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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遗嘱踏上`寻亲路，会故里首遇小密友

第一章：遵遗嘱踏上寻亲路，
回故里首遇小密友。
老城墙没了，护城河也没了。算算看才二十几年，变化就这么大，西门外的老刑场也早就没了踪迹。城南山上的古庙还在，阳光下，琉璃瓦闪着耀眼的光芒,是那样的金碧辉煌。
一马平川的水泥路是陌生的，高大的住宅楼群是陌生的，二十几年前，这里只是一片荒原，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何时变得如此喧嚣？如此繁华？
庞醒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走走停停，看看想想，时而点头，时而啧舌
天气躁热，又没有一丝风丝，老城象个蒸笼。
庞醒摘掉茶色墨镜，镜片烤得眼睛发疼，他又压了压太阳帽，索性又把天蓝色衬衫脱下来甩在肩上，只穿着白色背心，露着粗壮而白皙的胳膊。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色佛珠，僧不僧俗不俗的，脖子上挂着这串佛珠就很是显眼，他掏出手帕擦拭着脸和脖子上的汗珠，佛珠动了动，发出微细的音响。庞醒似有所思，停止擦汗，又下意识的正了正佛珠。他开始盯着每一位过往行人，试图寻觅熟人。
一行行人过去，一行行人过来，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当然也就没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人了。他很失望，这就是自己的故乡嘛？这就是自己茶思梦想的故乡吗？儿时的记忆片段一幕一幕闪现在脑际。
南山千年古刹的外墙根下，自己跟小伙伴丫丫捉蟋蟀，草丛中串出一条花蛇来，咬了一口丫丫的大腿，丫丫吓昏过去了，丫丫的爸爸妈妈，一路跑着上了山，抱着丫丫走了。只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那眼光像剑似刀，至今难忘。
护城河的流水清幽幽的，自己跟几个小伙伴在水中抓蝌蚪，其中也有丫丫，自己一不小心，被绊到了，膝盖磕在水中的石棱上，流水中飘着几缕殷红，丫丫吓得直哭。丫丫的爸爸妈妈来了，把丫丫领走了，没有看自己一眼，那种冷漠似血像冰，刻骨铭心。
庞醒想到这里，他抬头望着南山，南山半山腰上的古刹庙门血样红；他低头望脚下，护城河已不见踪迹，方位都定不准了。丫丫在哪里？丫丫的爸爸妈妈还健在吗？他觉得自己的心特别的疼，每当想起这些往事他的心就疼。突然，对面驶来一辆摩托车，戛然停下，飘然下来一位长发女郎，俯身从地上检起一副茶色墨镜，观赏着，又高高举起“谁的墨镜？”沙哑的嗓音，咋这么耳熟？
庞醒看了看自己兜中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出去的，正待认领，姑娘突然朝他走来，“先生，是您的吧？”
庞醒望着细眉大眼的姑娘，一下子惊呆了，这不是丫丫吗？丫丫怎么能这么年轻？他一阵摇头。
摩托女郎哪里明白他摇头的真正含义，误认为他摇头是说墨镜不是他的，便转身踏上摩托“突突”的走了，身后一溜轻烟。庞醒想喊“我的墨镜，”都来不及了。正好一辆出租过来，他招手唤住，上了车：“追上前面骑摩托车的姑娘。”
摩托车穿街走巷，出租一路跟随。摩托车在一家商城门前停下来，姑娘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他等呀等，不见姑娘出来，他想呀想，不知所想，是想向姑娘索要墨镜还是追问这个姑娘和丫丫有什么关系，怎长得如此相象？他在商城门前踱来踱去，几次想进去又不敢进去，怕进去了，姑娘若出来了，不就走两岔去了？他就这么徘徊着这么想着。他说不出来的焦虑，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他把搭在肩上的蓝色衬衫重新穿在身上，脖子上的那串佛珠随着动了动，他下意识瞅了瞅，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系衣扣，敞着怀，坦露着那串佛珠。
庞醒是个弃儿，是养父行医途中检回来的，被人扔在荒草甸子土路旁。庞醒的养父叫庞一灵，出身中医世家，那天，他路过荒草甸子土路，发现路旁有一小包，似有哭声，他抱起来一看，见是一婴儿，他放不下去了，这是一条生命呀，他抱回了家，打开看是一男婴，脖子上挂着串佛珠，嗷嗷待哺。那年月，生活真困难，有“添人不如减口”的说法，庞一灵的妻子抱怨他，让他送回去，庞一灵不忍，就哀求妻子说：“留下吧，一天咱们就一人少吃一口，把孩子将养大，这也是功德一件，再说咱不正缺一个儿子吗？”
庞一灵的妻子听了丈夫后一句话，一阵思索，觉得有理，再看这孩子眉眼端正，挺可爱的，就再也不做声了。
庞一灵夫妻收养了这个弃儿，从包婴儿的里表三新的被褥看，这不是一个吃不上饭的人家，何况婴儿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为什么要遗弃这个孩子？大概是私生子吧，两口子最后一致这样认为。两口子把所有的东西翻了个彻底，除了这串佛珠外，没有其他发现。妻子开始给孩子喂奶，女儿至今尚未断奶，奶水不多但还有点。庞一灵仍在翻看孩子的带来的用品，他终于在一块襁褓上发现了情况，一块襁褓上绣着一朵花，细看是个“贲”字。丈夫把妻子叫过来，“你看看，这可能就是孩子的姓，或者名。”妻子当然认可。他们把佛珠摘下来用这绣花的襁褓包好放进箱底，这是孩子的身世的唯一凭证。庞一灵给孩子起名叫醒头，大名庞醒。虽是检来的孩子，夫妻却视为掌上明珠，爱醒头胜过爱亲生女儿梦头。两口子再没要孩子。日子过的好快，转眼就是十年，孩子大了，虎头虎脑的，自己也会跑出去玩了，在外面自然会哭着跑回来，免不了还会生一些闲气，丫丫的爸妈就常骂醒头是野种，咳，难听的话多了。庞一灵两口子不愿披露孩子的身世，也是为了图个清净，商量来商量去，就变卖了家中所有，投靠亲戚，落户天马市。开始行医，半明半暗，慢慢弄出来点名声，就办了一个私人诊所，这恐怕在当时是最早的私人诊所了。日子过得很富裕，一儿一女眼前花，又十分的舒心。姐弟俩天资聪颖，学习上进，先后读完了中学又先后念完了大学，姐姐庞梦在政府里做文秘工作，弟弟毕业分到企业，企业一天不如一天，下岗的人也日益增多，弟弟在姐姐的支持和怂恿下，下海经了商，开始倒卖服装，后来又办了个饮料厂，最后又经营了一个庞大的奶制品厂，“犄角牛”奶业公司。他一下子成了富翁，若没有姐姐的帮扶，他不会有今天的。姐姐的事业也如日中天，坐上了副市长的高位，姐夫在省里身居要职。父亲的诊所声名越来越大，他不图钱财，他重医德，墙上挂满了锦旗，方圆百里，口碑极好。他不是富翁，但多少也有点积蓄，他就捐希望工程，他经常劝儿女不要太看重金钱，要循规蹈矩，要廉政，这当然是对女儿说；经商要合法，要依法纳税，不要惟利是图，这当然是对儿子说。说得勤了，姐弟有时也皱眉，但不敢反驳半句。
不顺心的是母亲多病，后来竟又患了癌症，两年前已经病故，病故前曾对丈夫留下遗言：“告诉醒儿身世，让他找到亲生父母。”庞一灵心里明白，人坦坦荡荡的来，也要坦坦荡荡的走，不能带着遗憾，不能带着隐瞒入土。一般说来，人在死前，会把所有的难言之隐说出来，毫不隐瞒什么。人们常说人在死前是不会把话烂在心里的，庞一灵虽然点头应允，但还是在选择机会，去年，庞一灵突然中风，等醒过来时候已是三天后了，腿脚不便，但思维和口齿如前，他认为应该把庞醒的身世告诉给孩子们了，他让女儿梦儿把箱底下的绣花襁褓及佛珠拿出来，慢慢的讲起庞醒的身世，最后拉着醒儿的手“孩子，你妈生前多次想告诉你身世，但一直瞒着你，现在不告诉你，我怕没有机会了，那样我就对不住你死去的妈，更对不住你。”他颤巍巍的拿着佛珠，“这就是你寻找亲生父母的凭证，”他又抓着那块绣花的襁褓声音微弱的说：“记住，这是你寻找亲生父母的线索。孩子，你跟父母团聚的时候，就是我跟你妈含笑九泉的时候，一定要找着你父母。”他招手对女儿说，声音很低，“你们虽不是一奶同胞，但胜似亲姐弟，你要照顾好弟弟。”说罢就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庞一灵安祥的离开了人世。庞梦和庞醒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后，时间已过了一周。
庞醒的身世揭开后，并没有影响姐弟关系。父亲虽没有遗产，但积蓄支付丧葬费用还有余，庞梦对弟弟说：“家中一切都归你。”
庞醒对姐姐说：“我什么也不要，我只领父母抚养我的似海深情。”
庞梦姐弟俩送走了父亲，相互安慰后也各自归家，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事业。
父亲去世后，庞醒常去省城看望姐姐，庞梦也常抽空去弟弟家坐坐。姐弟二人亲情更浓厚，关系越密切。姐姐有时也问起庞醒寻亲的事，并督促他尽快找到亲生父母。
 
 
庞醒心里很矛盾，他不是不想揭开自己身世的谜，但当他每每想到自己被仍在荒原的惨境就特别的恨，就不想找生父母，但当他每每想起养父母的遗嘱时，就又动了寻亲的念头，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弄清自己的身世，这对后代也是一个交代。想办这事的时候，企业不景气，他分身无术，时间一晃就过去一年。 
庞醒也确实忙，一个企业百多号员工，众多的事务，稠密的谋划，一天下来，筋疲力尽，好多好多个人私事没法顾及。 
庞醒的住处很幽雅，大大的宅院，乳白色二层小楼，院子甬道俩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甬路东侧全是花草，甬路西侧有一凉亭，凉亭下有一鱼池，池子里全是金鱼，旁边则是一块门球场地，显然窄了点。 
庞醒的二层楼，一楼是客厅，饭厅，娱乐室；二楼全是卧室，姐姐的，父母的，自己的，孩子和保姆的。 
庞醒的妻子柳莺是他大学同学，二人一起下海，一起创业，现在是公司的副总，她是实权派。二人关系很融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庞醒脾气温和，气量大度；妻子柳莺是个强人，性格开朗，脾气稍躁，凡事急于求成。这么多年，夫妻二人很少红过脸，庞醒总是让着妻子，凡事都听妻子的。二人结婚后，忙于经商，一直没有要孩子，现在膝下有一女孩刚满五岁，取名卉卉，家里请了一位保姆名叫侯小眉，二十一岁，高中毕业进城当了保姆。农村人嘛，很勤快，又心灵手巧，很会说话。庞醒夫妻奔丧期间，她把家料理得井井有条，庞醒夫妻很高兴，商量着给她买了一套时装。 
柳莺对丈夫寻亲一事不是很热情，但也不极力反对，顺其自然吧，她抓紧了对企业的管理。早早的出去，晚晚的回来，庞醒夫妻有时都见不着面。 
庞醒偶尔得空闲，就展玩那串佛珠，寻味绣花襁褓上的“贲”字，他想这不是父姓也是母姓，养父分析得对，按说线索挺清楚，应该好找的，他终于决定一试。 
他给妻子留了个条，带上金穗卡登车启程了。养父死后，他脖子上就一直挂着这串佛珠，他也认为这是吉祥物，虽然他不迷信，但他也希望能顺顺利利的找到生父母。 
老城大变样，儿时的模样一点迹象都没有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就是大，就连这么个弹丸之地且这么偏僻，变化都这么大。庞醒很感慨，旧地重返，别有一番情趣，钩起好多儿时记忆，摩托女郎不可能是丫丫，但一定和丫丫有关系，世界上哪有长得这么相象的人？他在商城门口久站，踯躅徘徊，久等摩托女，有些不耐烦了，迈步要走。 
突然，一个粗壮汉子站在庞醒的面前，上下打量左右端详着他。他觉得这个人怎这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来。粗壮汉子突然大喊：“好家伙，你是醒头，庞醒！” 
庞醒也认出了对方，也喊道：“二猛子，这半天才遇见你一个熟人。” 
二猛子是儿时伙伴，最要好的伙伴了。庞醒端详着二猛子，心想，二猛子做什么生意，咋打扮的像个土匪？ 
二猛子不容庞醒再说些什么，拉起他就走，“跟我来吧，久别重逢日，叙旧醉酒时。”




