整个世界。 
“亲爱你，你慢慢飞，小心千年带刺的玫瑰……” 
屋子里响起了美妙的音乐。 
“……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晴天不会有天黑……”




第四十二章

若希和紫晴终于从美好的梦境中苏醒过来，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孩，他也呆呆地望着他们。
《两只蝴蝶》那动听的音乐还在继续着。
他点上一支烟，朝若希他们俩慢慢地走过来。
“若希也来了，欢迎你。”
“紫晴，我应该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长风，你没事吧！我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你会有事。”
“谢谢，紫晴，我这个人福大命大，十三四岁就出来跑江湖，都死过几回了，没什么可怕的。”
秦长风说话时一幅盛气凌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声音很轻，显得心平气和。
他拉着紫晴的手，说道：“我想找你谈谈。”
若希想拦住他，紫晴示意若希她没事，便和秦长风到了门外。
“紫晴，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在你心里，我还是你爱的男人，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柳紫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犯了错误，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爱你，我不会计较你的任何过去，我要你一辈子都跟着我，记住了，是一辈子！”
“长风，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很痛苦吗？我是爱过你，可这份爱一直折磨我，你说你爱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任何爱都是有痛苦的，难道我们在一起就没有欢乐吗？”
“长风！”
“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在外面好好呆着，我有话要跟表弟说。”
秦长风将紫晴关在了门外，将门反锁上了。
他一脸微笑地说道：“表弟，最近还好吗？”
“表哥，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不错，敢爱敢恨嘛，表哥很欣赏你这一点。”
“表弟，我是真的喜欢紫晴，紫晴跟你在一起是一种痛苦，她已经决定离开你了，表哥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幸福，幸福，你了解她吗？”
“我了解她，她美丽、温柔、善良，这就够了，我还知道，我喜欢她。”
“你了解她的过去吗？对于她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我告诉你，表弟，从前，她是别人的情人，是嘿社会老大的女人，二奶，现在她是我的女人，你表哥我的女人。”
“我不管。”
秦长风气急败坏，一拳打过去，顿时若希嘴角鲜血直流。
“表哥，你不会带给她幸福，你根本就不知道爱她，关心她。”
“我还用你来教我。”
又是一拳打过去，若希差点晕倒在地上。
听到里面的吵架声，站门外的紫晴感觉事情不妙，拼命的敲门，她连忙摸身上的钥匙，怎么也找不着，她顿时心急如焚，大声叫喊：“开门，长风，开门，长风。”
秦长风猛地打开门，紫晴冲了进来。
她看到若希被打成那样，连忙过去扶住若希，“若希，你没事吧！”忙从身上掏出纸巾，为他擦去嘴角流淌着的鲜血。
“好一对恩恩爱爱的男女！”
秦长风此时此刻，大声阴笑着。
柳紫晴只顾着为若希擦去血迹。
“秦长风，你也太狠心了，连你表弟也打。”
“表弟？他现在不是你的情人吗？”
“若希，你为什么不还手？”
“紫晴，我没事，我们走。”
紫晴拿着手提包和若希走了出去，刚下楼。
“若希，你等一下，我回去拿一样东西。”
紫晴回到了屋里。
“紫晴，难道我们真的完了吗？难道你真要和我的表弟在一起？难道……”
“长风，我先送他到医院去一下，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你走不走？”
秦长风一句话也不说。
“那好吧！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我走了。”
“紫晴！”
紫晴急匆匆地出去了，和若希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从医院里出来，紫晴关切地问道：“还疼吗？若希！”
“我说过，没事。”若希微笑着望着紫晴。
“我现在算不算是个男子汉。”
“被人打了你还笑得出来。”
“被人打一顿，能够得到我爱的人，有什么不值，就算是被打几顿，我也心甘情愿。”
“若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哄女孩子开心，变得油嘴滑舌了。”
“紫晴，可以陪我到沙滩上走走吗？”
“看来你骨子里还是个挺浪漫的人！”
面对着滔滔江水，若希大声地叫喊着“紫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听见了！”
“那你也爱我吗？”
“我也爱你，若希！”
“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若希同时演译着两种声音，每喊一句便朝着在一旁的紫晴微笑。
紫晴倚靠在一块大大的岩石上，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容。
若希朝她走过来，深情地望着她。
八年前的那一幕又再次浮现在若希的脑海里。
“若希，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 
“我什么啊？” 
“让我想想！” 
“这还用想吗？只有是和不是嘛？” 
“那我明天告诉你。” 
“不，我要你现在说。” 
望着眼前美丽的紫睛，若希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那场美好而又久远的回忆之中，“海蓉，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想你，你听到了吗？那声声海浪是我想你时的心跳！你在哪里？” 
“若希，你怎么了，干嘛老望着我？” 
“你越看越美丽，看你我都快要忘了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存在了。” 
“若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在回忆什么？” 
“哦！没有！” 
若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紫晴那飘逸的长发，紫晴像一只温驯的小羔羊，一动不动，任凭他处置。 
若希又抚摸着她的额头、脸庞，然后将嘴唇轻轻地贴近紫晴的嘴唇，紫晴用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嘴唇。 
“还疼吗？” 
“疼，但我想吻你的时候是不会有疼痛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会忘记了一切，只有幸福！” 
若希温柔地亲吻着紫睛。 
他忘情地亲吻着。 
脑海里却总是浮现着八年前的那一场故事，一场平淡但温馨感人的记忆。 
浪涛拍打着岩石，被岩石击碎成一朵朵美丽的浪花。 
浪花溅到了紫晴和若希的身上，但他们似乎没有感觉，要说有，那便只是一种特殊的浪漫。 
回去的路上，若希一直牵着紫晴的手，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若希多希望就这样，一直牵着紫晴那洁白的小手，一直走下去。 
八年前，若希还只是个少年，但那时的他可以自豪地说，他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往事，也许称不上浪漫的爱情，但至少让他一辈子难以忘记。 
八年后的今天，他又一次经历着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又将如何演译，结局如何？是喜是悲？将留给他什么？是美好的回忆还是收获甜蜜的爱情？若希静静地想着。 
紫晴将若希送上了车，并告诉了他自己的电话。 
“若希，你先回家吧！如果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紫晴，我……”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你再来找我。” 
若希只是望着紫晴。 
“好吗？回去吧！” 
紫晴明显地有些忧郁，若希都看在眼里。 
“那好吧！” 
紫晴突然在若希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便跑得远远的。 
车走了，打开窗子，若希望着紫晴远去的背影，不停地朝她招手，可她始终都没有回头。 
紫晴停了下来，等她回过头，车子已经开出了老远，她只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一个人在向她招手，她想那一定是若希吧！




