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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传说在古远的黄帝时代，黄帝曾依照满月的日期命人铸了十五面宝镜，第一面宝镜横着量有一尺五寸，而每两面宝镜之间相差一寸，由大而小依序排列。

每面宝镜都各有奇妙的神力和作用，其中更以第八面宝镜的传奇神力最为不可思议。

传闻第八面宝镜有八寸宽，镜鼻的形状像蹲伏的麒麟，围绕着镜鼻排列在宝镜四周的是龟凤龙虎的铸像，宝镜的外围还有二十四节气的古文字，字体像隶书，点画丝毫不缺。

若拿起宝镜对着太阳，宝镜背面的画纹，墨黑的线条如毛发般清晰可见，举起宝镜轻敲更有清脆的乐音徐缓悠长，回响一天才止息。

据闻此宝镜照能除妖、映能医病，满月之时宝镜睇月更能浮现过去与未来。

长久以来关于它的神奇传闻未曾止息，只是无奈因年代长远，那十五面宝镜在历史洪流中、在年复一年的递嬗里，早已不知去向。

饶是历代显贵撒了千金万银要寻它的踪迹也仍无半点所获。

然，就在大家几乎都要以为宝镜已失落损毁再也不可能现世的时侯，长安城里出现了一则不知打哪儿来的谣传，说第八面宝镜出现在长安城里──

明月照德有南门，春夏秋冬护古镜。

情始镜缘连成心，爱启镜缘系两意。

就这样，莫名的传言如风吹起，寻镜的热浪又开始在长安城里活络了起来。

宝镜真又现世了吗？宝镜真如传言中的那么神奇万能吗？

空穴不来风，也许……



第一章

热闹的长安城里，向来不乏各式各样好玩的玩意儿，街衢里的车水马龙便反映出这里买卖的热络程度。

而从街头到巷尾，到处都有围着游戏的人潮，有斗鸡、球戏、拔桓。　广场边更有卖艺团表演绳技、戴竿、夏育扛鼎、黄龙变等各式把戏，一波一波的人潮将城里点缀得生动有趣。

而近来又不知打哪儿传开长安城有宝镜的传闻，城里便更热络了，因为寻镜的外来人士从各地鱼贯的涌入了这座热闹的城邑。

真讨厌，所有的人都没事干吗，统统挤到这城里来做什么？

梦春痕蹙着眉不悦，只因身子一直和陌生的来往行人擦撞。

还不是为了那个宝镜传闻嘛。

梦夏艳对这熙攘的人群倒不以为意，反正她爱热闹。

这些人是脑袋塞了豆腐还是长了茧，就净想着那可能根本是凭空杜撰出来的虚无宝镜。梦春痕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寻宝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无所谓，反正近来日子闲得慌，来点新鲜玩意儿也不错。若真有宝镜，就等着看那传奇镜子是怎么个神奇法；若没有就当看了一场荒诞的寻宝记，也算为我无聊的生活多添了一出无聊戏。

梦夏艳倒是很看得开，反正太平盛世人人闲得慌，来点刺激也不错，再者，别人是笨是呆横竖都与她无关。

可是妳们不觉得这宝镜的传闻有点古怪吗？与梦春痕、梦夏艳同行的还有三妹妹梦秋晓，柔柔的嗓音逸出了纳闷的语调。

怎么说？梦春痕问，梦夏艳也睇着她。

妳们看。梦秋晓的纤纤玉指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白纸，这张纸是她方才见一路人不小心掉的，本来她拾起要归还，可是在看到了纸上的字句后，她心一震，便悄然的收下它。

现下，梦秋晓摊开手上的纸，四行狂飞浑厚的字迹　便映入三人的眼帘──

明月照德有南门，春夏秋冬护古镜，情始镜缘连成心，爱启镜缘系两意。

梦春痕和梦夏艳看了这四行词，莫不是一震，她们相觑无言的眼神说明了她们有着同样的疑惑。

梦秋晓见她们明白了，便收回纸张无言的继续往前走，梦春痕与梦夏艳亦有默契的跟上。

三人就这么静默的回到一座百花缤纷、竹影婆娑，枝树峥嵘、碧瓦飞檐的高墙深院──朵云居。

这什么意思嘛，指的不就是咱们家吗？梦夏艳一回到朵云居，立刻嘟着小菱嘴嚷了起来。

是呀，怎么会这样？梦春痕也不解着。

由于南面的长安城正门是明德门，而娘开的四季当铺就在明德门前的位置，她们四姐妹的名字中各有春夏秋冬一字，所以前二句话连起来就是指她们。

所以我才觉得怪。梦秋晓望着桌上的纸张，一圈圈的疑问从心里泛开。

我们家有什么古镜宝镜吗，我怎么不知道？梦夏艳蹙着眉说。

我也没见过。梦春痕努力搜寻着脑中所有的记忆，她记得铺子里的镜子就只有张大妈先前拿来的那面方型铜镜，那面镜子很普通，是常见的镜子，而除了那个以外，她再也没什么有关镜子的印象。

妳们看后头这二句是什么意思？梦秋晓指着后头那二句更古怪的字句。

是呀，又是情又是爱的，这说什么来着？梦夏艳莲手拎起纸张，摆于眼前盯着。

字里的意思该是男女之情吧，只是这跟宝镜有什么关系，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梦春痕的脑袋也快打结了。

冬沁，妳怎么看这事？梦秋晓转向一旁静默不语的四妹，梦冬沁向来是她们当中最聪明但却也最不爱说话的。

正在研究五行术数的梦冬沁经她这么一问，螓首抬了抬，扬睫快速闪过那令大家狐疑不止的四行字。末了，她轻声道：

大概是月老闲得慌。语毕，她又垂下螓首做她的工作。

月老？三姐妹异口同声的面面相觑，觉得跟这词怎么也连不上。

算了，还是问娘去，也许她知道些什么吧。于是三姐妹不再费事绞尽脑汁，踩着莲花步伐穿过嫩绿嫣红的大院子，而院子的东门衔接的正是四季当铺。



管若水是位年近五旬的女人，且是位难得的大美人儿，虽然她年纪几近半百了，可是岁月并未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晶莹赛雪的肌肤、精致瑰美的脸蛋，连一般十四、五的小姑娘也是自叹不如。和她四位完全遗传了她美貌的女儿站在一块，人人只会当她是四姐妹的大姐而非是娘亲。

管若水三十年前曾是名震江湖的人物，相貌美艳、功夫一流，身具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无所不知的聪慧，让她在江湖上闯出了神算水无痕的无敌封号，和夫婿梦南天相识相恋后，二人更是一对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无奈梦南天因病早逝，丧夫后的她便退出江湖，一人独自抚养四千金长大。

在季节飞快的递嬗里，转眼间四千金不但个个出落得如花般的迷人，也各得她的真传。

老大梦春痕，人称桃花女，她习会了使风做武器，一招春风舞瓣名震江湖，无人能出其右。

而老二梦夏艳玩火是玩出了名，江湖人称罗剎女，只要哪位仁兄不长眼，犯了夏妹子，包管她送几只火凤凰让对方尝尝何谓地狱之火。

老三梦秋晓学音律玩萧，她似水般柔柔的萧音不但能净人心，亦能让人穿肠破肚，江湖上因只闻萧声不见其人，故有了萧娘子的称号。

老么梦冬沁是四姐妹中唯一不懂武的，然她却是其中最聪慧的，她不但将管若水神算本事全习下，更是精通五行八卦术数，小小年纪的她已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就这样，管若水和四位如花的千金在长安城定居了下来，并以女儿的名字开了一间四季当铺。

虽说这世代并不容许女人如此的抛头露面，可，江湖人出身的管若水并不引以为意；再者，也许因为她们一家五口艳美妍丽的花容，四季当铺的生意一直是兴旺不绝的。

就像现在进门的这位客人，他已经在一个月内来了五趟了，以为他穷得没饭吃，要天天上门以物换金吗？错了，瞧他一身华丽绸缎，及不俗的谈吐举止，想也知道他的家世良好。

这人不是常人，他乃是城里葛员外的儿子──葛君彦。

葛公子今天是要来换取你上回留的玉坠子是吗？管若水一见到他立刻漾起了迷人的笑靥，甜甜的柔软嗓音有如黄莺般的悦耳，任谁听了都觉得舒服。

是的，梦夫人，劳烦您了。葛君彦有礼的绽出一抹笑，随即他视线不由自主的瞟向门帘的另一边，眼瞳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管若水清楚看见了他瞳子里的希冀，不过她没点破，只当没看见的问：

葛公子，来，这是你的玉坠子。

好的。葛君彦将应付的赎款摆上，玉坠子连看也没看，只是凭眼角余光伸手接过，继而收入衣怀，视线仍栖在那与百花院子相连的门帘上，他满心渴望能从那道帘子里看到他的梦中佳人出现。

葛公子，你还有事吗？管若水明知故问。

呃……我……怎么办，他没借口再待在这儿了，可是他多想见她一面啊！轻瞄过管若水，他低下头不敢唐突的对她说出自己深藏的情意。

然，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上天终待他不薄，静谧的门帘有了动静，继而出现了一张灿如桃花的醉心容貌，她出现了！

春痕！日夜在心底呼唤的芳名，不经意的冲口而出，而心中希望的实现让他也扬起了满足的笑意。

葛公子？;春痕在乍见对方时闪过一丝情绪，随即她快速的将它收藏好。

春痕姑娘，好久不见。腼腆的，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会，咱们四天前才见过。如果他记性差，她不会吝啬提醒，梦春痕很不给面子的说了实话。

人家葛公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妳不懂吗？梦夏艳明知道梦春痕对他没意思，她还不忘替葛君彦解释。

夏艳姑娘妳见笑了。葛君彦被梦夏艳这么一说，开始坐立难安了起来。

见笑，没呀，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那我……我走了，春痕姑娘妳保重。&一时间不知如何以对的葛君彦被梦夏艳简单的二句话给逗红了脸，尴尬的他连忙奔离当铺。

啊！就这么走啦，没意思。梦夏艳看着葛君彦有如火烧屁股般的疾奔背影，她叹了口气道，心想乐子没了。

夏丫头妳别这么逗他，人家葛公子脸皮薄不像妳。管若水瞅了女儿中性子最活泼也最烈的梦夏艳一眼。

脸皮薄，怎么可能，堂堂葛大少爷为了女人连当铺都三番四次跑不腻了，他还会脸皮薄吗？梦夏艳很不以为然。

得了，妳明知道他在春丫头面前就是一只不会叫也不敢叫的小花猫，妳还逗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的财神爷呀。葛君彦几乎每个月都拿东西来典当，在铺子里，他的东西就有十余样之多，而且他一样东西一放就是数月，像刚才那玉坠子就是他五个月前拿来的，她知道他是故意用这种方法让她赚取差价。

娘，妳别把那个弱书生跟我配一块。梦春痕蹙眉抗议。

我哪有，我知道妳不喜欢他，所以我也没凑合你们的打算。这也是她明知他对春痕有意，却一直没当他的面点破的原因，因为她知道春痕的真命天子不是他。

那妳还收他的东西，妳明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梦春痕不满的嘟起了小嘴，对于那个胆子极小的公子哥，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哎呀，妳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我怎可毁了他的精神支柱呢，这样太缺德了。管若水理直气壮的说。

是吗？妳有那么好心，我看妳图的是他给当铺的赚头吧。梦夏艳很不客气的直接道出了主因。

哎呀呀，夏丫头，我图他什么呢，说得这么难听，我还不是为了妳们四姐妹着想。再者，咱们当铺以男客人居多，几乎都是冲着妳们一张张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来的，我要真推掉这些生意，那咱们不就喝西北风去了。-

管若水伸手轻拍着三张与她有些许神似的俏脸蛋，最后，柔荑落在梦春痕的芳颊上。

唉，日子过得真是快，转眼间妳们都大了，也该是时候了。管若水突然有感而发。

什么意思？-梦春痕眨着如翦水般的睫毛问道。

意思是妳们羽翼丰了，翅膀硬了，是该离巢找寻妳们的幸福了。管若水爱怜的用手背轻滑着梦春痕的嫩颊说道。

娘，妳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及笄的年龄早过了，娘之前提都没提，怎么现在毫无预警的谈起这事。

不是突然，是时间真到了，我跟妳爹拥有一辈子都不可抹灭的美好记忆，虽然他人不在我身边，我还是没忘怀在爱情里的甜蜜滋味，那感觉真的很美好，很让人醉心，现在，该是妳们品尝这甜美的时候了。-

娘，妳是不是知道什么？梦秋晓听娘亲那笃定又期待的口吻，她直觉她可能算出了什么，因为她是神算水无痕哪。

什么知道些什么，姑娘家长大嫁人本是理所当然。-管若水一言以蔽之。

是吗，我怎么觉得妳像有所隐瞒。-梦春痕打量着娘亲，总觉得娘亲心里似乎藏着什么。

我隐瞒的事太多喽，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嘛。-管若水漾着再神秘不过的笑靥说。

-又是这一句，妳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的词儿来听听，我都听了十六年了。-梦夏艳翻了翻白眼。

-本来就是嘛。-这也就是为什么遗传且继承了她神算能力的梦冬沁会少言的原因，因为她那聪颖的脑袋里装了太多秘密。

-那关于那个沸腾了全城的宝镜一事，这大概也属天机是不？-梦秋晓一对水眸瞅着娘亲问。

-真聪明，不愧是我女儿，知道此乃天机不可泄。-管若水摇头晃脑，纤纤玉手在空中转呀转的。

三个女儿见她这样都仰头不耐的送她几记白眼。

管若水见状，连忙道：-不过，有关宝镜，有件事倒是可以说说。-

-说来听听。-

-听说那个宝镜每五百年会现世一次，今年正好是五百年期满了。-

-那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关系呀……媒关系、媒关系。-管若水漾出玩味的笑靥。

-没关系，真的吗？那不然这是什么？-梦春痕将那张写有四行诗的纸张递上。

-就说媒关系了嘛。-管若水轻睨了纸张一眼便直接答道。

-没关系？-

梦春痕跟梦夏艳、梦秋晓相觑了一眼，心想，就算娘亲知道也不会说的，反正她就是这副德行，于是，她们放弃了追问。

心里暗忖，如果真有事情发生了，她们最终还是会知道的。

管若水看着三个都误会她意思的女儿，她也不打算解释，负于身后的柔荑暗中掐起莲花指数算，末了，她绽出一朵笑。呵呵，当真快了，有人的春天要来喽！



阳光隐遁，阴霾满天，空气寂寂清冷，灰暗的大地让人感到一股落寞与萧瑟，心莫名的跟着沉重了起来。

尤其在一片苍翠蔽天、光线微弱的林子里，一道孤独的身影立在一座孤坟前，更是显得苍茫而荒凉。坟的四周不见荒草杂树，有的只是满满的桃花枝影，整整一片，想来此坟应是长年有人照料才是。

时值冬末，桃花枝枒上已然冒出许多争艳报春的小小花苞，那一点一点的小花苞，将原本干净得不见绿叶艳花的桃树点缀出些许的生气来。

坟前是个高瘦的男子，一身灰衣装扮及落拓沧桑的神情让他看来有着无生气的冷调。

是的，泠，很泠的感觉，因他眼不眨、人不动的望着墓碑久久，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木头一块，就连他身旁的那些桃花枝都还会迎风摇摆，比他有生气得多。

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块冰泠的墓碑，碑上刻有-爱妻馥芸之墓-，想来该是这名男子的亡妻才是。

一人一冢与无言的桃花树静谧了许久，男子终于开口低吟：-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馥芸，离别十年了，十年前的今天，妳我生死一别至今，妳可还记得我的模样？造化弄人，谁会料到厮守至终、携手白头的承诺竟不到一年便消逝无踪。是上苍妒我俩浓情至极吧，否则妳怎会红颜薄命，我又怎会孤独凄怆。

十年前，我原意追随妳黄泉路行，不落妳孤单，不使我们分离，奈何念芸无辜脆弱，小小生命是妳我期待已久的心头肉、怀中宝，我又怎忍心弃她而去。

如今，十年了，小念芸益发出落得如妳花一般的容颜，她懂事成熟、体贴温柔如妳一样，馥芸，妳天上地下可有知呀？妳知不知道，我夜夜等妳入梦来，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啊！妳知道吗……-男子泠漠如冰的坚毅五官，不期然的，滑下了数行热泪。

泪里装载的是他隐忍了十年的思念，以及他再也圆不成的缺憾情爱。

风，恍恍悠悠的拂过，男子身后随风落了一地枯叶，片片凋零的黄叶彷似他的心情，转眼就要枯干凋零。

凄泠的人冢外，立着一位年约十岁大的女孩，应是单纯天真的容颜，却镶了一对与她年龄不符、成熟的多愁水眸，水眸里，写尽了对瞳里男子的担忧及隐隐的自责。

是她，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娘不会死，爹也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十年来，她看着爹爹日日夜夜的思念娘亲未减，她想爹爹今生失去了娘亲，势必不会再有笑颜了，那该怎么办呢？她不能就这样看着爹爹伤心度日，她不忍埃

一定有办法让爹爹再开心起来的，一定有法子的，只是……要怎么做呢？

须臾，女孩眼眸里闪过一抹亮光。

有了，她可以想办法让爹娘再见一面！

阴阳两相隔，天人是永别，她虽小却也懂得这道理，她要如何让爹娘再相聚呢？

不期然的，她想起了近来长安城里的那个传闻。

宝镜！宝镜有神奇法力，能知过去透未来，只要有它，爹爹一定能跟娘亲再见一面的。



夜空偶见几点星光，微弱的月浮在深沉的夜，孤寂的挂在夜幕的一角，此刻的大地是一片静默，静得教人不敢破坏它的肃静。

昏暗的暗夜里，清冷的崖边立着一道黑影，这黑影已经待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除了夜里寒风扬动他的衣袖让他看来有些动静外，他彷若只是石头一般的伫立在这里，若不是他见月已移向期望的方向，他也许会像四周环境的一景就这样定在这里直到天明也说不定。

亥时到了，他期待了十五年的任务终于可以展开了。

十五年前，师父因故被奸人诈骗，失去了天女剑，本来师父是可以不多作坚持地直接讨回天女剑的，毕竟凭师父的本事，那小小奸人岂是他的对手，奈何师父正直不阿的个性却坚持要遵守与奸人的约定，故让天女剑落入奸人手中十余年。可惜，师父在失去天女剑的翌年就因病逝世了，而这十余年来天女剑也因江湖的夺掠而游走于众人手中。

呵！如今该是天女剑　归回神剑门的时候了，师父临终时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定要在今天约满之日夺回天女剑。

总算让他盼到今日了，当初奸人与师父的约定正是以十五年为期。

只要过了亥时，天女剑就不用再流浪，也不用流于腥风血雨中了。

缓缓的提起手中的一柄灰色的长剑，原本灰暗不起眼的墨绿剑身却突地从剑　柄跟剑鞘的接缝中发出刺眼的亮光。

持剑人像是早就知晓它的改变似的，默默的，他抽出似有生命的剑身高举向天，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异样。

此时，灰暗的大地，突然划出一道如烈日般的亮光，而这亮光正来自于那柄出鞘的剑──地恩剑！

须臾，刺眼的炙炙光辉暗了下来，然，原本不起眼的一柄剑却变成通体透彻的青黄，是种很诡异的颜色，根本不像是寻常的剑。

持剑人定睛望着手中的地恩剑，半晌，他似笑的冷扬着嘴角道：-你终于苏醒了，今夜，我就带你去寻回她，让你们从此合一，不再分离。-语毕，他收剑入鞘，定在崖边久久的脚步也终于挪移。





第二章

-救……救命……-在一座绿意盎然的山谷悬崖上，传出一声又一声吃重的呼救声。求救的是正要下山的颜念芸，此刻就见她瞪大了眼，沁满了汗，双手死抓着一条看来不太能支持她重量的树藤。心惊骇然的低头望着脚下的一切!她的脑海突然一阵晕眩，忙不迭的闭上双眼，也努力的控制脑海不要去想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崖底有多恐怖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若真死于这无尽的悬崖，爹爹穷极一生也找不到她的。而且，她若死了，那爹爹也不会独活的，他那么想念娘，他是为了她才活下来的，她若死了，那爹也就完了。

不能，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像是要给予自己勇气一般的，颜念芸努力的告诉自己要坚持、要坚强，绝对要想方法爬上去。只是，颤抖的小手已然显露出她的急危情况，她快撑不下去了，谁来救她呀!-救命哪!-小小的声音从陡峭的崖边传来!那惊骇的恐惧．及细微的声音也随风轻轻的送出，在山谷里回荡。

-救……救命……救命呀!-颜念芸又吃力的喊了一声，她真的感觉快撑不住了。娘，你在天上若有看见，你就保佑芸儿能顺利脱困，我得去城里找出宝镜，我得让你跟爹爹再见一面啊，娘，你要救芸儿埃

颜念芸惶恐的祈祷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然-啊!-附在崖边的树藤突然断了一边，颜念芸一个惊骇失去了左手的抓握，身子也因那条树藤的断裂而在半空中摇晃。

糟了!颜念芸发现自己摇晃的身子正加速另一边树藤的离土，眨眼间，右手边的树藤也要失去支撑了。不!不要，不要啊!-啊---颜念芸的身子突地直往下坠。电光石火间，一阵带着清香的疾风卷住了颜念芸往下坠的身体，惊骇中，她看到自己被一阵粉色的风包围!这阵风正将她的身体往上拉。下一刻，她已然安稳的站立在踏实的土地上。惊骇未定，颜念芸拍着胸脯，瞪大了眼看着她周围四散的粉红花瓣。怎么回事?这些……是桃花，好多好多的桃花花瓣，刚才那阵粉色的风就是这些桃花瓣形成的，怎么会这样?桃花桃花……桃花……啊!是娘!是娘显灵了!-小姑娘，你还好吧?-梦春痕见眼前的小女孩呆愣的直望着地上瞧，她以为她吓坏了。

-啊，你是……-惊魂未定的颜念芸这才发现旁边有人，一个扬睫，她似看到一位如梦似幻的仙子，一个来自天上的粉红仙子，而且这位仙子和她梦里常出现的那道人影似有重叠处，一时间，她迷惑的喊了声：-娘……-

娘?梦春痕听到她的话，心想，她大概是被吓坏了。

-小姑娘，你被吓坏了是不是?放心，你现在没事了，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梦春痕摆动柳腰轻轻走近她。

-我……-颜念芸小脸蛋仰得高高，一对黑白分明的水眸直勾着眼前这位陌生又亲切的大美人儿。哇!她连身上的香味都跟梦中的娘一样，是桃花的馨香。

-别怕，姐姐是好人，你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梦春痕执起她的小手再问。

-我……-颜念芸的视线回到摆放在她纤纤柔荑上的那只小手，须臾，她有些失望的想，她的手是温的，她是活人，她不是娘。一时间，心泛起了酸楚的情绪，眼睛又濡湿了起来。娘在生下她之后便死了，她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她常常在梦里跟那个思念已久的人影对话，只是那人影一直是模糊的，方才，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见到娘了，岂知……

-小姑娘?-梦春痕见她表情一直复杂的变幻着，却只发出一个音便没了下文，她有些担心。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刚才那阵风是姐姐使的吗?-颜念芸的脑袋终于回复正常，她开始跟梦春痕对话。

-是的，幸好我及时赶到，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有悬崖的幽微小径呢?你家人呢?-

-我家在这座山后头，我是想到城里办点事，所以才会经过这里，都怪我大意，方才只顾着要采一朵小花，结果脚一滑，一个不稳便滑下去了。-有了这回经验，她下回再也不敢在山里乱采野花了。

-办事?-梦春痕听到她成熟的说法，心里起了一个疑问，她看样子也不过八、九岁，这么小的小孩一个人到城里办事，她可以办什么事?