　第二章：设酒宴忘形酩酊醉，讲身世失态泪水涌

第二章：设酒宴忘形酩酊醉，
讲身世失态泪水涌。
二猛子家住在三楼，好楼层，三室俩厅，很宽敞。他父母早亡，一妻一儿一女，妻子高巧云很有风韵，不像中年妇女，倒像个妙龄女郎。儿子龙龙上初中，女儿凤凤上小学。从居室布置看，二猛子家道不错，很殷实。
二猛子俩口子对庞醒很热情，工夫不大，饭菜就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二猛子妻子的烹饪手艺不错，喝的是地道的老龙口白酒，庞醒先说自己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会红脸关公似的，二猛子不信。叙谈中，庞醒得知二猛子开着个大货栈，妻子卖服装。庞醒把自己遇见摩托女的事讲给二猛子听，问究竟是谁？
二猛子哈哈大笑，“那是丫丫的女儿，”他盯着庞醒说，“你小子还是贼心不改，还惦记着人家呢！”他把声音又提高八度，喊着说：“妈妈的，丫丫可发大发了！”
“大哥，吃菜，”二猛子妻子给庞醒夹了一块红烧鱼块，又给庞醒斟了一杯酒，“没有准备，包涵着吃吧”二猛子妻子很会说话，声音也圆润，甜甜的。
庞醒也站了起来，给二猛子夫妻各斟了一杯酒，自己端起酒杯，“来，我这杯酒是谢二位的盛情招待，”他一仰脖把酒喝干，亮了底，又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这杯酒，是为了久别重逢，”他又一仰脖，把酒喝干，接着他又斟了一杯，“来，这杯为了你们的好日子，干！”庞醒连喝三杯，红脸变成了白脸，脸上浸了汗。
二猛子喊道：“好酒量，你小子还说不能喝！”
“马马乎乎，马马乎乎。”
高巧云站起来，一捋袖子，抓过酒瓶，“咕嘟，咕嘟”依次倒了满满三大杯，自己先端起来，举过头顶，“大哥，初次见面，这是一杯接风酒，来，干了！”一饮而干。豪爽。
牛二猛也来了牛劲，一举杯，“今天，能见哥哥一面，高兴，干了！”一举酒杯，喝个精光，不剩一滴酒，更豪爽。
庞醒这才认识到自己要醉酒的危险性，自己今天遇到儿时伙伴又遇到了喝酒对手，看起来非喝个一醉方休不可了。
牛二猛高巧云夫妻轮番劝酒，庞醒也确实好酒力，越喝越精神，越喝越出汗，他也不忘回敬二猛子夫妻。
二猛子先醉了，高巧云很清醒，她不忘添菜倒酒，也不敢真喝了，端起来比划比划就算喝了，庞醒已八分醉了，高巧云的弄假他当然没有发现，倒酒就喝。
二猛子趴桌上了，再也抬不起头来，庞醒也栽倒在椅子上，醉眼迷离，神志已经不清了。高巧云也感到头重脚轻，身子发飘，他退出桌外，摇了几摇，险些跌倒，她硬是扶墙站住了，她扶着墙走到卫生间，一抠嗓子，就听“哇”的一声，吃进肚里的饭菜全吐了出来。肚里空了，浑身一阵轻松，走路再不感到脚飘了。
次日，庞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二猛子还没有醒，高巧云正在厨房里忙活，大概早饭已经做好了。庞醒想着左晚上喝酒的情景，二猛子酒醉后的情景自己就不甚清楚了，自己是不是很失态？他想呀想呀，就是记不清了。他回味着昨晚上的情景，觉得高巧云不一般，不是一般女子，真能喝。他从心里服气。自己怎么就会醉了呢？“老龙口”度数不高呀！突然，二猛子打了个喷嚏，伸了个懒腰，一骨碌翻身站起，张了个大“哇”，对坐在沙发上的庞醒问道：“不知咋的就睡着了，你没喝醉吧？你酒量大，我服了。”
高巧云咳了一声，在餐厅里喊道：“龙爸，你醉得死猪似的，可醒了，快招呼大哥洗脸吃饭吧。”
二猛子一声“好”，就对庞醒说：“走吧，当家的吩咐了。”
庞醒懒洋洋的站了起来，随口说：“也不饿。”
二猛子摇了摇头，“没睡好吧？”
“睡得挺好的，就是不饿，没胃口。”
“咳，啥胃口不胃口，对付着吃点，”他拉起庞醒，“走，先洗把脸，再吃点。别让你兄弟媳妇为难。”
庞醒觉得盛情难却，就随着二猛子进了卫生间，开始洗脸。二猛子在一旁瞅着。
此刻，高巧云从餐厅穿戴一新走出来，“龙爸，你陪着大哥吃吧，不要喝酒了。我走了。”她瞟了一眼正在擦脸的庞醒，“大哥，对不起了，店里有事，我不能陪了。”
“忙你的，我又不是外人，不要客气。”
二猛子也马马乎乎的洗了把脸，就拉着庞醒进了餐厅，还是满桌子饭菜，十分丰盛，就是没有酒。二人同时落座。都没有拿筷子，望着饭菜发愣。庞醒耳旁回荡着那沙哑的声音，摩托女，自己的墨镜，丫丫，这些都在脑海里交替闪现，不免有些精神恍惚；二猛子认为没有招待好庞醒，自己咋就醉了呢，他觉得对不起儿时的伙伴，故内疚而发愣。
庞醒打破沉默，先问：“丫丫的女儿好找吗？”
“你是找丫丫的女儿还是找丫丫？”牛二猛若有所悟，就诙谐的反问道。
“我的墨镜在她那里，”庞醒赶忙解释，稍加思索，一笑，“当然，能见一见丫丫就更好，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嘛。”
牛二猛站起来，“见不着丫丫，你是吃不进饭的，好，走吧。我带你找丫丫。其实，丫丫这些年也一直念叨你。”
牛二猛在前面走，庞醒在后面紧紧跟随着，牛二猛虎背熊腰，步子又大，庞醒瘦小文弱，那里走得过牛二猛，他就跟着小跑，正在累得有些发喘时，高巧云突然从正面急匆匆走过来，“龙爸，干啥去？”
“我带大哥到丫丫家串个门。”
高巧云望了望庞醒和丈夫，沉默，没有吱声，转瞬，又朝牛二猛一招手。
牛二猛大步过去，妻子伏耳对他说了几句啥，他没有回声，只是不住的连连点头。高巧云又匆匆走了。庞醒对牛二猛说：“有事，你就去办吧，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找吧。”
“哪里话，没事没事，走，走吧。”牛二猛若无其事的仍然头前走了。
庞醒稍一迟疑，停了一会儿，一皱眉，就又追了上去。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丫丫家。丫丫家在四楼，丫丫在家。丫丫愣住了，竟不能话。
二猛子说：“丫姐，人交给你了。我帮你了了心愿，日后要谢我呀，我还有事，我走了。”说罢扭身就走，突然又回头，“醒头哥，晚上还回我那儿，咱哥俩还没细唠呢。”扭身下了楼，留下“咕咚，咕咚”的脚步声。
牛二猛走后，剩下庞醒和丫丫。二人相互望着，似有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
丫丫姓葛名美雯，名字挺好听，跟她人一样，不知小时侯为什么没人叫，都一律叫她丫丫惯了。
葛美雯终于从愣怔中醒过来，她一把拉住庞醒的手，热情，拘谨，“没想到能见到你，没想到真没想到。”她摇了一下庞醒的手，“这不是做梦吧？”
庞醒慢慢的自然起来，他觉得好象又回到了儿时，好甜蜜，他叫了声：“丫妹，你一点也不见老。”
“老了老了，你可还是原来那样儿，只是比前更文质彬彬了。”不象客套话。
庞醒也不是在恭维，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丫丫大不一样，自己几乎天天在想她。
葛美雯确实很年轻，像个少妇，眼角稍有细纹，看得出，他保养得很好。庞醒想起昨日见到摩托女的情景，他想，丫丫若跟摩托女站一起，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母亲，只能说是姐姐。
“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连个音信都没有，你可是让我找得好苦呀。”她满脸的怨艾。
庞醒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他没有说什么，淡淡的一笑，“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葛美雯再不说，就让座，倒茶。庞醒就落座，环视室内摆设，比牛二猛家还整洁，还阔绰，还富丽堂皇，还有韵味，室内布置很立体，很有层次感。他的眼睛在一副镜框里的大相片上凝住不动了，碧海白浪金沙，身穿泳衣的长发女郎，背对大海，面朝太阳，眯眼笑着，青春朝气迷人。
庞醒不知是母亲还是女儿，就问：“你女儿？”
“什么眼神？我女儿能这模样，你再瞧瞧。”葛美雯显然不悦，噘起嘴来，小时的丫丫，一生气就这样，庞醒就认为这时候的丫丫最美。
庞醒不敢怠慢，站起走近细看，果然不是女儿，女儿哪有这么多肉，肚腑哪能这么大？眼罩真是出了问题！他觉得不好意思，就搭讪的说道：“你女儿太象你了。”
“你见过我女儿？”葛美雯一愣，盯着庞醒问。
庞醒如实说了昨日所见。葛美雯恍然大悟，笑道，一指电视柜上的墨镜，“这么说，是你的了。”
庞醒点点头，“你女儿呢？”
“上班了。”
“在哪儿上班？”
“商城呀。”
“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
“民营呀。”
“当售货员？”
“什么售货员，是老板。”
庞醒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的，觉得这不是真的，他看着丫丫半晌无言。
葛美雯哈哈大笑，“想不到吧？”于是她讲起自己的经历来。
她从庞醒离开老城开始讲起，她上小学，念中学，没有考大学，她进了国营棉纺厂当了一名挡车工，不久就结了婚，嫁给了本厂一名工人，当时，她很矛盾，心里一直惦记着庞醒，无奈不知庞醒在何方，她特别的恨庞醒，这一恨，就加速了她结婚的进程。国企日益下滑，不久她跟丈夫双双下岗，孩子尚小，父母又多病，这真是雪上加霜，日子暂时艰难，二人就带着孩子练摊，从卖袜子开始，卖小吃，卖服装，开小卖部，最后发展到办商场，办大商城。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迈过的沟沟坎坎数也数不清。自己这次去深圳，进了一批货，昨日才回来，今天在家歇一歇，女儿全权代理。提起女儿山竹，她眉眼全是笑，女儿是她的骄傲，这孩子也怪，跟随着自己跑东去西，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没病没灾，硬是出脱得水葱似的，人们都说这孩子是老城的一朵花，就是没有念几年书，近日又处了个对象，在公安局当刑警。山竹愿意，自己不干涉，孩子们的事，自己做主吧。
葛美雯滔滔不绝的讲着，庞醒聚精会神的听着。
庞醒得知丫丫的父母都还健在，心里掠过一道阴影。他心里想，可别碰着，这二老不知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成见，那么讨厌自己。这也是自己多年一直不敢给丫丫写信联系的原因。
庞醒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太多的尴尬，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明白。葛美雯望着沉思中的庞醒，闪了闪美丽的大眼睛，清了清嗓子，问道：“我唠叨半天，早烦了吧？说说你吧，从离开老城讲起吧。”她望着庞醒脖子上的那串佛珠，心里想，他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
庞醒讲了自己一家如何落户异乡的往事，讲了自己的现状，讲了自己的身世，讲了自己这次来老城的目的是寻亲。
葛美雯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时侯，父亲骂他是野孩子，她就说爸爸瞎说，父亲就指天发誓说这是真的。庞醒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是真的。她心里酸酸的，眼里有了泪，庞醒多可怜呀。她想着庞醒儿时的种种被瞧不起的遭遇，尤其父亲更狠毒，她无限同情，很是伤感。
庞醒讲完了，没有表情，养父临终前的那番话让他疼，让他慨叹，为什么告诉我身世？不告诉我不是更好吗？自己的心被搅乱了，他认为自己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污垢，他不知是恨养父还是恨亲生父母，养父母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容易吗？不然的话，哪有自己的今天？他还是觉得应该恨亲生父母，他们为什么那么狠，竟遗弃自己亲生骨肉，他们一定有难言之隐。这样一想，他的恨就消失点，反正他心里特别矛盾，思来想去，琢磨自己的身世，足足斗争了半年，以至自己都麻醉了，这次来老城，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寻亲成功更好，没结果也无所谓。庞醒讲完自己的情况后，一阵轻松。
葛美雯不再擦泪，沉思着，眼睛转了几转，压低声音说：“按说有佛珠做凭证，绣花襁褓上又有姓氏，应该好找的，明天就找，先让山竹对象从各派出所查查有没有姓”贲“的，或许能找到线索。”
庞醒点了点头，“只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话？你这不是见外了吗？”葛美雯长睫毛忽闪了几下，缜着脸，显然不高兴。
庞醒一想也是，青梅竹马俩小无猜时是不会说这话的，脸儿不由得红了起来，就说：“我既投奔你，一切听你的。”
“这还象句话，我爱听。说明小时侯没有白在一起玩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丫丫的一番话，庞醒听得心里热乎乎，他望着项下的佛珠，想着自己的身世，一阵出神。
突然，室内的座机响了，葛美雯抓过话筒，“喂，你好。喔，我就是。说吧。好，好好。”她放下话筒，回头对庞醒说，“你是在家歇着还是跟我出去转转？”
“转转吧，”庞醒站起来，“故乡变化太大了，我须好好看看，再说，我的东西还在旅馆里，出来时什么也没带，昨天又在二猛家喝醉了。”
“我咋说你才好，到家了还住什么旅馆，露你钱大？快把东西拿回来，住我家。”
“其实，住旅馆更方便一些，更随便一些。”
“随你便吧。二猛也不会让你住旅馆。”
“再说吧。”庞醒随着丫丫下了楼。
一路上，点头哈腰跟葛美雯打招呼的很多，庞醒想，这个女人不一般，名人，强人，美人，故乡人，这些集于一身，丫丫的名气自然会大得不得了。自己走在丫丫的身后，觉得很矮小，像个跟班听差的，他在故乡受到冷落，他也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很卑微，起码在老城人面前他是一个卑微者，自己真的就这么卑微吗？不，在自己的事业圈里，自己不也是事业有成的一头雄狮吗，没人敢瞧不起，想着想着，不由得挺胸抬起头来，他不愿意比丫丫低下，自己不低下吗？自己的身世，被遗弃的身世，不是很低下吗？他的头又低下了，胸也挺不起来了。他很是恨自己的生父母，让自己成了遗弃儿。他十分怀念养父母，没有养父母哪有自己的今天。庞醒想来想去，思绪很乱。心里很疼，他眼睛潮湿。
葛美雯已走出一箭地，见庞醒落在后面，她就停下来，怪怪的看庞醒，自己儿时心中的白马王子，今天走路都没了精气神，他也怪可怜的，我一定帮他找着亲生父母。
庞醒走近丫丫，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的辩解道：“方才迷了眼睛，让你等，不好意思了。”
葛美雯瞥了他一眼，“又来了，”她见庞醒的眼睛果真红了，叹了口气，“还是小时侯好，不是你等我就是我等你，谁也不会说不好意思。小时侯好呀！”她说到这里无限感慨，美丽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脸上满是无奈和怅惘，时间若是能倒退该有多好。
庞醒跟葛美雯走进商城，一眼看见山竹被几个人围着，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一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原来是为了一辆摩托车在争吵，买主说摩托车有一个窝，要换；山竹说一个窝不碍事的，不给换。山竹的声音更沙哑了，好一段时间了，双方争执不下。
 