第四十三章

回家后，门锁着，秦长风早已不在了。
紫晴想给给长风打个电话，她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但她却始终没打，她一下子觉得脑子里好乱，她想要安静一下，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但他却怎么也不能入睡，她多想此时此刻能睡上一觉，不去想、不去思考什么，但她却做不到，她想到了秦长风，这个她曾经爱过，并且爱过她的男人，她还想到了她那段不愿向任何人提起的经历，想到了死去的母亲，想到了若希，一个爱着自己的男孩，一个个人，一件件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随手翻开一本杂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这是一本娱乐杂志，她只是看着一张张图片，一个个明星——俊男靓女，至于那些明星的花边新闻，一些胡编乱造的故事，此时的她根本就没有了兴趣，看着看着，她将书丢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千年带刺的玫瑰……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聆听着美妙的音乐，紫晴感到是那么地舒服，这首铃声是她特意下载的。
电话的那一头也同样播放着《两只蝴蝶》，而且同时响起。
“亲爱的，你慢慢飞……”
紫晴一直将这首歌听完了，都没有接电话，她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之中。
电话再次响起，《两只蝴蝶》那美妙的音乐再次响起，这首歌就快要放完了。
紫晴接了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
“紫晴，你睡了吗？我很想你。”
“若希，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这个样子，我妈看见了，不知道又会怎样，免得他们担心，我想在镇上的一个同学家先住几天。”
“若希，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紫晴，听你的声音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可以推开窗子，看看窗外，皎洁、美丽的月光洒满了夜空，微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是多么地美好，你可以试着闭上眼睛，想着你心中牵挂，爱着的人儿，迎着微风，闻着一阵阵夜来香，那是一种多美的享受，多么浪漫的感觉！”
“若希，早点睡吧！我今天也有些累了！”
若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好多话一时之间梗塞了。
电话断了。
是紫晴挂了电话。
若希久久地握着话筒，终于放了下来，心情有些忧郁不安，慢慢地走向了他订住的旅馆。
紫晴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柳紫晴，你不是也喜欢若希，你应该很期待他的电话，很想听到他的声音，很想见到他，为什么？为什么你竟然挂了电话？”
紫晴在心里盘问着自己。
这段时间紫晴一直都在找工作，可一直都没有结果。
 
 
第二天晚上，紫晴感觉心情很是郁闷，便出去逛商场。 
“昨天，深圳一贩毒集团的成员之一秦长风在我市被警方抓获归案。秦长风，男，25岁，身高1.80，糸本市人，至此，该团伙成员全部缉拿归案……” 
看着电视上秦长风被抓的情景，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紫晴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秦长风，就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秦长风，就是那个曾经救过他，也让她爱过的帅男孩。 
秦长风，一个有着英俊外表，而且风度翩翩，具有成熟男人魅力的这么一个人，虽然紫晴知道他曾经是黑社会的，也知道他在外面混，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去贩毒，那岂不是不要命了，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 
紫晴久久盯着电视中的画面，她一下子激了，手中拿着的东西洒落一地。 
“长风，长风！”紫晴在心里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去贩毒？为什么？” 
“难道钱就对你那么重要，你连命都不要了？” 
一个个问题重重地敲击着紫晴伤痛的心扉，她开始恨，深深地恨这个不争气的男人。 
一时之间，紫晴开始深深地牵挂起这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她开始为他担忧起来。毕竟曾经爱过，又怎能说割舍就割舍得掉，那一段段早已铭刻在生命里的记忆呢？又怎么能轻易地忘记一个自己爱过的人呢？ 
紫晴开始满脑子里都是秦长风的影子。 
当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几次拔了长风的电话，都是关机，她明知道拔再多次也没有用，但她还是隔一会拨一次。 
住旅馆太贵了，再加上他心情很有些郁闷，若希住了两天就回家了，他管不得那么多了，先回家再说。