-是的，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到城里一趟。-颜念芸很认真的回应着她的话，脸上仍是慎重的表情。

-这样呀，那你跟我同行好了，我正好也要回城里。-梦春痕正好交办好娘亲要她交付给匡山朋友的一个锦盒，现下正要回去。

-真的吗，谢谢姐姐。-真是遇到仙子了，好心的仙子，她正愁会迷路呢，因为她跟爹爹来城里的次数是少之又少，她是单凭记忆出门找路的。

-别谢了，是你命大福气好，咱们走吧。-执起小女孩的手，梦春痕领她往城的方向前去。

-什么，你是来城里找宝镜的?-梦夏艳听到梦春痕带回来的小女孩说的话后，方才喝下去的茶差点没给喷了出来。有没有搞错，这个小不点的娃儿也要学人寻宝。

-夏丫头！-梦春痕睨向妹子，要她说话小心别太夸张，也别伤了小女孩的心。

方才她带颜念芸回到城里后，便问她要办什么事、要往哪里去，她想如果可以帮忙也可顺便帮她，好让她早点回家，以免她一个小女孩在城里迷迷糊糊的四处闯。岂知，她竟说出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答案，让她着实不知从何帮起。

但，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也不忍放她在陌生的城里。四处逛，只好先带她回家。

-有没有搞错，你不过是一个小娃儿耶。-梦夏艳不理梦春痕的警告，直肠子的问着。

-我十岁了。-话中之意似在宣告她不小了。

-怎么，你家是缺钱还是有人生病?-梦夏艳问。

够吃够住够用，不算缺，爹爹的情况也不算生玻颜念芸摇头。

-那你家闹鬼，需要除妖?-梦夏艳装出鬼脸，夸张的扭曲着五官摆出骇人的模样。

她倒宁愿是这样，否则她也不用来找宝镜了，可惜娘未曾显灵。颜念芸还是摇头。

-哦，我知道了，你想要看见未来，想看你未来的相公长得如何?-这回总不会错了吧，梦夏艳笃定道。

才不是。念芸这回头摇得更厉害了。

-我找宝镜是要让我爹开心!也为了……为了自己。-她不只要让爹跟娘再见一面!她也想要见那陌生又熟悉的娘亲一面，她想她，真的好想。

梦春痕跟梦夏艳二人互觑一眼，对于这个有听没有懂的答案，她们都是满腹疑问。

-怎么说?-梦春痕坐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轻问着。

-我娘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我爹本来要随她去的，可是因为顾及我而勉强的活了下来，可是他却活得很痛苦。我今年十岁了!十年来，我还不曾看过我爹的笑容，他每天都伤心的在我娘坟前呆站着思念她，看他这样我好难过，所以我想要找宝镜，让时间回到过去，让爹可以再见娘一面，而我也可以见我娘一面。-颜念芸仔细的说出了缘由，而她这一番话却惹得梦春痕跟梦夏艳都呆愣住了。

-这世上居然有此痴情种?-梦春痕意外的呢喃着。

-是呀，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世间真有人可以守着情意不变。-梦夏艳向来是不齿什么情呀爱的，她觉得那不过是假象罢了，等日子久了，二人经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洗涤，再怎样的真心也会化成怨恚

-是真的，我爹真的很爱我娘，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宝镜让他再见娘一面。-颜念芸睁着小小的眼瞳，逸着童音，表现出一抹坚定，那种成熟跟她幼小的身形有些不配。

梦春痕望着她的坚决，心里暗想：她的孝心确实可嘉，可是她这样一个小女孩要如何去找那传说

中的宝镜呢?再者，现在找寻宝镜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论是官是盗，是平凡人还是江湖人，大家都在找这面镜子，她是不可能有机会的呀。

-喂喂喂，你清醒点好不好，那面镜子只是传说罢了，传说你懂吗?这传说也等同于神话，搞不好

这世上根本就没那面镜子，也搞不好镜子是有，可是却啥功能也没有，不过是面普通的镜子也说不一定!-梦夏艳不似梦春痕的体贴，直接浇了颜念芸一头冷水。

本来嘛，以讹传讹的结果，谁能保证传闻有几句真，她实在是非常不屑这面大家抢破头的宝镜。

-不管，我一定要找到它!-尽管梦夏艳说得有理，颜念芸却宁可信其有。红着眼，她突然执拗了起来。她不能放弃呀，因为这是她惟一想到的方法。好好好，凡事都得试试才知结果，春姐姐也会帮你找。不过现在天已经要黑了，我想如果你真要找宝镜明天再来吧，现在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不然，你爹爹一定会担心的。-梦春痕见了颜念芸那二潭执拗的灵眸里闪烁着雾气深重的失望，所以她小心的说着。

-不行，我不能回家，我爹爹他正好有事要办，所以三天后才会回来，我得利用这三天找宝镜。-

什么?!三天?这……

梦春痕瞧颜念芸信心满满又坚持不动摇的模样，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三天!这怎么可能，这宝镜大家都找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三天就让她找到。

-那念芸不打算回家，晚上打算要在哪里落脚?-梦春痕心想这小丫头该不会要自己一个人住客栈吧。

-我身上的钱不多，本来是打算住客栈的马槽或仓库的。-颜念芸边说边掏出她的家当。

-什么!睡马槽仓库?-怎么比她原本想的更糟。-这怎么成，你一个小女孩这样很危险的，小心会被捉去卖。-

-可是……-可是她没钱呀，她长年住山上，过的是简朴的生活，平时虽不愁吃、不愁穿，可是，因为对物质的无所需求，所以爹爹几乎没给过她什么钱，反正也用不到。

-那不然你住姐姐家好不好?-梦春痕对陌生人向来是保持距离的，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小念芸却在无形中激起了她的保护欲，让她想尽可能的保护照料这个苦命又懂事的孩子。

-真的!哇，太好了，谢谢姐姐!-她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她一下山就遇到了好心又漂亮的仙子相助，这真是太好了，这一定是天上的娘暗中保护的结果。

-瞧你乐的，你就不怕我骗你去卖?-

-不怕，因为你是仙子，你是娘派来的仙子。-颜念芸并不傻，十岁的脑子里当然知道不可轻信陌生人的言语，可是也不知为何，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却给她一股放心又安心的信赖感，她知道她是好人，一定是的。

-小小年纪就学会嘴甜，你哟。-很少有跟小女孩腻在一起的机会，梦春痕觉得这样的关系挺不错的，执起她的小手，她带她走向客房。

她突然觉得这真是美好的一天，而且她还有种笃定的直觉，感觉未来的日子就要染上绮丽的颜色。

绮丽的颜色，感觉……似乎还不赖是吧?

雨阴暗的覆盖着，猛烈的闪电用爪趾搔爬上那块灰幕，霸气的占住了大片天空，一亮一暗的交错，一击一鸣的声响都在说明这样的天候有多恶劣。

-搞什么东西，这种雷电相住风雨交加的天气，谁出门谁是豆腐脑。-话是这么说，但……可怜，她自己就是那块豆腐。

梦春痕柳眉紧蹙的站在城外山脚下的一座石亭里，担心这毫无预警的一场大雨要何时才会停。

娘也真是的!不是神算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就没算出她出门会遇雨呢，居然还派她出门送东西。秀丽的脸蛋写着懊恼，她怕被这场雨困在这儿而回不了家。她挂心小念芸，担心她会害怕，忧心夏艳那丫头会欺负她。

啧!娘也真是的，怎么这两天老是临时派她出门送东西，而且还总是一脸贼兮兮的模样，也不知她在搞什么鬼。

小心的掏出欲送出的红色绣花锦囊，梦春痕这时才倏地发现锦囊竟没系好。

糟了，怎么没系好呢，她出门时明明检查过的，里头的东西不会落丢了吧?

梦春痕连忙检查锦囊里装着什么，结果她抽出一张字签。

前世今生，藕断丝再连。情触爱碰，撼天震地响，天地风云，变色一夕间。

这是什么意思?梦春痕思绪方转，来不及多想什么的同时，便被一声轰地巨雷声响给吓到。

倏地，远方的天空划过一道弯曲的银光，银光清楚的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来不及看清楚，-轰-的又是一声巨响，这回可是震得大地一阵隆隆作响。

这雷会不会太吓人了点?梦春痕抚着耳暗忖道。

她眨呀眨的视线里，方才雷下那男人的身形缓慢的向她走进。

男人似乎不因为大雨而改变了速度，在雨中，他仍用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她的方向前来。

这男人有点怪?如果要躲雨就要跑快点，如果不躲雨那就别来亭子，怎么他……梦春痕用打量的眼光研究着越来越靠近她的男人。

男人进亭子后，淡淡的扫过她一眼，似有若无的，像是她只是石亭里的一部分，一点正常的表情也没有，脸上的表情是淡冷到让人以为他没有了心。

是的，像是心死了那样。

这男人有着沧桑的灵魂!不自觉的，梦春痕被他忧郁的模样给吸引，也被他那沉甸甸的冷淡给吓到。

又一道闪电划过，正好映过他的脸，倏地梦春痕看到了他眼底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悒，浸淫在沉深郁色里的眼瞳有着浓郁的愁思。

这男人……什么样的人会有那样沉重到令人快不能呼吸的黑色情绪?梦春痕再次讶然地想。

男人没有理会梦春痕，转过身，他背着她就这么站着，静静的看着由亭缘流泻下的雨帘。

瞬间，梦春痕的思绪因那突然止息的声音而猛然止祝怎么回事?水眸飞快打量着四周，却发现那原本狂泻的大雨及暴响的雷电都在一瞬间止息，而天居然开了，一道灰幕从中划开，接着展现的是无比清澈的水蓝天空。

她的眼睛有问题吗?怎么会有这种天气?

从男人转动颈子的背影来看，梦春痕知道不是自己有问题，因为男人心里也在奇怪着。

这是什么怪天气?记得娘曾说过，不平凡的伟人或帝王降世时，天会有异象。难不成今天有什么伟人要降世?

不解的同时，跟前的男人移动了，他走到亭外梦春痕也因他的动作拾回心神，这才发现远处疾奔而来一群黑衣人，随着黑衣人的前进，她嗅到一股浓郁强烈的杀气。

这些人是针对这个男人而来的吗?

很快的，眼前的景况证实了梦春痕的揣测，来者十二人，将那男子团团围住，一时气氛变得紧张而冷冽。

-颜侃，快快交出天女剑，否则今天定不饶你！-为首的黑衣人命令着。

颜侃对黑衣人的叫嚣没有反应，他仿若未闻见似的，举步就走，像是没人在他跟前。-找死！-

黑衣人见他目中无人，提气一喝，一群人便来势汹汹的攻向他，一出手便是招招凌厉、招招要命。

然，颜侃也不是省油的灯，左一挥右一闪的，身形利落无比，自在的周旋在十余人的围来中。

这个男人功夫不错，力道十足、招式沉稳，是个一流的高手，只是，霸虎仍有不敌群猴之险，他能够在这场阵仗中全身而退吗?梦春痕在一旁观战暗忖着。

就见黑衣人虽然七手八脚的在空中起起落落，可是他们动作依然流畅，很明显的，他们是经过训练的团体，彼此默契十足的互相帮助。

十二个人，江湖上有什么是十二个人组成的，身怀凌厉招数的团体吗?看他们的样子，来头似还不校

思忖的同时，梦春痕看到男人已找出他们的罩门所在，他急速的往破绽攻去，然，就在以为成功之际，另一个人却马上递补上来，而那被攻下的人又代替另一个人的位置，继续维持着这十二人的阵仗。

男人见状再攻，可对方果真是训练有素，只要有人稍一不对，便立刻递补，那动作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击倒半个人，因为他们环环相扣的连结搭配

让一人等于十二人，要一口气打倒十二人岂是件易事。

看来男人得小心了，虽然他的功夫顶好，那十二人跟他对拆快半百招却也拿不下他，可是，等时间的拉距一旦展开，男人输的将是体力，这样一来，他还不成那群黑衣人的嘴上肉吗?

梦春痕开始替这姓颜的男人担心。

黑衣人人人脸上杀气凝重，出手又是招招凌厉，欲致人于死，如今谁正谁邪显而易见，再说，以多欺少又岂是君子所为。

梦春痕柔媚的水眸一转，严肃的目光快速划过她微眯的眼瞳，末了，纤手一摆，一阵不知打哪儿来的疾风自她脚底转上，风挟带着缤纷的粉色桃花瓣在梦春痕的身边旋成一圈又一圈，柔荑再一摆甩，那股带着香气的春风便朝黑衣人的门面直蹿而去。

为首的黑衣人一见奇怪的风吹来，他正要大提醒同伴的时候，那阵看似无害又柔和的春风已经转为冷冽且凌厉的击翻半数黑衣人了。

-啊---一时哀叫声四起。

被打散的团体一下破绽大露，颜侃见状一鼓作的在空中一个翻飞，便侧身快跑踢翻了剩下的黑衣人。．

-春风舞瓣?你是桃花女!-黑衣人首领江湖的世面看得多，一见怪风便认出了对方乃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

梦春痕不语的绽出灿烂的笑靥后!柔荑在空中摆成莲花指，轻轻一个弹指，那阵止息的风瞬间又起，挟带着更多的花瓣，朝黑衣人再次袭去，这回风变得更强了，强到花瓣已溶人风的旋转中，让人分辨不出是风还是花。

-该死的，快走!-黑衣人首领见梦春痕有心帮颜侃，自知不敌的他们只好先撤退再说。

才一下光景，原本热闹的现场跑得只剩最初的二人。

痴傻的顺着桃花花瓣的方向，颜侃望向梦春痕，倏地，他的眼亮了起来。

这……她是……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张完美的图画，图画里，一名身着淡粉服装的妍丽女子站在微风中，桃花瓣自空中缓缓地向她落下，仿若天女散花般的，将她衬得如梦似幻般的瑰丽，她……是人吗?

熟悉的香气袭来，颜侃枯寂的心灵突地一震。

馥芸!是馥芸……像是着了迷中了邪一样的，他循着香气移动脚步找到了香气的主人。

-馥芸，是你，真是你，你可知我想你想得好苦!-累积多年的相思终于得到解放，颜侃激动的手

一伸、臂一缩，便将那苦苦思念的佳人拥人怀中，紧紧的、紧紧的，再也不想放。

-呃……这位公子……-梦春痕瞪大了眼，张着讶然的小嘴，她感觉就要透不过气来了。

事情怎么会变这样，他哭了，而且他居然抱她，还抱得像是要把她溶人他的身体里似的，这……

-公子，你认错人了!-梦春痕挣扎着，可是颜侃的力气却让她丝毫不能动弹。-馥芸，我再也不放开你了，我要永远跟你在-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永远的不离不弃。-揉碎已久的心，终于又被拼起了，颜侃终于又感受到了温暖的滋味。

猝不及防的，梦春痕的心狠狠的被这番话给震傻了。

好深的情、好浓的意、好烈的爱，这话她似乎在哪儿听过，仿佛在很远很远的某个时间，在某段记忆的洪流里……不自觉的，梦春痕涌出一阵阵不能理解的情绪，像是她的心也装载过这样的天长地久一般。

怎么会，她明明没有……-公子……-后续的语句，隐没在梦春痕传来哭声的肩窝里。

他哭了，是喜极而泣?听来似乎是如此。

梦春痕不能想象，方才那个看来心已死，身上像没有任何情绪的淡漠男人，居然哭了，看来那个叫什么芸的女人对他该是很重要的，那……那她到底要不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呆愣愣的!梦春痕选择无言，于是一男一女就这样相拥在石亭里，淡淡的粉色花瓣像是细雨般的洒落在两人身上。

天上游移的白云，也似为他们的未来开路。






第三章

残月的清光，微弱的在林间晕放着，百花齐放的院子一角，一棵粗壮的油桐花的树干上架着一座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一来一往的摆荡在微弱的月色下显得冷清与寂静。

-怎么了?你今天从外头回来后就失魂落魄的。-

梦秋晓走近来回在空中摆荡的秋千。

-哪有。-梦春痕斜着脖子依偎着系秋千的树藤，出神的模样跟出口的话有些不符。

-没有?-梦秋晓怀疑的挑眉睇向她。

-唉，我也不知道。-轻轻的叹息自梦春痕口中缓缓的逸出，语中似多有不解。

-什么意思，不知道什么?-梦秋晓在她身边的另一座秋千坐下。

-我今天遇到一个男人。--男人?街上的男人不多得是?-

-天下男人是很多，不过像他那样特别的大概独他一人了。-梦春痕有些迷茫、有些痴迷的说。

-不会吧，难不成娘说的话不到二天就应验了，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梦秋晓用着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梦春痕。

-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那个男人……哎呀，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个陌生的男人错把她认成别人，还抱着她不放，照说，她该气恼他的唐突的。然，在那一瞬间，她却被他那种天撼不动、浪推不倒的情深给迷惑吸引了，甚至，当时她好嫉妒他口中的那个女人，直觉得此生要能得他此般深情，也就不枉来人间一趟了。

不过，可惜他爱的人不是她，事后他发现认错人后，他脸上那瞬间倒垮的神情是她一辈子也难忘的；因为，变得太快也太无情，一个人如何能在瞬间由火热变冰冷呢?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她怀疑是怎样的女人能让他如此着迷，让他一辈子一颗心再也装载不下别的女人?

他们之间想必都有着十分痴迷无悔的爱恋吧。

这世上她惟一知道、也能想象的爱恋只有父母亲的，爹虽然不在了，可是她常听娘说着他们过往的浓情蜜意。

娘口中的那种虚幻又真实的甜蜜让她打心底以为男女间真正的情意该只有一种，是生命里惟一的一种，是谁都不可替代的。今天她遇上了，可是却是别人的，突然间她心里涌上了不解的心酸。

她不懂，那份酸涩是什么?它代表着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大姐?大姐?-梦秋晓见梦春痕已神迷的忘我了，她轻推了她。

-啊?!怎样?-

-什么怎样，你到底是遇上哪家的公子，怎么一颗心就落在外头，忘了要拾回来。-

-哪家的公子?我也不清楚，他看来像是江湖人士。-

-那是哪门哪派的?江湖这么大，总得有个头绪吧?-

要论江湖，她们都是个中翘楚，一家五口随便一个都能让江湖翻天覆地，还怕找不出一个人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手上有把人人抢着要的天女剑。-

-天女剑?-这剑像是在哪里听过?梦秋晓翻动着记忆的一页页，想找出熟悉的印象。

-对了，今天的天气好怪，你注意到了没?-梦春痕想到了在石亭时看见的天之异象。

-天气好怪?没呀，不是一直都是朗朗晴天吗?-梦秋晓被她这突然的问题给愣住了。

-咦，怎么你没发现……-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了还窝在这里呀?'梦夏艳这时带着颜念芸走了过来，打断了梦春痕未完的话。

-咦，念芸还没睡呀?-

-春姐姐，我睡不着。-颜念芸跑向梦春痕，偎在她怀里道。

-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只剩一天了，我怕我找不到宝镜。-爹爹难得出门去，要是她不利用这三天找宝镜，以后怕再也没机会出门了。

-念芸，这宝镜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历代以来，多少人为了它魂断命绝都未果，如今，你只有三天的时间而已，机会是少了点，我想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梦春痕虽不想浇她冷水让她失望，但是，这件事本来成功机会就不大，她不要她期望太高，以免失落太深，到时伤心得不肯回家。

-可是，我好想看到爹爹的笑容，我好想见我娘。-颜念芸逸着哀戚的语调说着，让人听了不由得动容了起来。

她的话不是任性，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真心的希冀，孝顺又早熟的想让父亲开心。

这样贴心女孩说的话，让人忍不住的想替她圆场梦，只可惜，她这梦太难，只怕没人能完成。

-念芸……-梦春痕心疼的抚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想念芸的爹爹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念芸这样的好女儿呀，有了你，你爹爹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梦秋晓说着。

-是吗?-那为什么她从小到大都没看过爹爹的笑容，颜念芸低头不言的想着。

梦夏艳瞧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她抛给梦春痕一个-都是你自找麻烦-的无奈表情，随后，她转向颜念芸：

-好吧，那说说你对宝镜有什么线索?-夏艳怕她会哭，所以转了话头，让她去想宝镜的事。

-我有，我有这个。-颜念芸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梦春痕等人看到她摊开的那张纸，都出现相同的神色。

-怎么你也有这张纸?-

-这是上回我跟爹爹进城来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大叔给我的，我就是听到他跟人在聊宝镜，我才知道的。-

-怎么全城都有这张字签?-梦夏艳狐疑道。-你们也有吗?-

-之前有捡到一张。-

-真的，那你们会解吗?-颜念芸满怀希望地问。

梦春痕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后，她们很有默契的摇着头。

-咦!你们看，这里也有春夏秋冬耶!-颜念芸指出字签的第二行字。-好巧喔。-

-是啊，真是巧、真是巧。-

梦春痕尴尬的望向梦夏艳及梦秋晓，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为寻宝的主角，她们是无措且无辜至极。

只好对她装傻了，因为她们的确不知半桩事呀。

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人，竟没事把她们扯进这场寻宝记中，真是闲透了。

梦春痕看着那张字签，突然间，一抹奇异的熟悉划过她的心，这字……

不敢想象，他居然会认错人，怎么会!他思思念念魂牵梦萦的只有馥芸呀，不管是醒来、是梦里，他的心永远都只有她的身影，他这样的记挂她，他怎么会认错人，怎么会，怎么可以呢?

