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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

　　第一次看到他是在午后的护城河边上。护城河臭了很久，我平时练舞的时候极其不愿意从这里经过，佑佑却尤其喜欢这个地方。她经常说起她的朋友，她的地盘，就在这护城河附近。
　　就在这样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午后，本来应该舒舒服服坐在教室里面上课的孩子却一身是伤的闯入我的眼帘。
　　这是一个火一样的少年。他的白色短袖T恤上面布满了泥土，夹杂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的晕染开来。红色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微褐色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衬托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灼灼发光。他是这样的倔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前颠跑着，一步一拐还在坚持，眼睛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散发出愤怒的冷芒。
　　算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在触到他的一霎那，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滚。”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滚就滚。”我把书包里面的创可贴扔给他就走。好心没好报，我懒得跟他多费唇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许多。
　　后面传来叫嚷声，脚步声，我抬眼看过去，有一群人拿着木棒飞快的朝这边跑过来。
　　“妈的。”他一咬牙拉着我跑。看准了前面有一片树丛就蹲了下去，密密的树丛正好遮住我们两个人。
　　“看丫今天往哪儿跑，这孙子还以为自己多牛B,不过也是个杂碎。”跑过来的男子看样子很壮硕，肥大的身躯跑起来并不笨重，还能一边跑一边吆喝着。
　　后面一片附和的声音，却渐行渐远。
　　他起身拍拍灰尘泥土，呛得我咳嗽了一声。
　　“我走了。”看了看周围环绕的尘土我皱了皱眉头。实在不太喜欢此情此景，就像是逃难的情侣一样。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跛一跛的走了。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隐去踪迹，他的背影在这阴暗的天色下显得特别孤单，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
　　连完舞回家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我绕了远道回家，下午的事情记忆犹新，我不敢再独自去那个地方，我是最怕麻烦的人，这种自找麻烦的地方我还是少去为妙。
　　“闹闹，洗完手再吃饭。大姑娘了还不讲卫生。”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知道了。”我大声应着，手却已经伸向那盘卤豆腐了。
　　“奶奶，闹闹姐开吃了。”佑佑在我旁边不怕死的扯着脖子嚷嚷。
　　我赶快立正坐好，生怕奶奶马上杀到这里来。全世界我最怕的就是我奶奶，母亲在3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一个人在美国奋斗，把我留在了这里让奶奶管教。她是个一丝不苟的女人，在战争年代独自一个人把我父亲抚养长大，现在还要肩负教育我和佑佑的重任，所以以她的严苛对付我们两个简直就是黄金法宝。
　　“你们两个都不许给我偷吃。闹闹,这麽大了还跟着妹妹闹腾。”奶奶在厨房里面剁着菜，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客厅里来。
　　我听见这句话脸马上就垮下来了。极其哀怨的瞪着佑佑跟前那盘卤豆腐，肚子里面的馋虫咕噜噜的叫。佑佑悠闲的看着我，一手支着下巴负责盯梢，还顺手指了指卫生间让我洗手。
　　慢慢起身，几乎是龟速挪向卫生间，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别偷吃我的豆腐阿。”然后警戒的看了她一眼才关上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响起她恶毒的声音:“放心，你的豆腐白送我都不要吃，哈哈。”
　　我恶狠狠的猛然拉开门追着她打闹，欢乐的声音满满洋溢在小小的两居室里面久久徘徊。这样的夜晚，在很多年后，依然萦绕在我心里久久不去，回忆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欢笑，却给我们留住了永恒的记忆。
　　佑佑是叔叔的孩子。叔叔夫妻俩早年因为车祸去世了，只留下这个独生女。她自小和我在一起长大，虽然经常玩闹在一起，但我总觉得她比我更像个大人。我懒惰的性子不知道随了谁，大部分时间是在“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句格言中度过。
　　而她不一样，14岁的她经常像个小大人一样板起脸来在我后面说着这个不行那个不准的，颇有奶奶的作风。奇怪的是，在奶奶面前她却是个叛逆的孩子。我是标准的把唠叨当耳边风听的人，每次奶奶教训就给糊弄过去，佑佑却是个犟脾气的孩子。如果奶奶说她，她总要找机会顶回去，把奶奶惹急了她就跳着出门或者回房间把门反锁。
　　打开立式风扇，我坐在床沿上吹着风，顺便吹干刚洗好的头发。
　　门突然被推开，佑佑近来在我旁边坐下，手里还拿着雪糕。
　　“想好上哪所大学了吗?”。她找了个软垫坐下，嘴里还啃着雪糕。
　　“艺大。”舞蹈是我的梦想，5岁开始我的训练就从来没有间断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站在舞台上为所有人表演。艺大对于我的梦想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攀爬台阶。
　　斜过头看着佑佑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感到有点奇怪。她想的很入神，挖全没有留意到我看她的眼光。
　　“很好啊，你跳舞跳了这麽多年，不继续才可惜。”佑佑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说:“姐，我想上S中。”
　　“啊?”我有点惊讶她的决定。那所学校在西边，离家里很远不说，也不是很方便。
　　“不在本校直升吗?”我初中三年直升到高中，连课桌里面的书都不用带回家就直接搬到了楼上。那所中学据我所知也没有特别不一样，只不过我们俩是按照户口所在地划拉到附近的学校，如果佑佑要去另一所学校上高中还真有难度。
　　佑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扬起小脸对我说:“你帮我跟奶奶说说，让姑父帮个忙还不行吗?”
　　我没说话，也低下了头。我愿意帮助佑佑，可是这个小妮子不愿意告诉我为什麽要去那里上学，那要怎麽跟奶奶解释呢?
　　果不其然，家里经过一场大风暴狂扫以后，佑佑抽抽噎噎的服了软，哀求着奶奶帮她求姑父初中毕业后把学籍转到S中。奶奶既生气又担心，好几次连我都看不过去想要佑佑算了，可是她倔起来谁都没有办法，死活跪下来拽着奶奶的衣袖表示以后听话一类的。我真的很怀疑佑佑这样坚持的原因，但是每次一开口就被她找理由蒙混过去。
　　奶奶是个不服输的老派作风，要她求人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试想着这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老太太，张口跟女婿说情动用关系，那可是她恨极了的事情。
　　事情还没解决，家里面像是风暴中心。而佑佑这样一天天瘦下去，在学校里面像根蔫了的黄瓜。我有点看不过去，终于找到机会在一天放学后逃了晚自习，到她们教室门口等着她出来。
　　“你是佑佑的姐姐吧?她走了，别等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在做大扫除，看到我就跑了过来。
　　“啊?谢谢。”我冲她微微一笑，转头赶快追出去。
　　沿着回家的路，我有些焦急的看着两旁的人群。穿着各种各样学生制服的中学生三五成群的再吃麻辣烫和烤羊肉串，其中混杂了我们学校的学生。烟雾缭绕的街道和商店街交缠在一起变成了我们学校的特色。
　　我下了桥沿着护城河走了一路，怎麽也找不着佑佑。平时佑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要不是我不想遇到那个男孩儿，也不会这麽就都不抄近道到这里来了。
　　没有一会儿，我听见嘤嘤的哭声，好像是佑佑的声音。跟着声音的出处我一路走下去，越来越清晰的哭声就在耳边。
　　我猛的抬头，又是他。他的怀里抱着佑佑，而佑佑有一点小鸟依人的靠在他怀里盈盈哭泣着。从来没看到过佑佑这个样子，从来都是挂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佑佑，那个碰到我就拼命装大人的佑佑......
　　那个男孩儿看见我以后推了推佑佑，然后把头扭过去不说话，却把抱住佑佑的双手收了回来插在裤兜里面。
　　我有点尴尬的看着佑佑惊讶的表情，说实在的，我不反对早恋，谁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啊。可是这个佑佑偏偏选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这个红头发的男孩儿上次就是被一堆人追着打，跟他在一起我确定佑佑的生命会有危险。
　　“闹闹，你怎麽来了，不是有自习吗?”佑佑挑着眉毛问我。手还拽着这个男孩儿的衣服角，哭过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
　　这个小妮子，我的课程表她比我还熟，不过就是为了监督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嘛。看着她亲密的和那个男孩儿站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我先回家了，我不上自习了。回家自己复习。”我转头走了两步，然后回头警告的看了眼那个男孩儿，又看了眼死瞪着我的佑佑，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突然有点心爱的东西被抢去的感觉，心里又说不出的别扭。死佑佑，情窦初开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也有点当姐姐的感觉嘛。
　　回家后我就如坐针毡的等着佑佑。今天奶奶去姑父家，他们一家人没有孩子没有老人，经常邀请奶奶去住两天，对奶奶特别好，大概是因为姑父从小没有母亲，把奶奶当作自己的母亲在赡养。所以每个月这两天都是我俩的解放日，我会拽着佑佑兴致勃勃地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在家发明创造新的菜式，然后晚上打游戏机一直到深夜。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上课。
　　冰箱上面贴着奶奶流的字条，娟秀的笔记写着给我们留了晚饭一类的话。我百无聊赖的看着冰箱上面的大时钟一圈一圈的走完两个小时，终于决定坐不住要去找人了。如果那个小子把佑佑拐跑了，我就把他找出来批判。
　　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听见门铃大声地吵杂着。
　　我忙不迭的去开门，头发梳了一半还吹在腰际，梳子插在上面忘了拔下来，连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掉。就这样，我又看见了这个小子。
　　佑佑躲在他身后哈哈大笑，一点面子也不给。那个男孩子倒是大方的插着口袋，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
　　“笑死你，这麽晚还在外面野，小心我告诉奶奶。”我恶狠狠的等了她一眼，转身踱步进屋。
　　在光线下面我才察觉我的衣服成半透明状，胸部若隐若现。惊觉两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我立刻回头瞪着那个人。
　　“小心佑佑看见。”我赶快把外衣套在睡衣外面，还不忘记狠狠地警告他一下。
　　一进屋佑佑就赶快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我只好倒了果汁招待那个男孩儿。说实话，他长得不错，高挺俊秀的鼻子，深邃的眼睛有一对棕色的漂亮眸子。头发虽然有点长，但是颜色还不错。进门的时候感觉他比我已经高出了一个头，看来这小子长得挺健康。我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不料他也正看着我，并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他叫何静，安静的静。我朋友，这是我表姐，都叫她闹闹。”佑佑穿着运动衫走出来，随便指了指他，然后坐在我旁边。
　　何静，我看真是名不副实。看不出来有多安静，那张微微上翘的嘴角倒是无比精确的描绘出他倔强的脾气。
　　我和佑佑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我不时偷瞄这两个人，佑佑表现的很平常，何静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我们聊天却不插嘴。
　　“奶奶留什麽好吃的了?我去厨房看看。”佑佑摸摸肚子起身走向厨房。
　　“我也去。”我忙不迭的站起来跟着她，眼角看到那个何静开始翻阅杂志。
　　“我帮你弄吧，他留下来吃饭吗?”我指了指客厅。
　　佑佑点点头，把饭菜盛好放进微波炉，然后转身对我说,“他就在S中。”
　　她说完这句话我就明白了。原来佑佑这麽拼命就是为了他啊，看来他们早就认识了。我看了看客厅认真翻看杂志的男孩儿，说实话如果说他和佑佑一样大，我从外表看绝对看不出来。
　　如果他只有14岁，他的身形也拔高得太多了。现在我和佑佑一样高矮，都在165左右，可是他站在我们旁边足足高出了半个头，只有脸上的青涩泄露了他的实际年龄，乍一看外形还真的像是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儿。
　　吃过晚饭以后佑佑找来了游戏机，她和何静两个人打着赛车游戏。佑佑高兴的大叫着指挥他，何静只是扬着嘴角听从她指挥，一个游戏玩得热热闹闹的，我好像也忘记自己还要复习功课的事情，愉快地加入战局。
　　就这样在天微微亮的时候，终于我累得瘫下来了。整个人道在沙发上只盖了一件外衣，佑佑早就嚷嚷累了，回房间休息去了。
　　眼睛微微闭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黑影挡在前面，遮住了天空投射下来的一点点微亮。
　　然后我的外衣被拿下来，迅速盖上了毛毯。我想说夏天给我盖毛毯，想把我热死吗?可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实在提不起精神睁开眼睛。朦胧间，两片温热的唇瓣复上我的，辗转了几下然后离开。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在怀里，然后额头被亲了下，仿佛在宝贝宠物一样。
　　我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被一个举世无敌帅哥亲吻了。我满意的笑了出声，翻过身躺进沙发。
　　过了许久，耳边拂过来一阵热气:“我喜欢你。”然后声音轻轻的飘走了，连带环绕在身边的热气也一并带走。
　　我模糊的像要挣扎着睁开眼睛，要抓住这样温柔的气息，却怎麽样也够不到。我擒住一片衣角，使劲儿拽了拽，然后我听见一声轻笑，抓着衣角的右手被一只带着薄茧骨骼分明的手轻轻的包住，然后放回毛毯里面。
　　我在梦中继续甜笑着，在梦里我看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喜欢的男人，虽然看不到脸，却真正感受到了被温柔亲吻的感觉。
　　




第二章 暑假事件

　　那个梦让我回味了好长时间，连睡觉都想要偷笑。佑佑总是看着我若有所思，问她的时候她马上别扭的转移话题不让我说下去。可是那之后她沉默了许多，也不再提起要上S中的事情。
　　意外的是，奶奶在她即将填报志愿之前开了个家庭会议，把如何认真学习之类的精神传达了一遍，然后突然开口说:“佑佑上学的事情我上次和你们姑父商量过了，他愿意帮忙，不过佑佑要写上第一志愿。”慢悠悠的摇晃着扇子，奶奶闭上双眼沉思着。
　　我和佑佑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的溜进我房间关上门。
　　“现在你愿望成真啦。”我示意她坐下，微笑着看她。
　　“可能吧。”她撇撇嘴，脸上有一瞬间的欣喜，还有更多的彷徨。
　　我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上那所学校是她的心愿，为了那个红头发的小子嘛。可是现在佑佑看起来犹豫不决，好像有心事一般。
　　她双手环抱膝盖不吭声，我也不好多问。头一次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却一夜无语。
　　这件事情以后，我们终于一前一后的在火热的七月份完成了毕生头一件大事，中考和高考。炎热的暑假和焦躁不已的心情简直是相辅相成，等待发榜的日子漫长煎熬着我的心。之前参加的艺大面试我已经通过，对于文化课我虽然有一定的把握，但越是着急越是害怕，到最后自己也开始犹疑不定。
　　电视台一直说会有夏天的流星雨出现在西山附近，佑佑叫嚷着要去，一直央求奶奶让她和同学一起去观赏。这个严肃的老人平时遇到佑佑这个小丫头就无可奈何，佑佑在她面前任性的时候，她板起脸训她两句，可是眼底的慈爱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我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这场还不知道有没有的流星雨对于我来说实属无稽之谈。就算明天晚上准时流星雨哗啦啦的从天而降，和一个小丫头去看也没什麽浪漫可言吧。
　　事实证明，以民主为方针的林家，爆发了战争性的革命。奶奶因为佑佑没有跟她商量擅自决定去看流星雨，连汽车都包好了准备和朋友一起在下午出发。佑佑觉得奶奶反正不同意，商量也没用，就自己安排好行程约好大家一块儿去了。
　　最后，奶奶还是妥协了。让我和佑佑一块儿去，她才放心。
　　出门绕到院子外面，我没看到汽车的影子，却看到了几辆重型摩托车。我张了张嘴看佑佑，两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俗话说的肉包铁，甩出去还不是脑浆稀里哗啦的流.......
　　我脑子里面划过了十几种死法，站在原地任谁也拉不走。佑佑一脸不耐烦地劝着我，另一只手还兴奋的比划着这几辆摩托车。
　　那五个人摘下头盔朝我们走过来，借着月光我看清除他们的脸庞。四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的脸都非常成熟，很像是社会人士。
　　“骆驼，这是我表姐。哎，没租车你们倒是自己骑车来了。”佑佑高兴的冲走在前面那个大高个儿说。
　　“对啊，你好，我叫骆驼。”他摸了摸佑佑的头，对我点头微笑。
　　看起来他是斯文型的男人，脸庞洁白无暇，眼睛温润柔和。后面陆续走过来的几个人满脸英气的样子，只不过那个女子的脸上似乎有一道疤，从额头到眉梢，不是很明显。
　　佑佑认识些奇怪的人我早就习惯了，可这些社会人士她是从哪里认识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跟他们走。
　　“我们是佑佑的朋友，玩地下乐团的。佑佑经常来看我们演出，跟我们早就混熟了。”骆驼张口解释我的疑惑，然后垂下头温暖的看了一眼佑佑。
　　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疼爱佑佑的，要不谁愿意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起着摩托车，就为了一个小丫头无理的要求啊。
　　我想了一下，跨坐在骆驼的摩托车上，戴上他递给我的头盔以后他就风驰电掣般的开向前方。极度的速度感环刺激着我的神经，不自觉地我的双手环抱住骆驼的腰。佑佑坐在女骑手的后座，后面的几台车被骆驼甩在很远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他骑得很快，几乎和旁边高速路上的汽车平行。
　　到达了西山以后，我用力跳了下来，一把虏下头盔瞪着他。“你骑那麽快干嘛！”我看了看后面，他们还没有追上来，我不禁有点害怕。这个男人来路不明，我不应该相信佑佑那个小丫头的话。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他摘下头盔拂了拂乱发，那双温润的眼睛不带丝毫杂质的看向我。
　　“闹闹。”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转过头的时候一惊，没想到何静也在这里。佑佑没说邀请他来啊。
　　“佑佑月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他漂亮的眼睛在夜空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他拉着我的手向旁边的一辆摩托车走过去，那上面赫然坐着一个年轻的帅哥，“我哥，这是闹闹。”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对方。
　　我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嘴角扬起笑容。何飞，艺大面试那天我看见过他，他表演的现代舞完全性的表现了一个舞者的灵魂，在所有学生当中他和我是并列的第一名录取的。
　　“林繁衣，原来你叫闹闹啊。”他的手肘支住摩托车前座，斜眼看我。
　　我点点头微笑，没想到这个小子的哥哥是他啊。
　　“我们报考艺大的时候遇到的，闹闹当时把那帮艺大的老师都镇住啦。”何飞看着我笑笑的说，顺便伸手把他手里的头盔拿过来锁在车把上面。
　　何静在我们两人之间显得很沉默，也许平时的他就是这样安静，也许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眼神也只是偶然。
　　我甩甩头懒的想下去，有一种奇怪的引力，每一次遇到何静的时候都会被不自主的吸引住。我突然安静的看着何静，这个男孩儿和他哥哥笑闹着，脸上放松的神情我头一次看到，好像是全心依赖的感觉。毕竟还是个孩子。我笑笑没说话，站在一边听着兄弟俩人的对话。
　　“闹闹，佑佑发短信说他们的车子抛锚了，正在检修。大东他们正帮忙看着呢。咱们先上去吧。”背后清雅的男声在夜风中传过来。我突然转回头带着歉意地看向骆驼。虽然有点生气他骑这麽快，但是乱发脾气也是我的不对。
　　刚才看见何静和何飞，聊得太高兴我都把他给忘了。我有点内疚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他也不是很在意刚才的事情，我也就不好再提起来了。
　　于是我拉着脸很臭的何静，还有不停跟骆驼套词的何飞一起登上望月峰，这是能够俯瞰山下景色的最佳位置，不是很难爬上去，而且视野极佳。半路上佑佑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等15分钟左右才能赶过来，要我们先看。听到何静也在这里的时候，她沉默了半晌，才笑着说让我们好好欣赏，拍点照片儿。
　　我有些奇怪的佑佑铭铭很想来看流星雨，为什麽突然因为摩托车抛锚就不来了。登上山峰的那一霎那，风卷起了所有落在地上的尘土，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树叶在四周围沙沙响着，萤火虫绕着圈圈在漩涡中心飞舞着。
　　我一下子跑开了所有疑虑，张开双臂神像萤火虫的方向，跟着漩涡旋转着，跟着萤火虫一起飞舞。在最后一个回身的时候，我猛地定在了原地，我看到何静的眼睛如此明亮，简直快要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夺目，美丽的眼睛像要溢出水一样。我觉得自己有些被他吸引住目光，一时之间回不了神，最后还是何飞打趣我俩半天我才尴尬的转过头。
　　夜风静静的吹起来，扬起一片温柔的氛围。我感觉到我的双肩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一阵热气袭向我的耳根，“你是我的。”我下一是要挣脱，头顶轰的一声爆炸。
　　我并不知道骆驼不知不觉走到我身后，在我继续挣扎的时候，突然被搂进了一个怀抱。
　　我抬头看着何静，还是少年一般瘦弱的身体此刻绷得紧紧的，张扬的红发在风中吹舞着，放肆的飘扬。我回头看看骆驼，宁静温柔的脸上有着一抹嘲讽，在笑何静自不量力还是我的畏缩怯懦呢。
　　没办法，碰到感情的事情我就是蜗牛，躲在壳中不想出来。这张脸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天似乎麻烦们又在我这里开会了。
　　我的脸抵触着他的胸膛，感觉到这个小怀抱坚定而又温暖，我的意识并有太多抗拒。比起陌生的骆驼，这个与我有三面之缘的臭小子要符合我心意很多。
　　“嗯哼。”何飞的咳嗽声很不识相的在这个时候响起，我们三个人同时回头。看见他抓着三瓶可乐，脸上微微有些埋怨的看着我们:“就我一人是饮料组的，你们三个人倒在这里谈情说爱啊。”他嬉皮笑脸的调侃我们，慢慢走到何静面前把我拽开。
　　一时之间，我和何静，还有何飞都沉默不语，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再说话。骆驼静静的站在一角抬头仰望星空，宁静的表情好象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何静和何飞各执一瓶可乐猛灌，好像拼酒一样。我垂下头再也没有心情看流星雨了，刚才的尴尬场面在我心里久久萦绕不去，心里面一边咒骂佑佑的馊主意，一边诅咒这该死的流星雨还不下下来。
　　这个夏天的流星雨始终没有出现，过了午夜我意外的看到了佑佑他们，嚣张的启动着油门在山脚下等我们。
　　于是，我坐何飞的摩托车回去了，佑佑坐上了骆驼的摩托车，何静一个人在公路上慢慢的走着，等待凌晨时分的第一辆公共汽车。晨曦之中他的背影在眼前越变越小，那个拥抱却真正的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第三章 初恋

　　等待了一整个暑假，我和佑佑都各自考到了想去的学校。佑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却真心的为我高兴着。她吵嚷着要开一个大型聚会，把所有人都叫到KTV狂欢一夜。
　　当然，又一次的被奶奶驳回。这一次太过头了，所以佑佑只好妥协说去一天，晚上一起吃过晚饭就回家。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完全被当成空气被忽略不计了。
　　并不是我不喜欢热闹，我是有点害怕佑佑那些奇奇怪怪的朋友。暑假的流星雨事件让我至今难忘，那个场面还真是让人说不清楚地尴尬。
　　看着佑佑神神秘秘的联络她的朋友，还一边鼓吹着自己的聚会会有多麽多麽热闹，我不禁笑了笑，还是个小孩子一样，吹牛不打草稿。
　　我把董月月找来当个伴儿，她自从高一开始就和我一起负责班里面的宣传工作，我们两个在这三年的岁月里从开始有一点小意见就争执不停，到后来的惺惺相惜，一同练习舞蹈，一同考取了艺大。这个学校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她。她经常说她是个男人就泡我，我也经常调侃她的男人运同样差，说不定我们互相可以给个同情票。
　　月月是个异常开朗的人，来我家跟佑佑完全一搭一唱，二人双簧。通知月月的时候她异常兴奋，在电话里面高分贝的嚷嚷声和她家吵闹的电视声快把我耳朵震聋了，好不容易商定好了时间地点，她说她还要带一个人来，说是神秘嘉宾，敬请期待。
　　八月末的天气还是有一点微热，完全感受不到秋高气爽之前的凉快。
　　佑佑早早去了KTV定座位，我一个人坐公共汽车去指定地点见面。刚下车就看到了月月，素净的脸蛋和齐耳的短发特别利落，这是前两天刚剪的新发型，据她说今年流行短发。我和她互相推搡着，笑闹着，直到她身后传出小小的一声:“你好。”我才伸出脖子看向那个方向。
　　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微微上翘的眼睛和挺秀的鼻子显得无限俏皮。她的一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满含羞怯。
　　“我堂妹，张鹿，动物的那个鹿，好名字吧。她可是你的崇拜者，特崇拜。看了你跳的那曲Theroadtohome以后就迷上你了。”月月大方的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推到我前面。
　　我笑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看样子和佑佑差不多大，可是看起来文静很多。真的有点像她的名字，小鹿一样怕生。
　　“你是哪所学校的?是不是也是练舞的?”我凑近问她，尽量让她不要尴尬。
　　她的脸马上蒙上一层红色，声音细若蚊蝇的回答我:“不是练舞的，我在S中上学。”啊，和洛洛一个学校啊。
　　我马上高兴的拉着她往里走，说要介绍洛洛给她认识。听说洛洛和她一个学校，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喜悦，可能没想到这样快就能交到第一个朋友了吧。
　　进去包厢以后我就有点愣住了，佑佑没跟我说那三个冤家今天也来。骆驼坐在最靠门边一个人抽烟，何飞高兴得冲我摆摆手，马上投入自己的歌曲之中，何静自己一个人喝着啤酒，一声不吭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的盯着屏幕。
　　一个包厢内的还有上次摩托车骑士中的另外两位，一个长头发叫方路，另一个叫小米，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英气十足，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我看了眼佑佑，她已经径自拉着月月寒暄去了，只留下我和张鹿在原地立着不动。
　　摸了摸鼻子认命的拉着她坐下，骆驼往旁边挪了一下，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恭喜你。给你点两瓶啤酒吧，庆祝庆祝。”他按下服务铃，继续吸了一口烟。
　　我说了声谢谢，没有再说什麽。这个男人让我直觉很危险，那天以后我就深刻的体会到了不能只看男人的表面。我以为即使他是玩乐队的，身上一点也没有流气的感觉，这样斯文的一个男人，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在山顶上的时候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我就感觉到他的危险，他是个会主动侵略的男人，相比另外两个人，他显然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
　　我转过头问张鹿要不要什麽饮料，看到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何静，一瞬不舜的看着他。我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到她，因为何飞促狭的眼光已经朝我飘过来，他看了看张鹿，又望向何静，一个人嘿嘿笑着。
　　佑佑的声音这时候洪亮的响起在小小的包厢里，伴随着月月的笑声一下子把歌曲给盖了过去。我如获大赦般的拉着佑佑坐在张鹿旁边给两个人作介绍，佑佑立刻进入状态，把她完美的社交技能完全发挥出来。她的位置正好阻隔在张鹿和何静之间，张鹿的脸有一点小着急，又有一点失望，完全没把心思放在佑佑身上。这点细微的表情我看在眼里，有点意会她的意思，佑佑恐怕要碰到一个情敌了。佑佑和她完全是两种类型，碰巧都是小美女，这要看何静怎麽选了。
　　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把我抱进怀里的时候，动作这样自然，一气呵成。我心里面有点别扭的回忆这个小男生的拥抱，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干嘛要回味啊，又不是找不到男朋友了。等到这个何静以后到哪里都是个香饽饽，应该不会是对我有任何意思吧，对于他来说我可是个老女人呢。
　　结果这场聚会结束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盛大，因为大家使劲儿逗张鹿张嘴唱歌，还有几次小小的冷场。最后是以佑佑大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歌曲，在哄笑声中结束了这次庆功宴。
　　夏季月末的寒气终于在这个夜晚一次袭来，回家的路上我紧紧裹住外套，听佑佑说着上了高中以后要如何如何找一个男朋友干一番大事业,一边笑着回家。这个佑佑还真有男子气概，我几乎可以预见当她的男朋友会如何被她使唤了。
　　紧张的新学期训练课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何飞与董月月两个人和我选的课程大部分一样，所以上下课经常能够看到我们结伴而行的身影。
　　住到了宿舍才真正感受了大学生活，一切紧张而又有节奏，艺大的课程规范很严谨，就是为了防止学生因为辅进大学而疏忽了课业。最近的一堂课上系主任宣布新生要参加一个演出，舞蹈指导会由舞蹈系的大三学生帮助，全部过程我们都要自己排练。
　　几乎所有人都极为兴奋，想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因为这次的配乐是学校钢琴系的才子宁嘉。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宿舍的女孩儿都在传说有他在的表演几乎不会冷场。这个才子还长得十分帅气，我在学校布告栏上看到过他的照片，颇有明星气势。
　　一个人在舞蹈教室里面反复练习“Feedback”，由于这次表演要结合现代的音乐，整个现代舞蹈系只有我学过雷鬼和流行爵士，所以当仁不让的那段表演过渡给了我。这首曲子现代感十分强烈，跟着节奏我旋身然后摆动着双臂挥舞出同样的韵律。汗水一点一滴的流下来，我不停的练习，对每一个动作几乎都要重复一遍。
　　突然听到背后响亮的掌声，宁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他穿着嘻哈歌手的宽大衣服，耳朵上面的耳钉闪闪发着白光，典型外国少年的样子。他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在白净的皮肤上发出深幽的光芒，我微微一笑，冲他挑衅的看了一眼，高昂着头用流行breaking特有的方式邀他battle。这个名词的意思是两个人互相挑衅对方，互相以舞蹈不断的让对方使出绝招。
　　宁嘉也昂起下巴，微微笑了笑。直到他开始了摇滚步，接着头转，我才知道这个才子完全不是浪得虚名。他的帅气不是在脸上，是在他对音乐的感觉。每一个节奏似乎都在他的身上跳跃。
　　两个人一直跳到夕阳西下，才坐到地上双手支撑着地面，相视微笑。这个男人我有些欣赏，大方不做作，完全没有扭捏。
　　他拿背包里的毛巾擦了汗，看着我说:“我是宁嘉，你好。”他伸出手，手心里面有微微的汗珠。
　　我毫不在意的握住，看着他说:“林繁衣，叫我闹闹就可以了。”我不在意自己的小名被他叫，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那，我可以送你宿舍吗?”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一脸期待的样子。
　　我低头一笑，这个人倒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反正路上还可以聊聊天，也不至于太寂寞。
　　回去的时候夕阳刚刚沉下去，树叶上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我侧着头看着旁边这个男孩儿沉稳的背着背包，鼻尖还有一点点汗珠，他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说到音乐，说到舞蹈，都有数不清的着迷。一路上他急切的交换着自己对舞蹈和音乐相结合看法，认真地听着我的意见，然后不断的提出意见。
　　到了宿舍门口，竟然已经是黑漆漆的天空了。我挥了挥手，看见他在女生宿舍门口的人形立牌旁边看着我上楼，到了房间门口我回头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没想到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有一抹温柔的笑，深深的看着我。
　　后来的一个月，我们都在紧张有序的排练。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我和月月，何飞没日没夜的在准备自己那部分舞蹈，有时间还帮助高年级学生安排节目顺序，这次是要做一次个舞秀，所以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表演的机会。
　　由于节目安排相当繁杂，我和月月还被派上了表演百老汇舞剧芝加哥选段。那里面的舞蹈需要一定技巧和默契，我和月月一同练习过现代舞，所以排练起来没有太多困难。我没有再见过宁嘉，高年级的同学时不时会跑过来说那首曲子是宁嘉安排的如何如何，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终于，总彩排的时间到了。宁嘉出现在一个角落，静静的看着我们安排位置，画圆弧线定站位。女生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伴随着偶尔几声兴奋的议论，一时之间炸开了锅。
　　舞蹈老师拍这手示意大家集合，我看了眼宁嘉，冲他点头示意。他冲我摆摆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整个彩排过程非常顺利，我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自己也不禁跟着开心起来。
　　想着下星期就要正式公演，心里面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紧张。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演，我无法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无负担。
　　“芝加哥跳得不错啊，我让他们加上这段音乐就是想让你来跳，你的节奏感不错。”宁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他的棕色眼睛里面溢满了笑容，看起来异常迷人。
　　我脸有点微微的红了，不好意思的微微垂下眼睑说:“谢啦，我挺喜欢那段的。”说完刚想转身，就被他一把拉住。
　　“当我女朋友好不好?”他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暖而又有磁性。
　　我承认这个人很容易吸引人，无论外表或者才艺，都属于那种让你过目不忘的。但是最吸引我的，是他那双跳舞的时候会闪闪发光的眼睛，有着无比的自信和光彩。他此刻的眼睛最温柔，跳舞的眼睛最闪亮，刚才查看音乐明细表的眼睛最认真。这样醉人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也许，他就是我缘分。我这样告诉自己，抬头看了看他那双棕色的眼睛，一下子深深陷了进去。
　　他俯下身吻住我的唇，看我没有反抗，就继续揉碾着我的双唇，直到撬开我的牙际，舌头滑进我的口腔，我才真正的投入这个深吻。他的吻很温柔，却又带着一股强势的作风。我心里面像是蜜酿开了一样的甜，天，我的初吻，还有初恋，原来今天是我的黄道吉日。
　　之后这件事沸沸扬扬的被旁观的学生看到后传开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正所学校都知道了。月月一脸羡慕的看着我，直嚷嚷着说为什麽她没有在舞蹈教室碰到帅哥，每次都只碰到老师。也许，这就是我说的缘分，到了的时候，让你手足无措，甜蜜心生。
　　不久又是暑假了，一个学期忙碌了这一件事情已经让我很头疼了，经常接到佑佑的电话，全部都是奶奶如何在我不在的时候炮火针对她，又如何在学校结交到了新朋友等等。对何静，她只字不提。
　　反正快要回去看她了，这些事情留着见面再好好拷问吧。
　　




第四章 风波

　　带着新恋情的欣喜甜蜜，回家之前的兴奋心情，我整个人像是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恨不得马上飞到家。
　　七月的阳光还在灼烧着柏油路面，人群熙熙攘攘的在街道两旁慢慢的挪动脚步。
　　“佑佑，奶奶。”我一进门就大声问着。
　　“你奶奶去你姑父家住了。佑佑去买冷饮了。”变声期的男孩子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声音我疑惑的探头往里看，怕自己太长时间没回家进错门，还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码。啊，原来是阴魂不散的何静，他旁边还坐着张鹿，那个脸很容易红的小女孩儿。
　　我有点尴尬的笑笑，刚才自己的表现不会全部落入这两个人眼里了吧。放下行李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真有点金童玉女的搭配。张鹿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小鹿一样，和何静这种强势的人配对绝对成功。
　　“你们都来找佑佑啊，好好玩啊。对了，张鹿，我有一个演出，在下个月，是和学校的高年级生一起表演。我们要演出现代舞，你感兴趣吗?”我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张票，看了看她。
　　张鹿的小脸又腾的红了，畏畏缩缩的接过票，两只眼睛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我想去，上次你们表演不让外人参观，佑佑跟我说过了。这次我一定要去。”她高兴的握紧门票。
　　这一张我特意留给她的，知道这个小姑娘很喜欢舞蹈，却因为小时候摔断过筋骨所以不宜练习舞蹈。为此我遗憾了好久，因为真正因为喜欢跳舞而跳舞的人少之又少，跳舞又是个苦差事，冬练三九次夏练三伏，如果张鹿能够跳舞的话，一定会小有成就。
　　“闹闹，你回来啦。”佑佑惊喜地跳到我身上，一把抱住我。
　　我把她推开，仔仔细细的看着她。佑佑长高了不少，头发梳起了马尾，脸的轮廓成熟了一些。恩，还不错。我眉开眼笑的抱住她，确实很想念这个佑佑的呱噪和活泼。
　　“我们有个试验需要小组作业，我和张鹿一组，我还找到何静来帮我们。”佑佑简单的说了
　　下情况，拿出冷饮邀请大家吃。
　　我看了看摊在桌子上面的课本还有杂七杂八的材料，摇了摇头。原来现在高中生放暑假也不得休息，可能是压力越来越大了，所有的孩子们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我抬眼看了一眼何静，刚想说点什麽，突然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一脸的冷漠。
　　我愣了愣，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撇撇嘴起身把剩下的冷饮放进冰箱，看看准备齐全的材料，突然兴致来了，转头对在屋里面吃雪糕的三个人说:“我来做午饭，你们吃什麽?”叉着腰得意的看着他们。
　　佑佑的表情明显是呆掉了，愣愣的开口说:“闹闹，你做的饭能吃吗?”话刚说完张鹿就吃吃笑起来，何静在一旁也微微扬起嘴角，一脸讽刺的看着我。
　　这个佑佑，肯定是专门为了拆我台而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我拿出冰箱里面的蔬菜，还有一袋绞肉。开始了准备工作，洗菜切菜，然后肉拿去化冻。一边哼着最近从宁嘉那里听来的流行歌曲，一边在脑子里面想着能给宁嘉做饭的情景。
　　手机突然传出悦耳的铃声，佑佑不等我跑过去就接起电话，大声嚷嚷着:“喂，姐夫吗?”她贼兮兮的笑着，满屋子乱跑不给我手机。我着急的拿着菜刀追逐着佑佑，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尖叫笑闹声，张鹿躲在何静后面害怕的看着我的菜刀，佑佑灵活的窜躲于沙发之间，我懊恼的大叫着要佑佑还给我手机。
　　突然感觉手被轻轻抓住，手里面的菜刀被轻轻拿走，然后手里出现了我的手机。我怔愣的看着何静，漆黑的眸子里面印着微微的笑意，还有一点点失落，他淡淡的放开我的手，坐回沙发不说话。
　　“呃，谢谢。”不知道为什麽道谢，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先向他道谢。
　　“闹闹，还不快接电话，帅哥等急了啊。”佑佑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解了我的尴尬。她嘻嘻笑着坐在张静旁边，指着我说:“交男朋友不通知姐妹，这麽不够义气的人你还帮她。”说完噘起嘴一脸的不甘心。
　　我忙不迭的接起电话，嗔了佑佑一眼。电话里面传来宁嘉轻轻的笑声，清亮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传来。我坐在沙发上眼睛全都笑弯了，心里面是甜蜜的，嘴上也漾出了微微的笑意。
　　挂了电话以后，佑佑带着研判的神情上上下下浏览了我一遍，然后重重的点头说到:“恩，闹闹的春天终于到了。”
　　我把手机甩向她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侧头瞥了一眼何静，他的眼睛微微泛红，刚才他一只看着我，我举着手机故意侧面对着他，现在终于看到他的表情了。心里琢磨着这个男孩儿总是出现在我和佑佑周围，可看上去又不是对佑佑有意思，刚才乍一看还以为他跟张鹿是真正的一对儿呢。
　　刚才宁嘉说晚上要约我们一块儿去北岸河堤去看焰火。知道甩不开佑佑这个小跟屁虫，我抱起枕头对佑佑说:“晚上宁嘉约咱们去看焰火，一块儿去吧。”我微笑着看看表情各不相同的三个人，等待着答案。
　　张鹿害羞的看了一眼何静，并不回答，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佑佑早就咋呼起来要去北岸河堤了，高呼着姐夫万岁一类的口号，精心策划起今夜的行程。可是，此刻我想没有人真正听到她的计划，因为何静的表情是落寞的，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的，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我有点惊讶的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了个底，原来他在上一次在西山抱我在怀里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还有少年懵懂的情愫在里面，这一次看到他这个反应我再迟钝也发现了。
　　耳朵好像在轰鸣，我看了看张鹿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何静的眼神，我放心的吐出一口气。慌张的避开何静的视线，我转身进入厨房，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感觉客厅满室的寂寥。
　　北岸离我家很近，自行车骑20分钟就到了。我们喷上蚊不叮，车筐里面装上饮料结伴而去。何静本来要回家，却被佑佑硬拽了过来，说是他不来就都不去了。我没有发表意见，因为这一次让他来对他来说也是种尴尬，青春期的少年都会有一颗敏感的心，更何况是何静这样的人。
　　到了堤口，就看到宁嘉把焰火摆好，微微笑着看我们。在远处看到他的时候就听到张鹿和佑佑低呼了一声，齐声说:“好帅啊。”佑佑兴奋得拉住我的衣袖，双脚在原地跳着，企图看得更清楚。
　　我把自行车码放好以后就拉着佑佑过去，给宁嘉介绍。等了一会儿何静帮张鹿码放好自行车以后，就自己走过来自我介绍，他双手插兜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扭过头不吭声。宁嘉不在意的笑了笑，冲他点点头，然后对后面的张鹿微微一笑，“闹闹说过妹妹有个朋友特喜欢跳舞，就是你吧。”
　　张鹿不敢说话，低垂着头点了个头，马上藏在何静后面。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人，也许情况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起码何静没阻止张鹿经常躲在自己身后。宁嘉也注意到这两个人了，冲我暧昧的笑笑，执起我的左手不说话。
　　我突然想起佑佑也喜欢这个男孩儿，谁也想不到何静会这样接受张鹿，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转身看到佑佑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眺望着河岸对面的点点灯火。我放心的回眸看了一眼宁嘉，他了解的点点头，大声说:“快准备点火吧，小心啊大家。”他每个人都发了一只焰火棒，还有一盒火柴。
　　焰火点起来的时候，映衬着繁星点点闪耀的光华，焰火窜起来很高，然后也嵌入天边的星群。我高兴得拍着手大叫，搂住宁嘉的脖子印上一吻，他甜蜜的回吻着，双臂紧紧地搂住我的腰。
　　佑佑的声音隐没在此起彼伏的焰火冲天声音之中，黑暗之中，我在宁嘉的怀抱中垫起脚尖看到何静一个人站在堤岸旁边，一个人燃起了一大把焰火棒让它们静静的燃烧，这个身影还是如此寂寞。
　　整个暑假因为奶奶去姑父家住了很长时间而变得自由无比。佑佑开始练习唱歌和表演，她直说着也要考取艺大，追随我的脚步踏上演艺之路。这个小丫头的梦想变过好多次了，每一次都没个准儿，我都懒得理她。
　　一个人晃着走在绿荫公园，耳朵里面还有美妙的旋律在蔓延。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我脱了鞋子站在草地上模拟着演出时候的情景旋转着跳跃着，嘴里面轻哼着即将要演出的曲目。
　　感觉阳光洒在草坪上的温暖，我的心也要飞扬起来，想象着舞蹈中的情境，好像自己马上要变成一只蝴蝶翩翩而去。
　　“小姑娘一个人啊?”身后传出猥琐的声音，这样老套的对白，电视剧经常出现。我转身看着面前这个穿长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夏天啊，不热吗?
　　我穿上鞋子，自己走到背包前面抓起来就走。那个男人猛地追上来擒住我的手，我左右挣脱不开，他却得意洋洋的笑了。
　　我伸出腿猛地踢了一下他的跨下，这是生理卫生课老师偷偷教给我们的，希望此刻有用。那个男人似乎没有料想到我会有此举，低咒了一声，并着双腿一蹦一跳的在原地打转。我扑嗤笑了出来，没想到色狼的反应跟电视上面一模一样，都是这个狼狈样。
　　我趁他还在痛苦着，赶快撒腿开跑，他的声音在后面不远处传来，大声嘶吼着想要追上我。宁静的公园在这个夏日午后是不会有太多人的，看着他忍着痛也要追上来的样子，不禁有一点点地惊慌，左顾右盼期望有个人这时候出现。
　　快要跑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我喘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才发现出门的时候拿的是佑佑的。我气恼的想着这个小妞平时卫生脏乱差，现在还连累我找不到她的开机密码，我要是今天落入狼口一定饶不了她。
　　慌乱之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见名字我就乐了，张鹿的名字赫然就在眼前。虽然不指望她过来，但是平时看她脑筋清楚的样子，肯定找她报警没错。
　　我接起电话长话短说，不让她开口一口气把地址和发生状况说了一遍，然后马上挂掉电话准备躲起来，警察应该等一下就到了，到时候色狼就会被擒。
　　躲在假山后面，看见那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左右看看没人，恶狠狠的呸了一声，依旧不甘心的转头检查四周围，然后扭头进入公园等待下一个目标。
　　我紧张的等待着救援，直到歹徒走远了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来他是没有出这个公园，警察肯定能抓到他。
　　我慢慢一步一步走出公园，夕阳的余晖还在眼前闪耀，我已经有点精疲力竭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高的身影，紧接着被一阵风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精瘦的胸膛上还有微微的汗珠滴下来，粘粘腻腻的。
　　我推开眼前这个人，睁大眼睛看清楚他的脸，惊讶的问:“张鹿呢?警察呢?”还想问你怎麽在这里，但是想到他阴魂不散的程度，就把这句问话自动咽了下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吗?”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眼神却是无比犀利，微微发白的脸孔上面布满了汗珠。
　　我瑟缩了一下脖子，什麽时候这个小子长这麽高，这麽威严了?他的眼睛让我无法逃避，只好点点头，嘴里嘟囔着:“我叫张鹿叫警察，怎麽你先来了。”
　　“她告诉我的。”他平静得说着，板着脸看着我。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还在发抖，仔细的审视我有没有伤到。
　　“那你报警了吗?”我赶快抓紧问他，生怕那个歹徒跑了。
　　他刚要回话，突然把我一把揽到身后，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一样等着我身后。转头看向后方，原来又是那个歹徒，他贼心不死返回来查看，没想到正好碰到了我。
　　那个男人嘿嘿笑着，快步走到我们前面企图把我抓走。何静一只手隔开他，另一只手一拳打在他脸上，丝毫不带犹豫的利落出拳，让这个男人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
　　何静一拳又一拳的大在这个男人身上，他企图反抗却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何静的拳式好像是有招数的，看样子他练过。那个歹徒本来就不是强壮的人，现在处于挨打的位置就只剩下哀号了。
　　我着急的看着四周围，期望警察快一点到。猛然我发现一根木棍，拾起来就朝歹徒的面部袭过去，在快要打下去的一霎那，手里的木棍被何静夺走，他睁大眼睛吼我:“我打架不要人帮忙，你站到一边儿去。”
　　一时间我有点委屈，本来是想要帮他的，没想到他还这样凶我。算了，这个臭小子从第一天起就这付臭脾气，我看只有佑佑能应付他，还有张鹿那个好脾气的人可以容忍他。
　　我转头不看他，摸出手机找紧急呼叫号码。还没有按下就听见警笛的轰鸣声，很快的警察到了现场，把何静一把拉开，看他折磨凶还以为他是歹徒，手铐紧接着就要铐上去了。
　　我赶快阻止那个小警察的行动，站在何静前面对那个警察说:“他是我朋友。这个男的才是流氓。”我指了指摊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男人，唇角额头留着鲜血，嘴里面还喃喃地说着饶了我一类的话。
　　那个警察瞥了一眼地上的歹徒，拍拍何静的肩膀说:“以后别在警察来以前自己打歹徒啊，按说你这个情况可以送去备个案了，看你也是急的，我就算了。女朋友这麽漂亮，出门小心点儿啊。”说完呵呵一笑就走了。
　　说道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何静微微一怔，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却没说话。
　　我赶快走上前跟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着。他的身影拔高了不少，声音还有些青春期的微哑，却挡不住他这个人挺拔俊秀的感觉。
　　“谢谢。”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
　　他没说话，微微撇了撇嘴，最后勾起了嘴角。一只手拉过我的，看了我一眼:“我挺喜欢那警察的。”说完他的脸微微一红，马上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我一愣，那个警察很帅吗?低头看了看被攥紧的手，心里面小小的别扭了一下，还是让他握住了。感情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即使现在无法得到，将来也会变成一种释怀。希望将来某一天，这个男孩儿会真的释怀，握住他的手，是我能回报给他最好的了。
　　