第四十四章

父亲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活，若希也跟着去干了，都是些下力的重活，但若希也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刚下学后干什么重活，若希都不行，但经过多次的磨练，他已经可以做得来了，只是肩膀上、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皮肤也黑了，而且头发留得又长又乱，工地上风又大，而且常常是干得大汗直冒，不管有多累，若希从来都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很少与人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干活。工地上都是多劳多得，若希刚开始干活的确是为了挣几个钱，但渐渐地他发现还可以锻炼身体，以前上学时三天二头病，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但精神比以前麻木了，以前上学时的雄心壮志已渐渐远去，他只是想着就这样一天天地干活，简单地过日子。
不到工地上干活时，若希总是喜欢打扮一番，他骨子里是个很爱美的人，他总是将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在镜子前反复地照着，自我欣赏一番，然后才不舍地离去。
这一个星期以来，若希都在工地上拼命地干活，虽然很累，但每天可以挣三四十块钱，中午和爸一起吃二元钱的盒饭，一身汗水一身泥，但他们都觉得饭菜格外地香甜可口，吃完饭，在工地上坐一会，又开始了忙碌的劳动。
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若希觉得自己能吃这个苦，他从来就没有要放弃的念头。
望着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望着城市里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有时候，若希也会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生活之外，一个被生活抛弃了的孤儿。有时候，他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自己究竟算什么，这算是什么生活，自己这样拼命干活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这一生注定就要干这粗活，在工地上耗尽一生的光阴，自己难道真的没救了，只能这样了，难道出人头地真是一种幻想吗？
但干起活来，这些想法、这些念头，他又会全忘了。
一般工地上干活收工在五六点钟左右，有时候碰在加班，要加到十点多钟，若希也坚持干到最后。
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一阵阵微风迎面扑来，若希感到很是快意，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通过，显得那么安静，公路两边是两排路灯，明亮的灯光照着前方的路，若希使劲地踩着，他真的好想回家，每天干完活后，他最想的事情就是早点回家，一踏进家门，他感到家是那么地温馨，一切的烦恼和痛苦他都可以忘了。
他已经在工地上整整干了一个星期了。
十点多钟了，母亲打开门，若希亲热地叫了一声“妈！”
“若希回来了！你爸呢？”
“您放心，也回来了！”
秀连一听到家新的咳嗽声，就可以肯定是他回来了，这是他的习惯，秀连也总结出了这条经验。
这一次，她同样听到了那熟悉的咳嗽声。
“你们父子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工地上加班，你怎么还不睡？”
“你们不回来，我能睡得着吗？”
“好，好，进去睡吧！”家新安慰道。
“对了，若希，有你的一封信，你等一下，我去拿给你。”
“妈，有我的信！”若希感到很诧异。
看到信封上的字迹，若希已经明白了是谁写给他的信。
“若希！
这几天你过得好吗？这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到户外走走，你一定能够看到桃花盛开的灿烂，到外都是一片春意浓浓的情景，花的芬芳弥漫着整个春天，乡村的生活是多么地宁静，我也很怀念，过几天我也打算回家一趟。若希，当你置身于明媚的阳光下，当你嗅着春天的芳香，当你感受着春天清新、爽朗的气息，你又想起了谁？
亲爱的若希，这是我第一次称你亲爱的，在你的身上，略带着一丝忧郁，但你的内心是热情的，从你那明亮的双眸里看到的，感受到的世界是美丽的。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多么地爱我，这爱让我感到幸福，但我却要请求你，还是把我忘了吧！让我们的故事在这个美妙、明媚的春天里开始，也在这样一个灿烂，春暖花开的季节结束吧！让这份浪漫情怀、这个故事化作春天里的童话，永远成为记忆。
也许，亲爱的，我们的故事原本就不应该开始，这是一个错误，一切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欺骗了你纯真、美好的情感，是我对不起你，若希，我们结束吧！愿一切的一切随着这个春天的逝去也一同去吧！
亲爱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忘了我吧！但我仍然会深深地祝福你！
紫晴”
若希咬牙切齿地读完了这封信，他的手一直都在颤抖，他的心里痛苦万分，他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流淌着，滴在了他的衣衫上，他全然不顾。
若希将信揉成了一团，紧紧地握在手心，用脚使劲地踢着桌子。
秀连拼命地敲门，叫着若希的名字。
“若希，你干什么？开门！”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
望着满嘴是血的若希，秀连吓坏了。
“若希，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
若希呆呆地站立着，显得多么地无助和痛苦。
秀连连忙用纸给若希擦血。
 
 
“到底怎么了？若希！你别吓妈！” 
“家新、家新，你快过来！” 
望着母亲眼中的泪水，若希终于开口了。 
“妈，我没事，不小心咬破了嘴唇，不碍事。” 
晚上躺在床上，若希感到嘴唇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的心更痛，比火烧还要痛。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紫晴，那是在他表哥家里，紫晴那温柔的目光，她是那么地美丽、纯真，让他怦然心动。 
若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尽管那些回忆都是一些支离片断，而且他们的相聚是那么地短暂，但他却感觉是多么地美好，她是若希第一个拥抱，第一个亲吻，第一个真正爱过的女孩，就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却在一瞬间一切的美好都消逝了，像电波一样，找不到踪影。 
第二天，若希没有去工地干活，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 
第三天，若希照样没有去工地，整天一个人躲在屋子里。 
“若希，开门啊，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能行？你这孩子有什么想不通的，跟爸妈说，从小你就是那么执著，凡事不要老往坏处想，若希，开门啊！” 
“妈，我没事，我好好的，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我能不为你操心吗？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人这一辈子，要顺其自然，谁没有经历地过沟沟坎坎，只要咬紧牙关，都能挺过去的，孩子，你到底怎么了？” 
家新回来了，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怎么？他还把自己关在里面。” 
家新一气之下，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望着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的若希，秀连扑了过去，用双手抚摸着若希的脸。 
“若希，你这是何苦呢？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叫妈还怎么活啊？” 
“若希，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还有你爸永远都爱你，都疼你，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请你都不要忘记，爸妈始终会站在你的身边，关心你、爱护你、支持你，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你都是爸妈心中最好的儿子，无论你得到了多大的光荣，爸妈都会为你感到自豪！若希！” 
望着泪眼模糊的母亲，若希也感动地流泪了。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您放心，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我听您的，我现在就起床，妈，今天晚上我做饭，好吗？”




第四十五章

第四天，若希还是去找了紫晴，在门口门了许久，他才敲门，但始终都没有人开门，他只好离开了。
走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若希的心早已空了，他的内心显得很宁静，外界的一切声响他都没有去在意。
路过一家商店，若希望着电话许久。
“请问你要打电话吗？”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带微笑地问道。
若希只是朝她笑了笑，便走开了。
在他心里，他很想给紫晴打个电话，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尽管他已经下定决心忘了她，但她却又很想立刻见到她。
“若希啊若希，你是不是太傻了，紫晴她是你的表嫂，她和表哥在一起几年了，她会喜欢上你吗？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整个一个穷光蛋，她完全是在骗你，若希，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紫晴，你难道真的就这么绝情，你难道从来就不曾爱过我，这可能吗？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怎么也不相信，难道你真的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女子，可你看上去那么美丽、温柔，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不曾爱过我！”
若希的内心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他突然想到了沙滩，“对，就是那一片沙滩！”
若希在路上奔跑着，他正在朝江边跑去，朝那一片他曾经和紫晴到过的沙滩跑去，朝心中那一份美好的回忆跑去。
若希跑得气喘不已，他心中带着无比的悲愤，一口气跑到了那片沙滩上，累得双腿发软，实在是再也走不动了。
江边的风比较大，掀起层层浪涛，形成巨大的声响。
望着波浪汹涌的江面，若希有一种要大声叫喊的冲动。但此时的他实在太累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站了好一会才朝沙滩上的那堆岩石走过去，突然，他再也不走了，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一个多么熟悉的背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飘逸的长发随风荡漾，在空中时起时伏。
若希仿佛闻到了来自她的发香，那一股幽幽的香味顺风向他飘过来，多么熟悉的味道。
若希在嘴里念叨着：“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虽然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但若希已经可以肯定是她了。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波涛起伏的江面，风吹着她的长发，她还时不时地抚摸一下头发，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头，独自欣赏着蓝天、浪涛，远方构成的一道美丽的风景。
若希顾不上身体上的累，朝她跑过去，也许是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距离五米左右的时候，她猛地回过了头。
若希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外套，还戴着墨镜，打扮的完全像是一个很成熟的女人。
这一切带给若希的是一种别样的感觉，若希禁不住眼前一亮。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看见若希，她心里很惊讶，但却显得很平静自然。
若希朝她走过去，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的眼睛，她目无表情。
“紫晴，你是不是每天都来这儿？”
“不，我只是没事干，才来这里的。”
 