然，今天他却真抱了一个不是馥芸的女人，只因为她身上有着馥芸的熟悉味道。

那好久好久不曾沁人他心神的清淡郁香，今天猝不及防的钻进了他的所有知觉里。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一个女人跟馥芸有着相同的香气，且一样到让他辨别不出，这……不可能呀，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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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异常的，颜侃直想砍了自己这一双抱了别的女人的手，他对今天自己犯的错误，怎么也不能原谅。

一种出轨背叛了心中挚爱的歉疚在心里缓缓的扩大发酵，让他就要不能面对自己。

可，要命的是，明知是错误!但颜侃的脑海却迟迟无法除去乍见那名女子的记忆。

她窈窕的身影，就落在缤纷的桃花雨中，她看来仿若是从桃花仙界里走出来的花仙子，是那样清明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怎么会这样，他不该记得她的，不该的。

奋力的甩了发疼的头，颜侃决定非得把她的影子从他印象里除去不可。

他的心只能装载馥芸一个!再没人能取代她，没有人。

天女剑、天女剑……奇怪，这词她明明在哪里，听过的，怎么现在都想不起来?

梦秋晓来回的在屋里踱着步，向来聪慧的脑袋现下快被那呼之欲出的熟悉词语给折腾出病了。

-天女剑，天女剑，到底是谁拥有了天女剑?天女……天女剑?-对于那能在瞬间就夺走梦春痕心神的男人，梦秋晓很关心又好奇。

-是圣贤山庄。-一直在一旁安静读卷的梦冬沁说话了。

-圣贤山庄!啊，对了，就是它!-梦秋晓满脑的混沌突地被人点醒，恍然大悟的她望向一旁不愿释卷的妹妹，这才怪起自己竟忘了还有一位过目不忘、记忆力极好的聪明小妹。

-冬丫头，天女剑是圣贤山庄的宝贝对不对?-

-嗯，几年前不知是打哪儿得来的，不过，圣贤山庄的庄主圣高唐的确是拿它耀武扬威了好些年没错。-

-难怪我一直对此剑不陌生，原来是那个爱招摇的圣贤山庄的。-

-嗯；可惜一把好剑，落到一池污泥里。-

天女剑乃百年前由名剑师天恩，也就是神剑门的创办人所铸的。天恩除了铸天女剑外，还同时铸地恩剑。

这二把乃是一对不可分的阴阳对剑，天女及地恩二剑不但能削铁如泥，且更神奇的是，天女剑照日能聚能量，地恩剑照月能得其精华，传闻二剑合一，威力无比、天下无双，是古今再不可多得的神奇兵器。

不过，可惜的是几年前不知为何天女剑却落到空有-贤-名的恶质山庄里，而地恩剑却从此消声匿迹了。

-是呀，天女剑怎么会在圣高唐的手里呢，他不是贪财好色的大土狼一只吗?-

对于这个名为圣贤却一点也不如其名的圣贤山庄，梦秋晓有着万般的难以理解。奇怪，天女剑一直为圣贤山庄庄主里高唐所有，他不可能把此一名剑让别人佩带，那么，手持天女剑的就只有他了!

而大姐居然会对圣高唐一见钟情，不会吧?那个圣高唐可是有名的好色男子，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种猪。

如今，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可妻妾却已成群了呀，可比皇帝老子的后宫三千，大姐怎么会喜欢那种男人呢?

-怎么突然问起天女剑?-梦冬沁问话的同时，视线仍没离开她手上的书卷。

-你算算吧。-秋晓不答反问!她想，冬沁跟娘学尽了五行术数及八卦干坤，她算命一流，举凡上天下地、过去未来都难逃她轻掐的指间。也许这事问她，事情会更明确些。

梦冬沁闻言也不啰嗦，空出右手拇指从食指开始轻点。

才一眨眼的时间，梦冬沁粗略的推算后，她轻喃了一句：-原来如此。-接着便又看她的书卷了。

-原来怎样，你算出什么了?-梦秋晓急问。

-大姐红鸾星动了。-梦冬沁回答得很简单。

-什么，是真的!怎么会……-大姐真看上那个恶名昭彰的恶质男人!不会吧，开什么玩笑!

不见了，念芸居然不见了。

屋里前前后后没有人影，馥芸的坟旁也没有，就连她常去的那条小溪也寻不着她。

她不见了，她真的不在家。怎么可能，从小到大，若不是他带她出门，她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家的。

如今，她却不在。她是被劫?还是离家出走?

被劫?不可能，圣贤山庄的人不可能找得到这里，按现场环境来看也不像是这样。

然，不是被劫，莫非是她离家出走?

是吗，离家出走?乖巧的念芸有可能会这么做吗？．

平时对她的恨意及疾言厉色顿时浮现，颜侃想,怎么不可能，他对她那么坏，只要是正常的孩子都会受不了他的。

曾经，他不只一次的想赶走她，如今，他的目的达到了吗?她终于受不了他了吗?

她走了，离开他这个再也开心不起来的男人，离开他这个不负责、不疼孩子的父亲。

思此及，颜侃凄怆的心突然有放下大石的轻松感。

也好，她是杀人凶手啊，是他胸口永远的痛,馥芸就是为了她才丧失一条命的，若不是她馥芸也不会死，她是杀人凶手，是她害死馥芸的。

呵，也好，她走了也好，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受煎熬了，不用日夜看着害他跟馥芸生死离别的凶手了，不用看着出落得越来越像馥芸的另一个女人了。

这样，他更不用为了她而苟延残喘的留下自己

这条贱命，他终于可以去陪馥芸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

突然愉快起来的心情，让颜侃义无反顾的一心朝阎罗殿而去，脚步被爱妻的坟墓给吸引。

-馥芸，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愿望终于可以成真，和妻子的过往记忆都在此时快速的一页页掠过。

举起天女剑与地恩剑，颜侃心想，连恩师的愿望他也完成了，如今天女剑跟地恩剑重逢了，只要安置好这二把剑，在这世上，他便了无牵　挂。是的，就是这样。

想到终于可以去跟爱妻重聚，颜侃迫不及待的将这二柄神剑拿到离坟墓不远处的一个机关地洞里。

地洞里理有二个土丘，躺的自是天恩师徒，而墓旁各有一个裂了一道小缝的泥砖，颜侃将天女剑及地恩剑各自直挺挺的插入泥砖，二柄剑正好都密合的嵌在泥砖里。

把二柄神剑都回归原位了，颜侃火速再赶回妻子的墓前，想要尽快了结自己，结束这永无止境的相念煎熬。

然，猛然地，颜侃一闪即逝的担忧，止住了他的步伐。

倏地，坚决的心有了停顿。

念芸自小就在这山间长大，她少与人接触，不解人间丑陋的世事及算计，如果她真的离家出走了，

那她要往哪儿去，住哪里呢?

念芸长得清秀可人，要是她遇上心怀不轨的人拐骗了她，那可怎么好!乍然间，想到念芸那呼救和挣扎，颜侃的心火热了起来。

不行!她是他女儿呀，是他跟馥芸的至亲骨肉，他怎能让她飘荡在外呢?她才十岁而已，她要怎么在陌生且诡诈的人群中生活呢，不行呀，他怎么放得下她呢?

不，不行，他得要念芸平平安安的，他不能让她吃苦受罪。

压抑在怀且一直不肯承认的那份父爱及保护欲，终于在他被灰色思念涨满的心里蹿出了头。

前所未有的担忧让他的心煎焚了起来。

念芸，他的念芸……

-念芸!-

终于，再没心思想自戕的事，他放声大喊，奔驰在山林间。

-好了，别恼了，找宝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日后要是有任何消息，我再通知你好不好?-梦春痕牵着颜念芸的手走在山间幽径上，细声的安抚着她。

-可是……-她是不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天会怜她，会让她在短短三天找到人人都抢破头的宝镜。

-怎么了，小念芸要回家见爹爹了，怎么还摆着一张苦瓜脸呢?这样好丑喔。-梦春痕轻抚过颜念芸那张快挤出苦汁的脸蛋。

-我本来以为可以让爹爹开心的，没想到是自己天真过头了。-幼嫩的细致小嘴，说的是超乎她年龄的话语，让人听了又是一阵酸楚。

梦春痕想，是怎样的环境可以培养出这样一位体贴又早熟的女孩呢?她的爹爹想必很爱她吧，才会让她小小的心灵便想泉涌以报亲恩，多么可人的孩子啊!任谁跟她相处过后都会喜欢上她的。

思绪甫落，一道疾声打断了梦春痕的思绪。

-念芸!-颜侃忧心如焚的焦念终于在看到安好的女儿后，得到释放。

-爹！-颜念芸见到爹爹后立即飞奔上前。

-你去哪里了，我准你到处跑了吗?-颜侃放心后的情绪是另一股气恼的火焰。

-爹，对不起，我……-

-你以为我不在，你就可以放肆！-没听完她的解释，颜侃便怒声的打断她的话。

-爹!我不是故……-

-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马上给我回去罚　跪。-颜侃指向家的方向。

-是。-

颜念芸咬住下唇，乖顺的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她望向梦春痕一眼，用无言的眼神道再见后，便垂着螓首离开了。

梦春痕简直不敢相信跟前所见的，惊讶念芸的父亲居然就是那个男人，那个让她莫名着迷的男人，而让她更骇然的是，这个男人对念芸的厉色疾言一点也不像是她想象中的慈父，他对她根本像个无丝毫感情的陌生人。

这个人真是念芸的爹?!

-念芸，慢着！-梦春痕出口叫住了那无辜的女孩。

她的话让颜念芸止了步，也同时勾起了颜侃对她的注意。

是她!是那个让他错认了的女人。

本来颜侃只知有个女人跟念芸在一块，但他只注意念芸，对其他的女人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现下，那女人带着微愠的口气叫住了他的女儿，终于让他正眼迎向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迎上的那张容颜竟就是这二天缠着他心魂不放的女人，怎么会!

梦春痕从他讶然的二潭起波眼瞳中知道他认出了她了，没有失神太久，她首先恢复镇定，开口道：-念芸她不是故意离家的，她是为了……-她的话哽在他那对专注的眼眸里，他怎么这样看她?

好象，真的好像……她真的好像馥芸。可是不是长相像，而是……一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是对馥芸才有的熟稔及眷恋。奇怪，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呀。

梦春痕淡淡逸散的馨香悠然的飘进了颜侃的鼻间，心猛然一紧，感觉馥芸又回来了，这气息是馥芸的。

-爹?爹?-颜念芸不解的看着出神盯着春姐姐的爹爹!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有悄悄的拉着他的衣袖。

然，颜侃那执迷且枯槁已久的干涸眼眸却定睛的锁住了梦春痕，久久都不肯移动。

他是如此，梦春痕亦是。

莫名的，她沦陷在她那百转千回的思绪里，一时间，她忘了要说话，；忘了要移动。



第四章

缓慢的徒步在映着月光的林间，梦春痕的心思仍旧回荡在几个时辰前的那对陌生又熟悉的眼瞳里。

不懂，她真的不懂，她跟他之间似乎飘荡着一种很诡异的氛围，而他们才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与颜侃之间的莫名交集，让她忘了震惊他就是念芸父亲的事实，对他，她似乎还有更重要的关系得想，可是……那是什么呢?她思不透!

烦闷的举目望天，一轮泛着晕黄的明月高挂在缀有繁星的夜幕里。

啊!月圆了，又是一个循环。唉!人们数算着月的阴晴圆缺来过日子，殊不知月娘是怎么看自己的生命呢?!

想她终日独守在那寒冷的广寒宫里，她的心情又是如何呢?是欣羡人间的七情六欲!抑或是冷跟

笑看人间的一出出闹剧呢?梦春痕杂沓的思索着莫名的情愫，莲花小步缓慢的往城里的方向前去，就这样，她丝毫未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色在瞬间有了变化，直到一声声清脆的笑声惊醒了她。

她顺着声音寻去，意外的发现了一对男女正嬉戏于翠绿的林中。

奇怪，谁家的公子姑娘，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嬉戏?咦，那对男女的穿着打扮好怪，不像是现在人的衣着。

连续起了二个疑问，下一刻梦春痕的新发现，让她骇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那是……不敢置信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灵眸，待梦春痕定睛一看，她发现那真是颜侃，一个看来较年轻的颜侃，而他那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漾着幸福的笑意。这……奇怪，他不是跟念芸回去了吗?

怎么他会在这里跟一个姑娘在一起。

梦春痕想看清那姑娘的容貌，可是说来也怪，怎么她怎么瞧那少女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自己的眼睛上了一层雾似的，可是她明明就可以看清楚颜侃呀。

怪了?

梦春痕再猛然的眨着眼、揉着眼，可是不管怎样，她就是没法看清那个姑娘的脸。然，更诡异的是，那个看不真切的姑娘，却让她没来由的心生一股熟悉感，好像她就是她一样。

-春儿，你跟你爹娘说了我们的事没?-长得像颜侃的年轻男人--连飞城执着她的柔荑问道。

-还没，我爹昨天忙到很晚才回来，他梳洗一下就睡了!我打算今天才跟他们说。-

石春颜娇俏的脸上有粉嫩的桃红，羞答答的像颗成熟的蜜桃，让人想咬一口。

-要是他们反对呢?-

-不会的，我爹娘很疼我的。-

-就是因为疼所以才会反对呀，毕竟我只是一个长工的儿子，不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自卑的因子在心里泛起酸楚，连飞城放开她的手。

-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不谈身份的吗!只要我们愿意齐心努力，一定会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天地的。-石春颜投向他的怀抱!偎在他怀里轻喃着。

-春儿，你真的不嫌弃我吗?你不怕跟了我之后会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定?-连飞城不敢相信一个娇贵的千金小姐真愿意下嫁给他这个没身份没地位的穷酸小子。

-如果今天你是富家公子，我是卑贱的婢女，那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连飞城答得毫不考虑且坚定。

-这就对了，那不准你再说丧气话了，总之，若我爹娘不成全!那咱们就照原计划一起离开，我相信只要我们肯努力，时间可以证明我们的决定是对的。-石春颜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跟连飞城在一起，哪怕离开家会吃尽苦头，她也甘心情愿。

-没错，我一定会用我的一双手为你打造一个全新又温暖的避风港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待你、惜你、爱你，我要你永远都像你的名字一样，春颜、春颜，永远都保持春颜。-他多么喜欢看到她眉间眼角掩不住的那份娇媚，漾在眼里、笑里的灿亮波光，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满满的春意，让人一嗅也跟着醉晕。

连飞城听石春颜如此肯定的愿跟随他走天涯，他终于也将心头那残余的自卑给剔除，他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要自卑自怜，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反对，他就是要爱春颜，怜她到底，护她生生世世。

小俩口激动的环抱在一起，对未来，他们虽有千万种的不确定及惶恐，可是他们在这些之外，却也都有着一颗火热及不顾一切的心。

爱能胜过一切不是吗？

好炙热的深情爱意呀，让人不自觉的都甜了起来，诚心的祝你们能如誓言白首一生，永远不离不弃。

梦春痕在心里对他们祝福着，随后，她悄然的离开现场，不愿搅扰他们的谈情说爱。

然，就在梦春痕转身离去后，她背后的一切开始模糊了起来，林中二人相拥的身影渐渐隐淡，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便化于无形，消失在空气中。

而梦春痕仍一无所知的继续朝城的方向前去。

同时间，在朵云居--管若水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一面四周铸满龟凤龙虎的八寸宽镜子逸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仔细瞧，这镜子里映出的人影不是她上了年纪犹迷人的精致五官，而是一幕男女嬉戏的画面，男女的身后更有梦春痕的身影。

-很好，第一步成了。-管若水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末了，她的柔荑将对着窗口朝天的镜子挪了个位置，随即，镜面里的影像居然在瞬间消失了，仿佛窗外的月光掌控着镜子的变化。

-娘，娘，你在里头吗?-

倏地，门外传来梦夏艳的叫唤。

-就来啦。-

管若水不疾不徐的转动案桌旁的一只花瓶，随即，偌大的镜子竟然突地下降，接着地板开出一条大沟，古镜便这么沉于地板下了，而就在古镜沉到只余黑点时，地板又自动的合上了。

一切都在瞬间恢复原状，自然得像是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任谁也不知道这房里竟有如此机关。

-什么事?-管若水也在这时开门问。

-娘，你作啥呀，不过才戌时，你就关门睡觉了?-梦夏艳狐疑的望着房内问。

-怎么，我休息一下都不行?-

-行呀，当然行，只是不甘寂寞的女人怎会七早八早就关在房间呢，嗯，有鬼!-

-有什么鬼?-管若水自信又自在的瞅了她一眼问。

-娘，如果你捺不住寂寞要找小白脸我们是不会反对的，你犯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呀。-

-死丫头，居然吃起你老娘的豆腐来了。-管若水狠狠的拧了她的耳朵道。

-啊!别呀，疼……疼呀!-

-知道疼啦?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啦，只是秋丫头炖了锅莲子银耳汤要请你尝尝啦。-

-那汤呢?-

-还在厨房里呀。-

-你不会端来?-

-娘呀，你又不是七老八老了，走段小路去喝碗汤又会怎样呢，小心你越来越懒，到时候身体胖得走不动哟。-梦夏艳这张伶俐的小嘴，可是连娘亲都不放过的。

-哼!你这不孝女!我得早早把你嫁出去，省得我烦心。-

-呵!要我嫁人，你慢慢做梦吧。-男人，呵!不过是头不可靠的野兽，她梦夏艳才不会把一辈子的时间都浪费在男人身上呢。

哼!嘴硬的丫头!管若水瞧着女儿眉宇间那渐渐浮现的红色粉晕，她知道她的桃花也近了。呵呵，

看来她闲来无事的小把戏满有用的，春痕陷入桃花阵了！而夏艳的也近了。

哈哈，看来，她死后不怕没出路了，月老就是个很适合她的工作呀。

美……她真的好美!此生他若能娶她为妻，真的是不枉来世一回了。葛君彦着迷的站在当铺门外，望着门内的佳人，心是满足的吟叹着。

-葛公子，怎么站那儿呢，快进来呀。-管若水打破了葛君彦的神思，唤醒他对梦春痕的痴迷。

梦春痕听见娘亲叫唤，扬睫迎上了那个一见她就汗涔涔的老实男。

-请问葛公于今日是要当还是要赎?-管若水笑问。

-呃……都不是，我今天是为了……为了春……春痕姑娘……我……-葛君彦好不容易在家里准备好的勇气及表白，都在见到梦春痕的那一刻瓦解了。

-葛公子，你有话慢说。-梦春痕客气的柔声道。

-我……我……-葛君彦转向管若水，用急切的眼神跟她求救，他知道管若水一定明白他对春痕的心意的。

管若水接到讯息，也很配合的替他道出了心里话。

-他想娶你。-也不过是简单又利落的四个字，他居然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唉!这种男人要能娶到妻子才有鬼呢，管若水在心里叹着气。

-这……娘……-梦春痕没料到葛君彦这么快就决定行动了，她有些无措，毕竟以前他没说明她可以装傻，这下子可不能再打迷糊战了，于是她也求助于娘亲，毕竟她不想让葛君彦太难堪。

-春丫头呀，有什么事你就跟葛公子明着说吧。-的说着。-呃……这个、这个……我……-哎呀，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每回见着了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这可怎么才好呀。葛君彦急切得连脸都涨红了。

-别我了，再我下去你连机会都没啦。-管若水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家的管家已经奉命要来带他回去了。嗯，就快要到了，可以开始倒数了，十、九、八、七、六、五……