第五章 情敌

　　暑假过的飞快，如往常一样。回到艺大就开始准备后面的排练还有演出，我许过张鹿承诺的那场演出，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回到学校月月和何飞就打听到我遇劫的事情，然后大肆渲染一番告诉了宁嘉。宁嘉的表情我现在也不想回想了，绝对的阴沉狠毒。我的轻描淡写到最后竟然演变成对自己不负责任，让宁嘉狠狠地训了我一顿，我委屈的想着我帮助警察抓住歹徒，怎麽说也是功德一件，最后竟然全部的人都怪我。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宁嘉的气终于下去了，恢复了那副冷静的面孔。
　　秋季的寒凉让我最受不了，一场风波以后我竟然感冒了。一连好几天只能在宿舍里面呆着，光着脚丫看书，抱着笔记本电脑察看新闻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连吃饭都有月月伺候着，我真觉得我快变成废人了。
　　“感冒还光着脚到处跑，你不想参加演出了吧。”月月斜着眼睛睨我，一脸不高兴。
　　“你再唠唠叨叨就跟佑佑作伴去。”我翻着白眼呈大自行躺在床上。
　　“嫌弃我啦，你这付样子让你那位才子帅哥看到肯定把你休了。”她撇撇嘴角，一只手指头点着我的头。
　　我干脆不理她，吸溜着鼻涕伸手拿卫生纸，一只洁白的大手覆上来，轻轻的撕下一截纸给我擦鼻涕。
　　我愣在原地看着宁嘉帮我省鼻涕，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月月，同样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反应。我手指着他鼻子说:“说，你翻了哪面墙偷偷摸摸进来的?”
　　他轻轻笑了笑:“西墙。”啊?西墙根本就有电网，连接的是老师住的大院，根本不可能翻过来。还没开口继续指责他，他就把我的手轻轻按了下去，扶我坐起来说:“开玩笑的，我是从大门进来的。老师通融我看望我女朋友。”他把水递给我，动作一气呵成很熟练。
　　我嗔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魅力还真是无法阻挡啊，系上的美女三天两头对我挑衅，连管宿舍的老师都对他放水。在这样下去我就地位不保了，如果不是太忙没时间想这些，我的醋都可以喝下好几缸了。
　　噘了噘嘴，扔下手里的卫生纸，转头看着电脑屏幕。
　　“嘉，这次演出的高年级学生里面有一个是以前去过奥地利表演的蓝若。”我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抓着他说，“蓝若是舞蹈系里面学古典芭蕾的，怎麽会来表演现代舞啊?”
　　宁嘉蹙了蹙眉头，没有说话。我的鼻子痒痒的，心急他的回答，觉得他肯定知道这个人，蓝若是系里面最有名的系花，是男人都知道。不料这时候我打了个大喷嚏，忍不住鼻子的痒痒，终于爆发出来。
　　宁嘉笑着帮我擦干净鼻涕，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轻把我搂进怀里，掖了掖我的被子，然后扶我躺下。
　　“别多想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走了，明天你要好起来，咱们可以一起看曲目。”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放心的回头看看，冲坐在旁边的月月点了个头，快步离开。
　　月月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小声说:“知道大帅哥干吗不回答你的问题吗?”装模作样了一阵，她才凑到我脸旁边说:“因为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蓝美女爱这个男人爱的发疯，就你不知道。她就是为了跟宁嘉一块儿合作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演出才特别练习的现代舞，你不在的这几天，宁嘉可是和她商量曲目编排的哦。”说完马上转头察看房门口有没有人。
　　我有点傻在那里，不知道该怎麽反应。原来他还有青梅竹马啊，宁嘉的事情我很少过问，也从来不逼问他到底是不是有过初恋情人，青梅竹马。少年时期的爱情总是昙花一现，如果过去了我就让它留在宁嘉的记忆里，不去碰触。
　　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这一点点不愉快地感觉，躺在床上无眠的看着天花板，唉，明天病要好起来啊。
　　抱着还是很疼的头，被月月拖拖拉拉出了宿舍。她说系上的舞蹈这次排好了，今天几个主要演员要练习，我是新生被排在后面，所以没有人通知我练习时间。正好借这次机会，可以看看蓝若的表现力和张力。
　　一进排练厅就听见演员们融洽的笑声，高年级这次是最后一次表演，他们每一个都整装待发，想给后面的学弟妹们立威。
　　我有点羡慕得看到大家都如此融洽，心里微微酸涩着。如果没有感冒也不至于把演出进度拖后，现在赶着彩排还不知道能不能够赶上大家的水平。月月推了推我，说要到后面化妆室找何飞，让我一个人到处逛逛，熟悉一下情况。
　　我穿着厚毛衣到处逛着，突然感觉有点闷热。走到楼梯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把毛衣脱下来，不料听到一阵轻泣的声，我循着声音走过去，猛地发现宁嘉怀里拥着一个长头发的小人儿。那个女孩儿背对着我，轻轻的哭泣着，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宁嘉一脸温柔的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嘴上安慰着别哭之类的话。
　　心里面向是电闸跳了点一样，砰的一声炸开了花。手扶着门把，胸膛一起一伏的颤抖着，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不平静的翻跃在胸腔里。
　　“闹闹！”他终于发现我就站在门边，马上推开了怀里面的女人，急着抓住我解释。
　　我冷笑了一声，多麽恶烂的剧情，就像是所有连续剧一样。男主角想要解释，还有那个一脸无辜的第三者。我一把把他推开，忍住眼泪跑了出去，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我猛地回头指着他说:“别跟着我。”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大楼。
　　我听见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还看到一些人驻足观看。我完全不在意所有的眼光，一个人在大街上放肆的大哭，感觉初恋就像是泡沫一样在我眼前消失，来无影去无踪。
　　耳朵里传来呼啸的摩托车声，紧接着急促的刹车。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我抬头看向上方，黑色的皮夹克和背光的正面身影看起来如此的像一个人–骆驼。
　　我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哑着嗓子问:“干嘛?”没有心情寒暄，我只想快点打发掉这个人。
　　他没说话，一只耳朵上满是耳环，在风中轻微的碰撞出声音。斯文白净的脸上再也不是那年暑假的平静，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着急。
　　“怎麽了?又被坏人看上啦?”他抹着我的眼泪，眼睛里面有些心疼。
　　什麽话！被坏人看上，我有那麽倒霉吗?心里面微微埋怨了他几句，眼睛里却已经有了一点点笑意。这个男人一本正经的说笑话还挺有效果的。
　　他看我不哭了，递过来一张面纸，沉默的看着我擦干眼泪。
　　再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
　　“佑佑说你有男朋友了。是为他哭的吧。”这句话并不是问句，他的双眼看起来有一点星星燎原的怒火。
　　“不是。”我淡淡的否定，不愿意和他聊下去。
　　那点星火在他眼里一下子熄灭了，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哀伤。他站了很久，最后犹豫了一下，摘下头盔说:“来吧，送你回宿舍。”
　　我看向他眼里诚恳，点了点头。
　　依然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摩托车带着我和骆驼飞快的奔驰向艺大宿舍。
　　在门口我没有和他告别，因为也许这辈子不会再相见。默默的递给他头盔，转身向宿舍走去。后面是呼呼的风声，几片落叶飘在树下形成一股小漩涡，秋天，还真是个凄凉的季节。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路灯拉长的身影。宁嘉一个人坐在树底下抽着烟，烟雾慢慢的飘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弧然后飘走。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头慢慢的眩晕，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变成三个，然后四个，扶着树干，我低头微微喘着气。
　　“闹闹！”宁嘉发现我站在不远处，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你在生病，怎麽就这这样跑了?!”他的脸上有微微的薄怒，双唇抿着形成威严的弧度，“你再气我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
　　“那个女孩儿是不是就是蓝若?”我平静的问他，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
　　他点点头，脸上出现一抹不平静，沉声说着:“你应该相信我的。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要发生什麽早发生了，今天只不过她在导演那里受了委屈，我安慰她而已。”沉吟了一会儿，他看着我的眼睛顿时温柔了一些，“我喜欢的是你，不要介意其他的那些传言。蓝若像我妹妹一样。”
　　我哼了一声，别开头不说话。妹妹?这个词多麽敏感，往好了发展是朋友，往不好发展就是第三者。我拒绝接受这种说法，淡淡的把头发拨回来，抬头对他说:“好好休息吧，明天要总彩排。”强撑着晕眩的头，慢慢扶着楼梯把手走进宿舍楼。
　　宁嘉一把拽过我的手臂，把我按在怀里，低沉的嘶吼着:“那你要什麽解释?事实就是这样，我和她不可能，你却不相信我。她喜欢我我知道，但是我有了你以后就没办法喜欢她了，你不要把我推给别人。”他紧紧地收住手臂，不让我喘息。
　　猛地推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从小到大我的眼泪很少掉下来，我的快乐法则总是在生活中充分运用。这次的事情还在我生病的时候发生，本来就很痛的头此刻真的到了爆发的边界。
　　“你是上帝吗?自以为是的男人。我从没有把你推给别人，是我让你抱住她的吗?你会这样抱住妹妹吗?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哼，你倒是给她安排了一个挺好的位置。她就可以一辈子这样不尴不尬的横在别人中间。”我咬着牙对他说，尽量伪装平静的声音此刻伴随着哭腔微微的颤抖着，喉头一阵一阵发痒，在夜风中大声咳嗽起来。
　　他垂下手臂，不敢过来扶我，颓然后退了两步。眼睛里面满是哀伤，两行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过。
　　“我这辈子只要你，闹闹。”他一字一句的对我说，眼睛里面是坚定的神采，经过眼泪洗刷的眸子晶亮无比。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隐约之间，我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追随他而去。
　　摸索着上了楼梯，开门进了房间。屋子里面没有人，月月她们都去一日游了，为了总彩排他们都没少辛苦，放一天假是学校慰劳她们的奖品。
　　无力的摊在床上，捂上被子忍不住大哭，像要连着病痛，还有心里面挥不去的阴影一并哭出来一样。过了很久，我昏昏沉沉的擦干眼泪，抱着被子陷入梦乡。
　　




第六章 绑架

　　月月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起来了，眼睛肿肿的，是哭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她惊慌的拉着我问怎麽了之类的，还大骂宁嘉没有把我照顾好。我们吵架的事情，始终没让她知道，否则肯定会成为整个系的秘密。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发烧引起的头昏脑胀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现在再加上心里郁结难解，病好像越发严重了。
　　让月月帮我请了几天病假，收拾好东西就在她依依不舍的目送之下坐上了回家的汽车。月月发短信说第二次总彩排会安排在下个月初，然后就要公演了，我原先刚生病的时候就答应了老师一定快点好起来，赶上彩排。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是有些事情说忘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昏昏沉沉的赶回家的时候，奶奶看见我吓了一跳。平时大概很少看见我生大病，这次完全是惊慌失措的状态来把我按在床上休息的。
　　“这两天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奶奶责怪的看了我一眼，替我盖上被子走了。
　　我吐了吐舌头，微微闭上眼睛，就已经先入香甜的梦了。隐约感觉在梦中，宁嘉忧郁的棕色眼睛里面盛满了无奈，他在我耳边大喊着我的名字，试图摇晃我，把我叫醒。我不耐烦地挣脱开来，他的胳膊又袭了上来。终于，我睁开眼睛想把他看个清楚，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在眼睛前面乱晃，最后重叠上了佑佑的脸孔。
　　“闹闹！”佑佑晃着我的肩膀，一个夏天晒得微褐色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变回原来的颜色，却让她看起来很健康。
　　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和惊慌的眼神，我咧嘴一笑:“笨蛋，只是发烧。”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次她乖的出奇，并没有把我的手打开。我看到她慢慢的眼眶里面蓄满了泪水，然后咧着嘴抹了一把眼泪别扭的说:“病成这样还记得骂人。”这张不饶人的嘴还是这样利索。
　　我虚弱的笑了笑，摆摆手让她离开这里。全身出了不少虚汗，整个人粘粘腻腻的，很想痛快洗个澡。
　　终于感觉好多了，原来家还有疗伤的功能。在浴室里面哼着歌，轻快的踮起脚尖旋转着自己的身体，回想着这次公演要表演的角色。
　　“闹闹，你男人打电话来了。”佑佑打开一条缝，伸出脑袋鬼头鬼脑地说。
　　“我没有男人，出去。”一定是宁嘉，打发掉佑佑，关上房门擦干净头发。
　　宁嘉拥抱着蓝若的时候温柔的神情，大手轻拍她脊背的轻柔，一举一动都让我心里一丝一丝的抽痛。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特殊过，我承认自己很小气，但是没有人看到男朋友和青梅竹马在一起举止亲密而不吃醋的。
　　拿起话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几天我不想见你，回学校再说吧。”心情还是不能平静下来，身体还是有点虚弱，头晕晕的。
　　“那你好好休息。”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沙哑的少年的声音。是何静?!我赶快出声想阻止他挂电话，可是已经传来嘟嘟的声音了。
　　拿着话筒瞪着它，过了好半天挑了挑眉毛，有点无可奈何的笑了。他还真是雷厉风行，一点不带犹豫的挂我电话。
　　病还没有好透，但是我已经坐不住了。在家里面呆了一整天，无所事事，有时候盯着电话发呆，坚持不给宁嘉打电话，心里面小小期盼他会打过来，可是他那边也一样僵持着。
　　倒是何飞和月月两个人正午就打电话来报告，那个蓝若在我离开的第一天就被全系传闻是宁嘉的新女朋友，这是他们第一节课上听说的。心里面虽然很不舒服，还是笑着跟他们解释我和宁嘉只是误会，我病还没有好，所以暂时不回去。
　　还是出门走走，也许会好一点。收拾好随身的小包，准备去西山走走，那次看完流星雨以后，好长时间都没有去过了。有点怀念那一点一点坠落的星语，好像是一幅明亮的水彩画。
　　“小姑娘，这个纪念币10块钱，拿一个吧。”一个中年男人在山脚下兜售着西山的纪念币，形状很像流星，大概是因为那次流星雨之后这座山特别出名的原因吧。
　　“我不要，谢谢。”我微微一笑，对他摆摆手。
　　西山很小，环抱型的山群中间烟雾缭绕，在下过雨后就会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这是我最喜欢这座山的原因。愉快地踏进了门栏以后，发现有不少小兔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偶尔还有小松鼠抱着桑葚在啃咬。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大自然总是格外舒畅。
　　在半山腰的时候，人烟变得有些稀少，看不见几个人影，远处在最高峰的地方有稀稀落落的游客。烟雾已经环绕在这个小小的山峦上方，越来越深入这座山，越来越觉得离尘世遥远。
　　走在青苔布满的台阶上时，刚要迈步往前，猛然我的脸前出现一只手，还没等到我怀疑是人是鬼的时候，脑中的意识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梦见自己在石板上面睡觉，又湿又冷，背脊疼得厉害，想翻身手却动不了，想睁开眼睛却觉得自己无论怎麽努力都没用。
　　挣扎了几下，意识开始回到自己的脑中。我的双脚顶了顶，想要碰触到一些东西，却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脚下，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有点被此时的情景吓傻了，一只大狗在脚边匍匐着，瞪着两只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珠看着我，舌头垂在外面盯着我像盯着美食。
　　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使劲儿往旁边蹭了蹭，想要离它远一点，却看见自己的脚被铁链和那只大狗拴在一起，手完全被绑在身后，已经痛得没了知觉。四周围漆黑，又一丝微弱的光亮从房顶的小窗户透进来，却因为污垢而让这唯一的一缕阳光变得晕黄暗沉。
　　我看了看旁边，都是生了锈的机器，还有几盒吃过了的方便面，虽然看不清楚是不是还有其他什麽，但是我很肯定，蟑螂就在我旁边游移。
　　说实话我很后悔来西山，要不也不会被绑架来这里。此时此刻我一点尖叫的心情也没有，这个地方又黑又臭，连绑匪的影子也没看到，倒是看到一条大狗。我想佑佑尽快报警的话，我可能还能熬过这条狗的晚餐时间，看到明天的太阳。
　　看了看脚上的铁链，觉得有点荒谬，我能把绑匪给杀了吗?干嘛给我绑起来,还和一条狗拴在一起。
　　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小孩子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机灵的眼睛骨碌碌的看着我。
　　“姐姐，这是晚饭。”他给我一双筷子，一碗面条。
　　我看了看他黑黑小脸，有点不明白为什麽这里有个小绑匪，不过看起来，应该还算善良。
　　“小弟弟，这是哪里啊?”我展开笑容，一脸灿烂的问他。
　　他看了看我，脸突然别开，脏脏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大声说:“西山的旧车场，我们都住在这里。”
　　原来还在西山附近，那就好找了。
　　“能不能别把我和这条狗绑在一起，我有点怕狗。”我尽量笑得和善，认准了这个小孩儿能给我松绑。
　　“不行，他们说要拿你换钱，还不能松开。”他一脸大义凛然，说的好像就要为国捐躯一样。
　　我苦笑了一下，这下要捐躯的是我吧。把我卖了能值很多钱吗?
　　他把面端起来，一筷子一筷子的喂我吃，吃完以后还拿那脏衣袖给我擦脸。
　　看样子这个小子倔的不行，所以只能让他服软。想也不想，他给我擦完脸我就开口说谢谢，顺便对他眯着眼笑了笑。
　　他的小脸在看到我笑的时候总是别开，好像不愿意看到我一样，这让我有点挫败。明明大家都夸奖我笑起来很漂亮，怎麽今天输给一个小鬼。
　　“不要跟她多说话。”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响起，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努力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却想不起来。小男孩儿走了以后，我在四下找寻着自己的东西，只发现一个白色的布包散散的耷拉在一个角落，看来我的东西已经被分赃了。
　　我看了看铁链子，那一头的大狗已经睡着了，轻轻的把背着的双手伸过去够着脚脖子，腰往后挺了挺，把鞋子给脱掉了。光着的脚比较容易挣脱出铁链，我把鞋子放在一旁，不敢惊动大狗。我的脚型比一般女孩子要小，铁链子捆的并不十分结实，看来以前是捆机器的。没有了鞋子的困扰，我把脚轻轻抽出来，然后马上用一只脚勾到了一个尖锐的钢锉，虽然生锈了，但是看来还能用。我现在有点庆幸这里是汽车工厂，如果换一个工厂我可能还拣不到任何利器。
　　一点一点磨着手上的绳子，一边暗自祈祷绑匪不要来。如果这个时候进来，应该刚好看到我试图逃跑的痕迹。他们也许对我大放心，不相信我一个女孩子能够跑出去，所以连门也不锁，脚上的链子没有很紧，连人都不来看一下。
　　紧张的磨着绳子，感觉还有一丝连在一起，就可以马上挣脱这个捆绑了。心里有小小的雀跃一下，刚要起身站起来，看到大狗直立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我。
　　鸡皮疙瘩登时全部冒出来，一步一步后退，突然被倒在地上的机器绊了一下，然后人使劲儿往后仰了过去。倒下去的瞬间，我心里面想着公演，伤心的奶奶，还有佑佑抹着眼泪假装坚强的时刻，这下真完了。
　　轰的一声，门被推开，我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点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那个人，阳光刺眼的不真实，我在黑暗中像瞎子一样摸着那个人的脸，是宁嘉。我微微一笑，放心的躺入他的怀抱。
　　那只狗看到有人进来突然冲了过来，直扑向宁嘉和我。正要开口大叫宁嘉让开，一道黑影过来扑向那条大狗，一时间人和狗厮打在一起，我扶着宁嘉站起来，看向正在奋力搏斗的人影---是何静。
　　不知道为什麽，每次有危险的时候他都在这里，这次还是他，不过，该换我救他了。推开宁嘉，我抓起刚才挫开绳子的铁挫，看准狗的脖子狠狠地扎下去。
　　宁嘉在身后猛地把我搂住，扔掉锉子大喊:“你疯了！”他的眼睛冒火，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微微扭开脸，我看了看那只狗，摊在一边喘着粗气，完全无法动弹。一旁的何静脖子和身上全是抓伤，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和宁嘉的方向幽幽的没有波动。
　　屋子外面有警笛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挣扎出宁嘉的怀抱，蹲下来看着何静:“去医院吧。”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我的双眼还有余悸，里面攒动着小股的火苗。
　　大批的人涌入这间小屋，那条狗还倒在血泊之中，浑身抽搐。我有些不忍心的看了看它，还是跟着一个小警察去做笔录了。
　　宁嘉一直握着我的手，紧紧地向在抓住生命一样。以往宁静的双眸此刻却像是暴风骤雨袭来一般，在警车上他静静的看着我，我回望着他，所有的担忧和焦虑还隐藏在眼底，如此的清晰明显。握紧了他的手，我微微一笑。
　　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警察做好了笔录就让我留下联系方式，让我和宁嘉回家休息。被送进来的绑匪跟我错身而过，有一个人眼睛微微眯着，我看清楚了是那个兜售纪念币的男人。原来这是个团伙啊，可是那个小孩子没有在里面，是不是已经逃走了呢?在警察局里面我说了当时的情况，他们一直说我很勇敢之类的话，说是很少有女孩子一个人敢于在这种情况下自救的。
　　叹了一口气，坐在宁嘉的车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睡梦中，好像有一个人替我盖上了温暖的外衣，轻轻把我抱上了一个温暖的大床。
　　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直射向我，重新合上眼睛，正准备再次睁开的时候，左眼被轻轻的吻住了。
　　我突然扭过头，看着朝我微微笑的宁嘉，再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格子图案的壁纸，有点困惑的回望向他。
　　“这是我家。”他笑容满面的解释着，轻轻的把我拉起来。“妈妈常年在美国住，这里只有我还有一些佣人。”
　　他指着前面一幅巨幅的照片，是他妈妈坐在钢琴前面的背影，纤细清秀，带着一股婉约的气质。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女人，从我睁开眼睛，她就陪在我身边，如果这次不是为了看看妈妈的故乡，我不会回来上学的。”他的眼睛泛着棕金色的光芒，仿佛是一个述说着自己心事的孩子。
　　“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他温暖的笑笑，一直手定格在我的脸上，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轮廓。
　　突然间我的脸像发烧一样滚烫起来，本来还有一点感冒，却在他的手抚上我脸一瞬间完全蒸发掉了。
　　“闹闹，以后你生我气也不要一个人走了，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担心，如果不是何静带我找到那里，我可能真的疯掉了。”他的语气充满自责，手也连带微微颤抖起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昨天晚上被警察带走以后没有留意是不是何静去了医院，当时只想到快点结束这一切，没有来得及顾及他。
　　我揪住宁嘉的衣服，着急的开口问:“他人呢?”
　　“放心吧，警察带他去了医院。”他拍拍我的手，安抚的笑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山脚下面，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你留给佑佑的吧。他看到我就把纸条给我，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山林，跟不要命一样，后来我跟上他想把他带出去，没想到听到有人吆喝的声音，循着声音我们发现了一个旧车场。他当时一个人拿着铁棍单枪匹马冲进人群，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可能冲进去救你。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有本事，一个人把那些人全部撂倒了。”
　　松了一口气，何静在医院就好，这个倔强的男孩儿从来不肯服软，话也很少，真怕他就这样流着血回家。不过，听起来他每一次救我的时候，总是冲在前面，好像不怕死一样，这样一个牛脾气一样的男孩子，真的少见。我心里感觉暖暖的，何静虽然比我小，却总是让我感觉我自己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我接到佑佑的电话就赶过去了，你奶奶还不知道，谁也没跟她说。我想老人家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警察说有事会打你手机。还剩几天假期，我陪你吧。”他的大手拍了拍我的头发，温柔的凝视着我。
　　“你不是还要排练吗?”我有点疑惑的问他。
　　“我请假了，两天时间。等你病好了我们一块儿回去。”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刚要说些什麽，宁嘉接过我的水杯，淡淡的笑着:“担心你家里人吧?你妹妹把你被绑架的消息瞒下来了，你奶奶还以为你去了学校。幸亏你走的时候留下纸条，要不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很着急，又不敢让你奶奶知道。现在事情解决了，我看你暂时不要回家。”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为什麽要去西山散步的事情，心里涌起一丝痛楚。
　　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宁嘉的眼睛说:“我还是先走了。谢谢你。”说完转身就离开。
　　他没有挽留我，刚才充满温情的房间只留下满室淡淡的寂静，再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每一次，在我离开的时候，他都不会挽留，是没有必要解释，还是无法解释?
　　满怀着紊乱的心情，快步走出这所大房子，直奔向门口。
　　“闹闹....”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宁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顿了顿脚步，犹豫的回头看他，心里升起一丝期待，希望他会挽留自己，希望他能够好好解释。
　　“那个，我送你回去吧。一个人不安全。”他的目光敛了敛，幽然的看着我，像一个寂寞的孩子。
　　不期然的柔软在接触到他的双眼的一瞬间，全部涌出来，好像一股热流在胸口溢满了一样，一直往上翻滚直到眼眶。两行眼泪就这样掉下来，这几天反复的想着不爱他会是怎样的感觉，他与蓝若在一起我会不会心痛之类的傻问题，在心底里面却说不出口。我无法说出分手，但是我这样害怕面对感情的变化。
　　宁嘉上前紧紧地拥住我，双唇覆上我的眼泪，一点点向下吻住我的双唇，磨蹭着，纠缠着。他棕色的双眼此刻变成深沉的颜色，大掌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脊背，仿佛要把我融进怀里一样。
　　闭上双眼，好像沉浸在梦里一样，无法想起任何事情。我不了解爱情，也许还有太多太多需要学习，太多太多需要慢慢积累，但是现在瞬间我所有积累的，需要了解的东西都被抛在脑后。人类的感情，有时候也会被激情所取代，就像现在。
　　我伸手扶住他的后脑，用力的吻住他。脚尖轻轻垫了起来，努力的拥住这个让我爱着，伤心着的男人。
　　我被打横抱起来，他温柔的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向卧室。白色的窗幔和乳白色的地毯交融成淡淡的洁净颜色，躺在丝绒被上，我不禁想起这个男人的卧室都和他一样干净简单，充满了贵公子的感觉。
　　“闹闹，可以吗?”他有点隐忍，还是轻轻的问了我一句。在脸颊旁边缩成拳头的左手抵着被子，指节微微泛白。
　　我笑着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嘴唇。这种时候问这些话，只有他会这麽煞风景。
　　宁静的日光投射在房间，印在窗棱上泛着点点银光，我有点醉了，在这样美好的下午，在这样醉人的呢喃之中，直直的飞入天堂。
　　




第七章 订婚

　　那次绑架事件以后，佑佑和我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奶奶面前更是保守住秘密，怕她担心。只是那天以后，宁嘉和我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我为他对我所作的一切感动，不单单是感情上接受了这个男人，而是更加亲近他的世界。这段时间以来，宁嘉对蓝若的距离越来越远，每一次她拿着乐谱过来的时候，宁嘉都悄悄的避开了。
　　公演那天，台下座无虚席，艺大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艺术类大学，这次公演无疑是对外界证明艺术大学实力的最好机会。老师们都紧张的在后台帮忙，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们在准备服装道具，一次成功的舞蹈秀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没有布景环境衬托，再好的演出可能也是平淡无味的。
　　宁嘉与蓝若在讨论这这次她要演出的组曲，蓝若负责的那一部分本来就对她来说有一定难度，流行雷鬼的部分她练习了很久，最后在宁嘉的指导下才渐渐有了起色。
　　回来以后这段时间我和宁嘉朝夕相处，加紧联系我的那部分舞蹈，蓝若那部分宁嘉抽空去指导，却从来不肯单独和她相处在一件舞蹈教室里面。蓝若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开始越来越冰冷，仿佛要把我冷冻起来一样。
　　最后，老师决定让我和她同时表演这个雷鬼的部分，原因就是流行舞蹈我很在行，而蓝若是重要的角色，她在这一部分也必须上场，就有我来带舞。
　　在舞台上，我想我们是一样认真的。蓝若倔强的眼神在我身后强烈的射来，在大幕拉开前一刻，我听到后面那平日对着宁嘉温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别跳错了丢脸。”
　　不待我有任何反应，台下雷动的掌声已经响起。我看到张鹿小小的脸庞闪着动人的光彩，佑佑使劲儿挥舞着手臂，还有何静，我看着上次为我受伤的男孩儿，一段时间过去脸庞显得成熟不少，轮廓更加深邃，不过脸上还是一样表情很少。
　　音乐下来，是雷哈娜的舞曲，这一场大概有10分钟，讲述的是两个在贫民区长大的女孩子跟一些在本地长大的孩子们battle舞蹈，以此认识新的朋友。我摇动着身体，心里面没有1234的舞步，平时练习的基础和灵活的肢体让我发挥得很自由，在聚光灯下面我跳得无拘无束。
　　一曲结束以后，场景马上要变换。大幕拉下来的时候，蓝若猛地拽住我的胳膊，不顾其他人的呼喊把我拖进休息室。
　　关上门之后恶狠狠的瞪着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的两眼冒火，坐在椅子上紧紧地握住椅背。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部分。”我坐下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有的时候抢跳了一两拍，让我们的动作看上去有些不协调。我原本没有太在意，在结尾的时候才看到她真的跟得有些吃力。
　　“主秀是我，你明不明白?!”她大声喊着，一下子把椅子摔在门上，发出巨响。
　　“闹闹！”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宁嘉的声音显得无比焦急。
　　蓝若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还是不甘愿的拉开门让他进来。门外挤满了高年级的学生，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一小部分是来帮忙劝架的，挤满了小小的走廊。
　　“没受伤吧?”宁嘉扶着我上下打量，直到确定我没事了才转身过去。
　　我听到宁嘉冷冰冰的对她说:“蓝若，闹闹表演没有不好的地方，我看到是你自己跟不上。你不能怪她。”
　　蓝若的大眼睛一瞬间蓄满了泪水，不可置信的看着宁嘉:“所以这段时间你对我冷淡全都是因为她?”
　　宁嘉拉着我的手没理她，径直走出休息室，留下一群傻眼的观众。
　　“嘉，这样不好吧。”看到那个大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忍心。
　　“那你是让我抱着她安慰她啦?”宁嘉挑挑眉毛。
　　“才不要。”想起那天就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名火，白了他一眼。
　　他笑笑搂过我，在没人的地方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让我赶快换衣服准备化妆。
　　接下来的表演都顺利很多，蓝若一直在休息室里面哭个不停，老师们也束手无策，只好威胁她说如果她不上场就把角色都换成我。这才让大美女抽抽泣泣的换好了衣服准备独舞部分，看样子这下我们两个人应该全校闻名了吧，想到这里就想苦笑，做人低调的原则在这所学校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存在了，传闻到了最后，我倒变成了坏女人。
　　表演结束以后的庆功宴我和宁嘉悄悄的溜走了。原本大家是要女主角也出场的，但是好在老师体谅我们的辛苦，就说愿意参加的参加，不愿意的可以走了。
　　晚上在宁嘉家里面，佑佑和张鹿都赶过来参加我们的私人聚会。她们说何静的手机一直关机，表演结束以后连人都没看到，佑佑大声嚷嚷着枉费她把多出来的那张票还给了何静。
　　我看张鹿的眼睛有点失望，呐呐的说着算了，眼睛还是期待的飘向佑佑的手机，希望何静能够接电话。
　　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各不相同的表达方式，我有点失笑出声。佑佑这个大胆派作风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抗得了的，何静那尊佛爷看到佑佑就想老僧坐定一样纹丝不动，每次佑佑都是自动放弃跟他交流。而张鹿就不一样，文静害羞的样子让男生都不忍拒绝，虽然何静对她没有很温柔的举动，但是看得出来他也没有拒绝她的样子。
　　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妹妹就是失败在太主动。无奈的看了看宁嘉，他也同样回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好了，听我说。”我清清嗓子，站起来让佑佑那个小丫头闭嘴。“今天在这里庆功，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我宣布我的职业舞蹈生涯正式开始。”
　　看了看所有人惊讶的眼神，还有宁嘉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得意地笑笑:“昨天老师跟我说，一个舞蹈工作室邀请我参加，从明天起我就可以有一些演出机会了。”
　　“真的?!”佑佑率先叫了出来，抱着我转圈圈。
　　张鹿抿着嘴轻笑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神态也是很欢喜。
　　几个转圈之后我看了看宁嘉，他的脸上完全是高兴的表情，眼底却有点失落。我有点担心他会因为这个不高兴，毕竟这样我就会没有时间陪他了，也许这份工作来得太早，但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完成我的梦想。
　　一个晚上笑闹着，蛋糕和烤牛肉不搭配的摆了一桌，中式西式糕点洒满了大理石地板。最后在奶奶打电话催促之下我才让宁嘉开车送两个丫头回去，临走的时候两个人还朝我挤挤眼睛，佑佑在车里大叫着:“闹闹晚上睡在这里啊，我要告诉奶奶。”
　　我狠狠地刮了她一眼，看着旁边兀自笑得开心的宁嘉有点无可奈何。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听到汽车的引擎熄火声已经是半夜了，可以想象奶奶发了多大的脾气，肯定把宁嘉教训了一顿。
　　打开晕黄的台灯，我看见宁嘉的脸上有淡淡的疲惫。
　　“你奶奶应该参加选举，美国选总统说不定可以当选。”他摇摇头，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又胡说。”我扔了个枕头给他，白了他一眼，眼角却忍不住笑弯了。奶奶有这个本事谁都知道，我和佑佑就是在这种媲美演讲的对话中和奶奶从小斗争到大的。
　　“辛苦你了。”看着他一脸疲倦却还是温柔的笑着，心底里涌起一阵温暖。
　　“我愿意啊，就知道你不愿意回去挨训。”他点了点我的额头，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何静好像在你家楼下，我开车过去的时候看见他了。他是不是跟你妹妹很熟啊?”
　　“恩，一个学校的。他在那里干嘛?”我有点奇怪，不会是等张鹿吧。
　　“他手里拿着一朵康乃馨，不会他以为今天母亲节吧。”宁嘉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坐在床旁边手支着下巴歪着嘴角:“他也挺奇怪的，看到他以后他就一声不响跑了。谁也不知道他来干嘛。”
　　我心里轻颤了一下，有股莫名的揪起来的感觉。我以前跟佑佑说最喜欢康乃馨，因为很想念妈妈，每年佑佑在我生日都送这种花，不会这个小子知道了以后今天特地等我的吧。
　　“闹闹......。”他定了定，有点犹豫的语气。
　　“啊?”怎么他事前没跟我说。
　　“没事，睡吧。”说完他侧身躺在旁边，黑暗之中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均匀的起伏。
　　一个星期之前，他妈妈回国了。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有点惊讶，本来想去拜访，却被他阻止了。他说他妈妈刚回国，安排好时间就会让我们见面，想想也好，有时间准备礼物。
　　不过宁嘉的妈妈的突然来访，让我这段时间很少看到他，每一次约他出来，都被推托有别的事情。虽然日子还是很平静，却让我心中隐隐的不安。
　　一个季节的凋落常常伴随着气候型的特征，比如，狂风暴雪。入冬以来，我就大小事情不断，舞蹈工作室几乎占据了我大半时间，剩下的日子里面我一直尝试和宁嘉约会，机会却少之又少。
　　手机短信不断的在空中往来，我运用到了所有能够联络的方式，偶尔见到对方也是匆匆的问候道别，他在学校几乎消失了一样。
　　不等我心中的不安扩大，我从月月那里听到了最新消息，宁嘉要和蓝若订婚了。
　　这种误传十有八九是假的，那些明星们的私生活好像透明一般呈现在大众面前，我常常会觉得那些狗仔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切实的画面或者消息，大部分的新闻都是造假而呈现其娱乐价值。宁嘉和我的事情已经被误传过一次，所以这一次我决定相信他。
　　这几个月我一直尝试和他见面多几次，每一次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匆匆忙忙的要离开。这种烂俗的剧情在电视剧里面常出现，第三者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虽然我也怀疑过他，但是想起过往的种种，我还是决定站在他这边。奇怪的是，我没见过他妈妈，他妈妈似乎也不好奇我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儿。
　　下定决心在情人节的时候好好表现，所以情人节的巧克力我做了很长时间。佑佑整个下午都在我旁边绕来绕去，等这尝试我的新作品。
　　“闹闹，这个巧克力怎么是白色的?”沾了一口溶好的巧克力，她闭上眼睛砸巴着嘴。
　　“因为白色情人节啊，笨。”烤箱温度合适，等下要把水果放进去，心里面默念着步骤，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月月姐说你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他移情别恋了吧。不过，如果他这样对你，你也别太伤心，我家闹闹的魅力无限，后面还有男人排队呢。”一张棱角分明的小脸凑近我，半真半假的说着。
　　“闭嘴。”实在没心情听她胡说八道。
　　折腾了一个下午的战利品，虽然有点丑陋，但起码是自己第一次的成品，挤满奶油的蛋糕还有草莓做点缀，全是我满满的心意。
　　做好蛋糕之后第一个想到就是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很少互相提及的私生活，我们都不干涉彼此。
　　“喂，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在河堤等我啊。”听到语音留言的信息，只好在嘟的一声以后留下口信。
　　傍晚时候的河堤总是特别阴冷，北风呼呼的刮着，感觉有点像恐怖片的场景。星空虽然还是淡淡的闪耀着，今天却特别冷清。
　　坐在河堤上面看着远处三两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交往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为共同的事情努力着，这样既是情侣又是朋友的关系一直在稳定的发展着，虽然，其中缺乏了很多激情......
　　想到这里我有点怅然若失，宁嘉也许很喜欢我，但是对我始终是温柔体贴的。那种体贴，有一点距离感，让人感到陌生。
　　“你是林繁衣?”
　　我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长发飘逸的女人，有种熟悉的感觉。那对棕色的眼睛一瞬不顺的看着我，仿佛要洞悉我的全部一样。
　　“是我。”放下手中的蛋糕盒，毫无畏惧的迎视这个瞪着我的女人。
　　“你找宁嘉?”她的黑发在风中形成自然的弧度，清秀中带着一种清冷。这个身影，应该是在他家看到的照片中宁嘉的妈妈。
　　她走近我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相同的双眼折射出的光芒却是截然不同的。眼前这双眼睛有冷漠，有严厉，复杂的交融在一起。
　　不自禁的在心里面颤抖了一下，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腹前。
　　她淡淡的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你放弃他吧，他和小若订婚了。”
　　如晴天霹雳的声音伴随阵阵呼啸过耳边的风声刺痛着我的耳朵，一瞬间我好像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我看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夜风中静静的看着我，寒风一瞬间贯穿我全身上下，不自主的我打起了寒颤。
　　我不相信，那个把我拥在怀里的男子，那个冲进废车场的男子，那个一心袒护我的男子，和别人订婚，我不相信！
　　“宁嘉不会的。”我坚定的看着她，血液一阵一阵往上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跟意志力搏斗着。
　　“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侩子手一般的声音凌迟着我残存的一点点骄傲，痛苦的低下头才发现眼泪渐渐的涌上眼眶，心跳加速却感觉血液一点一滴被抽干。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不介绍我们认识的原因。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是个笨蛋，怎么连这段日子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有会意。月月提醒我的时候，我还笑着说那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现在自己却变成了个大笑话。
　　“唉，你可以见见他。”无奈的叹息声和风声交杂在一起，“你自己问问原因吧。本来想狠下心跟你说这件事，不过看到你就是硬不下心肠。看到你我就知道为什么宁嘉为什么放弃不了你了。”
　　“他这不是放弃了么?”冷笑一声，把满腔的恨意化在风中。
　　“你还想见他么?”她侧身看我，眼睛闪着疑惑。
　　“不想。”见他然后恭喜他?莫名其妙的被抛弃以后还要恭喜他订婚愉快，我自认为没有这样大度。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尴尬和满怀的痛苦，也许这个伤疤要很长时间才能治愈，但是在此时此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我没办法说出恭喜的话。阿姨再见。”拎着蛋糕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双腿僵硬的迈着步伐，有点像傀儡似的前行，脑中盘旋着认识宁嘉以后一点一滴的回忆，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的掉下来。
　　“你应该见见他......”有点无奈的声音在错身而过的时候再度传来。
　　摇摇头，再见也只是彼此折磨。看见他的每一分钟，我都会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心里面野火燎原一样的焚烧着，吞噬着，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责问他。
　　尝到过伤心的滋味，曾经为了他狠狠地哭过，到今天为止，他宁嘉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了。我这样告诉自己，抬头带着自己最后的骄傲大步回家。
　　我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个女子眼中的叹息，没有看到不远处宁嘉伫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形单影只，微微在颤抖着。
　　这个夜晚，改变了我，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第八章 离开

　　宁嘉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那天晚上,似乎已经是一个死结，打不开。
　　我不愿意提起这个男人，也放不下自己的尊严去找他。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一样，学校里面传遍了这个消息，甚至还有人做成头条消息放在学校的BBS上宣传。
　　我和他，终究变成两个世界的人了。
　　转眼，最后一个学期的夏天到了，心情在炎热的季节中发酵膨胀到最高点。这几个月以来，哭过怀念过，试图狠狠地忘记他。这一切，只是让自己显得更可笑。
　　踩在中午炙热的阳光中，柏油路面貌着白色的蒸汽。看着熙熙攘攘的艺大校门口，想到自己当时报名的时候，何飞和月月都在身边，每一个人都紧张着表演的节目，手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知所措。
　　“闹闹，闹闹，看这边。”大群考生后面，月月扬着手中卷成筒状的报纸。
　　月月还是一样的月月，在这三年里根本就没变。性格还是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前排的考生明显被她的高分贝喊声吓了一跳。
　　“闭嘴，没看见人这么多吗?”伸出手指敲了她的头一下，顺带付赠一个白眼。
　　“等等，”月月闪躲着我的一指神功，举高报纸:“看新闻，看新闻。”她摊开报纸首页，赫然印着一排斗大的标题---“何静，新生代的赛车手！”
　　我吓了一跳，仔细的阅读下面的文章。密密麻麻的写着何静是如何如何参加大小型比赛，如何如何有才华的事情，在最底下一小排文字中我发现了一句话“下个月即将被安排出国受训......”。
　　月月拽着我兴奋的说着何飞今天早上其实才知道何静的事情，他原来一直瞒着所有人自己报名参加了不少比赛，还有训练。下个月何静就会被送到德国参加残酷的训练，听说这次他会议只呆到下一次比赛开始，大概是一年左右。
　　无暇顾及月月在旁边一惊一乍的嚷嚷声，我有点怔愣的看着墨印的标题和文字，有点淡淡的失落。
　　一直以来他都是阴魂不散的在我生活中出没，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不期待有人出现的时候，他都是第一时间在我旁边出现。习惯了这个人在一个城市中呼吸一样的空气，突然间的消失，哪怕是一年，感觉也特别遥远。
　　大概，他对我已经放弃了吧。小小的失望还是来不及掩饰的在心底浮现，来不及细想就被自己的想法微微一震。
　　“别愣着了，快去找何飞，今天晚上他们要在河堤烤肉，一块儿吧。”月月的脸依旧泛着红光，在炎热的午后泛着红润的光泽。
　　我点点头，把头发高高梳起来，耐不住夏天的阳光，汗珠一粒一粒掉下来。
　　每天在暑热难耐的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面一遍一遍默念着宁嘉的名字，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感觉他似乎就在眼前。
　　甩甩头发，重新收拾心情准备晚上的烤肉践行晚会。
　　一直打着佑佑的电话，无人接听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淡淡的不安开始在心里蔓延。
　　傍晚的河堤，永远是蜻蜓和很多飞虫环绕的地方，却也是一对对情侣相携拥吻的最佳场所。
　　这个河堤，聚集了太多太多我的回忆，好的不好的，都在这里划下深深的痕迹。手指画过天际一道淡淡的白云，躺在河堤旁边的草坡上面，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忘记所有不该停留的回忆。
　　“你来了。”一道黑影遮住阳光，我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两道灼热的视线。
　　“是啊，来给你践行的。”微微弯起嘴角，有点耍赖般看着他，没有起来的打算。
　　长腿一跨，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静静的望着一点一点被乌云遮住的天空，渐渐的，淡蓝的天空被半遮盖在密布的乌云后面，偶尔透出来的几丝光亮格外耀眼，穿透云层直射在地面。
　　“你去多长时间?”我侧过头，看着他雕凿般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儿轮廓变得比几年前成熟许多。
　　“一年，或者两年。”他垂下头，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你不开心吗?”
　　“我很好啊，你哪只眼睛看我不开心?”被他说中心事，我一下子跳起来，对上那双深黑如墨的眼睛时尴尬的转开脸，逞强的分辩着:“我吃的下，睡得很好，开心得不得了，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说完，心虚的垂下了眼睑不看他。
　　看着眼前一双黑色休闲鞋顶着自己的脚尖，终于放弃了做乌龟的心态，抬眼看向那双眼睛的主人。
　　还没有反应的时间，猛然间我被抱得紧紧的，几乎是完全禁锢在他怀中不能动弹。何静的双臂在微微颤抖，高三的他已经比我高出许多了，在他下颌顶着我的头顶时，感觉到湿湿热热的液体在头顶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他微微松开圈住我的双臂，却十分珍惜的把我依然抱在怀里，一个微热的吻落在额头的时候，我听到头顶上方一声轻微而又满足的叹息。
　　“如果你没有人要，我愿意当你男朋友，好好珍惜你一辈子。”他轻轻左右磨蹭着我的头顶发旋处，双手轻轻的顺着我的脊背，好像在拍抚一只小猫。
　　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推开他，故意笑着推搡他:“谁说没人要?我超级抢手好不好。”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怔愣一下，黯然垂下双臂。
　　瞬间失落笼罩在这个少年身上，以前的红发少年，那愤怒的眼神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此刻的他只是静静的，忧郁的看着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眼睛中一点一点变得黑暗。
　　背过身的时候，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在学校看到宁嘉的时候，在我们初遇的舞蹈教室，我带着这些回忆的每一分钟，我都没有留下过眼泪。在这个时刻，我只是觉得被抽空的心填上了一种叫做温暖的感觉，眼泪自然而然的顺着眼角留下来。
　　我没看到佑佑，倒是随后来的月月和何飞提着啤酒和生肉片，有点愕然我和何静来的这么早。
　　大家几杯啤酒下肚，已经开始有点微醺。
　　“静，你要为咱们何家争光啊。”何飞举着酒瓶，一手揽着何静的肩膀，一副哥俩儿好的架势。
　　“你小女朋友不会想你啊，这一去，可是匆匆数载，真可谓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流.....”月月唱做俱佳的比划着，手里面也有一罐啤酒，脚底下却像在走着四方步跳大绳。
　　“她不是我女朋友。”何静冷不防对上我的眼睛，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芒。我明白这句话是解释给我听的，月月却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看怪物一样。
　　“你这个臭小子，张鹿为了你还申请去德国当交换学生，家里把她狠狠批了三天，你有没有良心啊！”月月揪起他的衣领，双眼迷蒙着醉意，却有一层薄怒浮现出来。
　　“我喜欢的是...”眼看来不及阻止他说出来，我几乎一口酒吐在他身上。
　　我睁大眼睛警告他不要说出来，张鹿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儿，月月这个大嘴巴一定会宣传给她听。
　　“我回家了。”何静淡淡的拉下她的手，伸手拽起我，不顾我错愕的表情，强行拉着我离开。
　　后面传来月月叫嚷的声音，何飞劝酒的声音，吵杂的在夜色中喧哗着。
　　“你不想他们知道，我就不说。”他微微侧过头，笑容中有一丝苦涩。
　　“何静....”有点不忍心他这个表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就像上次公园遇险一样，两个人静静的交握着手走在回家路上。
　　“我走了。”在我家楼下，何静紧了紧握着的手，轻轻松开，微凉的空气猛地覆盖住我的手心，上面竟有些湿润。
　　站在他面前，那个红头发的臭小子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多，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印证了这个少年的成长。
　　记忆中的凤眼已经印上了成熟的痕迹，像一个大男孩儿一样的何静，仔细数一数，已经认识了三年了。
　　算起来，我看着他长大的呢。我笑着歪头看他，顽皮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弯着眼睛，蹦到他面前，用力揉乱他的头发，大笑着说:“我等你回来啊，一定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开玩笑的心情依然不减，像在安慰自己弟弟的感觉。
　　“好。”他眼中的忧伤一下子消失不见，星星点点的光芒聚集在他眼瞳里，一瞬间点亮了他的面孔。干脆的答应了一个字，仿佛有魔法一样驱逐开他眼中的雾气。
　　我不以为然地淡淡笑了一下，这个小子到时候碰到外国美女，哪里还会记得我，少年时期的初恋对象，人们往往都以为会成为一辈子的爱情。
　　爱情，真是个会骗人的坏东西。
　　深深看了他一眼，潇洒的摆摆手，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上楼。
　　夜风中，挺拔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第九章  离别