 
葛美雯听了听，就笑嘻嘻的对买主说：“这位大兄弟，消消气，我知道，买辆车不容易，哪也不愿意买一辆带毛病的车，话又说回来，这车呀，骑上一天就会出几个窝，可那心里舒服，因为是自己弄得，现在就不行，瞅着别扭，这道理我懂。大兄弟，是不是这个理？” 
“这位大姐的话中听，说得对极了。” 
“大兄弟，咱商量一下，这个窝，我给你去五十元，怎么样？”她望着买主又用商量的口吻说：“如果，大兄弟实在想换的话，我就给你换一辆。我们这里包你高兴而来满意而归。”葛美雯的一席话，在情在理，说得买主消了气，“这位大姐早来一会儿，也不会费这么多吐沫，好了，就这一辆吧，不用换了。” 
“谢谢大兄弟这么通情达理。”她对山竹说：“还不给大叔道个歉？”她又朝收银台喊道：“拿五十元来。” 
摩托车买主连连说：“不必了不必了。” 
葛美雯最后还是把五十元钱硬塞给买主。 
买主笑嘻嘻的推着摩托车走了。 
葛美雯转身对山竹说，“这么点小事也召唤我，要记住，和气生财，顾客是上帝，我们不能得罪上帝。” 
山竹低着头，脸红的像牡丹，一声不吭。她从来不敢跟妈妈顶撞。 
庞醒心里一震，二十几年不见，这丫丫可了不得了，不亏她能把买卖做得这么大，真是不简单，不简单。昔日的丫丫今日的葛美雯，那是联系不起来的。改革开放造就了一代人才，他心里满是对葛美雯的敬佩之情。他觉得，能见到成长起来的丫丫，真是不枉此行。 
这时，葛美雯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就是，什么？”她认真的听着，变颜变色，“好，好，我这就去。”她对庞醒说：“二猛出事了。你也去吧。” 
庞醒心中一急，不便多问，随着葛美雯走去。葛美雯径直走进国税局。只见牛二猛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喊道：“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依法纳税，你懂不懂？” 
“我懂，可我没钱，你说咋办？” 
“你开着俩个大买卖，能没钱？我们要加收滞纳金，你态度还不好，还要收你罚金。” 
葛美雯听了听，一阵皱眉，这个牛二猛，真丢人，总想逃个税什么的。她把高巧云拉过一边，附耳问道：“多少税金没交？” 
“一万五千元。”她对葛美雯说：“手头真紧，大姐，你给说说情，你面子大。” 
葛美雯叹了口气，“没有你们这样做买卖的，合法经商，依法纳税，天经地义，你们比别人特殊？二猛这态度，让我怎开口？” 
庞醒一直听着，她对葛美雯说：“你先别说，我出去一下，回来再说。”葛美雯莫名其妙，他出去干什么？ 
庞醒出了国税局，直奔街对面的农行，他身上带着金穗卡，取了一万五，回来把钱交给高巧云，“交税吧，依法纳税，这是义务。” 
“这怎么使得？” 
“二猛和我亲兄弟一般，应该的。” 
牛二猛见此傻子似的愣那儿了，掐腰的双手耷拉下来了，脖子也不梗梗了，话也不会说了。高巧云望着庞醒，手中的钱沉甸甸的，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连葛美雯也实感意外，本来他也无奈，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说说情，也不过晚交几天，自己就没有想到替牛二猛把税款交上，根本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庞醒来，对比之下，自己就感到很惭愧，很不好意思，她如梦方醒似的一推高美云，“还不快把欠税交上？” 
高美云也顿时醒悟，“就是，就是。”三步并做两步的去交税。交完税，她如释重负，一阵轻松，最近买卖不景气，手头很紧，欠税这么多，一时交不上，没有逃税的想法，可国税局一位年轻税干硬说他们是在逃税，激怒了牛二猛，就是自己听着也觉得刺耳。现在好了，庞醒大哥帮了忙，解了围。双方都有台阶下，都不尴尬。 
葛美雯见交完了税，就说：“你两口子太见外了，以后有困难了就找我好了。” 
牛二猛也有了话，“那是，那是，以后少不了麻烦大姐。”他转身对国税局的同志们道歉说：“同志们，对不起了，方才，我态度不好。”二猛是一个有嘴无心的人，弯儿也转得快。 
国税局的人们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认错的话。 
皆大欢喜。 
葛美雯回了商城，高巧云回了服装店，庞醒要回旅馆取东西。牛二猛喊了起来，“你这不是寒碜我们吗？回家还要住旅馆。丫丫姐，你说呢？” 
葛美雯一笑，“让他自己掂量着办吧。” 
“住我那儿吧，住你那不方便。” 
“住我那怎不方便？”葛美雯显然不高兴了，“你那儿就方便？” 
“你不怕有闲话？” 
“啥闲话？” 
“孤男寡女的，你说啥闲话？” 
“怎孤男寡女，你姐夫不是男的？再说我还有女儿呀。” 
“姐夫不是出门了吗？” 
“他不会回来？他又不是死的！” 
“这么说姐夫在家，那我就跟你商量商量，今天，庞醒哥哥说啥也得住我家，我们哥俩还没唠句嗑呢。以后，他爱住哪就住哪。你说行不？” 
“你既这么说，我就不说啥了。” 
牛二猛随着庞醒到了旅馆把房间退了，把包拿回来。他不管庞醒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自己家里走。 
夜里，他们唠了好多好多，当然，庞醒着重讲了自己的身世，这次，就是寻亲来了。牛二猛一家更是惊诧，万没有想到庞醒竟是这样的身世，儿时大人们的议论，他们当然不以为然，并不认为那就是真的。牛二猛望着庞醒脖子上的那串佛珠，突然叫道：“这家一定信佛，肯定跟佛门有缘，南山寺院里住着一个年近百岁高僧，让他认认这串佛珠，或许能找到你的生父母？”牛二猛虽是粗人，但心还挺细，他的这番话指出了一条寻亲的路线。 
庞醒这夜睡得挺香，一觉睡到天亮。