梦春痕看着久久吐不出一段完整句子的葛君彦，她有些头疼，她实在不想跟他多耗时间。

-春痕姑娘，其实我对你一见倾……-

-来不及了，你家的人来找你了。-管若水手指向他身后，打断了葛君彦好不容易终于不结巴的话。

-少爷！-几乎同一时间，葛家的总管林白也出声唤了他，且语气还带着严厉。

-林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这就要问你了，昨天老爷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咱们葛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进咱们家的媳妇势必也当是门当户对的才行，你还是认清自己的尊贵身份，别再跟些猫狗鸡鸭的小人物来往了。-林白特意加强了-门当户对-四个字，势利的斜眼看人，调侃及不屑的语调，不管是明眼人或再迟钝的人，都不难听出其中的示威意味。

-林总管，说话不得无礼，什么叫猫狗鸡鸭!-

葛君彦听到林白对梦春痕一家的侮辱，当下恼怒了起来。

怪哉，这小子对春丫头话都说不全一句的，怎么换了对象，话说得这么溜呀。　管若水对葛家总管的暗讽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倒是对葛君彦的表现觉得稀奇。

-少爷，我说的是实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林白一点也不畏惧于葛君彦的怒火，横竖他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而且这事他也得到老爷的授权，是以，他一点也不把葛君彦放在眼里。

-你太过分了!-葛君彦看林白一点也不当他是回事，老实的他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知怎么办，可林白却不糊涂。就见他朝一旁带来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站在葛君彦身后的家丁立即将主子架起，一左一右的扛离现常

-放开我，放开我，林总管你太过分了！-

林白对小主子的火气及抗议，丝毫不以为意，他冷静的待家丁将葛君彦带离，才将势利且谙算计的目光移向梦家母女。

-我说梦夫人，你也是明白人，这事我就不多说了，我家少爷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你这儿典当，你统统拿出来，我一次赎回。-林白提起两指在他的八字胡上搓呀搓的。

管若水见此也干脆，话不多说一句便将葛君彦放在四季当铺的宝贝都拿出来。

-你点点吧。-管若水的态度也不见得有多客气。

林白斜眼睨了一下她拿出的东西，当下也懒得点数，手往怀里一拿便是一叠银票！高傲的态度正无言的宣告着他们葛家的有钱有势。

-多少数?-

管若水不答，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林白见状，抽出了一张常人看了会咋舌的银票。

-喏，这是一百两，从今以后，我家少爷跟你们是不借不欠，再无任何关系了。-

林白高傲的手将一张常人见了都会兴奋至死的银票拍在柜台上，随后，将他家少爷的东西收进他特地准备的袋子里，头一甩便挺直了腰杆离开了。

-嗟!不过是仗着人势的野狗。-管若水不屑地道。

-娘，葛公子在咱们这儿当了那么多值钱的数?-

梦春痕问。

-呵，这数嘛是看人的啦。-

-什么意思?-

-其实葛公子那些东西利息加一加不过才十两罢了。-

-那你怎么比了……-梦春痕本想说一百两，可后来她想，不对呀，娘不过比了一根指头罢了，她又没说个数。

-呵呵，这就是那个狗眼总管的自尊问题了，因为他若说十两岂不侮辱了他家少爷吗，他们葛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拿出门的东西哪样不是值钱得紧，所以他自是不可能给十两这种小数的，自然有往上推算了。-

-娘，那也多太多了，你怎么不明说?--你没瞧见那个小头锐面的林总管一副看了就讨厌的德行，一股嗅了就想吐的铜臭味，拿他们这点小钱，你还替他们心疼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又不缺这点钱，我不想亏欠人家。-虽然她对葛君彦是只有头疼的份，对那狗眼看人低的林总管是只有倒胃口的感觉，可是，她并不想占葛家的任何便宜。

-怎么，难不成你真对那只会流汗的木头有意思?-。

-娘，别闹了!谁会对他有意思，再三辈子也不可能。-

-不可能最好，你是听到方才那张狗嘴说的话

了，咱们可是门不当户不对呀。-明明自己是别人眼里话中小门小户的那一边，可管若水的话里却一点遗憾可惜也没有，对这种搭不上边的关系，仿佛还高兴得很。

-门不当户不对？！不期然的，梦春痕想起了昨日看到的那对男女。

他们小两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可是，他们却能爱得坚持、为了彼此的未来而超越一切现实。

不知道那位姑娘跟家人禀明了她的情意后，她的父母亲是什么反应?不会棒打鸳鸯吧?倏然间，

梦春痕忧心起他们后来的发展。

春颜，那姑娘跟她的名只差一个字呢，感觉好亲切。

-春丫头，在想什么呢，一下子就闪了神?-

-娘，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让我不顾一切的男人，你会因为外在的任何现实因素而反对我们吗?-

梦春痕有些跌进迷幻的思绪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自己想都没想过的问题。

-不会，不管怎样，只要是你喜欢的，娘都支持你。-

-谢谢娘。-她的保证让梦春痕的心有了笃定的安稳。

可，一个眨眼，梦春痕突然糊涂了。奇怪，她问这事作啥?她怎么有种把那对男女的事错当成自己的事的感觉。

奇怪，近来思绪怎么老在这种情事上打转呢?



第五章

人声沸腾的长安城里，宝镜的传闻吵得越来越火热了，每天都有人碎嘴出新的版本，什么近来天之异象横生，飞龙在天翻腾，又有什么满月光华射，宝镜吸取精华修成人身再现江湖?

诸多关于宝镜的传闻每天都像是雨后春笋般的一个接着一个传出，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夸张。

就像现在，颜侃隔壁桌的那个黝黑汉子竟说他先前看到天上的圆月在一瞬间幻成无数仙女在天上翻飞嘻笑，那些仙女的手上皆还执着一面镜子。

嗟!吹牛皮不会多块肉少分钱，所以人人净是只长牛皮嘴是吗?哼!愚夫蠢妇!颜侃极不屑的不想再待在这间净夸神奇又编神话的热闹客栈，他在桌上抛下碎银，便漠然起身离开。

其实对宝镜，他不是不屑，只是不耐烦听那些愚夫蠢妇的以讹传讹，搅扰了他对宝镜的准确讯息。他待在这客栈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听的都是前一日再添加的版本，一日复一日，每天都是如此，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见明天客栈又会传出什么新的宝镜神话了，不过只是再加油添料的一锅臭汤罢了。

他放弃在这里打探消息，因为这样只是浪费时间，他得另寻方法才是。

为了再见馥芸一面，他对天起誓，他必倾尽任何方法来找寻宝镜。

坚定的在心里暗暗起誓，颜侃投入熙来攘往的人群里。

明月照德有南门，春夏秋冬护古镜。情始镜缘连成心，爱启镜缘系两意。这是什么意思呢?反复的!颜侃在心里推敲，突地，他不知为何一愣，身体紧绷了起来。

这味道……是馥芸!

熟悉的淡淡馨香袭来，颜侃心惊的四处张望，

亟欲找寻那个馨香的主人，须臾后，他来到了一间当铺。

是这里……四季当铺!颜侃抬头看着当铺的招牌，一时，一个奇异的想法蹿过他的思绪。

四季、春夏秋冬、明月照德有……啊!是明德门!

颜侃突然看见前方城门口那高悬的三个大字，

思绪明亮了起来，他倏然发现原来字签的头一句取头中尾三个字就是明德门。

-颜公子！-

突然，一声清脆的唤声打断了颜侃的思绪。

-是你。-颜侃看到梦春痕的那一刻，他的心又像被投进了一块大石头，一阵阵波涛又在心里翻腾了起来，很没道理的。

-颜公子你怎么来了，你带念芸下山吗?-乍见颜侃!梦春痕的心几乎要飞了起来。

-不是，我……我是……-咦，这香味，原来方才他嗅到的是她的味道。

-颜公子，怎么了?-梦春痕见他盯着自己晃了神。

-呃!没什么，只是路过，我走了。-颜侃讨厌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想盯着她瞧。

-颜公子，不进来坐坐吗?-

-如果没重要的事，就进来坐会儿再走。-

-这……-思绪仍在犹豫，可是颜侃的脚却已早一步的跟着梦春痕移动。

柔风徐徐，翠叶轻摆，娇花在空中摇曳着媚态身姿，偌大的院子里蝶飞虫唱的好不热闹。

然，梦春痕和颜侃徒步于院子里，气氛却静得可怕。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跟馥芸真的好像，可是她真的长得跟馥芸不一样呀，那为何他每回见了她就觉得像是看到馥芸一般?莫非是馥芸显灵?

颜侃定定的勾望着梦春痕。心里是翻腾得厉害。

-颜公子，我脸上长了什么吗?-梦春痕对于他

如此情深又毫不掩饰的注视有些羞涩。

-你、你真的好像她……-颜侃逸着低沉的嗓音道。

-你是指你的妻子?-

-是呀，你真的跟她……你们好像，真的好像！-

忘情的，颜侃忍不住伸出了他的手。

梦春痕见他伸手过来本欲闪避，可却不知怎么的身体也没动，好似她心底也有股亟欲让他碰触-馥芸……-颜侃抚着梦春痕的发丝却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倏地，一股恼人的气突地涌上，梦春痕神色一凛，随即开口：-颜公子，我叫梦春痕，我不是你妻子!-

她的话象一道亮光，尖锐的划过了颜侃已经灰暗迷茫的心。

-对不起，我……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一股背叛的愧疚自心底滋生，颜侃想到他竟抚摸着别的女人的发，他羞愧的竟拨腿就跑。

就象上回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一样。

-嗳，颜公子，你别走呀，颜……-梦春痕不想与他就此别过，急忙的，她提气迫向他。

往哪里去了呢?她梦春痕的功夫在江湖算是高手了，可是她居然追不上颜悦，可见他的武功可能在她之上。

这样一位了得的男人，原可以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可是他却终日埋首于无尽的相思里。梦春痕思及此，一股不忍涌上。

唉，多痴执的男人呀!那个馥芸真是个幸福的女人，一时间，又有股酸涩袭上心头，这感觉她很不喜欢，因为这让她的情绪变得很糟。

罢了，罢了，她这是做什么呢?颜侃不过是把她当成另一个女人，而自己对他也不过仅几面之缘，连朋友都谈不上呀，她追上他又如何呢?

想到自己莽撞又毫无意义的举动，梦春痕只觉得尴尬。

于是思绪方转，她便放弃找寻颜侃，往回程路走去。

然，就在这时，一股紧绷诡谲的气息惊动了梦春痕。

杀气!好浓的杀气!

梦春痕心一凛，扬睫望向四周，末了，她听见西边林子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听来人数似是不少。

向来她是懒得过问江湖事的，不过想到这些人也许与颜侃有关，于是不经多想，她便提气如紧弦上奔射而出的利箭，咻的转向那杀气腾腾的战常

-哼哼!原来你也不过是只纸老虎呀，这么简单就一箭收拾你了，啧啧!真是太简单了，简单得令本庄主倍觉侮辱。-城门外，约莫十里远的郊外，圣高唐高傲的睥睨着中箭倒地的颜侃，心里有说不尽的快活。

右腿中了一箭的颜侃缓缓自地上站起，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懊恼，恼自己方才一径的想着馥芸跟梦春痕，以至于没注意到危机将至。

-怎样，你是要干脆点把天女剑还来，还是要我好好折腾你一番?-圣高唐透着邪气扬声道。

-哼！-虽然情况对自己不利!不过颜侃那坚定的双眸已说明了他的决定。

-呵，骨头硬是吗?我倒要瞧瞧你能撑多久!-

话落，圣高唐反手就是一拳击出，这掌风带着无比冷冽及凌厉的狂风，看来气势颇大。

颜侃见状，不闪不避的提气准备正面接下它。

然，就一眨眼间，颜侃唇边的自信却换上了惊诧。

这箭有毒!颜侃在提气的瞬间倏地感到万马奔腾的力气失速的坠落流失，他突然明白圣高唐唇边那份得意是从何而来。

糟!眼看那要命的一掌已经来到门面，颜侃却丝毫无力闪避!只能被动的等它击上自己。

-该死!-

骤然间，一道清脆的女音响起，未了，再熟悉不过的馨香又蹿人了颜侃的感觉。这是……馥芸?

春痕!

方才的错乱经验让颜侃的心得以分辨，在思及馥芸后他立即想到梦春痕，不再只是馥芸一人。

-春风舞瓣！-圣高唐惊看着包围在颜侃周围的那阵粉色怪风，讶异那阵风居然化解了他独门的碎心掌。

瞬间，林子里下起了桃花花瓣的花雨。

-庄主!就是她，上回就是她坏了咱们兄弟的大事。-圣高唐一旁的黑衣人首领见状急道。

原来这十二个黑衣人就是圣高唐底下的十二星宿。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桃花女，真是幸会了。-圣高唐锐利的细眼着魔地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粉红身影，那身影宛若一朵清香的桃花开绽在风中，也开在他的心。

呵呵呵!没想到桃花女竟是这般年轻的倾国佳人，好、好，真好!

梦春痕没有理会圣高唐，她忧心的扶起颜侃，见他已然发紫的脸色，她的心一拧，突然感到心口

的揪痛。

-解药拿来!-梦春痕冷淡的扫向圣高唐，那水眸里的冰魄寒光，足以证明颜侃对她的重要性。

-要解药，成!只要你随我回庄，我就给你。-圣高唐依旧是那副轻佻邪恶的嘴脸。

-你当我三岁小孩!-梦春痕眉柳一拧，不打算跟他缠斗，因为她只要带颠侃回朵云居，相信娘定有方法救他。

于是她扶着颜侃起身，一心要赶回朵云居。

-姑娘，圣贤山庄不是那个方向，你走错了！-

里高唐嘴角一扬，再轻轻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黑衣人立刻明白的追上围攻。

-小心点，我要桃花女，别伤了她。-圣高唐淡淡的命令着。

-是!-

于是梦春痕跟十二星宿顿时展开一场激斗，原本可轻易脱困的梦春痕，却因欲保护颜侃而显得左支右拙。

-你快走，别管我了……-颜侃虚弱的对着直撑着他的梦春痕这么说。

-不可能，我不会丢下你的!-梦春痕誓死说道。

-傻……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拼命救我是为哪桩呢?-颜侃不是不明白此刻他们的险况，他亦明白圣高唐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他的话震傻了她的心，教她一时没法

回答。

-小心!-颜侃见黑衣人一剑刺来，他连忙出声

提醒。

梦春痕慌乱的闪过一剑，再踢翻攻上的另一人，

她坚决地说：-总之，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没时

间想为什么非救颜侃不可，总之，觉得不能失去他的梦春痕，抱着与他共生死的决心回答。

-桃花女!你这又是何苦呢?他中了我的化功

散，功力尽失，反正都是非死不可，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将死的人作困兽之斗。-圣高唐见十二星宿一直拿不下桃花女，他有些恼怒，决定自己出手。

-人生在世，谁不是将死的身躯，啰嗦！-春痕恼他竟伤了颜侃还对他使毒，心一横，她决心要为颜侃报仇。

-你等我。-她放下颜侃，因为要专心对付圣高唐。

就见她一个回身，一道狂风自地底蹿出，快狠准的攻向那个嘴角始终勾着一抹邪妄的男人。圣高唐见状运气抵挡，瞬间，二道强而有力的气流相撞，产生强烈的狂风，顿时!林子里飞沙走石，烈风刮人生疼。

内劲怒展的混乱中，圣高唐惊骇的定下身子，强抑住退了一步的脚，他心里暗暗吃惊对手的功力。

好惊人的掌风，她不过是区区一名年轻女子，没想到竟有如此的功力，一双细嫩柔荑竟能如此呼风使劲，他真是错估她了。

明白了桃女花的实力后，圣高唐心里那股征服的欲望更高张了。

他要她!要定了。而且不只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得到她这样独一无二的神功。

歹念方起，圣高唐突向后跃出约数丈，暂离暴风圈后，他大叫道：

-十二星宿，还不快快给我拿下颜侃!-

-是!-

话落，圣高唐看到梦春痕分心的一瞥，又得意的扬上了他的眼角，就是现在，利用梦春痕分心的空档，他疾驰如风的冲向她。

-小心!-颜侃见梦春痕被圣高唐撒落的彩色烟雾笼罩，他心一急，不知打哪儿生起的一股残力，突地冲向梦春痕欲要推开她。

梦春痕只觉一股怪异馨香扑鼻而来，继而劲风扑面，来不及回神，她就被颜侃推倒在地，二人冲击的力道让他们双双滚落一个陡坡，最后，他们落在坡下崖边的一块大石旁，幸而有这块石头，否则他们差一点就滚下山崖了。

-碍…颜侃，你还好吗?颜侃!-梦春痕在他的怀里抬头急道。

-我、我没事，你……你快走！-

-不，我不能丢下你，-

-傻丫头，他们要的……是我，跟你没……没关系的……-

-本来确是如此，不过，现在你们两个我都要！-

圣高唐轻飘的身影倏地立于他们身后，此刻的他眼神里还多了些色欲横流的野兽气息。

糟!那眼神……莫非他对她……颜侃读出了圣高唐对梦春痕的欲望，一时间，他自责的揪起了心。

都是他不好，他居然大意到让自己被暗算，如今更拖累了春痕。圣高唐在江湖上是贪花的好色男子，他的女人之多可比皇宫后院，他怎能让春痕因他而被圣高唐糟蹋呢?绝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思及她拼死也要救自己，颜侃最后心一横，决定不让梦春痕有牵　挂，他要让梦春痕愿意离开，愿意自己脱困。

-劳烦你日后帮我照顾念芸。-颜侃话落，便推开梦春痕，使劲一蹬，将自己撑起投入那看似无底的深崖。

-不!颜侃!-梦春痕见他投身落崖，她的心一揪，想都没想的便伸手扑向他，可却扑空了。

不!他不能死，他不能死!眼看颜佩落人无底的崖下，梦春痕的脑袋像被什么炸开一样。随即，一个涌上的念头让她像着了魔般的也纵身跃下。

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与你厮守一起，永远的不离不弃……

一句沾着血泪的誓言，不知打哪个时空荡来，梦春痕尾随颜侃落崖的瞬间心里只有这句话。

飞泉挂碧峰，溅珠飞玉的瀑布，在灿日的洗礼下闪烁着擢人的碧光，奔腾的流泻声淙淙的串成一阵旋律。

这样的美景仙境若在寻常时候，定是相当醉人的，可此时的梦春痕却一心只想移动挂在瀑布旁老树上的自己与颜侃。

天呀!好冷、好痛。这瀑布的水不停的冲击着她，即使现在艳阳高挂、炙日烈烈，可她仍是觉得寒冰刺骨。

-颜……颜侃!-

梦春痕吃力的唤着落在她有二条手臂远的颜侃，此时的他如块破布般悬挂在老树弯曲伸出的枝干上，他的面朝下，以至于梦春痕看不清他的情形。

-颜侃！-不会吧!见他的身子动也不动的，春痕心一紧。-颜侃!-她急切的唤着，须臾，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梦春痕努力的想要让自己起身，却未料提起的气却卡在胸口，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她的功力?她惊骇的再运气，心急颜侃让她不顾胸口那怪异的感觉，强逼自己使出轻功跃向他。

倏地，她感到闷窒的郁滞感不见了，她连忙跃向颜侃接住他并利落的飞到数丈远的一块大石上。

她连忙翻过他的身子探他的气息，幸好，他的鼻间有着微弱的气，脉搏也有轻微的跳动。太好了，他没死!梦春痕忐忑的心顿时解放了大半。她连忙扶正他，将自己的功力渡给他，好保他微弱的心脉。

须臾，颜侃幽幽苏醒，身上的疼痛让他闷哼了几声。

-你醒了，太好了！-听见他有动静，她居然激动得想哭。

-这是……-颜侃微启的眼看着有如仙境的陌生环境，末了，他回身看到了狼狈的梦春痕，顿时他想起了一切。-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不值得你如此的。-他真的不懂，为何她拼死也要救他，他跟她根本是搭不上边的二个人呀，他何以值得她如此舍命相救呢?

-你值得的，虽然……我不懂你为何值得。-梦春痕说得有些心虚，真的，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有那种随他生、随他死的坚决念头，她自己都吓到了。

-我想，是你心肠太好了吧。-颜侃垂下头，不愿对她的行径有任何暖昧的想法，虽然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正在隐隐蹿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

-也许吧。-她定睛望着他回道，嘴上虽如此说，可她心里却清楚的知道若以她往常的个性，她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拼死舍命，她不会的。而今天，她为了他豁出一切，这表示什么呢难道她对他……

-啊!你受伤了?-颜侃再抬头扬睡时，发现了她手臂沁出的鲜红血丝已染红了她的衣袖，他的心突地一震。

-是吗?-梦春痕循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受伤了，大概是坠崖的时候，被

树枝或尖石不慎割伤的吧?不过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我这不要紧的，倒是你的伤，你这伤有毒?-

-没错，圣高唐在箭上喂毒了。-

-这下可糟了，咱们掉在这谷底，不知何时才能逃出，你能撑到什么时呢?-梦春痕担忧的望着周围的一切，对眼前的如梦仙境一点也没欣赏的心情。

-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无妨！-颜侃说话的同时，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角，径自往梦春痕的手臂上包扎。

梦春痕被他这个动作给骇愣住了，接着，一股暧暧的春意滑过她的心头，那一刻，她竟感动的濡湿了眼眶。

-你是姑娘家，这伤可不……-颜侃在对上梦春痕那对水眸时，倏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上了一般。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被她莫名吸引想一辈子腻在那二潭醉人深渊的渴望，这感觉好舒服，好熟悉，像是他们以前也常这样在彼此的眼中读到自己的影子。

-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梦春痕幽幽的轻喃出方才落崖时激荡在心里的那句话。

-我都要与你厮守一起……-颜侃熟稔的接道。

-永远的不离不弃。-

-永远的不离不弃。-

两个人，最后异口同声的道出了最后一句誓约，末了，他们发现对方的惊讶与那份怪异的熟悉感。-你……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他跟馥芸的誓约呀。

-我……-

-馥芸，是你!你回来了!-是上天怜他吧?让馥芸的魂魄回来了。哦，他无尽的相思，终有靠岸的一天。颜侃激动的拥着她，就像初见的那天一样。

为什么他总在她身上看到别的女人的影子呢?