　　轻手轻脚的近了家门，把门锁从里面重新锁好以后，悄悄的走到阳台上，迎着夜风，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爽。
　　奶奶一年前身体就开始有各种衰老的迹象，姑父说奶奶已经有了肺功能退化的迹象，长期操劳致使奶奶的身体总也康复不了。连佑佑都开始变得听话很多，在我不在家的时间里，她总是尽量在家陪着奶奶。
　　我总是不容易对别人亲近，对于男人更是抗拒。宁嘉也许是一个过客，在匆匆的生命中，留下了痕迹，不知道谁说过“初恋的人大多不懂爱，所以初恋失败的多，成功的少。”偶尔读过的时候，还拿这句话给他看，那时候他拿着书卷成卷轻轻敲了我的头一下，要我不要向这些悲春伤秋的东西。
　　“回来了?”佑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站在我侧面托着腮帮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今天怎么没去?”没回答她的问题，我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不想去。”她淡淡的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佑佑....”佑佑是那种嘴硬心软的性格，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不会是她对何静还不能释怀吧。
　　“干嘛?”她瞥了我一眼，轻扯嘴角，“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何静。就算喜欢过，这么长时间早就放弃了。”
　　“哦。”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只能轻轻点点头。放下总比放在心上好，这样也不会折磨自己。
　　“傻瓜。”她笑笑敲了敲我的头，眼睛斜斜的睨着我，“你知不知道，很早以前，我就看到何静亲过你了。”说完还得意洋洋的看着我表情变化，满眼调皮。
　　我怎么没有印象，我怎么可能给他这种机会?摇摇头，刮了一下佑佑的鼻子:“你敢戏弄你姐姐，找死啊!”我把手伸向她的腋下，不停的掐着她的痒痒肉，直到她开口求饶。
　　“停....哈....”她喘着粗气，两只手隔开我的魔爪，大笑着退到阳台一角:“我是说真的。我承认原来喜欢过他，可是他从来就对我向其他朋友一样。后来他来咱们家的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给你盖好被子，就坐在你旁边看你很久，我从没看过他这么看一个女孩儿。后来他亲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真的跟他不可能了。”
　　我停下来认真的回想着那年夏天的夜晚，我梦到亲吻了一个帅哥，原来梦是真实的，那种柔软湿热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一样。
　　抚了抚嘴唇，正好对上佑佑促狭的双眼。脸上微微一热，拧了下她的鼻子:“可能是他年少无知啊，这种初恋很快就过去了。倒是我还不知道我被一个小鬼占便宜的事。”要是知道，当时我应该会赏他一巴掌吧，毕竟当时对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无知的是你吧，”佑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仔细上下看我:“我当然也觉得张鹿比起你来说真是天真活泼又可爱，”接收到我杀人的目光以后，她嘻嘻笑着赶快转移话题:“可是我看何静从来没放弃过你。我试图帮过他，可他根本不领我的情，张鹿告诉他你有男朋友的时候，他一个礼拜都没回学校，校长差点开除他。”佑佑含笑的眼睛微微垂下一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吓了一跳，原来就知道他对我不一般，但是从来没有深想过，现在听到发生过的事情只觉得有一些愧疚。
　　“现在知道愧疚啦。”佑佑斜过头看着我，“你原来何宁嘉肉麻的时候，何静一直看着你们。我想他肯定不好受，张鹿那个丫头多喜欢他呀，可他根本是个石头，每次看到她根本不理不睬。还记得那次你在公园碰到流氓吗?他接了电话以后疯了似的往公园跑，脸煞白，我从没看过他这样。还有那次，你被绑架，他第一个冲过去救你，你想想看，当时要是没有他，你前男友怎么会出现在你眼前?他当时身上挨了三刀，他死顶着不说，到医院才昏过去。”
　　说到那件事，我至今还是很内疚。那天晚上我去了宁嘉那里，后来越来越忙，只是跟佑佑问问他的伤势。我记得宁嘉当时说他一个人在外面对付十几个人，要不是他，宁嘉也闯不进来。可是那个时候我眼睛只看得到宁嘉。
　　“好啦，算我对不起他。可是他比我小很多，我跟他根本不可能啊。”转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心里面涌出一丝歉意，更多的无可奈何。
　　“你对他真的一点儿不动心吗?”佑佑怀疑的看了我一眼，“我们学校女生恨不得雇私家侦探去调查他，整整三年神出鬼没的，今年才知道他去练赛车了，刚能考驾照就去参加比赛了。别老拿年纪当借口，这可不是你。”她微微一唏，转身走入客厅。
　　隐约间，我听到她轻轻地说了句:“别辜负了真喜欢你的人。”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想到了从此淡出我生命的宁嘉，想到了在西山对我势在必得的骆驼，还想到了许多许多关于何静的事情。
　　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把台灯打开的时候，桌上的闹钟显示着4:00。打开电脑，在联系人名单中找到宁嘉的名字，斟酌了一下，写下一首诗: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那是回不到的过去，那我就把它永远留在那里。记忆还会是美好的，如果我愿意原谅自己。这就是我自己告诉自己的话，所以，我决定我把宁嘉永远放在回忆里，想起的时候可能还会有痛，但是划过心口的伤痕总会在某一天痊愈，疗伤的最好方法，就是时间。
　　关上电脑的时候，让自己最后放纵的哭了一回，在朦胧中靠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离我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工作室还有很多表演要彩排，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排满了我整年的计划。
　　越来越忙碌的时间里，我听到了很多关于宁嘉的消息。他结婚了，和蓝若。更让我震惊的是，蓝若在婚礼上是大着肚子穿着婚纱的，听到这里我不禁微微一愣，感觉到心里面一根弦断掉的声音，算起来，她应该是在我们分手之前怀孕的。那么，宁嘉早就不爱我了，我当时却还像个傻子一样的爱着他。
　　这件事传了很久，在学校我几乎时时刻刻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嘲弄的，怜悯的，善意的，恶意的，走在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人打量我。开始的不习惯，渐渐变成无所谓，最后干脆狠狠的瞪回去。
　　工作室几乎成为我人生的中心，我拼命三郎的架势有点吓住“dancesoul”的其他成员，都以为我疯了。疯狂的练舞，接表演项目，有空的时候还自己去学习音乐编排，几乎要发展成整个工作室唯一一个全才了。
　　端起手中的绿茶，轻轻呼出一口寒气。
　　冬天的城市覆盖着脏脏的泥土和皑皑白雪，相映成典型的城市下雪图。车辆蜗牛一般向前行进着，引擎发动的声音，早餐摊贩叫卖的声音，来往的自行车按着清脆的铃声，寒冷季节的清晨格外活泼。
　　“越来越早了啊。”背后灵般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我一个人的宁静。
　　“你也很早啊。”微笑着转头，对上总监James的双眼。
　　“给你介绍个人，蓝乐队的主唱–骆驼。他们现在是地下最火的乐团，这次演出厂商想让咱们合作表演摇滚曲风的现代舞。”他侧身让我看他身后站着的人。
　　骆驼含笑看着我，我也同样充满笑意的看着他。过了两年不见，他还是那样高高瘦瘦，不同的是头发变短了，耳朵上多出了几个银白色的耳环，样子似乎比以前更加像一个摇滚歌手。
　　“变帅了啊。”我打趣地看着他。
　　“那你要不要考虑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盯着我，微微上翘嘴角有一丝玩世不恭。
　　“你们认识啊，那最好，灵感也好找一点。”James来回看着我们，拍了拍我们俩。
　　“恩，就是不常见面。”我耸了耸肩，对着总监手一摊，“看来这回我们要经常见面了。”
　　“恩。”骆驼轻点了个头，放下吉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明天就见面商量吧。我已经写好了曲子，你拿去看看好不好编舞。”他拿出一叠曲谱，犹豫了一下:“你认识五线谱吧?”
　　我白了他一眼:“认识。”我这段时间经常去学习音乐，就是为了能在舞蹈上面发挥用处，如果不认识五线谱，那不是白学了。
　　“她最近拼命的很，没日没夜练舞学音乐，你说的那些肯定难不倒她。”James手插口袋悠闲的靠着门框，斜睨了我一眼。
　　骆驼的眼睛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深沉的让我琢磨不透，一种不安的感觉蔓延全身。
　　不想再想下去，我赶快对骆驼说:“好啦，那明天早上见，就八点吧。”挥挥手，准备回家研究一下乐谱。
　　没想到的是，这些乐谱全部都很合适。在看到它们的时候，我忍不住轻轻哼出来，如果用电吉他表达，一定是愤怒的，狂躁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都说作品是创作人灵感和灵魂的契合。他写的曲子，让我深深感觉到一种无力和迷惘。
　　他和他的乐队都相当的专业，也许我们都经历了很多商业演出，所以默契还算不错。在排练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互相指正，骆驼总是很耐心的帮我弹着和弦，静静的陪着我练习我的独舞。
　　数不清的夕阳西下，还有冬雪飘飘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骆驼和我们的合作在那次演出以后就结束了，谁也没想到，那一次出奇的成功，让他们名声大噪，也让我因此成了名人。
　　一时间我的大小八卦全部被挖掘出来，最多的，还是宁嘉的事情。那是我心头的一根刺，看到报道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我逃避着大小媒体的访问，逃避着每一个人的电话，被这些外界的干扰弄得烦躁不安。于是，报纸开始了新的攻势，头版头条的位置，我看到“林繁衣--曾经被男友抛弃,如今偏爱摇滚歌手”。
　　我张大了嘴，心里真的很佩服这些记者乱编的能力。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滋味太可怕了。
　　只是拒绝访问而已，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创造故事了。过段日子，说不定还能编出我其他故事。不行，不能让奶奶知道这件事情，她的身体经受不起刺激，要是给她看到了，说不定会有事。
　　主意拿定之后，我马上起身给佑佑打电话。
　　“喂，佑佑。你看报纸了吧，我跟你说，别拿给奶奶看啊。”我单刀直入切入重点。
　　“不会是真的吧，妈呀。”那边传出窸窸索索翻报纸的声音，她用夸张的高音大声说着。
　　“你给我闭嘴，你想让奶奶听见啊。”我揉着太阳穴，对这个少根筋的妹妹非常无奈。
　　“那你就是默认啦?”
　　“没有，你闭嘴，小点声。我不会跟骆驼在一起，那些记者乱写的。”烦躁的转着茶杯，我紧盯着报纸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我说嘛，想想要发生早发生了。奶奶那边你放心，她还没出门，今天过了就没有那份报纸了，今天我困住她。”佑佑松口气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那好，小心点。”我不放心的交待着，放下电话。
　　下个星期就要发表毕业作品，然后我就可以带着我的梦想去工作室工作了。
　　彩排和编曲都交给同组的成员，我负责的部分就是独舞。很久没站上的这个表演舞台，曾经在这上面和宁嘉遥遥相望，会心一笑，那时候的公演，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甩甩头，又想起来了。自己跟自己说好忘记他，在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经常被外界提及，所以又想起以前的那些时光。
　　“闹闹，快...快....”月月拿着电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我这边跑，“你奶奶不行了。”终于赶到我面前，她把电话塞进我手里。
　　心里面咯噔一声，心猛地沉下去，举起话筒，听到那头佑佑的哭声，还有姑父着急的安慰声，姑姑着急的喊叫声，乱作一团，医生平静的告诉我奶奶的肺病终于转成急性心肺功能衰退，要我立刻到医院办理手续。
　　好像平地里的一声雷一样，轰的在我心里炸开了。奶奶的身体一向不好，我又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了，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面向毒蛇一样爬行着，疼痛着。
　　几乎是立刻放下电话，就拽着手提包跑出表演教室，直奔校门口。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一大排摩托车，很熟悉的感觉立刻回到脑海中，该不会是骆驼他们来了吧。
　　在电梯里面反复想着，是不是奶奶看到了报道，太着急才会犯了老毛病。左思右想，只盼着电梯门快点打开。
　　“闹闹....”转过两个转角，佑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手术室门口响起。
　　一时之间我有点手足无措的抱住她，用眼神询问姑父到底怎么回事。
　　“闹闹，你这次太过分了。奶奶从小最喜欢你，我以为你是家里最乖的孩子，没想到你....”姑姑甩出一份报纸，上面赫然写着“林繁衣前男友爆出惊人内幕，早前两人同居谈婚论嫁，早已同居！”
　　这回我真的很惊讶，我以为是关于骆驼的报道让奶奶看到了，没想到这个报道又横生枝节。我没看到这份报纸，却未料到奶奶会看到。
　　宁嘉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呢?记忆之中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那双棕色的眼睛总是漾着笑意的看着我，他说过这辈子他最想保护的就是我。
　　这就是他的承诺吗?
　　我冷笑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上面还有你出入他房子的照片。”姑姑啪的把报纸甩在我脸上，毫不留情。
　　骆驼上前挡在我面前，想要帮我隔开，却不料姑姑的速度更快，把他推开我身边。
　　“你害她，害我们还不够啊。好好的表演，现在全变成绯闻。”姑姑气得声音微微颤抖，一旁的佑佑只能干瞪着眼，不敢吭声。
　　仔细看看照片，是那次庆功宴以后，隔日凌晨我走出他房子的照片。那个时候我还不出名，也没有记者跟踪我，他们怎么会有那时候的照片?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就有人跟踪我了吧.....
　　脑子里面一团混乱，前后的头绪全部搅在一起。我紧张的看了看手术室，只期望上帝看到我的诚心，如果奶奶能够没事，我宁愿放弃舞蹈，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安静的陪着奶奶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姑父烦躁的来回踱步，佑佑和我手拉着手。骆驼坐的很远，沉默的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很落寞。
　　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手术室门打开的一霎那，所有人聚集过去，医生环顾一周，开口问道:“哪一位叫闹闹?”
　　“我。”我举起右手，垫高脚尖看着医生。
　　“跟我进来，其他人等在外面就可以了。”医生点点头给我带路。
　　进到手术室里面的时候，旁边的无菌室里面有一张病床，奶奶身上插满了管子，嘴巴微微张着在氧气罩里面呼着白气，一张一合。
　　“我们尽力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医生遗憾的看了我一眼，让护士帮我穿上无菌服。
　　“什么?!”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看了一眼奶奶，示意我快一点，不要拖延时间。
　　我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奶奶床前，护士摘下氧气罩，让她能发出声音。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的滑下来，我哆嗦着握紧奶奶的右手，越哭越凶。
　　“乖，不要哭。”奶奶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不稳，却还是坚持着顺了口气，继续说道:“报纸我看到了。你们如果没分开，那该多合适啊，唉,......咳咳”咳嗽声骤起，护士赶快给奶奶戴上氧气罩，过了几分钟，覆又摘下。
　　“闹闹，从小到大你最让我省心，现在你长大了，能够照顾妹妹了。这个家，我可以交给你了，奶奶可以放心了。”她的面孔憋得通红，使劲儿想多说一些话:“年轻时候的感情啊，匆匆来去，你要珍惜真心爱你的人.....咳咳....奶奶.....奶奶会祝福你。”
　　最后的几个字说出来以后，她的脉搏已经渐渐微弱缓慢，我惊诧的握紧她的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着，摇晃着她的胳膊，好像这样她就能回来一样。
　　沉重的踏出手术室以后，门缓缓的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姑姑已经泣不成声地哭倒在姑父臂弯中，佑佑睁大眼睛，害怕的看着我，怕我来宣布噩耗。
　　抬头对上骆驼的眼睛时，他担心的紧紧盯着我，想要上前却又踌躇在原地。
　　无力的摊倒在椅子上，双手捧住头流下眼泪。佑佑，佑佑是奶奶托付给我照顾的唯一亲人了。
　　站起来看向佑佑，她平日里的活泼眼神，现在只剩下空动无神。我走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她突然放声痛哭，好像全世界崩塌一样，害怕和伤心夹杂在哭声里面，充满着整个走廊。
　　我强忍着眼泪，轻轻拍抚着佑佑。以后，只剩下我跟她两个人了，无论是怎样的生活，我都要和她一起走过。
　　我看到骆驼握紧了拳头，眼睛死盯着报纸，仿佛要把纸张用眼睛戳穿一样。
　　整个世界，好像在下着大雨，我们这些人，全变成了雨中无奈的叹息。
　　




第十章 重逢

　　“奶奶，我来看您了。”把花插在瓶中，轻轻放在奶奶的墓碑前面。
　　匆匆三年的时间，我和佑佑都成熟了许多。
　　奶奶去世以后，佑佑哭了很多天，情绪很不稳定。那时候，骆驼经常来看望我们，姑父也常常来照顾我们姐妹两个，只有姑姑怎样也不肯原谅我，每次姑父来的时候说到她都重重的叹口气，回避着我的目光。
　　面对这些，我奇迹般的并没有软弱。因为我知道，奶奶挂念着我们，离开的时候她把佑佑托付给我，所以，我不能倒下。
　　“回去吧。”佑佑拽着我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我和她离开了墓地。奶奶在三年前葬在这里以后，我和佑佑每到这一天就会摘许多花来看她，陪她聊天，直到最后一班车即将离去才挥手告别。
　　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日子，早已经习惯。毕业以后的日子我在舞蹈工作室工作，佑佑考上大学之后就搬离这个小小的房子，因为大学很近，她还是三不五时回来陪我住在一起，我知道，她是怕我寂寞。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我的思绪，猛地接起来，然后突然拉开来，那头刺耳的声音嗡嗡的震着我的耳膜。
　　“是我，闹闹，你在那里吗?”月月对着话筒大声嚷嚷，旁边传来何飞低声咒骂的声音，还有广播电台调频的旋律。
　　“把话筒拿远一点我就听到了。”我把开听筒功能打开，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下个星期要去香港演出，我心里面计量着到底要带多少衣服才够，一边应付着月月的狮吼功。
　　“飞，调小点声音。”月月指挥得如鱼得水，何飞在那头苦不堪言，嘴里面嘟嘟囔囔的。
　　听到他们斗嘴我就很想笑。一年前两个人一块儿来我家的时候，别扭的跟什么似的，原来已经开始交往了。每次月月发小姐脾气，何飞就会一个劲儿气她，两个人倒是更像欢喜冤家。
　　“何静回来了！他现在是superstar呢!”何静?!那头兴奋的大叫，我现在好像完全听不见了，脑子里像是在播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的播放着何静离开的那天路灯下面淡淡挺拔的身影。
　　“广播在播他训练结束的消息呢，听到了吗?昨天他打电话给何飞，说他后天早上八点到。你去不去接机啊?张鹿跟我们都一块儿去，我们还准备了一个大蛋糕。”可以想象那头月月已经比手划脚的幻想如何给他接风洗尘了。
　　“你要来啊。”何飞清亮的声音充满愉悦的在那头同时响起，听得出来他还在调弄广播电台的声音。
　　“月月....”我小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要去香港演出，没办法去了。”
　　“什么啊?!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啊，不行，我不许你不来。”月月有点生气的说着，四周围一片静默，我有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别闹，闹闹要去演出又不是她挑的时间。等回来了就见到了。”何飞在那头安慰着她，听得出来声音中有许多无奈。
　　“可是，你不是说何静喜欢.....”声音突然被截住，过了一会儿，月月才又重新说:“干吗不让我说，反正闹闹才最应该给他接风啊。”
　　“好了，闹闹，一路顺风。”何飞不理会月月的抱怨，直截了当在话筒旁边很大声的说了一句，然后挂断。
　　盯着嘟嘟响的电话，我有点无语。这还真像他们两个人的作风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去香港的行程在计划中进行着，James和我策划了一次与香港乐团的合作演出，看起来是商业化的公演，实际目的却是为弃儿捐款。所以在审批的时候格外轻松，慈善性的目的加上商业演出，总是特别好拿到批准。
　　抵达之后的一个星期，繁忙的排练和预演，不断有厂商过来找我们商谈新的合约，James每日忙碌不堪的应酬着这些商人们，政府官员和来来往往的客户，回到饭店的时候总是一脸倦容。
　　我的工作相对轻松很多，每天排练完毕以后就是私人时间。很久没有一个人出来走走了，漫步在圣约翰大教堂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经过中日战争摧毁过的建筑物。虽然重新翻修了一遍，这座教堂还是保留着歌德式建筑的风格，白墙绿窗简洁舒服，长拱形窗和圆窗相互对照，基本设计糅合了很多风格，只要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教堂。
　　人群涌动的教堂，大家都一脸虔诚的步行在窄窄的通道之中，肩膀挨着肩膀往前蹭着，各种各样的游客都挤在这里。
　　“小心。”轻柔的女声从前面隐隐传过来，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手里拉着一个穿这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儿，那个女孩儿面对着我，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圆圆的脸庞很可爱。
　　“小忆过来。”这一声让我猛地在人群中僵住不动，仿佛记忆倒带回到大学时光。眼前一幕幕都是宁嘉的身影，我睁大眼睛，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小忆乖。”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一把举起这个小女孩儿，高高的抱起来转身准备走出去。
　　这样温柔的声音，再转身的霎那，让我更加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是他。
　　“蓝若，你等一下，我把车开过来。”宁嘉扭头把小女孩儿放在蓝若怀里，对她笑笑说。
　　“好。”蓝若温顺的点头，满眼全是幸福。
　　多美好的一幅图画，他们终于还是走在一起了。看着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景象，我突然觉得以前的事情都释怀了，没有什么，比拥有家人更让人觉得幸福。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旋身准备离开。
　　在拥挤的人群里，我感觉一个肩膀被人擒住，回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是宁嘉。我看到他的胳膊微微颤抖着，眼睛里面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汹涌翻腾。
　　想象过很多遇到他的画面，却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偶然的时间，在这样的场合碰到。
　　“闹闹.....你...最近好吗?”低沉的声音仿佛压抑着许多东西，在安静的教堂里面显得特别突出。
　　我点点头，微笑着看他。三年不见，他原本净白的脸孔上面有了很多成熟的感觉，男人味掩盖住了原本还是大男孩的气质，唯一不变的棕色瞳仁还是漾着淡淡的温柔。
　　我想在他眼中的我也变了吧。
　　“还不错，你和蓝若好吗?”微微抬头看向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释怀以前的记忆。
　　“恩，我.....”他刚开口，就被后面的声音打断。
　　“嘉，碰到谁了?”蓝若探出一个头，在他背后望向我这里。
　　在她看到我的霎那，我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孔雪白，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原本的光彩，然后挤出一丝微笑:“繁衣。”
　　我象征性的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怀里面的小孩子。多么像的一双眼睛，棕色的瞳仁散发着美丽光彩，长长翻卷的睫毛很像蓝若，雪白的皮肤却很像宁嘉。
　　她咿咿呀呀的把手伸向我，却被蓝若一把拽住藏在怀里。
　　宁嘉神情略微尴尬的看着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隔开我和蓝若对看的视线。
　　我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出现，让蓝若和他都很尴尬。这一段回忆，在现在这个幸福美好的家庭面前，没必要再拼凑起来。
　　“我赶着走，还有演出。拜！”我招招手，急着逃脱现场，根本不理会后面宁嘉的呼喊声。快步跟着人群走向出口处，上了巴士以后才放心的坐下来喘着气，回头看看出口方向，追出来的宁嘉脸上有淡淡的惆怅，蓝若抱着小孩在后面，失落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甩了甩头，决定赶快回到饭店，把今天的事情赶快忘掉。
　　后来的几天，我专心的投入排练，还有几天就可以演出了，我不能分心再想其他事情。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忍不住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觥光交错的十字马路在面前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来往车辆渐渐变成一条直线，然后分开，最后又再并拢，就像我和宁嘉一样。交错过一段时间，却注定要开往两个方向。
　　门铃叮当的响起来，突然打断我的思绪，不间断的传入我耳中。
　　到底谁会这么晚还来不停按门铃啊?我懒懒的挪动脚步，打开门，看清楚来人以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立刻关上。
　　背抵着门，我微微抚着胸口，满脑子问号。怎么他找到这里来了?不是应该刚回国工作或者休息吗?
　　“不开门我就叫警卫啦。”门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应该我叫警卫吧！”听到他说这句话我立刻打开门，奇怪，我怕他干嘛?!
　　手插着腰，摆出母老虎的姿势，我指着他鼻子的时候才发现，他真正变成男子汉了。这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成长，却不知道能够让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顺着指尖看过去，他头发是火红的颜色，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颜色。剑眉飞扬着往上挑，美丽的凤眼轮廓更深，唯一不同的是晒出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年轻，黑眸更加神采飞扬。
　　这个天杀的帅哥竟然会是当年那个阴魂不散的臭小子，没天理！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双眼中带着惊艳，在他如黑夜星子的双眼中倒映出来。
　　“看够了没有?”猛地被抱入他的怀抱，戏疟的声音就在耳边。
　　“放手，快放手。”双臂抵着他的胸膛，头低低的抵抗着。
　　“还是这么可爱。”下巴被他牢牢的钳住往上抬，力道不松不紧正好控制住我，对上那对漂亮的眼睛以后我就忍不住尴尬的垂下眼睛，这个男人没事变那么帅干嘛。
　　“我专门来找你的，打听了好久呢。”他在我耳边的声音像是迷魂药一样，让我有种眩晕的感觉，轻轻柔柔的鼻息磨蹭着我的脖子，让我不自禁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窝囊，以前在他面前我是个成年人，无论干嘛他都是摆张臭脸，跟他说话完全不用防备，因为这个臭小子总是很容易看清楚情绪。
　　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汽车杂志的模特一样，让人有种疏离感，加上身高整整比我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更增加了距离感。他说话的感觉也变了好多，油嘴滑舌的......
　　一个湿湿的热吻贴上我的脸颊，然后顺着耳根旁边一直滑下来到达脖根处，我才恍然大悟一般猛地推开他，顺便送他一个大锅贴:“不再见，拜拜！”
　　迅速转身把们带上，不理会门外传来的低沉笑声，恨恨的坐在床沿想着这个油腔滑调的小子和当年那个愤世嫉俗的少年还真是天壤之别。人都会变，唉，他没天理的变得也太多了吧...
　　过了很久，才想到明天还要总彩排。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进了浴室之后才发现，镜中的女孩儿脸上有淡淡的红晕，双眸明亮得光彩四溢，原本白嫩的脖根处有一个小小的吻痕....
　　狠狠地掐了自己脸颊一下，大声叫道:“林繁衣，你这个笨蛋，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说完用毛巾大力擦着脖子上的吻痕，可惜只是让红的面积扩大却并不见效，心里面一直在咒骂那个小色狼，让我明天根本无法见人了。
　　卧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起来。
　　“不要自己骂自己啊，房间隔音不太好，会吵到别人，哈....”顽皮的调笑声响起在另一头，听上去有如恶魔一般。
　　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立刻挂了电话套上衣服冲到隔壁房间，使劲儿按门铃，心里面的愤怒犹如瀑布一泄三千里。
　　“吵什么?你谁啊?”一个胖胖的女孩儿开门，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啊，对不起......”错了?我的火焰一下子被浇熄了，不好意思地尴尬点头。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啊?”回头何静已经半倚在右边房间的门框上，浴袍微微敞开，双手环胸，姿态撩人。
　　给我开门的女孩儿眼睛已经看直了。我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是个危险生物，还是不要轻易示人比较好。
　　退回去何静房间门口，把他推进去以后反手关上门，直直的盯着他:“你不要工作比赛了吗?跟我耗在这里干嘛?”
　　“追求你啊。”他说的大言不惭，脸上被我盖上去的鲜红五指印还在，稍稍让他整张脸显得有点可笑。
　　他看到我看着他的左脸，双眼突然漾起淘气的笑容:“给我盖章就要对我负责任啊。”他把脸凑近我，鼻尖贴着鼻尖。
　　“好啊，等你长大了再来追你姐姐。”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明天要拍杂志封面，跟你正好在一个公司拍。你的行程我打听好了，接下来的几天咱们还可以去尖沙咀，旺角鱼市吃点东西，逛逛街怎么样?”自动过滤掉我说的话，他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
　　“你来工作的?”早就知道他被媒体关注，没想到真么快就接到工作拍照，也太巧了吧，正好跟我一个公司拍照。
　　他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计划书，上面写着明天安排我们拍照的公司的名字，还有一张董事长的名片。
　　我颓然的看了看他，转身回房间抱着一颗疼痛无比的头安静坐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算了，反正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这个磨人精也不一定能跟我碰到。
　　




第十一章 爱情到来的时候

　　杂志拍摄的过程进行的非常迅速，在顶楼拍摄的花絮加上专业的团队，我和James可以很轻松的让他们跟拍并且接受采访。
　　“请问这次活动是不是捐助弃儿和孤儿的特别演出?你们看过这些孩子吗?”一个女记者把握时机在我化妆的时候插空把话筒递过来。
　　“这次我们先做演出，等到筹募到善款再一并捐赠，并且拜访孤儿院。”我微笑着答话。
　　“我记得原来你曾经有过一次演出，报纸曾经刊登过你的消息。但是后来因为丑闻的原因，所以......请问你有何感想?还跟那个人有联络吗?”犀利的问题一针见血的让我脸顿时间失去颜色，这个问题三年前有人问我，三年后竟然还有人记得，那个伤害过我的人，那条让奶奶离开我的新闻......
　　“我们不回答私人问题哦，记者小姐请在旁边稍后，我们要继续化妆了。”James摆上招牌笑脸对着眼前这个记者客气的微笑，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不甘愿的哼了一声，还是站起来才着高跟鞋走了。
　　长长的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他:“谢啦！”
　　“朋友是当假的吗?”James挤挤眼睛，调皮的笑笑。
　　“开工喽！”经纪人大声叫着拍摄成员，大家手忙脚乱的收起盒饭，把道具拿出来。
　　拍摄完毕以后我没有再见到那名记者，应该是离开了。我不禁暗自庆幸不用再见到那么难缠的人了，她似乎收集了很多八卦消息准备登上报纸一样，再问下去恐怕我也难以招架。
　　“繁衣，有个大帅哥找你哦。”化妆的MM一脸向往的跑过来抓住我的小包，不等我开口就低声问我:“你什么时候认识何静的啊?”
　　头顶噌的一下压下三条黑线，嘿嘿干笑了两声，大步流星的拎着包往反方向走去。
　　后面一连串的呼喊声我都装作没听见，想到那个痞痞笑容的大男孩，魅惑人心的笑容，结实的胸肌，我就忍不住脸红。天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个男大三十二变的臭小子现在是万人迷，怎么可能认真追我?!
　　赶快阻止自己再往下想，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要合上车门，却被一股力量猛地带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拥入一个人的怀中，淡淡的男士香水和干净的衬衫气味扑鼻而来。
　　“放开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拉入另一个人的身后，抵触着皮质马甲的头皮微微发麻，不用看就知道是何静。
　　手腕被抓得生疼，我挣扎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钟放开我。
　　“闹闹.....”宁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像是被压抑住的颤音一样轻轻抖动。
　　我下意识的要赶快跑开，一只胳膊被宁嘉眼疾手快的拉住，另一只胳膊却被往反方向拉扯着，一时间一股疼痛的力量撕扯着我的肩膀，忍不住咬了咬牙，狠狠地蹬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给我放手！”使劲儿拉回自己的胳膊，却毫无用处。
　　“你放手。”低沉冷酷的声音从何静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跟三年前那个沉默愤怒的少年如出一辙。
　　“这是我和她的事。”宁嘉沉下脸，阴郁的看着他。
　　“我要走了。”拒绝再卷入任何漩涡里面，这是我这三年来对自己说的话，今天也不会例外。
　　正要转身离开，何静突然托住我的下颚，轻轻的在上面印上一吻，眼睛里全是温柔:“你是我的。”说完旁边的闪光灯亮了亮。他满意的笑了笑，松开我的胳膊。
　　“你故意的......”怒瞪着他，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现场的记者不会放过我的，还有他，他明知道我们明天会上头版头条，他还这样做。他是在示威，还是在宣誓拥有权?
　　不等我有动作，身边的黑影一晃，宁嘉已经一拳打在何静脸上，毫不留情的挥在他的鼻梁上。
　　何静也不甘示弱的回手反击在他的右脸上，另一手还揪住他的衣领准备再补上一拳。
　　现场闪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兴奋的大叫，工作人员失声尖叫，还有两个男人怒吼的声音，汽车鸣喇叭的高低起伏声，所有可以出声的东西和人类都在哀叫着，或者愤怒的咆哮，我听见自己的心狂跳着，脑中不断反复着宁嘉妈妈说过的话，那个叫小亿的小女孩，蓝若幸福的笑容，整个人抽空了一样往后倒退着，惊恐的看着他们，这些陌生的人们。
　　“闹闹，小心！”宁嘉和何静同时停手往我的方向冲过来，我只是退后，想要退出他们可以触及的范围。
　　一辆小轿车疾驰而过，呼啸着鸣笛声从我旁边绕过去，伴随着司机摇开车窗的一声声咒骂，我一下子呆住了，瘫软的坐在地上，手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着。
　　“摔伤了没有?”焦急的脸孔在眼前扩大，黑亮的瞳仁如湖面一般明净透彻，心情毫不掩饰的在我面前显露出来。
　　我摇了摇头，扶着他站起来，突然闪光灯在面前刺眼的晃着，照相机的卡擦声不断响起。
　　何静拉着我快步走向一辆黑色的莲花跑车，把我塞进副驾驶座以后，迅速打开另一侧车门，钻了进去。
　　他熟练的发动汽车，扣上安全带，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长长的刘海在背光的地方闪耀着黑色的光芒，一双晶亮的眼睛跳动着动人的神采。
　　“坐稳。”
　　我有点迷惑的看了看他自信的笑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想想还是系紧安全带。
　　直到一路狂飚上高速公路的时候我真得很想骂脏话，我终于明白他说坐稳的意思了。
　　记者们一路跟踪我们的车由南驶向北，穿插在公路之间疯狂的拍照，几乎贴在我们车上。在进入高速公路以后，这小子突然加大油门，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冲出去，这时候充分显示了他名贵跑车的优良功能，开出去的时候冲击力大，加速也很快。
　　不到30秒时间我就发现已经140迈了，看着公里数一点一点飚高，我的心脏有点要跳出心口的冲动，可同时又忍不住小兴奋。他真的是天生的赛车手，在刚才繁忙的公路上，他丝毫没有减下来速度，蛇形开出几个漂亮的弧度以后就甩掉了几个记者的车，冲上高速以后更是肆无忌惮的加快速度，同时准确地找到每一个公路的出口。
　　慢慢平静下心情，我微微呼出一口气，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今天的事情恐怕会被登上明天丑闻版的头版头条，哎，这次演出的焦点又会被模糊了。
　　“慢一点吧，他们都被甩掉了。”我打开车上的音响，里面是一首抒情的慢歌。
　　很熟悉的旋律，是我在庆祝上大学的那次KTV聚会中点唱了三次的歌--梁静茹的“勇气”。
　　“你喜欢听的歌我都有。”他慢下速度，指了指汽车音响上面插着的IPOD，得意地笑着:“你那次唱的每一首歌我都记得。”
　　低着头我没有说话，这个人让我说不出什么。原来一直默默关心我的人，现在就在我眼前，佑佑没有说错，我是个白痴，我这么久装作没看见的他的心意，一直全都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
　　“你说追求我，为什么?”过了很久，我按下暂停键，看向窗外。
　　“因为我喜欢你。”简单明了的答案，说出来，却让我有点吃惊。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别扭的把玩着书包肩带，眼睛却失焦的看向前方。
　　“我没说你好啊，哈哈。”又是这样的笑声，调皮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脾气太软弱，做事找不着方向，丢三落四，迷迷糊糊的经常迟到，吃饭的时候会发呆，经常教训佑佑却比她还像小孩子，没有方向感，常常不记得别人的名字.......”
　　“那你还喜欢我?”恼羞成怒的看向他，觉得面子很挂不住。
　　“还有喜欢恼羞成怒。”他狡猾的笑了一下，脸色慢慢柔和下来，虽然眼睛看向前面的公路，却缓缓的漾起一抹温柔，“你第一次看到我就是一副拽样子，明明是个漂亮姑娘，说出来的话却很冷血。后来看见你在佑佑面前假装不认识我的样子很可爱，那天晚上，我就决定要做你的男朋友。过了这么久，现在才确定可以做你的依靠。你....愿意吗?”说到最后，他有一点犹豫，语气确是诚恳认真的。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玩世不恭的样子。
　　“请我吃麻辣锅吧，我有点饿了。明天工作结束以后别忘了来接我。”我低头笑着，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便利贴上，粘在他车的挡风玻璃板上面。
　　“你同意了?”他吃惊的回转这方向盘，把车靠向临时停车的地方。
　　“笨蛋。”不管他还在傻笑的表情，支着头假装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一双铁臂猛然把我抱进怀里，他的下巴顶住我的头顶，轻微的呼吸气息伴着满足的叹息声传来。
　　“我等了7年，你现在是我的了。”有些固执的总结句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特别可爱。这个小子从来就是这样倔强，一脸不肯认输的表情，想不到连喜欢一个人都可以这样执著倔强。
　　“好啦，我饿了。”推了推他，看着他慢慢离开我身侧，脸上却挂着异常柔和的笑容。
　　“还是先去包扎一下吧。”靠近他才看到刚才宁嘉下手真的很重，一拳挥出去直接打在他的鼻梁上，一块破皮的地方还在渗着血丝。
　　他很快把车倒出去，音响里还在播着我喜欢的那几首歌，随着旋律我轻轻哼起来，心情没来由的轻松下来，头倚向车窗门框，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我在护城河的石桥下面，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倔强的盯着我，微风中他的衬衫轻轻的飘起来，却一动不动的这样看着我，看着我......
　　




第十二章 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演出公司的经理板着一张脸，把报纸重重的摔在我面前，具体地说，是在我和James面前。
　　“这次演出是为了慈善目的，捐助无家可归的孩子。你闹出这么大的绯闻，整个香港都知道了，现在你回去恐怕满大街都是你的消息。你身为一个艺人，怎么连一点基本道德都没有?记者会你要我们怎么交待?”一连串的难听话像放炮竹一样噼里啪啦的蹦出来，那个经理看来很头疼这件事情。
　　这份周刊娱乐版头条就是我在医院门口被宁嘉拽住的画面，那些狗仔记者还刊登了连续性的画面以证实宁嘉和何静互殴的情景，简直可以媲美电视剧。
　　我微微勾起嘴角，不自觉地看向报道何静身价背景的那一大片篇幅，感觉很可笑。他们用大大小小的证据陈述着何静如何如何自幼丧父，母亲独自撑起一家生计，后来何静又是如何如何发奋自强。简直就是名人成功传记史。我明明记得他练车是为了兴趣，这篇文章倒像是叙述他如何赚钱的心路历程。
　　“恩哼。”James轻轻杵了我一下，横瞪了我一眼，警告我不要走神。
　　我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回视他笑了一下。
　　把报纸推回给经理，站起来直视她说:“这件事情我也没有预料到，不过我们工作室来这里表演，收的演出费是折价的。这次记者会我不会回答任何关于我私人的问题，这样可以了吧。”
　　“你以为他们就会这样放过你?他们会一直追踪下去，然后挖出你的隐私。这次捐助活动吸引到的媒体会因为你的事情然后指责我们是炒作新闻，不是为了捐助慈善。”经理的脸已经气成猪肝色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只手还指着我大声说话。
　　“这件事情我负责。”James当仁不让的把我拦在身后，义不容辞的为我挡住经理即将扑过来的身形。
　　“不用了，明天表演之后的记者会我会澄清的。”我仰起头看向经理，理智的陈述着结论。
　　无意义的争论只会产生无意义的结果，所以我的结论就是我来收拾自己的残局。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记者会上拥堵不堪的情况完全不出乎我意料的上演了。
　　所有的问题都在针对我和宁嘉，何静的三角关系。原来在大学那一段恋情也被发掘出来加油添醋的转换成尖锐的问题，还有何静的身家背景等等。
　　趁着休息的空当，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在角落里想着等下如何应付这群记者。
　　“好想吃蛋塔......”最后撑不下去把头埋进双臂中，感受着胃里面的空虚乱叫。
　　“噗。”James恶作剧的笑声从背后响起，“你看，白担心了。还挺有精神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背后，没注意到椅子正好撞到桌角，手肘顺势拐了一下磕在桌沿上，吃痛得哀嚎出声。何静马上窜到我身边，紧张的看着我，“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拉着我坐下帮我按摩，眼神里全是关心。
　　看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脸上尽是心疼，我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微微甜蜜了一下。
　　James悄悄从旁边退出去，把小小的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
　　“你还真是没变，糊里糊涂的。”何静上扬着嘴角，眼神里带着捉弄，手却轻轻按摩我的痛处。
　　“小孩子不要随便教训人。”白了他一眼，手伸出来乖乖的让他帮我按摩。
　　“这句话你没有资格说了。”他把我的头扳过来面对他，迅速找到我的嘴唇轻轻一啄，满脸笑意。
　　还没等到我开口反驳，门口突然有一道闪光灯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消失。我的心猛地沉下去，站起来就要追出去，却被何静一把抓住。
　　“我来。”他迅速走向那个记者跑走的方向，脸上凝聚着乌云，眼神锐利的样子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没想到以前那个安静的少年转眼之间已经变成可以保护一个女人的成熟男人了，原来人的成长可以随着环境变化如此大。想到这里心里有点心疼他，成长的代价就是磨难，经过这么长时间，何静真的不一样了。只是，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接下来的记者会上我一直等不到何静的身影，心神不宁的坐在座位上。一切问题都被经济公司挡了下来，James也完全以保护者的姿态帮我回答问题。一场记者会连一个关于慈善的问题都没有问道，所有的记者都在围绕我的私生活打圈圈。我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何静，可是心里还忍不住愧疚，偷瞄了一下底下坐着的经理，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来是为了慈善捐款演出，帮助被遗弃的儿童找到收养者。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事。那天的事情我没有回答，我的公司也不会做出任何回答。”我把麦克风挪到中间，大声宣布。
　　“那天在门口与你纠缠不清的男子据说是在你们以前的大学是公认的一对，可是林小姐为什么现在突然换口味对年轻男孩儿有兴趣，请问是不是你厌烦当那个男人的第三者?”一个年轻的记者突然站起来大声问我。
　　我低头深呼吸，然后重新把职业微笑挂在脸上，“这位记者小姐，刚才我说过我不会回答此类问题，请不要模糊焦点。”
　　这句话终于起到一点作用，在演出单位的维护下，底下的记者们终于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陆陆续续有电视台的记者问了关于演出的问题，一场记者会终于在一场风波之后结束。在台上我很清楚地看到底下记者的不满，还要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微笑到脸僵掉，看来演员这个职业看来不适合我。
　　最后在保镖的护卫下离开会场，拥挤的人群快要把我淹没，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记者疯了似的冲上来把我团团围住，现场秩序拥挤不堪。
　　“何静，何静，快！”尖锐的女声打破熙熙攘攘的氛围，所有人转头看四周围，希望能发现有价值的新闻。
　　不远处，何静嘴角始终噙着坏坏的笑容，出其不意的把我拉出人堆，在我嘴角印下一吻，一整套动作丝毫不带迟疑，就跟之前排练过一样。所有的记者都在咔嚓咔嚓按着照相机，几个跃跃欲试的女记者还带着害羞的表情看看眼前这个大帅哥，完全问不出来问题。
　　这应该就叫做“帅哥效应”吧?可惜现在我却笑不出来，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任由他拖着我离开现场，把炸了锅的人群丢在身后。
　　想到下午的时候在会场那一团乱的景象，最后还被那个小子帅气的带走，明天又会是头版头条。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这回制作单位火大了。何静说摆平的那个记者还在下午专门给我写了一篇专访，不过是关于这次慈善演出的事情。想到那个记者的臭脸我就很想笑，明明是八卦杂志却被何静推过来写这些，编辑应该会炒他鱿鱼吧。
　　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不过有一点我肯定，他使用的手段一定高明不到哪里去，看到那个记者一脸哀怨还要强颜欢笑的脸就知道。
　　看来，我太低估这小子了。
　　结果，最后制作单位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安排我早日回去，James一个人负责宣传活动。
　　我乐得轻松，很快拨通佑佑的电话，“喂，我明天会来了。”电话那头出其不意的没有佑佑兴奋的声音，刚要开口，小小的声音打断我，“何静和你的事情被登上报纸了，体育版头条。我们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情，现在你们在讨论区可是很热门。”
　　啊?!登上报纸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却没料想会被这么多人关注。看来何静回来是一件很受瞩目的事情，毕竟是唯一一个代表国家的赛车手，在多种比赛获得冠军......细数他的丰功伟业还真是不少。
　　本来胸有成竹在回去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两天，在机场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目瞪口呆。
　　“你真是我灾难的开始。”摘下墨镜狠狠地瞪了何静一眼，不自觉地想要掐他一下。
　　他耸耸肩，嘴角还是挂着悠然自若的笑容，不过在我看来很欠扁。James那个大嘴巴告诉他我要提前回来以后，我就被他缠上了，现在我们一起回来，面对这些媒体记者，我看我还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小心跟在他身后，他的经纪人忙着保护他，而他却被门口的记者们缠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脱身。我有一点慌乱的拎着小箱子准备落荒而逃，突然人群中有一声暴喝:“小心！”
　　我下意识的抬头，一个黑色的三角架急速下坠，正好在我头顶上方。我蹲下来用手护住头，吓得说不出话。
　　“何静....”
　　“快叫救护车....”
　　“来人，快把架子搬开！”
　　黑影笼罩在我上方，三脚架没有落在我头上，却不期然对上一对焦急的眼睛。汗水一点一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在我头发上，那双明亮漆黑的双眼却有着一点点痛苦隐忍，却透露着更多关心。
　　“没受伤吧?”他咬紧牙关把胳膊往上面抬了抬，把三角架挪开，后面的工作人员利落的帮忙搬开，他的经纪人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我稍微把眼光转回来，看向他的肩头，一片刺目的血红晕染开来，在白衬衫上格外明显。
　　“你不要命啦!”眼泪毫无预警的掉下来，这么多年我哭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却很想大哭一场。为自己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死掉的害怕，看见他为我受伤的感动，这么多情绪在心里翻搅，才感觉到原来自己更害怕失去他。
　　“傻瓜。”他微弱的笑笑，单膝跪地，看起来有点支撑不住的样子。
　　我赶快过去扶住他，手还在微微颤抖着，突然抬头看向他的经纪人大吼:“救护车呢?”
　　他的经纪人微微一愣，马上转身跑向门口，紧接着安全人员把我们隔开，扶着何静帮他站起来。
　　他转身站起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他背后几乎全部湿透，血水混合着汗水粘在背部，肌肉隐隐纠结着，却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回过头，伸手把我拉起来，按在怀里，大手拍抚着我的背，轻轻呢喃:“别哭了，没事儿。”
　　我抬手把他拉低，鼻音还很重，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担心你。”说完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看地面，半天没有等到他的反应，正要抬头，却被他托住下颚，眼看他高挺的鼻梁越来越近，一晃神，他却倒在我身上晕了过去。
　　顿时现场乱作一团，救护车的声音终于在门口响起，叫喊声，惊呼声，我担心的跟在担架后面，坐在救护车上面一路呼啸着去医院。脑子里完全是模糊一片，只记得自己应该跟着他，恍惚的坐在车里面看着护士们在忙碌，下意识的往后靠靠，右手却被紧紧握住。
　　他的呼吸让氧气罩起了一层白雾，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在昏睡中还是不肯放松。
　　我靠在他耳边，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醒来以后，一起去旅行好不好?我们两个人。”话音刚落，我的眼眶已经泛红，很怕看到他不断流出来的血，很怕看到他一直昏睡下去。
　　醒来啊，何静。我磨蹭着他的指关节，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喊着。他紧了又紧的力量始终没有放松，在白雾散去的氧气罩内，他性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
　　这个男人，生病还要勾引别人。我无奈的摇摇头，靠在旁边任由他握住我的手，双眼紧紧盯着他，这些年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重复，他每次出现，都让我莫名的放松。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把这个男孩子深深的镌刻在脑海里面，变成抹不掉的回忆。
　　“要醒来啊，何静，何静....”双眼快要失去焦点之前，我还下意识的往后倒去，怕压到他的伤口。
　　“小姐，小姐！”护士们的喊声在我耳边现在像是蚊子一样嗡嗡着，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远方。
　　