 
“你是不是想来这里寻找回忆，你还在想着我，你心里还爱着我？对吗？” 
“不，冯若希，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真的，我骗了你。” 
紫晴说话时的语气很僵硬，让若希感到可怕，仿佛一切变得那么陌生。 
“不，我不相信，紫晴，当我读到你的信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为什么？难道你害怕表哥会阻止我们，还是不相信我？紫晴，当我第二次决定去找你时，我就已经想过了，我什么都想过了。我真的已经爱上了你，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也许当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一辈子将要爱上你，紫晴，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像表哥那样对你，我会好好爱你的！” 
“若希，你太天真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了，你还是回去吧！” 
“紫晴，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向我表白？又为什么说要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吗？” 
“够了，若希，我不想再听你说，我不需要解释什么，我也不想给你解释什么，你快走吧！” 
“我不走，我要你说清楚，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苦衷，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紫晴摘下了墨镜。 
“若希，我凭什么会爱上你，我说的那些话全是在和你开玩笑。 
你有什么，你不就是一个穷光蛋吗？顶多也就是在农村干一辈子，一辈子都是个修地球的。” 
听到紫晴这样说他，若希简直是快要气疯了。 
“柳紫晴，你等着瞧，我冯若希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我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我会证明我不是一个懦夫，我不是一个穷光蛋。” 
气急败坏的若希将紫晴写给他的信撕成了碎片，洒在了空中，然后转身就跑了。 
望着若希远去的背影，紫晴的心比任何一次离别都要痛，她知道，这一次，她深深地伤害了若希的心。 
紫晴一个人坐在岩石上，依旧望着波涛汹涌的江面，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在她的心里，泪如泉涌，她一直坐到天黑，才慢慢地朝回走。




第四十六章

尽管韩少华和周萍萍的父母反对他们离婚，但最后他们还是离了。
周萍萍在镇上开了一个小店，专门卖服装，生意不怎么好，因为镇上的服装店太多的缘故，但一个人生活还过得去。
韩少华因为一个人忙不过来，再加上每当他走进那个店子，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而来的伤心，所以他把门面转让了。
因为女儿在上学，只有周末才回家，韩少华一个人住，感到格外地空虚、寂寞，所以他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顺便也好好陪陪爸妈，自从进城以后，虽然隔老家不太远，但从来就很少有时间回家陪陪爸妈，有时候总想着自己是老二，还有哥哥在爸妈身边，但毕竟自己也是爸妈的心头肉啊？当韩少华回到老家，告诉爸妈自己要陪他们一段时间时，爸妈都哭了。
“爸、妈，这么多年了，儿子从来就没有好好地孝敬过你们，这次儿子回来，要好好地陪陪你们，儿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们想儿子了，我随时都回来陪你们。”
“少华，你长大了，有很多事要做，很忙，我们能够理解。”
“不，爸、妈，我想那些都只是借口，只是我逃脱的理由，作为你们的儿子，再忙也应该抽时间陪你们，可惜儿子以前就没有体会到一点，就算儿子再有钱，再怎么样，我也离不开家，离不开亲情，在我心里最无助的时候，我深深地体会到亲情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可贵的，最需要的。”
“少华，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萍萍，可你又为什么要离婚？”
“妈，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吧！我和她的缘分尽了，也就很自然地结束了。”
“什么命不命的，连妈都不信那一套，我们家世世代代穷，可你很争气，还不成了城里人。”
“妈，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你说过心里话了，人啊，长大了，就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愿意对爸妈说了，什么都想一个人憋在心里，妈，这一次我要好好地跟您说说心里话。”
“还有爸，我好久没有跟您喝过酒了，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喝几杯！”
“你爸身体不太好，不能渴酒。”
“少华高兴，我也很高兴，喝点没事的。”
“那好，我现在就去买菜、买酒”
“今晚妈下厨，你好久没有尝过妈做的饭菜了。”
“那我把哥哥、媳子也叫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本来离婚应该是人生中一件很悲伤，很痛苦的事情，但韩少华却显怡然自得，也许他早已承受过太多的悲伤，也许他的那一份伤痛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他不想再去触动它。
晚上，哥哥，嫂子都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酒，吃着饭，有说有笑。
“少华，别怪嫂子多嘴，你今后一个人过，要是你觉得孤单寂寞，不嫌弃嫂子家穷，可以经常到嫂子家做客，我和你大哥随时欢迎你。”
“嫂子，大哥，说句心里话，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们，你们两口子真是相爱，没见你们吵过架，这么多年了，还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啊！”
“少华，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先一个人过吧！”
“你还年轻，又有本事，如果有合适的，可以考虑再找一个。”
“爸、妈、嫂子、大哥，今天我们不谈这事，你们放心，我能扛得住，来，我们大家都吃菜、喝酒。”
“爸，来，我敬你一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韩少华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上一杯。
“妈，来，儿子敬您一杯，为了我，您操碎了心，祝您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韩少华又一饮而尽。
紧接着韩少华又分别敬了嫂子和大哥一杯。
这一晚，韩少华喝醉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韩少华，母亲流泪了。
“少华，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却一个人咽到了肚子里，我担心你扛得住吗？”
周萍萍离婚后，更加注重打扮自己了，穿得也比以前更时髦了，看上去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成了一个更加充满自信的女人。
她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房子很小，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但没过几天，王强就去找她，最后她和王强同居了，租的房子也形同摆设，后来干脆退了。
白天周萍萍在店里卖服装，中午王强来接她一起去吃饭，晚上也一起到外面吃饭。
在这种没有婚姻约束的生活中，周萍萍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尽情地享受着和王强在一起的日子，尽情地寻欢作乐，无所顾忌。
刚开始，王强每天晚上总是对周萍萍提出性要求，周萍萍也很配合，两个人长时间地陶醉在激情之中，体会着无穷的乐趣。
但伴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萍萍每次缠绵之后，就会感觉格外空虚，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内心的自责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惧。
王强也开始不再有那么频繁的性要求了，而且每次也都没有那么多激情，不那么认真了。
王强和周萍萍同居已经有两个月了。
 