她不是呀!一股苦涩的心酸在胸中蔓延纠缠!就在这时，梦春痕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情愫，原来不知何时她便已悄然的爱上他了。

天哪!这认知教她无措，因为她爱上的男人爱的是别的女人呀。思及此，她很想推开他，狠狠的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然，她却没有，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喜欢被他拥抱的感觉，是一种被温暖包围的呵护感，像是她渴慕已久的保障。

算了，就先这样吧!虽然不清不楚，可是，这种感觉好好。

贪婪的汲取他的柔情爱意，梦春痕将螓首理进他的胸膛，久久都不肯放开。



第六章

-夏姐姐，我爹爹跟春姐姐究竟何时会回来呀！-莫名其妙地被梦夏艳带回朵云居的颜念芸，在等了十余日都等不到人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我不知道，你得问她!-梦夏艳指向一旁的娘亲。说真格的!这事她也好奇得紧，十二天前她莫名其妙的被娘亲派去山上接念芸回家住，然后，大姐便从此下落不明，再也没踏进家们。

大姐她从小到大从没离家过，就连住宿外头一天都没过，如今，她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她这做妹妹的都快急坏了，可那当娘的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很怪，真的很怪，娘究竟又在搞什么把戏了?

-是呀，娘，颜侃跟大姐他们究竟是怎么了?-

梦秋晓也是焦急不已。

-没什么，不过是让他们续续前缘而已。-管若水说得云淡风轻。

-续什么前缘?-难不成他们之前认识?梦夏艳狐疑道。

-呵，月又要圆喽。-管若水没有回答，她移步个边，看着天上明月，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什么呀，月圆又怎样?-

-月圆可以做很多事呀。-

-例如?-

-例如月圆人团圆。-

-娘的意思是大姐要回来了。-梦秋晓猜测。

-还没呢，时间还早。-算算，颜侃跟春丫头二人之间不过才刚开始而已。

-那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呀?-梦夏艳不耐烦了。

-呵，天机呀天机。-管若水又摇头晃脑的用那一句老词堵话。

-又来了，唉，我放弃，我宁可早早睡觉去，也不要听你在兜圈子。-

嗟!反正大姐没事平安就好，其他的，等她回来，一切就都明白啦。

-念芸，走，睡觉去，咱们别理这个成天净卖弄玄机的坏女人。-梦夏艳拉着颜念芸。

-可是我担心我爹爹呀。-颜念芸望着管若水可怜兮兮的说着。

-念芸放心，你爹没事的，你爹现在是在给你找娘呀。-管若水笑盈盈说道。

-找娘，真的!-

-真的，你乖乖去睡，等你爹爹回来，你就有娘了。-

-真的，那好，夏姐姐、秋姐姐我们快去睡觉吧。-

梦夏艳跟梦秋晓在听见娘亲别有玄机的话后，互觑了一眼，便双双随着颜念芸回厢房去。

而管若水在确定她们都回房后，这才移动脚步，开始了她的任务。

呵，缠绵之旅开始喽。

已经不知是落崖的第几天了，颜侃与梦春痕开始有些淡忘俗世!懂得享受仙境的恬静，此刻他们并肩坐在一块，遥望着天边的明月繁星。

-侃，你瞧今晚的月好圆，所有的缺憾都不见了。-

此刻的他们亲密恩爱异常，因为颜侃认定了梦春痕身上有着回来找他的馥芸的魂魄，而梦春痕因贪爱他的眷宠，也任由他的误解，甘心暂做馥芸的影子。

-嗯，像不像我们?-

-我们……-唉，她并不是馥芸呀，虽然与他之间的那份陌生中的熟稔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可是梦春痕就是清楚的知道她不是馥芸。但，她要怎么解释呢?如果真说清楚了，那么颜侃是不是又会拒她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我就是她?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人呀。-梦春痕终于还是小心的问着。

-那是因为你身上有着她的香气，你眼里有让我安静的魅力；你记得我们的誓言，而且你对我不也有情?二个陌生人怎么可能在初见面的那一刹那，就认定彼此呢，那是因为我们有着浓烈的过去呀。-

没想到天如此怜他，不用让他争破头寻找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宝镜，就能得回馥芸。

-这……可是没道理，馥芸死了十年，而我今年十八，要说她投胎轮回也是牵强。-

-无妨，我不管你身上是怎么有馥芸的魂魄，反正我是认定你了。-颜侃紧环着她，像是生怕她会消失离开他似的。

-侃……-

唉，是呀，他们之间的事太奇怪了，可她却找不出二人相互牵引的理由，跟他之间似乎真有什么默契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春儿，你瞧，有流星!-颜侃指着北方的天空说。

-哪里?-梦春痕扬睫望去，却已失了流星的踪影。

-消失了，好快……-颜侃若有所思的怅然道。

-是呀。-

-春儿，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离开我，我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我……-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想到近日他脸上那难得的笑容，已将以往的沧桑悒郁一扫而空了，思及此，梦春痕告诉自己她可以永远当馥芸的替身，只要他开心，只要也幸福。

心是这么无悔的想着，可是，那滚烫的泪水却不争气的悄然滑落。

隋末，入秋的季节。

静谧清凉、五月五星的夜晚，豪华气派的石家却传出阵阵哀戚的嘶喊悲叫，夹杂其中的还有一道不容挑衅的无比权威，厚实的怒声里有着让人闻之色变的胆寒及不容置喙的坚定。-爹，我跟阿飞是真心相爱的，我求你成全我们吧。-石春颜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拉着父亲的衣袖哀求着。

-除非我死，否则你跟这穷小子断不可能在一起。-石老爷气乎乎的甩开女儿拉扯的柔荑。-来人呀，再给我打，用力的打!-

-是!-小厮收到命令，一人一边，一手板子、一条鞭子齐下，像是不把眼前的人打死不罢休似的。

-不……爹!你住手!你叫他们住手呀，阿飞---石春颜凄厉的哭喊震响了石家大院，那哀戚的呼喊让人听了几乎也要跟着心碎。

-连在!瞧你养的什么好儿子。你也不想想二十年前要不是我收留你们父子俩，你们还有命活到现在吗?这二十年来，我没少过你们一顿吃的、一件穿的，而你们竟然这么待我，居然养了个儿子来诱拐我女儿，简直是混人一对!-．

-老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教子不当，对不起……-连飞城的父亲连在见儿子被鞭打得浑身是血，虽然那一声一声的鞭打声部狠狠的敲进他的心坎里，可他老泪纵横的却没有为儿子求情一句，因为在他心中，石家对他的恩情是任何东西都无可比拟的。

-不，这不是连伯伯跟阿飞的错，是女儿自己愿意跟他的，你若要打，你就连我一块打吧。-石春颜亟欲扑向运飞城，可是她娇小的身躯却让三位婢女给抓得死紧。

-你还说，你非得要气死我不可吗?--老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

是我管教不当，对不起，老爷，我对不起你……-

连在跪在地上用力的猛磕着头，对于儿子把老爷气成这样，他内疚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爹，你别这样……-跪在院子中央让小厮又鞭又打的连飞城，始终咬牙忍住身上一阵一阵传来的痛，他不肯多哼一声或叫出一声，只是默然的承受那无情的鞭打，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对春颜是真心的。

可是此时他见父亲因他的缘故头都快磕破了，顿时，他的心涌上一阵心酸。

-逆子，你还不快向老爷赔罪道歉!-连在厉声斥着儿子。'

-爹，我是真的爱着春儿，难道只因为我出身卑贱，我就有错吗?-他不能选择他出生呀。

-闭嘴!你这逆子还敢顶嘴!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

-我没忘，我知道老爷对我们的恩情，所以我会努力打拼，给春儿好日子过的。-

-你还说!你这不知好歹的癞虾蟆，我今天就打死你，以报老爷养你二十年的恩情!''

连在抢过小厮的板子，用尽力气的朝已满身是伤的儿子打去。

-我打死你!我打你死，我打死你！-

-连伯伯……不要呀!连伯伯你停手，你别打阿飞呀……呜……不要呀!爹，你快叫连伯伯住手呀!-

石老爷见状并不语，看着连在打儿子，反而有些消怒的快感。

-爹，阿飞是个好人!你之前不也说阿飞是个很上进的孩子吗，你说过的!-石春颜怎么也没料到父亲对他们的事反应竟如此强烈，她哭花了一张脸，喊哑了嗓子了心要爹爹软下心肠。

-上进才怪!那是我眼瞎，错看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该死的，你那鞭子怎么停了，还不快点!--再给我用力一点!-因为始终没听到连飞城的哀号求救以及认错，石老爷气冲冲的认为是连在及小厮们力道太轻了。

-不!爹，你饶了阿飞，阿飞、阿飞!-石春颜眼见连飞城身上的衣裳在鞭打下已经破烂不堪了，鲜红的血染红他浑身上下，她的胸口一窒就要晕眩　过去。

-阿飞……-

-小姐！-发现春颜异样的婢女惊呼出声。

-颜儿!快、快，你们快扶小姐进房。-石老爷见爱女如此，心急道。

-春儿……-连飞城见石春颜哭得晕了过去，忍不住的欲爬向她。

-你……你瞧瞧你干了什么好事，气坏了老爷又害小姐晕倒，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连在恨子不受教，气得以发颤的手举着板子，一板一板打在儿子身上!没有停下的迹象。-

然，打在儿身，却是痛在父心呀。

连在不断的在心里呐喊着：你怎么这么傻呢!

你是老爷大发慈悲捡回的小命，小姐是天，你是地呀，这样的云泥之差你不懂吗?你怎么这么傻呀!阿飞……你怎么如此天真不懂事啊!向来对石老爷恩情铭感于心、忠心不贰的连在，在经此事后，他打算亲手打死辜负老爷恩情的儿子，之后他再自尽随儿子黄泉路行。他们的命是老爷给的，如今，无以为报的他们只有这么还债了。

然，跪在地上咬紧牙关全然接受那无止境杖打的连飞城，并不懂父亲固执不会转弯的心思，他吃痛的在心里向天呐喊，为什么一场单纯的爱恋会变成这样的众叛亲离?难道爱也是一种错误?

身上的杖打一下一下无情的落下，心里随之而来的刺痛也随着溢满胸膛，为什么有了亲情就不能有爱情，为什么有爱情就不能有亲情?

这究竟是怎样的选择，为什么天要如此待他们，他们只不过想在一起罢了，这样的想法很奢侈吗?为什么?为什么?、

-啊---再也忍受不住身心的煎熬，颜侃失声大叫了起来。

然伴着他的骇叫的还有另一阵尖叫声!那是发自梦春痕。落难于深渊谷底的二人，双双于山洞中的睡梦中惊醒!他们眼一睁，映人眼帘的是和梦境完全不同的景况。

他们互觑着对方，发现彼此的眼皆红肿濡湿，呼吸紊乱，而思绪也都还停留在那场如真似幻的梦境里。

-好可怕，好吓人……-梦春痕首先抚着胸口，喘息出声。

-是呀，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他端视着自己全身上下，欲找出那被鞭打的伤口!可是他并没有找到。-原来是场梦……-颜侃呢喃着。

-你也做了噩梦?-梦春痕道。

-怎么，难道你也做了噩梦?-

-嗯!一对因为门户而不被祝福的男女。-奇怪，那里头的人好像是上回她在林子里看到的男女。

-怎么会……你也梦到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做了相同的梦?-

-是呀，一个好真实好真实的噩梦。-颜侃胡乱的擦了自己沁了一身的冷汗，对于那个充满凄厉悲调的梦境感到触目惊心。

仿佛落在梦中男孩身上的一板一棒都是结结实实的打向他，而那份因爱而众叛亲离的痛楚更是深刻得教他的心一滴一滴的流着血。

-好骇人的梦，那样不被支持的爱恋太教人心伤，太教人绝望。-梦春痕伤心道。

-可是阿飞跟颜儿的情意是那样的心生感动，山高水长，她的情意与她的承诺是把命赔上也仍不悔的执着!好烈好炽的爱火埃-

-嗯。-梦春痕想到那个梦，忍不住的挨向颜侃，欲寻求一丝慰藉。

-怎么哭了?-

颜悦这时抚触到了她脸上满是泪，他捧起她的脸!赫然发现她早哭肿水眸、泛满血丝!而她的芳颊也挂着满满的泪痕。

-别在意，那是梦，是不真实的梦。-他如此安慰着，可是心却仍在那场噩梦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平复。

因为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梦中的连飞城，正经历着一场艰难且不被祝福的爱恋，跌宕在那场看似虚幻又真实的情境里，久久不能自已。

-可是他们好可怜。-梦春痕哽咽着，仿佛她也曾受过那样的遭遇。-可是我们怎么会做一样的梦呢?好奇怪！-

-这我也不知道。-太奇怪了，他从没听过这世上还有人可以在同一个时间做相同的梦。

-难道这梦在暗示着什么?-梦春痕抬头望着颜侃，她的心有团迷云，似要拨开又凝在一块，那是什么感觉她说不上来。可是，她直觉这梦不是偶然，这一定是攸关他们俩的某种暗示。-你的意思是……-颜侃也感觉脑中有个快成形却又突地散去的思绪，那是什么?他意图想掌握，可是却是徒劳。

夜深时分，颜悦、梦春痕二人依偎在一起，他们不言望月看天，绞尽脑汁的想着这相同的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是你们共同的过去呀，傻丫头……-同时间，朵云居里，管若水在宝镜前叹道。

-娘！-梦春痕倏地从颜侃怀里惊起。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

-说话?-颜侃静下侧耳专注了一会儿，-没有呀，你大概是听错了吧。-

-是吗?-奇怪，可是她明明听见娘的声音呀。

-好了，被这怪梦折腾了一夜，你的气色很差，早点歇着吧。-颜侃扶她躺好，自己再卧于她身旁。

梦春痕依言未语，就这样，夜回复了寂静与清冷。

山洞里二人不再言语，幽宁的山谷瞬间只余虫鸣蛙叫，与洞外那长年累日不停歇的瀑流声。

声音虽是悄然，可他们彼此的心却都因那相同的梦而纠结着。

梦春痕望着陡峭石崖上那鲜红的野生刺莓，胸口闷痛得紧。

她喘息了一会儿后，再行运气，可是胸口那股窒闷感还是存在，像是有块沉甸甸的千斤石压在她胸口似的。

奇怪，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她只要运气使力，这种闷窒感就会出现?这种现象打从她落崖后就一直存在着，现在她居然连眼前的刺莓都采不到，这怎么可能!

她缓缓的再提气运行周身大穴，发现她一点内力也使不出来，为什么?她检查自己的脉象及内息都稳定正常啊，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不信邪的再次运气发功，就像近日来的每一回一样，她用强迫的方法冲破那个莫名压抑住她发功的力量。

须臾，她硬闯过了，瞬间她感觉全身一阵舒畅，只是这回她花费的时间更多了，每一次都比上次的要费时。

可她并没有去细想这个问题，也没多想近日来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只是心急的要快采果回去跟颜侃在一起。

顺利的跃上湿滑的崖面，她利落的将所有红艳艳的刺莓采下!连同方才采的各式野果一同放置于大芋叶上，满意的再以轻盈的轻功速回山洞。

-春儿!快来，我方才抓了几条鱼，现下正烤着呢。-颜侃遥见梦春痕回来的身影使兴奋的招呼着她。

-怎么你又下水了，你的腿伤还没好呀。-梦春痕急忙抛下手中的芋叶，登时包里在芋叶里的各样山果都四散而出。

-春儿，别担心，我这伤不碍事了。-男子汉大丈夫受一点小伤算什么。

-可是你体内的毒未清呀。-

-无妨，我的气力已经恢复了，虽然这毒散尽我的功力，但在这里我用不着功夫。-

-这怎么成，也许这毒有更歹的后果，只是你我不知而已，我们不能大意呀，要是它危及你的性命那就糟了。我想我待会儿再去四处探一下地形，寻找出去的方法。-

都怪她，沉溺于二人编织的柔情天地里，浑然忽略了他的毒、他的伤，自私的只想要和他守在一起。

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她会害了他的。

-不，我宁愿和你待在这幽静的山谷到白首。-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与心爱的人厮守在如梦仙境里，不问江湖世事、不理江湖风波、不管江湖争夺，无欲无求的平静过日子不就是最幸福的事?

看哪，眼前净是群峰山岚迷蒙，湖石峰峦，气势浑厚的各自以自己的风情尽情在大地展现，如果人也可以这样自然不矫情的尽情生活，那便是神仙日子了吧。

-侃，我也希望能跟你这么厮守在这宁静的山谷不问世事，可是你的情况不允许，何况我们还有家人在盼我们回去。-她出来这么久了，娘跟妹妹们想必都担心极了，更何况念芸一个人住在山上，岂不更令人担心。

对呀，春儿不说，他都快忘记他还有个女儿在家等他了。

-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父亲了。-

颜侃苦笑道。对念芸他始终是又爱又恨，他讨厌这种感觉，只有选择和她保持距离，以杜绝心里那份对她的迁怒、对她的怨。

-侃!别这么说，念芸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她懂你的，我相信你若从现在开始关心她、爱她，一切都不迟。-

-春儿，你会不会怪我没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我们……平常的一个问句像根针似的又扎进她的心，再次提醒她，她只是馥芸的替身而已。她对他是全然倾尽爱意，爱上这个娶过妻、有了女儿，受了伤，心里惯郁不已的男人，可是她却永远只是他死去妻子的替身。

本来刚开始她觉得如果可以给灰色的他一丝温暖的亮光，她做馥芸的替身也无妨，可是跟他的相处越久，她发现自己对他的要求也越多，她不再只满足于他透过馥芸来看她的眼光，她希望他爱上的是真正的她，是梦春痕，是一个跟馥芸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女人。

-春儿，你怎么了?-颜侃发现了她的异样柔声问。

-我……我要你全部的爱!-她不想要当别的女人的替身，梦春痕一头撞进他的胸膛紧紧的缠抱着他。

-傻丫头，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颜侃轻抚着她的乌发细声说道：-我保证我会宠溺你一生一世的，我们可以一家三口再也不分离。-

一家三口……他看她终究还是馥芸的影子，这种关系她可以忍受多久呢?半年，一年，一辈子，还是……天哪，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呢?






第七章

-饭桶，全是一群饭桶!你们居然还有脸来见我!-圣高唐坐在圣贤山庄大厅里的太师椅上，气得拍碎了一边的把手。

-庄主，请恕属下无能为力。-十二星宿乃圣高唐的得意爱徒，不但他们十二人合并的功力无双!他们底下还各管一支门徒。

始终所向无敌的十二星宿在遇上颜侃后老是吃瘪回来，圣高唐已暴怒不可抑，而现今连找个人都找不到，他真的快气炸了。

-该死!叫你们找桃花女，你们找了快一个月都没消息，要你们抓个小孩你们也有问题，要不要我把你们的脑袋切开来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庄主请息怒，我们已把清峨山都翻遍，也埋伏十余天了，可是就是找不到颜侃的女儿。-十二星宿排行老三的黑衣人说。

-饭桶!你们再这么不济事，我就把你们统统丢去喂红蝎子!省得浪费我的米粮。-圣高唐研毒已久，红蝎是他最宝贝的宠物。

-禀庄主，大星宿捎来飞鸽传书。-突然，厅外跑进一名小厮禀告。

-最好是好消息。-

圣高唐气冲斗牛的接过信，未了，他眉间隆起的二座小丘瞬间化于无形。

-好，太好了，她没死！-圣高唐勾着贪婪的邪笑将手中的信拧成纸末。

-桃花女，我发誓我一定会得到你。-转眼，猛烈的怒火化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寒冷诡谲的笑意。

颜侃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就差身上的毒未能解，功力没法恢复，是以他开始跟着梦春痕在山谷里找寻出路。

这样没准的乱兜已经好些天了，直到今天他们才找到些许人烟。

-侃，你瞧，这里有人踩过的痕迹。-

-我这边也有，看来，我们找到出谷的路了。-

-嗯，再来就得小心了，现在你没法动武，要是再遇上圣高唐，怕是没胜算。-不晓得这里究竟离长安城有多远，有没有可能顺利的赶回朵云居。

-春儿，答应我，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先走，别管我了。-

-那怎么成!-

-春儿你放心，圣高唐要的是天女剑!所以在没得到天女剑前，他不会对我怎样的，倒是你，长得眉黛唇朱清丽动人，你要落人他手中，怕是难逃他淫欲的魔爪。-

-放心，要我跟他一对一，只怕他还不是我的对手。-

-来明的，他自是不能胜你，可是他向来不行君作为，只怕他暗地里使坏教你吃了亏。-颜侃真的担心梦春痕，想到那天圣高唐看她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发毛。-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感受到他由衷的关怀，

梦春痕一颗心发涨得暖乎乎的。

只是这种甜丝丝的感觉很快的就被瞬间升起的警讯给取代了。

-小心！-颜侃首先嗅到空气中有异样。

-嗯，来人很多，而且都是有功夫底子的。-梦春痕听到咻咻划破空气的声响，快速且短暂，她明白这些人都是乘风来的，轻功不错。

-春儿，记住我刚说的，有什么不对劲，你自己先走。-颜侃将她拉至身后谨慎道。

-嗯。-该死的，不会真是圣高唐吧?