第十三章 爱情 原来如此

　　“闹闹，闹闹?”清脆的声音在靠近我耳边的地方轻轻呼唤，原本模糊的意识被一点点唤醒，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把我拉出梦境。
　　“让她好好休息吧，在香港的时候压力就很大，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了。”是James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好像很疲倦。
　　努力睁开眼睛，刺眼的亮光让我忍不住一下闭上眼睛，眨了几下，还是睁开一条缝。
　　佑佑的头发乱糟糟的盘在头顶上，鸟窝的造型还真适合她。看着她那副德行，忍不住轻扯嘴角，神经没来由的牵动了一下，微微哼了一声。
　　“闹闹！”几乎同时间，两个人飞快的簇拥到我床前。佑佑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水，眼眶红了又红，泫然欲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吓死我了，哇......”惊人的肺活量和爆发力让我耳朵顿时嗡了一下，皱皱眉头，挣扎着坐起来。
　　James体贴的把靠垫放在我身后，眼神里全是责备:“才离开几个小时，就出了事。早知道就不让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一起走，这下两个人全部进了医院。”
　　何静?!他流了好多好多血，我还记得手触及到的濡湿，在他背部一直蔓延着，红透了担架上的白色床单。
　　“他没事吧?”一瞬间的惊恐占据住我的心智，抓住他的手就要下床去看看何静。恨不得立即就飞奔到他身边，亲眼确定他还是好好的。
　　“停，你现在打着点滴，病好了再去也不迟啊。”James赶快抱住我，把我强行固定在床上。
　　“何静在隔壁病房，还没醒来。你昏睡了一天，他输完血还在休息。没事，你放心吧。”他柔声解释，大手拍拍我肩膀。
　　我点点头，继续躺下休息。
　　“我去买点吃的。”佑佑突然出声，眼底有一丝慌乱，看了我一眼，转身出门。
　　我疑惑的看看她，回头捕捉到James镜片后闪烁的眼神，突然敏感的发觉有不对地方。
　　“怎么了?”该不会是....何静有什么危险吧?三角架砸下来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帮我挡住的，很有可能上到筋骨.....不敢再往下想，急切的看着James。
　　“宁嘉来找过你。他......等一下会过来。”James按下我的手，让我不要着急，“佑佑帮你应承下来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原来佑佑那种表情看我是因为这个。我摇摇头，平静的躺在病床上，看来，还是要跟他面对面。尽量避免了两年的心事，竟然就这样被推到眼前。
　　仰头看着天花板，有独特的设计的星空让人感觉很舒服，好像在浩瀚星海中悠游一样，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睡梦中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鼻梁，然后是嘴唇，细腻的手指带着温热触摸着我的五官，好像一片软绵绵的云彩。
　　“闹闹。”男中音略带一点沙哑，清晰的传入我耳中。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眸，那双曾经让我深陷不可自拔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薄雾，水气氤氲。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看到他熟悉的表情，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你....过得好吗?”他犹豫了一会儿，挣扎出一句简单的问候，却显得讽刺无比，“我知道现在我不应该再打扰你，但是这两年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面......”
　　“宁嘉，我不想知道了。”平静的看着他，忍住了想哭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宁嘉变得很陌生。
　　“如果你是来解释，我劝你还是好好珍惜蓝若。祝福你们！”亲口说祝福的感觉有一种解脱感，原来自己早就放下了。我微微一笑，诚心看着他沮丧的眼神，故意忽略掉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是....”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我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何静迅猛无比的拎住宁嘉的衣领一拳捶在他鼻梁上面。
　　宁嘉丝毫不示弱的反击，迅速打在何静的肩膀处，两个人杀红了眼睛。
　　我急忙站起来扑向何静，仔细检查他的伤口，看了看没事，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怒瞪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伤?你这个粗鲁鬼。”
　　他的脸上微微泛白，却因为刚才的运动起了红晕，双眼放射出恼恨的目光，死死看着宁嘉:“你还来干嘛?分手就不要来纠缠，闹闹现在是我的，你没资格！”
　　“闹闹还没开口，你闭嘴。”宁嘉丝毫不甘示弱的反击，褐色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语调虽然依然平稳，呼吸却明显变的不太均匀。
　　“你们都给我住嘴，这是我的病房，都给我出去！”看着又要杠上的两个人，我有点忍无可忍，指着们的方向请他们两人出去打架，我没心情应付两个幼稚的男人。
　　“你好好休息。”僵持了很久，宁嘉还是忍住了，先一步走出病房，临走时留恋的看了我一眼。
　　扶着床棱，缓缓走向床铺坐下，才开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的手拍掉，轻轻按摩着我的太阳穴，由内向外缓慢的疏解我的头痛。以前那个骄傲的少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起他那头红色的头发和永远上翘的嘴角，不禁发自内心的笑了。
　　“生气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有点不确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谁要生你的气?”翻个白眼，转身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理他。
　　“佑佑在我那里说他要来找你，我就赶快过来了。闹闹....”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他，错愕的发现他的表情凝结了很多种情绪，担心，害怕，迷茫和一瞬间的脆弱让我心猛的抽疼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爱情像是速效药丸一样有效的让我对何静产生化学反应，变得无可救药。
　　“好啦，我没有怪你，只是不想你跟他动手。伤口疼不疼?”稍微坐直身体看着他，还是对那样表情的他气不起来。没有错过那双乌黑的眼睛中霎那被点燃的星火光芒，几乎快要烧起来一样炯炯有神。
　　“不疼。”傻乎乎的表情在他脸上还真不搭配，我噗嗤一声笑了。难道我关心他很少见吗?怎么他一直呆呆的傻笑。
　　我轻轻敲了他一记，然后趁他不注意快速轻啄了他侧脸一下，为自己调戏他成功的得意不已，自己哈哈大笑。
　　他痞痞的扬起眉毛，勾起我下巴重重的吻上我的嘴唇，辗转不愿离去，直到我喘息着推开他，才宠溺的笑笑，拧了拧我鼻子。
　　“张鹿?怎么不进去?”佑佑的大嗓门很不是时候的响起，我迅速把何静推开，脸红了红，重新故作镇定的看向门口。
　　“谁啊?”何静懊恼的看了看门口，干脆起身走出去看个究竟。我好笑的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刚才他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就被佑佑打断了。现在臭着一张脸，恐怕跟佑佑要斗嘴了。
　　“张鹿在这里站着，也不进去，刚刚看她好像哭了.....”佑佑小声说着，把音量调低。
　　“没看见啊，改天见面也可以。你来得还真是时候。”依然懊恼的声音还有浓浓的不满，像个孩子一样抱怨着。
　　“防碍你好事啦?”坏坏的问句高出好几个调，纯粹是寻他开心。佑佑还是那个佑佑，以前也喜欢跟他斗两句嘴，现在还没改掉。
　　“有人会要你才奇怪，你干脆去当立体声音响算了，还可以造福全人类。”
　　“你才奇怪，这里是医院又不是你家，你管我。你小心点，闹闹可还是我家人。”
　　“快不是了。”
　　“那你就动作快点。到时候......”
　　也许爱情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发觉。在这颗种子发芽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何时已经有一颗种子埋在了心底。经过时间的锤炼，才知道原来自己心中已经喜欢的种子已经发芽长大，被忽略掉的那些灌溉过程，可能正是老天爷的设计。
　　对何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以前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子，那个倔强的少年，那个叛逆的男孩，那个突然成名的赛车手都感觉被拉进了许多，因为每一次我的痛苦快乐，他都在旁边。
　　捂着微微发烫的胸口，好像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燃烧着我的世界。
　　“闹闹，今天可以出院了，咱们出去大吃一顿吧。何静，你好好养伤啊，抱歉不能让你参加了，哈哈哈！”佑佑探出一个头对我说，还不忘记回头邪恶的讽刺何静。
　　“恩，何静你回去吧。”我含笑看着何静，因为刚才对自己感觉的认知，突然变得温柔不少。
　　他颔首对我微笑，一双漆黑如墨玉的双眼荡漾着温暖。对上佑佑的时候，倏的换了一副表情，用很欠奏的表情对着她:“某人还没找到男朋友，最好少吃一点。”
　　“还不快回去，难不成要我抬你回去?”佑佑撇撇嘴，懒得理他。
　　何静离开以后，佑佑慢慢走到我床旁边，心虚的看了我一眼:“闹闹，那个宁嘉的事情......”
　　“他来过了。”我别开眼睛，不愿深谈这个话题，“我不怪你，即使今天他不来，下次也会来的。”
　　“他不是结婚了吗?”佑佑疑惑的看着我。
　　“恩。不过我和他没有瓜葛了。以后我不想见他了。”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感觉一片清明。回忆是美好的，何必再用现实来破坏呢?
　　折腾了一天，我测试出来只是轻微疲劳性贫血，回家休息一两天就可以了。何静比较严重，所以需要住院。
　　离开医院的时候，看着何静在窗口挥手告别的高大身影，心里扬起一股暖意，挥挥手，却突然看到他做了一个吻别的姿势，不禁哑然失笑。
　　不远处站着的小小身影，倔强僵硬的挺立在树丛旁边。回眸的一瞬间，我看到的是张鹿，刚要开口，她却远远的跑开。
　　我张了张嘴，把话又咽回去了。
　　算了，晚上的聚会，应该会碰到吧。
　　




第十四章　两个人伤心

　　“今天不醉不归啊！”佑佑一口干掉手里的啤酒，豪气万丈的大声嚷嚷着，旁边的骆驼跟我对看了一眼，无奈的笑笑。
　　这帮人简直就是为我名义上接风，其实是来这里买醉的吧。手边的啤酒已经成箱的下去，人群中还有几个穿着庞客装的女孩儿拉住佑佑划酒拳，那边已经叫开了，这边更热闹。月月和何飞两个人本来就是热场王，他们在的地方围了一圈人，个个伸长脖子准备和他们划酒拳一较酒量。
　　幸好这里是骆驼的地方，四面都装了隔音墙，要不我真不敢想象邻居会不会立刻报警。
　　我刚出院，大概跟这些人也不熟悉，没有人过来跟我干杯，我也落得清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卤鸭翅膀。好久没有吃到这个味道了，真有点怀念，以前大学门口有一个小摊贩，经常卖各种卤味。可惜后来学校改建，那个婆婆搬到别处去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够再吃一次，那该多幸福啊。
　　满脑子都是那段时间吃到的卤味和叉烧，完全忘记旁边的人都在喝酒划拳，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坐在最得东倒西歪的人群中间，啃着手里的翅膀。
　　“啊！”头顶被狠敲了一记，我恶狠狠的回头准备反击，却马上被一只大手覆住痛处。
　　“傻丫头，吃东西还笑。”沉稳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气味靠近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骆驼。
　　“很痛啊，会真的变傻子知不知道。”瞟了他一眼，擦了擦手，惬意的躺在沙发上面。
　　“啤酒喝吗?”他开了一罐，顺手给我扔过来另一罐。
　　接过啤酒，我猛灌了两口，舒畅的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睁大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这两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何静的出现，宁嘉的失落，让我平静了两年的世界一点一点瓦解。对于感情我是个失败者，和何静在一起会有未来吗?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蝉。
　　感觉到有温暖的毛毯盖在我身上的时候，才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骆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现着光彩，他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敲打着自己的膝盖，淡淡的笑意从他唇边溢出来:“干什么都心不在焉，还真像你。”
　　“是啊，我就是这样了。已经完了，嫁不出去了。”打趣地斜睨了他一眼，继续喝着啤酒。
　　“那我就将就收着了。”他不看我，脸上变幻莫测，同样灌了一口啤酒，唇边却舒展开一条笑纹。
　　“啊?”换我愣在那里，忘记喝啤酒，盯着他那莫名奇妙的笑容，突然有点别扭。
　　“怎么?忘了你高中毕业我就预订了?”他侧过头盯着我，眼里竟有一丝紧张，并不如嘴里说的样轻松。
　　他这样反而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钟，我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忘了。”
　　他的脸顿时煞白，唇边的笑意在我一句话之后迅速消失，眨眼间竟然看到他眼睛中浓烈的失望。
　　尴尬的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浩瀚星海竟然是璀璨夺目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关上灯的客厅虽然挤满了醉倒的人，却是寂静一片。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也许，那个为我受伤躺在医院的男孩儿，才应该是我这片星海之中为我闪耀的那颗启明星。
　　“你喜欢彩虹乐团的歌，高中时候曾经很喜欢他们。最喜欢提拉米苏和巧克力酱，最喜欢黑色的牛仔裤，最喜欢高跟鞋搭配长衬衫，最喜欢夏天，最喜欢在早晨练舞和瑜伽，最喜欢冬天的湖面，最想去瑞士滑雪，爬上非洲乞力马扎罗山是你的梦想。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从你高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了。我一直在等待有机会见到你，有机会接近你，为什么不是我?”嘶吼着的哭腔，竟然是绝望的。我从没料到看似做事稳重的骆驼会如此激动，更没想到他平时冷冷淡淡的，对我却这么了解。
　　那个夏天，我们看流星雨的时候，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却记在心里，烙下了极深的印。
　　犹豫了一下，我跨过地上躺着的人，坐在他身边，握住那双因为常年弹吉他而布满老茧的手，拂去他眉头皱起的印痕。
　　“骆驼，我们不可能。以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将来也不可能。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这样决绝的话才能彻底断了这样的感情，这样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几乎不假思索的说出口，即使这样会伤害他。
　　他半天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喉结上下滚动显示出他还在强忍着泪意。我明白一个男人的眼泪是多珍贵，有点歉疚的拍了拍他，却不料整个人被他抱进怀里，紧紧地圈住。我挣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还有断续哽咽的呼吸声。
　　犹豫了很久，还是伸长双臂搂住他，一下一下地拍抚着他后背。男人长多大都像个孩子，别扭起来一模一样，想到何静，那还真是别扭界的翘楚。那张倔强的脸，和已经长大成熟的身体搭配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奇妙，想到这里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咔嚓声划破了略带伤感的气氛，我猛的转头，看到张鹿举起手机面向地面上月月和何飞叠在一起的身影，两个人醉的东倒西歪，还不忘记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
　　“刚来就看到大家都醉倒了，留个纪念，以后当笑料也不错。”黑暗中张鹿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还是那种小鹿般的神情。
　　“你怎么才来?”　我推开骆驼，有点尴尬的看着她。
　　骆驼的眼睛还是湿润的，可是脸上却表现的满不在乎。被推开的一霎那，那种淡淡的失落转瞬即逝。
　　“对了，还有点饮料，在冰箱里，我给你拿。”站起来，小心的跨过人堆对她笑笑。
　　“没关系，我不渴。”她把手机放回书包，我看了一眼，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她的娃娃脸上依然是纯真的表情，记得以前这个小女孩儿为了来看我表演而高兴得手舞足蹈。想到这里，我脸上的表情柔和许多。
　　“这两年听说你在进修机械维修工程，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男性化的职业。”眼角看到骆驼起身去阳台上抽烟，我迅速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尽量忽略刚才的尴尬气氛。
　　“是啊，为了何静。”她坦白的看着我，语气确是淡然的。
　　愣了一下，对于她的坦然，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我和何静已经在一起了。嘴巴张了张，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我祝福你们。虽然我没得到他，至少还是有回忆的。”张鹿握紧了我的手，晶莹的泪滴就这样滑下来，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张鹿，我....”　还想解释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嘴边的除了尴尬，还有愧疚。毕竟张鹿曾经那样执著的爱过何静，甚至为了他而改变人生方向，这样的付出，我没办法比较。
　　“闹闹姐，我们都变了。”她毫无预警的说出这句话，眼睛透过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看向左边阳台上的骆驼，他在月光下抽着烟，一根接一根，浓浓的烟雾在夜空中慢慢化开变成光晕，笼罩在他周围变成淡淡的寂寞。而右边的张鹿只是看着一个方向，坚定的眼神同样透露着寂寞。
　　这样的两个人，在我周围思考着，也让我不自觉陷入沉默之中。我开始觉得，和何静在一起，带给周围的人这么多痛苦，这么多失望伤心，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我已开始感受到幸福的心，慢慢动摇着。
　　“回家吧，我送你。”骆驼熄灭了最后一根烟，慢慢踱步进来，眼睛紧盯着我。
　　“送张鹿吧。”我看了眼还在沉思的张鹿，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走吧，我送你们两个。这帮醉鬼不会醒了，佑佑我会照顾。”他拿起车钥匙，抓起一件大衣。
　　“那就一起走吧。”张鹿微笑着披上大衣，看着我。
　　我点点头，一路沉默无语的看着路灯在街上变幻着光芒，单手撑头合上了眼睛。太累了，这个世界。
　　“闹闹，到家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然惊醒，看了看旁边的骆驼，再看看前面，想起自己还坐在他车上。
　　我看了看后坐，张鹿应该已经回宿舍了。我睡得太死，竟然一点都没听见响动。
　　“我看着你进去。”他慢慢往后靠，点上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谢谢。”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多说什么，这种时候只是多说多错而已。
　　他没说话，点点头，替我打开车锁。
　　“下个礼拜有个演出，我们公司说想找一个跳舞的人来表现MV。你来试试看吧，我会跟James商量。”在我推开车门前一秒钟，他突然开口。
　　“好。”我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做不成情人，还是朋友。
　　头也不回，我举步走向公寓。拢了拢双臂，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觉得这么寂静的夜晚，让人感到莫名的沉重。
　　




第十五章 第三者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雷动。三五个护士围在门口，里面更是拥挤不堪，我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女孩儿挤在病床旁边，脸上洋溢着崇拜的神情。
　　何静还真有本事，才不过进来一天，就招惹了这么多风流债。我捧着今天早上做好的蘑菇鸡汤，一点一点蹭进小小的房间，无奈刚进去又被推了出来，来回三四次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
　　随即转身就走，鸡汤自己喝还不行吗?白担心他了，撇撇嘴看了眼鸡汤，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就要出去。
　　“推我干嘛?!”眼前这个身材壮实的女孩儿横挡在我面前，两眼圆睁看着我。
　　“闹闹！”兴奋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何静坐直看着我，嘴快咧到耳根处了。
　　这个表情还真像要糖吃的小狗，我噗嗤一笑，举起手里的鸡汤，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在脑后。
　　周围的女孩儿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嫉妒的，打量的，揣测的，不约而同聚集在我身上。
　　“她就是闹绯闻那个！”一声尖叫打破片刻的宁静，大家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不就是劈腿两个男人的那个吗?害何静打架受伤，还有脸来。”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
　　“怪不得以前被甩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颇有把事情渲染的越来越离奇的架势。
　　“我要休息了，闹闹你过来。”何静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腾出一只手扶住床沿，双腿着地要站起来哄人。
　　“别起来。”我赶快走过去，把鸡汤放在桌上，在众人幽怨的眼光下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大家才慢慢磨蹭着走出房间，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有人还顺便瞪我一眼。
　　回头一看，何静也斗鸡眼似的瞪着她们，不过在我看来他那双桃花眼更像是在抛媚眼。
　　“给你做了点鸡汤，你喝得下就喝了。”盛出一碗放在他面前，看到他立刻笑逐颜开的脸，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开心。
　　“原来.....去你家的时候，”他咽下一口鸡汤，眼睛眯成一条缝，满意的咂吧着嘴，“都是你做饭给我们吃，明明不比我们大几岁，老是像个大人一样，可有时候又迷糊。”说完他皮皮的冲我笑笑，讨好一样把碗里的蘑菇全部捞起来吃掉。
　　“是啊，原来是少年老成，现在是真老了。”白了他一眼，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扬起下巴看着他:“不过你还是个小萝卜头。”
　　“恩?你确定?”性感的嘴唇随即欺上来，霸道的堵住我接来要说的话，唇齿之间纠缠着，我尝到自己做的鸡汤味道，瘫软他怀里，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男人味。
　　真的好久没有爱过一个人，亲吻过一个人了。我有点生涩的反应着，舌头在他的口腔内翻动，我们纠缠在一起，听着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我倏的离开他的怀抱，微微喘着气，双手还抵在他胸膛上，灼热滚烫的皮肤几乎穿透衣服把我烧起来。
　　“怎么办?我想快点出院。”他轻轻顺着我的头发，双眼中流淌着动人的神采。
　　“那就好好躺着，别在医院上演限制级电影了。”揶揄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我那个淘气的妹妹。
　　“闹闹啊，酒醒了就急着来找情郎啊。”月月的头从她身后冒出来，紧接着是何飞大大的笑容，最后，我看到张鹿那张苍白的小脸。
　　“别胡说。”我赶快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张鹿，又看看何静。
　　“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只不过这个月你要在家静养，别拉扯伤口。”何飞半倚在门口，笑容爽朗大方。
　　何静不着痕迹的拉过我的手，把我按在他床边，脸上尽是阳光般的温暖:“那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吧。”他看出我的不安了，我直觉告诉我，他在故意这样做。张鹿的眼睛里面泛着泪光，轻轻的随着她的身体颤抖着，我不忍心的看了看她，何静却警告的看我一眼，依旧摩挲着我的手心。
　　直到午饭时间，何静才被护士推着出去检查，我松了一口气，背靠着墙轻轻的捶着肩膀。
　　落地窗反射的阳光在午后格外耀眼，我抬起手遮住阳光，突然感觉有点刺眼。
　　“闹闹，看见张鹿没?”月月满头大汗，着急得拉着我。
　　“不是跟你们去吃饭了吗?”我有点奇怪地问她，中午明明还好好的。
　　“突然就不见了，她是我妹，心情好不好我还看得出来。”她的神色有点紧张，突然顿了一下，怪异的看了我一眼:“闹闹，你跟何静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尽量不让她看见?我怕这个小丫头受不了。你也知道，她死心塌地了这么长时间......”
　　“知道了。”我垂下眼睛，心底里泛出淡淡的咸涩。张鹿也跟我妹妹一样，以前她总是跟在佑佑身边，羞涩胆怯的看着我们谈笑风生。后来何静走入她的生命，应该被她当神一样供着吧。她也曾经热爱舞蹈，却因为何静放弃了。这样一个女孩儿，让人心疼。
　　月月拉了拉我的手，朝我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点愧疚。
　　“放心，我不会计较的。我会小心的。”勉强提起一点笑容，望进她眼睛里。
　　“那我继续找找她。”她转身跑开，留下一串丁丁当当的响声。
　　“怎么了?”何静被护士推着从检查室出来，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担忧:“看你心情不好，还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鹿不见了，我去找找她。”躲避开他关心的眼神，我心里感觉乱糟糟的。
　　“等着。”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他面前，脸上有一丝怒气，“我不喜欢你在意别人的感觉，我们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她谁都不是！”最后的话有一点狠，确是说给我听的。
　　我微微一笑，拧了一下他的鼻子:“知道了，但张鹿还是咱们的朋友。”
　　何静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护士在后面催促着他赶快回房间休息，看着他无奈的耸肩，我赶快挥挥手让他安心回去休息。
　　转身的霎那，正好对上张鹿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只有一秒钟时间，她立刻变成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儿。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张鹿变了一个人。
　　“月月找你找了老半天了。”我走上前，把墨镜架在鼻梁上，扯开笑容。
　　“恩，我就回去。”她乖巧的点点头，突然对我温柔的笑着，“我想去看看何静。”
　　我没说话，心里虽然有一点不是滋味，但是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多插手。看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影消失在何静病房门口，我带着满腹酸涩一个人走出医院。
　　晚上左右睡不着觉，也不敢打电话去打扰何静，明天他就要出院了，今天应该好好休息的。心情实在烦躁极了，干脆爬起来开了一罐啤酒，痛快地喝下去。
　　拧开收音机，里面还播放着多年前一位歌手的成名曲，那个时候节奏非常简单，在这个多元化曲风的时代，很快就被淘汰在其中。
　　手机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我赶快站起来接起电话:“喂，我是林繁衣。”
　　“闹闹，我是骆驼。明天我们公司可能要去`Dancesoul`找这次演出的女舞者拍MV，我们要去欧洲做片子，你愿不愿意明天来谈谈?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工作，就是觉得你合适。”一句话把我要拒绝的话全部堵住了，看来他们应该跟James都谈好了，现在也只是通知我。
　　“明天九点吧。”我定下时间，写在纸上。
　　“晚上别一个人喝酒，伤胃。”那头淡淡的笑声仿佛近在耳边，我猛地跳起来看向四周围，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被人偷窥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狐疑的问着他，心底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别忘了,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他自信的声音很淡然，却透露着坚决，“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把你抢过来。”
　　不等我反驳，那头已经挂断电话。我愣了一下，抱着头蜷缩起来，真是麻烦接踵而至，哪天去庙里拜拜，看看是不是我红鸾星动触到霉头了。
　　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黑眼圈一副，最后总结出来，一定是我这个过分活泼的妹妹把我老底全部泻露出来。
　　早上见过骆驼他们，谈妥了准备事项，就准备回头给佑佑打电话炮轰。真是会出卖我，平时没事的时候老来我这里蹭吃蹭床，从来没亏待过她，关键时刻胳膊肘还是往外拐。
　　“佑佑，我要跟你谈谈。”冷着脸抓起话筒，我没好气地说着。
　　“不行不行，今天我要考试，明天我找你去，拜！”还不等我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考前突击一向是她的长项，看来现在她是在准备之中。
　　下午我们就开始彩排练习曲目，所有的编曲都是偏向流行风格，骆驼他们也改变了重摇滚曲风，尝试抒情摇滚的路线。我不得不说他是个有才华的人，看着他们在练习室认真的神情，不禁会心一笑。
　　“帅吧?”旁边的小助理看了看我笑笑，“骆驼可是现在我们公司的销量冠军。整个人又帅又神秘，听说还会骑重型摩托车，就跟拍电影似的。”说着还一脸神往的看着骆驼的方向，双眼发光。
　　我没说话，心里已经被骆驼搅得乱七八糟，他的表白似乎跟他的行动一致的迅速。让我措手不及之间，也来不及拒绝他。这样一个男人，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蛊惑，也同样危险。
　　我闭着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工作不会拖的太久，以何静的敏感肯定会察觉出骆驼对我的不一样。
　　




第十六章 何处惹尘埃

　　月月和何飞合伙开了一个绿茶铺，里面贩卖各种点心搭配他们独家绿茶，在学校附近的门面非常受欢迎。我不得不说何飞和月月很有生意头脑，他们大概是毕业以后唯一一对不务正业的人，可是我们这些人却不得不感谢他们，因为这个绿茶铺就是我们谈心的好去处。
　　“失业了可以来你们这里帮忙，到时候别把我赶出去啊。”我斜了一眼月月，享受的喝着绿茶。
　　“我看失业了你就直接可以嫁人了，林大小姐。”月月不客气地反驳我，脸上调皮的笑着。
　　我一口绿茶差点噎住，结婚?现在暂时还无法想象和何静一块儿住在一起，天天大眼瞪小眼的情景，怎么说我和他也还在“试运行”之中，哪天那个程序不对了也不知道，还是再酝酿酝酿吧。
　　看我沉思不说话，何飞马上出来打圆场:“别理她，你和何静还年轻，慢慢来。”
　　我没说话，笑着摇摇头:“月月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过说到嫁人，你们连这个爱的结晶都有了，应该时候也差不多了吧?”我戏虐的看着他们两个人，比划着这个小小的绿茶铺。
　　月月被我闹了一个大脸红，马上转头借故擦桌子不说话。何飞也尴尬的挠挠头发，嘿嘿笑着。看着两个人的好默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羡慕。
　　漫步在午后的林荫大道上,心里说不出的惬意。夏天虽然炎热，但是转眼秋天也快到了，空气中多了许多凉意，让人感觉说不出来的舒服。
　　我闭上眼睛，专心的感受树叶偶尔落在脸颊痒痒的感觉，然后抬起手拂开，再睁开眼睛，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手里还拽着一个小女孩儿，粉嫩可爱，红色的丝带把头发梳成两个小麻花辫，乌黑油亮。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袭上心头，我也顾不得仔细看看他们，马上绕开前面的道路，准备走捷径回家。
　　“闹闹！”果不其然，宁嘉在那一头高声呼喊。
　　我极为不情愿的转头看向他，顺带瞟了一眼他的小女儿，不想在他女儿面前给他难看，只好低头看着地面，不想先开口。
　　“这是繁衣阿姨。”他的声音还是清亮透彻，温和的语调透着浓浓的父爱。
　　“阿姨，我是念衣。”她小小的手搭在我裤腿上，伸着要与我握住。
　　我抬头看了一眼宁嘉，发现他的眼中竟然含着泪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还真有点吓到我了。
　　“今天去接她，看见你就想过来问候一声。”他试图掩饰，可是听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叹了口气，平视他的眼光:“宁嘉，你不擅长撒谎。”
　　那双漂亮的棕色瞳仁有一丝慌乱，带了更多的无奈:“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却把你错过了。”
　　我没说话，把头歪向一边。如果还让他选择一次，他也不见得会后悔，女儿都生出来了，现在还跟我废话什么。
　　我有点不耐烦，看了看他女儿还是强压下来了。对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心底里冷不防还是会升起一点痛楚，这是被背叛的感觉。
　　“我.......和蓝若，是发生在那个晚上，我在你宿舍楼底下等了很久，你回来以后还是不让我解释。那天晚上，就.......我喝多了，然后......”他的眼神开始迷茫起来，神情带着悲痛，还有更多懊恼:“她怀孕以后先找到我妈，我要对她负责。”
　　“不是很好吗?她知道你会挣扎，干脆直接找你妈主持公道。你要负责任，现在这个责任就在这里，你做过的事情没必要再解释了。现在找我，难道要我祝福你吗?”我挑着眉毛，故意冷冰冰的对着他。
　　“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他坚定的看着我，那张白净温和的面孔早就不复存在，现在留下的竟是一丝丝扭曲。
　　“爸爸，我们走，阿姨不好。”我低下头看见一个小小的宁嘉复刻版，棕色的眸子充分的表现出不满和不耐烦。
　　真是一模一样的父女，连生气的表情都一样，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表现方式也是一样直接。
　　宁嘉皱了皱眉毛，把念衣抱起来，慎重的跟她说:“阿姨是好人。”
　　我扑嗤笑了出来，好人?还用他交待，我也没觉得自己是坏人啊，只不过被他女儿讨厌而已。
　　“好了，我没时间了。希望不再见了。”我挥挥手，转头小跑步离开这个是非地。真得很害怕再见到这一家人，总觉得自己有种被骗的感觉。
　　刚回到舞蹈工作室，就看到James翘着二郎腿，把报纸摊在桌子上面。
　　斗大的标题“情归何处–未来的舞蹈新星与两个男子纠缠不休，二人竟为她大打出手”。我撇撇嘴，看了他一眼:“不新鲜啊，不是已经沸沸扬扬报道了好几天了?”
　　“往后看啊。”他指了指记者特别评论一栏，努努嘴。
　　我举起报纸仔细看，下面一行小字赫然写着“根据林繁衣的友人线报，她在大学期间多次夜宿这名不知名男子的房间....”没有再往下看，我把报纸折好，怒极反笑。
　　“友人?我倒不知道我哪来这么多友人!”心底里冷笑一声，自己的感情世界全部曝露在外，竟然这样的赤裸裸。
　　“闹闹，你.......”James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沉默不吭声。
　　我朝他摆摆手，自己需要先安静一下。
　　电话乍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多年前因为报纸报道的那篇新闻，害我被记者狂跟踪了很久，现在还记忆犹新。我看了看屏幕，原来是佑佑，松了口气，接起来懒懒的说了声“喂。”
　　“闹闹，你那个友人到底是谁啊?”佑佑连珠炮似的问话让我有点喘不过气，不等我回答，她马上接着说:“不会又有好多记者来找你吧?对了，那天你说要找我谈谈，什么事啊?”
　　她问这一句我才想起来，我原本是想问她是不是把我的底细都暴料给骆驼了，现在看起来，不只一个人在传我的私生活。其中很大一部分佑佑都知道，源头都肯定是她没错。
　　想到这些头疼的问题，我的口气也不善起来:“佑佑，是不是你大嘴巴告诉别人我的事情，要不他们怎么会到处跟记者乱说。原来你认识好多乱七八糟的人我就当作没看见，现在他们还找我麻烦。”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我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佑佑一直很依赖我，我的事情她都当作是自己的事情，本来朋友之间就有可能说漏嘴，我也不应该全部怪她。
　　等了半天，我嗫嚅着开口，刚要说什么，那边已经传来嘟嘟的声音。无奈的挂掉电话，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声。
　　我回头，原来是骆驼。依然清癯消瘦的脸庞，有一点湛清的胡渣，看起来睡眠不足但是眼睛依旧温和沉静。
　　“没睡醒还来。”我扯起一抹笑容，指了指他的胡渣。
　　“全世界也只有你会笑话我。”他伸手揉我的头发，被我轻轻躲过去，他一愣，蓦然垂下手，眼睛闪过失望。
　　“今天不用练习，你来干嘛?”我很怕他问起来，所以赶快扯开话题。
　　“来请你吃火锅。”他笑笑，指了指身后一群乐团成员，我挥挥手打招呼，看着他们的笑脸，不自禁也笑开了。
　　“那你们等等我。”跟一大群人一块儿应该不用担心他会再对我来个深情表白什么的吧，定了定心，还是决定跟他们一块儿去吃饭，顺便散散心。
　　一个晚上都在听他们说以前做乐队的时候，每个人发生的趣事，虽然大部分人我不认识，他们的生活我没办法参与，却让我有感同身受的快乐。这些人很有趣，根本和我印象中的音乐人大相径庭，谁说搞艺术的都是怪人，他们才是快乐的正常人。
　　火锅升腾起来的雾气浓浓厚厚的遮盖住对面骆驼的表情，我在他对面兀自笑得开心，听他们讲笑话，大声说话，大口喝酒，感觉自己快融化在这一群人中间，回到高中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
　　渐渐的，大家都有了一些倦意，喝醉的人互相交换座位，熟悉的人在一块儿勾肩搭背的聊起来，窗户上渐渐起了雾气，跟我的眼睛一样，此刻都是模糊不清。
　　“担心报纸的事情还是佑佑?”他坐在我身边，好看的手指勾勒出茶杯的线条，一圈一圈的环绕住杯口。
　　我愣住了，盯着那只手，不知哪来一句，脱口而出:“你还真有双漂亮的手。”
　　“呵呵，谢谢。”他抿嘴轻笑，温和的眼睛此刻有了更多的柔和，我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别过头看窗外。
　　“我担心佑佑。”沉默了一阵，还是把担心说出来了。
　　“我会帮你的，那个丫头脾气倔，但是好说话。”他点点头，不知不觉给我斟了一杯茶。
　　“我看你今天挺开心的，这样多好，常笑笑。”他举杯，我随意，两个人干了一杯茶，再看向对方的时候，已经笑意盎然，人生多一个知己的感觉。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拧开床头灯，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深深的把头埋进枕头，好像宁嘉那双眼睛时时刻刻在盯着我一样，那样期盼着我原谅的宁嘉，让我真的不知所措。原本认识的那个大男孩，一直都是沉稳自若，每次见到我却会多了很多慌乱。
　　说到底，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孽债。我摇摇头，想起他说有一次宿舍楼下我不原谅他，就是那一次，让他跟蓝若酒后乱性。那一次.......我想起来了，骆驼送我回去以后，宁嘉在楼下等我，后来我上楼的时候发现一道红色的身影跟着他一块儿离开。就是那次吧，我倒做了一回红娘，只不过搭上了自己的男朋友。
　　算了，剪不断，理还乱。这些陈年旧帐，已经随着他结婚生子，一笔勾销了。
　　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何静的笑脸，这个臭小子，明天该去看看他了，这几天他都在家，应该闷坏了吧。听说他昨天吃了一大盘蛋炒饭，还酷酷的说这些只够塞牙缝，听说他准备开始训练，却非常不满意课程太紧，怕没时间约会。我的心里泛起一丝甜蜜，这些听说的事情，从月月口中知道不少，却还是想要亲身经历参与，和他分享。
　　




第十七章 养子

　　“十月二十号，江宁孤儿院办了一个活动，邀请上次义演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去观看......”James的秘书一字不差的重复着日程表，我们两个对看了一眼，有苦说不出。
　　上次这个演出筹到的款项全部捐出去以后，不断有孤儿院来找我们，希望我们能助其一臂之力。我们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原本的善意全部变成慈善演出以后，整整消减了不少我们原本的公款，全部投资在自备仪器道具上面，这下舞蹈工作室要变成慈善工作室了。
　　“那个，小马，能不能把这些慈善活动排在后面。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James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看不清脸。
　　我点点头，带着一丝希望看向这个严肃的女秘书。她瞪了我一眼，把日程表给我们看，上面这个孤儿院用红圈重点勾画，表明非去不可。
　　“这个孤儿院是上个月政府投资的十大工程之一，这次为他们筹款的同行都去。”言下之意就是，非去不可。
　　我无奈的耸耸肩，看向James，他摊开双手，同时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看过何静之后就再也没有拜访过他，我们的默契就是，只要知道对方过的很好就可以了，他的训练和我的表演占据了整个秋天，他和我都不能强求什么。
　　我一边喝茶，一边迅速的整理日程表，脑子里面不断浮起一个月前去何静他们家的情景。想起来还真好笑，他背后绑着绷带，脸上怒气冲冲，刚一开门就听见他怒气冲天的说:“你们皮萨送到太平洋去了。”
　　我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半天才呐呐的开口:“何静，是我。”
　　他脸上有点惊讶，更多的是惊喜，二话不说马上大步流星走过来给我开门。他家住的小院子门口那道铁门大概经不住他重重的一拉，在我的惊呼声中顺利倒地，而他人已经站在我面前，双目炯炯有神，却燃烧着莫名的怒气。
　　“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孩子气的抱怨听起来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相符，却增添了不少稚气。
　　我笑着拈下来他嘴角的奶酪屑，环住他:“别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你姐姐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话音刚落就被他狠狠吻住，他恶狠狠的箍住我:“再说一遍。”
　　“我说姑奶奶我....”大笑着戏弄他，却被他紧紧圈在怀里差点断气。
　　我喘着推开他，踮起脚尖却够不着他，只好伸出胳膊把他的拽下来，轻轻吻在他的鼻尖:“你女朋友我。”
　　他满意的笑笑，刚要说什么，突然定住看向我身后，脸上一副要爆发的表情。
　　我回头看了看，原来是那个可怜的外卖派送小工，手里拿着皮萨抖得像个筛子，哆哆嗦嗦的说:“对不起，那个，堵车.....您的皮萨。”他伸出手，可怜兮兮的看了我一眼。
　　我赶快掏出钱包准备付账，却被他拦住。
　　眼看他抓起一张大钞凶神恶煞般的走过去，我赶快拽紧他衣角，阻止他继续用眼神杀人。我看那个送皮萨的人大概已经快要拔腿往回跑了吧，毕竟何静的少年时期总在与人打架之中度过，脸上煞气有时候重了一点。
　　我抢过他的钱，给了那个人，顺手把皮萨放在何静手里，对他微微一笑。
　　“谢谢。”看着他找完钱，头也不回跑出去，我不禁回头瞪了一眼何静。这个人，在哪里都学不会圆滑。
　　“你要做饭?”他搂住我,把我往他家里面送。
　　就这样，我做了一顿美味大餐，喂饱了他和他的胃。
　　想到这里脸上不自禁的挂起笑容，从来不知道何静腹部有六块肌肉，传说中的六块肌啊。
　　“笑的那么无耻，想什么呢?”头被月月的菜单狠狠敲了一下，抬头却对上她促狭的笑容。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爱情滋润的。”她接茬儿说，完全不在意我的脸色，“你的第二春啊，唉，好好把握，等到年华老去，美人迟暮......”
　　不等她说完，我拿回菜单狠狠敲她的头一记，不说话不理她。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讨好的笑着，突然想到什么，手又缩回去，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别跟佑佑闹别扭了，你们姐妹两个都犟得不得了，牛似的。”
　　我搅动着茶叶，看着窗外人潮穿梭，心里面突然感觉少了一块儿。如果让我选择爱情和亲情，我宁愿选择亲情。可是，真正到了面对问题的时候，我却毫不留情的选择批判亲人，捍卫爱情。这应该怎么说呢?女人在爱情之中都是零智商。关于我感情生活的那一块儿，永远都是我的敏感带，谁都不能轻易碰触。就算是佑佑说溜了嘴，她也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永远跟她这样下去。
　　“这段时间太忙，我想等过去了以后，就跟她聊聊。”过了很久，我淡淡的开口。佑佑的性格我知道，倔强成熟，很多事比我看得明白，但是她和我都是需要时间的人，想好了在开口，比一开口就伤人好。
　　月月看看我没反应，也不再多说。
　　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黄金的招牌，红色的纱巾在两侧飘扬，定了定，看到孤儿院的女老师清一色的妆点好了容貌，跟孩子们两排站在入口处欢迎我们。
　　这个阵仗很像是现在流行的古装电视剧里面，什么“红袖招”一类引人遐思的地方，看看孩子们木呐的表情，我摇摇头，这个孤儿院真是打着金字招牌的黑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政府拨款给他们，我看应该重新换老师。
　　“欢迎各位演员......”孤儿院院长是一个很精明的老头，看起来到更像是生意人，他在台上滔滔不绝，比起上一次我们偶尔打照面的时候更加精神矍铄。
　　我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我。那个男孩子身影瘦长，看起来倒像是有点营养不良的黄花菜，可是身板挺得直直的，站在那里双眼看着台上，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我觉得这个男孩子侧面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到过，只觉得那双眼睛黑亮有神，黑黑的脸庞很熟悉。
　　James推搡了我一下，我看了看他，听见他小声跟我说:“走神了吧，他刚才说过一会儿节目才开始，现在我们先去熟悉一下孩子们。”顿一顿，突然促狭的笑着:“说是欢迎领养，怎么样啊，大龄女青年?”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干嘛没事找罪受。开玩笑没个谱。
　　我们一堆人被领着四处转悠，女老师们像群苍蝇一样围绕在几个年轻的男舞者身边，我落的清静，自己一个人到处走着。
　　“等等。”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一点犹豫，随即又坚定了声音:“你是不是去过西山废车场?”
　　我猛地回头，有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就是他。那个男孩子是我在院长演讲的时候看到的人，黑黑的脸庞和微亮的眼睛，曾经给我送饭，用脏兮兮的衣袖给我擦嘴。
　　“你.......”我的表情应该是恍然大悟吧，他好笑的看着我，撇撇嘴。
　　“我记得你。那年叔叔他们把你绑架，现在判刑了，还在监狱里面。我被孤儿院收养了。”他短短几句话描述了自己的境况，我听起来觉得很心酸。
　　“很辛苦吧。”我没有问他，说出来的是肯定句。我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服，领子上有很多皱褶，头发凌乱的样子，觉得他还不如被土匪抚养。
　　“没啥不好的，这样凑合着过呗。”憨厚的口音还有纯净的笑容，还是以前那个孩子。
　　不由得征住，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跟我来。”
　　我拉着他小跑步去找那位校长，进了门二话不说先把他推到前面:“我想收养他。”
　　校长和他同时张大了嘴，过了半天，校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脸上全是老奸巨猾的表情:“他都16岁了，说起来也不合规定。上面说14岁以下才让收养，本来想说给他找个学校，也联系不到，唉，最近资金周转困难。”
　　我看着那张脸，突然很想把他拎出去头朝下塞进马桶。紧了紧拳头，还是忍住了。
　　“我赞助他上学，把他过继到我们家名下。”我拿出身份证一类的东西，准备跟他当下签约。
　　一只黑色的小手伸过来阻止我，我抬头望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那双眼睛真的很像何静少年时候。平静无波，却有一小股火焰在攒动。
　　“姐姐，谢谢你。我不用了。”他板着一张脸，微微扬起嘴角，笑容很牵强，“我在这里很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是要掉眼泪的表情，可是嘴角还是倔强的抿住了。
　　“是啊，这里是不错，可是我们可不能收留没用的人太久。”老狐狸发言了，翘着脚看着我说，却是说给他听的。
　　随后很迅速的，男孩子反对无效，我和老狐狸签约了。因为他年级超出了合法收养的上限，我提出来不如让他去寄宿制学校，我来当法定监护人，这样就不会出乱子了。
　　老狐狸也很同意，反正左右James和整个舞蹈工作室是我的靠山，不怕我跑了他们要负责。
　　签合同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很拙劣的名字—张二胡。二胡?可笑，还琵琶呢。谁起的名字啊?
　　我看了一眼那个老狐狸，他立刻得意的笑了:“这个名字是我寄希望于他，让他别像他那些没用的亲戚们一样一穷二白最后坐牢。我是指望他德艺双馨，才华出众。提高艺术涵养......”
　　他又开始口沫横飞了，我不耐烦地签好字，心里翻着白眼。假情假意的人我想来不予理会。
　　回家的路上，我拉着二胡的手没放开，他淡淡的笑着，酒窝里面有小小的满足。
　　James一上车就说我疯了，来一趟还带回去这么大一个儿子，吃亏大发了。我没说话，只是说我没打算当他妈，只养到他能自己独立，我就放手不管。
　　大家听我这么说也就闭嘴了，二胡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却眼眶泛红。
　　这个少年让我心疼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有五分像何静。在青春萌动的年纪，同样受伤的眼神，黑黑亮亮的仿佛满天繁星都在眼眶之中闪耀。虽然他们的面貌南辕北辙，性格也不尽相似，却都有深深的伤痕在心中。
　　二胡的行李很少，一个小小的草编手提袋就放满了他16年的衣物。站在我家客厅的时候，我看到他环伺了一周，东摸摸西摸摸，脸上露出少年青稚的表情。
　　“还喜欢这里吧?”我坐下来，泡了杯茶，递给他。
　　“你的房间真大。”他举起手中的茶杯，真诚的笑着。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一样疼。
　　“帮我改个名字吧，我不要这个名字了。”他看着我，转动手中的茶杯，眼睛里浮现一股执拗。
　　我笑笑，想了很久:“叫林磊吧。光明磊落的男子汉，三块石头，足见你性格。”
　　他点点头，满眼尽是欢喜。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一块儿去办理户口登记，入学手续，买了很多必要用品，准备让他去寄宿制学校。
　　他的新户口名簿还要一个月才下来，但是名字已经变了。他变成了林磊，我和佑佑多了一个弟弟。
　　这个消息我很希望亲口告诉佑佑，但是每回我打电话都被她挂断，望着话筒我也只有无奈。
　　“晚上来我家”传真机飞快的递出纸张，嗒嗒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来。
　　我看了看，这种狗爬似的字体只有何静写得出来，这个小子终于有时间了。
　　带着近期要用的衣物，把家里的电源全部切断，准备给他一个惊喜。这段时间我在一个人的房间经常做恶梦，梦见奶奶死去的时候双目圆睁，掐着我说没照顾好妹妹;我还梦见张鹿哭得凄凄惨惨，拽紧我的衣服哀求我把何静让给她。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像是连续剧一样在脑子里面反复折腾，我真的有点要崩溃了。
　　反正，何静早就提出邀请，今天我就承了他这个情，顺利入住何家。
　　按了一下门铃，我等着那张笑脸还有矫健的身影冲出来。过了很久，一个中年妇人缓慢的走出门口，踱步到铁门旁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
　　“你就是林繁衣?”她的语气有点生硬，夹杂着许多质疑。
　　我点点头，心里立刻明白这是谁了，乖乖张口叫了声阿姨。
　　她和何静都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包含着许多情绪，却都被压抑住了。
　　“妈，你怎么不让她进来?”何静焦急的喊着，头发还是湿的，一边拿毛巾擦着，一边在二楼盯着我。
　　“急什么。”她没回头，冷冷清清的撂下一句话。
　　突然，视线定格在我的小旅行箱里面。一抹冷笑浮现在她脸上:“林小姐今天是来借住吗?”
　　我有点尴尬的看了看何静，再看看他妈妈，只好硬着头皮说:“不是，是来同居。”
　　如果说眼睛可以把人烧死，我现在大概已经成灰了。那一瞬间的愤怒和惊讶，全部迸射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要被烧穿了。
　　清了清嗓子，我抬着头看向她:“阿姨，我们两个人是成年人，我对何静是真心的。如果将来谈婚论嫁的话，总要先熟悉对方的生活习惯。”
　　“你还振振有词，从没见过这么不知道羞耻的女孩儿。”她立刻反击，说出来的话很刻薄，脸上也全是寒冰。
　　我苦笑一下，看来这样坦诚是行不通。真的没有长辈缘，这辈子见过的长辈寥寥无几，除了奶奶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对我有成见。
　　“妈，这么晚了，您该回去了。”何静高大的身影立时出现在我面前，高大的黑影笼罩住我。
　　“不许她住在这里。”她转身离开，临走之前警告的看了我们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自己的小手提包出来。
　　“如果林小姐还洁身自爱，就不要随便留宿男人家。”她凤眼微抬，眼神又说不出的鄙夷。
　　何静几乎马上冲口而出的话，被我截住了。
　　“阿姨，我和何静是男女朋友。我尊敬您，希望您也尊重我们的隐私。”这句话虽然让她心里不舒服，但是我不想欺骗她，说自己会留宿别处。
　　“你.....”她气的有点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何静上前挡在我前面，轻轻拉下他妈妈的手:“妈,您回去吧,要不要我送?”
　　何静的妈妈没说话，静静的看了我们一会儿，叹了一大口气，摇摇头回家了。
　　“我妈就这个脾气，你好好跟她说就没事儿。有事儿我护着你。”他搂住我，亲了下我的额头。
　　“怎么突然想搬过来了?”他看到我的行李，可能想起刚才我义正词严的跟他妈妈说我们要同居的事儿，揶揄的看着我笑。
　　“想你了啊，笨蛋。”好长时间没骂他了，心情突然大好。
　　“那就多住一段时间。”他拎着行李箱，拉着我往房里面走。
　　“刚才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你妈不会从此就恨死我了吧?”把行李放下，才开始有点担心。毕竟这里是何静的单人房产，他妈妈是不会插手太多，但是毕竟是自己儿子，交到一个霸道的女朋友应该不会有多高兴吧。
　　“刚才是谁一本正经的说跟我两厢情悦，今生愿为比翼鸟，来时还要双双飞的?”他挤挤眼睛，促狭的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了，只不过说了要搬过来住。”白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油腔滑调起来，“以前的何静多好，不会耍滑头，油腔滑调的。永远安安静静的坐着，又沉稳又内敛。”我装作很怀念过去的样子，斜斜看了他一眼。
　　他圈住我，鼻子呼出的热气在我耳边:“哪一个我你都要喜欢，因为哪样的你我都喜欢。”
　　心因为这句话变得有点迷离起来，这个男孩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少年。他已经长大成为可以保护我的男人了，他会安慰我，会鼓励我，生活中并不纠缠，就像成熟男人那样在感情中理智冷静保持观望态度，却一点一滴的融化我的心。
　　反手勾住他的脖子，跨坐在他双腿上，双唇触碰着他的耳根处，伸出舌尖舔了舔，感觉他一阵轻颤，得意的笑了。
　　我感觉他急切的解开我的外衣，牛仔裤，还有内衣，一件一件剥落我的保护膜，直到我们赤裸着身体，坦诚相见，眼睛才真正只看得到彼此。
　　他的呼吸很粗重，急切的找到我的嘴唇，很快覆下来，霸占住我的呼吸。我的身体很快找到了一个支撑点，腰部不自觉轻轻抬起来，却抵上他的灼热。我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背上那道疤，心疼得想着那一定很痛，不自觉开始抚弄着疤痕，双腿圈住他腰身。
　　在他进入我的一霎那，我的灵魂像是要飞出去一般，伴随着猛烈的撞击飘舞着，却又紧紧揪住我的神经。我欢愉的喊出自己心中的渴望，把他抱的紧紧地，让我们的汗水混在一起，呼吸也掺杂着彼此的气息。
　　手机短信的声音嘟嘟的响起，他不予理会，只是闭着眼睛描绘我的背脊。我转了个身，拍拍他:“不去看看短信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办?”
　　“有事会有人打电话。”他继续描绘我的线条，手到的地方都引起我一阵燥热。
　　话音甫落，电话声急促的响起。
　　他不耐烦地站起来，皱了皱眉，迈步走向浴室。我看了一眼电话，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被打扰，有事儿他也懒得多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替他接起电话。
　　“喂。”我懒懒的答了一声。
　　“你是闹闹?”电话那头的女生小声地询问，话音里面夹杂了许多情绪。
　　“是啊，张鹿吧。”我听出来了，鼻音很重，说话声音很小。
　　“我找他。”张鹿依旧很小声，只不过语气却非常确定。
　　“他在洗澡。”我回答她，不知为什么，这个从小我就很喜欢的女孩儿现在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闹闹，能不能把我内裤拿进来。”何静的大嗓门在浴室门口响起。
　　我来不及挂断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响声。
　　我叹了口气，何必呢，嫉妒这种东西，用好了是可爱，用不好就是双刃剑。折磨自己伤害别人，没有什么比放下更好的了，可惜她看不开，我也不想多置椽这件事情。我只是觉得，她有想我男人的自由，我有阻止她的自由，两不相干，只要别来侵犯我领土，我还是个和平主义者。至于以前对于她的友谊和珍惜，才是真正让我说不下来狠话的理由，却也是让我无法对这件事情插手的理由。所以，何静才是关键，可惜这个人装傻冲愣的本事一流。
　　“谁啊?”他擦干头发，看着我。
　　“张鹿。”我淡淡的看他一眼，准备自己换洗的衣服进浴室。
　　他转身拦下我，皮皮的笑着:“吃醋啦。我为你今天都洗了两回澡了，饶了我吧。”
　　我瞪着他，洗澡跟着件事情根本没关系，他想打哈哈混过去。
　　“反正你是个大情圣，我知道了。”打开他的手，把毛巾挂好准备关上门。
　　“我早就不是了。我说过咱们的事情就是咱们的事情，她什么都不是。”何静不管我挣扎，抱紧了我，丝毫不放松。
　　就在这样的胸膛里，很难再生气。我只好推开他去洗澡，尽量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部冲走，是我太敏感了吧，毕竟何静还是属于我的。