第三章：访高僧佛珠竟是宝，寻&quot;贲&quot;姓襁褓成虚渺

第三章：访高僧佛珠竟是宝，
寻“贲”姓襁褓成虚渺。
次日，牛二猛领他直奔南山天齐庙寺院，找到老方丈了因，递上了那串佛珠，说明了来意。
了因方丈，展玩佛珠，一惊一炸，他闭上双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似有所思；数分钟后，了因方丈终于睁开了双眼，慢慢的睁开了双眼，他抓着佛珠，一粒一粒的看着，既深情的看着佛珠，又审视的看着庞醒；最后见他双手合十，凝目蹙眉，他似有所悟似有所痛，他一次又一次疑惑的看看庞醒，又一次又一次看看佛珠，叹了口气，“罪过，罪过。”然后，不紧不慢的说出一番令人辛酸又令人心灵震颤的话来。
原来，了因小时侯多病，十八岁时，父母就把他送进了佛门，从而也自然葬送了他的婚姻。本来，他有一个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俩人多次相见，很是钟情，了因既已剃度，他和未婚妻玫玫的婚姻自然也就解除了。
了因刺骨剜心般疼痛；玫玫哭得死去活来。后来了因送了这串佛珠给玫玫留做纪念。了因做了和尚，玫玫也便终生未嫁。
庞醒惊讶的问道：“您怎知道这就是您的那串佛珠呢？”
了因一笑，握着一颗佛珠，朝庞醒一招手，“你看，上面有记号。”
庞醒俯身眯眼细瞧，他见那颗佛珠上果真有一个刻字“了”，心中想道，戴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看到这个字，怪不怪？
了因长老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满脸的沉重，他无限感慨的说：“了就是不了，不了就是了。当年尘缘未尽，才写了这个了字。不知这串佛珠怎就到了你手中？”了因长老一阵沉思，说道：“想必玫玫一定知道你的身世，或许跟她有关。”
庞醒忙问：“老人家住哪里？”
“不远，城东荷包屯。”
庞醒心想，老人家恐怕不在了，就问：“老人家**十岁了吧？”
“长老僧一岁，今年百岁了。”
“百岁了，还能活着呀？”牛二猛急了，莽撞的问道。
了因看了一眼二猛，对庞醒说：“听说玫玫还健在，有几年没有见到她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他闭上双目，静静的养起神来。
庞醒见老人家累了，就不忍心再打扰了，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告辞了。
回到二猛家，对这意外的收获，庞醒真是欣喜若狂，万没有想到，事情竟这么顺利，他想着了因和玫玫的故事，爱情的悲剧令人好心酸，然而，这故事跟自己有什么牵连和瓜葛呢？清楚的线索又蒙上了一层雾，他想，事情并不简单，里面定有蹊跷和神秘。想到这里，轻松的心又沉重起来，他想，揭开自己身世的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此行未必如愿。
牛二猛讲了他和高巧云结婚后的种种磨难，着重讲了他跟妻子发家致富的奋斗之路。
庞醒讲了自己在异乡的生活和求学，一家人的状况，着重讲了养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及临终时的遗嘱。
牛二猛夫妻很是敬佩和仰慕庞醒的养父母，世界上竟有这么好的人，当年，二位老人背井离乡那是为了庞醒的健康成长，临终时的遗嘱那是为了庞醒能寻根，就是希望庞醒能认祖归宗，这是对孩子的负责。他们更是对庞梦的情况赞不绝口，“不得了不得了。”
庞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来寻亲，妻子在家要劳累了，妻子并不十分愿意自己的举动，姐姐希望自己找到亲人，姐姐真是好姐姐。他思绪很乱，没有头绪，一会儿想葛美雯，一会儿，想牛二猛。隔壁屋里，二猛夫妇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庞醒就更难入睡了。他真的失眠了。他觉得头很疼，象要裂开似的。
次日，庞醒醒来的时候，牛二猛已经走了，骑着摩托车走了，高巧云对庞醒说：“二猛去了荷包屯，大哥，他让你在家等他，饭做好了，都在桌子上摆着呢，你自己随便吃吧，我到店里看看，没事了我就回来。”说罢望着庞醒。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把我当家里人，千万别把我当客人。”
高巧云朝庞醒笑了笑，“大哥，真的对不起了。”对镜拢了拢头发，转身出屋，飘然下了楼，留下一串“哒，哒”的脚步声。
庞醒望着高巧云的背影，点了点头，不知是佩服还是称赞，望不着身影也听不到脚步声了，自己也就回了屋。他开始洗漱，他坐在餐桌前，饭菜很丰盛，凉拼热炒，山珍海味，还有一瓶老龙口白酒。庞醒望着满桌酒菜，眼前晃着高巧云的风姿，耳旁回荡着这女人甜甜的圆润的语音，不知为什么，他又摇了摇头。
这时，牛二猛突然一头闯了进来，呼哧带喘，满头大汗。庞醒见状，一惊，把刚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酒溅出杯外，瞪大眼睛望着二猛。
二猛喘着气说道：“那个老太太早就不在荷包屯住了。”
“去了哪里？”
“老人院。”
“你到老人院去问呀。”
“去过了，”
“在不在呀？”
“不在。”
“过世了？”
“没有。说是去了美国。”
“去了美国？”庞醒立时就象从温室里一下子跌入冰窖，从脚底冷到头顶，昨天刚刚有了点线索，今天这么快就断了。
牛二猛，无奈的摊着双手，“你说这老太太上哪儿不好，偏上什么美国，这下可好，一杆子支美国去了，我们哪里去找？”他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庞醒放下的酒杯，一饮而尽，自己又到了满满一杯，又一饮而尽。他是又劳又累，又气又急，他是高高兴兴风风火火而去，却是垂头丧气雨浇霜打而归。他觉得对不住庞醒，又束手无策，他失望得想哭。
庞醒见牛二猛如此伤感，自己就先冷静了下来，他对二猛说：“不急，只要老太太活着，只要老太太还在地球上，我想总会找到的。来，吃饭吃饭。”庞醒反客为主，劝起二猛来。
牛二猛也如梦方醒，自己怎么能这么冒失这么泄气，“对，一定能找到，来，吃饭吃饭。”
这顿饭，二人都想着对方的情绪，都想让对方多吃口多喝口，中午时分，他们还在吃，看情形都已八分醉了。
葛美雯陪着高巧云一起进来，桌子上已是杯盘狼藉，再看二人，一个红脸关公似的，一个白脸曹操似的，二人脸上都布满了泪痕。
葛美雯见状，知道他们都带着心事和不快喝酒，这会伤害身体的，就说，“不能让他们再喝了，把他俩分开，叫辆车，把庞醒哥哥弄我那儿去。”
转眼间，一辆出租车就停在楼下，司机是一个膀大腰圆小伙子，他把庞醒背下了楼。
葛美雯家一个人也没有，女儿跟父亲都不在，他们都出去打听老城有没有贲姓人家，未婚女婿则通过各派出所辖区打听有没有贲姓人家。
庞醒酒大概喝得不顺，烂醉如泥，他斜靠在床上，很难受的样子，葛美雯想把他放平，自己又抱不动他，她站在旁边，很着急，转来转去，突然，只见她一挽袖子，俯身，左胳膊托着庞醒的双腿，右胳膊托着他的脖颈，试着抱了抱，抱不起来，她想了想，突然抓过庞醒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对着庞醒的耳朵说：“搂住我的脖子。”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潜意识？庞醒的胳膊果真就搂紧了葛美雯的脖颈，两个人的脸紧贴着，葛美雯一阵心跳，脸火辣辣的发烧，她也顾不得考虑什么了，浑身一叫劲，居然把庞醒抱起来了，终于把庞醒放平，她把手抻出来，头却抬不起来，上半身仍俯着，庞醒的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不放，嘴里还喃喃自语道：“柳莺，你抱着我呀。”
“柳莺是谁？”葛美雯莫名其妙，就说：“快松开手。”
“不松不松，我就是不松。”庞醒果真搂得更紧了，他突然就势亲了一口葛美雯。并望着她笑。
葛美雯被庞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瞢了，脸就像蒙上了一块红布，羞得浑身发烧，她用力一挺，庞醒的胳膊滑落下来，她站直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感到呼吸舒畅了，心跳平稳下来。她望着庞醒，皱了皱眉；庞醒合着双眼，口流涎水，昏昏然睡去，毫无知觉。葛美雯望着望着“扑哧”一笑，不再皱眉。她想，庞醒神志不清吻了自己一下，算不了什么，话再说回来，就是不喝醉酒吻自己一下有什么不可？小时侯不就是你吻我我吻你吗，这时候反倒不好意思了，让自己心上人吻一下还求之不得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为这事害羞！这么一想，她高烧四十度的体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慢慢的正常起来。她用手抚摩着被庞醒吻过的脸颊，突然涌上一股幸福感，心里一阵甜。想着想着，心跳加快起来，她不敢再看庞醒，急忙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拢了拢发乱的头发。再不敢进寝室，她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寝室里传出一声咳，床铺几声咯吱响，大概是庞醒翻了个身，葛美雯想了想，站起来很快又坐下了。她闭上眼睛想心事，不知想到哪里，泪水竟从眼角滚落下来。二十几年变化就这么大，二十几年没有一天不想念自己儿时的小伙伴，，这个日思夜想的小伙伴，今天就在眼前，可自己为什么竟这么惶恐，这么生疏？小时侯的勇气呢？她真想闯进寝室抱住庞醒疯狂的亲吻。然而她没有，她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的抓着沙发扶手，扶手冒着热气，看她的双唇满是齿印，还浸着血，再看她的双眼，泪眼模糊，那道道泪痕的脸颊充满血色。这是一个能克制自己情感的女人，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不是吗？她突然觉得一阵乏累，空前的乏累。她靠在沙发背上小憩，什么也不想了，想只能增加烦恼和躁动。
所有的欲望之火，刹那间全部熄灭了。
庞醒足足睡了大半天；葛美雯也足足坐了大半天，她不是没事儿干，而是不愿干，她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做，她连动一动都不愿动，她也没精力动，她就像被人剔了骨头似的拿不起个来了。她也说不好是累得还是吓得，或者说是疼得爱得？
天傍黑了，阳光一下子就没了，整个屋内暗下来，葛美雯仍然坐着，她连摁亮室内开关的神气都没有。
女儿山竹回来了，丈夫宁大可也脚跟脚进来了。室内的灯全亮了。
山竹喊道：“妈，你怎的了，哪儿不舒服？”
 
 
葛美雯听女儿一声喊，立时精神起来，霍的站起来，“坐着坐着就眯着了。”说也怪，她再不感到乏累再不感到疼痛。她又精气神起来。 
这时，庞醒也站起来了，伸着胳膊腿，他仍觉得头脑发胀，脚发飘，他都记不起自己是如何来的。他很奇怪，自己怎就到了这里呢？自己不是跟二猛喝酒吗？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好象那个跟自己身世有关的老太太去了美国。若不然自己怎会喝那么多酒？ 
葛美雯见他什么也不记得，放了心，就把整个过程讲给他听，当然也是讲给丈夫和女儿听，尽管庞醒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还是觉得心虚。好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警察女婿也来了。 
结果是一样的：老城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并没有姓“贲”的。 
这么说，所有的线索全断了。庞醒陷入绝望中，他跌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牛二猛夫妻也来了，问了情况后，相互瞅了瞅，也失望的无了话，急得牛二猛直挠头。 
庞醒突然说：“既然是这样情况，你们就别瞎着急了。以后再想办法吧，明天我就回天马市，那边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呢。” 
“我就不信找不着。”牛二猛拍着大腿喊道。 
“既来了，就多呆几天嘛，大家这么多年不见好好聚聚才是呀，你怎说走就走？”葛美雯满腔怨艾，极力挽留庞醒不要急着走。 
牛二猛夫妻也不让庞醒走。 
庞醒没办法只好答应多呆一天。 
当夜，庞醒睡在葛美雯家。寻亲一时断了线，他的心反倒不那么急了，他很快就入睡了。葛美雯对丈夫讲着儿时的一些趣事，一些有关庞醒的事情。妻子认真的讲，丈夫聚精会神的听，天快亮了，他们才先后睡着了。 
次日，吃过早饭后，庞醒突然提出要跟了因长老告个辞，葛美雯说她也跟着去，她又给牛二猛打了电话，问他去不去，牛二猛夫妻都说去。 
一行人直奔南山天齐庙寺院，了因长老微恙，但还是坚持着领大家看了整个寺庙。寺庙系明代修建，虽说年代久远，但老城人为开发旅游业也把寺院整修一新，旅游观光者络绎不绝，香火很旺。 
佛堂里，了因长老问起庞醒寻亲之事，庞醒如实讲了结果。 
了因长老长叹一声“善哉，好事多磨，施主不用急，会找到你生父母的。”他示意庞醒把佛珠摘下来。了因讲了佛珠的来历。这串佛珠本是寺院之宝，是第一任方丈传下来的，传到了因的师傅手中已是第七代了，了因师傅见弟子佛缘很深，就把佛珠传给了了因，了因为了表示对玫玫的眷恋之情，故把这串宝物偷着赠给了玫玫，这串佛珠怎就成了庞醒身世的信物？这令他大惑不解。玫玫去了美国，投奔谁？了因长老讲述中，透出一层意思：希望庞醒找到亲生父母时，能把佛珠归还寺院，本是佛门净物，再不能遭受世间风尘。 
这串佛珠应该是无价之宝，了因长老再三嘱咐庞醒好生保护这串宝物，不得遗失和损坏。希望这串佛珠回归寺院。了因话语是那么语重心长，是那么深情，眼里含着泪花闪着沧桑之光，那是难以言表的期待和企盼。 
庞醒虽然不懂得了因的心情，但还是点头答应长老的请求。 
庞醒决定坐夜里的火车回天马市，牛二猛去车站送他。 
葛美雯想不去但还是去送他，她对丈夫说：“你也去吧。” 
丈夫却摇头说：“我就不去了，你们难得一见，你们有好多话要说，我在场，不方便。” 
高巧云不以为然的说：“说什么呀，你不去我去。” 
在火车站，牛二猛抢先为庞醒买了车票，他又买了张站台票。剪票时，难舍难分的抢着说些相互邀请的话，牛二猛突然塞给葛美雯那张站台票，又对庞醒说：“我们就不送了，让丫丫姐送你吧。”他把葛美雯推进了剪票口，葛美雯就稀哩糊涂云撩雾绕般的跟着庞醒进了站台上了车，他们手握着手，互相看着，没有话。当火车一声汽笛鸣响，火车启动了，他们才惊醒，庞醒意识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儿塞给丫丫，葛美雯突然问道：“告诉我，柳莺是谁？”说着话又急忙从兜里掏出一条白丝帕塞给庞醒，庞醒顾不得看就装进兜里并用双手合成喇叭状喊道：“柳莺是我妻子。” 
车速快了起来，庞醒向葛美雯挥手再见，葛美雯随着车跑着，手不停的摇着，火车出了站，她仍凝望着远去的列车，呆呆的立在站台上一动不动。 
庞醒望不到丫丫时才返身回了车厢，坐在座位上，他想着丫丫的那条丝帕，里面装着什么？他想呵想呵，实在想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摸呀摸，里面好象没有什么，他忍不住就把丝帕掏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小绺头发，再看白色丝帕上，绣着一朵红玫瑰，旁边还用红丝线绣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字：我等你。庞醒望着白丝帕望着那小绺头发，一时坠入五里云雾中，什么意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头发焦黄，谁的头发？他觉得眼熟，自己小时侯的头发不就是这样焦黄吗？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这不是自己跟狗绷子打架时让狗绷子拽下来的那绺头发吗？说起来真好笑，丫丫为了这绺头发足足哭了三天呢！丫丫竟把这绺头发保存了二十几年？庞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份情意，使她一阵心酸一阵苦痛。白丝帕红玫瑰红字，什么意思？他又重新跌入五里云雾中。看丝帕，新到是很新，白丝帕有些发黄，红字红玫瑰也不那么鲜艳了。庞醒想，时间一定很长又不常用，丫丫今天把这东西给我，想说明什么或者是想暗示什么？庞醒想得头脑发胀也不得其解。她摁着太阳穴，合上了眼睛，火车虽然提速，但有时也难免颠簸，颠簸中，他慢慢的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珠。 
火车开走了，葛美雯一直站在站台上，最后还是牛二猛夫妻把她拉出了车站。