 
王强开始晚上时常很晚才回家，周萍萍问她，他就说都是生意上的事要处理。 
这一晚，王强快一点钟才踉踉跄跄地跑回来了，他手抓着钥匙转来转去，怎么也打不开门，便不停地按门铃。 
听到门铃响了，周萍萍急忙从床上跑下来开门。 
“王强，你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担心你出事。” 
“出事，我能出什么事？哈哈！” 
“看你喝成什么样子？” 
“不用你管，我不用你管。” 
王强用手托着周萍萍下巴，眼睛望着她，说道。 
“现在我不管你，谁管你？” 
“老板，嘿！这个妞正点，来，叫她过来，陪大爷玩玩。” 
“来，来啊！还跑！”“大爷有的是钱。” 
王强是一个劲地往卧室里窜，歪歪倒倒的。 
听到王强酒后的这一番话，周萍萍顿时感到无比伤痛，但她心想自己并没有亲眼所见，也许只是酒后胡言乱语，她自我安慰着。 
王强窜到卧室里，便整个身体倒在了床上。 
过了一会，便打起了呼噜，彻底睡着了。 
周萍萍却是一夜难眠，第二天，她一脸的疲倦。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醉了，我都胡说了些什么？” 
“哦！昨晚你倒在床上就睡了，什么也没说。” 
“对了，萍萍，过二天，我要到外地去一段时间。” 
“可以告诉我干什么吗？” 
“办点事，一个朋友找我。” 
还没等周萍萍问清楚，王强就说自己要走了，便直接出了门，骑着摩托远去了。




第四十七章

此后的半个多月，王强好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似的，没有了音讯，打他的手机，总是没人接。
周萍萍在给王强收拾他的单人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王强的手机，手机压在床铺下面。
王强还是没有回来。
半个多月过去了。
周萍萍心里很担心他，她每天都关门很早，急匆匆地赶回家，希望见到王强，但每次都让他失望透顶。
今天，她同样早早地关了门，正上楼梯时，她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楼上下来，那个女了望着她，仿佛想问她什么，但没有开口，但周萍萍先开口了。
“请问你找哪位？”
“哦！我找住在302房间的王强。”
“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他吗？”
“我住他隔壁，他这一个多星期都不在家。”
“谢谢你。”
“不用客气。”
那个女人径直下楼走了。
周萍萍心里很是纳闷，“王强的前妻来找他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正走到路口，王强碰见了前妻。
“王强，你回来了，听你的邻居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王强头发很乱，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打了败仗似的。
“这与你还有关系吗？”
“王强，好久不见你了，我想来看看你，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孩子。”
王强摇晃着头，像醉了似的。
“我现在很忙！”
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王强，我们可以在一起聊聊吗？就算我们做不了夫妻，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嘛！”
“还有什么可聊的，你不是已经把我看透了？我王强算个什么东西，我王强他妈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王强，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的脾气一点没变！”
“我这一辈子就这个德性了，改不了！”
“最近你过得好吗？”
“能好到哪去？”
王强一边说一边叹气。
“我们还是聊聊吧！怎么，不欢迎？”
王强犹豫了一会。
“好吧！”
两个人一起走了。
门铃响了，周萍萍匆忙去开门，她心里想会不会是王强回来了，她一脸的笑容。
一开门，她傻了，脸上马上晴转阴天。
彼此对望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王强，你回来了。”
周萍萍望了一眼王强的爱人。
王强看上去一脸愁容，显然他很不高兴。
周萍萍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多余的人，原本自己就不属于这个家，不是这个家的主人，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她一时之间想到了许多，所以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借口。
“哦，王强，嫂子，你们聊，我走了，我有个朋友约了我吃饭。”
经历着这样一个场面，让周萍萍觉得尴尬极了，她恨不得当时找个洞钻进去，可她还是强颜欢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强的爱人虽然很是惊讶，却表现得很自然，也很礼貌。
“王强，你眼光不错，她的确很漂亮，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只是我刚交的一个朋友，普通朋友。”
“你们男人啊就是喜欢在女人面前撒荒，永远都信不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可以说我最了解你了，我应该祝贺你！”
王强点上了一支烟。
“你的烟瘾还是那么大。”
“这辈子也改不了。”王强接着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像今天这样低落过，一定是遇到什么坎了，可以告诉我吗？”
“我能有什么坎过不去？”
王强一个劲地抽着烟。
“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越是这样说，就越证明你一定是出了大事。”
“出什么大事，我王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这辈子我不偷不抢，就喜欢吃、喝、玩、乐，没什么追求。”
“王强，虽然我们不是夫妻了，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还在，也永远不会变，我们能在一起生活十几年，已经不容易了，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我早就不怪你了，任何一桩婚姻的失败，都应该是双方的责任，我也应该检讨我自己，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作为你的妻子，我以前总是不够温柔、体贴，总是喜欢斤斤计较，总是不能了解你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够了，艳芳，不要再说下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脾气不好，都是我的不对。” 
“你走吧！走吧！” 
“王强，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谁知道王强突然痛哭了起来。 
周萍萍下楼时走得很慢，心里在琢磨着他们夫妻俩究竟怎么回事，谈些什么，还有，王强快半个月没回来了，究竟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看他那蓬头乱发，一身憔悴的样子，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意气丰发，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王强。 
周萍萍心中有许多疑惑。 
艳芳静静地坐着，望着眼前这个伤心的男人，和以前的那个丈夫仿佛判若二人。她安静地等待着王强揭开迷底。 
沉默了许久，王强终于开口了。 
“我撞死人了，我撞死人了，你知道吗？我撞死了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孩，她才九岁，而且和我们的曲曲同月同日生，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依不舍地和亲人们告别时，我分明从她的目光里读到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她是多么不情愿地闭上了双眼，永远离开了亲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这一切都是我王强造成的，我真他妈不是人，不是人啊！” 
“艳芳，我真的永远都忘不了她临死前那期盼的目光，她是多么地希望能够活下来，我真的永远都忘不了她对我说过的一段话‘叔叔，我不怕，大人们都说人死了就会升入天堂，叔叔，天堂里有没有小鸟，天堂里有没有阳光，天堂里有没有许多小伙伴，天堂里是不是很美？’看到她，我就想起了曲曲，她本来可以像同龄人一样好好地活着，多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她还太年轻了，她的生命毁在了我的手里。” 
听着王强的诉说，艳芳也被感动了，不停地擦着眼泪。 
“为了让她活下来，我让医院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关键时刻，我平时的那一帮朋友全都变得六亲不认，一听说借钱就找各种理由，我只好借了高利贷。” 
“王强，你真傻，你为什么要借高利贷？你为什么不找我？” 
“艳芳，我对不起你，我还有什么脸找你？” 
“你借了多少钱？” 
“十几万吧！”王强说话的声音很轻，此时的他脆弱地像个孩子。 
“王强，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说完，艳芳起身就走了。 
王强一直手抱着头，等他醒悟过来，想去送艳芳，这才发现，她早已走了。 
周萍萍见王强都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前几天她又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她心想，自己又没有嫁给王强，天天住在他家也不方便，只是每天关门后过来看看他回来没有，有没有往家里打电话，然后便回自己租的房子去了。 
自从艳芳走后，王强一直坐着，直到周萍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凭感觉猜测。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吗？艳芳，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再管我了。” 
“王强，你抬起头看清楚我是谁！” 
王强慢慢地抬起头，他感到视线一阵阵摸糊。 
“王强，半个多月了，你连个人影都不见，我天天都盼着你的消息，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萍萍，你走吧！” 
“我偏偏不走，我要你说清楚。” 
“周萍萍，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王强，我知道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你为什么就不说呢？” 
“说，说，你算什么？你是我老婆、情妇还是二奶？滚，滚。” 
心灵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周萍萍十分气愤，哭着跑了。