第十八章 照片事件

　　拍MV的当天，有一个门神始终站在不远处监控，害的我舞都跳不好，短短十几分钟NG了很多次。
　　第n次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头对骆驼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啊，害你重新弹了好多遍。”
　　他淡淡的看了门口一眼，眼神失落的盯着我:“你男朋友啊?”
　　我点点头，大方看了他一眼，故意开玩笑的说着:“你看，门神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挑着吉他的和弦，不理会我。
　　“林小姐，你看这个地方能不能......”导演过来一副好商量的口吻，因为这次合作我们提供了场地，所以他们费用缩减不少，收入提高不少，对我也客气不少。
　　结果这次的激情镜头全部取消，据说是导演头一天晚上改的场景和剧本，这支MV中除了我们分开弹吉他跳舞的场景，没有更多激情澎湃的经典摇滚风格，连带之前准备好的几个cut都被剪掉了。
　　我看着大家抱怨连连，心里也奇怪怎么之前说好的激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骆驼坐在我旁边弹吉他，这不是很没有张力吗?
　　“今天剧本好奇怪。”我小声嘀咕着，看了眼骆驼。
　　“是吗?”他瞥了我一眼，顺带看了一眼门口，低头收拾吉他。
　　我无语，他今天怪怪的。是因为何静在这里吗?我不自觉看了门口一眼，热烈的目光立刻追随过来，我谄媚的笑了一下，转头收拾好东西。
　　骆驼的事情给他时间他就能想明白，他是成年人，毕竟不像张鹿还是个小姑娘。
　　没作他想，我举着小包跳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腰身:“你这个害人精，我都没办法好好集中注意力。”
　　“我不来你剧本能改吗?”他警告意味很浓的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是他从中作梗给我改编剧本。
　　“你干嘛干涉我工作啊?”心底升起小小的不乐意，太小看他了，原来他还有大男人的本质。
　　“那你是愿意拍了?”他一下子提高声调，满脸的不开心。
　　我白了他一眼，拉起闷闷不乐的他离开现场。还是个孩子，唉。
　　一整个晚上他背对着我，打电脑摆弄模型，或者看看电视，最后上跑步机一练习就是一个小时，我的耐性也渐渐磨光了。
　　忍无可忍，终于对他大吼:“你有完没完，幼稚。一个激情戏你至于吗?骆驼我早就认识了。”
　　他在跑步机上的身影顿了顿，停了下来，一脸寒冰的看着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还是你愿意接受他啊?反正我这么幼稚，配不上你。”他生气的把毛巾甩在地上，转身去浴室。
　　我呆坐在原地，他是怎么知道骆驼喜欢我的?难不成......佑佑?那天大家都醉了，没有人醒着，不可能有人听到。正在瞎琢磨的空当，电话突然响起来:“喂，是林繁衣小姐吗?我们是育林寄宿学校。”
　　我马上想起来，干弟弟在那里面上学，急急的回答她:“我就是。”
　　“林磊同学在学校打架滋事，请明天务必过来一趟。”平板的声音干脆的说出打电话的目的。
　　“那我明天早上过去。”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养孩子还真不容易。
　　看看浴室那道修长的身影，我再次揉着额角，神经阵阵抽痛。
　　踏入校门的，才发现这所学校的风格很简朴，但是透着一种雅致的意味。小桥流水的古式建筑风格与庭院式建筑无疑给人身心舒爽的感觉，我看倒不像是学校，很像度假村。
　　“是林繁衣，是她。”小声地议论从身后响起。
　　“她怎么来了?”另一边也在小声讨论。
　　“她就是那个跳舞的。”
　　“不是和何静在一起的那个吗?”
　　我穿过回廊的时候，听见身边不停有叽叽喳喳的响声，我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往宿舍区走。
　　刚进训导处，就看到把双手垂在身前的林磊，黑黝黝的面孔泛着微红，眼睛看向地面，额头上却落下一点一滴的汗珠。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冒起来，惩罚一个孩子用得着体罚吗?看他的样子就是在阳光下站了很久，皮晒起一层皮，身体也摇摇晃晃支撑不住的样子。
　　“林小姐，昨天晚上林磊根同学打架，管理员应该给你打电话了。”训导主任架着金边眼镜锐利的看着我:“你是他法定监护人，应该对这件事有个说法吧。”
　　我看了一眼林磊，头垂的很低，眼睛却有着愤怒的光芒，双拳握的死紧，好像要攥出血滴一样。
　　“主任，我觉得还是我把他带回家问问。能不能先休假几天?”平静了情绪，懒得多纠缠，干脆把林磊带回家好好审问。
　　“你这是监护人的态度吗?”那个矮小的男人反问我，颐指气使的看着我。
　　“姐姐，咱们走。”林磊大声打断他，恶狠狠的瞪着他，看着他退了一步，才拉着我往外面走。
　　不等我反应，已经走出很远了。我听见那个主任在后面大声训斥，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还不断传来。
　　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我等着他的解释，他瞪着前面不说话。
　　“打算什么时候开口?”把他拉住，坐在街边的长凳上面喘口气。
　　“我没错。”他倔强的扬起头，黑亮的眼睛晶莹剔透，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知道，那你也要说说来龙去脉吧。”微笑着抚乱他的头发，眼神不自觉的放柔。
　　“姐姐......”他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攥住书包带:“张致手机里面有一张你的照片，他拿着到处显呗，我看不过去，捶了他一拳。”
　　就这事?我觉得有点好笑。
　　“下次为这么点事儿不要跟同学打架了，我的照片不只一个人有，他愿意到处给别人看就看吧。”我把他握紧书包的手松开，拍拍他。
　　“不是，”他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突地站起来，局促不安的看着我:“是一个男的抱着你的照片，不是你男朋友。”
　　我觉得瞬间血液倒流回心脏，那张照片该不会就是出卖那天晚上骆驼最后抱住我的事情给何静的元凶吧?怪不得他生这么大气，还把骆驼搬出来，问题是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拍的?我回忆着所有的情节，最后来的一个人是张鹿，闪光灯，还有她说月月的照片......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就对了。
　　我怔忪的看着地面，心里没来由的揪紧。为什么她要这样卑鄙?难道为了一个男人，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吗?还把照片给外人看，说不定现在报社在大量印刷......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林磊，你知道那个张致是什么人吗?家里有没有姐妹兄弟之类的。”张致和张鹿同姓，会不会有这么巧阿?
　　“不知道，他只说他拿到最新的八卦照片，准备送报社之类的。”林磊被我的脸色吓到，立刻坐在我身边看着我。
　　“没事。这件事情你别管了。现在我那里住几天，过段时间我送你到别的学校，你愿意吗?”那所学校也是是非之地，我看还是普通学校来得更好。那个主任，我还真不敢冒。
　　“好！”他看起来很高兴，马上奉送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到何静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月月。
　　“月月，是我，你知道你们家张鹿有没有什么亲戚叫做张致的?”
　　“有啊，你认识?就是我表弟，我们一家人。张致这个人有点浮夸，我跟他不怎么联系。”月月慢吞吞的说着，听声音似乎在回忆什么。
　　“嗯，知道了。你先别问，以后告诉你。”我挂断电话，陷入深思。
　　张鹿是一个如此乖巧的女孩儿，自从何静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当中以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次拍照事件，竟然当着我的面说瞎话，现在我的照片一旦公布出去，无疑对何静和我都是双重打击。他还没有正式踏足赛车圈，只是在国外发展，现在的绯闻已经把他生活搅得乱七八糟，我不能再让这种压力附加在他身上了。
　　“喂，张鹿，我有事找你谈谈。明天中午中心公园见面。”我淡淡的接通电话，其实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紧张。
　　“好。”她说完一个字以后就挂断电话不吭声。
　　我盯着话筒，很久没有出声。
　　“姐姐.......”林磊手里抓着锅铲，担忧的看着我。
　　“饭好了?”我挤出一丝笑容，假装没事。
　　“恩。”他点点头，没说话。但是那一双和何静神似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的看着我，似乎在责备我隐瞒自己的情绪。
　　我瞥开头不看他，现在只想好好坐下来想想该如何拿回照片，我不认为她会轻易放弃他，至少，不要因为她的爱情害了他。
　　何静......你在哪里?
　　




第十九章 怀孕

　　静谧的公园是这座城市里面唯一让我安心，今天虽然不是要谈让人舒心的事情，有这样气氛的地方却是能让我放松谈话的最好场所。
　　这样惬意的暖风，在快入冬的时节也是很少见的。风轻轻挂起一地落叶，旋转，然后飘向更远的地方，我专注的看着它们在风中舞动，张鹿在我旁边静静的坐着。
　　“我喜欢过你，现在很恨你。”良久，她紧了紧衣袖，咬着嘴唇吐出一句话。
　　“我喜欢过你，还是喜欢你，将来也不会恨你。”我转头看她，不意外她的吃惊，继续道:“咱们在一起有过快乐，你和何静有过快乐。只不过，你自己把我们的友谊摧毁了。”
　　她抿了抿嘴角，冷漠的转过头:“毁了就毁了。小时候不懂事儿，长大了才看明白。”说完看了我一眼，低下头默不作声。
　　我恨得牙痒痒，一股无名火噌的窜出来，无处发泄，只是狠狠地折下旁边的一枝野花说道:“那以前咱们在一起就是假的了?我把你当妹妹也是假的了?你为了他，宁愿把我给卖了?”
　　“不错，是我又怎么样?”她突然站起来，面对我激动地大叫:“你知不知道，原本何静和我可以变成一对儿，就是因为你和宁嘉吵架那次，他就铁了心等你。他那天站在你家门口一夜，等了一夜！”她抓住我手腕，冷冰冰的盯着我，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何静为了你，整整躺在医院一个月，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好恨，你凭什么得到他的真心，然后狠狠践踏?!”
　　医院?是不是我被绑架那次?我想起来了，宁嘉说那次不是何静在门口一个人撂倒那些绑匪，他也不可能第一个冲进来。
　　“没话说了?”她嘲讽的看了我一眼，满眼尽是愤怒:“他真不值。”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跟我一样高的少女，两只眼睛完全不像当年那样雾蒙蒙的，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和不甘，细瘦的胳膊用力握住我的双肩，越靠越近:“该我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我拉开她，用力甩开那禁锢住我的双手:“何静不爱你是我的错吗?不要得不到就变本加厉的要讨回来，你这样，谁会喜欢?”看她征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哀戚起来，我心也软了一下，放软了声音:“你知道吗?以前你有多可爱，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放弃，全身心地投入。”
　　“就是因为投入太多，伤害才这么多。”她挣脱开我的手，拿起包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我，眼神复杂莫名:“我只有一点赢你，就是真心。想想宁嘉当年跟你爱的死去活来，最后还不是分手了?你以为你喜欢何静?或者你只是利用他忘记别人呢?”
　　我震了一下，没说话，默默坐在原地。何静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确实是因为想要忘记宁嘉，也被他的感情感动到，才想试试看。这么久了，我对宁嘉早就没有那种感情在了，反而心理上越来越依赖何静。
　　那个跑远的少女，背影异常清晰，瘦弱却又坚持着什么的样子一直留在我脑海里。
　　“闹闹。”何静的声音很近，还没回头就被一个暖暖的围巾罩住。
　　我抬头看他灿烂若阳光的笑容，确实给阴霾的天空增添了一抹亮色，只是眼中似乎在掩饰什么，看到我看他只是淡淡的别开眼，忙着给我整理围巾。
　　“怎么来了?”我把他拽住，坐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把我的手合起来拢在自己手掌心里面，呵着暖气替我捂手。
　　“别再见她了。”他弯起双眸，勉强的笑意在眼睛里凝结。
　　“恩。”头一次我顺着他的意思，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为难他。刚才张鹿说的那些话，确实让我不再想听了。
　　“回家吧。”他牵起我的手，嘴角还有一个笑涡，留给我一个美好的侧面。
　　后来的时间里，我在忙着办理林磊的转学手续，成功转移到一所全日制高中，里面全是住在附近的学生，这样一来他应该就有伴了。我把以前住的房子顺利卖出去，租了一个小套间给林磊，正好在何静家附近，这样串门很方便。
　　“姐，佑佑姐是不是很久没联络了?我从没见过她，可不可以见见面?”饭桌上林磊红着脸问我。
　　“小子，又是月月教给你的。”我拿筷子敲他的头，故意白了他一眼。
　　虽然是开玩笑，我还是放在心里了。这个佑佑生气生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很慌。
　　“林磊，吃完饭就回家去。”我打发他离开，想要等等何静。
　　“知道了。”他点着头，吃饭速度突然变快，我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继而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晚上的夜空，冬天也是一样美丽。可惜，这样的星河不知道住着多少伤心人，奶奶以前总是说，那些伤心的女孩儿们，愿望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升上天空，这无数个美丽的愿望汇聚成的长河，闪闪亮亮的围在一起不分开，真羡慕啊。
　　一束灯光照进来，我看到院门口的跑车，立刻高兴的冲下去，准备给他开门。
　　借着灯光，我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儿在付驾驶座上，笑语宴宴的看着他。何静面带笑容，停车的时候，伸手为她把头发帘拨开，动作亲昵，却透着一股宠溺。
　　我站住脚步，一只手扶着铁门，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强自压抑住翻涌的心情，深呼吸着怕自己站不稳倒下去。
　　终于，那个女孩儿看到我了，她推门下车，慢慢走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我是何静的代理人，叫方艺。”
　　何静的眼神似乎在躲闪，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没有伸出手握住那个女孩儿，只是死死的盯着何静，待他走近我，出其不意的扇了他一个巴掌。
　　“这是你欠我的。”我撂下一句话，转头让眼泪肆意流下，却坚决的不回头。
　　回到房间，我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哭，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划过一样，汩汩的流血。有一点麻木，僵硬，更多沉痛在心里面翻搅着，马上要涌出来的感觉。
　　忍不住马上跑到厕所干呕，扣住自己的脖子，不知道自己在吐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呕着酸水。
　　“你怎么了?”何静有点惊慌的声音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我不理他，站起来在盥洗的池子掬了一捧水漱口，虚弱的飘回房间收拾行李。
　　“你是不是把我当作替身?从没真心喜欢过我?”他一只手托起我的脸，认真的问着。
　　“谁的替身?”我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应该是该讨论如何分手吧。
　　“宁嘉，或者骆驼。”他嘲讽的看着我，加重了力道，让我无法挣脱。
　　“你是何静，不是吗?”我讽刺的说了一句，原本应该我质问他，现在倒好像在审问我。
　　“你真正看清楚是我了吗?”他甩开我，一拳打在床上，咬牙切齿的说，“以前我比不上宁嘉，所以拼了命保护你，只想你开心就好。现在我有能力独立了，想跟你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把那个人忘记。现在你高兴了?宁嘉忘不了你，我根本就没办法离开你，又多出一个骆驼。你就这么高兴看所有人围着你打转?”
　　我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说话，因为一张嘴我可能就要哭出来。过了很久，我一件一件衣服叠好，放在行李里面，平静的看着他:“何静，我从没这样想过，你不信就算了。那个女孩儿很可爱，祝你们幸福。”闭了闭眼睛，吸了一口氧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要我跟她在一起?”他绝望的看着我，像个孩子一样，找不着家的感觉。
　　“随便。”我拽着行李，头也不会的往外走。
　　我以为，这就是我故事的结束。一切好像变回了原来那样，那晚我去了林磊的住处，他什么也没问，我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我照样工作，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拼命工作，想要忘掉烦恼。
　　可是，烦恼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的。
　　“林小姐，恭喜你，宝宝一个半月，你的妊辰反应有点大，可能因为你劳累过度，要注意休息。”医生笑眯眯的看着我，给我检测单。
　　我攥紧在手里面，微微出汗，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小照片，还有那张验孕单。怎么办?孩子在最不应该来的时候到来，我一个人怎么抚养他?教育他?我有点恐惧的预测着各种问题和可能性，一想到何静，就开始有点悲哀。没有父亲的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会遭受到许多挫折。
　　“闹闹?!”我听见熟悉的叫声，马上转过头，看到佑佑微黑的小脸。
　　“你怎么在医院?”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是我同学受伤了。”她满不在乎的双手插兜，突然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说话，赶快把检验单据全部放入书包，掩饰住心里的紧张。
　　“闹闹，你.....没事吧?”她看了看我的包，担心的问。
　　“没事，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我，上次对不起。”我拉过她，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生气了，对不起，这么长时间我都在准备学校的画展，现在才有时间，本来想跟你联系，可后来又闹脾气来着，都是我不好。”她揽着我肩膀，调皮的笑着。
　　我拧了拧她的鼻子，说了一会儿话就跟她道别了。
　　上帝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另一扇窗。我想我的爱情之窗已经完全合拢了，接下来的人生，就要看看开的是哪扇窗了。
　　




第二十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就像所有电视剧洒狗血的剧情一样，我男朋友劈腿了。我照常生活，照常工作，却像失去了中心一样浑浑噩噩。
　　“你在走神。”头顶被轻轻敲了一记，James洪亮的声音戏虐的在身后响起。
　　“你不会要说工作场合，成何体统吧。”我学着他的嗓音，压低嗓门说话。
　　“就会闹，你们家门神呢?”他往门口望了望，好奇的打探。
　　“崩了。”淡淡撂下一句话，我有点疲倦的撑着头。
　　这我决定生下孩子，无论有没有父亲。这是我那天拿到验孕单想了一个晚上想破头的结果，我承认自己还很不像面对这件事情，可如果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也不得不直面事实了。
　　这个月的工作量不大，举凡搬东西或者提重物的事情我都尽量不自己动手，弄得James抱怨连连，说我懒惰不少。我只笑不说话，本姑娘怀孕，当然要避重就轻了。
　　我发现，我真的很坚强，想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在这一个月里面忙忙碌碌，没时间伤心，并且还能够理智的告诉月月这个天大的消息。那位小姐比我更加震惊，在她第N+1次把何静批判了一顿以后，终于在某天下午，我看到了本尊。
　　他和她相携的俪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月月攥紧我的手，怒瞪着何静。
　　我以为的坚强，在顷刻间崩塌，心理防线撤离，我林繁衣真是无药可救了。我苦笑一下，回握住她的手，静静的看着那一对情侣坐在隔间，同样的尾戒灿烂夺目，在一双交握的手上发亮。
　　月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她了然的笑笑。
　　“我去端茶。”她松开我，径直走到茶水间端出两杯绿茶。
　　我来不及阻止，愣神的空当看到月月已经把茶水送到两个人的桌上，何静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我冷笑一声，他做的很绝，连朋友都可以当作不认识。
　　“闹闹。”清亮欢快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完了，这个心里面不装事儿的丫头一来，何静的事情就会自动曝光外加放大十倍。
　　“何静?　你怎么也在这儿......”　佑佑话音未落，我看到她已经把目光停留在那双交握的手上面，错讹的盯着何静。
　　“佑佑。”我无奈的从后面的座位走出来，对上何静有点懊恼的双眼，马上错开。
　　“闹闹，你和他......”　佑佑指着何静，有点呆滞的问我。
　　“他们分手了。”月月看我脸色不对，赶快推搡着佑佑走到我这边，回头看了眼那两个人，示意我们先坐下。
　　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落座，拉住佑佑，却不想解释什么。我看到她圆圆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微微僵滞的神色，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里冒出来。
　　“你们别在这里演苦情戏了，现在人家有美女相伴，根本忘记闹闹为了他还......”月月说着说着情绪上来，激动得拍着桌子差点说出来，我等了她一眼，她才讪讪的坐下，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我看到何静的背影微微一动，收回了原本握住那个女孩子的手，僵直的坐挺身子。而那个女孩子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看了他一眼之后，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在我们这桌。
　　这种诡异的气氛我有点受不了了，站起来拉住佑佑，跟月月道了个别，也不管她要说什么，径直往外走。
　　“闹闹......”　佑佑难得的欲言又止，拽紧我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别问，很快就会过去。”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我自己说的还是对她说，我从茶屋走出来之后就有点恍惚，脑子里面全是那个刺眼的戒指。
　　“咱们今天晚上喝酒去。”佑佑看了我一眼，突然把胳膊伸过来绕过我的肩膀，豪气万丈的拍拍我。
　　“不去了，喝酒误事。我明天还要去外地工作。”我斜了她一眼，抿嘴笑笑。
　　“闹闹，你不要我问我就不问，可你一定有事儿。连妹妹你都不说了?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憋在肚子里面一辈子?”她愣了一下，扳过我的脸严肃的看着我:“我不是当年那个还要靠你的妹妹了，现在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承担。”她说的是奶奶的事情，奶奶死了以后我一个人工作养家，一个人流眼泪，孤独似乎成为我血液的一部分，佑佑看到我那个样子就很自责，总想快点长大为我排忧解烦。
　　我看了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和柔和的脸部线条都像极了奶奶，连脾气都是一样。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小时候奶奶在阳台上为我打扇子，语气却是十分强硬的劝解我要坚强，不能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哭哭啼啼。那时候的我十分喜欢哭，一点小事情也能哭半天，慢慢在成长过程中我越来越强悍，在生活中不再是任人欺负的角色，那个时候才明白奶奶的希望。
　　“想什么呢?”佑佑使劲儿揽了揽我的肩膀，眼睛里面全是疑惑。
　　“我在想，我真的饿了。”调皮的睨了她一眼，感觉到她手臂放下来，征愣在原地。
　　“闹闹，你真不愿意跟我说?”佑佑的眼睛充满了失望难过，她双臂交叠站在那里，正色看着我。
　　“我怀孕了。”垂下眼，我转过去不看她。
　　“你......怀孕了?”佑佑的声音在颤抖，语调很惊讶。
　　“对。”咬咬牙，我回头看她。面对这件事情并不容易，但是我还是决定要勇敢。
　　“那何静还跟她在一块儿?!”　佑佑的声音高了八度，语调突然变得有点怪异，我看她就要冲进去，赶快一把抱住她。
　　“你干嘛不告诉他，你......你要生下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微微抖了抖。
　　“恩，我要这个孩子。”我看进她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
　　几乎同时，我们都笑出来了。小时候我们在最无奈，最难过，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时候，都会大笑出声，这是我们的默契。
　　“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我还担心你们呢。”月月站在不远处捧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这是绿茶粉，佑佑来是为了这个吧。”
　　“谢啦。”她兴高彩烈的接住这个袋子，左右端详。
　　“你爱喝绿茶?”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我没听说。
　　“最近喜欢的。”她心虚的看了看别处，拉住我挥挥手就走。
　　终于我的肚子变大了，我有点意外这个肚皮的鼓胀程度，医生明明说过这一胎很稳定，我还是很不放心。
　　我停止了所有工作，专心呆在家里面，做着孕妇伸展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怀孕让我吃喝成问题，以前讨厌吃的东西现在成了最爱，特别是芥末鸭掌，辣的直流眼泪还是忍不住到外面买来吃。
　　“这里是娱乐新闻，前不久记者接到线报，之前与著名赛车手何静传过绯闻的女主角，如今已然易主，新的女朋友据说是何静的经纪人，之前陪同前往日本参加国际大赛囊获冠军头衔，如今更是手牵手走在日本街头......”　电视播报着每天的头条，我定格在那张图片，两个人的身影似乎靠在一起，却看不清楚。
　　我坐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看着屏幕，脸上凉凉的，猛地用手擦了一把，才发现眼泪早就蔓延了整张脸，心好像在抽痛，我抓紧沙发靠垫，不住的告诉自己，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我当初跟他说祝他幸福，他不是很幸福吗?林繁衣，没关系，没关系，你不会哭出来......
　　我紧绷着情绪，可以想象自己有多狰狞，千万个念头闪过去，却只留下一个，就是打电话给何静问清楚。
　　想也不想，抓起电话就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那头淡淡的声音依旧低沉充满磁性:“我是何静。”
　　“你......”　想说点什么，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他?拿着电话，一时之间也只是怔忪在那儿。
　　“找我干嘛?”他听起来很不耐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我啪的挂掉电话，这个男人不是我的何静了。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的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人生何处不相逢。”暗哑的嗓音充满男人味，不作他想，肯定是骆驼。
　　我转头看他，从心底微笑出来。刚下楼就碰到好几个月不见的熟人，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快生了吧，还到处乱跑。”他略带责备的看了我一眼，眼角还有来不及掩饰的失意。
　　“是啊，正准备买趟芥末鸭掌呢。”我扬扬手里的钱包，往后看了看，他的巨型摩托车在后面不远处，“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吧。”
　　“我碰巧，本来是来这里找朋友的。”他淡淡一笑，低头看了看我，声音还有一丝宠溺:“早知道你喜欢那个，我就多带点来。”
　　“算了，留给你的歌迷吧。”我可无福消受，自从他上次在香港发行新专辑，名声大噪，歌迷骤增了很多，他的造型也变了，不再是随意的休闲服一类，而是很有型的皮衣。
　　“被我迷住了?”他伸手掐掐我的脸颊，皱了皱眉头:“吃太少了，瘦成这样。”
　　我拍掉他的手，挑挑眉毛:“你可以尽量喂我，过一个月之后我就可以过秤了，顺便再盖个章，合格了就卖了吧。保证不是注水的。”
　　他哑然失笑:“胡扯什么，胎教不要啦?”
　　我皮皮一笑:“反正会跟我一样，胎教什么?生出来就是合格产品。”
　　“那可不一定，万一像爸爸......”他猛地刹住话题，担心的看了看我，脸上有后悔的神情。
　　我扯了扯嘴角，气氛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胡乱甩出一句:“我买鸭掌去了。”
　　低着头要离开，却被猛地扯进他怀里，我抖了一下，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我感觉他呼吸在我的头顶上方盘旋，越来越粗重，练身体都紧绷起来，可没有维持很久，就全然化成一声叹息。
　　“闹闹，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累了就来找我。”他拍了拍我，倏然松手，认真的看着我。
　　我鼻子酸了酸，以前宁嘉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却没有做到。何静说要永远让我快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快乐而已。又一个男人要给我快乐，可是我早就对这些死心了，或者说，心已经给了一个男人，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了。
　　“骆驼，我不想再找男人了，我真的累了，累得走不动了。你明白吗?”　我看他的眼睛点点升起沉痛，还有更多不舍，微微笑了一下，“我是打不死的蟑螂，你放心吧。”
　　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平静，我对他笑笑，知道他明白了。跟骆驼在一起最大的默契，就是这个成熟的男人可以充分的理解我，或者说我们是两种相似的人，这样的人，更适合做朋友。
　　“闹闹姐。”一张淡淡的小脸和纯净的眼睛看向我，张鹿正站在骆驼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自从上次跟她闹翻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巧遇”啊。
　　我讽刺的挑挑眉毛，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闹闹姐，我都知道了，你，你一定很难过吧。”她突然泪眼汪汪的看着我，看起来全身上下蔓延着悲哀。
　　我微微一愣，这是哪一招?装可怜给骆驼看?
　　我抬头看了一眼骆驼，他的眼睛淡淡的，并不特别注意这场戏，时不时还会侧过头看我一眼，脸上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
　　我更不明白了，心里头突突的打着鼓，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
　　“我还是先走......”　回头看骆驼一眼，看来他也想走了，点点头，错身的霎那，我听到一声尖叫。
　　“你们是谁?”　张鹿的蛋糕突然掉在地上，她一连惊愕的看着后面一群记者。
　　“林小姐，请问你现在怀的是不是何静的孩子?”　一个女记者率先杀出重围，到我跟前拉住我。
　　后面的记者蜂拥而上，大有把我包围住的意思，我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们，突然想到张鹿。看向她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
　　“走。”骆驼把安全帽塞给我，把我举上摩托车，长腿一跨上了车。
　　“林小姐，骆驼是你的新男朋友吗?他不介意你还怀着前男朋友的孩子吗?”　一个记者积极的把话筒举近我的脸，慌乱中眼看就要打到我。
　　骆驼扬手把他的话筒打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然后发动摩托车带着我绝尘而去。
　　我苦笑一声抱紧他，这下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还上了电视，连累了骆驼。
　　有点疲倦的回忆着张鹿提着蛋糕，脸上的表情完美，这场戏还真是辛苦她了。我冷哼一声，指甲不自觉扣紧骆驼的衣服，月月是我的好姐妹，这件事情本来应该跟她说，可我也不想她为难。如果真的要做坏人，就让我一个人做吧。叹了口气，对张鹿我彻底死心了，接下来，该是我为自己的战争拉开序幕了。
　　




第二十一章  报复

　　时间倒退回张鹿和我的第一次见面，羞怯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眸带着紧张，那个KTV门口月月把我介绍给她，我原来还不知道她有这样一个表妹。我的定义里，表妹的代言人就是佑佑，个性张扬固执，碰到姐姐的事情就梁山泊义气的小个子女孩儿。第一次有一种疼爱人的感觉，在梦中狠狠地被撕裂，一张照片，几句话，通过媒体的渲染，变成了我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的面目狰狞，大声咆哮着，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
　　猛地睁开眼睛，四周还是黑沉沉的，我吓出一身冷汗，还没办法从噩梦抽身。她没有错，错的是情这个字太伤人。我抚着肚子，心里喃喃自语，心里却越来越慌张，心脏跳得很厉害，胃里直泛着酸水。
　　“铃......”电话乍然响起，我惊慌的抓起来大喊一句“喂”。
　　“闹闹，是我。”骆驼沉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淡淡的稳定住我的心神。
　　“我找人把报纸的事情压下来了，明天应该不会有照片登出来，你放心交给我吧。自己照顾好身体。”
　　不等我说话，那头已经挂断电话。
　　“闹闹姐，你没事吧?”林磊捧着热水进我房间，身上还穿着睡衣，松松垮垮的，是何静留下的。
　　我一时征仲在那儿，盯着睡衣上的图案说不出话，一时想着想着就走神儿了。
　　“闹闹姐，你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不等我说话，林磊煞白着脸冲到我床前要把我抱起来，我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丝笑容，按了按他的手臂:“没事儿，走神儿了。我没关系，刚才有电话就醒了，明天还要去上课吧，快睡觉吧。”
　　他仔细看了看我，神色疏然紧皱，拧着眉毛的架势颇有点要跟我斤斤计较的模样，我赶快打断他，抻了抻胳膊:“如果我要急救肯定放开嗓门大喊，不会客气的。你睡觉吧。”
　　说完蒙着被子转身也不理他了，过了一会儿，他给我掖了掖被角走了。
　　我在家翻着旧照片，有好多张跟月月她们的合照，每一张都有佑佑开心的笑脸，何静永远在最远处，静静的不动声色。到现在才发现，这些回忆之中竟然不知不觉渗透了何静，他曾经这样频繁的出现在我生活里面，每一个阶段，他都在陪着我。他要我快乐的承诺还在耳边，在河堤的那个誓言，一个红发的少年勇敢的伸出双手抱住我，好像电影一样变成了这个我记忆的一部分。
　　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心里充满了一个念头，就是报复。一点一滴汇集起来的美好，我小心翼翼的经营，竟然全变成谎言，我林繁衣竟然变成了一个笑话。心痛的送走生命中一个又一个男人，一个人承受着怀孕的压力，媒体的流言，那个导火索，就是背叛两个字。
　　什么时候，我的心变了质，连自己也不知道。
　　“闹闹，你肚子里面那位好一点没有?”前段时间孕吐让月月跟着变的紧张兮兮，三不五时就打电话关心一下。
　　“好了好了，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Party?”我听佑佑提起来，好长时间没见到老朋友了，去凑个趣也不错。
　　“厄，那个，何静也来。”她支吾着说，口气也变得非常犹豫，怕我一时之间受不了:“还有.....那个女朋友。是张鹿组织聚会的，我也阻止不了，虽然不喜欢那个小子，但是我妹妹......”
　　没听她说完，我已经开始神游太虚了。一阵阵寒气从心底里泛出来，心一下一下痉挛。我怕我受不了就要挂断电话，听到那头月月已经开始着急的语调，我深呼吸一口，裂开嘴笑着:“怕我难过啊?免了吧，我可是小强呢。今天晚上我晚点去找你，好不好?”
　　“好，你孕妇你最大，给我小心我干儿子啊。”她在那头不自然的笑笑，扯开话题。
　　晚上九点整，月月打电话说他们走了。我穿上大衣，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还有点疼，逆着风行走还有点困难，我努力迈步向前，快到月月家的转角，我听见轻声细语的哀泣声。
　　整栋大楼遮挡着我的视线，往前挪了挪脚步，很想知道此刻听到的声音是不是何静。
　　“我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抽噎声难以自抑的从鼻腔里面发出来，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不可能再喜欢谁了。”何静平时戏虐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凄凉，好像掩藏了很多心事一样怆然。
　　“为了她你值得吗?”我抻了抻头，看到张鹿面对着我的方向，涨红了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是赤红色，熊熊火焰要喷射出来一样:“她跟那个男的......”
　　“够了。”何静的背影竟然有些颤抖，我看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松开又合上，“闹闹她，只是我的前女友。”
　　我滑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一滴眼泪无声的淌了下来，啪嗒啪嗒的像下雨一样陆续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前女友，前女友......我只是前女友，是啊，呵呵，我在痴心什么。自作多情错过他在这里的时间来，是怕看到了彼此受伤害，没想到人家早就不惦记我了，还给我正了身份–前女友。
　　我放眼看过去，张鹿的啜泣变成浅浅低泣，看起来弱不禁风，好像一阵风吹过来要飘曳离去一样摇晃着，最后一头扎进何静的怀抱。他没有抗拒，静静的搂住她，默不作声的拍着她的背。
　　心被猛扎了一下，血淋淋的疼痛，翻江倒海的恨意自然的汇集在心里面，变成江河湖海汹涌澎湃的敲打那道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眼前的这一对，背叛了我的事实。
　　怒极反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听起来是不是很阴森可怕，不可抑制的笑声就这样从嘴里倾泻而出，变成浓浓的恨意环绕在自己周围。
　　“闹闹?!”何静倏的转身，两只眼睛还带着一丝迷茫，里面却涌现出好多喜悦，又被活生生压制住。
　　我缓缓站起来，手扶着墙壁，肚子突然痉挛一下，痛得难以自持，又蹲下来捂着肚子。我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在眼前，还没抬头就被抱紧，头顶上竟然有更多哽咽的声音:“傻瓜，怎么不告诉我?”
　　我本来想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抬头的一霎那发现张鹿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我，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煮了一样的恶毒怨尤，可惜了那小小的薄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血痕。
　　我冷笑一声，放弃了原先的冲动，改成环抱住他的腰身，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告诉你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是前女友吗?”说到最后自己竟然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在里面，自己也分辨不出真情假意。
　　“我今天和她分手了，她......我没办法。”何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世界，没办法后面的话我猜不到，没办法在一起?没办法给她承诺?我不知道，但是也不重要了，现在的我，心底里只剩下死灰，那堆碎了的心早就燃烧殆尽。
　　“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宝宝吧。”我推开他，分不清楚自己自己到底是真的在问这句话还是嗔他，只是突然握住这双温暖的手，有一点点舍不得放开。
　　“看到你才觉得真的放不下，上次看见你的时候想追着你出来，后来脑子里全都是你说要我幸福的话，就放下了。陌生人还真不是好当的，对着你我做不来。她是我经纪人，那天你看见的不是......”他顿了一下，把我扳过来对着他，认认真真的说:“我试过了，闹闹，你说的幸福我从她身上找不到。你和宝宝都是最重要的，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总觉得自己在谎言里面生活了太长时间，糊涂的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脑子里雾蒙蒙的不清亮。突然看见何静身后那个较弱的小人儿还在哆嗦，一种报复的快感迅速占满了整颗心，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相互折磨，这就叫相互折磨吧?
　　“还考虑么?再考虑下去我儿子就要等不及了。”他清扬欢快的神情飞跃上脸庞，声音也不自觉加入了亲昵地成分，只是这样的语调，在活生生的凌迟另一个人的心。
　　我挽着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张鹿还在那里。他立刻回头，捕捉到张鹿一张惨白的小脸泫然欲泣，大眼睛丝丝血红，我的罪恶感油然而升。不错，我是想要报复她，也掐准了她的软肋就是何静，我不知道这次对何静软下来是因为真心还是报复，可这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能体会，复杂交替的心情一时之间让我腹部忍不住地抽筋，看来孕妇真的不适合脑力活动。苦笑着咬紧嘴唇，在何静要踱步过去的时候拉住了他，慢慢蹲下来。
　　“闹闹！”何静立刻惊恐万分的看着我，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我，直奔楼后的停车场，没做片刻犹豫。
　　我难过的顾不上回头看张鹿，只觉得全身撕扯着一股力量，全部集中在腹部，下坠，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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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有话要说。:)
　　谢谢一只留言的亲们，你们的留言收藏评分都是给我最好的鼓励，快些不下去的时候看到这些留言和收藏的亲们感觉动力又回来了，挑灯夜战也要完成好每一个章节的Feel，嘿嘿。
　　还有就是，闹闹和何静这两口子吵架，闹得很僵，只能说何静是个要面子的男人，他也是个年轻的人，少年不识情事，只道多情却被无情恼。他心里把闹闹看成唯一，不料这时候天外飞来一张照片让他阵脚大乱，吵了一架之后更是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心里面好像一点点都不愿意退让，面子里子都没有的情况之下，这个傻小子就选择了闹闹说出来的气话---跟那个女人幸福。
　　后面大家都看到了，他跟闹闹说无法幸福的时候相信是真心的，可是闹闹也是个直肠子的孩子，她被张鹿气到了，伤到了，而女人心中的双刃剑一般都是感情两个字。复仇也许让她难过，却也让她达到了目的。
　　可是迷雾想说，有时候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闹闹任性了一回，后面也会自食恶果一回。不过，最可恶的第一女配角张小姐还是会出来搅局一下，各位亲们不要那砖头砸我啊，呵呵，我相信何静会一直守护闹闹和孩子的。
　　




第二十二章 一错再错

　　我使劲儿揪紧床单，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明明是清醒的意识，却在百般痛苦之中沉沦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身体里面还有没有能量支撑到最后。我耳朵里面全是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医生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护士，刚硬冰冷的器械摩擦发出的碰撞声，交杂在空气中形成一股紧张的低气压。
　　“闹闹，别紧张。我在这里，你醒过来，醒过来。看看我。”好像一声惊雷一般轰响在我耳朵里，我不顾一切的要捕捉声音的来源，慢慢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照明灯直射向我，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想要抬手却没有力气。
　　“闹闹......”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浓浓的关心，是何静的声音。
　　我勉强抿了抿嘴，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他头戴手术帽，口罩被拉下来一半。一双黑亮的眼睛雾蒙蒙的不真切，其中隐含着的焦急却不容错过。
　　翘起嘴角，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安慰的对他笑笑。扭过头看了看周围的护士们，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我，双眼迸发出惊喜:“刘姐，她醒了！”
　　“喊什么?!”医生喝斥了一声，转回头看我的时候双眼弯了弯，“醒了就好，别再睡下去了。加油，第三波阵痛过了就可以生了。你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所以可能提前生产，不过情况良好应该可以顺产。”他理智的解释着，声音听不太真切，因为隔着口罩，但是我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面了。
　　“我会在这里陪你。”何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轻轻柔柔的不像是他的声音。
　　我忍不住急切地回头看向他此刻的表情，却不小心用力过猛扭动了一根神经，脖子突然疼了一下，我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阵痛?”他突然提高三个音调，紧张的攥紧我的手，突然絮叨起来:“医生，你看看，是不是胎位不正，还是有异常状况?母体是不是有不正常情况......”
　　我白了一眼天花板，很想狠狠地打断他，无奈吐出来的话确是气息微弱:“你给我闭嘴，少咒我。”
　　旁边那个小护士又嗤嗤的笑起来，还有几声轻笑声伴随着。医生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想你太太还没到阵痛的阶段，刚才我们说了，一切都很正常。”
　　我握紧何静的手，斜着眼睛睨他，要他不要发言。看看他紧张的发白的脸，是一个准爸爸的样子。我会心的笑起来，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阵痛来临。
　　一切比我想象的顺利，孩子出生的时候全身上下裹满了粘稠的液体，眼睛闭着，肤色微红，像一只小猴子。医生轻轻的晃了他一下，他立刻大声哭喊着宣告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霸道的声音还真有点儿像何静。
　　松下一口气，渐渐觉得有点疲惫，我下意识的抬眼搜寻着何静的身影，却只看到四周围护士忙碌的背影，再使劲儿的时候眼前已然是一片黑暗。
　　“闹闹。”一双憔悴的大眼睛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却充满了喜悦。
　　我抬起手臂环住她，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听着有些哽咽的哭声:“我有侄女了。”说完还断断续续的掉下眼泪，一直滑落在我脸颊旁边。
　　“是侄子。”我无奈的纠正她，脸上却情不自禁的漾起笑容。
　　“放开她吧。”沉稳的男中音夹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倏然抬眼，看到骆驼淡青色的下巴，还有一点憔悴的双眼。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在育婴室。”佑佑清亮的嗓音再度拽回我的注意力，夹杂着一丝揶揄的偷笑着:“孩子他爸可是晕过去了呢，现在还没醒。”
　　我一急，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她重新按下去了，眼瞳中透着不妥协:“你躺着吧，宝宝醒了给你抱过来，何静醒了我们把他架过来。”
　　这个佑佑，还是这样促狭。我拍拍她的头，眨眨眼睛。
　　安静的躺在白色的世界里面，眼角却微微湿润了。整个过程何静都陪着我，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在我昏迷的前一刻还强忍着激动的情绪，那时候昏昏噩噩的以为自己快要虚脱，却老是看到一个男人板着一张臭脸，好像就要冲过去把医生架开自己接生一样。
　　那时候才感觉自己是被爱着的，被一个男人捧在手心里面呵护的。这样可爱的他，让我心里紧紧的揪了一下。
　　“闹闹。”我看向门口，骆驼提着一袋水果，修长的脊背挺的笔直，斜靠在门栏上，深深的看着我。
　　“干嘛，没看过孕妇啊。”我故意忽略掉一瞬间的尴尬，笑笑的看向他。
　　“是啊，没看过你这样的孕妇。快生孩子了还这样不爱惜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他脸上有过一瞬间的失落，我闪神的时候他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微带嘲笑的看着我。
　　我疲倦的撑起来，看着他细心的给我垫上枕头，拿起一把刀削水果，突然间陷入沉默。
　　“别想太多。”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没头没尾得让我琢磨不透。
　　“什么?”我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侧着脸，长长的睫毛浓密的覆盖住原本的眼神，专注的看着苹果，好像刚才没说过话一样。如果不是真的听见，我还会以为自己耳朵不好用了呢。
　　“何静醒了。”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依然是那副表情，只不过这次却是清晰有力的语气。
　　“哦。”我垂下眼睛，心底里有淡淡的失望。醒了怎么不来看我，还是他太虚弱，不应该啊，他身体一向健康......
　　“要去看看吗?”他放下刀，递给我手里的苹果。
　　“现在吗?好。”我有些迫不及待要告诉他我们的宝宝现在在育婴室，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自己现在才发现早就原谅他了。
　　骆驼细心的为我披上一件大衣，稳稳的扶住我，给我穿上鞋子，才慢慢踱步出去。我有点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让我去看何静，可是现下自己的心情也有点激动，所以管不了许多，揪紧衣领就跟着他冲了出去。
　　“慢点，他跑不了。”骆驼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淡，却透着关心。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底还是有歉意的。这辈子注定辜负这个男人，欠债欠了太多，已经无法还清了。
　　轻轻的推开房门，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扶着骆驼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可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要软下去了。
　　“闹闹?”这个唤着我乳名的女孩儿，大方的看着我，眼神却流露出一般人少有的自信。
　　“闹闹也是你叫的?”我哆嗦了一下，两只眼睛眯了起来，努力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刚才的那一幕，何静坐在床上，双臂交叠在脑后微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温柔，黑水晶般的眼仁里倒映着那个女孩儿恬静柔美的侧面，她在翻着一本杂志，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那种眼神，却是对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被他称作“无法给予幸福”的前女友。而我是什么，给他生了孩子的前前女友，一个被现实无情抛弃的女人。我无助的靠着墙壁，心却在猛烈的抖动着，下一秒就要冲出口腔的感觉。
　　“是我告诉小艺的，别怪她。她只想跟你做个朋友。”何静急急的解释着，看向我旁边的骆驼的时候，脸色大变，煞白的回看我。
　　只可惜，现在我顾及不了很多事情，满心满脑都是这个男人和眼前这个笑意盈然的女人。
　　“对不起嘛，何静跟我说过你的事儿，后来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　她垂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朵红云:“反正，我们现在只是好朋友，对吧?”她转头看向何静，调皮的眨眨眼睛。
　　何静不置可否，歪起一边的嘴角不说话。两个人的眼神有一种静电，旁边的人无法插入。
　　我抖了一下，转头大步走向自己的病房，脚步却轻飘飘的，颠簸了几下跪坐在走廊。身后何静的呼喊声传来，我只是捂住耳朵，不想听见，也不想看见。
　　“起来。”骆驼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他单手把我拎起来，架着我快步走向另一侧的通道。
　　我听见何静快步跑向我的病房，后面还有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眼泪总是在最莫名其妙的时刻掉下来，就像现在。我一边用手胡乱的抹着，一边哽咽着，脑子里嗡嗡的想着数百种声音，可思维却越来越清晰。
　　“看到了?”骆驼抬起我的下巴，质疑的眼神有着一丝心疼。
　　我突然推开他，恨恨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故意带我去看何静，就是为了让我对他死心是吗?你以为我会跟你在一起，少做梦了。”我一甩头，不理会他做什么反应，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耗尽所有力气。
　　“怎么了?”身体被抽空之前撞入一具怀抱，我抬头看向来人，是一双熟悉的棕色瞳仁，挺直的鼻梁还有白皙的皮肤。
　　“带我走开。”我吐出最后一句话，闭上眼睛迎接扑面而来的黑暗。
　　