梦春痕暗自运气要作准备，可是她突地脸色乍青还白的呕出了一口血。

-咳……-

-春儿!你怎么了?你……你病了?-颜侃一回身就见梦春痕的粉唇无端的染上令人心惊的鲜红。

-我……-就在方才她运气的那一刹那，胸口隐隐传来刺痛，她想要用这些日子以来她强行突破那莫名窒闷的方式，谁知，她今天非但冲不破反而还伤了自己。

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来，快坐下。-颜侃忙不迭的扶她于一旁的大石上坐下。

-奇怪，最近我每每要运气时，胸口就会有股窒闷，本来我以为那是普通的内伤，所以也没多理会!只是引气强压，可是没想到今天却……咳……-突地又一阵咳，梦春痕这才想到近来这现象一次比二次严重。

-春儿，你受伤了怎么没跟我说呢?-

-我……-她本以为那是小内伤，等回到家，娘自然有法子医她，她没料到情形会这么严重。

-糟了，他们人来了!-颜悦感到一阵强风扑来，他立即起身挡在梦春痕身前。

-呵呵呵--二个月没见，二位久违了。-圣高唐一袭紫袍在瞬间迎来。

颜侃跟梦春痕都暗自忧心待会儿如何脱困，他们的功力都施展不出。-啧啧啧，没想到你受了伤失了功力，命还这么硬，连掉入万丈深渊都还有命可活，呵呵，看来老天是有意让本庄主得回天女剑呀。-

-天女剑从来就不是你的!-颜侃炯炯眼瞳怒视着眼前的圣高唐。

-不管以前是不是，我保证以后就会是了。-圣高唐话毕绽出一抹邪妄的森魅笑意。

颜悦见此，心突地浮现一抹凉意，不好的预感方升上!才一眨眼，就见圣高唐如利箭般的袭来。

-春儿协…-

心字尚未出口，颜侃不具内劲的招式轻易的教圣高唐给化解，而下一刻佳人已被他夺在怀中。

-春儿！-

-侃!-

-呵呵，美人儿呀，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日夜辗转难眠，你可知呀。-圣高唐用温柔得令人发麻的耳语在梦春痕耳边细喃着。

-小人!还不快放了我！-春痕怒目挣扎着，却使不上一点力道。

-圣高唐，你这禽兽，放开她！-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颜侃此刻的自责与怒涛。他怪自己让春痕因他受累，他怪自己竟然没有本事保护她。

-放开她?成，给你五天的时间拿天女剑到圣贤山庄换人!-

-你做梦！-不待颜侃回应，梦春痕便斥道。

-呵呵呵，你身中猝心散，火气不要这么大，要不，待会儿把心给呕出来，我会心疼的。-

-什么?!-颜侃与梦春痕闻此双双愣道。

原来，早在他们落崖前!圣高唐向梦春痕洒的彩色烟雾，便是他的独门猝心散。猝心散的毒性会影响周身大穴的运转，能轻易锁住所有运转的劲道；可是这种毒是隐藏的阴毒，所以不容易被人发现，常常都是中毒者中毒了而不知的继续动武，继而助长毒性一丝一寸的啃蚀心脉，直至瘫痪，死得不明不白。

-原来是你！-梦春痕恍然明白自己的不对劲了。

-呵呵呵，人长得美就是不一样，连生气都别有一番风情。-圣高唐丝毫不理会梦春痕的怒气，因他知道她现在动武不得，只能当一只没爪的母老虎。

-圣高唐你这小人，还不快交出解药！-颜侃怒道。

-解药?成呀，还是那三个字，天女剑。-

-你！-

-我话说得够明了，我就等你五天，如果我没等到人，那么……呵呵，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圣高唐闪着yinhui的双瞳欺近了梦春痕的颊，瞬间，他的唇霸道的欺上她的。

-唔……-恶心、无耻，被他吻上的梦春痕挣扎着要离开他的钳制，然，勉强运气下，她又呕出了一口血。

而在同时颜侃也奋不顾身的扑向圣高唐。

可他连圣高唐的衣衫都沾不到，因为十二星宿轻易的踢翻他，才一脚就将他给震飞。

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后，颜侃胸口涌上一股血腥，续而在撞上一棵二人身粗的桧木后吐血跌落。

-侃!-眼见心上人被如此折腾，梦春痕的心几乎要拧出血来。

-哼!你中了我的化功散已逾十天未服解药了，你的功力将永远没法恢复，我想你最好乖乖配合，我还可能留你一条贱命。-

-什么?!你这可恨的小人，我宰了你!-

梦春痕闻及此发了狂的将双拳直往圣高唐身上招呼，然毫无内劲支持的粉拳，在圣高唐眼里反当是女人发嗲的调情动作。

-这么急着跟我燕好吗?呵呵，我也等不及了呀。-

圣高唐又凑上他的掠夺，可这一回他却得到了一口血腥，因为梦春痕毫不留情的咬了他一口。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梦春痕眼带着恨意的瞪视他，坚决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话别说得太满，我圣高唐向来要什么有什么。-

阴慢的冷笑自圣高唐上扬的唇边倾泻而出，他一点也不在意被梦春痕咬伤唇。-颜侃，我在圣贤山庄等你，我的耐心不多，可是逾时不候的，如果你五天交不出天女剑，不单是桃花女我要了，就连你的这条贱命我也一并要回收!-

话落，圣高唐带着梦春痕乘风离去，声势浩荡的一票门徒也尾随离开。

顿时，蓊郁盛绿的林子又回到了方才的平静。

-春儿……-颜侃心痛的跌坐在地，如浪袭来的自责教他几乎捉狂。

这时，翳翳雾气悄然逸出，回绕整座山谷，那迷蒙的雾气就如他此刻乌云罩顶的心情。

隋末隆冬

城里花巷街的-醉不归酒楼-右侧柴房里，一连六天都传出揪心扯肺的哭喊声。

今天的哭喊更为凄厉，似要把三魂七魄都给哭喊散了似的。

-啊!潘大姐，我求求你，我求你放我一条生路。碍…疼疼疼，好疼呀!-凄厉的哭喊求饶回荡在一间简陋的柴房里，石春颜颤着一双被拶子夹得红肿的柔荑!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你求我作啥?你要求的是你自己，你只要点个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潘大姐是个半老徐娘的女子，乃醉不归的主事者，浓妆艳抹也遮不住她已有年岁的残忍刻痕。此刻的她细狭的一对风眼没有一丝怜恤柔情，似乎眼前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只是块木头。

-潘大姐，我已和连郎定下终生，我今生都是他的人，我不能点头呀！-石春颜声声泣诉着，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好不容易抛下一切富贵甘与阿飞私奔共创新人生，怎知，她连阿飞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口贩子卖到青楼来。

这是怎样的折磨呀，难道连天也不许她跟阿飞在一起吗?他们为了爱已经众叛亲离了，怎么连天都不容呢?

-我管你跟谁定了终生，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呵!幸好还未开苞，否则可就失了价了。潘大姐暗忖。

-潘大姐，我求……啊---倏地，十指猛然的再传来一阵阵椎心刺骨的疼痛，石春颜的心口一抽几乎要昏厥。

-怕疼就给我好好的干!-

-不……-

-喂!你今天没吃饭啊，拶子还不多使点力。-

潘大姐见石春颜还是直摇头，她气得怒眼怒声的叫骂着对石春颜行酷刑的汉子保镖。

汉子一见潘大姐恼怒了，便吃紧的在夹着十指纤手的拶子上再施力道。

-啊--不要、不要!不……碍…．-蚀骨之痛由十指间无情的传来，石春颜痛得直要逃，但十指却怎么也抽不出那拶子的挤压。-啊--不……不要……我!-天哪，好痛啊!石春颜痛得沁出一身冷汗，她的呼喊也因过度用力而哑了嗓子。

-行了，停停。-潘大姐不屑的挥动了带袖的柔荑，一旁的保镖听到立即止住了施力的厚掌。

然，止了刑的石春颜因痛得太厉害了，她的手失去了知觉，连要缩回来的力气也没有，只见那纤纤十指如抖瑟在秋风中的枯叶，颤得像是随时都会失去最后一丝丝残喘的生命。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以后要不要乖乖听我的?-

-潘大姐……我……-无力的摇动那沁满了汗水的螓首，石春颜还是说不。

-臭丫头，你找死!-潘大姐手一挥，保镖立即又以拶子使足力。

-啊--救命哪……阿飞，救我啊!-石春颜的惊声尖叫立即接替了潘大姐的狠厉。

那声声凄厉的哭喊听来让人好不心碎，可在潘大姐耳里听来，却无丝毫的动容，仿佛她的凄声哀求只是一个调皮顽劣的孩子要糖吃罢了。

-够了!少跟我哭爷爷叫嬷嬷的，眼泪在这里是不值一文钱的，你省省力气吧，再叫再哭都是没用的，你一旦进了这里就别想再出去了。

哼!我要不是瞧你出身不同，带着纤巧出尘的千金气质，我也懒得跟你费王夫。告诉你，多少姑娘初到我这儿都是贞节烈女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是时间一久，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笑靥朵朵，甚至练得比我还精、比我还会算，哼!摆清高贞节，省了吧，不过是做作。-仿佛听不到那要撕裂人心神的哭喊，潘大姐径自说着她的不屑。

-潘、潘大姐!我是真的不能……我求求你……啊!-石春颜的哀求被潘大姐无情的一脚给踹断，凄厉的哭喊倏然止了息。

保镖上前见石春颜终于不支的昏厥过去，他抬头问着：-潘大姐，她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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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要是还不肯呢，我看她这么柔弱，怕不出几次就给玩掉小命啦。-

-蠢头!谁叫你玩掉她小命的?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两，我还等着她给老娘还本呐。-

-那大姐的意思是?-

-再夹她三回，我要她以后对我言听计从，乖得像条忠狗。-

-是。-

又来了，又是那对男女的梦!

梦春痕再一次从一个真实得不像话的噩梦中醒来，只是这回她惊醒后的身边不再有颜侃，而是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华丽房间--圣贤山庄里。

好可怕!怎么这梦一次比一次骇人!上回是连飞城被打得只余一口气，这回是石春颜被青楼鸨母给折磨得不成人形，这究竟……

骇人的梦境让人分不清真假，梦春痕觉得自己被这梦扰得心海翻腾澎湃不止。

怎么又无端梦到这个呢，难道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她被捉，所以便做了相同的梦?可是不通呀，没道理又扯上那对男女的。

纷杂的思绪百般缠绕，梦春痕头疼的起身移步向窗棂。

上了锁的窗子，仍渗进丝丝清月残光，梦春痕依稀可见天上的圆月。

月又圆了，好快，怎么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没想到她竟已离家个把个月了，娘她们定急坏了吧?

唉，娘不是神算水无痕吗，那她算得出她被圣高唐囚于此吗?

如果娘能知道，那事情就好办了，别提她老人家的本事了，单凭一个夏艳就足够掀翻整个圣贤山庄了，这样，颜侃也就不必再为她涉险了。

侃……你现在在哪里?

梦春痕想到颜侃今天再次被重伤，她的心便揪得死紧，心疼与诸多不舍都随着她无尽的担忧而热泪不止。

同时间，一样的噩梦也惊醒了颜侃。

半梦半醒间，颜侃把梦中的情境与现实交杂，激动难抑的情绪再一次让他咳出数口鲜血，不断加深的沉重思绪让他的内伤如火般的滚烫沸腾。

梦里的石春颜落人青楼被折腾，颜侃不自觉的想到落人圣高唐手中的梦春痕。

圣高唐的催花及集花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他妻妾成群，都是他从外头抢来、偷来或买来的，他向来是看上了眼，就收进他的女人窝里。春痕落到他手上，下场是可想而知的。

梦里石春颜那秀逸的眉、灿如桃花的笑靥、甜顺的语气、轻红的肤色、脓纤合度的体态、清灵的气韵都仿若春痕的翻版，带着春天气息的春颜与春痕是这么的相像，可是，她的娇容、她的笑靥却在一夕间消失殆荆

研丽的容颜不再粉嫩，取而代之的是无血气的苍白，虚弱的气息自她口里缓缓倾吐，原本清澈的水眸已然涣散，细细柔荑杂染上漆黑墨绿及鲜红的各样瘀青及血口，看来实在是触目惊心，那原本纤细的玉指居然指指弯曲伸展不直。

-天哪!春儿……-这样的画面太骇人，纠结的心快要不能呼吸，颜侃不敢想像现实生活中的梦春痕也会被折腾成这样。不，他绝不能让这事发生，绝不。

颜侃不敢再往下想去，冲动的声音急急的催促着他的行动，仿佛从某个时空传来的一种懊悔及遗憾也不停的敲击着他的心，像是他曾经错过这样的一次搭救。

挣扎的心煎烧着他的心魂，他快被这种催促的声音给撕裂了。忧心如焚的他全身似火在沸腾，他倏地起身拖着沉痛且疲乏的身子继续往搭救的路途前行。

寂静夜幕下，颜侃只身艰步前进，伴随他的只有天边那一轮发出诡魅蓝银的明月。



第八章

-已经是第五天了，颜侃还没来，我看在他眼里桃花女还比不上天女剑来得重要埃-圣高唐一边品啜着醇酒，一边勾望着冰冷如霜的梦春痕。

-哼!-梦春痕虽然身陷囝圄，可是其实她是不希望颜侃来的，因为失去功力的他来了只是送死，她相信圣高唐这种卑鄙小人是不会知道-言而有信-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他一定是要她的人，要颜侃的命，也要天女剑。

-啧啧啧!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气的时候粉嫩脸颊更加红艳艳得让人想咬上一口。-圣高唐一对经酒洗涤的眼瞳散着更多邪诡的光芒。梦春痕闻及此并未吭声，因她不屑与他再多说一句，她得专心想想她要如何脱困才是正事。不知道自己中毒多深，有没有可能再硬拗一次，跟他一决死战?

思绪正飞快转着，然，下一刻梦春痕却被一阵近得让她作呕的鼻息给打断思路。

-滚开!-梦春痕怒斥的同时，先移动位置，让那只饿极的色狼扑了个空。

-害躁啊，这么会羞，我想尝尝桃花酿的滋味呢。-圣高唐放下酒杯，进射着淫欲的眼瞳逼向她。呵，他等得够久了，要不是他这几天正在练最危险的阴蚀掌第九层，怕走火入魔不敢近女色，否则这桃花女早被他给吃了，哪还能摆到现在任她叫嚣。看他待会不好好收拾她才怪。-你敢过来，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梦春痕决定了，就算毒发身亡也比被他侮辱来得好，她一定得跟他一拼。

-是吗!牡丹花下死，是做鬼也风流，那我就尝尝这风流鬼的滋味。-

圣高唐开始扑向梦春痕，梦春痕也急忙闪躲，二人开始在房间里追逐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桃花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痕是吧?春痕、春痕，我。倒要瞧瞧春神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他扬着一抹邪魅的笑，二潭深渊盛满了色欲横流的情绪欺近了她，将她逼向墙角，逃不出他的魔掌。

他的靠近，让她几乎忍不住的想大叫。

梦春痕决定豁出去，冲破那封锁周身大穴的阴毒，她暗暗忍下胸口激涌而上的血腥，她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机会。

就是现在!

圣高唐的吻狂乱的落在她的唇上，梦春痕孤注一掷的将所有功力都凝于掌上，然后，轰的一掌，将圣高唐击出窗外。

同时，她嘴里隐忍的那口血腥也如喷泉般的涌出。

像是全身都泄了气般的春痕，捧着胸口那份蚀心的刺痛，她踉跄的从地上爬起，因为此时此刻是她惟一的机会，如果现在没逃掉就再没机会。

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门，看到怒发冲冠也要从地上爬起的圣高唐，梦春痕立刻明白这一击对他的影响并没有期望中的大，糟了!

-想跑，等我下地狱吧!-圣高唐动作快速的在回廊上拉住梦春痕。

-放手!-

-你是我的，我要让你跑了，我圣高唐三个字就倒过来写!-阴鹜的锐眸除了满溢的欲望外，还多了心狠手辣的恶毒!圣高唐粗鲁的一把拖过梦春痕!硬是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姓圣的，姑奶奶我今天就让你改姓唐，-倏地，一句带着无比盛怒的女声划破了梦春痕无助的心。

春痕闻及此，心里一颗大石总算放下。太好了！

夏艳来了。

-谁?-圣高唐一惊。

-小兔崽子，是你姑奶奶我大驾光临!-

话落，就见一团火球迎面袭来，待那熊熊火焰逼近了，圣高唐才惊觉原来这看似烈火的身形竟是一位一身红衣的艳丽女子。

-敢惹我梦家人，你是嫌命太长!-心头的怒焰高涨，梦夏艳将胸口那股想杀人的气都化于掌中。

-你……你是!-圣高唐见了梦夏艳手里不知打哪儿来的二团烈焰，他的心一惊。难道她是那个玩火玩出名的罗刹女!

梦夏艳下一步的动作让圣高唐的揣测得到证实，因为他见一只浴火凤凰自她手中冲跃出，袭上了自己。

-火凤凰!-惊愣的同时，圣高唐连忙闲躲那烫人的炙火。

-大姐，你没事吧?-梦夏艳支开了圣高唐后闪身至梦春痕身旁。

-我还好，你先解决他吧，这人心太毒辣，留他不得……-

什么?桃花女跟罗刹女是姐妹!

-听见了没，姓唐的，你今天不只改姓，连命都得换个地方活啦，今天就让我罗刹女送你一程吧。-

一扬手，数只火凤凰又自梦夏艳掌中飞腾跃出，顿时火光熊熊的点亮了山庄的一角。

-不长眼的家伙，敢惹梦家人，看姑奶奶我不拆了你'剩嫌'山庄当村烧才怪。-太久没活动活动的梦夏艳开始舒展筋骨，就见她手里源源不绝的冲跃出一只只火凤凰。

-好!就拿你来试试我刚练成的阴蚀掌。-圣高唐见罗刹女本事不小，也卯足全劲的要看阴蚀掌的凌厉可以使到何种地步。

瞬间，紫魅的冷风随着圣高唐的掌风散逸，那发寒的掌风跟梦夏艳的烈火正好成为强烈的对比。

梦春痕受到他们激烈战况传来忽冷忽热的掌风影响，重伤又毒发的身子摇摇欲坠。

听说圣高唐的阴蚀掌奇寒且厉毒，不小心沾上可就得提早回老家了，她得跟他速战速决才是。她

梦夏艳从不打败战!这回她也不想破例，于是，运足了十成功力，她卯足全劲，将独门火凤凰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瞬间，紫及红二色在空中交错，随着二人对招的时间加长，紫焰渐微的趋势正说明了胜败的结果。

-我会让你在地狱后悔一辈子。这就是惹毛梦家人的下场!-

红艳的烈火瞬间吞噬了对比的紫寒，不一会儿圣高唐身上散逸的那股迷雾紫风被火红的炽火给吞没得只剩一缕残烟。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的阴蚀掌居然……糟了，阴蚀掌冰寒至阴，而它的克星正是阳刚的火热呀。

没想到，他独霸江湖的绝活竟败在她手上，一个玩火的女人!

炙热无比，被热火烧得快不能呼吸的圣高唐，惊觉到自己的颓势，随即，他念头一闪想到了梦春痕。

就算要死，他也要找个垫背的，不顾滚烫火焰沾身的痛楚，圣高唐心一横便冲出火场，扑向跌坐在一旁的梦春痕。

-大姐!-梦夏艳惊觉圣高唐的想法，立刻收掌也扑向梦春痕!意要抢先搭救。

可，却来不及。梦春痕眼见圣高唐全身是火的朝她扑来，她想要逃，但她所有的力气早在方才对他的那一击里用尽了!此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袭向她。

倏地，一道黑影在焰火扑上她之前，电光石火的撞开了圣高唐。

砰的一声后，就见二道人影在地上翻滚。

-侃!-梦春痕不敢相信，这突然冲出的人竟是颜侃。

-春儿……上次来不及……救你……这次……我总算赶上了……-欣慰的扬起一抹苦笑，颜侃全身虚脱的眼前一黑，就无知觉了。

-侃---梦春痕吃力的爬向他，但才一个动作，她也不支的昏厥过去。

朵云居里--

-唉，这家伙，就叫他不要跟去了嘛，他非要跟。-梦夏艳对着间接被她烧伤手臂的颜侃叨念着。

-二姐，要不是他坚持赶去，这伤可就在大姐身上啦，而且大姐怕是连命都没了。-梦秋晓说着。

听到赶来求救的颜侃说大姐有难，她便跟夏艳一同去圣贤山庄救大姐，夏艳负责救人，而她则负责清理山庄，所以等她解决完山庄的事后，就见颜侃跟大姐已经晕死在当常

-呜……爹爹他到底怎么了，他会死吗?-颜念芸看着动也不动的颜侃，心里好害怕。

-念芸放心，只要你爹爹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事的。-管若水轻声道。虽然颜侃受的内伤不轻，但只要好好调养还是可以恢复的!问题在于他的功力将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了。

-我想颜侃的问题是小事，大姐的问题才头疼吧，我听说猝心毒很麻烦，就连以使毒闻名的唐门目前也调不出解药。-习惯在江湖走动，对江湖事了解颇透彻的梦夏艳苦恼着。

-是呀，春丫头的筋脉已经呈现异常了，她……唉……-管若水向来自信的脸上有了破天荒的愁容。

-娘，不会吧，连你也没辙?-梦夏艳跟梦秋晓都瞪大了杏眼问道。

-办法是有，就不知效果如何，春丫头的情况是没时间等的。-

梦冬沁闻及此，安静又水亮的眼眸显现不断翻转的思绪，像是想到了什么!末了，她悄然的退出房间。

-娘，你所谓的没时间指的是?-梦秋晓小心翼翼的问。

-大概……大概一个月吧。-

-什么?!-梦夏艳跟梦秋晓都被吓到。

一直听她们对话听得模模糊糊的颜念芸好像明白了她们的谈话内容，于是，她放声大哭了起来：-哇，我不要春姐姐死啦，我不要她死啦!春姐姐……-

高亢的哭声传进了意识不清的颜侃耳里，他躺在床上的手指动了一下，而眼角也滑下了一行男儿泪。

一个月，她只剩一个月了?怎么可能?难道老天要再一次夺走他的所爱，再一次让他经历死别。

不公平，这不公平呀!