第四十八章

此后的一个星期，周萍萍都没有去找王强，她一直都在生他的气，甚至很恨这个男人！
“大妈，这几天你有没有看见王强？”
楼下小卖部的大妈正忙着，没听见。
艳芳又重复了一遍。
“哦，你等一下。”
“王强是吧？三天前他走了。”
“走了？”艳芳心里感到很疑惑。
“大妈，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了？”
问完这个问题，艳芳才感到自己问得多么愚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他把东西都收走了。”
艳芳正打算离开。
“哎，你等一下，这里有他给你的一封信。”
艳芳接过信，并没有马上看，而是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但她走了一段路，便急切地想知道信里究竟写些什么，于是她拆开了信，边走边读了起来，她越读心就越痛。
“这是王强写给你的信！”
一个女人的声音令艳芳大吃一惊。
她抬起头。
两个女人的目光相遇了，彼此默默地望着对方，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流露着悲伤与痛楚。
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沉默了，没有了声响。
她们呆呆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艳芳手中的信在她低垂的手中轻轻地滑落在地上，风将一页页信纸一步步吹向远方。
“还给你，你的信！”
信纸被越吹越远，渐渐地消失了踪影，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对面的女人一直看着信纸远去的地方。
艳芳接过她手中的信，她转身便离开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泪水，但她还是终于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跑着。
艳芳手捧着信纸。
“艳芳，亲爱的老婆，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叫了你十八年，早已习惯了，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你了。艳芳，亲爱的，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最爱的还是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生活是一个没有阳光的世界，每天我都活在黑暗之中，我觉得生活仿佛没有了任何意义，亲爱的老婆，我知道，上半辈子我对不起你，我多么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下半辈子你依然做我的老婆，那么我也将永远地拥有了你。亲爱的老婆，回忆起我们十八年的夫妻生活，一起走过的岁月，我觉得我应该感谢这个世界，让我曾经拥有了你，你是多么地温柔、体贴，因为我不好的脾气，你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痛苦，流过多少泪水，亲爱的……
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春天，让我在花的芬芳中吻你！亲爱的老婆，我走了，我自己遇到的问题，需要我自己去面对，去解决，如果我们这辈子还有缘份，我想我们还会相遇的，如果那个时候，你还爱我，那我将会百分之一百的愿意娶你，我亲爱的老婆！”
读着信，艳芳早已被泪水打湿了双眼，她轻轻地揉了揉眼角的泪水，朝远方走去。
艳芳她知道，王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艳芳到处都打听过了，王强家人都说不知道他去哪了，她几次来到王强住的地方，在楼下频频张望，徘徊，多少往日的记忆浮上心头，令她心痛不已。
 
 
一敲门，开门的是一对陌生夫妇，再一问，原来王强的房子已经卖给了别人，艳芳便匆匆地离开了这块伤心地，再也没有来过。 
一年过去了，也没有王强的消息。 
有好心人给艳芳做媒人，劝她现在还年轻，不如再找个伴，这今后日子还长着，总不能就一个人过吧！ 
可艳芳就是不听，不知道为什么，她忘不了王强，而且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想念王强。 
过了几天，周萍萍路过上次和艳芳相遇的地方，回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一幕，一阵风吹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阵凉意。 
顿时，她感到被一个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是轻轻地。 
她转头一看，是个纸飞机，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朝她微笑着，那微笑是那么地天真、烂漫。 
她弯下身轻轻地拾起纸飞机，发现上面全是文字，而且笔迹是那么地熟悉。 
周萍萍拆开了飞机，仔细读了起来。 
“亲爱的萍萍！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其实我原本就是打算故意气你的，我曾经爱过你，而且也将永远地爱你，但我不值得你去爱，我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缺点，跟我在一起，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伤害。亲爱的，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以前我做错了太多，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亲爱的萍萍！我走了，留在这里只会让我痛苦，这里留下了我太多的记忆，有伤心的记忆，当然，也有许多幸福的记忆，但我带给别人的却只是伤痛，我不想再这样，我离开了，你无需为我难过，也用不着想念我，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来不曾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 
“阿姨，阿姨，还我飞机！” 
小男孩跑了过来，扯着周萍萍的衣角。 
“好，好，阿姨还给你。” 
周萍萍又按照原来的痕迹叠了起来，还给了那个小男孩，小男蹦蹦跳跳地拿着纸飞机跑开了。 
到底是王强故意把信放错了信封，还是那个小卖部的大妈给错了，这对于周萍萍和艳芳是一个谜，因为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写，那位大妈又说应该不会弄错。