第二十三章　陌路

　　“你进来干什么?”
　　“我来看她。”
　　“你滚！”
　　“我就在这里等着她醒来，跟她解释。”
　　“闹闹不会原谅你了，何静，我今天才知道你真不配当个男人。”
　　“我等着她。”
　　两个倔强的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却在讨论着我。我下意识的要起来，使尽力气，只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化为叹息。
　　“闹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大喊出口，脸颊两侧都喷过来热的鼻息。
　　我慢慢恢复过来意识，睁了睁眼睛，复又合上。我看到了一个影子，憔悴不堪，却是我现在不想看见的人。
　　“滚。”我轻轻吐出一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以，火烧火燎的干燥让我难受。
　　“你给我出来！”清晰温雅嗓音蕴含了无限愤怒，似乎要爆发出来。我惊吓的张开眼睛，看到身穿棕色绒布休闲服的男人背对着我，一只手拽着何静，而何静只是悲哀的看着我，那双眼睛似乎要滴出血一样。
　　“闹闹，别管他们。你好点了吗?”身旁轻柔的呼唤声把我吸引过去，是月月。
　　她细致的脸蛋上总是生气勃勃的，两道浓眉老是犯脾气一样拧着。现在的她看起来脸上还有隐隐的心疼，一下子柔和了不少，我弯了弯嘴角，对上那双瞠亮的眼睛:“放心。”
　　她给我把病床摇起来，递给我一杯温水，看了眼门外:“宁嘉送你进来的时候脸色真不好看，我也吓一跳。幸亏佑佑早回去了，要不还真要闹出事儿来。”
　　我接过水抿了一口，担心的看看外面，转过头想要跟月月说点什么，突然听见一声巨响，稀里哗啦的金属器皿落地声，伴随着小护士的尖叫声一并传来。
　　宁嘉怒吼着什么，闷闷的拳头声此起彼伏，看来外面在上演全武行。我马上掀开被子，要下床看看，被月月一把拦住:“别，让他们打。这两个伤害过你的人是活该。你坐月子能下地吗?”
　　我犹豫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果然，没过多久医院的保安被叫了过来，把这两个人轰走了，我攥紧了杯子，生怕自己忍不住冲出去看看何静。
　　“其实，那天我们都看到了。”月月帮我掖好被子，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何静跟那个女的分手就在那天。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块儿来，然后那个女的就先告辞了，何静好像心情特别不好，喝多了点。他嘴上没说什么，一进门就找你，看看你没到马上就喝起闷酒。可说也奇怪，那个方艺倒是从头到尾不怎么跟他说话，最后两个人在阳台上说了两句就走了。”
　　我点点头，有点默然的喝了口水:“他怎么样不关我的事儿。”
　　“别这么说，我们看着张鹿追出去，这才知道这个丫头有多喜欢他。我对不起你，闹闹，明知道你心软还让你顾及张鹿的心情，害你现在难过。”说起来月月也有些哽咽，她眼眶红着，握紧了我被子底下的左手。
　　我没顾及她的心情，而且利用何静伤害了她。这句话还是被我咽回去了，瞬时间，眼泪毫无预警的哗然而下。这段时间的委屈，还有心里面的痛苦很长时间没有地方释放，既为了自己，也为了对不起好朋友的嘱托。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张鹿绝望的神情，仇恨的目光看着我，诅咒着我，那两道火焰在何静身后对我燃烧着，要把我化为灰烬。我无法跟月月解释这么复杂的剧情，三言两语已经说不明白了，说出来自己也添堵。一下子哽在心里郁结不顺，更加哭得厉害了。
　　那句“难过”从别人最里面说出来，最能触及我的心底。抽抽噎噎像个孩子般哭泣着，停不下来的泪水就像开了自来水龙头，我痛恨自己的软弱，也痛恨自己的感情，越是这样，越是感觉锥心。
　　月月拍抚着我的背，陪着我掉下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的难过她一向知道，有些不能跟情人说的话，我们经常晚上偷偷摸摸的分享，大学的时光荏苒，不再年轻充满朝气，却让我们心内滋生出另一种革命情感。那就是相知相惜。
　　“月月，出院了你给我儿子当干娘。”我擦干了眼泪，咧嘴冲着她。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当妈了呢。”她拿出纸巾递给我，哭过后的眼睛笑意盈然:“我干妈当定了。”
　　窗外雷雨刚过，轰鸣声乍然沉寂，月月拉开窗帘，我看到了一片净蓝的天空，还有软绵绵的云彩，漂浮过去的时候无比轻松自在。
　　接下来的日子，我听说了何静还是没有女朋友，听说了佑佑冲到何静的练车场大骂他一顿，声称要绝交，还听说何静上了报纸，表明他有一个爱人，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段时间，我看着骆驼每隔几天就站在我病房门口，替我阻挡那些往来的新闻记者，还有一些风马牛不相关的人。他的出现总是很短暂，沉默着帮我的男人，还是一样的寡言。
　　佑佑跑到我这里是每天例行公事，抱着我的儿子左看右看，舍不得放下。经常陪着她的还有林磊，这个和何静一样倔强的少年长大了，在我们这些人的变故中学会了独立坚强，一个人的生活中竟然开始游刃有余。他和佑佑经常陪着我一个下午，互相斗嘴，给我取乐。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我换了病房，医院的坐月子中心就在隔壁，这一个月的营养餐让我体态丰腴不少，脸庞也圆润许多。我担心着接下来的演出，担心着“Dancesoul”的合作项目，担心着身边每一个人，强迫自己让何静淡出自己的生活。
　　“嘭！”香槟开瓶的声音很大，却马上淹没在一片祝福声中。
　　我出院的大日子，抱着我宝贝儿子，这群家伙又在我的小公寓里面饮酒作乐。
　　月月唯独没有请张鹿，何飞有默契的不邀请何静，骆驼来了，却一直和其他乐队的朋友聊天。我想见的人，都来了。我忽略掉心底的惆怅，举起酒杯干掉。
　　“别喝太多。”手里面的杯子被一把夺走，我怒瞪着那只手，耳边却传来一阵轻笑:“还以为自己是无敌铁金刚呢?”
　　骆驼把我的酒杯放下，伸手接过我儿子，逗弄着他淡淡的胎毛:“抱着儿子狂喝酒，真没看过你这么不仔细的人。怎么一个人照顾儿子?”
　　我撇撇嘴:“那你替我照顾啊?”我故意反讽他，料想他也不会接受这么艰巨的任务。
　　“好.。”他抬头挑衅的看我一眼，把孩子放在我怀里:“一言为定。”
　　我张大嘴，没想到他还真会顺势往下走。
　　“看看你儿子。”月月凑过来，拨了拨孩子的小衣服，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这孩子真漂亮，长大了肯定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孩子。虽然五官还是很模糊，但是黑色的瞳仁清晰的印着我的影子，一如那双常出现在我梦里的双眼。
　　“何静天天泡在酒里面，你不让他看他儿子，他已经快疯了。”月月的眼神还带点哀求，接触到我的眼光又马上慌张的移开。
　　“你这是给他求情?”我的嗓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月月！”何飞上前一把抓住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带点恳求的神情看着我:“闹闹，我们知道你闹得很僵，但是你去没看到何静那个样子，这辈子没看过他一个男人那么狼狈。”
　　我垂下眼睛，心底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明明那种温柔的眼神不会是骗人的，在看到那个方艺的时候，明晃晃的在我眼前闪耀。
　　“你们两个忘了，他把闹闹害多惨?!”佑佑一个箭步蹿上来，搂住我的肩膀，气愤地看着两个人。
　　林磊赶快接过我儿子，轻轻摇晃着他，其他人看看不对劲也沉默了，尴尬的左看看右看看。
　　我拨开佑佑，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酒瓶，晶亮的液体在桌上发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一下子晕染开我的视线。
　　“你们都闭嘴。”骆驼突然有点恼怒的拉起我，拿起纸巾轻轻擦干我的眼泪，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才发现自己软弱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愿意去就别去。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他淡淡的放开我，别过头拿起大背包，后面的几个人看情况不对也跟着哄乱着出了门。
　　何飞拖着月月出了大门，还有佑佑，虽然还在生气，看我神色不对还是放弃了夜宿我家的念头，拿着自己的小包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一个人看着凌乱的客厅，突然有终欲哭无泪的感觉。那个男人，终究还是牵动着我的心啊。
　　“喂。”我接起电话，手里还举着尿布，一把塞给了林磊，他熟练的接替我的工作。
　　“我，宁嘉。”那头闷闷的声音传来。
　　“哦。”我有点讶异，这个男人打电话来干嘛。
　　“蓝若，在医院。”他的声音我终于听出来不对了，是沙哑的，还有点醉意。
　　我顿了一下，马上感觉到这是件麻烦的事情，立刻就要挂掉电话，却听见那头一声长长的叹息:“唉,我知道你不想听见我的声音。那天在医院，我真的怕你过得不好，不忍心看你那个样子。现在，蓝若为了这点事情跑到医院找我，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躺在那家医院里面，医生说.....”他的声音有一些哽咽，“她颅内出血过多，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有淡淡的一句话:“那你们保重。”
　　我挂掉电话，迫不及待的接过儿子，紧紧地抱住。生命的脆弱往往在不经意间体会到，等到切实感受到了美好，却又昙花一现般消失。我胡思乱想着，拭了拭儿子的嘴角。
　　“闹闹姐，他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林磊单手拖着腮帮子看我，一脸感兴趣。
　　“没有，先叫宝宝。”我把儿子举起来，他立刻挥舞着双手高兴的咯咯笑。
　　“以后不能对不起女孩子啊，否则妈妈就不要你了。”我认真的看着他，宝宝重重的点了下头，小脑袋耷拉着抬不起来，我哑然失笑，这个小祖宗还真懂我啊。
　　我把孩子放在摇篮里面，心里准备着工作室的事情，计划下个月办一场校园征召会，召集一些会跳舞的学生做临时表演，顺便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纳入麾下。
　　“闹闹姐，家里没有蔬菜了，我忘记买了刚才。”林磊抓起一本英文书，挠着头。
　　我看了看宝宝，对他说:“那我去买，你用功念书，帮我看着宝宝。”说完穿上大衣就出门。
　　门外还刮着大风，吹得我两只眼睛睁不开，我努力找到一把伞撑开，刚要过马路，看到一个人影静静的矗立在街对角，修长笔挺的站在那里。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拔腿就跑，后面的那个人似乎有感应，马上提步就追。三步两步我就被擒在他怀里，淡淡的胡渣磨蹭着我的头顶，禁锢住我行动。
　　“我想你。”何静带着一丝任性的话语敲打着我的心，我不想回头，冷静的站在那里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生硬的把我转过来面对他。我眼皮撑了一下，不想表现出惊讶，却掩饰不住心里面的慌张。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很多，憔悴的不像那个骄傲的男人。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浓烈的失意，青湛的下巴生出许多胡渣，头发凌乱的飘逸着，在风中挥舞。
　　“我醉了一个月，被宁嘉打醒了。我在意那个男人，他抱着你的照片，他关注你的眼神，我看过他，他比我成熟，比我，比我配得上你......”他语气急促，呼吸粗重起来:“可是我是真心的，我那时候一气之下听了你的话跟方艺在一起，她是一个让男人心动的女孩儿，但是我没办法，没办法幸福。闹闹你明白吗?在医院那天，我看着她的侧面，就想到你，你也是这样静静的看书，我才发现，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在找你的影子。她没有兄弟姐妹，在车场跟我聊得来而已，那天我又看到骆驼和你的照片，一生气就故意带回来给你看。你原谅我吗?”带着孩子气的乞求，竟然开始撒娇耍赖起来。
　　我好笑的挪开他的手，冷冰冰的看着他:“何静，你以为你是谁?需要我的时候回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找别人。我不是你的雇佣工任你呼喝，也没必要为你幼稚的行为负责任。”
　　不等他说完，我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他:“我们从此陌路。”说完撇下他一个人往前走，在大风中踟蹰前进，却没有丝毫犹豫。
　　木然的上了楼，回到家背抵着门，缓缓的滑了下来，泪流两行。
　　“怎么了?闹闹姐！”林磊咬着笔杆子跑出来，看我这样立刻紧张的蹲在我面前。
　　我摇摇头，无语的看着前面，擦干了眼泪，微微笑对他说:“没事，碰到不想见的人了。”
　　他没有多问，半成熟的脸上充满了温暖，突然调皮的笑笑:“今天晚上就改吃肉饼吧，既然没有蔬菜。我来做饭。”他挽起袖子，兴致高昂的进了厨房。
　　我窝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别做成肉酱了，我来帮忙吧。”
　　说完立刻跑进厨房，跟他开始合作和面粉，他蘸起白色的发酵面粉，跟我玩起面粉大战，我毫不客气的回敬他，结果是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
　　“哇.....”宝宝拉警报的哭声立刻让我跟他集体集合在宝宝的床边，他托起床幔，我抱着宝宝，轻声细语的哄着。
　　小宝贝看着我的脸，睁大眼睛蓄积了泪水，却没有哭声了。林磊凑过来，右手轻点了点小宝贝的鼻尖，惹得他立刻转头看他，再回头看看我，终于，蓄积的泪水喷发而出，哭得更大声了。
　　我看了看林磊，突然大笑:“看看你的鬼样子。”
　　他当仁不让的指着我的鼻子:“你才是鬼样子，还不照照镜子，吓自己的儿子呢。”
　　我马上放下宝贝，冲到卫生间，随后而到的林磊也冲过来并排站着，两个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原来镜子里面的我们都白惨惨的一张脸，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




第二十四章 意外车祸

　　怀里面的小东西不停的咬着奶嘴，时不时瘪瘪嘴，发出一两声呜咽。我开心的看着他各种表情，看不腻的仔细打量他，完全忘记自己还在妈妈教室里面。
　　“你是，那个跳舞的林繁衣吗?”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看着我，原本公式化的询问我的资料，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充满好奇。
　　“我是跳舞的，名叫林繁衣。”我微笑着回答，心里面紧张得停了一下，很怕她们继续纠缠不清影响宝宝的运动时间。
　　“真的是你啊?”她大吃一惊，赶快站起来上下打量我。
　　“这是谁的儿子啊?”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斜着眼睨了我一下，马上转过头。
　　内心的无名火一下子蹿了出来，我觉得现在我脸色肯定非常不好看，对面的那两个人胆怯的往后缩了缩，脸上还带着质疑。
　　“我的。”低沉黯哑的声音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一并响起，在听到对方声音以后立刻打住。
　　我抱着宝宝猛地转身，还没出声宝宝就落进何静的怀里，而我被骆驼揽在一侧，双方对峙着，何静脸上怒气冲天，双眸中凝聚着暴风骤雨，狠狠地狂扫骆驼还搭在我腰上的手。
　　我拿胳膊肘拐了骆驼一下，他吃疼放开我，我立刻冲到何静面前想要把宝宝夺回来，不料他只是皮皮的笑笑，一只手用蛮力把我扣住在身边，不容我动弹，声音听出来有一点憋闷:“别动，你是我老婆。”
　　他不说话还好，这句话说完了我心面的火一下子全部冒出来，我猛地回头，不料撞上了他的下巴:“哎哟。”我大叫一声，捂着头顶恨恨的看他。
　　“疼不疼，疼不疼?”他马上打开我的手，帮我按揉刚才撞到的位置，还不停的呼气在上面。
　　我一时之间也愣了，这个动作我以前经常在他不小心手上或者撞到的时候，一边上药一边给他吹吹，最后，应该在他最疼的地方轻轻一吻。
　　恍惚中，温柔的触感抵上我的额角，对上一双怒气全消，只剩下盈然笑意的眸子:“怎么样?我还有点用吧。”
　　“闹闹。”骆驼的声音有点缥缈的传过来，轻的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闹闹也是你叫的?!”何静一脸不屑，把我紧搂在身边，嘴角微微下垂，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也不是你和你女朋友能乱叫的。”我趁他不注意抱过孩子，大步离开是非区，留意到身后的脚步，我头也不回的说:“你们别跟着我，我要一个人去上课。”
　　可惜，后面的两个人固执得不行，一路零碎的脚步声跟随着我到了教室门口。我无奈的回头，看了看两只蛮牛，可惜他们很激烈的在互相瞪着对方，似乎谁也没有要让的意思。
　　“你们相爱就请回家腻味，别在我后面眉来眼去。”不客气地白了两个人一眼，“我的孩子我自己负责，你们可以回家了。”
　　“那怎么行，今天我是来陪你的。”何静立刻反驳，犟牛的脾气又上来了，那双一向邪媚的眼睛微微向上挑着，不客气地看着骆驼:“再说这是我儿子，凭什么你不赶他。”
　　“两位先生，这里禁止喧哗......”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孩儿拿着一个白色的病历本漫不经心的抬头看着两个人，在瞅到何静的时候马上换了副表情，脸上乍白乍红，掩不住的惊讶:“何静?!”
　　这一声似乎提醒了后面还在走廊上游走的人，大家立刻齐刷刷的看着我们这个诡异的三角圈，细碎的讨论起我们之间的关系。
　　“孩子给我。”骆驼趁着护士缠着何静的空当拉起我的手，顺便一把抱过宝宝，往反方向的安全门快步走去。
　　我本来想拒绝，看到这么多人越围越多，也只好算了，任由他拉着我走。到了拐角楼梯口，我还是按耐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重重包围的何静，宽阔结实的身影直直的站在那里，脸上却是一径的不耐烦，对上我的眼睛以后却换成另一种神秘的笑容。
　　没事笑得这么诡异肯定有问题，我不想细琢磨，快步跟着骆驼下了楼梯去停车场。
　　“嘎...”一道猛烈的刹车声在耳畔响起，我飞快的往旁边一闪。
　　“快上车吧，要不记者该来了。”何静戴着一副CD墨镜，打开车门长腿跨出一半。
　　我往后面瞧了瞧，一道黑色的急刹车痕迹流线型的滑过停车场中央，真是个赛车手，停车都能这么精确。
　　“别看了，我这点本事还有。”他扬起嘴角，伸手不客气地从骆驼怀里抢过孩子，骄傲的笑笑。
　　我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看骆驼:“上车吧，记者来很麻烦。”
　　“我有车。”他微一抿嘴，不甚愉快地打量了下何静，立刻转身就走。
　　何静撇撇嘴没说话，朝我扬起胜利的笑脸。隐约中我感觉就像我们在香港碰面的那次，他的面孔无赖中带点孩子般的纯真。
　　“你什么时候安的?”我复杂的看了看后座的婴儿专座，看起来他倒是早就准备好我有一天坐他的车一样，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的事情我都会上心。”他别有深意的摘下墨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紧我还冰凉的左手。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神经错乱，或者人格分裂。一下子对我好，一下子跟别的女人暧昧，一下子大男人，一下子像个孩子。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经病?
　　我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好笑，憋不住失笑出声。
　　他握紧了我的手，奇怪的看我一眼:“笑什么?”
　　“笑你是个神经病。”我一撇嘴，头扭过去不理他。
　　“那好啊，咱们多生几个小神经病吧。”他倒是不在意，张嘴大笑，一口白白齐齐的牙齿明晃晃的亮在眼前。
　　我低头不说，用力抽回手。
　　“到了。”我看了眼大楼，交错层叠的红色，在月光和树影中朦胧起来。
　　“我......”何静张嘴，一手扶住方向盘，一晃眼半个身子探向我:“我爱你。”一双大海一样的眼眸荡漾着微波薄雾，氤氲着水气，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魅惑动人。
　　“哇....”宝宝突然大哭，不安的舞动着小拳头，仿佛在示威一样。
　　我赶快解开安全带，打开后车座的门，把宝宝抱了出来，顺带留下一句话:“以后别来找我，我不是你老婆，受不起你这句话。”
　　说完冷冷的抱着孩子往前走，不理会后面那个人作何感想。很久，我没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没听见任何响动，不禁心里面还是酸涩了一下。是我要求太多，既然分手了，何必再为这个男人这样难过，不追过来又有什么，今后我还是要一个人过，一个人过......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不知不觉进了家门，看看黑漆漆的客厅，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空旷感向我袭来。
　　强打着精神把宝宝放到摇篮里面，神不守舍的回到客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遇到宁嘉，如果没有遇到何静，如果没有遇到骆驼，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情?是不是我还在继续跳舞?或者已经嫁为人妇?
　　那首诗叫什么来着，记得那时候月月一脸惊喜地跟我使劲儿查着那兰性德的诗词，其中有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么凄凉的心情，跟我现在的心情倒是不谋而合了。
　　“铃......”
　　我接起电话，那头月月已经等不及我说话了，一个劲儿兴奋的问:“今天怎么样?看到何静了吧。”
　　我没说话，早就猜到是谁出卖我要去妈妈教室的事情了。月月这个大嘴巴，从小到大都一样，我算是见识到了。
　　“哎，你别怪我。我想说他小子也好好改过自新了。你们两个可别来个争教两处销魂啊。”她在那头打哈哈，嬉皮笑脸的想要我原谅。
　　“咒我啊，咒得很好。”我自己都听见我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别，别生气。”月月一紧张就结巴上了，“我实在看不了他天天泡在瓶瓶罐罐里面喝着，他们队里面训练都不去，教练都跟他下最后通牒了。你也知道，他本来就树大招风，现在好了，还落下个臭名声。我知道你们还互相喜欢，大家都能看出来，只不过现在你拉不下脸，我就特地跑去告诉何静你今天去妈妈教室。他后来应该去了吧?我和何飞都担心你们俩。”她自顾自解释着，拉拉杂杂的就是嫌我不关心何静。
　　我冷下脸，没想到连朋友都一边倒向他，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前世巫师转世。
　　“以后我不要跟他联络。”一句话把原本月月要长篇大论的声音盖过去了，我的冷静大概让她也有点不知所措，连忙小声说:“闹闹，孩子需要爸爸。”
　　是啊。我的心脏狠狠地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想过，可是想起来心都在痛。我为他在产房里面呆了12个小时，出来以后不管他以什么原因，都是对另一个女人在笑。而那个女人就是破坏我们的元凶，那个最里面叫着我乳名的女子，那个一脸自信的代理人。这真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算了，不跟你说了，何飞回来了。我跟你说的你考虑一下。”月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愣愣的看着电话，直到儿子的哭声再次把我惊醒，下意识的跑过去抱着他轻哄，无奈怎么样他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大了嘴哭。
　　“闹闹姐，我来吧。”林磊揉着眼睛，一脸疲倦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抱过我儿子。
　　说来也奇怪，他似乎跟这个孩子很有缘，每次我搞不定的时候他都能搞定。
　　“今天是怎么了。”他怪异的看了一眼宝宝，一只手翻开他的尿片看着，眉头皱起来很高。
　　宝宝还是不停的哭着，仿佛有个开关，不停的发泄一样。我看着这阵仗，颇有泄洪的架势，无奈只好自己抱过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快去睡觉，明天还上课呢。”我推了推他，自己哄着孩子。
　　他也没多推辞，看了看宝宝，反身关门离开，临走的时候别有用心的看了我一眼:“闹闹姐，别错过了自己喜欢的人。”说完马上转身，连一句废话也没有。
　　我心慌意乱的哄着宝宝，慢慢的他安静下来，一双极其神似何静的眼睛静悄悄的看着我，一眨一眨的冲我抛媚眼。
　　我笑笑，擦干他的口水，这个孩子，还真像那个笨蛋，长大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客厅的电话惊雷一样再度响起，我皱着眉头把孩子放下，马上跑到客厅去接。
　　“闹闹，何静，何静出车祸了！”月月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噼里啪啦告诉我是哪家医院，现在何静在急救之类的。
　　我茫然的举着话筒，心里抽了一下，有点麻木的站在客厅不知道该干嘛。
　　回过神来，冲出口第一句话就是:“我马上来。”啪的挂掉电话，拿起大衣和皮包就往外冲。
　　月月站在医院门口迎接我，焦急的眼神一直四处搜寻着来往的车辆。看到我以后，我们立刻往二楼手术室门口跑，走廊里面聚集着一些穿着便服的男人，还有几个警察，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深思，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我眼尖的看到张鹿，讽刺的是她紧紧地握着方艺的双手，大大的眼瞳中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还有更多的哀伤。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刻，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上一次，还是在月月家门口。
　　方艺时不时安慰她两句，时不时回头看看手术室，毫不掩饰担忧。
　　“闹闹！”何飞大叫一声，担心的看了我旁边的月月一眼。
　　“你来干什么?!”张鹿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走向我，一只手指着我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他了?!现在你满意了，他为了你成天喝酒，今天没去训练被队里开罚单，晚上酒后驾驶冲到围栏上面去了。现在生死未卜，你满意了吧?!”
　　我冷冷的看着她，撂下一句话:“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对我和他的事情又了解多少?”
　　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月月赶快把她拽开，厉声斥责:“你懂什么，他们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可我就不忍心看何静为了她伤的莫名其妙，自毁前程。”她哭得凄惨，声泪俱下的陈述着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是如何让何静受苦。
　　我回过头，本来满腔的怒气就无处发泄，现在可算找到出口了:“那我们互相折磨的始作俑者是谁阿?”
　　她一愣，扭过头看着我，眼神充满怨气。
　　“要我看她没有错，是你没有信任何静才导致今天的结果。”方艺的声音阴冷清凉，我测眼看看她，她没有太多表情，却一直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今天算什么，男人在里面急救，外面前女友们吵得不可开交?
　　“都别说了。”角落的男人突然站起来，红透了的眼睛布满血丝，狠狠地环视了我们几个一圈，转头一拳捶在墙壁上。
　　这句话还是有分量的，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感谢他解了这个围。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着何静手术室传出来的风吹草动。
　　




第二十五章 爱情　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护士捧着带血的棉花进去又出来，来换轮换值班。走廊里面只有张鹿啜泣的声音，隐约还有方艺的几声安慰，到了后来，连她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一次过了很久忽视都没有再进出，而外面的气氛已经到了压抑的最高点。
　　“闹闹姐！”林磊怀里面抱着宝宝，后面跟着佑佑，一高一矮的出现在走廊尽头。
　　“怎么带宝宝来了?”等他走近我不高兴的看他一眼，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摇晃着。
　　“闹闹，何静，何静还在里面啊?”佑佑紧赶慢赶跟上了脚步，一把拽住林磊的胳膊瞅着我，额头上汗水湿了一片，鼻翼微张得喘着粗气。
　　我点点头，往后面看了一眼，佑佑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有点错愕的盯着“何静家属席”位置看过去，脸上马上摆出不屑的神色。
　　“咱们过去等着吧。”她看了看我，推着我过去坐。
　　走过方艺和张鹿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孩子，一个脸上没有表情，另一个忍不住地愤恨，炯炯的盯着宝宝。
　　佑佑抬头在我旁边走着，脸上闪烁着阴暗不明的表情，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淡淡的轻吐出一句话:“让宝宝来看看他爸爸。”
　　我顿了一下，心里有一股酸涩的感觉，丝丝侵染到我的手心，一阵酥麻。
　　“是不是亲爸爸还单说呢。”方艺冷不防吐出一句话，低垂着眼睛不看我们，幽暗的闪烁着火花。
　　我冷笑一声，拉住要上前的佑佑，低头看了看儿子。还没满周岁的他淡淡稀疏的眉毛却已长成了好看的形状，眼睛微眯成半月形镶嵌在白净的小脸蛋上，笑容依稀能看出何静的样貌来。
　　“宝宝，我们在这里祝福爸爸，希望爸爸早日康复，跟你团圆。”我把宝宝竖起来，裹在我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
　　“哇.....”　宝宝突然一阵大哭，吵闹声中所有人都站起来，佑佑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而旁边的两个女人同时起立瞪着我。
　　我看向那扇分开我与何静的大门，期望着它马上打开，传出来好消息。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有人想要把宝宝抱开，我死命护住孩子。有人扳开我的肩膀，我不闻不问的继续让孩子哭着，不离开手术室门口半步。
　　我在心里面不停的呐喊:何静，快点，快点醒过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说过的快乐，你还没做到，如果你敢这样不醒过来，我就让你儿子继续这样叫你。你狠得下心，就继续昏迷吧，看看是你能坚持，还是我能坚持。我的内心一片迷茫，这些理不清的头绪更加复杂。何静，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　又在互相折磨什么?　你的孩子气，你的不信任，都是我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醒过来，我们就互相原谅好吗?　闹闹在这里，愿意听你解释。这一次，我们不再互相伤害了好吗?　我现在只想听到何静的声音，听他亲口告诉我那年河堤旁，他说过的快乐是不是还能给我。
　　“你疯了。”张鹿冲过来撞开我，狠狠地瞪着我的眼睛:“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何静叫醒?”
　　“何静跟他血脉相连，总会心有灵犀。”我固执的坚持着，连一眼都懒得看她。
　　一阵拉扯中，手术室的自动门倏的打开，三两个小护士推着手术车往前行，路过我的时候其中一个摘下面罩，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宝宝，微笑着对我说:“听到小孩儿哭声他突然恢复心跳了，具体的问问大夫吧。”
　　说完赶快三步并作两步推车走了，张鹿和方艺跄踉两步，赶快追上了手术车。
　　我刚把孩子递给佑佑，就感觉头摇晃着，眼前的影像一片模糊，最后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她需要多休息，多补充血糖。平时要注意保养，别想太多。”医生细细的嘱托声轻柔的飘入我耳朵里面，还来不及睁开眼睛，我就被纳入一具温暖的怀抱里面。
　　“快醒来，闹闹。”额头被印上炙热的一吻，我眨眨眼睛，勉强睁开看到一丝光亮。
　　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十倍放大，青湛的下巴布满了胡渣，眼廓深深凹陷进去，那张本来很坚毅清俊的面孔是充满男人味的，现在怎么看都是落魄的流浪汉。
　　我叹了口气，伸手要推开他，却感觉被什么牵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插满了输液管。无奈的扯着嘴角，对上他惊喜地双眼，哑着嗓子说:“水。”
　　他马上把我放在床上，倒了一杯清水递给我，两只眼睛还是不能离开我，紧紧地粘在我身上。
　　“看够了吧，你乐团不用练习了?　没见过当歌手有这么闲的。”我白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有点调侃的意味。
　　他刚要开口，门口传出一阵骚动，紧接着病房的门被一对人挤开了，咔嚓咔嚓的闪光灯霎时间晃动着，让我眼睛都睁不开。
　　“林小姐，听说你的孩子在登记的时候是父不祥，请问到底是摇滚歌手骆驼是他的父亲，还是赛车手何静?　或者是前段时间在香港遇到的前男友?”　狗仔问的直接，一双锐利的眼睛扫描着我和骆驼，突然灵光乍现的样子:“还是说他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
　　我看着那个目光闪烁的记者，觉得他还真是白痴。当这骆驼的面这样羞辱他，以他的脾气一定会修理他。
　　我没说话，紧紧地攥住水杯。看了看脸色深沉难测的骆驼，在他冲出去的一霎那赶快拽住他，低低的说了句:“你不想演出啦?”
　　他停下来，脸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面孔青红交错，眼睛里面写满了要揍扁那个男人的意思。
　　“林小姐，请你回答刚刚那个问题。”他继续不知死活的试探底线，好像不踩到地雷不会回头一样，一脸坚定。
　　我怒极反笑，往后靠着靠枕，舒服的叹了口气，云淡风清的说:“私闯他人病房，对我进行言语上的侮辱，我已经有权利报警抓你们了。你们还侵犯我的肖像权和隐私权，你说，你们报社到底要赔我多少钱?”
　　“我们报社会斟酌报道的，不过林小姐如果说出实情，我们一定会如实报道。”他继续腆着脸问，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和贪心。
　　“是吗?那就对不起了。”我心中寒光一闪，动作迅速的按下报警铃，嘟嘟的想声原本是为了紧急情况下召唤医院保安的。
　　“你，咱们走。”他看情况不对，迅速按下快门，转头就要跑。
　　骆驼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在门口的时候突然转头对我说:“我去把底片要回来，你好好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皮直跳，突然大声喊住他:“别去了，算了。让他们登出来。”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儿。”他安抚的笑笑，憔悴的面孔在一瞬间注入许多光彩，让人心里感觉安定。
　　他出去很久以后，我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西沉，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我一个小时之前试着拨通他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刚才又打一遍，还是关机。我不禁有点紧张，怕他出事，现在才想到原来自己对他了解这么少。平时总是他能找到我，无论什么时候需要帮助都会及时出现，而他的朋友，他的生活我从来没有主动接触过，尝试了解过。
　　我微怔着，最后只能把电话打给佑佑。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宝宝的情况，最后我才找到空间插话进去问骆驼的下落，她只说没看到，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挂了电话。
　　拔掉管子，我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披着衣服往外走。无论如何，骆驼要是出了事情我也会自责的，每次都是他关心我，我却从没尽过做朋友的义务。
　　一步一蹒跚的走出去，突然有点想笑。我这样厥着屁股走路还真像个老太太，可是不扶着走路头又晕，果真是年纪大了。
　　“我很期待明天的报纸啊。”轻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还带着很多嘲讽。
　　我知道是谁，却不想看那张被嫉妒扭曲的脸。
　　“我也很期待啊，不知道何静看到自己儿子被人叫做野种会不会饶了你。”我侧着头睨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往前走。
　　“你不配他，你凭什么拥有他，你凭什么!”不是问句的叫喊，突然压抑着传过来，却不足以掩饰说着话的人心头又多么讨厌我。
　　“就凭他爱的是我。”我勾起嘴角，撑着不弯腰，挺直了胸膛说话。
　　“那你那天在月月姐家门口，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其实，那时候你根本没打算跟他复合。”一丝微弱的期待，细细从她的口中逸出。她希望听到实话，那我就说实话。
　　“对。”我转头看她，“不过，现在......”　话还没说完，一张轮椅被推了出来，何静眼睛里面写满了哀伤，胳膊被层层包裹住，头也被缠住，我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后面的方艺沉着镇定，反光的镜片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扬着。
　　“你滚。”何静首先转头对张鹿说，白纱布包裹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依然觉得寒冷。
　　张鹿固执的站在那里，身体好象在抖筛子一样，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和乞求，却换不回何静怜悯的一瞥。她震了一下，马上摆出更可怜的表情，看向方艺的时候却是满脸恨意。
　　我马上明白了，这场戏导演是方艺，我和张鹿是被设计的演员，而何静是观众。好一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这个女人还真有天分。
　　“孩子是你的。”我看向何静，眼睛里面写满了诚意。
　　“我知道。”他点头，伸手让我靠近，眼睛里面依然一片哀伤:“你那次是利用我报复她吗?”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拉住他:“何静，我们互相折磨了多久?你现在还看不清楚我的感情是吗?”　
　　两行泪水倏然滑下，突然这一阵子的压抑找到了一个爆发点，眼泪断了线一样流出来，停都停不住。
　　“在一起吧。”他抚着我的脸，眼神还是掩饰不住的悲哀:“我们折磨够久了。”
　　我点点头，有点泣不成声。这一刻，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漫溢在胸口，何静的眼光怪异，说话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温柔，怎么感觉冷淡疏离了很多。
　　我想想抬头看了他一眼，而他的眼睛却看向远处的天空，有两只鸟儿飞过对面低矮的屋檐，互相引颈而立。
　　




第二十六章　我们是迷失方向的孩子

　　冬春交替的时候，最容易患上流感。我早早预防了，却还是不幸中标，成为继James之后公司里最后一个患上流感的人了。所以，老詹宣布公司停业一周，回家整顿去。
　　我喜气洋洋的领旨回家，看到宝贝儿子痛哭流涕的腻在佑佑怀里，白玉一样的小脸皱成一团，心里面莫名疼了一下，马上抢着要抱儿子。
　　“得了，你感冒留神传染给你儿子，他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佑佑的脸蛋日渐成熟，全身上下散发的风韵竟然比我更像个成熟的女人。
　　我马上退回去三步，踌躇了一下，苦着脸说:“那勉为其难让你守夜，我白天看着他总成了吧?”
　　立刻一个大白眼飞过来，顺带轻蔑的口吻:“干脆我来养得了。”
　　我不在意的笑笑，这个佑佑一天到晚惦记我儿子，自己却一个男朋友都不交。好几次我明里暗里暗示她，可她只是推托，说我比奶奶还奶奶。弄得我没意思，只好自己摸摸鼻子撤退了。
　　“林磊是不是今年该考大学了?”她抱着孩子轻声哄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翻着杂志，看了她一眼:“是啊。”
　　“他学校那点事儿就我来张罗吧，以后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她淡淡的开了个话头让我摸不着边儿。
　　“林磊不是每个礼拜都有家长见面时间吗?你也好几次没去了，我看以后我管他就行了。”她继续说道:“要不干脆......”
　　话还没说完，彭的一声林磊房间门突然打开了。他脸上血红，半天才纳纳的说出一句整话:“闹闹姐，那个，我饿了。”
　　我一愣，这个小子害羞什么，不正常。我深思了一下，带着严重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脖子缩回去，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拉拉我:“闹闹姐，咱们做饭去吧。佑佑来了一会儿也该饿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佑佑不动声色的抱着孩子低头抿嘴，一脸似笑非笑的，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只好把心思先放放，挽起袖子对林磊说:“你回去做功课吧，我一个人行了。”
　　一个晚上林家在诡异的气氛之中吃下了晚饭，又在无比沉默之中送走了佑佑，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有说不上来。
　　到医院看望何静是我几乎一下班就必做的功课，他总是灿烂的看着我，笑得无辜无赖，护士小姐们偷偷给他的纸条全部拿出来给我献宝。
　　“你看，是不是这样?”何静摆弄着一个变形金刚的模型，一心想要创造出一个机器人，可惜他赛车是一把好手，模型却是跟他有缘无分。
　　整个下午他非要把所有变形金刚的玩具模型练习一遍，以备两年后儿子的不时之需。我说他杞人忧天，他说有备无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何静，看谁来了。”方艺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就浑身鸡皮疙瘩起立敬礼。我实在不喜欢她，可是碍于何静签约人是她，代理人是她，也就只有无奈的接受这个女人还埂在我们中间的事实。看看何静一片坦然地澄静眼神，我也只好闭了嘴，脸微侧向一边。
　　一只手覆上我的，温暖的安慰着我，握住我的手心反复摩挲。我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却默不作声的回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稍微一使劲儿，把我拽到他身边坐着。
　　“老师。”何静揽着我，也不忘记跟走进来的男人问好。
　　我好奇的望过去，看到一个眼熟的中年人挂着疲惫的笑容进门，手里还有一小篮子水果。不就是那天在手术室门口镇住方艺和张鹿的男人吗?原来是何静的老师。
　　我微微一点头，推了推何静，起身跟他问好。
　　“又见面了。”他伸出手跟我相握，眼睛里是锐利的光芒，我看他握住不放，稍微挣脱了一下。
　　“老师。”何静着急的起来，一只手搭上我的手腕，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急什么，我只是看看她到底哪里比我们方艺强。”他表情诲莫，一脸深不可测，让我想起金庸书中的黄老邪。说话犀利直爽，却不让人讨厌。
　　“老师，我没拿她们比较。闹闹没人可比。”何静认真的说着，脸上有点僵硬的看着那个男人，手攥紧我。
　　“那她利用你报复别人也可以?”那个男人继续逼问，像是要把何静逼到死角。
　　“这是我的事。”何静没有正面回答，选择避重就轻的答案。我迅速扫了他一眼，看他眼睛淡淡的浮动着疏离，还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悲哀。
　　“她就这么值得你喜欢?”方艺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诧异的看着她，她死盯着何静攥着我的手，不肯挪开眼光。
　　我颓然的坐下，任由那个男人拉着我，眼睛却是对着何静:“我利用你，却没有伤害你。我是真心爱你，却从没想过离开你。这些你相信吗?”
　　“闹闹......”他脸上有一抹哀伤的神色一闪而逝，上一刻欢笑的已经被浮上的哀戚取代，“我会尽量忘记，咱们一起忘记好不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们是回不到从前了。从照片事件，到他对我和骆驼的猜疑，这个男人，嘴上说的平淡，心里却已经烙下了疤痕。
　　一瞬间，这段时间我努力营造的愉快关系，何静努力给我他心中毫无芥蒂的印象，崩塌的彻底。那双时不时忧郁的眼睛，已经写满了赤裸裸的不信任，我现在只是在自揭疮疤，看清了何静是如何小心保护我们好不容易恢复的关系，又是如何小心翼翼的让我不要怀疑他对我的信任。
　　可是某个男人说过，他要给我快乐。那些见鬼的快乐我没感受过几天，却从始至终当了回大傻瓜。所有的一切，全是因为信任一个朋友，而忘记了防备一个情敌。而这一切结果，也是因为防备了一个情敌，却让我们薄弱的信任关系就此完蛋。
　　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另一扇门。何静对我敞开了一半心胸，却关上了另一半，让我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撞在墙上，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我吃吃的笑起来，眼泪流淌出眼眶，灼热滚烫。
　　我一把挣脱那个男人的禁锢，往后倒退着，抵着墙壁，终于崩溃:“何静，我信任过你，可你的所作所为又怎么让我信任?你以为跟我和好就是对我原谅了?还是你以为这是对我最大的宽容?还是我根本就是个下贱的人，跟骆驼纠缠不清?”我颤抖着蹲下来，双臂抱紧自己，恢复到最初那个婴儿的状态，无助的噙着泪水，陌生的看着这个世界。
　　“闹闹！”何静已经掀开被子，一瘸一拐的撑着身体，在我面前站定后，蹲下来一把抱住我:“我不应该，不应该不信任你。我就是气不过，气不过骆驼和你之间的默契。我嫉妒，我幼稚，你原谅我好吗?我听见你跟张鹿说你利用我来报复她，我就觉得心里特难受，刀割一样。那天我是真以为你回心转意，我真的以为咱们能回到以前，可，可是我放不开面子跟你说，只能自己憋着。你打我吧，别这样！”他抓住我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掴，眼中同样流露出孩子一般的无助。
　　我呵呵笑着，心底一片惶然无助。我们像两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他在不断的伤害我，我在不断的弥补，一个接一个破洞，最后变成黑洞，把我们两个吞噬。
　　“闹闹?”何静抱着我，吓得不轻，使劲儿摇晃着我的肩膀。
　　“快叫护士，先把她放到床上。”沉稳的声音渐渐靠近，一双粗粝的双手刚碰到我，就被何静一把打开:“你滚，你们都滚，闹闹和我不想看见你们！”
　　我茫然回头，看到何静满眼哀痛的看着我，后悔叠加的双眸闪着泪花，脸色雪白。
　　现在哭有什么用?我笑笑，只能微笑了，剩下的还有什么，对了，还有儿子。我猛然醒过来，挣扎开他的怀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外跑。
　　呼啸过耳边的风声凄厉的哀号，我仿佛回到那时候和宁嘉吵架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找不到目标，找不到一个熟悉的人，像一个疾速行驶的汽车，狂飙像我的目的地。接踵而过的人群不时回头，我顾不上道歉，只想赶快回家看到儿子，看到那张我还眷恋的面孔。
　　刚推开家门，看到保姆放下儿子，正准备收拾东西。
　　“您回来了?他今天很乖，没哭没叫，你留下的奶......”她兴冲冲的报告，看了看我的神色不对，闭上嘴尴尬的道了个别，急匆匆走了。
　　我盯着儿子，满脸泪痕。现在我像个疯女人吧，我想，一定是这样的。我是疯了，疯了才会爱上一个又一个，被一个又一个男人伤害，还学不乖。这证明了什么，我林繁衣彻彻底底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我把儿子放下，平静的给他盖上被子。
　　摇晃着他，心里完全充塞着幸福，一股漫溢的母爱冲出胸口，逸出嘴边变成了他的摇篮曲。我轻声哼着，看着宝宝梦中挥舞着拳头，一脸不甘愿的表情，不自觉俯下身亲了亲他。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屋内一片黑暗。这两天林磊上晚自习回来的非常晚，我是不是要准备一点吃的呢?恍惚着走到厨房，脑子里面乱哄哄的，心里面却是冰凉。
　　举起菜刀，刚要往下切，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扑向我，还来不及喊出声，已经被堵上了嘴，温热的嘴唇反复辗转，带着一股怒气，一股倔强的温柔吸允着我的柔软，浓烈炙热的温度让我全身上下热了起来，我狠狠地咬下去，可在我身上的男人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辗转变成了深吻，仔细品尝着我的甘甜。
　　“不许你做傻事。”何静终于停止了疯狂的索吻，鼻梁蹭着我的，呼吸吐在我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微凉。
　　谁要做傻事?我皱着眉头，想要他起来，却看到那双晶亮的双眸带着勃发的怒气，像无尽的海洋一样将我归纳其中，深深陷进去。
　　“恩哼，两位表演完了请说一声，我们这里还有未成年的呢。”戏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调侃。
　　