-侃?-梦春痕见颜侃盯着自己，表情凝重的不说一句，她唤了他几声没有回应后，她轻拉了他的衣袖，将他的心神唤回。-怎么了，你有心事?-

-没……没有。-

-可是你这些天看来心情很沉重的样子。-

-是吗?大概是身体还没恢复所以精神较差吧。-

-是呀，所以我就说你要多休息，怎么还天天来开我吃药呢?你也是病人呀。-梦春痕轻抚着他历经沧桑的脸庞。

-我这不打紧，重要的是你!你得赶快好起来。-

颜侃继续手上的动作，轻轻的将碗中的菜汁一口一口的递进她苍白的唇边。

-放心，我没大碍，休息几天就好的。-

-但愿如此。-颜侃叹气的呢喃着。

-什么?!你说什么?-梦春痕只见他喃喃自语却听不真切。

-没……没事，来，你趁热继续把药喝完吧。-

-嗯。-满足的继续享受他一匙一匙的温柔，梦春痕心想，要是能这样一直接收他递来的关怀，那她宁愿一辈子都受伤生病在床。

只是，他现在看她，是否还是透过馥芸呢，她仍旧是她的影子吗?

-对了，侃，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那天你救我后，你说上次来不及救我，这次总算赶上了，那什么意思?-她一直不懂他昏迷前说的话，她在猜想难道他指的是他跟馥芸的过去?

-有吗?我有说过这话?-

-有。-

-咦?-颜侃思忖了一下后缓道：-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也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奇怪，他真这么说过吗?

-会不会是你跟馥……唉，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我们别想这个吧。-梦春痕想自己真蠢，问这问题做什么，如果他的回答真是把她当成馥芸，那她不是更难过吗。罢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真正的她的。

梦春痕不容自己多想，她决定珍惜眼前的一切，好好感受彼此间的那份情愫。

这时有人来敲门。

-进来。-

-爹、春姐姐。-进来的是颜念芸，她看颜侃的眼神，还是有些畏惧。

-什么事?-颜悦问。

-夏姐姐刚回来，她说……说有事要找爹。-

虽然颜侃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冷漠封闭心房的人了，可是颜念芸跟他之间的关系还需修补，对他，颜念芸还是畏惧较多。

-好，我这就过去。春儿，你好好歇着吧，待会儿我就过来。-

-好。-

待颜侃走后，颜念芸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春姐姐好棒，居然能让爹爹笑，春姐姐真是仙女。-颜念芸走近梦春痕说道。

-要是我是仙女，那你就是小仙女了。-

-是吗?-颜念芸小脑袋歪一边思忖了一会儿，她抬头问：-仙女是不会死的对不对?-

-仙女?应该是吧。-梦春痕一时不明白她的真正用意。-那春姐姐要赶快好起来，别跟娘一样好不好?念芸不要你离开。-颜念芸想到春姐姐有可能死掉，她趴在梦春痕的床前!可怜的央求道。

-念芸放心，春姐姐只要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呀，看来自己这副模样是吓到她了。

-是吗?-忍不住的，颜念芸哽咽了起来，二潭控制不住的泪水随即夺眶而出。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呜……-爹爹跟梦大娘及夏姐姐他们都说不能让春姐姐知道自己的病，她不能乱讲话，可是她好难过啊!她真的怕她会死掉，像娘一样，这样爹爹会不会又怪她克死了春姐姐?呜……她真的好怕。

-念芸，怎么了?你别哭呀。-

-我……我不会让你死掉的!-颜念芸指着脸哭诉着跑出了梦春痕的房间。她想如果她真的会克什么人，那她还是离开好了，只要她离开了，春姐姐就会好起来的。

-嗳……念芸！-梦春痕起身想要追她，可是才一个动作，她就乏力的滚下床。

哎呀!痛……抚着撞疼的螓首，梦春痕想要爬起来。

然，这时她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失去了气力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力，而隐隐约约中她甚至感觉到体内四处有种被啃蚀的痛麻感。

怎么会这样，她都休息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身体一点也没有好起来，反而更糟了。

缓慢吃力的扶着床沿起身，她想会不会是自己太久没下床活动了，所以身体才会这样。

看着窗外的朝阳洋洋洒洒的照射，梦春痕心想!

不如她就到院子走走吧，顺便找念芸好好安慰她一下。她一定是被她吓坏了，她得跟她说清楚她这只是小伤小病，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她扶着房里的墙，一步步艰缓的走出房门--

不管身体一直疼痛着且不受使唤，可是梦春痕还是相信她只是太久没活动了，她决定趁着好天气要多舒活舒活身子。

-怎样，有消息了吗?-颜侃匆忙的赶到前厅，他见大伙儿都在，便急忙的问着梦夏艳。

-唉。-梦夏艳苦着一张脸叹息。

-唐门的人真的没法子?-梦夏艳的表情让颜侃心里的石头更沉了。

-他们说这毒很麻烦，他们会尽力的!可是却不敢保证短期内会有结果。-梦夏艳泄气地说。

-这可怎么办才好，都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大伙儿都面有菜色的望向管若水，不知如何是好。

管若水见此也只有兴叹，无言以对。

其实春痕还有个救命的机会，那就是宝镜，宝镜它能治百病，自然也能救活春痕。

只不过，这宝镜治病却有条件，那就是得要由病人最在乎、最爱的一个人诚心发愿，宝镜方能利用真爱来发挥力量。

目前春痕心里最在乎的人就是颜侃，但可惜的是颜侃目前对春痕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专一，因为他对馥芸仍是念念不忘，以至于他在对春痕的感情里掺了很多对馥芸的移情心态。

这样的爱并不能驱动宝镜的能力。

-总有别的办法吧，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春儿毒发身亡?-颜侃急言。

-唐门这边是个机会，怪医狗不理也是个机会。-

-狗不理?娘，那人脾气古怪，是千金也买不动的一个怪医呀，就算我们找到他，他也不见得肯治大姐。-梦夏艳恼道。

-总得试试的。-

-是呀，二姐，现在任何机会都要把握。-

-那好吧，我去找，我江湖朋友多，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如果他不肯医，那一我就一把火烧了他的老骨头当柴用!-梦夏艳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跟你去。-梦秋晓不愿待在家什么事也帮不上忙。

-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对了，冬丫头呢?怎么对这事她一点表示也没有?-梦夏艳对于那个向来少言少情绪的么味有些微辞。

-她近来也不知怎么地，看书看得特别勤。-梦秋晓说。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看书，这人到底有没有心肝!-梦夏艳发怒。

-夏丫头别这样，冬丫头不是那种人，我想这事，她也有她自己的方法。-孩子是她生的，她会不懂吗?冬沁虽然外表冷淡，对很多事也都好似事不关己，可是她知道这孩子是外冷内热，四个姐妹中就属她最富感情，她只是没表现于外而已。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颜侃也希望自己能帮梦春痕。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好好陪春丫头就是了，也许!这真是她仅剩的一点时间了。-管若水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在他们最后相处的日子里，他跟春痕能再激荡出新的感情，让颜侃真切的明白春痕在他心里的位置。

突然-咚-的一声，衔接东厢房的玄关处发出了声响。

众人察觉不对劲，纷纷前去一探究竟，结果却意外地发现梦春痕瞪大了杏眼惊愣的跌坐在那里。糟了!



第九章

-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春丫头，这……-

-娘，你不要骗我，这是我的命，我有权知道。-梦春痕哽咽着语调，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

管若水见此，心口一阵抽动，她颤声道：-不出一个月。-亲口说出自己女儿的死期，这对天底下任何一位母亲而言都是最残忍的。

-春儿，你别灰心，还有机会的，我就不信天底下没解药可以救你。-颜侃忍忍着心里的伤心，冷静的安慰。

-是呀，大姐，我们不会放弃的。-

梦春痕闻言，她噙满泪水的美目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如雷劈打而下的消息，让她迟迟不知要如何回应。

-让我安静一下。-最后，她垂下螓首缓道。-好，我送你回房。-颜侃立即将她抱起。

-颜侃，你伤还没好，让我们来吧。-梦秋晓想接手。

不待颜侃回应，管若水随即用手示意她不要这么做，她明白颜侃及春痕的心，现在他们的相处时间每一刻都得捧在手心珍惜。

颜侃同梦春痕回房后，梦夏艳一刻也待不祝

-秋丫头，事不宜迟，快走，我们得快找到怪医。-

-好!-，

-慢着!-梦冬沁空灵甜美的嗓音终于出现。-怎么，你看书看出救大姐的方法了?-梦夏艳的话仍是带着点怒气。

-没错，我的确是找到一个缓兵之计可以试试。-

-真的?-

-嗯!虽然治标不治本，不过只要大姐能多拖一天就是多一分希望。-梦冬沁的嗓音是梦家四姐妹中最好听的，此刻她发出的声音，就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响起，敲得众人心头都有了光明。

-冬丫头，你想到什么快说!-管若水急问。-娘，在'穆灵话神'一书中曾提过，天地间必是正邪相克、昼夜相衡、男女相制，万物皆有黑白、上下、头尾的牵制对比，而一切的起头及最终皆是正胜负，千古以来总不脱这个道理，所以如果可以找到纯阳又属正气的灵性物体，也许能护住大姐心魂，保她病情不致急转恶化。-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春丫头的毒是至阴秽毒，如果能有正气护体，这的确可延缓她的毒发。-

-真的，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管若水跟梦冬沁互觑了一眼后，异口同声、极有默契的说：

-有，地恩剑。-

-地恩剑?可是这剑不是消失很久了，江湖谣传此剑已毁了呀。-梦夏艳泄气地道。

-不，地恩剑跟天女剑是一对阴阳剑，这二剑的剑气互通相吸，如果地恩剑　被毁，那么天女剑也会共灭的，没道理天女剑还在，地恩剑却被毁。我相信那谣传只是有心人的放话，为的是防止地恩剑再度落人奸人手中。所以如果我没猜错，只要天女剑重回神剑门的手中，地恩剑自然会出现的。-梦冬沁自信的说着。

-神剑门?神剑门是个神秘兮兮的门派，至今江湖上还没几人与神剑们照过面，他们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一个问题呢。-．

-不，神剑门还存在，因为神剑门的第三代弟子犹在世上。-管若水怪自己心慌，糊涂到竟忘了这可行的办法，幸好冬丫头冷静又心细。

-真的，他是谁?人在哪里?我们马上去找。-梦夏艳、梦秋晓在听到有希望后都忍不住思绪翻腾。

-你们不用找了，这人就在我们身旁。--什么?-梦夏艳跟梦秋晓蹙眉互觑道。

须臾，两人狐疑纠结的眉逐渐舒解开来。

-是他，颜侃!-梦秋晓杏眼瞪得老大地惊说。

-没错，颜侃正是神剑门的第三代弟子。-

灿烂的阳光慢慢的幻成了多彩的夕照，温阳残照诉说着时间的摆渡。

梦春痕自从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不多，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久久不发一言。

颜侃伴在她身侧，也是如此。

二人就这样静默的过了一个下午，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颜侃见她这样绝望又哀戚的神色，他的心仿若刀割，心中的不忍是所有言词都难以形容的。

-若可以，我愿折寿予你，让咱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颜侃沉厚的嗓音低低的响起，他伸手想抚平她眉宇间那纠结得化不开的愁眉。

梦春痕闻言一愣，一份熟悉又涌上心头，像是他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忍不住的，汹涌的泪水又濡湿了眼眶。'

-别哭，我们不会让你离开的。-

梦春痕抬起噙满泪水的哀眸凝望着他，久久，她才终于开口道：-够了，我能在死之前感受到你的爱，我已经满足，今生再也无悔，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我好不容易再得回你，你怎能又一次的离我远去。我不准!你若真走了，我就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会一个人苟活了。-颜侃再也无法接受这种生死分离。

-侃，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呢?你还有念芸呀。-

-不，念芸没有我依然可以活下去，可是我不能没有你。-

-别说这种傻话了，念芸听了会难过，我也会心疼的，她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你应该善待她的。-

-不，我只要你。-

-侃……-唉，他当真对她情用至深啊，深到失去爱后，便把心封闭起来不再打开，连亲情也敌不过他那道坚门。

不管他现在爱上的是馥芸的替身抑或是真正的她，他都不可自拔了。如果，她真的最多只能活半个月，那到时的他又将是什么模样呢?

是再多的心碎沧桑还是淡默?到时，他是不是会把自己关到更深的牢宠里，一辈子再也没有笑容，再也感受不到生活的美好。

梦春痕回想起乍见他时的模样，她的心一惊，突然打了个颤。

不，她不愿他变得如此，她不要。-侃，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所爱的人过得

开心，能不能答应我，给我这种幸福?-梦春痕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瞳问，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她感受到他的身子突然一震。

久久，颜侃都没有回话，只是望着她无言。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难……

颜侃一听管若水说地恩剑能救梦春痕的命，他立即毫不犹豫的赶回清峨山取剑。

原本大家在看到地恩剑时都有些失望，因为那跟想象中的神剑模样差太多，但是，当颜侃将地恩剑望月时，灰暗的土剑开始有了变化。

瞬间，异常的亮光照亮了朵云居的东厢房。

-这就是地恩剑?哇，真不愧是传奇的神剑!瞧瞧它发出的冥火，那闪闪照照的光芒仿佛是有生命似的。-梦夏艳惊叹道。

-春丫头，怎样，你的身体有什么感觉吗?-若水连忙问着躺卧在床上，被地恩剑　光辉所包围的梦春痕：梦春痕静静的感受一下，然后才缓道：-感觉身上有一股暖流，原本的疼痛减轻了。-

-太好了，真的有效!-颜侃的恐惧慌乱总算定下来一些。

-嗯，那咱们就多出很多时间来想办法配解药了。-

-对不起，让你们多费心了。-梦春痕明白自己中的毒给家人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她有些自责。

-怎么这么说呢，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其实都是我不好，如果你不是坚持要救我，你不会中了猝心毒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颜侃才更不能原谅自己。

-侃，别这样，如果事情再来一次，我做的选择还是一样的。-梦春痕每每见他那解不开的愁闷，她就替他担心。

-你太傻了。-轻轻抚着她憔悴的脸庞，颜侃真的觉得心就要淹没在她这日渐削瘦无彩的神情里。

-你不也是。-他随意的一个眼波就能教她澄净的心湖又被撩拨起波痕涟漪，她是真的不舍得离开他。

两对满是衷情的眼眸，每每撞击在一起总会擦出不小的火花，然，就在氛围变得柔情缓绝时，一个问题突然打散了凝结的空气。

-咦?念芸呢?怎么午膳后就没看到她了。-梦秋晓突然发现房里怎么少了一个人。

-念芸?是呀，我好像也是中午过后就没看到她了。-梦夏艳这时才发现不对劲。

-咦，不会吧，现在都戌时了，从午时到现在都没见到她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会出事了吧，侃，你快去找找。-

梦春痕话才落，颜侃的身形就已经在门外了，可见他嘴上虽没表现出对颜念芸的关心!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急。

-你们三个也快帮忙去找。-管若水对梦夏艳、梦秋晓，梦冬沁三人说道。

待他们都离开了，管若水这才坐下，对梦春痕说：-春丫头，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说。-

-娘，什么事?-

-是葛君彦。-

-他?-

-嗯，他听说你病了，直说要来探望你，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婉拒他了。不过，他今天又来了，说是一定得见你一面，我见他也实在是痴心真诚得教人心疼，所以我想问问看你愿不愿意见见他?-

-娘，我跟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多见一面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多此一举。-

-春丫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对你真的是用情至深，如果你肯见他一面，我想他心里会舒坦多的。-

-唉……其实他的人真的是不错，只是，他爱错人了。-

-是呀，情爱本来就是没道理的，无所谓规范、无所谓条件，爱就是爱了，哪怕是爱了一个永远也不会爱自己的人，爱仍是存在、仍是无悔。-虽然，管若水说的是葛君彦的情形，可是梦春痕却觉得像是在讲自己，因为她爱上的男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女人，他爱她是透过一个影子，然她却也无悔。她想只要能让他抛开阴霾苦闷，她可以做别的女人没关系，她杷希望摆在未来，她真心的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爱上真正的自己。可是，如今却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没有，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娘，我有件事要麻烦你。--你说。-

-如果……如果我真的走了，麻烦你务必要好好开导颜侃，别让他做傻事。-

-这谈何容易。-这种心情她也有过，她自是明白个中的推心滋味。

-娘，对不起，女儿不孝。-

-傻丫头，别这么说，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能回头，现下我只盼你能度过这一关，别教我再经历一次至亲的死别。-

-娘，你会怨我吗?怨我为了一个男人不顾自己的身体?-

-如果此生我没尝过爱情的滋味，那么也许我会怨你，可是连我自己也明白那样的痴缠爱恋，我只有祝你幸福，盼你能得到好归宿。-她怎能怨她呢?

她不忍心呀，他们俩前世的姻缘不被祝福，石春颜在青楼禁不住折磨而自尽身亡，连飞城闻讯后抱着她的尸体也殉情相约来世，本来他们在今世应该结成一段好姻缘才是，怎奈……

-娘，谢谢你。-梦春痕握紧管若水的柔荑，心中满是感激。

-别跟我说谢了，你自己要坚强才是。-

-我会的，我对生死已经看得很开了。-虽然有惧、有遗憾、有不舍，可是她不能让家人更担心。

-不，我要你坚强的不是不畏生死，而是要你为你自己的生命、为你自己的爱情、也为你自已的家人而努力，别轻言放弃，为你、也为我们做不妥协的努力，好吗?-

-好，我答应你，你是个好母亲，我一定会为了能继续做你的女儿而努力的。-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娘，如果葛公子再来，你就让他进来吧，别为难他了。-


爹、梦大娘、夏姐姐、秋姐姐、冬姐姐：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春姐姐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很喜欢春姐姐，、也希望她能当我娘，可是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走了，希望春姐姐能够赶快好起来。

念芸

众人看到颜念芸留在桌上的字条都吓到了，怎么乖巧的颜念芸居然会离家出走。

-奇怪，她怎么会认为是她害了春丫头?-管若水觉得奇怪。

-是呀，这说不通呀。-

她们都不明白，可梦春痕却心里有数，她望向沉默不语、脸色阴暗的颜侃，知道他也明白了。

-侃，念芸没回清峨山，还会上哪儿去呢?-颜侃沉默的摇着头，这世上除了清峨山跟朵居外她没去过别的地方，更别提除了梦家一家外，她再无任何亲戚朋友。换句话说，她只要离开这里，在这世上她便再无立身之地。

-我再去找。-

颜侃离开后，梦秋晓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问：-怎么了?颜侃的表情好怪。-

-那是因为念芸以为她要克死我了。-梦春痕难过的说。

-什么意思?-

-因为颜侃的妻子是因为生念芸难产死的，所以颜侃一直怪她克死了自己的娘亲，以至于念芸见我这样，以为这也是她害的。-

-什么呀，颜侃太过分了吧，怎么把这事怪在念芸头上呢，害念芸这么小内心就有阴影，他于心何忍呀!-梦夏艳怒道。-我想他也知道错了吧，你们瞧他那张快挤出苦水的脸。唉，孩子丢了，做父母的不会好过的，我们就别怪他，帮他快把念芸找回来就是了。-管若水说。

-念芸年纪小又不会功夫，她应该走不远的。-梦秋晓低首说。-那还不简单，我只要拜托丐帮的朋友，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了。-梦夏艳什么没有，就是江湖朋友多。

-那就麻烦你了。-

-好啦、好啦，我这就去，那你也早点歇着吧。-

-春痕姑娘，你瘦了。-梦春痕瘦了好多，葛君彦未料再见心心念念的佳人时竟是如此模样，看了让他好心疼、好心疼。

-是吗?-梦春痕绽出--抹笑，不知要如何应对。-梦夫人，春痕姑娘到底生了什么病，我可以帮忙吗：我爹认识不少名医，也许会有帮助的。-为了春痕，就算要他倾尽所有他也愿意。

-葛公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管若水客气道，其实她也不想跟葛君彦解释春痕是中毒不是生病，因为葛君彦是单纯的老百姓，她不愿他涉人这些纷乱的江湖事中。

-梦夫人，我是真心的，我真的愿意帮忙。--葛公子，我们相信你的诚心，只是我这病已经在控制中，没什么大碍了。-梦春痕与母亲有志一同的隐瞒自己的病情。

-那……那就好，我今天带来了一些人参补品，希望能对春痕姑娘的病情有所帮助。-

-谢谢你，葛公子。-

-不客气。-

简单的问候完，气氛顿时陷入死寂的尴尬。

-呃，我去沏壶热茶，你们慢慢聊。-

管若水见状，退出了房间。

须臾，梦春痕决定不再回避二人之间的尴尬关系，直接点出他暗恋无果的事实。

-葛公子，其实你人真的很好，你该配得更好的女孩。-

-可是我只喜欢你……-葛君彦结结巴巴的表白，他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可是我对你只有友情，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感情了。-

-是……是吗?-

-葛公子，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梦春痕不愿再让他抱持希望，她想让他趁早死心。

-是……是这样的呀!-突来的拒绝如平地一声雷，轰得葛君彦一时脑袋乱轰轰的。

-对不起，真的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我、我明白。-

-希望你能敞开心胸去接受别的女孩，别浪费自己的青春了，你是家中独子，你父母也希望你能见得好姻缘。-

葛君彦无言的点了一下头，不知要回答什么。

而他那受伤的模样让梦春痕看了也不忍的暗暗难过了起来。

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愿伤他的，只是情字本伤人，不论爱与不爱都令人伤痛啊!