第四十九章

韩少华后来干脆把在镇上的房子卖了，离开了这个留给他太多伤心的小镇，本来打算在市中心买一套房子，但考虑到女儿上学要花钱，何况现在房价较高，所以就在偏离市中心的地带买了一套房，房子正好隔女儿上学的学校很近，这样女儿就可以回家住宿了。
离开了小镇，韩少华就很少回小镇了，即使回去，也只是带着女儿回老家看看，再也没有到镇上去走走。
每次从老家回来，站在路口，韩少华都会向同一个方向频频回首，遥遥张望，女儿站在旁边，总会问一句：
“爸，您是不是想妈了？”
“要是想她了，我们就去看她吧！”
这时候，韩少华便会赌气似的说道：“走！”
一路上，他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儿早已入睡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开着灯，手里拿着他和周萍萍的结婚照，那时的他们家里穷，结婚照也是选得最便宜的一套，但他们却感到很幸福，照片上的周萍萍美丽、楚楚动人，还略带着几分羞涩。
几乎每天晚上，韩少华都要把结婚照拿出来看上好长时间，然后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满脑子里想着以前的一些事，渐渐地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三个多月过去了，韩少华没有去找过周萍萍，周萍萍也没有找过韩少华，没有来看过女儿，只是每个星期给女儿打一次电话，如果是韩少华接的，便和他说几句之后，就说想找女儿聊聊，本来韩少华心中有很多话要对周萍萍说，但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两个人像演一部无声电影似的，仿佛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说话也只是说几句客套话，只是为了一种形式上的需要才这样做的。
韩少华走了，带走了十几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夫妻之情，留给周萍萍的是十几年复杂的记忆；王强也走了，留给她的是伤痛，但伤痛之后却是无比地平静，仿佛这段堪称浪漫的爱情真的像是一场梦一样，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王强从来就没有在她的生命中来过。
周萍萍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思绪万千。
渐渐地，周萍萍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两个男人都忘了，过上了平静的生活，空闲时便看看杂志，她还喜欢上了中国刺绣，晚上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便在屋子里学习刺绣，窗外的世界对于她来说，都可以不理，她独自品尝着单身女人的快乐。
以前读书的时候，周萍萍就喜欢看武侠小说，可是长大了，却渐渐地对书不感兴趣了，这么多年，几乎没看过书、杂志什么的，如今每晚躺在床上，周萍萍都会看一会武侠小说，像金庸、古龙、梁羽生写的，有些她看过电视。直到看到自己困了，才放下书，安然地入睡。
同时，她通过做生意，渐渐地认识了更多的人，结交了不少朋友，她越来越觉得生活中还有许多爱情、婚姻之外的乐趣，只是以前自己忽略掉了，没有用心去发现而已。
周萍萍慢慢地放下了感情上的挫折带给她的伤害。
她决定去看女儿。
她路过“情人咖啡厅”时，久久地凝望着，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的目光一下子与一个男子相撞了，“是他！”她感到一阵惊讶，对面女子的背影是那么地熟悉，她一下子愣住了，还是这间咖啡厅，还是那一张桌子，同样的位置，只是坐着她曾经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
“谁呀？少华！”
“哦！是她！”
“她是谁？”
当秀连转过身来时，透过玻璃，韩少华所说的那个她早已消失了。
秀连又扭过头来，望着韩少华。
“是周萍萍？”
“那你还不快追。”
“还望着我干什么？”“去啊！”
韩少华这才醒悟过来，刚才的一幕仿佛一场梦一样，他感觉自己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他匆匆地跑出了咖啡厅，目光四处搜寻着。
他急忙向前方跑去，“对，就是她！”
韩少华从人群中发现了周萍萍，她正向前一路小跑。
“萍萍，等我！”
听到韩少华的叫喊，周萍萍不仅不听，反而跑得更快了。
韩少华一边奔跑一边叫喊着。
“萍萍！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眼看周萍萍快被追上了。
她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车飞驰而去。
韩少华十分着急，可附近没有空的士。
他不得不拦了一辆麻木，他不停地催师傅开快点，紧跟着前面那辆红色的士轿车。
周萍萍心里知道，韩少华就坐在后面那辆麻木上，她时常向后望一眼，心里种种滋味涌上心头。
眼看就要到红绿灯了，正好周萍萍乘坐的的士一过线，红灯亮了，韩少华坐在车上气不打一处来，焦急万分。
周萍萍下了车，换了一辆的士，紧跟在韩少华后面。
韩少华在车上四处环顾，却怎么也找不着那辆红色的士了，他十分悲观失望，车开到了“一生一世”鲜花店前面。
“师傅，停，我就在这下车。”
韩少华带着美好的回忆走进了花店。
“这是我们结婚十周年时我们来过的地方，记得当时我买了十一朵玫瑰花送给你，萍萍，那是我们结婚以来我第一次送花给你，当时你感动极了，抱着我亲吻着我，我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讲什么浪漫，你说我老土，夫妻越老就越要懂得浪漫，还说我们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要走下去，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韩少华此时此刻思绪万千。
他走进花店。
“先生，买花吗？”
 