第二十七章  不该发生的事情

　　我听到声音神志就清醒了一半，狠狠地推开何静，紧张的看向门口，舌根发麻。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至少前半段没看到。有个人刚拆了纱布就从医院一路疯跑过来，原来是欲火难耐啊。”月月对何飞扬扬眉毛，嘴角留着暧昧的笑容。
　　“唉，生凭不会相似，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何飞脑袋摇晃的颇有老夫子的架势，在门口继续和月月唱双簧。
　　我有点恼怒的看着何静，吓了一跳。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斜斜的横过鼻梁，在正中央的位置，看上去像个男人了。我把手伸过去，细细的抚摸起来，看着他慢慢温柔下来的眼睛，噗嗤笑出来了:“终于长成杀人犯了。”
　　他还没怎么样，门口看热闹的一对儿活宝乐不可支的大声嚷嚷起来:“看看,啧啧,这两个人现在更有夫妻相了。”
　　何静嘴快趔到而后根了，竟然毫不犹豫回头就说:“没错儿。”
　　我在地上揣了他一脚，他一个趔趄扶了橱柜一把，然后一脸苦笑:“我脸能拆绷带，可腿还没恢复，你可别谋杀亲夫啊。”
　　我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我手里一个棋子儿吗?”这句话我说的故意，在医院里面差点被逼疯，一路慌乱跑回来，心里头乱七八糟的。他以为开两句玩笑，附带一个法式热吻就把我解决了?我还没那么单纯。
　　“别折腾了，你们俩就是疯子。刚去医院就看着何静被他教练压在床上拆绷带，他还被死按着拳打脚踢的。那个教练就这么被他一拳打在地上，脸上可真精彩......”何飞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上笑开了花儿:“还有那个方艺，我还真没听过何静骂人，哈哈哈哈，她眼镜片都糊了，哭的，谁都劝不住。”月月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还浑然不觉，继续大放阙词。
　　我无奈的看看月月，也扶着橱柜爬起来:“你们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月月急了，白了我一眼，眯着眼睛:“何飞，走，咱们锅配盖儿回家歇着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我上前赶紧抓住她，热情的拥抱住:“干脆转投我怀抱得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也马上抱住我:“好，明天就结婚。”
　　我们同时抽出来，一脸感慨，旁边的何飞一脸干笑僵在那里。我回头看看何静，他脸上似笑非笑，那道刀疤在他脸上配的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个俊美的痕迹。
　　我有点看呆了，愣了两秒钟，马上转过头，狠狠地亲了下月月的脸颊:“妹妹我病了。”
　　她哈哈大笑，拧了拧我的鼻子，抻着头对何静笑说:“还不快把这个臭丫头带走，赶快登记结婚，省的祸害人间。”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何飞，他缓过神儿仔细的看着我:“你不是认真的吧?我们热血男儿可大把大把的，你别想不开拿月月开刀啊。”
　　这句话可是说中了，大家突然大笑，只有何飞还在原地托着下巴盯着我瞧，时不时还紧张的看看月月。
　　“行了，你们俩没事儿就成了。我们回家了，你家钥匙也还给你，一共就四把，总要留给......”说完极其快的瞟了一眼何静，嘴角一勾，拉着何飞大步飞奔。
　　那串钥匙就这样被抛在半空中，前面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也不管会不会甩在我脸上，头也不回的挥手就扔。我“啊”了一声，钥匙就被稳稳的接住了，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的食指优雅的勾住钥匙圈，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我极其哀怨的回头:“我又被抛弃了，你也可以滚了，下回进我家可以看看冰箱有没有缺什么。”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还没躺下就听见儿子在隔壁大声哭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什么也顾不上，我小跑步跑到儿子摇篮前面，想也不想解开衣扣就喂他。
　　我抱着他摇晃着，嘴里轻轻哼着小时候奶奶教我的摇篮曲，乳头突然痛了痛，手臂抖了抖就要松手。背后突然靠上坚硬的胸膛，何静两只手托着宝宝，把他头凑在我乳房旁边，这个小家伙还浑然不觉的用力吸允，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何静，脸上好不得意。
　　我怀疑这对父子是上天派来克我的，总是有办法让我疼，又能耍无赖一般的让我恨不起来。
　　“别怪我，我当时只是太失望。教练他，是方艺的养父，他听说的事儿也是从她那儿知道的。我，我爱你。方艺那儿，我会说清楚的。”他下颚顶着我头顶，我动弹不得，因为儿子在喝奶。
　　“是不是因为儿子，才和我和好?”我问了个蠢问题，开口就后悔了。
　　“你这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我?”何静的语气淡淡的，声音却是冷冰冰的。
　　“自己吧。”我叹口气，接过儿子，小心给他擦掉嘴边的乳白色痕迹，放在小床榻上。
　　“我努力了，何静，别再让我难过了。”我拍拍他的手，回过头，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那是种孩童般的表情，无辜极了。
　　我把衣扣系上，他挡着我的手，在我胸前轻轻一吻:“好。”
　　听起来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更像是个许诺，无关责任，只有感情。
　　终于，我不用考虑自己儿子该叫什么，姓什么了。
　　在通往卧室的路上，我和他慢慢往前蹭着，他一件一件把我衣服脱下来，大手揉着我的头发，脚底下还不方便，只能微微瘸着跟我挪进我房间。
　　一片清冷的月色洒满房间，他的脸在阴影处还是这样俊美无铸，雕凿的轮廓刚硬狂野，比起初见他，现在更像男人了。硬挺的脊背和宽阔的双肩在磨练中越来越挺拔，就像是一堵墙壁一样，让人有点窒息的感觉。
　　我舔了舔嘴唇，浑身无力的看着他，我想此刻我应该是神志不清的，因为这样的月光让我头晕，让我渴望，也让我全身上下涌起一种名字叫做情欲的东西。
　　他抬手捏了我的乳尖一下，转而呼吸变得粗重，全身覆了上来，把我抬起来坐在床沿上，吻住我的头发。
　　“我十四岁的时候看到你，你就那么冷冰冰的。可是看你睡觉的时候，脸上全是柔和，那时候觉得你真像红颜祸水。”他低笑，神情却是迷乱:“我吻了你，对自己说这辈子一定要保护你。”
　　我点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停止抚摸我，只是乱扭着，全身燥热不安。
　　“别动。”他轻柔的按住我，对上我的眼睛，神情有点清明:“我没碰过方艺，是因为我觉得我不爱她。闹闹，我不解释了，太累了。咱们好好的，一块儿过日子好吗?”
　　我又点头，眼睛里面都是感动。我实在不能想象倔牛一样的大男孩儿会说出过日子这种话，看来感情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
　　“那咱们再要一个吧，跟你似的，漂亮的不行。”他扬起坏笑，嘴唇堵上我的，反复蹂躏。
　　慢慢的我们卸下心防，靠近灼热的彼此，在彼此的呼吸中寻找着可以吻的地方，珍惜的轻啄，反复的辗转，直到快背过气去的时候，才放过彼此。
　　下半身酸疼无比，却听到洪亮的哭喊声，我二话不说就爬起来，眼睛前面还是迷迷瞪瞪的看不清楚。
　　“睡着。”一只铁臂按住我，霸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也有点沙哑。
　　他起来披上衣服，吻了吻我，开门出去了。还没半分钟，他就抱着孩子过来，一只手把我抬起来，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小心托着儿子。
　　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动作，神志还是不太清醒，任由他摆弄我和儿子。他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我衣服解开，把儿子递过来。宝宝照准目标勇猛前进，全然不管我疼痛，大口吸着，我倒吸一口凉气，挪了挪身体。
　　“快好了。”何静皱着眉头，看着儿子:“也不知道心疼大人。”他把儿子挪开，一大一小干瞪着眼，没好气地看对方。
　　我没心情笑，只是睁大眼睛想要醒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又躺回床上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耳边又响起来，被子被掀起来，又被轻轻裹上我的身体。
　　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脑子里面一根线突然蹦开，狠狠地敲了我一下。我睁开眼睛，穿上拖鞋就往外走，推开林磊的房间，摆满了各种书籍，被褥整齐的放在床上一尘不染。
　　“怎么了?”后面的男人声音嘶哑着，一脸困惑的支着房门。
　　“林磊昨晚没回来。”我的脸色肯定不好看，声音也降了好几个声调，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么大人了，他肯定自己有活动。”他走过来拉着我，把我拽回房间。
　　我一下挣脱开他的手，来回踱步:“你不知道，佑佑原本想管他，他又不愿意。你说他是不是找佑佑去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愣着，过了半天说出一句:“林磊几岁，佑佑几岁?”
　　“一个18，一个跟你一样大。”我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跟岁数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也差四岁。”他笑笑，满不在乎的搭在我肩上，眼底浮现出了然。
　　我皱着眉头，很快的思索这种可能性。佑佑不正常的争取过林磊，不为监护权，那天后半句话我猜应该是说不如让林磊住在我那里吧。一个巴掌拍不响，林磊那里怎么可能没反应，我看他们两个胆子变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公然彻夜不归。
　　我气得不打一处来，另一方面也琢磨着不能让他们在一起。林磊还是高中生，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这种情况下如果两个人都工作我也不说什么。可是，林磊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什么是爱情吗?怕只怕他们踏上我的老路，年轻的时候互相伤害，成熟以后变成两个陌生人。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变成另一个我。想着我就起身去客厅，抓起电话刚要拨打，门口有钥匙的声音。林磊探了个头，左顾右盼，看到我正好坐在客厅里面，脸刷的白了下来，嗫嚅着挪进屋里。
　　“闹闹姐，我，我，我......”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看我脸色不好，头更往下了。
　　“我，我，我去了同学家。”他继续说，脸上一片红晕，结结巴巴的。
　　我不说话，冷冷的看他。
　　“找佑佑去了吧。”我轻哼着，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的脸又白了回去，这回再也结巴不起来了，木纳的看着我，嘴巴蠕动着。
　　我看了看他的孬样，心里更火大。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佑佑要是真把自己给他，那不是要一辈子当他妈了。
　　“林磊，我收养你到你上大学。你成年了，我不说什么，你本来也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不想管你。可是佑佑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如果你去了她家，就大方承认。”我看他刚想点头，看了看我又缩回去了，叹了口气:“简单点说，我知道你们干嘛了。可我不同意。你拿什么给佑佑?你能担当一个家吗?能让佑佑幸福快乐吗?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给一个女人安定的生活?”我蹙着眉，心底泛起不舍，这个孩子我看着一点一点变得成熟开朗，可现在的表情却在一点一点消沉，好像要夕阳西下的太阳，连最后的光圈都要被黑暗吞没一样。
　　“是，我喜欢她，她，她有我的孩子了，我不能就这么着放弃她。”林磊一脸不屈不挠，突然双膝重重的跪下，双手合拢给我磕了个头，久久伏在地上不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厉声说道，颤颤悠悠的站起来瞪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闹闹。”何静跛着脚，快步走向我，把我圈在怀里一脸心疼。
　　我茫然的看着他，一点一滴的过去就像倒塌的书架一样全部砸在我头上，那个可爱的妹妹，一脸坚强的妹妹，就这样背着我怀孕了。我捂着脸不敢相信，却也迫不得已接受事实，泪水横流在脸上，心里面一抽一抽的。
　　“闹闹姐，我知道我是收养的孩子，可我把这里当我家，我喜欢你，从没人对我好过。我也会对佑佑好，真的。”林磊看我这样，七手八脚的站起来，慌乱的拉住我胳膊。
　　我一下挣脱开来，双眼冒火的看着他:“我妹妹从没受过委屈，小时候跟奶奶顶嘴，也就顶多被骂两句。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这件事情可真让你们做绝了，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话音刚一落下，我立刻伸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恨恨的说:“你滚。”
　　他一连哀痛，张张嘴，还是没说半句话。低头打开房门，慢慢走了出去。
　　“先跟佑佑谈谈，别哭了。”何静拍着我，柔声安慰，拉下我捂着脸的手，把我拥在怀里。
　　“我害怕，害怕他们跟我一样因为太年轻，对自己的感情没把握，最后落得跟我一样，带着一身伤。孩子，孩子是在被祝福的情况下出来的，这算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林磊还是个孩子啊。”我痛哭失声，抽抽噎噎。
　　何静抱紧我，越来越紧，一点空隙也不留给我。很久很久，一个重重的热吻落在我的鼻梁上，带着呼吸一块儿喷在我脸上，我看了看他后悔的眼神，心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我知道他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最后一刻才见到自己的儿子出生，可还是因为年轻冲动，错过了一个孩子某一阶段的成长过程。而这些，也都是追悔莫及的。
　　




第二十八章　别人痛苦 自己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就没了睡意，挣扎着爬起来，套上了外衣去看宝宝。
　　“宝宝乖，乖宝宝......”　很不成调的摇篮曲从屋内传出来，我一推门，看见何静抱着宝宝左右摇晃。
　　他挺拔的脊背有一点微弯的看着宝贝，嘴唇蠕动着，轻快的歌曲飘逸而出，虽然没有主旋律，却能听出满足。
　　“怎么起来了?”　他讶异的看着我，手里还不停摇晃着。
　　我摇摇头，微微笑了。这是我大概向往了很久的画面，有一个自己的家庭，还有一个爱我的男人，午夜梦回的时候，奶奶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欣慰的笑吧。
　　“今天我要去找佑佑，她肯定一个人胡思乱想，我要去看看她。”我接过宝宝，把他放平在摇篮里面。
　　“也好，我就不陪着你了。下个月有观摩赛，我可能要去日本。”他皱着眉头，抱着我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恩。”我满肚子心事，没太在意接收到的信息。
　　“我要去观摩一个月，月底就要走。下个月比赛完成以后，我们公司邀请我去德国。”他拍抚着我，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
　　“什么?!”这下换我吃惊了，一把推开他揪住他衣领:“怎么不早说，你腿还没好，怎么又要去看观摩赛，能不能推辞掉?”
　　他轻叹一口气，摩挲着我的头顶:“我的职业就是这个。全日制的要分好几个赛区，每次晋级都要淘汰掉很多。观摩赛是我们观察对手的好机会，不去不行。”
　　我心里懊恼了一下，自己还是太任性。我一直活在自己周围的世界，很少用心倾听别人的生活，也没费心观察过他的。他一直这么独立，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职业生涯，这段时间匆匆消逝，竟然对他的赛车手职业丝毫没上心。
　　我用力回抱住他，微笑着仰头亲了他下巴一下:“知道了，等你回来，小心点儿。宝宝还没起名字，你好好想想。”
　　他的手臂抖了一下，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对不起。”一双墨玉石一样的眼睛闪烁着歉意，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我拉下他的脖子重重的亲了一下:“何静，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也有错，我们这样简单过一辈子好不好?”
　　半天没有动静，我以为他不愿意，带着失望抬头，却发现他眼眸中全是明亮轻快的笑意，双臂收紧，半天不说话。
　　我看他笑意飞溅出眼眶，晨曦侧打在他半边脸上，印出淡淡的红晕，心里不由得突突跳的很厉害。这样俊美的轮廓在这段时间看起来竟然成熟了不少，以前少年青稚的脸庞如今也成了一个五官鲜明深邃的成年男人了。
　　“傻瓜，你把我的话给说了，我还说什么?”他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靠近我的额头，轻轻的靠上来。他宽厚的额头在我额前的碎发上轻轻的磨蹭着，带着淡淡的温柔摩挲，让我从心底里沉醉起来。
　　“叫何添翼吧，如虎添翼的添翼，也算是天意。”他的呼吸在我脸上热热的，说出儿子的名字的时候我心里面感动了一把。是个好名字，如虎添翼，给我们家增添了一双快乐的翅膀。
　　“恩，我喜欢。”我抬头吻吻他，早上的晨曦已经退下去，初生的朝霞取而代之，辉映着橘红色的光芒照亮在我心坎上。
　　送走何静我就匆匆忙忙赶到佑佑居住的小公寓。她大学刚毕业就找到房子自力更生了，开始的租金我给她垫付了不少，现在情况好了不少。
　　我一路坐在出租车里面回忆着小时候和她打赌，将来谁先结婚谁就是仆人，要一辈子听另一个人的。我们一块儿这里一只纸鹤，很大很大，一块儿放飞了自己的希望和誓言。一晃眼这么大了，我们却都有了孩子，还没有结婚。
　　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不像原来的闹闹那样洒脱，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奶奶逝世以后骤然消失，与佑佑相互扶持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心境一下苍老起来。我自嘲一笑，女人的心理年纪往往跟生活成正比，跟外表成反比。外貌可以修饰，而心灵却无法挽救。
　　甩甩头，抛开心里面那些零七八碎的杂念，静静的坐在车里阴暗的角落欣赏突然热闹起来的城市和川流不息的人海。
　　“到了。”司机突然开口，咧嘴笑着。
　　我掏出钱包付了钱，神不守舍的一脚踏出去，司机却突然开口:“现在的女孩儿啊，真是，啧啧！”
　　我顺着他感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抽紧了一下。佑佑靠在骆驼怀里面嚎啕大哭，脸上全是泪痕，骆驼站在那里轻轻的拍抚着她，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
　　我匆忙下车，直奔他们两个人的方向，心里面有说不出的疑惑。这两个人怎么凑在一起的?
　　“闹闹来了。”骆驼首先看到我，对我一颔首，下颚有淤青的痕迹。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那天他原本出门去追记者，后来完全消失不见踪影。心里还是有点愧疚，开口问他:“那天你走了也不打个招呼，我担心还跑出去看看，你人影都没了。”
　　他不开口说话，只垂下眼睑看不出想什么，仿佛进入凝固的沉思状态。
　　“你把林磊赶走了?你知不知道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对不起我，等赚了大钱再回来找我，你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佑佑突然抬起头，恨恨的瞪着我，眼睛红肿不堪，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我皱皱眉头，他走的时候我以为是来找佑佑，没想到这个小子还真把我的话当圣旨去赚钱去了。不行，才十几岁的孩子，他有什么本事去赚钱?
　　我转身就走，连话也没留下，想着要报警。胳膊被狠狠的拉了回来，我错讹的看着骆驼担心的眼睛，语气却是透着坚决:“你等等，这件事情我来办。”
　　还不等我开口，佑佑挣脱开他的胳膊，使劲儿拽住我，哽咽的说着:“闹闹，我从没恨过你。原来我喜欢何静，让给你了。奶奶也最疼你，我也让给你了。林磊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能不能就让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我看着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伤痛，闪电一样生生扯开我的心脏，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佑佑脸上还挂着泪痕，脸上却有点被吓住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想过来扶我，却被骆驼一把挥开。
　　“你干嘛?!”佑佑揪住他发火。
　　“关心她就别说这种话。”他眼底也有了恼怒，声音很轻，语气很重。
　　“总比一句话不说好吧。你现在被乐队开除，就为了那个报社的事情......”她激动地反手擒住他的腕子，却被狠狠地震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我。
　　报社的事情......我的记忆回到前段时间骆驼莫名其妙消失以后，我就没有过问过他的情况。那天他追出去拦住记者......闪电一样的记忆迅速回到我脑海中，我看到他还是镇定如常的脸，拧着眉毛问他:“你被开除了?是为了上次的事情吧?”
　　“我休整一段时间就回去了。”他淡淡的扫过佑佑的脸，收回还禁锢在她腕子上的手。
　　“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吧。”骆驼不给我机会开口问，掏出一串车钥匙走向不远处的黑色中型摩托车。
　　他的背影在阳光明媚的清晨竟然让人感觉凄凉孤单，微微晃着的人影瘦消了好多，看着他一步跨坐上摩托车，潇洒的摘下头盔套在头上，然后绝尘而去，心里面升起一股惆怅和愧疚。
　　回头对上佑佑探究的眼神，我拉下脸看她:“先上去，我有话要说。”
　　她没挣扎，默默地跟我上楼，关上房门的时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闹闹，你是我姐姐，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要跟他在一起。”佑佑倔强的抿着嘴，手还微微抖着，眼睛清亮一片。
　　我深呼吸一口，冷着脸看她:“你知道林磊名义上是你什么吗?”
　　“名义上的弟弟。”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突然抬头看着我，夹带着一丝嘲讽:“那又怎么样?我们都不在乎这些，去改个户籍不就行了。闹闹，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了?”
　　我沉默着，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沙发上，然后自己绕过去坐在她旁边。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对看了半天，她的脸色渐渐从坚定到犹豫不决，然后回复毅然决然的坚定神情看着我，一副决不屈打成招，死似也要结婚的脸色。
　　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对待这件事情要理智，可碰到自己亲人的事情我就没办法。我想保护的人，现在长成大人了，可是我却无法完全放手让她自由飞翔，因为直觉告诉我她选择的路是错误的，是会后悔的。
　　看出她固执的坚持，我闭了闭眼睛，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也许这个妹妹不需要我的保护，也许那些日子离我已经太远了，如果我坚持下去，只会让佑佑反弹。
　　“先把林磊找回来再说。”我抓着包站起来，头一阵晕眩，扶了下墙。一双小手像小时候一样从我胳膊下面穿过来，稳稳的扶住我。
　　我没偏头看她，挣扎出她的搀扶，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闹闹，你永远是我姐姐。”后面的声音有一点哽咽，我很想马上回头抱住她，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伸出手一推门迈步出去，脚底下轻浮着，看不清台阶，正在晃神，后面佑佑突然大声说:“闹闹，你要是不喜欢骆驼就断了他的想念吧。他两次帮你挡记者，被他们公司知道跟他解除合同了，说是记者得罪不起。他为了你......和团员闹翻了，打了一架。如果，如果你还当他是朋友，就去看看他，然后把话说清楚。”后面的声音已经微弱不堪，变成了嗫嚅。
　　我点点头，没有回头，心里面一阵撕扯。我对这个男人，若即若离了很长时间，那种身体里面的劣根性让我毫无顾忌的使用他对我的好，伤痛的时候他帮我擦拭伤口，幸福的时候却早已忘记这个男人还在身边等着。这么一个寂寞的影子，竟然在我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从那年看过夜景以后，他就若有若无的在我生命中出现，以朋友的身份。
　　我心里面一阵绞痛，痛苦的蹲下喘着粗气，脑子划过千万种念头。来这是上走一遭，究竟我辜负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伤了我?匆匆几载，已经把我青春的记忆留在最深处。
　　过了一阵儿，我抚平胸口，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艰难的迈步下楼。我讨厌虚弱的自己，就像讨厌不被控制的生活一样，试图改变可还是按照特定的轨迹循环进行，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走到楼下才想起来，何静今天要跟车队的人出去，我要早点回去看看孩子，然后再看看林磊回家没有......
　　下了出租车，站在自己家楼底下，一阵微醺的风刮起一大片花瓣卷入我身边的地心漩涡之中，我不自觉停下来欣赏，淡红色的花瓣还留着香味儿，可是已经凋落了，被风刮起来又旋向另一个地方。我开心的看着，不知不觉站了很久。
　　“林繁衣！”我回过头，惊讶的看了一眼来人，气势汹汹的扬起手就要扇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料撞上后面的人，我赶快站直，嘴里喃喃着抱歉。这一回头，更让我错愕，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家都在我家报到集合，还都臭着一张脸。
　　“别动她。”骆驼在身后面色冰凉，声音已经冷凝到了一个冰点。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要不暴怒，要不冰冷。我回身看看他，对他摇摇头。
　　“说吧，你今天来干嘛?不会是来打我的吧?”我走近一步，可后面的男人一把抓住我拖往身后，坚决得不容反抗。
　　“哈哈哈。你林繁衣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何静，你看看，这就是那对奸夫淫妇，你睁大眼睛看啊。”张鹿几近疯狂的声音在一片暖色中添加了不少冷色调，凄凄切切的哭着。
　　我从骆驼身后转出来，这回他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惊痛的看我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过来，老婆。”何静张开双臂，在右前方微笑，谁都不看，只盯着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不动，只傻傻的看着他。
　　“过来。”略带一点威胁的声音，他眯起一双迷人的丹凤眼，嘴角往下斜了斜。
　　突然觉得春意盎然起来，四周围好像有鸟鸣声，还有鲜花朵朵开。我想我现在脸上的笑容肯定灿烂至极，不然何静不会笑得这么温暖。
　　毫不犹豫的朝着他跑过去，跃入他的怀抱，让他紧紧圈在怀里不能动弹。
　　搂我在怀里，何静口住我的头，不让我面对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骆驼，我和闹闹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何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很多情绪。
　　“张鹿，我今天跟你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以前我把你当妹妹，我有闹闹一个爱人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你听清楚了?”何静说的很严厉，可没有重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微微一颤，要挣扎开，可还是被他死死扣在怀里。
　　“我那时候就喜欢你，在学校里面你一直不跟我说话。后来，后来能从我这里知道她的事儿，你才主动找我说话。你以为我没感觉?为什么是她?”张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说的话也没有了逻辑:“我喜欢你啊，一直这样，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她跟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这种贱女人.......”
　　话还没说完，何静的身体一震，胸膛起伏了一下，我听到他心脏猛烈的跳动，只能静静的环住他的腰，手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可声音却已经冷厉无比:“别再让我听见你骂她，你以为你是谁?你再来招她，我不会饶了你！”这句话算是最后的警告，我听得出来何静心情也不平静，可为了我，他还是说出来了。
　　我心里是感动的，抓着他的外套拉离一段距离，抬起脚尖勾住他脖子，开心的抱着，满心的幸福。
　　他看着我，慢慢的，冰冷从眼睛里面退去，瞳仁里面只有我的影子，在这个男人面前笑得开心极了，看看自己这么花痴的笑脸也不好意思了一下。马上放平脚跟，想要离开。
　　腰上的双手一把托起我，他吻了一下我的鼻尖，宠溺的看看我:“以后都要这么笑。”
　　“何静......”身后绝望的声音提醒我，张鹿还没有离开。
　　我猛地回头，看到摊倒坐在地上的张鹿，一双眼睛已经恨意全消，剩下的只有一片荒凉，还有无尽的哀痛。
　　我不忍心的拉拉何静，叹了口气。爱情，难道就是让别人痛苦，自己幸福的东西吗?
　　




第二十九章 插曲

　　她看着我们在阳光下的倒影，我也顺势看过去，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剪影亲密无间，仿若注定的情侣一般。我的心霎那间一片明亮温暖，紧拥住何静结实的腰身，脑中一片混沌。
　　“你们会后悔的！”张鹿攥紧了衣角，慢慢起身，眸色全是一片愤恨，完全是要把我烧出个大窟窿的架势。
　　何静把我挡在身后，脸色慢慢黯淡下来，变成了阴沉，逐渐转为冰冷:“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谁动了他们母子，我不会善罢甘休。”
　　骆驼挪动了一下，缓缓蹲下来扶住张鹿，脸上一片晦涩:“起来吧，爱他要学会放手。”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我敏感的看着他，他只是低着头，隐约之间我看到晶莹的水光在他睫毛下面闪耀着。
　　看到他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但是如果我没有硬下心肠，将来受伤害的会有更多人。
　　“何静，咱们走吧。”拉着他的手，我感觉温暖一点一滴回来。
　　一切会好的，就想着灼人的日光，把一切都会蒸发掉，在时间中慢慢淡去。
　　他去观摩赛的时间不算太短，这中间我要做的事情太多，首先就是找到林磊。满腹困意的送走他，在清晨时分看着楼下那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斜挎着大包，另一只手大力的挥着，我不自觉地挂上满足的笑容。白色的跑车开出去以后，我回到床上躺下，静静的听着闹钟嘀嗒嘀嗒的响声。
　　林磊，我自己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坚强，三块石头累加在他的命格里面，却让他变成一个执拗的少年。那一次，佑佑忌讳我的关系，本来要他搬到她那里，可这个男孩儿只是红着脸拒绝了。一转眼，他们却有了孩子，心里面一般是气愤佑佑的隐瞒，另一半担心他们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就提早承担了家庭的责任，最后幸福变成累赘，匆匆数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心底沉重的叹了口气，打电话叫了保姆过来，叮嘱她照顾好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出门去林磊的学校。
　　明亮宽敞的校园广场，稀稀疏疏几个身影在打篮球，四周围有不少女孩子围住着几个少年，不时鼓掌叫好，欢呼雀跃着。我微笑着，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16岁那年的高中，我和佑佑开心的去学校的小卖部买冰激凌，她挑剔着品种，我挑剔着口味。
　　“是林繁衣，快看！”依稀几个女孩子围上来，看清楚是我，马上亮了眼睛，拉住我大叫:“是不是那个跳舞的林繁衣?我特别喜欢你上次和摇滚乐团合作的那支舞，你什么时候还有演出?”一个个头很高的女孩儿笑着酝酿出两个小酒窝，甜美的黑眼珠闪烁在灿烂的阳光下。
　　“可能要等到冬天了。”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子让人喜欢。
　　她兴奋的张了张口，像是要继续问的样子，突然被旁边的女孩儿打断:“别在这儿发愣了，你家林磊可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我和她都同时她手指的方向，林磊正随意抓起一件罩衫往头上一套，动作潇洒，一张生气勃勃的脸上五官分明突出，虽说不上英俊，却有一种阳光的气息。
　　怪不得，这个小姑娘会喜欢他。她盯着他看，痴痴的回不过神，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周围响起细碎的八卦声，但是这都不影响她的专注，就这样像雕像一样石化在我面前。
　　看到林磊不耐烦地答应着旁边男生，扬眉不乐意的看了这边一眼，随即淡淡的回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猛地，他发现那个女孩儿身后站着我，甩上书包大步往我的方向走来。
　　“来了，来了，嘉嘉，快上啊。”高个儿女孩儿的同学推了她一把，还来不及反应，她踉跄着栽入刚好出现在眼前的林磊的怀抱。
　　她立刻羞红了脸，呐呐的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林磊看了我一眼，斜着头对她点点头，一步走到我面前，满脸复杂的神情。
　　“我找过佑佑了，她很好，你先别担心。”我皱着眉头看他立刻要冲出去的身形，一把拽住他，“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先照顾她。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起码，孩子是无辜的。
　　他惊喜地一把抱住我，在操场中央转着圈圈，大声呼喊:“太好了！”
　　我有点晕眩的拍拍他，这个臭小子还真热情，我都快吐了。他好像看到我苍白的脸，马上把我放下来，双手还扶住我的胳膊，有一丝犹豫:“那......以后我可以照顾他们吗?”
　　我立刻怒瞪他:“你才几岁，怎么照顾?暂时我来做这件事情，你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爱她，真的能让她幸福一辈子，然后再跟我说照顾她的话。”
　　他立刻垂下头，眉宇之间染上淡淡的愁色，想了半天，眼睛里面坚定了决心:“我会考上大学，然后早点工作。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我看着他，不是用看弟弟的眼神，而是用看男人的眼神。他倔强固执的回视我，脸上不待一丝一毫的懈怠，却又有人让心疼的青涩，18岁的少年，一个青春的气息还蓬勃着的年纪，竟然会因为爱上一个人这样的坚持。
　　我深呼吸一口，再睁开眼睛，对他笑笑。“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大在他脸上，我没有留下丝毫力气，完全无保留的奉献给他了。
　　他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后面那个一脸茫然的女孩儿看到我这样，也吓呆了。
　　“这是替我自己给你的，让你知道被欺骗隐瞒的难过。”我仰着头，看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恢复了刚才的神态，蓦然垂首，却不发一语。
　　我紧接着呼上另一个巴掌，这一声让周围的人回过神来了，可他却不置一语。
　　“你，你怎么打林磊?你认识他吗?”那个女孩子冲过来挡在他前面，一脸怒意，还有更多的惊慌失措。
　　林磊轻轻拨开她，皱眉看了她一眼:“你别管我的事。”
　　她立刻泪盈于睫，几乎就要当场哭起来。我无奈的看了看她，转过头正色对林磊说:“这一巴掌是为了佑佑，她现在有多着急，你就让她担心，也不愿意见她。你确定你能承担一个家的责任?”
　　他脸上恍惚过懊悔，随即狠狠地怔住，拔腿就往校门外面跑，带着一丝坚决，头也不回。
　　我回头看看眼前的女孩儿，心里还是挺同情她，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可惜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所谓初恋，都是这样青涩，转瞬即逝。
　　找不出话来安慰她，只好尴尬的对她周围的人点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刚才说一个家的责任?他才18岁，什么责任?”那个女孩儿走到我面前，憋红了一张脸，两行泪水挂在颊上。
　　“没什么，忘了他吧。”我拍拍她，绕过她快步走开。
　　这一个春天，心底多了一种艰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负担。
　　佑佑不愧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这件事情之中竟然无比坚强，她跑来跟我道歉，幸福洋溢的看着林磊，眼中再容不下任何人。一个人继续工作着，两个人坚强的活着，为了孩子和未来，我想她终究愿意率先承担家庭的责任，然后等待林磊有一天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一个月过去，在弹指一挥间。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阵拉扯从床上爬起来。
　　“谁......”我朦胧睁开眼睛，右手揉着酸涩的右眼，春天的最后一天还不让我睡个好觉再去工作。
　　“我回来了，懒猪。”鼻子被轻轻捏住，我迷蒙之间看到一双瞿亮的双眸，带着一点疲惫，可是盈亮着笑意。
　　我推开他的手，傻笑起来:“这么早回来，那正好给我到楼底下买早点，我要包子。”接着仰头往枕头上倒，听到一声轻叹，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拖踏着走出去，我恍惚着又睡着了。
　　再一睁眼，脑中突然闯入一个意识:何静回来了。我立刻掀开被子冲出去，我习惯性只穿丝质短纱裙，睡了一觉，现在整件裙子被拉下了一半。
　　我不管不顾打开卧室大门的时候，正好对上在阳光中阅读报纸的何静。他鲜少有静下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研究汽车零件，或者翻阅汽车杂志，多了也是去运动。这样在清晨的阳光下面看报纸，真让我觉得有一种想跟他慢慢变老的冲动。
　　我继续幻想着我们齿摇发白的一天，一道黑影投注在我前面，黑眸荡漾着激烈的火光:“早饭买回来了，怎么谢谢我?”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干净的面孔没有一丝胡渣，半干的黑发还悬挂着水珠，白衬衫半敞着致命的诱惑，我舔舔嘴唇，回归自己最原始的冲动–冲向了他身后饭桌。
　　一边大嚼着包子，一边好笑的看着他懊恼宠溺的脸，他给我倒着豆浆，眸色在瞟见我半开的纱裙的时候深了深。
　　我脸热了一下，赶快三口两口吞下包子，喝了豆浆，笑眯眯的看着他:“真乖，早点真好吃。”
　　他深呼吸一口，慢慢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我饿了。”
　　我看了眼包子，再回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炙热的火焰灼烧着我，让我一不小心沉溺其中。
　　缓慢的轻啄到浓厚的辗转，这个吻缠绵悱恻，我勾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吸允着，舌头探进他的口中，与他纠缠。
　　“铃......”
　　“该死！”他猛地拉开我，喘着粗气，下半身已经有了反应，突然放开我的时候面色很不好看。
　　我赶快抓起电话，还没出声，那头已经传来林磊的大吼:“我们在附近的医院，快过来，佑佑在这儿。”
　　我的意识随即清醒，弹跳出何静的怀抱，跑回卧室穿衣服。
　　“我开车带你去。”何静果断的抓过外套，刚才林磊的声音接近怒吼，何静想必也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犹豫的点点头，被他紧紧拉住手往外跑。
　　焦急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何静飞速在快车道上开车而平静，反而累积的愤怒越来越多。佑佑本来也只是一个22岁的大孩子，我怎么能这么信任林磊和佑佑能把一个家照顾好呢?更何况他们还都有一股倔脾气，我应该多陪陪她的。心中不断自责，想要责备林磊，却无从怨恨责备。他知道什么，他也不想的。
　　“别紧张，我在这儿。”何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顿时心里面安静不少，接下来只能等着见到他们，再作打算。
　　




第三十章 无邪

　　佑佑坐在床上好多天了，一直往里面灌流食，却不想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始终双目无神的看着一个方向。
　　我和月月轮流替班，无奈她也身怀六甲，虽然身体不见笨重，却有点不堪负荷，常常晕眩，最后被何飞拖着回家了。剩下来的只有告假的何静和我，那个孤单的身影，在佑佑流产以后没有再笑过。他总是默默的坐在佑佑身边，握着她的手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奇怪的事情就是，自从佑佑出事以后，他连续这么多天都在学校上课，并且把功课带过来做。
　　一夜之间，大家都沉默了，林磊却长大了。我记得James说起过他少年时期的往事，曾经叛逆，曾经迷失，像很多言情剧一样，在很烂俗的一天，在很烂俗的一个地方，他很烂俗的被前女友抛弃了。他找到自己的方向，是在发现自己原来还有潜力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他并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安慰自己，却突然可以成熟的照顾别人了。
　　也许，佑佑变成了林磊的强心剂。
　　床上的人现在睡得很甜，睡梦中还有一丝微笑，如莲花绽开一般无邪。我有点心疼的看着她，想到那天失魂落魄的追进医院，看到林磊捧着头在那里放声大哭，一个小护士在和一声窃窃私语，而我妹妹就在病床上下半身流着血，那一刻，我的生命线像是走到了尽头，心脏忽上忽下跳的猛烈。
　　后来我签了同意书，看着佑佑进了急诊室，转回头就揍到林磊的下巴。他痛哭流涕的挂着眼泪，却丝毫不闪躲，毕竟还是个孩子，被这情景吓呆了。我拼命大吼，骂他不负责任，骂他不该让自己心爱的人遭受这种磨难，还有很多很多，却都是些无力的言语。我知道不能全怪他，可是我需要找到发泄的出口，因为我怪自己，我把妹妹交给了一个连手术同意书都不到年龄签署的孩子。我对佑佑干了什么？！
　　那天，我们最后抱头痛哭，何静拉过我的头，压我在怀里。那天以后，他请了假专门陪我，方艺来找过他，却聪明的对我示好，我没有那个精神像这是为什么，却也没有接受她的东西。
　　“佑佑的事情我查出来了。”何静消失了两天，突然打电话给我。
　　“什么？”我正在走廊休息，听到他的声音有点不是滋味。这两天他莫名其妙消失，说都没说一声。
　　“佑佑的事情是故意的，我知道是谁做的。”他继续解释，声音有一丝压抑。
　　“林磊说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啊。”我对这一点丝毫不怀疑，佑佑是这种马大哈的性格，让她安安静静坐下来很困难，再说谁还知道她的住处呢？
　　“过来一趟吧。我找了何飞去帮你一会儿。”
　　开车到市中心的公园本来不是一截很短的距离，被我连续超车20分钟之内达到，由此可以证明，一个女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再给她一辆车，那就是天下无敌了。
　　我极快的停好车，冲上楼。我不用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多么狰狞，但是想到那个把我妹妹害成这样的女人，我真的没办法平心静气的看着她。
　　“何静......我没有。”委屈的哭声夹杂着愤怒间断传来，我的怒火一冲三千丈的时候，房间里面突兀的传来一声清脆的断骨声。
　　我愣了一下，推开何静的房门，看到张鹿跪倒在地上极其痛苦的捧着手腕，龇牙咧嘴的怒瞪我。我有点不解的看着何静，他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摊开双手耸耸肩:“她打过来，我只不过挡了一下。”他伸出右手证明给我看，金属质感的铁环绕在他手腕上，上面还有一丝小小的裂纹。
　　我倒吸一口气，一定很疼。一时之间也怔仲在那里，忘记了自己原本来这里的目的。
　　张鹿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看起来很憔悴，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变成了深陷的黑轮，漆黑不见底。
　　“哈哈哈，你们都来责备我，来啊，我告诉你们，就是我做的，我讨厌你们假惺惺的。佑佑高中就喜欢何静，可是最后放弃了，我恨她，恨她把何静让给你。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张鹿突然接近歇斯底里的狂吼，张牙舞爪，几近疯狂。
　　我吓得后退一步，看她拿起我画的俄罗斯瓷娃娃要摔在我脸上，又往后退了三步。她没受伤的手拿起那个东西丝毫不费力，摇晃着向我，却忘了脚下还有一根电线连着台灯，还没站稳就被绊倒了。
　　我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第一次为何静生日画出来的杰作就要被毁掉了，心里小小可惜了一下。遗憾的看了一眼何静，他眼底里闪过一丝慌张，大喊一声“小心”，接着就抓住她的胳膊，紧紧攥住。
　　“格拉”一声，明显她另一只手腕也脱臼了。我有些无力的看着何静，这个男人的力道是没有收敛还是不会收敛啊？
　　“别把它摔坏了，那是闹闹给我的。”他珍惜的抚摸着瓷娃娃，眼底里全是庆幸。
　　我错开眼看了看还在地上的女人，撇撇嘴。她的表情很沮丧也很失望，眼神中完全都是撕裂的疯狂。
　　“我警告你，再动闹闹家里面的人，我不会放过你。”何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扬起一道眉毛从上往下看她。
　　说完，也不管她是不是还哭着，把她拉出去，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
　　我抱着胸看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对待女人的方法？你以前不是慈善家吗？”以前的他似乎对许多女孩子都不错，至少都保持友好关系，现在他倒是放得很开。
　　“从某人开始天天咽酸醋的时候开始，我就考虑要变成冰山人了。”他痞痞的笑笑，亲了亲我耳垂。
　　我蹲了一下闪过他的熊抱，回头白了他一眼:“还是想想怎么让佑佑回复意识吧。”
　　闪身出门，回头扮了个鬼脸。关上门的瞬间，我又听到温暖的笑声，久久回荡在里面。
　　八天过去了，佑佑开始陷入昏迷状态，流产带来的后遗症并不严重，只不过是轻微的营养失调。而在她记忆中，这一段的回忆被自动抹去了，那天她突然恢复了意识，张嘴第一句话是：“闹闹，我怎么在这里？你儿子还没生出来，来这里干嘛？”
　　医生会诊的结果基本上就是，她还病着，还需勘察。于是，佑佑在一个午后陷入一个美梦，我希望是的，因为她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只是瘫倒在床上，面带着一丝甜笑。
　　“月月，我去买牛奶。”累了一个晚上，我想我大概已经超负荷了，走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漂浮起来在云端。
　　“回家吧，我来替你。”月月自从知道她表妹害佑佑从楼梯上掉下来流掉了孩子，心里面一直很愧疚。她细数了很多我们少年时候的事情，张鹿第一次见到我，回家以后把我的形象伟大光辉的描述了一遍给她父母听，关于那些与佑佑成为朋友，有迷恋上何静不可自拔的往事。我们发现，我们了解的女孩儿，总是把心事藏在最深处，最不起眼的她，默默的喜欢一个人，默默的跟着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压抑自己。
　　怅然若失的走在街道之间，一阵冷风刮过，有一种瑟骨的痛。张鹿不得不说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警醒，我曾经沉溺的爱情，在我义无反顾的爱上以后，变成了别人的痛苦。我们都在这种磨练中成长，在感情中坚强信任，却忘记了我们并不是茫茫人海之中两个独立的个体。
　　呼啸过耳边一声巨响，我从思绪中猛然抽回，耳根一热，我捂上去，马上蹲下来。前面一个女人高分贝的尖叫，伴随而来的轰响声，倒塌了一大片玻璃。我诧异的看着前面，缓慢的蹲着往前行进，在确定安全无虞的时候，猛地站起来往一个地方狂奔。
　　“砰”，我的腹部顿时烧疼了一下，伴随来的灼热感和无力感瞬间侵袭全身，我想要慢下来速度，却在踉跄着前行，还有一点，还有一点就看到药店了......
　　谁说过的，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倒下去之前，我咬牙切齿的抓住眼前的东西，慢慢合上眼睛。
　　




第三十一章 又是医院

　　我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下意识的抵抗还未苏醒的意识，因为我知道我又躺在这个几乎快成为我第二个家的地方。
　　抬了抬手臂，痛苦的揉着眼睛，腹腔灼烧着，撕裂的疼痛立马让我惊醒，一点点的睡意全数消失。我低咒了一声，模模糊糊的看到眼前一副光亮的眼镜，扯开嘴角笑笑：“领导来了？”
　　“你还嫌命太长？”James不悦的推着眼镜，反光的镜片下面有一双犀利看破世情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苦笑一声。耽误了好久的工作，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个演员，舞者。
　　“不务正业，简直放肆。”他继续批评，毫不留情：“为了你们一家人，还有一些不大不小不相干的人，公演推了，教学推了，三年的假都给你了......”他滔滔不觉，总之我对不起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党国家人民，对不起全世界和外星球的所有生物。
　　“伤好了就会去。”我摊着双手，无奈的看看自己的肚子，包裹着纱布，在被单下面鼓鼓的。
　　“你儿子是你朋友在照顾？”他问起来这件事情，让我有点突然。
　　“啊？”我想想大概我中枪之后就躺在这里，月月也就跑到我家去照顾孩子了。
　　“你三天两头不在家，干脆过继给她算了。我看你和何静还都是孩子性格。”他略微一沉思，手指抚弄着下巴：“你儿子现在咿呀呀呀叫她妈妈。”
　　“你怎么知道？”我瞪他一眼，不满意的撇嘴。
　　“在走廊里面。她说她看你还在睡觉，已经第三天了，做了手术以后第一个被通知的是她，她挺着大肚子跑过来的。后来何静打电话给我们，刚进门你就醒了。”James交待着过程，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你招惹谁了？开枪的是一个被雇佣的退伍军人，没找到工作，被人用钱收买以后开枪杀你的，他被警察抓起来招供了。”
　　这下真把我吓住了，我自认做人没有太失败。就算何静和我在一起，也没必要杀了我吧，他的大大小小车迷们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既然如此就更没必要由嫉生恨。谁？张鹿？她没那个胆子。我咬着下嘴唇冥思苦想，抬眼偷瞄James，他惬意的欣赏我动脑筋的样子，或者说，动脑筋却不得其果的狼狈样子。
　　“算了，交给警察。”我皱皱眉头，翻过身减缓平躺时候的腹部灼痛。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James破天荒的翻了个白眼。
　　我没说话，干笑笑。
　　James说到儿子的时候我心里有一股酸味，但是我也不能怪别人。冷落儿子很长时间了，我本来就不是个母性泛滥的人，对儿子再喜欢，也不会到天天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所以我每每抱起儿子的时候，会亲昵的哄他，然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唉，我不是个好母亲。
　　月月每次来看我都抱着儿子，何静积极配合警察查找凶手，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一脸胡渣，从没这么邋遢过。他车队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又要忙这件事，一个人快劈成两半了。我有点心疼他，他却总是在黑涩的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可捉摸，说道凶手，总是黑幽不见底。
　　人们走马灯似的过来过去，连我的病友都一个来一个走的换掉了好几个，我的病却还需要留院观察，医生的牙缝橇不出一个字，护士都是胆战心惊的替我喂药，好像我是瘟神。
　　郁闷的情绪在某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大面积的爆发，冲着何静踢打着，尽管被他圈在怀里，我还是尽职的使用我的权利。
　　“为什么不说我生了什么病？”
　　“......不重，还要观察。”
　　“胡说，现在都一个月了，我有权利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揪着他的衣领，办威胁半啜泣。
　　“......”
　　我怒瞪着他，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我的腹部，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
　　“小姐，呵呵，你不要这样逼你男朋友了。他也是怕你操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样的了。”旁边病床的老太太笑着展开脸上的菊纹，没几颗牙齿却笑得非常灿烂。
　　“谢谢奶奶。”何静装模作样做了个揖。一脸严肃，眼神却是调皮，冲老太太眨眨眼。
　　“呵呵，好。长得真好。”老太太朝他招招手，他马上过去坐在床边上，老太太手抚了他脸一把，笑得眯了眼睛。
　　我捂着最笑，这个小色狼遇到了老色狼。
　　他回头无奈的看看我，一脸认命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之间，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连日来的抱怨话又被我忘记了。
　　那个老太太每天很能唠叨，但是没出几天，也搬出去了。换来一个文静的女孩儿，头发染得很漂亮，几绺银白色，其他地方是蓬松的暗红色，面孔年轻而又活力，高挑的眉毛是时下的流行，我打量了几眼，对她微笑点头。她挪病床的时候只是略微看了我一眼，不屑的转过头，然后突然转头瞪着我，好像看到鬼的表情。
　　“你是那个林繁衣？”她拔高了声音问我。
　　“对。”怎么她认识我？不会又是因为绯闻吧？
　　“你认不认识......”她犹犹豫豫的问我。
　　“不认识。”不让她说完，我惊恐的挥着手，翻身看着天空。我怕她又问起关于任何一个男人的事情，我实在很头疼这些东西。
　　“骆驼。”她坚持说完，只是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我沉默，沉默是金这是原则，特别在碰到不能问的话题。
　　“他，现在在卖吉他和摩托车，参加小乐队，还有一些酒吧演出。”女孩儿继续自言自语，不把我的冷漠放在眼里，一个劲儿的说着：“我认识他这么些时间，还抵不上他在那年西山上对你说过的一句话。他告诉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过，我捂着脸在另一侧把眼泪埋进枕头，直觉上拒绝听到关于他落魄的消息。其实这个圈子多残酷我知道，在一个人不红了之后，其结果真是残忍的，而这个社会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失败的人，他注定爱错了人。
　　吸了口气，翻过身，惊讶的看着杵在门口的何静。满脸泪痕还来不及掩饰，只能垂下眼睛不看他。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我床沿坐下，何静俯下身拥住我，避过我的伤口，在我耳边小声说：“出院以后咱们一块儿去看看他。”
　　我推开他，计较着他眼里的情绪，里面真诚无波，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我心。
　　他长成一个男子汉了，一个胸怀可以容纳百川，豁然大肚的成熟男人。我拍着他的头，高兴地说：“好孩子。”
　　他拍开我，吻了吻我额角：“快点好起来，佑佑都好了。”
　　我惊喜的看着他，心里面的快乐满溢的不知边际。看他咧嘴笑，我继续宠爱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大宝贝。
　　“别用那种看儿子的眼神看我。”他警告的瞥了我一眼，不满意的抬高下巴。只有这种斗嘴的时候他还像个孩子，我欣慰的笑笑。
　　“你不忙了就照顾儿子吧，快不认识我们了。”我小声打断他还要继续开口的说辞。
　　说到这个他眼神收敛了一点，一丝温柔溢出来：“你的事情我优先处理，儿子也要接过来了，我一块儿照顾。”
　　我笑得眼泪直流，紧紧搂住他脖子。
　　“看来骆驼是真没戏了，拜托你以后不喜欢他也不要利用他。”那个女孩儿突然开口，不是滋味的看着我们，眼神有点放空。
　　何静要说点什么，被我拽住。这个时候，还是沉默是金的好。
　　大概又过了20多天，我终于离开这个白色牢房了。那女孩儿临走的时候，并不理会我，我也没有说再见，两个人就此分开。
　　我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凶手的事情，何静说他来处理，我放心的交给他了。我的病历他没收，我想也不重要，人都出院了，一高兴就不提了。最后，这个可爱的男人打听到了骆驼的下落。
　　“骆驼，是我。”我决定先打电话问候他，以免见面尴尬。
　　“......你好点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不似以前一样清亮。
　　“好了，你住哪里，我可以去看看你吗？”我试着邀请自己，看他会不会顺水推舟。
　　“在外面见面吧，明天中午在西段南路12号的咖啡店。我在那里弹琴。”他想了一下，轻轻说完见面时间地点，不容我拒绝。
　　“那就这样吧。”我无奈，也只好挂了电话，悻悻然看着何静。
　　他扯了下嘴角，举起报纸：“说话别太直，这个时候人最敏感。”他淡淡的提醒，我一下子冲过去跳到他腿上，笑嘻嘻的看他：“我男人长大了。”
　　“粗俗。”他拧了我鼻子，亲了亲我，继续绕过我看报纸。
　　我满心阳光，大概此刻的我根本看不到，人世间的生老病，更看不到骆驼现在的模样，我发誓，如果我知道第二天会遇见那样的情境，我大概会非常后悔自己曾经对待骆驼的冷漠。
　　




第三十一章 死亡

　　午后温暖的阳光还带着秋末萧瑟的味道，照射着零零落落的树影，投射在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群缩着脖子，围着厚重的围脖，互相挨靠着往前磨蹭。
　　下了地铁站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街名，我是个超级路盲，没有明确的指示，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把自己弄丢。关于这一点，何静说我应该在头顶装一个人造卫星，他坐在家里操作我的左右。
　　想到他早上热辣辣的吻，脸不禁红了红。这个男人，不知羞耻的当着儿子的面又抓又咬，刚会说话的儿子也有样学样的抓着我的手不放。长大了还不从小色狼升格成大色狼？
　　嘴角噙着一丝甜蜜，在看到咖啡厅阴暗的门面之后，多了一丝苦涩。这个男人，如今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咖啡卡座弹奏着曾经熟悉的乐谱。
　　我走入台阶，有一个侍卫为我领位，表演刚刚开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从未看过骆驼穿着有些皱褶的西服，系着蝴蝶形状的领带，颜色有点滑稽搭配着黑色反光的钢琴。他没看到我，我却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气氛，咖啡卡座之中的人并不多，全部都是情侣，大多是年轻人，并不十分注意那个坐在一隅准备弹奏的高大身影。
　　我仔细的盯着他，不肯错落过一个音符，也不想放过他一个表情，这个男人，有一种独特的沉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浓烈红酒的醇香苦涩，无需品味，就知道他会有他的味道。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值壮年，这一次，他已到而立之年。
　　而立之年的男人，一夕之间一无所有，这是怎么样的打击？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挺过来的，但是从他微有些凹陷的双颊，我能看出些端倪。
　　直到钢琴缓缓流泻出动人的音符，我才拉回心神，静静的欣赏。我若有所思，这首曲子是他在一次雨后的傍晚为了音乐节排练，拉着我兴致勃勃的赶往音乐节现场排演。那次是在沙滩边，五光十色的灯光在喧嚣闪耀，没有一个人的音乐节，他说要为我单独演奏一曲。曲毕，他说今天是他生日，这首是他最喜欢的曲子，我坐在这里是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眼角微微有些濡湿，我的眼泪忍不住要决堤，深呼吸还是咽回去了。他是个骄傲的男人，他不需要我的眼泪来为他祷告如果时光倒转，我倒宁愿是我出去追那个记者，那么他也不会陷入窘境。
　　“913号桌的先生点播一首月光。”很煞风景的扬声器在角落响起，骆驼只是微微皱眉，没有间断他的演奏。
　　“快点啊。”下面的男人不耐烦的催促着。
　　骆驼不理会他，继续弹奏。
　　一个微胖的男人擦着汗跑上台去，双手把骆驼的手拂开，恶狠狠的跟他说了两句话，随机换了一个染着钢丝头的年轻人替代他。
　　骆驼挺直了脊背走下来，径直往化妆间走去，经过吧台的时候，突然看见我在注视他。他回过头用左手打了个圈，意思是等一会儿。这个手势是他在演出的舞台上调音响时对工作人员的手势，因为下面的人在嘈杂的时候听不到演员的要求，所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手势代替。
　　我垂下头，有些丧气的看着冷掉的咖啡。这些日子他到底怎么过的，这样一个对音乐执着热情的男人，竟然可以卖掉吉他来这里表演，只能说明他的生活已经无法再支持下去了。以前的事情，应该还都停留在他脑海里面，否则不会连一个小小的手势，都会不经意间比划出来。
　　“来多久了？咖啡都冷掉了。”一阵风在我面前刮过，他迅速落座，皱眉看我的咖啡杯。
　　还是这样，丝毫不掩饰的坦诚对我的关心。
　　我闪过一丝犹豫，突然开口：“是不是卖了吉他？”
　　他愣了一下，微笑着说：“谁告诉你的？”
　　我坚持的看着他：“有没有这回事？”
　　他点起一根烟，眼光悠远的看向玻璃窗外面一对儿情侣，嬉笑着斗嘴，风吹过他们的衣角掀了起来，他们也毫不在意。
　　“没有吉他，没有乐队，没有演出，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转回头严肃认真的问我，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藏着化解不开的忧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错开眼光，心里泛起歉意，却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个时候跟他说不愿意，只会对他造成双重伤害，不说话，也只是让沉默掩盖我的愧疚。无论怎样，我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他，只能干脆的抬起头看向那双大海一样的眼睛。
　　他倐的笑了，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唇角的笑纹展开来变成秋日最暖的阳光：“我输了。”
　　我沉重的看着他，相信此刻自己心中的愧疚足够泛滥成另一个太平洋，却还不足以弥补他对我的一点点好。
　　“对不起......”我搜肠刮肚只找出这三个字。
　　“走吧，别来了。我知道你今天来说什么做什么，我不需要，我还能一个人承担。走出去，就别再回头了。”他决绝的抛出一句狠话，眼神略微带些冷漠怅然：“小心记者，以后，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他没看到我流下的眼泪，拿起桌上的香烟转身走进内室，落寞萧索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门口。
　　我失魂落魄的打了车回家，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蜗牛一样逃避着这个世界。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自私的不肯让骆驼斩断情丝，也固执的坚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不管其他人，所有人的付出变成我以为的理所当然。直到我的感情伤害到周围的人，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怎么不开灯？儿子去托儿所的事情我看......”何静刚开灯就看到我一个人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
　　“见到他了？”他想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让我靠在他怀里。
　　“恩。”
　　“他好吗？”
　　“很不好，他让我不再见他。”我委屈的看着何静。
　　“他是对的。时间会是良药，能够治愈一切感情疾病。”何静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我的背，语气很平静，却也奇迹般地让我宽了心。
　　“那就，过段时间再看他吧，他这样我过意不去。”我揪紧何静的大衣，担心的看他。
　　“咱们一块儿去。”
　　“好。”我欣喜的连连点头。
　　在儿子上托儿所的第一个冬天，我在寓所看到了晨报。
　　“前著名摇滚乐队歌手死于非命。化名：L，昨日于南段大街的咖啡厅门口遭到袭击，脑部中枪，已于今日凌晨医治无效宣告死亡。据报道，这次枪杀事件属于故意杀人，死者曾经与咖啡厅一名张姓客人发生口角，据老板的口供，这名客人是熟客，而这个摇滚歌手因为生活窘迫来此卖艺，却性格孤僻倔强，经常与客人发生冲突，因此老板称当天已经解雇他，他的死亡与咖啡厅并无任何关系。”
　　我翻看着报纸，心脏狂乱的跳动着，太阳穴也在抽动，随时要跳出来抗议一样。
　　“铃......”
　　“喂。”
　　“闹闹，骆驼......死了。”佑佑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一旁林磊的安慰声同时响起。
　　我挂掉电话，呆坐在客厅。接下来，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第三十三章 多事之秋