　第四章：遇困难合伙求生路，传佳音身世露端倪

第四章：遇困难合伙求生路，
传佳音身世露端倪。
葛美雯心神不定的回了家，丈夫和女儿都已经睡着了。她趁此机会，就把庞醒塞给她的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写着庞醒的电话号码和住处，并希望她能到天马市做客。
葛美雯苦笑了一下，去天马市做客谈何容易？生意这么忙，再说无缘无故的怎么去？
这次能见到庞醒实属意外，这么多年无音信，想见又见不着，自己的心慢慢地冷了下来，这次他突如天降，使自己又能重温旧梦，她那已经熄灭的思念之火又被撩拨起来。自己的一抱，庞醒的一吻，使她又感到了儿时的温馨和浪漫。她弄清了柳莺的身份后，心里很塌实了。庞醒的身世，她觉得很伤感很同情。庞醒匆匆离去，她又很觉得很失落，很留恋，可自己又不能留，她觉得很痛苦，很痛心。她恍恍惚惚，怅然若失。当她躺下的时候丈夫醒了，问她情况，她不愿说话，丈夫也不免强，翻身又睡着了，葛美雯心情不快，对自己冷落了丈夫觉得不安和有愧。眼里情不自禁的涌上了泪水。女人的心是软的也是复杂的。葛美雯的脑里显现着庞醒的身影，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她想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岁月，时间若是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她不是不珍惜眼下的爱情生活，而是她太留恋小时侯的幸福时光了。
葛美雯醒来的时候，丈夫和女儿都已经走了。
饭菜在饭桌上摆着，她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却没有胃口，她拿着筷子愣愣的发呆。电话铃声响了。她懒洋洋的站起来去接电话。
“喂，你好，哪位？”
“我是庞醒。”
“到家了吗？”
“我正下车。”
“车上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
“……”葛美雯没有回话，心里想道：“哎，我是一夜未眠呀。”
“喂，喂，说话呀。”
“让我说啥呀？”
“你睡得好吗？”
“你说呢？我不像你还可以。”葛美雯满肚子怨气，你庞醒怎这么不体贴人？
“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做客呀？”
“我干啥去呀？我又不像你有那样的身世，也用不着到你那里寻亲。”
“非得寻亲才能来？”
“不寻亲，你能来老城吗？”
庞醒听得出来葛美雯的弦外音，知道她是在挑自己忘了老城，确切点说是挑自己忘了她。对于这一点，自己真是没话说。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听你说话。”
“我没话说，你若没话，就放了吧。”葛美雯果真把电话放下了。她脑里闪现出那串佛珠，可怜的庞醒呀，她又生出无限的爱恋。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她皱了皱眉，拿起话筒，原来是丈夫打来的。说牛二猛夫妇在商场等她。葛美雯放下话筒，没有吃饭就匆匆离屋直奔商场而去。
原来，狗蹦子找牛二猛商量合伙办货栈问题。目前，买卖很不好做，他们的小货栈都面临着倒闭的危机。高巧云的服装店也被挤兑得难以做下去了，现在是做大不做小，最近，城里开了几家大超市，很红火，那些小商小店都空前的萧条起来。
就是葛美雯的商城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在市场激烈的竞争中，自己如何运做，这个问题困惑着她。庞醒的突然现身冲淡了她对前景的哀愁。
他们的苦衷是一致的，葛美雯建议牛二猛夫妇转营，把资金和在一起，集中力量做好一件事情，她说股份制买卖可以做，她又说买卖好做，伙计难搭，跟狗绷子合伙，要考虑好了。她想起了自己保存多年的庞醒的那绺头发，她对狗绷子一直有成见，从不与他为伍。
高巧云听了后，同意葛美雯的说法，“就按姐姐说的办。”
牛二猛说：“转营别的买卖可以，不过，万事开头难，何况资金又不足，至于狗蹦子为人还可以，我们合得来。”
葛美雯此时正想着那串佛珠的事，不知何故，突然萌发了跟庞醒联手办企业的想法，她对牛二猛夫妇说：“找庞醒哥哥，让他回来跟咱合伙办个大企业，一是帮了咱们，二是他自己也落叶归了根。”
牛二猛迟疑了一下，挠着头说：“他来帮咱当然好，可是，他未必能来，为啥不早说？”
“这也是刚刚想到的，逼出来的。”
“这事我不好张口，你说吧，你们从小就合得来。”说罢，他笑望着葛美雯。
“你笑啥？”
“我笑了吗？”牛二猛仍然咧着嘴笑。
“你再没正经，我不理你了。”葛美雯真的生了气，“你不愿意算了，我还挺得住。”
 
 
“别，我的好姐姐，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没活路了，你能见死不救？” 
“以后，要正经呀，你若再嬉皮笑脸的，你的事我不管了。” 
“好姐姐，我正经，保证正经。”牛二猛再不敢笑。 
高巧云用眼睛瞪他，转身对葛美雯说：“姐姐，这回，真的是遇上大坎了。我们全靠姐姐帮忙了。” 
葛美雯点了点头，“怎么干，干什么？我还没有想好，容我再想想，我想会有出路的。” 
此时，山竹跟对象并肩进了屋。他们满脸带笑，像是遇到了喜事似的。他们去了养老院，去了派出所，事情调查清楚了：玫玫老人去了美国外女家。留有详细地址。这个消息确实让大家惊喜，牛二猛一拍大腿蹦起多高。葛美雯也更是笑不拢嘴。 
一阵笑声，皆大欢喜。 
牛二猛要打电话，葛美雯制止住了，“先不要报信儿。咱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告诉他。” 
葛美雯在牛二猛的陪同下先到老城南山天齐庙寺院，见了了因方丈，说明了玫玫老人在美国的情况，同时说了想跟玫玫老人联系的打算，并征求了因方丈的意见，进一步商讨如何跟玫玫老人联系的方法。了因长老同意用他的名义跟玫玫老人联系，“你们就直接提出那串佛珠问题，就说我想让那串佛珠归还寺院的要求。你们千万不要提庞醒的寻亲事儿，如果佛珠不在她手里，她自然就会说明情况，庞醒的身世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葛美雯说：“就按您说的办。” 
了因长老再三嘱咐：“你们一定只说佛珠不提庞醒。” 
葛美雯和牛二猛谢了了因方丈出了寺院下了南山直奔公安局而去。 
在公安局同志的帮助下，她们果真很顺利的跟住在美国的玫玫老人取得了联系。葛美雯按照了因长老的指教提出了佛珠的问题，玫玫老人吱吱晤悟的说佛珠已经不在她手里，葛美雯再问，老人只是一阵饮泣，不再说话。葛美雯就不再问，说了声“打扰”，就挂了电话。 
数日后，葛美雯独自一人去了公安局，又挂通美国的电话，还是玫玫老人接的。 
听口气，玫玫老人有准备，“请你转告了因长老，实在对不起，佛珠真的不在我手里，我这大年纪了，我就实话实说吧。”于是她讲了佛珠的去向。 
她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南方的一家人家，妹妹有一个女儿叫彩雯，彩雯念大学时爱上了同班同学贲坤，毕业前那学期，他们的问题暴露了，因为彩雯怀孕了，学校处分了他们，毕业时没有分配他们工作，当时未婚先孕那是不光彩的事情，彩雯就躲到北方老城大姨家，玫玫独身，她服侍彩雯生下了一个男孩，彩雯不要这个孩子，就决定把他遗弃了。为了保佑孩子平安，她给孩子挂上了这串佛珠；她在孩子的襁褓上绣了一朵花，是孩子的姓氏“贲”。为外女日后寻找孩子留下一个记号，外女并不知晓。“文革”时，彩雯夫妇偷渡展转去了美国。彩雯开了一家大公司，大前年，彩雯丈夫患癌症不幸去世，彩雯父母早已先后去世，她便把国内唯一的亲人接到了美国安享晚年。 
玫玫老人如泣如诉的讲完这段故事，希望了因能够谅解她。 
听完了老人的一番话，葛美雯牛二猛心里很喜悦，庞醒的身世问题彻底解决了。他们如释重负，他们替庞醒高兴。但是他们并没有把庞醒的情况告诉给她，葛美雯觉得应该先和庞醒商量后再认亲。 
葛美雯牛二猛浑身轻松，眼角眉梢都透着笑。他们一路说笑着去了南山天齐庙寺院向了因长老汇报。了因当然高兴；只见他双手合十。“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了因想不到一串佛珠竟演绎了如此人间悲情，人生苦短呀，慨叹万分，他想象着在有限的日子里能否见上玫玫一面，他在心中默默的为玫玫祈祷，祝她长寿。