 
“是的。” 
“先生，请问你要什么花？我们这里有红玫瑰、黄玫瑰、康乃馨、郁金香…… 
“我要红玫瑰。” 
“先生，给你看看这个，一朵代表一心一意，二朵代表二情相悦，三朵代表我爱你……” 
“我要十一朵。” 
“先生，祝你和爱人一生一世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谢谢！” 
韩少华手捧着十一朵玫瑰，走出了花店，他觉得脚步是那么地沉重，十几年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捧着的不是十一朵玫瑰，而是和周萍萍十向年的夫妻之情，以及他们永恒的爱情。 
他一路低垂着头。 
路边的一辆的士门忽然开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从车上走下来，站在韩少华的面前。 
“是她！” 
韩少华简直欣喜若狂。 
他们只有几个月没有相见，韩少华感觉像是过了几个年代，几个世纪一样。 
他们彼此深情地凝望着对方。 
许久许久。 
过去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里涌现着，多少的美好甜蜜，多少的的酸甜苦辣，多少的爱恨离别，多少的前尘往事。 
周萍萍缓缓地摘下了墨像，猛地向后一甩。 
一对昔日恋人，再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少华，抱紧我！” 
周萍萍流着眼泪，那眼泪里包含了感动、幸福，那是经历了痛彻心扉的心灵历程过后的真爱的眼泪。 
韩少华显得十分激动，身体颤抖着。 
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却什么也没有说，也许要说的太多太多，不是几句言语可以表达得尽的，他们早已感受到了对方的心灵。 
“嘟，嘟！” 
的士司机轻轻地按了两下喇叭，便开着车走了。




第五十章

秦长风被判了十五年，关在省里一所监狱。
柳紫晴只身去了省里探望秦长风。
柳紫晴面对着厚厚的玻璃，感觉椅子是那么地冰冷刺骨，那玻璃就像一堵墙，她两眼慢慢盯着前方，默默地等待着。
只见一名民警押着一个犯人走了过来。
他光秃秃的头，身着囚服，低垂着头，仿佛没有灵魂似的，一步步往前走着，直逼向紫晴的视线，离她越来越近，终于在隔着玻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低垂着头，仿佛那头有千斤重，他怎么也抬不起来似的。
紫睛呆呆地望着他，透过玻璃，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地秃废、沉默，仿佛就要死去似的，她久久无语。
“长风，是你吗？”
“长风，我来看你，你还好吗？”
秦长风终于抬起了头，是那么地无力，从他的眼神里，紫晴分明看到了那是绝望、无助、悲伤的目光。
才一个多月不见，眼前的他显得是那么陌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心，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他脸上像被人打过一样，分明还有血迹、伤疤，而且胡子也没有刮。
面对着这一切，紫晴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长风，请你拿起话筒，我想和你说话。”
柳紫晴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跟他做手势。
可他就是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望着紫晴，显得悲伤而又无助。
突然，秦长风站起来，转身就往回走，任凭紫晴怎么呼喊他的名字，都没有用，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晴一个人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二个小时，才离开。
一个星期后，紫晴去见秦长风，秦长风没有出来。
再过了一个星期，紫晴去见秦长风，秦长风依然没有出来见她。
每一次回去的路上，紫晴的心都在流血，一路上，她强忍着泪水，一回到家倒在床上就大哭起来。
紫晴在长风所住监狱附近租了一间房，并且每天都出去找工作，终于在一家陶瓷厂找了个活，虽然灰很大，环境不太好，但她还是一直都坚持着。
她连续去了几次监狱，长风都不愿见她。
所以，紫晴就连续一个多月再没有去找他，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只好辞了职，在家休息。
紫晴再次去找长风，监狱里的警官告诉她长风自杀了，当时她差点晕过去。
她跟着警官赶到了医院，一进医院，她便气匆匆地往里面跑。
推开门，紫晴停住了脚步，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长风，她简直就快认不出他来了，几个月不见，他已经病得不成人形，原来那英俊的面孔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满脸沧桑。
紫晴轻轻地走近长风的病床，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紫晴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长风也望着她，许久许久，他流泪了，泪水从眼角里缓缓流出。
这是紫晴第一次看见长风流泪，她掏出纸巾，给长风轻轻地擦着眼角的泪水。
秦长风用手轻轻地推开紫晴的手。
“紫晴，我这一辈子都完了，全完了，你为什么还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干嘛没傻话，生命来一次容易吗？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秦长风早已死了，我现在苟活于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我是个罪人，不如让我一死了之，可现在连死我都没有权利选择。”
“长风，你太傻了，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白了了吗？你错了，你还有爸妈、亲人、朋友，还有我，活着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没有权利决定，你只有好好活着。”
 
 
“十五年，十五年……” 
秦长风哭了起来。 
“你让我怎么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一辈子都将在牢里度过。” 
“长风，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有了我们的孩子，这是真的？” 
“当然，你看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久你就要当爸爸了。” 
秦长风用左手一把把紫晴抱在了怀里，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哭个不停。 
探望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警官一再提醒紫晴。 
紫晴临走前给长风唱了一首歌《一生有你》。 
“以为梦见你离开，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从工地上回来，已是黄昏了，若希独自坐在山岗上，望着鱼塘、水田、旱地、山林、乡间小路，还有依旧在田地里劳作的乡亲，他的心感到一阵阵悲凉。 
望着一间间平房，望着这一片三面环山的土地，他情不自禁地落下了一滴滴眼泪。 
每天晚上，若希都只是看一会电视，然后一个人看书看到很晚，有时候竟忘了时间，看一会书，就静静地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天亮了，公鸡一个劲地叫个不停。 
若希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决定了要到北京去闯一闯，别人都往南方跑，为的只是赚钱，而他却往北方跑，他不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为了梦想。 
在他的一再坚持下，爸妈终于同意了，他只身一人去了北京，列车开走的那一刻，秀连泪流满面，跟着列车跑了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若希那只在空中摇摆的手。 
若希走了，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他太需要到一个新的环境，去寻找他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去寻找“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的答案。 
在列车上，若希流泪了，他想这是一趟开往春天的列车，一趟开往希望，开向梦想的列车，他要向过去挥挥手，告别平庸的生活，告别令他伤心难过的爱情。 
他掏出了日记本，轻轻地翻开，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公元1998年6月30日，只写了一句话“我可能在不久后将永远告别校园，但我不会告别还在继续的生活，我也将继续热爱、继续梦想。”他望了望窗外，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春天，他立即掏出了笔，在日记上写下了“公元1999年4月28日”，“我走了，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带着梦想，我将去一个新的城市，也许那个城市将对于我是那么地陌生，但我已经作好一切准备，我随时准备着经受挫折、磨难与考验，因为我的生命可以平凡，但我无法接受生活的平庸，我走了，我要从此告别悲观、失望，我决不向命运低头，我要征服命运，创造美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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