　　葬礼设在西山。这是他临死之前嗫嚅着告诉医生的，他说他最想念那一晚的星星，还有一个女孩儿，有一双和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
　　骆驼的父母痛哭失声，他们埋怨着儿子为什么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细数着他从小到大的大小事，说给亲戚朋友们听，也说给他们自己听。简短的葬礼，题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直到牧师开始不耐烦的使劲儿看表，明眼人才赶快上台拉下了骆驼妈妈。
　　青苔石上的名字工整的写着楷体的“纪行书”。多雅致的名字，很像一个前途无量的读书人，或者一个斯文的老师，反正跟摇滚歌手不搭尬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本名，他喜欢骆驼这个名字，因为他说他是一只沙漠中孤独的骆驼，找寻着自己的绿洲。
　　还有好多事情我从未尝试了解，比如说，他从小就是个聪明调皮的孩子，比如他的叛逆曾经让父母头疼不已。再比如，他把和我的回忆都做成了一张音乐专辑。
　　那张专辑是葬礼上他的朋友给我的，包装简单，上面有一个手工画的女孩儿，在山顶上仰望星空。背面白净的地方，有一行英文写着的名字：Camel。葬礼之后，我拿出这张CD听完，才发现他写的这些曲子竟然全都不是愤怒的摇滚乐与重金属，而是悠扬绵长的轻音乐，他在哼唱，吉他在跳动着美妙的旋律。只是这张专辑的编曲越来越哀伤，越来越绝望。
　　过程结束之后，他父母把他的骨灰从山顶撒了下去。他父母在这个方面很开明的说，他从小就想要自由，现在他自由了，永远自由了。
　　那一瞬间，我心揪痛起来。转过头偷偷的擦掉眼泪，不料对上了一双清澄无波的眸子，她看我的时候带着不解，复杂，有一些愤怒，我错开眼光，那个在医院的女孩儿执着的喜欢骆驼，我还记得她恼怒我的无情，深切的心疼骆驼。
　　我在一切结束以后，浑浑噩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汽车经过市中心的时候，我突发奇想跳下去，凭着记忆找到那家ktv。那一次为了庆祝升学，我们在这里狂欢，尽情的发挥并不怎么样的歌声。我那次心里满满的装着何静，却故意忽略了骆驼越来越冷淡的笑意。
　　我在曾经见过骆驼的地点驻足，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开，发现我们两个人的交集少得可怜。从ktv到火锅店，从街角到医院，每一次都是他在拯救失意的我。我发现，很长时间以来他变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音符，在我的生活中并非必不可少，却是失之痛心的。
　　“他在这里弹过琴。”在那个酒吧门口，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幽然响起。
　　我惊诧的回头，那双清澈的双眼幽幽的看着有些模糊的窗户，酒吧黑褐色的窗面上结了一层白雾。
　　“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男人。”女孩儿一边说话，嘴里呼出一口白气，“他最喜欢弹玛丽亚凯莉的歌儿，最喜欢一个人坐在左边角落抽烟，从不喝奶茶，从不喝黑咖啡，从不对人恶言相向......”她双眼充满了回忆，瞬间似乎陷入某种情绪之中。
　　“你常来陪他吗？”我有点好奇。
　　“不常来。他只想见一个人，我来干嘛？”她有点愤怒，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会在那里永远陪着你。”我指了指她的心脏，“至少你留了个位置给他，我这里已经预约了。所以我只能和他在空中对话，想他的时候对那里说话。”我指了指天空，心里因为自己的话平静不少。
　　“你会想念他吗？”她有点哽咽，神情似乎也平静了不少。
　　“会的，天上有星星的时候就会。”我想到那年的流星雨，还有被他从后面抱住的温暖。当时我惊吓多过感动，现在我只剩下怀念了。
　　手机发出滴答声，我掏出来看到一条短信：19点我家店门口见。
　　再抬头已经不见了那个女孩儿，留下一股淡淡的annasui香水味道还在空中。这个神秘的人匆匆跑来召告我骆驼的不幸，也匆匆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快点进来。”月月匆忙给我撑起一把伞，跑到巷口接我。
　　“怎么了？着急的。”我拿起伞给她一半，想着一天的葬礼仪式和走过的路，心理面还是有一丝惆怅的。
　　“出事儿了。”她皱着眉头看我，双瞳有点忧郁。
　　推开店门，里面坐着两个男人，面对我的是何飞，背对我的是......
　　我有点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只是觉得眼熟。
　　“闹闹。”何飞拼命对月月使眼色，月月推了我一把，正好撞上叫着我名字的宁嘉。
　　我赶快抽离他伸出来的双臂，迅速打量他一眼，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心底里浮起一些惊讶。
　　有段时间没看到他，自己以为忘记了的人，现在出现在眼前，竟然苍老了十岁。眼角出现一些斑驳的痕迹，头发也稍微增添了几绺银丝，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东西，叫做沧桑。
　　“你......好吗？”他想要扯开一抹微笑，最后还是决定不笑比较好。
　　“是不是出事了？”看到他那副样子，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蓝若死了。”他突然像要崩溃一样，双手捧住头，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斜靠住一边的墙壁，有点瘦削的肩膀单边支撑住自己。
　　又一个故人在怒放的年纪悄然消失了。我遗憾的看着他，心里面装满了抱歉，这样一个男人，也被自己妻子的逝去充塞的疲惫不堪。
　　“她留下了你们的骨血，至少你还有你女儿，坚强一点。”看他有点疲态尽现，我心里有一些不忍。
　　“她临死前给你留下信。”他从衣襟里面掏出一封淡蓝色的信笺，上面还有余香。
　　“我没爱过她，是我对不起她。”宁嘉好像开始自言自语，把信给我以后人就开始恍惚起来。
　　我赶快拆开信笺，上面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叫你闹闹可以吗？我是蓝若。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了。虽然可能没有我亲爱的家人，却一定有另一种幸福。
　　那一年，你们分手是我造成的，可是我并不后悔，也没有抱歉。我爱他，就是这个原因让我利用我认识宁妈妈的关系让你们分手的。我告诉她，我怀孕了。我确实怀孕了，是因为那个夜晚你们的争吵，我趁虚而入，在宁嘉酩酊大醉的时候让他误以为我是你。
　　他说不出口的我替他说，他恨过我，幸而，在临终的时候他陪着我。他是一个好男人，现在，我把他还给你。算是我的任性，只希望你们可以和好如初。
　　我在天国保佑你们。
　　蓝若
　　我合上信笺，慢慢把它揉成纸团。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宁嘉孩子般湿润的双眸闪着泪光，有一丝眷恋驻留在我脸上。
　　“陪着我好吗？”他一只手无助的抚上我的脸庞，棕色的双瞳同时看向我眼睛最深处。
　　“蓝若才刚去世。”我镇静的挥开他的手，心里面对蓝若说了声抱歉。我无法爱他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一点点的介意，早就烟消云散。
　　“怎么办？她死前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爱上她，我......”他突然抓住椅子，脆弱的颤抖着肩膀。
　　我有点手足无措的看他失常的反应，抬头看向月月。
　　她也有点无措的摇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何飞站起来看着他，示意我出去，他扶住宁嘉，按住他的双肩。
　　我拉着月月往外面走，顾虑到她还挺着肚子，也不敢太快，只是自己加快步伐。后面又一阵呜咽声，我猜是宁嘉，也不敢回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蓝若的死，让他受了刺激？
　　“呼......累死我了。”月月好不容易赶上来，手搭在我肩上：“他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刚要关门。吓了我一跳，刚参加完葬礼，又来一个。”她有点无奈：“他看起来很着急，我以为找你麻烦的，没想到是因为他自己老婆死了，才回头找你的。本来想骂他一顿，看他那个样子又于心不忍。”
　　我点点头，没有怪她的意思。宁嘉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我也有点害怕，他们可能是想把我找来可以稳定住他的情绪。
　　“他看起来不好。”我还握着那封信，不自觉的攥紧了。
　　我没勇气再回去看看宁嘉的情况，很懦弱的打了车离开，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骆驼的死对我来说是个打击，蓝若的信也让我心里面无法平静。
　　“喂，你在哪儿？”我拨通手机，何静那边有点吵闹。
　　“在车厂，我的车送去检修。反正也没有比赛，我想看看新车性能。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低沉和缓的男性嗓音在那头响起。
　　“想你了。”说完眼泪就哗哗的流下来了，突然讨厌起自己的懦弱，也害怕将来。
　　“别哭，我就来。”他挂了电话，不等我说完。
　　我也挂了电话，还是抽抽噎噎的。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马路旁边，在回家的路上等着他。
　　还不到半个小时，飞驰的宝马在我面前急刹车。何静长腿跨了出来，一身黑色皮衣紧裹他修长的身段，恰到好处的体现出他运动过的好身材。
　　我还在茫然的看着他，就被一把按在他怀里。眼泪一下子不见了，转而讪笑着：“怎么开个这么俗气的车？怕没人知道你有钱吗？”
　　“一上来就嫌弃我，这是车厂老板的车。”他刮了我鼻子一下。
　　“明天陪陪我。”我终于开始有一点做小女人的自觉了，开始抓着他撒娇。
　　“明天约了方艺，要谈合约的事儿。你也一块儿吧？”他抚弄着我的头发，淡而轻柔。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
　　“今天去骆驼的葬礼了？”他突然提起来，手臂紧了紧我。
　　“恩。”我淡淡的应着。
　　“累了就回家吧。”他半天没说话，停了一下，还是把我拉进车里面了。
　　“何静，能不能永远爱我？”
　　“哪有永远啊，傻姑娘，活着的时候爱你，比死了怀念强。”他拍着我的头笑着看我。
　　“那如果死了呢？”我固执起来。
　　“那就约好下次见面时间，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隔着一层土地聊天。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对不对？”他像是在教育小学生。
　　“那你要陪着我。”我第一次孩子气的拽住他，磨蹭着他的衣袖。
　　“你也要陪着我。”他揽过我。
　　风突然刮起一阵尘土，卷托起落叶在黑暗中飞舞，一大片的飞向墙边。我好像看到墙根下站着一个男人，不怎么清楚，却异常熟悉。
　　“骆驼？”我马上反应过来，何静也松开我看向那边。
　　他挥挥手，身影有点寂寥落寞，可是已经模糊了起来。
　　何静担忧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抱住我，不说话。
　　我知道他以为我病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男人，在跟我最后道别。他爱过我，他给我的快乐，全变成了苦涩和他一起掩埋。
　　




第三十四章 戏剧化的见面

　　原来他们是要来谈解约的。何静把过去一年之中的酬劳抽成百分之三，然后分摊给经济人和助理，其他的要交税之类的，余下来的钱都在银行。这些我以前都没有参与，慢慢地，他把我归纳在他生活之中。
　　我一边听着方艺讲解合约解约条款，一边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何静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不时对我微微笑，有些调皮的冲我挤眉弄眼。我假装没看见前面满脸乌云的女人，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
　　“那就这样，我们公司希望你还继续......”方艺脸上带着诚恳，殷切的看着何静。
　　“就这样吧。”何静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坚决。
　　“你难道不再想想？你的职业生涯还有好几年......”她急切的找着合适的形容词，眼睛盯着何静，似乎很想劝他留下来。
　　“我已经决定了。”何静合上签约书，手指轻轻松开墨镜，神色有一丝轻松：“至少我找到我想做的事，本来入这行也是为了兴趣。”
　　“我接个电话。”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何静拿着手机跑到外面去。我在小小的咖啡厅尴尬的和她大眼瞪小眼，几乎没有交流。
　　“你只会耽误他。”她审视了我一会儿，很有总结性的说出一句话，差点让我滑下去。
　　这是什么怪逻辑？
　　我很想撂下一句狠话，比如说：关你什么事？或者说：少管闲事，何静是我的丈夫。如此一类的话，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可她让我想到了那个充满仇恨的张鹿，那双被不理智蒙蔽住双眼的女孩儿。如果说这一刻心软了，也是因为讨厌麻烦吧。
　　搅动着淡淡的咖啡渣子，我皱着眉头思考如何让自己有效地利用何静接电话的时间让她清醒的认识到，何静已经不关她的事儿了。
　　在几乎是0.001秒的犹豫时间里，一杯蓝山咖啡准确的泼在我脸上，快速的本能反应让我侧了一下脸，却还是中招了。
　　示弱不是我的长项，所以我也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把咖啡泼了回去，顺带说了一声：“别没事儿找事儿。”
　　这句话彻底把这个外表冷静的女人惹毛了，我想如果她可以把我碎尸，决不会给我留根头发。这样一个女人，掩饰的功夫还是极好的，演戏的功夫也不可泛泛而谈。
　　如此这般情景，她没有大哭，而是迅速的拨通了一连串号码，嘀咕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阴森的笑着。我想到了南美洲一种青黑色头的巨毒美女蛇，灯泡大的眼睛看起来颇有蜥蜴的架势，舌信子沾上之后马上会死。
　　她翘着二郎腿，头发湿了半边，我的衣服是黑色的，侧过去的时候大部分都沾在衣服上面，中标的地方不严重，擦一擦就干了。我在整理着，服务员在讨论着，何静不知在何处接着电话，我只好重新坐下来安静的等待。
　　我们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之中等待着同一个男人，最先受不了的肯定是我。我无法跟一个讨厌的人在一起谈笑风生，甚至是理智的聊天。何静的事儿让何静自己解决吧，我不要当亲友团。
　　站起来抚了抚衣角，抬头招呼买单。
　　“那个男人就是被你迷惑丢了工作的？真是个倒霉催的。”方艺轻声哼笑，嘴角不屑的轻撇着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面着了魔，当下血气上涌的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奥运会短跑选手冲刺的速度。鬼使神差的功夫，我不客气的继续给她泼了一杯凉水：“让你试试凉水如何？刚才咖啡太烫了。”我想冷热交替不过如此吧，方艺起身怒目相对。
　　我冷冷的看着她，心里面翻江倒海一样汹涌。只要提到骆驼，我就一身是伤，我伤害他的我无法弥补，但至少别人不能伤害他了，再也不能了。
　　我本来不想跟这个疯子计较，可何静去了这么长时间，她或者以眼神挑衅我，或者用言语刺激我。我除非成佛了，否则不会不采取行动。
　　冲动是魔鬼，没有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之下我做了。做完之后我又听到了熟悉的快门咔嚓声，方艺一脸快意的笑，还有那双幽暗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一脸解气的表情。
　　两个眼熟的记者拿着大照相机咔嚓咔嚓的拍着，我下意识的往后闪到窗帘阴暗面，这样他们就不会照到这张桌子上所有人的行动。其他拥堵进来的急着陆陆续续往门口簇拥，侍者们急着赶他们出去，不时回头看看我们，让我进里面避让一下。
　　终于，闹到店经理亲自驾临，客客气气的让我们离开座位去里厅。我想让他们提醒一下何静，却正好对上那个被泼湿的女人。她滴着水的头发湿答答的，胸前一朵被咖啡染成酱紫色的水花，渲染成一朵。
　　她唇角裂开的妖异笑容，跟张鹿那张被妒火焚烧的笑容一摸一样。她抬起手，接近窗帘的时候，我几乎要扑上去阻止，却被她顺力扯下了窗帘，我整个人被带得老远，那双细跟高跟鞋恶意的伸出来，在我来不及收回脚的时候用力踩了下去。
　　一摔一拌之间，我赶快用手撑了一下，感谢我所剩无几的运动神经，还能够僵在原地维持这个姿势。嘎啦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我的左脚踝骨已经呈现出扭曲的姿态。方艺瘫倒在沙发上，惊恐的看着我，而我呈现出丑陋的姿态几欲趴在了她身上。
　　这副场景，我大概有口难辩了。记者们看到窗帘没了，更加肆无忌惮的拍照，隔着窗户大力的拍着。那两个眼熟的记者，就是那天骆驼追出去夺过底片的人，没想到冤家路窄，他们现在可以大力炒作我是如何殴打何静前女友的新闻了。
　　我有点欲哭无泪，也无法全力自救，睁大眼睛看着一切发生，慢慢这个世界变得安静，就像等待着宣判死刑的时刻。
　　“别动。”天籁般的声音奇迹一样压住我心里面的恐慌，似乎记者们都立马变成萝卜白菜。
　　“撑一下，我把你举起来，左脚放松。”我回身，何静皱着眉头看我的脚，手里还有没合上盖儿的手机。
　　“记者......”我指了指窗外，示意他外面都在瞪大眼睛看着。
　　“我叫了警察。”冷静的声音酷酷地说着，然后狠狠的瞪了外面一眼：“我不会放过他们。”
　　话音甫落，警灯已经在不远处闪亮，我突然想起何静和我在年少时的公园里遇到，那次我被一个变态骚扰，他赶来救我，警察误会他是我男朋友。
　　“警察是不是还挺帅？”我扬起右眉，看他一眼嗤笑。
　　“调皮鬼。”他刮了下我鼻子，完全没有当年那个害羞沉默的小男孩儿的影子了。我无限感慨的看了眼他垂下来的刘海，左耳上闪光的耳钉，男人成熟的轮廓上已经有了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和一双看透人心的虎目微微上挑成一个弧度，形状好看得犹如新月。
　　“那个......不用抱我了。”他不再是我的小男朋友了，或者说小老公更适合他。刚才他抱起我时的温柔，沉着有力的双臂围紧我时筑起的一道墙，悄然无息的守护着我。
　　“嘘。”他轻拂的气息还在耳边，我人已经腾空而起。
　　记者们的相机还在不停的闪光，警察们三两个在远处拿着大扩音器嚷嚷，在里面的服务员们明显松一口气。方艺憎恨的眼神在黑色的帘幕下狼一样攫住我正游移在大厅的眼光，我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心里面却没有胜利者的快意。
　　女人，都是感情可怜的俘虏，自己给自己签下卖身契，却不愿意轻易给自己赎身。
　　“何静，你会后悔的。”方艺拿起小包，甩开挎在肩上，下巴高贵的扬起，女王一般骄傲的离场。
　　何静没有理会她，完全无视她的离去，反而小心翼翼的把我抱在怀里。
　　“脚踝疼不疼？跳舞的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脚，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宠溺的责怪我，眼底还有堆积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他有些阴郁的看着我，黑色玻璃球儿一般的眼仁儿倒映着我有些强忍着疼痛的脸，一霎那惊慌起来：“怎么？疼起来了？我叫了车，一会儿就到。”
　　“不会是救护车吧？”我龇牙咧嘴的瞪他。
　　他脸色微变，僵硬的点点头。我捂着脸沉入他怀里，耳朵里面响起交杂在一起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变成一曲交响乐洪亮的在我神经末梢震颤。
　　神啊，为什么我只是脚崴了？干脆让我晕过去算了。
　　




第三十四章 过期的情歌

　　他打横抱起我的时候，我很想幸福的像个公主，可龇牙咧嘴的表情却是无法让这一幕美化。更加添油加醋的事情是，记者们还在不知死活的拍着，方艺正在狰狞着面孔冷笑，店经理急得团团转，我看着一团糟的景象，很无奈的得偿所愿晕了过去。
　　我在云雾缭绕的山峦，爬到了顶端，然后左脚一阵抽痛，原来被卡在石缝里面抽不出来。我用力的挣扎，却被一股力量深深地攥紧，然后按在石缝里面。我大声咒骂，原来我还能出口成脏，太佩服自己了，我不断的累积词汇，然后用力抽出自己的脚，突然听见老天爷说了句：别动，妈的。老天爷也会骂人？我努力迎着刺眼的阳光，挥舞着还能动的右手，狠狠的往侧面一挥，“啪”一声，我打到老天爷了，哈哈。我幸福的笑着，四周一片安静，没有多久，一声爆笑从头顶上方嚣张的传来。
　　“闹闹，哈哈哈......”是我家佑佑的笑声，久违了，如此洪亮的声音。
　　我终于在她左右开弓的拉扯下睁开双眼。首先看到一件红色紧身毛衣，微凸的肚子很明显，腰间还有一双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眯着眼睛适应强光，看到自己像一只大萝卜的左脚。
　　“你的第二个家在这儿，我们不时来造访你不行吗？”说得轻松，听起来有很多怨气。
　　“乖乖呆着别动。”另一道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很疲倦。
　　我立刻停止往上挣扎的力量，老实的让他把我抱起来，然后垫了一个靠枕在身后。
　　“做美梦了吧？”佑佑挤眉弄眼的。
　　“还不错。”我笑眯眯的点头。
　　“还会骂脏话，啧啧，我怎么从没看出来你有这个潜力？”佑佑扮着鬼脸，指了指何静：“有人被骂还被打，娶到母老虎了。”
　　何静脸上也有一片嫣红，看来是被我打的五指印。
　　我讪笑了两声，尴尬的看着他。他顶着那片殷红，撇撇嘴，最后酷酷的掉头说了句：“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后面两个人笑得暧昧，我的脸也有点挂不住了，重重的锤了他一下，嗔着看了他一眼。
　　“让开让开，病人要换药了。”小护士推着白色的医药车进门，我才发现门口围着不少人。
　　“他们都是看了报纸来采访你的。”一个护士调整温度加湿器，促狭的眨眨眼睛。
　　佑佑看了林磊一眼，他立刻领命出门。没过一会儿，门口黑压压的人影不见了很多，还有一两个人扯着脖子高声呼喊：“让我采访，林繁衣，你是不是动手打人了？”
　　我脑子里面的血压窜高了不少，血像被抽干了一样，微凉发麻。
　　“我出去一下。”何静帮我掖好被子，给我递了一杯水。
　　佑佑有默契的接过水，我在半空中拦住，看着何静：“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让他们进来，我自己跟他们说。”
　　“你给我休息。”两个人同时调高了嗓子，气势不可小觑。
　　我又气馁的坐了回去，窝在枕头上乖乖喝水。
　　他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到外面晃了一圈，那两个伸长脖子大声嚷嚷的记者们被他请了出去。
　　那个男人高大的背影，不再是孤单瘦弱的倔强身影，我偷偷的探着头，他宽大的夹克衫泛着柔和的色泽，伸开双臂的身体挡住了那些记者。我有点感动这午后温暖阳光，恰当的斜照着病房，让我住了N+1次的医院，突然变得可爱极了。
　　某个春天的凌晨，我眼睁睁看着月月进入待产房，心提起来一整颗，护士们脸色平静的出来，里面并没有传出天雷一般的叫喊声，我又不禁放下一整颗心。忽上忽下之中，月月小姐被何飞和其余护士推着进去产房了，她在百忙之中，汗流浃背的对我比了个YA，无奈我面部僵硬了很长时间，只能抱着儿子抻长脖子看她，连个微笑也扯不出来。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何静急匆匆的跑来，带来两个暖杯的热豆浆，还有一小袋包子。他小心的打开，拿出筷子，夹出一个来吹了吹凉气:“吃了。”他放在我唇边，眼睛里面有丝心疼。
　　我咬了一口，看着他，傻傻的，然后又咬了一口。他的头发早就染回黑色，眼里面的倔强便成了温暖的圆融，眼角飞扬的弧度微弯成了醉人的线条，这种时刻谁能不动心?
　　我还在傻笑，他没有点破，只细心地把包子递给我，留下了一个暖瓶的豆浆。
　　何飞率先出来了，他无精打采的坐在走廊上的长椅，眼角眉梢全是幸福。刚才洪亮的叫喊声才传出来，就听到里面医生的鼓励声，还有一片的恭喜。我想这个孩子他们盼了很久，等下月月醒来以后应该想第一个看到孩子爸爸，只要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何静走过去把暖瓶放在何飞手里，拍拍他肩膀，拉着我出去了。把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不远处的佑佑眼里有些复杂的感动，只是林磊紧紧握住她的肩头，揽着她像护着宝贝。
　　这个医院之中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我没有彻底清算过，只是一天之中碰到这么多熟人，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再次看到宁嘉妈妈，她已经不是那个当年身上擦满香奈儿5号的妇人，有些苍老的面孔隐隐透着疲倦。她真的老了好多，白头发丛丛密密的生长在她头顶周围，形成一个小白帽子的形状。
　　我本来想避开他们母子，但看到宁嘉那双棕色无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漏跳了一拍，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一样往前不自觉的走着。
　　他妈妈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胳膊扯住自己儿子的，看起来有些紧张。我点点头，问候了她一声，消除了些许尴尬。
　　“你......好吗?”宁嘉妈妈腾出搀着宁嘉的手臂，给我指了指最近的椅子。
　　我摆摆手，礼貌的微笑:“等一下就要出去接儿子了。宁嘉......还好吧?”
　　我这句话说起来相当无力，这样怎么会好?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在我心里是一首唱过的歌，曾经旋律优美让我怅然若失，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变成了翻过去的乐谱，让我释怀。
　　“怎么会好?可怜的孩子们，蓝若离开他以后，他就变成这样，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还在说对不起蓝若之类的话。我知道，他喜欢的一直是你，也因此辜负了蓝若，蓝若是带着遗憾走的......我如果当初没有拆散你们，如果蓝若没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你和他现在应该给我添了好几个孙子孙女了。”她的态度有点像在诉苦，用手背擦擦眼泪，更像一个老妪。
　　我掏出面巾纸递给她，无奈的微笑着看她。如果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如果，这个世界该是多么混乱?后悔的机会不止一次，那么恋人们也可以随意的创造无数个如果，然后忘记掉这些如果的事情。上帝没给我们如果的机会，他是公平的。
　　宁嘉在对蓝若的愧疚中失去了理智，我无法想象，失去了何静，我是否会一样的失去神智。
　　我有些怜悯的摸了摸何静的头，他对我笑了起来，有些初见面的孩子气。
　　“闹闹，去排练吧，快迟到了。”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要跑，我使劲儿拧了回来，把他放在他妈妈手里面。
　　“不排练了，我们的戏早就结束了。蓝若在等着你，快去找她。”我安慰着他。
　　“对，蓝若说宝宝病了，要我赶快回家。”他突然想起什么，抓住我的手吃吃的笑。
　　我笑笑拍开他的手，用力拥抱了一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也就是活在回忆里，谁说是不幸福的呢?也许对于宁嘉来说，此刻才是真正遗忘过去的的幸福时刻。
　　




第三十五章 故事的结束(一)

　　每一段故事都有一个结尾，是怎样的结尾呢?或者男女主人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或者他们在美好的彼岸思念对方。还有更多的如果和或者，我的故事，总是在开始新的章节，却从没结束过。
　　手里面拿着一叠申请者的资料，全部都是来招聘当James的助理。他这个有魅力的老男人似乎不减当年，依旧是不改招蜂引蝶的本色，在“Dancesoul”5分钟的广告短片中飞吻了一个，接过数以百计的年轻舞者，特别是女性都在跃跃欲试这个职位。
　　我叫到第N号小姐的名字的时候，后面还有很多女人在探头探脑。我想James很快就会找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助理，而我在帮他办完最后一次演出就应该退居二线了。
　　这个城市留下了太多伤感的颜色，有我最爱的家人，也有我最亲爱的朋友，还有敌人。奇怪的是，那天我再看到张鹿的时候，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身而过。我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她投入一具怀抱，看起来同样的朝气蓬勃，像一棵大树一样荫庇着她娇小的身影。
　　她没看到我，或者看到我不想理我，或者说想把我从记忆中连根拔除，无论哪一种，我都释怀了。恨过爱过，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交集过的两条线，谁说就不能变成平行呢?
　　“又在发呆，请你敬业一点好吗?还没到下班时间就神游去了。”James拿着一叠文件敲我头一下，我反射性的弹开，顺手抄起文件夹挡了回去。
　　我们工作这几年的默契数不胜数，这些小把戏在外人面前看起来似乎是工作长时间的习惯，在我们之间却是高频率出现的小动作。
　　这段时间舞蹈工作室的扩展，增加了不少新的业务，也有新人。James常常抱怨说助理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却还是一样都要他来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找一个聪明能干漂亮逗趣的人，这样大费周章，看起来更像是变相为自己相亲。
　　“我很敬业啊，女一号胸部太小，女二号学历太低，女三号个子太矮，请问詹姆斯先生，找老婆也不用这么挑吧?”他的英文名字音译过来时詹姆斯，在我讽刺他的时候颇具效果。我挑着眉毛问他，他脸上讪笑着，讨好的给我奉上一杯茶。
　　“这比找老婆难，老婆温良贤淑就可以。找助理每天要看她超过8小时，能不仔细认真吗?帮一下忙，多征召征召，呵呵。”他挠起了后脑勺，现在的笑容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看到这样无害的表情，再多抱怨的话也被我吞回去了。无奈的捡起一张张简历表，从头再捋一遍，希望能有个还算称头的配给他做助理，maybe未来老婆之类的。
　　第三天的时候，我的脾气已经接近临界点了。如果詹先生再不挑好，我就给他随便在简历里面抽一个，到时候要是又胖又丑可不要怪我。
　　无聊的翻看着这些材料，无意中看到张鹿的名字。我吓了一跳，再仔细往回找的时候，发现她在求职意向一栏里面填写了行政助理，职业理想而很正常，是从事舞蹈方面的工作。可我总觉得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想，手中的东西被人一下子抢了过去。
　　“我表妹这回是认真了，恩恩，不错。”月月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腾出来举起那张纸。
　　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好像这是久违的动作一样，我被自己的习惯动作吓了一跳。
　　“好久没看到你的白眼了，大学的时候你经常这样啊，就是这样。”她拍着我肩膀，让我看她模范表演。
　　我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她，当了妈妈还是一样没轻没重的。
　　“是好长时间了，改天我专门给你录一张专辑，叫做白眼专辑。让你一次看个够。”我打趣她，手里把简历表赶快放回文件夹。
　　“好啊，你敢拍我就敢看。”她一脸牺牲的表情，皱在一团，突然松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我:“你家何静找张鹿谈过哦，她那天以后关在家里好多天，我姨说后来她整个人变得开朗很多，还交了个男朋友，是以前高中同班同学。你家那位影响力很大哦，可以竞选个主席什么的，说不定还是年度十大风云人物。”月月说的一团兴致，比手画脚起来。
　　何静不知道怎么让那两个记者离职的，但是他把这件事情处理的很低调，几乎没有什么人去在意。直到有一天早上佑佑来找我的时候，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后何静再也不提，我很怕骆驼事件重演在他身上，可事实证明，这个男人似乎比勇敢正义的人圆滑了那么一点，又比聪明人正义了那么一点，迄今为止，这些事情都没出纰漏。
　　看起来，他本是还真是不小，我只是好奇，他究竟怎么让这些事情平息的呢?
　　“助理就找张鹿吧。”我把资料放在桌面上，James嘴巴张得很大，我一度担心会不会有一只不幸的苍蝇让他给顺便吞了。
　　“你，不会吧。”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怕我太敏感，一直把张鹿的资料压在最底下。没扔，就代表他想考虑。
　　我双手环胸:“我哪儿那么小气?让她来吧。只不过你梦想中的美女大胸部助理就变成张鹿了哦。”
　　他笑着摆手，仰躺在靠椅上:“你决定吧，别把她抽筋扒皮，留口气干活儿就可以了。”
　　就这样，她顺利的进来这里做行政助理。所谓助理，就是给James敲定见客户时间，约美女时间，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把资料全部交给张鹿的时候，她的眼波未动，却透着一股祥和。
　　我欣慰的想着这段时间足以让每一个人学会长大，学会面对事情，也让我学会了如何宽容遗忘。
　　月半弯的时候，演出的排练室终于空了。我迫不及待换上舞鞋，脑子里面构思着这次的主题，在空旷的舞蹈教室跳跃盘旋，流畅的完成每一个动作。
　　“啪啪啪啪。”鼓掌声响起的时候，我的错觉又让我回到了大一那年，宁嘉就是这样站在后面给我鼓励。
　　“你进步了很多，舞蹈还是优美流畅的，当了妈妈更加不一样了。”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惊讶的回头，看到张鹿手里举着两罐咖啡，走近我。
　　“很奇怪吧，我来申请。”她递给我一罐，自己开了一罐，眼睛望着头顶上的半弯月亮，小巧的下巴搁放在蜷起的膝盖上。
　　“为了你以前那个忘了很久的梦想?”我没有尝试猜测，只不过话说出来的时候变成了问句，听起来似乎是在嘲讽。我担心的回过头看看，她竟然在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确实是。你没说错，我以前放弃了梦想，为了另一个，现在只不过放弃了另一个，来成全原本的梦想。”她喝了一口咖啡，咕咚一声咽了下去:“高中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话最少的人，他没有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而是每天带着几个同学找我聊天。时间长了，我以为他有点喜欢我，我也开始偷偷注意他。直到有一天，我想把他据为己有，恨不得互为血肉的感觉。那是一种咬牙切齿的爱，因为得不到，目标太高，所以站在下风口绝望的等他。”两行眼泪就这样流下来，毫无预警的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啦哗啦的往下流。
　　我递了一包面巾纸给她，拍拍她的背。她抽噎着擦了擦，平静了一会儿，压着嗓子说:“我知道你什么力气都没有费，就这么容易的得到他。就是因为你先看到他，就是因为你是他的闹闹。这是他说的，那年毕业的时候，他劝我放弃，因为他要为了将来和你在一起而努力，直到有一天，能够站在你旁边让你感到骄傲。这么肉麻的话，他头一次说出来，也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却不是对我说的。你能想象吗?那样一个男人，整个人都变了，为了你。”她的手指用力扣住地面，转头的面孔一片哀戚:“我设计了这么多，他几乎就要放弃你的时候，却还是控制不了的爱着你。那段时间你们分手，他让我问问月月，你身体好不好之类的。我爱着他，他却始终爱着你。所以，我现在要放弃了。”她的脸上一片平静，黑眼珠闪着莫名的光彩:“前段时间他来找我谈过，他说你是他的妻子，他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如果我需要什么帮助，他愿意无条件帮助我。最后，他说爱情本来就是无奈的论述题，不是正就是反，永远不能成为一道选择题，特别是多选题。”
　　张鹿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之中，突然抬头对我笑笑:“所以我决定放弃了。不过，你还有一道难关，他妈妈要来了，那些记者都是何飞姐夫偷偷找到何静的妈妈摆平的，她很不简单啊。”她顽皮的站起来，跑到门口轻轻合上，比了个祝我成功的手势。
　　他妈妈?是啊，我都快忘了，他妈妈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想起来问他呢，事情闹到了这回。我捂着发疼的头，平摊在舞蹈教室。




第三十六章 故事的结束(二)

　　“张鹿，把这些资料全部归档，下个月的演出还要用。”James颐指气使的坐在办公椅上指挥，调皮的冲我挤挤眼睛。
　　自从张鹿来了以后，工作室除了教习舞蹈的老师之外，就只有我和她是女性。办公室的苍蝇们粘上了她，James常常找一些事情把她支开，省的一个她在里面工作，无数个人找借口来询问工作“顺便”关心新同事。
　　“下个月演出还要找一个摇滚乐团，据说是以前骆驼他们公司的。”James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骆驼的经纪公司?靠着骆驼大红大紫，后来因为骆驼与记者冲突的事件而把他逼出乐团，说实话，我真的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把文案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咖啡举起来走到窗口，考虑要不要接下来这个案子。
　　“接不接在你哦，可是我想他们很想和你合作。特别是骆驼的朋友。”James在后面悠悠地说着，停顿了几秒钟，开始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来。
　　多么可笑的合作，曾经背叛过骆驼的人，在同一时间找到我再次合作。他们这是为了相熟的经验，还是赎罪?
　　笑着抿了口咖啡，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心却如湖水一样平静无波。
　　拥挤的大厅里面坐着几个穿皮夹克的人，手里拿着鼓棒在转圈，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模样十分不羁。这几个男女在上次合作的时候我就看到过，后来我们一块儿举办过庆功宴，在我出医院的那一天，骆驼也在。
　　时光飞逝，他们已经是成功乐团，罕见的成名摇滚乐手。今天的他们，恐怕再也不用窝在小小的地下室练团，已经可以在满载着上万人的体育馆开演唱会了。只是，他们曾经一同奋斗过的人，只能在天堂遗憾着。
　　心底里面充满了深深的不屑，为了这些抛弃过骆驼的人，我还要再一次合作。
　　“喂，你就是那个舞蹈老师?”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的男人突然站起来，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啧啧的发出口香糖在牙床之间的咀嚼声，口沫横飞地说着:“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那个死心眼。”
　　“别说了。”一个团员站起来，我认识他，他总是和骆驼一起同进同出，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
　　“他是主唱，叫祥子。”他简短的介绍，犹豫了一下，往后瞟了一眼:“他声音还不错。”
　　我楞了一下，木然转头要笑不笑的问:“你开玩笑的吧。”
　　他摇摇头:“他就叫这个名字，要他改名他不肯。别人也这个反应，还有人干脆笑场。”他一脸严肃的说笑话，可惜太好笑了，我还是没忍住扯开嘴角抱着肚子笑开来。
　　“笑什么，许他叫骆驼，不许我叫祥子?”男主唱不服气得更着脖子，脸色有些红。
　　我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凑齐了都。”
　　其他团员无奈的摊开手，表示理解。
　　除了工作，我没有跟他们多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很不想跟他们多谈话，可惜有人偏偏眼睛不长在眼眶里，一直指使张鹿买这个买那个，好像他是大牌艺人，我们都是他助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冲动是魔鬼，但是不冲动才是懦夫。我爆发了。
　　在他第N次唱错的时候，我都快跳断腿了。一直在一个地方重复，神经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于是我把乐谱七手八脚撕烂，摔在他脸上，帅气的甩开运动包去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之后的之后，就是没有结局。不适合工作的伙伴，最好不要凑在一起，这是James说的，我引用过来，变成了今天所做一切的唯一解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如是说，摇滚乐团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我依然如是说。
　　三天过去后，他们终于放弃希望找到新的合作人，依然是我们公司，却换了舞者。
　　“电话打了三天，终于停了。”何静似乎很疲倦，拖着拖鞋踢踢踏踏的从卧室走出来，脸上有丝笑意。
　　“工作的事情，没事。你这两天很累啊?”我睨他。
　　“就是，那个我妈要来了。”他突然摸摸鼻子，一脸无奈。
　　怎么妈妈要来是这幅表情?我奇怪的看着他，突然想到张鹿的警告，心里面凉了半截:“是不是她不喜欢我?”
　　“不是，不是。”他立刻揽住我的肩膀，亲了下额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就是因为......她是个麻烦。”
　　我打了他一下，嘻嘻哈哈的闹起来，心里面左右忐忑起来。我突然想起，宁嘉的那个妈妈本来不喜欢我的，我还记得那个冬天的夜晚，我做了蛋糕，却永远没机会给宁嘉了。
　　舞蹈工作室每天来来往往有不少学生，整理舞蹈道具的却一定是老师。因为有一些特殊器材收起来都有很多讲究，James担心会有人弄坏，所以经常要求老师最后留下来。
　　“我来帮你吧。”张鹿在一边捡起一支彩带，一圈一圈绕在手里，探头探脑的说:“骆驼的乐团好像有话要对你说哦。”她指指门口，一脸微笑。
　　看着那几个高大的人酷酷的站在门口，一脸踌躇不定的有话要说的样子，我的心还是软了下去。那个主唱不在，我心里平静不少。
　　“什么事?”我双手环胸，挑高一道眉毛。
　　那个长发飘逸的男人站出来，脸上有些沧桑，手里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骆驼以前练团的的时候，哥们一块儿住的时候他留下来的。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他说有一天会光明正大的回来，带着我们，再找经纪公司。这些时间过去了，我们没能找着新的公司，我们真怂，真他x没用，也真对不起他。公司给我们配的这个主唱嗓子还不错，但就是不如骆驼那样跟我们能混在一块儿。他以前最喜欢的，最心心念念的就是你，连歌儿都写了可这小子就是愿意这样等着。”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抹了一把，把纸袋给我:“你别怪我们，我们也要吃口饭，当初他走的时候谁也没敢吆喝着走。当初要不是他，说实话我们也进不了公司。这个你收下，演出的事儿我们和公司说了，换一个演员吧，祥子那小子脾气太臭。”
　　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手插着口袋对我点头示意，这个男人给我纸袋以后，转头就走，好像骆驼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遗憾，也就随着这个纸袋消失了似的。
　　还没来得及拆开，意外的电话来了。
　　“闹闹，何静，何静他妈妈来找我了。”佑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听起来很着急。
　　我大惊，忙问:“怎么会?”
　　“真的，你婆婆坐在公司的会客厅喝茶呢。”她大气不敢出的小声说:“而且还是我们经理的重要客户，指名要见我。”
　　我深呼吸一口，这个老太太果真不好对付。
　　“你先冷静下来，她问什么都老实说，听到了吗?”我也是神经紧绷。
　　“怎么听着像审讯?好了好了，我要去了，拜拜。”她啪的挂断电话。
　　我急忙整理好舞蹈教室，穿着休闲服回家，顺道去超市买菜。手里面攥紧了纸条，何静的电话也如期而至。
　　“老婆，我看今天我要晚回家一点，妈来了，你先回家看看能做点什么，晚饭在家吃。”他急忙说出几句话，那头已经有人催他的声音，叫他查验车况。
　　“好了好了，我挂了。”今天第二个急急忙忙为了我婆婆特地打电话的人，让我心里面的害怕加深了一层。
　　我不断的催眠自己，不怕不怕，反正我已经嫁了，怕什么?终不能逼迫我离婚吧?这样的话，她那个叛逆的儿子肯定会为爱走天涯的。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拐走她儿子的嫌疑?
　　我胡思乱想着，把晚饭做了一大桌，屏气凝神等着门铃响起。
　　“铃......”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来按，我跳起来打开门，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又折回饭桌。
　　“我妈还没来?”何静看我的表情不对，左右环顾一下。
　　我无力的点头，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门口。
　　“别太紧张了，又不是开闸放老虎，只不过我妈要来而已。”他揉揉我双肩，帮我捏捏。
　　不等我开口，门铃又响了。我满怀期待的去开门，却看到佑佑的脸，不禁大大的出了一口气，白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来干嘛?可没有你的饭哦。”
　　“是阿姨和我一起来的。”她闪开，让我看到她身后身着绿色薄呢子披肩，卡其布裤子的女人。
　　我依靠着门的动作突然冻住，僵硬的挺直脊背拉开大门，微笑:“阿姨好。”
　　“叫妈。”她亲热的拉住我的手，恨不得马上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个够。
　　我失措的看着他，剧本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她不是应该大发脾气，说我不应该勾引她儿子结婚吗?我连台词都想好了，我一定会正气凛然的站在她面前，挺起胸膛说自己和何静认识很多年，有些男人是一块宝藏，要很长时间才能发掘出来之类的漂亮话。
　　我有点呆掉，佑佑贼兮兮的看着我，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怎么样?很平易近人吧?没想到是女老板哦，还是个很会开玩笑的老太太。”
　　我瞪了她一眼，这个怎么不着急打电话说了。害我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
　　里面已经传出笑声，何静的妈妈是个很有趣的人。一个晚上一直在奚落何静，和我的想象大相径庭，可是却让我心里暖融融的。
　　“怎么样?除了麻烦一点，我是说给别人找麻烦，我妈还说的过去吧。以后别这么紧张了。”晚上躺在床上，何静嬉皮笑脸靠近我，闻着我耳朵边上的发香，一脸陶醉。
　　“去，都怪你没说清楚，佑佑也不告诉我，害我紧张死了。”我一脚踹开他，突然碰到一个牛皮纸袋，白天没时间拆开，放在床边上了。
　　“等等。”我打开小灯，用心的拆开纸袋:“这是骆驼的遗物。今天他的前团员给我的。”
　　何静半撑起身体，看我小心拆开包装，好奇的探头:“会是什么呢?”
　　纸袋开了一个小口，里面抖落出一叠照片，是我在和他们练舞的时候私下在舞蹈教室排练的身影。原来一直有一个人陪伴着我，失恋的时候，还有成长的时候。
　　里面夹着一张小照片，是漫天的流星，还有我的笑容。我吃惊的看着照片背面的日子，就是那年我们一块儿在西山上看流星雨的那次，他拍了下来，后面有一行小字:她的笑容和流星一样灿烂。
　　何静吃味的皱皱鼻子，故意抢过来翻过去看来看去:“原来还有人比我用情更深啊，早知道就给你拍个MV，还不把你感动的死去活来的。”
　　我一把抢过来，笑着捏他:“是啊，那个时侯我可不知道你会是我的小男朋友，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
　　他吻住我，不然我继续说下去，深深的辗转了片刻，调皮的微笑:“小男朋友又怎么样?现在是你的老公了，将来还要和你一块儿变成老公公老太太。”
　　我笑着抱紧他，把骆驼的那张照片放在小桌子上。
　　月光下照片还是一样有着晶莹的色泽，不知为何，我的笑脸和天上的流星一样明亮起来，我好像看到那年我们在一起看流星，在一起放烟火，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快乐和难过的日子。
　　岁月如常，一切静好。
　　我含笑转身对着照片说了声晚安，在心里面对照片上的流星许下一个愿望，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下了。
　　




后记

　　后记
　　每个人只有一次成长的机会，青春期过了就是壮年，壮年期过了就是更年期，再后来就不用说了。到底有多少次机会，让我们能把在生命中写过的青春再写一遍?显然老天只有一次机会给我们。
　　故事中主人公们的青春都辉煌过，失落过，不羁过。迷雾的文笔还是生涩的，但这个故事在迷雾心里是重要的，因为他们在故事中为我活着，为我有过的理想活着，或者为我梦境中的爱人活着。
　　骆驼也好，何静也好，宁嘉也好，闹闹每每做出的选择，总是会伤害了其他人。但是迷雾的想法是，爱情不就是一个不平衡的天平吗?某一天的感动，某一次的亲密，都变成了天平倾斜的砝码。我们有时候不是随着心走，而是随着意动。
　　总而言之，终于完成了，我拖了好久，每次回来看到有人留言都感动的不得了。每次看到有人夸奖，那个激动啊.......
　　果真，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呵呵。
　　好了，废话这几句，希望各位大人们继续支持迷雾后面的文。
　　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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