忘廉耻保姆闯浴室，顾名誉妻子乱生疑

第五章：忘廉耻保姆闯浴室，
顾名誉妻子乱生疑。
庞醒从老城坐火车回到家中，妻子柳莺没有回家。小保姆侯小眉带着卉卉弹电子琴。庞醒问小眉家中情况，小眉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最后，问及庞醒是否洗澡？
庞醒摇了摇头，侯小眉仍坚持说：“洗洗吧，也好解解乏。”不等庞醒同意，就到卫生间摁亮了电热水器的开关。侯小眉开始为庞醒做饭，庞醒斜靠着沙发很快就睡着了。他梦见了自己的企业搬到了老城，姐姐也调到了老城，任市长。妻子柳莺没有来老城，他梦见了狗蹦子追着丫丫打，似有喊声。他一激灵，醒了，侯小眉正轻声唤他吃饭。他回味着梦境，觉得好怪，怎做起这样的梦？是自己太留恋老城了还是不忘对丫丫的旧情？这次去老城，本是找寻生父母，开始是有一线生机，寻找中，了因长老意外的提供了线索，一下子柳暗花明起来，可后来玫玫老人的去美国，一下子，事情又变得山穷水尽起来，庞醒由满腔希望变得彻底绝望了，他有些颓丧，情绪空前低落。他真有些怪养父母告诉自己身世，自己不知道时，无忧无虑，心情十分愉快，现在自己平添了一桩心事，动不动就想起自己的身世，他旅途劳累，饥肠辘辘，加上愁绪满肠，他便多贪了几杯酒，很快就有了醉意，他想洗个澡或许能解解乏，他便站起来，迤逦歪斜的走到了卫生间，他快速脱了衣服，拧开水龙头，站在浴盆里，冲起澡来。后来，他图省劲索性坐在浴盆里连冲代泡，很舒服，很惬意，旅途带来的乏累，白酒带来的醉意，这些使他恹恹欲睡，他睁不开眼睛，慢慢的合上了双眼头栽歪在浴盆边沿，睡着了，不省人事。
侯小眉卉卉也草草吃了几口饭，卉卉吵着睡了觉，小眉把碗筷家什很快就收拾完毕，她坐在沙发上，等庞醒洗完澡睡觉了自己才能入睡。她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想，主人放了多少水？五分钟，卫生间响着哗哗的水声，十分钟，卫生间响着哗哗的水声，半小时，卫生间仍响着哗哗的水声。侯小眉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她站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除了哗哗的水声外并没有别的动静。她突然觉得脚下有水，低头一看，卫生间已经往外溢水了。她召唤了主人几声，不见回音，就急了，他想推开卫生间的门看个究竟，但又不好意思，她犹豫着，在门前踱来踱去，后来，她一狠心咬牙推开卫生间的门，大吃一惊，庞醒栽歪在浴盆里睡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
侯小眉伸手就把水龙头关了。她退出了卫生间。她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主人醒来。她对自己闯进卫生间的举动很羞愧，不由得脸一阵潮红，耳根一阵发烧。自己真不应该闯进卫生间，更不该看到男主人的罗体，虽然自己只着一眼就合上了眼睛，但还是觉得不道德，有很深的负罪感。她渐渐的不安起来，就这样让主人躺在浴盆里让他自己醒过来？若是他的头栽在浴盆里，那不是很危险吗？想到这里，她紧张起来，觉得应该把浴盆里的水放出，她顾不得考虑什么了，就又重新进入卫生间，她仍然闭眼把手伸进浴盆打开了泄水管的阀门，她又退了出来，一直不敢睁开眼睛。浴盆里没了水，她总算放了心。她匆匆走进自己的寝室，可她怎么也睡不下，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她心里很矛盾，觉得不应该让主人那么呆在浴盆里，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把主人扶出卫生间，这也是自己表现的最好机会，再说自己也只是一个大女孩，主人做自己的父亲都可，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这么一想，她心里坦然起来，那些杂念顿然消失了，她坦坦荡荡的进去，坦坦荡荡的为庞醒穿上了背心和短裤，坦坦荡荡的把庞醒扶进卧室，她把庞醒当做了父亲，尚未醒过来的庞醒任其摆布，全然不知。
侯小眉又把庞醒的衣服洗了，最后还把卫生间及溢到外面的水全部墩擦干净。她躺下的时候，时钟正好敲十二下。她睡得很香，一觉睡到大天亮。她醒来的时候，庞醒正在客厅里听卉卉弹电子琴。不知为什么，侯小眉不敢抬头看庞醒，她心里虽不愧疚但还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进了厨房。
吃饭时候，庞醒没头没脑的对侯小眉说：“谢谢你，昨晚真的对不起你了，我真不知咋谢谢你才好？”
侯小眉一直不敢抬头，嘴里喃喃的说：“谢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庞醒就再无话，侯小眉也只是低头吃饭。
二人都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突然，庞醒站起来说了句“我出去趟。”就走了。
大约一小时后，庞醒又回到家里。他对侯小眉说：“你看你，在我这里，该做的你做了，不该做的你也做了，我真的不好意思，也不知怎酬谢你，我上街买了两样小玩意，不知你喜欢不？”说着就掏出两样东西让侯小眉看：手机和金项链。
侯小眉心中一喜，一把抓过手机，“我正想买呢。”对金项链倒不太动心，只扫了一眼。她对庞醒说：“庞总，东西我都收下了。我会用工钱还您的。”
“看你说的，我这是送给你的，还说什么还不还的？”
“那样的话，我就不能接受了，”说着就把手机和金项链递给了庞醒，满脸的严肃和凝重，“我做的都是我认为应该做的，没有您所说的那些意思。不用给我加酬金，不属于我的，我是绝不会要的。”
庞醒听着侯小眉的话，心中一震，他挑眉头打量着她，“多么好的姑娘，有志气。”他流露出满心欢喜，流露出满腔敬意和钦佩。他想，强送，这孩子是不会收的。他略一沉思，说：“好，就照你说的办，你把东西先收下，这行了吧？”他把东西又递给了侯小眉。
侯小眉似愁似喜，很为难的把东西收下了。
庞醒松了口气，“送东西还这么难，人就是不一样。”他不免有些感叹
此时，柳莺突然归来，风尘仆仆，满脸的疲惫。她说她出了趟远门。
侯小眉很快就把饭菜摆上了饭桌，柳莺大概饿极了，只草草洗了把脸就坐下来吃饭。柳莺边吃边问庞醒这次寻亲情况，庞醒说：“不好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柳莺说：“那就算了吧，，话再说回来，找着又能怎样，当年他们遗弃你，现在你又何必找他们？找着还不是累赘？”
妻子柳莺的一番话，庞醒听了很不受用，便合上眼睛皱起眉不再言语。他本想问一问奶业公司的一些事，由于心情不好也就懒得问了。他不理不睬独自生闷气。
这时，侯小眉已经把洗澡水放好，她召唤柳莺道：“柳姨，您洗澡吧。”
柳莺答应着进了卫生间，她很久才出来，庞醒已经入睡了。她望着丈夫的阴沉的脸，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他的心，她懂得自己若不主动讨好丈夫，庞醒就很可能会跟她冷战半月，因为结婚以来，她已经尝过多次了。她便轻轻的摇着，轻声唤着丈夫的名字，“醒醒，老婆回来了，也不亲热亲热？”
庞醒终于醒了，柳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趁势就要钻入庞醒的被窝，不料却被庞醒无情的推了出去。
柳莺闹了个无趣，想了想，便委屈的哭了起来，嘤嘤的哭声回荡在寝室里，久久不散。
庞醒听得闹心，便喊了一句：“我还没死，你嚎啥？”
“我以为你死了呢，你说我嚎啥？”她用手指拧了一下庞醒的耳朵，“我让你耍气！”
“有你那么说话的吗？”庞醒余怒未消，推开了妻子的手。
“我不是反对你找亲人，我觉得那好比大海里捞针，不会有结果的。何必费那心。”
这层道理，庞醒何尝不晓，自己这次去老城寻亲不效而归不就是很好的说明吗？他对妻子真的没了话，沉思良久，他又对妻子说：“哪一个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罢了，既知道了就要弄明白，何况还有父母的遗嘱，你不支持也就罢了，还反对我找，我真的很生气。”庞醒的态度好转了，气也就消了多半半。
“这些日子烦心事太多了，我也是劳累的，对你说了那些气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消消气。”柳莺见丈夫没了气，也就破涕为笑，她边为丈夫抚摩匈部边跟丈夫撒娇。二人分离多日，久没房事，既然气已经生过去了，也就雨过天晴了，二人和好如初，对那个也就有了要求，虽不是干柴烈火，但也是如胶似漆，如鱼得水，很是尽兴，很是满足和愉悦。
**过后，两个人是说不完的绵绵情话。二人最后谈到奶业公司的前景问题。
“我这次出去，长了不少见识，企业要发展，必须做大，要集团化程序化，要现代化管理。我们的企业差距还很大。”柳莺感慨万分的说。
“人家怎干咱就怎干，不信不如他们。”庞醒历来都很自信，“首先咱需上个项目解决程序化问题。”
柳莺当然明白庞醒所说，那就是企业要实行现代化管理，具体说就是要上三十台电脑，
柳莺以前一直反对，认为没有必要，现在她出去一绕，看到那些有规模的企业都摆脱了手工操作模式，她同意丈夫的意见，让她发愁的是，现在资金很紧，难以周转，她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庞醒马上说：“找姐姐，让她给贷点款。”
“总找人家？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哪让她是咱姐姐？”
“眼下，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还能像以前那样帮你？”
“你说呢？”
“我想，肯定不象以前那样帮咱了。”
“你太不了解姐姐的为人了，对我的关怀绝不会变，而且会比以前更好。”
“你别太自信了。”柳莺加重了语气，以示提醒。
“不是我自信，你对我们姐弟亲情知道的太少了。”
“但愿这样，姐姐这座靠山可不能没了。”自从庞醒的身世披露后，柳莺就心事重重，一直担心姐姐庞梦会改变态度，她想，这几年若没有姐姐的帮扶，自己和丈夫绝没有今天。
庞醒望着妻子，没有吭声，妻子的话何尝没有道理。他沉思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庞醒只简短的对姐姐说有急事商量，希望姐姐回家一趟，就关了电话。
夫妻二人商讨一阵企业大计后，就都有了困意，话也就越来越少，先后睡着了。
次日，清晨，庞醒柳莺刚刚起来正在洗漱，突然，外面门铃声响了。侯小眉跑出去开门，大门外，停着一辆奔驰车，从车上走出一位穿裙装的一位中年妇女，黝黑的短发，大波浪发式，端庄大方，雍容华贵，此人正是庞醒之姐庞梦。接到弟弟电话后不敢怠慢，草草处理了一下手头上的事就驱车匆匆赶来。庞梦落座不久，就开门见山的问道：“什么急事？电话里不能说？”
柳莺望着丈夫，庞醒笑了笑，想说实话，就是想试探她跟以前有没有两样，但他一想，觉得还是不能实话实说，便拐了个弯说：“我是怕姐姐不来才那样做。”于是，他把自己跟柳莺的打算说给庞梦听。
庞梦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说：“好，就按你们的计划办，钱的问题我解决。”说罢站起来，“今天我还有一个会，就不能跟你们多呆会儿，‘十一’时候，我回来跟你们聚一聚。”
庞梦亲了亲卉卉跟庞醒柳莺挥了挥手钻进了汽车，关上了车门，车慢慢的走了。
奔驰车弛远了，车后一溜青烟。庞醒柳莺望不到车身了才转身进了院门。
进屋后，庞醒对柳莺说：“你看，姐姐和以前两样吗？”
柳莺迟疑了一下，说：“那倒看不出。”
庞醒合上了眼睛，像在思考什么，后来他就当妻子讲了养父母待他比对姐姐要好得多的体会，讲了姐姐总是让着他的那种优越感，他说这种定势会坚持到终了，姐姐不会改变的。
柳莺打断了丈夫的话，“你方才所说，我真的好感动，不是生父母却胜过了生父母，不是亲姐弟却胜过了亲姐弟，姐姐为啥对你那样好，我懂了。”说着话，竟不由自主的流了泪。
侯小眉一直没有露面，柳莺感到很奇怪，以前不是这样的，出来进去很自然，今天怎的了？很拘谨，像是躲着谁。怎回事？她便问丈夫，庞醒对妻子的敏感很惊异，侯小眉的蹊跷不难理解，那全是因为自己，可这层窗户纸又不能捅破，自己如何跟妻子说？他便装傻充愣的说：“没什么呀，不要大惊小怪，也可能是她不舒服了。”庞醒随便说说却也说到了侯小眉的痛处，侯小眉一直为此事难受，一直不好意思，真的不像以前那样爱露面了。
一个电话把庞醒和柳莺叫到了奶业公司，他们没有时间论证侯小眉的蹊跷问题了。三天后，他们回来的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侯小眉，让他们大吃一惊，侯小眉一改平时的装束，紧身束腰，前露胸后露背，短裙长筒丝袜，高跟鞋，脖子上挂着手机。和那些新潮女孩没什么不同，很性感。
侯小眉见男女主人惊异的目光就忙解释说：“我对象来看我，我刚把他送走。”说着话就匆忙进了寝室，再出来的时候，仍是平时保姆应该穿的那身衣服，系着围裙。
“没听说你有对象呀，干什么工作？”柳莺打量着侯小眉，皱着眉问。
“最近介绍的，当兵的，复员了，没有工作。”
“在部队里做什么？”庞醒进一步问。
“给首长开车。”
 
 
柳莺庞醒相互瞅了一下，便缄口无言了。 
侯小眉一改前两天的拘谨，燕子似的飞来飞去，嘴里还不断的哼着流行小曲。 
柳莺喝着侯小眉递过来的冰茶，沉思着，不无感慨的对丈夫说：“你看，小眉的眼睛里全是笑，爱情的力量就是大。” 
庞醒也深有同感的说：“是的，是的。” 
这时，卉卉的电子琴声又响了起来，虽然稚嫩，但还流畅。电子琴声突然变了，听得出，是侯小眉在弹，有时似高山流水；有时像山谷低回。琴声优美，悦耳，动听。 
柳莺的手指随着琴声敲击着茶几，庞醒的脚一起一落的打着节拍，他们的情感也融汇在琴声里，产生了共鸣。 
柳莺说：“现在的年轻人多幸福，敢恋敢爱，多浪漫。比咱那时侯强多了。” 
庞醒点点头，是呀，自己那时侯，偷着恋爱，还觉得挺浪漫挺幸福，跟现在年轻人比差远了，也没法儿比。 
其实，他们只是看到了侯小眉的表面，目前的表面，并没有理解他的内心，更没有掌握侯小眉思想蜕变的过程。侯小眉为了庞醒的安全，把他从卫生间搀扶出来，自己曾翻来覆去的斗争过。新与旧，传统与开放，在她的头脑里进行着较量，称得上是殊死搏斗。她茶饭不香，寝食不安，羞于出头露面。对象来了，她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对象，毫不隐瞒的告诉了对象。出乎她的意料，对象听了以后，一笑，批评她太保守了，太不开放了，讲当今时髦女孩，讲更新观念。他的思想意识很新潮，很超前。对象的一番话，使侯小眉茅塞顿开，郁结在每个细胞里的羞愧和烦恼全部的释放了出来，她浑身轻松，空前的轻松，她想，既然对象不在乎，自己何必难为自己呢？她决定按着对象的要求去做。这就是她发生变化的真正原因。庞醒夫妇哪里能洞晓这些。也根本没有想到侯小眉变化的竟这么快，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可理喻！ 
柳莺盯着侯小眉大惑不解的样子，对侯小眉的穿戴，她并不觉得奇怪，现在的女孩子嘛，有几个不追求时髦的？她奇怪的是，她穿戴的全是名牌，更让她惊异的是侯小眉脖子上挂着的手机，她一个小保姆，挣了几天钱，就买上了这么好的手机？比自己的还要好！ 
侯小眉到卫生间洗衣服，洗衣机嗡嗡的响着。柳莺贴耳对丈夫说了自己的疑问。 
庞醒从来都不说假话，既然妻子问起，自己就不好再隐瞒了，他迟疑了一下就把那天醉倒在卫生间的事情说了，并承认了自己给侯小眉买手机和项链的事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坦然，不觉得有啥不妥。 
柳莺听着听着，心就沉重起来，脸色也阴沉起来，她望着庞醒盯着卫生间，没有话，她静静的坐着，她貌似平淡，但内心却如汹涌澎湃的大海，她忍耐着控制着自己奔腾的情感，她觉得很不是滋味儿，酸甜苦辣咸主要是酸；她品味着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悲恐惊主要是怒。柳莺是一个强人，众所公认的女强人。她很有涵养，她的内心很难在外表看出来，这是一个什么事都能装在心里的人。她虽然没有发作，但她还是很愤怒。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自己的丈夫什么样自己当然清楚，丈夫不会有非分之念；可她并不相信侯小眉，她若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不就很危险了吗？现在的男人有多少能抵得住女人诱惑？她不敢保证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忠诚到底。但是她不能不警惕，多少男人因近女色而变坏，前车之鉴，不可不引为教训。这么一想，她眼睛眨了眨，心里便有了数儿。她从始至终，不动声色。 
洗衣机的嗡嗡声突然停了，侯小眉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柳莺望了望庞醒，庞醒装做不见。二人开始谈论奶业公司的事。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得知目前的奶制品竞争十分激烈，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侯小眉为他们调治好咖啡，放到他们面前嫣然一笑扭身走了，她说她去买菜。 
柳莺扫了一眼庞醒，觉得侯小眉笑得奇怪，她笑什么？柳莺皱起眉来。 
庞醒没有察觉，慢慢的喝咖啡。他时而想着企业的事，时而想着葛美雯，时而想着自己的身世，不知不觉就把一杯咖啡喝光了，以至举着空杯喝也不觉得。 
柳莺望着傻头傻脑的庞醒，掩嘴“扑哧”一笑，“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庞醒没有反应，柳莺敲了一下茶几，又加重语气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庞醒一愣怔，“啊”了一声，“没想什么？” 
“你敢说没想什么？” 
“有什么不敢说？” 
“你就是想了。” 
“你说我想啥了？” 
“你想啥了我哪里知道？” 
“那你凭啥说我想啥了。” 
“别狡辩了，我连招呼你两遍你才醒过神来，还说没想啥。” 
“你真的招呼我两遍？”庞醒很惊讶的样子。他抻了一下自己的耳唇，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时，柳莺的手机响了。她开始背着庞醒接听电话，“对，姐姐，是我。” 
“贷款的事我已经说好，你们需填个表，说明贷款理由，批了就可以提款了。快来吧。” 
“又让姐姐费心了，好，我马上就去。”她挂了电话，对庞醒说：“姐姐让咱办贷款手续，是你去还是我去？” 
庞醒说：“我去吧。”