第十章

丐帮的弟子遍布各地，向来都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如今，果不损丐帮的威名，才隔了一夜，他们已经将颜念芸送回朵云居了。

颜侃看着女儿平安归来，他的心还在翻腾，又恼又喜的情绪让他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颜念芸看着脸色铁青，眉宇间隆起高高山丘的颜侃，他话也不说一句，令她更害怕了，低着头，她小小声怯怯的说着：

-对不起。-

梦春痕见状拉了拉颜侃的手，要他前去安慰颜念芸几句。

颜侃接收到梦春痕的讯息及要求，他的心更为煎熬。

他知道是自己不对，也知道自己十年来都把气出在念芸身上，可是他们父女间的相处方式已经定型了，如今要他好言柔声的跟她好好说话，坦白说，真的很困难。

梦春痕见他还定在那里瞅着颜念芸瞧，她再轻轻的拉了他一下，并给了肯定且鼓励的眼神。他终于移动脚步，走向颜念芸。

颜念芸见颜侃朝她走来，她的心开始绷得死紧，因为她知道她又惹他生气了。

颜侃伸出一只手覆在女儿垂得低低的头上，许久许久，他才开口道：-你……不是扫把星，对不起。-

听到父亲的话，颜念芸一双乌溜的眼瞪得老大。什么?爹爹在跟她道歉!扬睫对上那向来该是淡漠的冰眸，可这一回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温柔眼神。

-爹……-

-以后别再乱跑了。-颜侃轻声的说着。

-爹!-头一回感受到父亲的温柔，又看到他的笑容，颜念芸开心的抱着他的腿哭了起来。

第一次，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见到父亲对她笑。梦春痕见此也感动的漾起子笑意，只是那袭心而来的隐隐刺痛却在在的提醒她，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到底还能陪他们多久呢?

以为自己真的不怕死，可以笑看生死的，然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就越发现自己的惧怕。

她真的不想离开他们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梦春痕虽因地恩剑护体，中毒有缓和的趋势，但是在迟迟配不出解药的情况下，她已经长时间的陷入昏迷状态，手脚也不听使唤，濒临瘫痪。

颜侃见此，每天都不放弃的伴在她身侧跟她说话，并为她的手脚按摩。

葛君彦也每天不厌烦的来探望她。

管若水跟梦夏艳三姐妹更是成日奔波，找寻解药。

朵云居里再听不听笑语了。

隋末初春融雪天

小萍按着石春颜生前的指示，来到了城郊的一处破败小竹屋前。

-有人在吗?-

这竹屋连个门都没有，小萍只好自行进入。

-有人在……-

小萍的问话在看见一个长满胡渣，看来非常狼狈的男人冲出的身影后给打断，只听见他的口里还喊着春儿。

连飞城看清楚了来者并不是他日夜期盼的石春颜后，一张脸又垮了下来。

-你……你是阿飞?-

-你是谁?-她怎么认识他7．

-我是醉不归酒楼的姑娘，我叫小萍，我是受春颜之托来的。-

-春儿!你知道她在哪里?快，告诉我她在哪里?-连续数月失去石春颜消息的连飞城，，找她都快找疯了。

-她……我会告诉你她在哪里，不过你得先有心理准备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什么意思?春儿她出事了?-数月来那狂跳不止的眼皮及夜夜不停的噩梦真的是她出事的前兆。

-她跟你相约私奔的那天，她被人口贩子盯上给卖到醉不归酒楼去，酒楼嬷嬷潘大姐花了不少银两在她身上，一心要她接客捞钱，不过春颜自是不依。就这样，潘大姐天天对她动用私刑要她点头答应陪客，可是春颜不管被怎样折腾都不愿点头，潘大姐一气之下，放弃了她开苞的好价钱，直接叫酒楼保镖来糟蹋她，一意要让她屈服，春颜后来见再无退路，便在被辱之前一头撞墙结束自己的生命。-小萍很快速的把石春颜在酒楼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连飞城闻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他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

久久，他才开口问：-你是说，春儿她……死了?--是的。-小萍真不忍心对他说出这样残忍的结局，可是她又不能不说。

-对不起，我无力救她!能做的只有赶来向你报讯而已。-小萍真的很难过，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救春颜离开火坑，只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所以能做的也只有完成春颜临死前的心愿。-春儿死了?春儿死了……-喃喃地，连飞城像是念咒一样的直重复着这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阿飞，我知道你一定不能接受这事，不过潘大姐现在正命人将春颜草草葬于南沟桥乱葬坡，如果你要见她最后一面就要快呀。-

-什么!春儿---

-啧啧啧，怎么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竟给折腾成这样。-土葬工人一边将黄土覆于石春颜身上，一边叹息的说着。

-是呀，浑身上下都是伤，死了竟连口薄棺都没有。-另一名身形较矮的工人也同情的说着。

-呸呸呸，人都往生了你们还嘀咕些什么，头一天干这行吗?-另一个年纪较长的工人斥责着二名多嘴的汉子。

二名工人一经提醒，相互觑了一眼后，都闭口不再多言，反正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姑娘不管是怎么死的，都与他们无关，赶快葬了她也就了事便是。

然，就在黄土覆得差不多时，不知打哪儿冲来一名男子，疯狂的抢走他们手上的工具丢在地上，并像狗一样的趴在地上用手猛挖土。-春儿!对不起我来迟了。是我害了你，春儿……-连飞城疯狂的直挖土，嘴里还哭诉着他再也传达不了的歉意。

他这般模样看来如疯子没两样。

-喂，你在干嘛?你疯了!-土葬工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要制止他。

-滚开!-连飞城像只发了狂的猛狮，盛怒的一拳直挺挺的挥出，直击那汉子的蒜头鼻，继而又死命的扒着那堆黄土。

-哎哟!-鲜红的液体立即如泉水般的涌出。

-臭小子你欠揍!-年长的工人见他打伤自己人，拾起一旁的铲子就要往他的脑子敲去。

-别，慢着!-身形较矮的工人忙不迭的制止了年长工人的动作，并将他拉到一旁去。

-春儿，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石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你根本就不用受这种苦，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连飞城悲怆的哭号声声震人心弦，而当他挖出了冷冰冰的尸体，见到那个分离数月的佳人后，他的心口一抽，几乎要不能呼吸。

-春儿……你……-

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石春颜身上遍布的伤，让他激狂的就要崩溃。

-春儿!你回来呀，你回来，春儿---激动的抱着已毫无知觉的石春颜，连飞城一声声凄厉的呼唤似要穿越云层，直达天听。

一旁的三名土葬工人见状，都忍不住的鼻酸难耐。

-春儿，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阿飞，我是阿飞呀!春儿，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你回来啊!-酸楚的情绪在胸口剧烈翻腾，心口传来那欲裂的尖锐刺痛如同数把利刃插在心口一般，他怎么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唉，人死不能复生，这位兄弟你就看开点吧。-

工人们忍不住的出声安慰连飞城。

然连飞城的世界早就因为这样残酷的事实而一夕变色了，此刻的他除了石春颜之外，他再也看不到别的，也听不到别的。

-春儿，没关系，你不能回来，我去找你，我不会让你孤单的。-发了狂的连飞城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望着前方的沟渠，在石春颜耳边细声道：-春儿，不能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你等我，我就来了。我们一起携手来生，就用你的名为记，我们下辈子再结姻缘。-他抱起石春颜往沟-渠方向走去。

-喂，兄弟你要做什么?-年长的工人意要阻止连飞城。

-算了，随他吧。-另二名工人都沉浸在连飞城的绝望悲伤里，不愿为难他。

-那怎么办，就不管了?咱们可是拿了人家银子的。-

-只要我们不说；对方不会知道的，反正她只是要我们草草埋了那姑娘，我相信她不会费事来看的。-

-这倒是。-

-啊，你们看他要干嘛?-方才被连飞城打得流鼻血的工人看到连飞城竟解下裤带把自己跟尸体绑在一块。

'糟!难不成他要做傻事?-工人们一见不对，都冲向连飞城。

-春儿，不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与你厮守一起，永远的不离不弃……-

带着满满的自责、心痛及痴执的誓约，连飞城将自己跟石春颜系上了死结，紧抱着她投向那滚滚的黄水沟渠里，结束了两人坎坷的情路。

梦境与现实，过往交错晃动的一切，渐渐的，都依序清晰了起来。

梦春痕再次从噩梦中惊醒，重重的伤痛在心中纠缠，突然明白了她一直做着这梦的原因。

原来梦里的阿飞就是颜侃，是那个与她相约今生，永远厮守一起，永远不离不弃的男人。

胸口激荡着地老天荒也不灭的爱恋，她突然激涌出一股浓烈的思念。

但沉重无边的忧伤突地自肺腑肝肠倾泻而出!

控制不住的泪水如江河决堤般的狂泻不止。倏地，她忍不住的连呕了数口鲜血，为了梦春痕每况愈下的身体，夜不成眠的颜侃在院子徘徊望月胡思，当他一听到梦春痕的房间传来动静，便立即破门进来。

-春儿，你怎么了?-

-侃……-

-春儿，你……''颤着手擦去她唇边触目惊心的血，颜侃的心揪得好疼。她怎么吐血了呢?地恩剑不是缓和她的毒了吗?

-侃，我仍是你心中的春天，是不是?-梦春痕扬起一抹脆弱的轻笑，吃力的颤着手捧着他的脸笑道。

此刻澎湃的情意狂热的在沸腾，清楚的过往，是吹不散的春痕，原来，她的名字纪念的是他们的爱恋啁!

只是，她的命运仍和前世一般，她已经没有未来了，他和她之间的春痕是否就此结束?

想到二人不能再续前缘，梦春痕的心开始崩溃!

决堤的灵魂宛如窗外那暗自飘零了一地的枯叶，片片凋零。

-是、是，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春天。-不轻弹的男儿泪因担忧再也止不住的涌出。

-侃，能得到你的爱，我亦无悔，答应我，不管我怎样，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别对我如此残忍。-颜侃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事，他还是没法想象失去梦春痕的生活，亟欲随她而去的心猛然的敲击着他的灵魂。

-侃，别这样，你答应我好不好?-他前世已经为她舍了一命了，今生，她不愿他再放弃自己。无边挣扎的眼攫住脆弱的梦春痕，他迟迟不能答应她，因为他不想骗她。

-侃，认识你我从不后悔，哪怕再冷、再苦、再寒怆我也没有一丝怨言，因为我有无边的幸福萦绕。-

-春儿?春儿!-颜侃--见梦春痕垂下在他脸庞的手，他一惊连忙探向她的鼻息，但他却没感觉到应有的热气。

-春儿!你不能死呀，你要撑下去呀!-抱着梦春痕，颜侃激动的摇晃着她。

管若水与三姐妹闻讯都急忙赶来。

-怎么了?春丫头她……-管若水哽着呼吸疾奔到她身旁，连忙探向她的脉搏，随即，她的脸色在瞬间刷成一片死白，身体也因支撑不佳而跌坐在地。-娘!不会吧……大姐!-梦夏艳跟梦秋晓、梦冬沁都忍不住的惊愕指颜。

-春儿，你怎舍得再次离我远去，你怎么这么残忍啊!-

-颜侃，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楚吗?春痕不是馥芸，你不要再把她们混在一块!-管若水听到颜侃的哭诉，倏地骂道，要不是他始终理不清对春痕的感情，春痕也不会死，宝镜是可以救她的。

-我……-

春痕?馥芸?颜侃经管若水这么一提醒，他猛然一个诧愣。馥芸……好久没想起她的名字了，什么时候他的心已装满春痕，再无馥芸的影子。

-我没把馥芸跟春痕混在一块，只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春痕曾离开我一次，好似我也曾这样抱着她没气息的身子?-颜悦茫然的诉说他的困惑，突然间，几个画面像是闪电般的交杂闪过，他心中始终包藏的一团迷雾在这时有了变化。

-你……-管若水仿若听到从天而降的天籁，她倏地跃起，大叫着冲出房间：-快，把春丫头抱到我房间来，快!-

惊骇、愕然、狂喜、不安。

梦夏艳三姐妹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言语也无法形容完全的。，

本以为见识地恩剑的神奇已是千古难得的了，未料，现在眼前竟还有一桩更离奇、更炫目的。

定睛着看着一面形状奇怪却如传闻中宝镜时镜子，她们的心在慌乱地跳着，她们的口在惊愕中微张。

灰铜的镜子借着微弱的晕黄月光竟然发出了万丈光芒，光芒在瞬间包裹住了梦春痕及颜侃。

管若水专注的对着镜子不知在喃喃默念什么。　光芒也在灿白中一丝丝的变化成异样的五彩光芒。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当月已向东移转时，宝镜的光芒渐缓，梦春痕原该冰冷的身子却在此时动了一下，她的口甚至发出一声轻吟。

-天哪!-众人忍不住的掩口抽息。

而管若水在看到梦春痕微动的手指后，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到身后那多双带着疑问的利眸，她知道，今夜她别想睡了。

-娘，你有宝镜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救大姐?-

-原来这世上真有宝镜，娘，你怎么连这个都瞒着我们?-

-是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春儿真的活过来了吗，这是真的吗?。还有，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功力又回来了?-

-娘，你到底还知道什么，统统从实招来。-

众人不停歇的问题快要淹没管若水，管若水头

疼的一手支着额，一手在空手频摆动要他们别再问了。

-好了、好了，停停，你们塞了一堆问题我要怎

么答呀?一个一个来。首先，没错，我是有宝镜，不过为什么没跟你们说那是因为天机……-

-不可泄露。-梦夏艳等人齐翻白眼，一起替管若水接下一句话。

-呵，没错，你们知道就好，至于为什么不早早

拿出来救春丫头，是因为宝镜治病救人得要这被救之人心里最在乎的人发出诚心祈祷方可驱动宝镜力量。-

-娘的意思是颜侃对大姐不是真心的?-梦秋晓问。

-不，他对春丫头是真心的没错，只是!他仍不忘馥芸，以至于对春丫头的情并没有那么完全。-那大姐也太现实了吧，怎么她心里最在乎的竟是才认识几个月的颜侃!那我们这些姐妹又摆到哪里去了。-梦夏艳嘟着嘴不悦道。

梦春痕闻言尴尬的无言以对。

-夏丫头你错了，春丫头认识颜侃已经有二百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绝对比得上你这才当了十余年的姐妹的感情。-管若水扬笑道。

-什么?!-

管若水继而将石春颜及连飞城的故事给诉说了一遍。

-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在见识了千年宝镜后，竟然又听到一个百年恋情。-

-可是为什么我会先娶了另一个女人?-颜侃自己对这点很不能接受，觉得自己未能守住对春颜的承诺。

-其实你会娶另一个女人，这是对你们二个前世自尽的惩罚，生命是上天珍贵的礼物，而你们却轻视生命轻言放弃，所以春丫头晚了十年投胎，而你则把对春丫头的感情移到了馥芸身上，其实你对馥芸火烈的情都不是针对她的，而是你把馥芸当作春丫头。-

-原来如此，难怪大姐一见颜侃就失了魂，原来是有这样的过去！-梦秋晓这才明白为何大姐会突然的一见钟情，爱上了一个忧郁的男人。

而梦春痕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颜侃总是透过馥芸的影子来看她，原来他把馥芸当成自己了。

-好了，这样的回答你们满意了吧?如果谁还有问题就跟我来，别净杵在这里碍眼。-管若水察觉到梦春痕及颜侃那亟欲倾吐的满腹情愫，于是她领着众人离开现场，把安静留给两人。

已经分隔百年的二人虽有满腹相思欲吐，但却凝望久久，双双皆未能吐出只字片语。

夜的宁静在一切纷乱中又回到原地，幽静中透着无比眷恋，似乎就要把人的心紧紧的拴系在一起。

梦春痕及颜侃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了令自己心安的温情，他们清楚的明白，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永远永远……



尾声

朵云居近来因宝镜传说遭不明人士侵入，一连十余天，不分日夜遭宵小光顾。

原本梦春痕四姐妹决定大事化孝小事化无，所以也不表露身份，任由那些没长眼的贼儿在家里四处闲逛。然今天四姐妹终于再也忍不住，因为无辜的小念芸居然又被恶贼给挟持做人质。

-要她的命简单，把宝镜交出来。-一位自称怪盗的男子掐着颜念芸的脖子在朵云居里叫嚣着。向来好脾气的梦春痕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想大开杀戒。

-这位大侠，你好心点，我们这儿真的没什么宝镜。-管若水无辜的张着她的大眼，可怜兮兮的说着。

梦春痕不懂，为什么娘不直接收拾他。　别说她们一家全是江湖上排名前十大的高手，单凭她们随便一个人的一只小指头都可以随意掐死任何一个劳什子的大侠。

试想梦春痕都忍耐不住了，那向来沉不住气的梦夏艳就更别说了，就见她不顾娘亲交代，二团火球已经酝酿在手心就要发出了。

-少废话，快给我拿来。-怪盗瞧她们一家都是女人，并没有太多顾忌，他只把警戒摆在惟一的男人--颜侃身上。

-可是我真的没有埃-管若水的眼瞳就要挤出泪水来。

-还狡辩，看来你是……-

-啊!宝镜被偷啦!-管若水突然对空大叫着，众人抬头扬睫就见一个青影抱着宝镜自后院飞蹿出。

怪盗一见宝镜被人捷足先登，他推开颜念芸，随即提气追上。

梦春痕等人见状也都随即追去。

-哎哟!-

不知打哪儿射出的小石纷纷击中梦春痕、颜侃及梦夏艳、梦秋晓的脚，他们自空中狼狈的摔落下来。

而颜侃忧心梦春痕会跌伤，在空中一个翻转，快一步的接住她，当她的肉垫。

-娘，你是老眼昏花还是手麻了，居然对我们射暗器！-梦夏艳摔疼屁股后，立刻对着管若水大叫。

虽然她没看到暗器是谁发的，可她笃定的知道，当今除了她娘之外，再没人可以对她们姐妹发暗器而她们会躲不过的。

-嗳，娘是不要你们白白浪费力气呀。-

-可是宝镜不是……难道那是假的?-梦春痕一下子便读出了娘亲的心思。

-还是我春丫头最懂我了。-

-娘，你预备了一个假的让人来偷呀?-

-何止一个，我打了百来而镜子准备好好招呼那些寻镜客呢。-管若水笑得淘气，像是小孩在玩游戏。

-真奇怪，在此之前除了娘以外，再无人知晓宝镜之事，怎么外头会流传那么多寻宝镜的纸签呢?-

梦秋晓实在猜不透这点。

-是呀，而且还指明了咱们家，无端给咱们惹来一堆麻烦。-梦夏艳这人向来不怕麻烦，只是娘却不准她参与这回的麻烦，这才让她郁闷。

-你们想想，你们有没有得罪谁，有谁会这样存心跟咱们作对呢?-颜侃也加入推敲的行列。

-咦，你们有没有发现，那百来张的纸签几乎都是出自同一人手笔，而且你们不觉得那纸签的字迹很熟悉吗?-梦春痕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姐你是说，咱们认识写纸签的人?-

-嗯。-

-可是咱们认识的人也不可能会知道宝镜在咱们家的，先前就连咱们四姐妹也都不知……咦?-梦夏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她跟梦春痕、梦秋晓有默契的将视线转向正在脚底抹油的管若水。-娘!-三姐妹异口同声的叫住了管若水。

-嘻，你们三个真是聪明，不愧是我生的女儿。-

管若水讪笑着。

-娘，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你们的幸福埃-管若水说得理直气壮。

-我们的幸福?-

-是呀，我最后二句不是写了吗：情始镜缘连成心，爱启镜缘系两意。现在宝镜把春丫头跟颜侃凑成对了，接下来就换你们啦。'

梦夏艳跟银梦秋晓闻言面面相觑。

-才不要呢，谁要嫁人了。-

-男人最可恶了，我不踹他在我脚边喘息就很不错了，还系什么两意。哼!该死的男人，恶心的男人，臭男人、坏男人!-梦夏艳不屑的直骂道。

众人见梦夏艳无端嘴里咒骂着男人，心里都有默契的浮上同一个想法。

这丫头情字这条路有谱啦!就不知能与她匹配的男人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颜侃见此，跟梦春痕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本就系在一起的手交握得更紧了。

是啊，谢谢宝镜系拴着他俩的情意，否则他们的情意就只能翻飞飘晃在无边的时空里了。此般的浓情蜜意确是当事者才尝得到的美好滋味呀!

颜侃和梦春痕衷心的希望朵云居之人能多多感染他们的甜蜜滋味，也希望这份情能无止无尽的继续延续下去，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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