第六章：巧安排防患于未然，暗欢喜前途更光明

第六章：巧安排防患于未然，
暗欢喜前途更光明。
庞醒驱车直奔市府找姐姐。
柳莺等丈夫走后，想了想她把卉卉支到琴房弹电子琴去了；她把侯小眉叫到寝室闭门谈话。她先问了侯小眉和对象相处的情况，又问了侯小眉对未来的打算。
侯小眉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柳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问一句答一句。
柳莺突然叹了口气说：“小眉呀，凭你的才干应该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干。”
侯小眉一愣，她瞪大了眼睛看柳莺，她出气明显的粗了，匈部一起一伏的，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她声音极低的问道：“柳姨，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
“不，不是。我是觉得你干保姆太屈才。”
“您在说假话，我一定是哪里没有干好，让您不满意了。”侯小眉脾气很倔，说话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其实，您直接提出我的毛病就可以了，用不着拐弯抹角费那么多口舌。”
“傻孩子，我说过假话吗？我是说你应该干一个更合适你的工作，保姆真的不适合你。”柳莺也真的不好实话实说，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想给侯小眉留一个面子。
侯小眉到此明白了主人的意图，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不长了，就说：“您是不是想辞掉我？”
“不，我是说你干保姆不合适。”
“那您说我干什么合适？”
柳莺还真的被问住了，梢一愣神，一字一顿的说，“比如说干财会就比干保姆合适。”
侯小眉心中暗道：“你真会说，哪个不知道干财会好？”就带一点气儿说：“当然干财会好，哪里有这好地方？”
“愿意干吗？”
“当然。”
“你真的愿意干？”
“愿意。”
“不愿在我这里当保姆了？”
“不是我不愿意在您这儿当保姆，是您不愿用我了。我就是想干，您还能用我吗？”侯小眉说着心里一阵委屈，眼角滚下泪来。她大惑不解，女主人为什么要辞掉我？我做错了什么？想到这里，泪如泉涌。她头脑发胀，心里乱糟糟的。
柳莺听了，心里也一酸，她望着侯小眉，一时无话可说，是呀，我还能用她吗？我就是想辞掉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罢了，她希望侯小眉能哀求她，央求把自己留下来，然后，自己再把她安排在厂里当个会计啥的，这样安排，对侯小眉的走，就很光彩；这样安排，对柳莺自己的决定，就很自然，不露马脚，显得冠冕堂皇。出乎柳莺意外，侯小眉很倔犟，不仅不哀求，反而口气十分硬，这就使柳莺很被动，反倒不知如何答话了。按说侯小眉的保姆工作很出色，她自己很满意，若不是侯小眉做了那件事，自己怎会起了辞退她的念头？也不是自己不信任丈夫，她是担心侯小眉会越来越出格，现在的女孩子嘛，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就是丈夫她也不放心了，时下人们不是都说“女人想有钱就得学坏，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这句话吗？为此，她对丈夫也就由信任而变为不信任了。她才下了辞退侯小眉的决心，可现在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把她辞退回家了，她灵机一动，就决定把她留下来，让她到厂里财会室当个会计，她觉得这样做，侯小眉会满意，丈夫也不会尴尬。果然，柳莺说出自己的决定后，侯小眉喜出望外,本来，自己当个保姆并不情愿，但一时又找不着好的工作只能将就着干了，她敢说，自己对保姆这份差使还是尽力的，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博得主人的欢喜，自己也就不会含羞把庞醒从卫生间里救出来。就是这件事足足让她痛苦了好多日子，斗争了好多日子，对象的新观念给了她新生，她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柳莺的决定正好歪打正着，迎合了侯小眉想动一动的想法，她并不明白柳莺的用心所在。她被柳莺激怒了的脸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眼里放着感激的光，双眉飞扬透着喜兴，她看到了眼前一片光明，她感到自己就象来到明媚的春天里，那满空飘飞的柳絮荡得脸颊脖颈痒痒的。
柳莺目不转睛的盯着侯小眉，看她的表情，洞悉着她的内心，她奇怪自己为什么做了这么个决定，这不就成全了侯小眉吗？柳莺心里很乱，很不是滋味，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仰靠在沙发上，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时候，她的眼前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五颜六色掩饰下的尔虞我诈，明目张胆的钱权财色交易，小康社会的宏伟蓝图，民营企业灿烂的明天，反贪战士的威严正气，载人飞船的发咪成功，街头小巷花花绿绿的广告，各式书摊摆着的杂志封面上坦胸露腿的美女画。越想稳定情绪越稳定不下来，侯小眉青春靓丽的身影老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自己的决定妥当吗？她睁开眼睛，眼前金星四咪，她的心很疼，社会上的种种现象让她眼花缭乱，让她心神不定。她揉了揉眼角，晃了晃头，她尽全力要把头脑里的东西排除掉，她觉得头脑里一片混沌，就像浆糊一般，她使劲的敲着太阳穴，满脸的焦躁。
侯小眉喜悦之余，用眼角的余光还是发现了柳莺的情感变化，她一定后悔了，她为啥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差使，做梦都梦不到的好差使，她真是转世的菩萨。啥事让她那么难受那么心神不定那么暴躁？说不定是为了自己这事儿，想到这里，她的心就一跳，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她很快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面对柳莺，瞪大眼睛观瞧，柳莺正看着她，似要说啥话，侯小眉抢先说道：“柳姨，我啥时候到厂里上班？”
柳莺仍然敲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一下，轻轻的，慢慢的，她像在思考着啥，她望着侯小眉一笑，“你愿意啥时候上班？”侯小眉的发问，真的打乱了她的想法，她再想变卦不可能了，侯小眉封住了她的嘴。
侯小眉趁热打铁，“这么说，柳姨，我愿意啥时候上班就能啥时候上班？”
“当然。”柳莺不再敲自己的头，而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侯小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这个话题不放，“现在，我就去厂里报到行吗？”
“为啥这么着急？”柳莺瞥了一眼侯小眉，心一惊，浑身一机灵，好家伙，侯小眉两眼喷着火放着光，灼得你受不了。
侯小眉斩钉截铁的回道：“都说夜多梦长，我怕您变卦，真的，柳姨。”
柳莺大笑，“傻丫头，你把柳姨想成啥人了？明天随我一起去厂吧。”
侯小眉为了巩固这个即定事实，她当着柳莺的面给对象打了手机，报告自己工作的变动信息，声音很大，是她故意讲给柳莺听的。
柳莺皱了皱眉，这丫头好有心计，城府很深；柳莺又笑了，这丫头，放在家里后患无穷，放在公司里里前途无量。她心里想道：“以后，我要提携她，但也一定要防备她。”
柳莺正在想这些不能说出来的话，手机响了，公司里出事了，她需立即回去处理。
侯小眉说：“饭菜我已做好，柳姨您吃了再走吧？”
 
 
柳莺对镜梳了几下头发，对侯小眉说：“你跟卉卉吃吧，不要等我，晚饭丰盛些，我回来吃。”她那褐色背包斜垮在肩上，包带很长，以至皮包横在跨下，她边说边往外走，贴在跨下的皮包随着她的迈步一动一动的，很有节奏。 
侯小眉送了出去，柳莺钻进了汽车，心事重重的走了。侯小眉带着卉卉吃罢饭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真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自己这不是一步登天了吗？喜悦的火星把怒放的心花都要烧焦灼了。她真不明白，柳莺的施舍有点突然，让她毫无准备，喜悦的同时，她显得是那样惊慌失措，她想着自己读书时看过的书籍：《丑小鸭与白天鹅的故事》，莫非自己这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一夜之间？她很快就推翻了这种想法，不，不可能，一定是庞醒的决定，他是要报答我。对，一定是这样。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她的心慢慢的还是坦然了。 
柳莺回来的时候，侯小眉已把饭菜做好，有凉有热，煎炒烹炸炖；八个冷拼，八个热炒，四烹四炖。酒是红酒，饭是白饭，满满一桌子，色香味具佳，令人垂涎。柳莺很是高兴，侯小眉的烹饪手艺确实让她赞叹不已。当她想到侯小眉明天就要离开家到公司上班了，她的心就一颤，谁来顶替她呢？ 
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柳莺心情很好，看到侯小眉预备的满桌饭菜，她的心就更甜滋滋热乎乎，一想到，自己为了避免祸起萧墙就把她打发走了，很觉得不是滋味儿。自己的多疑多虑有道理吗？她开始怀疑自己决定的正确性了。她的双眉紧索，目光有些呆滞，她那出水芙蓉般的脸儿，阴沉起来。 
侯小眉见柳莺变颜变色的很是吃惊，心不由得悬到嗓子眼，她紧张起来，对柳莺格外的殷勤，敬酒让菜，说着柳莺平时爱听的话，“柳姨，您真是个强人，有文化又这么漂亮，您的明天又那么美好。让人羡慕死了！”她心里祷告着，“我的柳姨，我的妈，千万别改变主意呀！” 
柳莺见侯小眉诚惶诚恐的样子，暗感好笑，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注意情绪，别太难为孩子了，她虽然不太了解侯小眉的心态，但对新岗位她一定很在乎，不管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就成全她吧，别让她有一丝半点的不安，她笑着说：“这顿饭就算我给你送行吧，明天你就要离开这个家了。”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发酸。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到新的岗位，侯小眉很兴奋；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到新的岗位，侯小眉心里又一阵酸楚。她把卉卉栏在怀里，“卉卉，想姐姐吗？”问着话，泪水不由得盈了眶。自己来这个家已经半年多了，带卉卉这么长时间，一旦离开，自己真还舍不得，那种难以割舍情让她的心酸痛。 
卉卉抱着侯小眉的大腿，哭喊着：“姐姐，我不让你走，”她摇着侯小眉的手，“姐姐不走，啊，不走，好吗？”卉卉仰着小嫩脸儿，可怜巴巴的样子。 
“卉卉不哭，不哭。姐姐会常来看你的。”侯小眉为自己擦着泪水又替卉卉擦着泪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就是擦不干。 
这情景，令柳莺伤感，想不到卉卉竟这么留恋侯小眉，赛过留恋自己，我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母女情深呢？她自己的眼睛不知怎的竟也湿了。 
柳莺突然一摇头，她很是不满薏自己的表现，自己从来不落泪，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从不悲天悯人，她在困难面前从不低头更不落泪。她自己认为别人也这么说，她是一个强者，是女强人。眼前的事业，是她跟庞醒摸爬滚打拼出来的，何曾落过泪？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一想，眼睛就不再潮湿，她站起来，手拿筷子敲着桌子说：“卉卉，不闹，听话，今天是姐姐的告别饭，不许哭。姐姐不远走，就在咱公司上班。她会常来看你的。” 
卉卉是个听话的孩子，不再哭，眼巴巴的望着母亲，恳求的说道：“让姐姐回咱家睡吧？” 
柳莺一愣，一时不能回话。 
侯小眉也不再流泪，她望着柳莺的困惑的脸儿，一笑，对卉卉说：“姐姐听你妈的。” 
柳莺当然不会同意侯小眉回来睡的，如果这样何必让她走呢？她为了安慰孩子，就说：“这事以后再说吧，卉卉，起来，为姐姐敬酒。” 
这顿饭吃得很快，话语不多。 
柳莺只顾闷头吃；侯小眉也不抬头，只卉卉不时喊叫一声。 
欢送饭变成了悲别餐。




　　第七章：传喜讯夫妻各奔波,忙报到遭遇喜中忧

第七章：传喜讯夫妻各奔波
忙报到遭遇喜中忧
柳莺果不食言，她把侯小眉送到了财会科。柳莺又把食堂的张嫂撤下来，让她当了自己家的保姆，薪水不变。
张嫂很高兴，早已干够了食堂工作，众口难调，一天乱糟糟的。侯小眉对张嫂具体的讲了在庞家的保姆工作范围，张嫂不觉得难做。
万事开头难，对于新工作，侯小眉并不适应，早知这样，还不如干保姆呢！她又不好开口说难处。正在为难之际，柳莺通知她，让她到财校进修，时间半年。
侯小眉听了蹦了起来：“柳姨，我的好柳姨，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找了我，可真救了我。”
“找我干啥？”柳莺一愣。
“会计工作我真的不知从哪里干起，我是俩眼一摸黑呀，我啥也不会呀。”
“傻孩子，你就不想想，我就能这样把帐交给你？”
“我想得太简单了，没想到财会竟这么复杂，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你以为呢？”
“柳姨，真谢谢您，又给了我一次上学的机会。”侯小眉心里翻腾，很不好受，进修半年，自己不是要误了柳姨事了吗？面有难色。
“这是速成班，到那里好好学，一切费用由公司出，工资照发，”
“柳姨，你为啥这样照顾我？”侯小眉再也控制不住，热泪盈眶。
“傻孩子，我就是为了成全你，再说，也是该着你有这次学习机会，偏偏财校办这个速成班，你去了可要好好学呀。现在大学生求职多么难，你也看到了。只要你懂得我的心情就行了。”柳莺好象也动了感情。其实她说的也全是实话。
侯小眉百感交集，她想不到柳莺竟这样关怀自己，伟大的母爱般的关怀，使她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她的眼前是那样的美好，那样明媚，她觉得世界空前的洁净，万物是那样的可爱。她眼睛明亮，心中透彻，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她的情绪空前的好。她又情不自禁的想到庞醒，自己做了这么点小事，就得到如此回报，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万千思绪，异常感奋。
柳莺送走了侯小眉，虽然很矛盾，但觉得还是去了一块心病。卉卉并不开心，她还不适应张嫂，张嫂也一时无策。
庞醒办贷款手续一直没有回来，这次贷款很不顺利，因为数目太大，庞梦几经周转和斡旋，才算把事情敲定，贷款百万。庞梦十分疲惫，觉得事情是越来越不好办了。庞醒很是感谢姐姐，但他一句感谢话也没有说，他知道姐姐的脾气，姐姐并不愿意听感谢一类的话，自己就索性什么也不说，心里确实万千感触，没有姐姐的帮忙，自己跟柳莺怎会走到今天？
姐姐庞梦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庞醒躺在姐姐的床上香香的睡了一觉，几天来，他心神不安，也确实心力交瘁。酣睡中，手机铃声响了，他坐起来，眯缝着眼睛接听电话。
电话是葛美雯打来的。庞醒立时睁大眼睛精神起来。
葛美雯简单的对他说了关于为他寻亲的好消息，要求他马上回老城，说有要事相商。
庞醒想了想，决定马上去老城，他给柳莺打了电话，柳莺迟疑了一阵，又先问到贷款的事情，听说贷款成功放了心，就对庞醒说：“其实咱现在的事情很多，既然寻亲有了好消息，你就去吧，如果需要我去你就及时通知我。”
庞醒又给姐姐庞梦打了电话，庞梦听了大喜，父母的遗愿一直在她心里，她希望弟弟能尽快找到亲生父母，她催促庞醒立即出发去老城，并让他给熟人们带好。
庞醒不等姐姐回来就直奔火车站，心急火燎的登车奔向老城。
侯小眉把对象萧凯月唤来，让他陪自己到财校报到。
萧凯月潇洒倜傥，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典型的现代军人形象。他对侯小眉地位的变化既喜悦又担忧。她读书出来，那一定就会成为企业的高层人物，可复员后自己现在连一个职业都没有，跟小眉比真是相差甚远，他想，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如果侯小眉变心，那自己不就是很惨了吗？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在表面上他还控制着自己，不能扫了侯小眉的兴，便强装笑脸，一路谈笑风生，侯小眉沉浸在无限喜悦中，并不觉得对象有啥变化。
财校很大，这时，没有几个人走动，校园十分优美，特别雅静，到处是花丛，操场很大，学生们正上体育棵。侯小眉是插班生，费了好多周折才报上了到。
多亏萧凯月来了，不然的话，侯小眉会吃很大苦的。两个人楼上楼下，下来又上去，跑了南楼又跑北楼，很是麻烦。又累又急，萧凯月浑身早已湿透，脑袋就像个蒸笼冒着热气。侯小眉额前鬓角的头发都打绺了，沾在脸上，鼻凹鬓角满是汗水，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办完了手续，侯小眉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楼梯阶上，她掏出手怕擦汗，擦完汗又用手帕煽呼着，差点流下泪来，抱怨的说：“知道这么费劲，就不来了。”
“怎这么说话？”萧凯月听了很惊诧，他脸上的汗水往下滴他也没有擦，他望着侯小眉的汗津津的脸，“你呀，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等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我是说上个学报个到就这么费事，这也太难了吧？”
“你想过没想过，柳总为了你上学要费多少劲呀，你是插班学习呀，你觉得你难了，人家柳总难不难？你还抱委屈了！”萧凯月把侯小眉一顿数叨。
侯小眉想，萧凯月说的有道理，自己真是昏了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好歹，柳姨为了自己进修，要费多少心血呀，自己应该知难而进才对，怎就产生了畏难情绪？她抱怨起自己来，自己这么个农村黄毛丫头，勉强念了个高中毕业，好不容易找了个保姆干，又碰上了这次学习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反而抱怨？对得起谁。若不是自己做了那么点小事，若不是庞总和柳姨提携，我哪里会有今天这好事？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精神恍惚，神色游离。
萧凯月望着疲惫不堪的侯小眉：“没事吧？”
侯小眉撩眼皮看了下萧凯月，“能有啥事？就是觉得没有劲儿。”她确实觉得浑身乏累，就像走了一天一夜没歇一歇那么乏累，腿就象灌了铅那么沉重，脑袋浑浊浊的像糨糊。心更累，翻上翻下的那么折腾。现在她的感觉很异样，或感浑身沉重，就像要沉入地下似的；或感浑身轻飘，就像要浮在天空似的。
萧凯月见侯小眉面色苍白，还直出虚汗，就问：“不舒服吗？”
侯小眉点了点头，“觉得天旋地转的，”声很低，又对萧凯月说：“可能是饿的吧。”
萧凯月这才觉得早过了饭时，自己也是饥肠辘辘的了，就一迭连声的说：“这半天忙活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走，走，找个地方吃饭去。”
学校门口就有一家饭店，里面人不多，大概是过了饭时的缘故吧。他们选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了，萧凯月要了饭菜。他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侯小眉不再出虚汗，脸色也慢慢的红润起来，萧凯月放下心来，知道侯小眉真是饿的。
“现在怎样？”萧凯月问。
 
 
“好了，好了。“侯小眉答。 
萧凯月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古人的话真是没错。” 
“不知是乐得还是怎么的，这俩天，我一直没有好好吃饭。”侯小眉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觉也没有睡好吧？” 
侯小眉没有吭声，只是点了一下头，心里说道：“哪是没睡好，是根本睡不着。” 
萧凯月感叹的说：“放在谁身上都会这样，你是遇见好人了。真替你高兴。”说到此停住了，打了个“唉”声，也是触景生情，她由侯小眉的喜事联想到自己，至今一点眉目都没有呢，这年月，没人没钱真是很难办事，跟自己一起复员的小高，早就上班了，还不就是因为他爹当了个局长，跟自己一起复员的大马也早就上班了，还不就是因为他妈开了个洗浴城发了财。自己是又没人又没钱，家里亲戚没有发财的更没有当官的，也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找个工作。脑里有了愁绪，脸上自然就要阴云密布了，话语也就少了，他看着饭菜发愣。 
侯小眉见萧凯月吃呆发愣的摸样，自己也就跟着愣怔起来，筷子夹着的菜顾不得放进嘴里，举在桌面与她的嘴之间，就像悬在真空中似的一动不动。她随口问道：“凯月，你咋的了？” 
“我在想我自己的出路，眼看你就要成为白领族了，我呢，无业游民一个，你说我咋的了？”他情绪十分低落，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样子。 
侯小眉一愣：她手中筷子夹着的菜掉在桌子上，“你啥意思？” 
萧凯月也从愣怔中清醒过来，“不知为啥，我突然觉得我很卑微，跟你不般配了。” 
“你真这么想？” 
“不骗你。”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 
“你想想，我连个职业都没有，你呢，成了一个企业会计，我们般配吗？” 
“你怎这么悲观？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萧凯月望着侯小眉，你柳暗花明，当然春风得意；我山穷水尽，难免悲观失望。他复员后一直为自己的工作奔波，就是没有结果，他感到世事艰难，自己没权没势，到处碰壁，几乎头破血流，他虽然是有些绝望了，但还是不死心，他仍要与命运抗争，侯小眉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也曾踌躇满志，想到这里，他像自言自语又像对侯小眉说道：“我就不信我没有出头之日！” 
侯小眉想了想，突然说：“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买辆车，开出租。” 
萧凯月说：“开出租不是没想过，就是没有钱买车。” 
“我帮你，”侯小眉口气果断，不容置疑：“说定了，就开出租。” 
萧凯月听了侯小眉的话后觉得一阵轻松，真有绝处逢生的感觉，他一把抓住侯小眉的手，“就听你的，谁也不求了，开出租！”




第八章：回老城寻亲遇商机,忆往事密友多诡异

第八章：回老城寻亲遇商机
忆往事密友多诡异
火车徐徐的开进了老城车站，庞醒早就扒着车窗外望，他终于瞧见了翘首望车的葛美雯，她脖子上的纱巾随风飘着，头发散乱。她也看到了庞醒，她向庞醒频频招手。
庞醒什么也没有带，轻身简装，他钻在最前面，第一个跳下车门，大步流星的嬉笑着奔向葛美雯，葛美雯也满面春风的一路小跑迎过去。
庞醒葛美雯刚刚出了剪票口，一辆红旗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上下来两个人，葛美雯做了介绍，一个是司机，一个是老城政协齐副主席，他们是葛美雯邀请来专程接庞醒的。葛美雯庞醒并肩坐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只齐副主席一个人不时的问几句话，多是寒暄，庞醒对葛美雯找政协的车来接自己有些不悦，很不适应，这又何必呢？一路无话。但也不失礼貌，有问必答。
火车站在郊外，离城里还有三十里途程。汽车在外环路上奔驰。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庞醒时而闭眼搜寻儿时记忆，时而睁眼看看老城郊景，南山半山腰上的天齐庙的琉璃瓦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红艳更耀眼。南山，天齐庙，红院墙，除此之外，记忆里还有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才是，少小离家老大归，儿时情景难回味。难回味吗？不，孩童时代的情景记忆犹新，小伙伴丫丫一直在心里，每当想起时心头就一热。那种亲近感难以言表。现在丫丫就坐在自己的身旁，他觉得他们贴得很近，好象连成了一体，其实，这纯属错觉，他们之间尚有一块距离。庞醒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葛美雯，葛美雯紧紧靠着车窗门，距离自己大远，庞醒不免暗自好笑，何必这么拘谨，小时侯的勇气呢？
车到城里时，葛美雯突然问道：“庞大哥，住哪儿，是我那儿还是二猛那儿？”
庞醒知道葛美雯是在避嫌，就随口说：“住招待所吧。”
葛美雯听了很生气，接站时的兴奋一扫光，怎么越来越生分了呢？你爱住哪就住哪儿吧。随你便吧，才懒得管你呢！不知为什么，在招待所下车后，葛美雯偷着给二猛打了电话。
庞醒正办手续，院内一阵摩托车声响，二猛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抓住庞醒的胳膊大喊道：“你这是干啥？走，走，住我那儿！”不容庞醒说啥，他拉起庞醒就走，回身对司机喊道：“麻烦你一下，把他送我那儿。”牛二猛硬把庞醒推进汽车里。
牛二猛家里一时很是热闹，齐副主席和司机都让牛二猛扣住了。高巧云真是神手，工夫不大，一桌酒菜就摆满了。
酒席桌上，葛美雯讲了为庞醒寻亲全过程，最后征求庞醒是否去美国认亲。庞醒喜不自禁，连声说：“去，当然去。”
齐副主席端着酒杯站起来：“喜事大喜事，应该祝贺，来，干了！”
众人齐站起，举着酒杯，“干！”一饮而尽。
葛美雯趁兴又说起老城的市场情况，说了自己的打算，并要求庞醒回故乡办企业，为故乡做点贡献，庞醒听了越发兴奋，考虑都未加考虑，就一口应允下来。
齐副主席更是盛情，详细的介绍了老城的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欢迎庞醒回家乡投资办厂，并表示一定提供方便条件。
后面的话题就是议论办啥厂和如何办的问题了。牛二猛他们兴致很高，提了好多建议。众人只顾说话，自然就忘了喝酒忘了吃菜。
子夜时分，这顿为庞醒准备的接风餐总算结束了。
庞醒留在牛二猛家住宿。葛美雯走前碰了一下庞醒，庞醒望着葛美雯，葛美雯皱着眉撅着嘴，庞醒想，她小时侯生气就这模样，庞醒真不明白，大家都在高兴，她怎么生气呢？
这天夜里，庞醒一个人独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开始时还能听到二猛俩口子小声的谈话声，到后来，俩个人的话语声渐渐小了。工夫不大，牛二猛的鼾声时大时小的传了过来。
庞醒今天也真是没有睡薏，他想着自己的母亲还健在，母亲什么样？怎么见母亲？见了母亲说些什么？
庞醒今夜不可能有睡薏，他回味着酒席桌上人们劝他回故乡办企业的事情，企业如何办？办什么企业？
以上两个问题，头脑里，反复交叉着思考，一会儿是寻亲，一会儿是办企业，他展转反侧不停顿思考着。
如何认亲，如何办企业，这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他终于理出了一条头绪，那就是首先要跟柳莺，特别是要跟姐姐庞梦商量一下，听听她们的意见才对。自己岂能独断专行？
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想明白，葛美雯为什么凝眉撅嘴？到天亮时他也没有解开这个谜。
次日，庞醒早早醒来，牛二`猛夫妇正在厨房忙活，屋内溢满香味儿。
庞醒洗完脸，牛二猛把他拉进寝室，伏耳问他：“葛丫丫不高兴，你看出来了吗？”
“我正想问你呢，咋回事儿？”
“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明白？”
“真不明白。你说说咋回事儿。”
“你想知道？”
“当然。”
“你不觉得冷落了她？”
“没有呀，我怎冷落了她？”
“我问你，你跟她一共说了几句话？”
“不记得了。我的嘴一直没有闲着呀。”
“你是跟她说吗？”
“跟没跟她说，我真记不清了。这有啥关系呀？”
“你呀，还没有摸透她的脾气，她惯使小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脸子屁股多着呢！”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大老远来也不是看她脸色来了。”庞醒有些生气了，丫丫，你呀，也太不尽人情了。
“你又傻了，咋办？像小时侯那样，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吧。”
“说什么好听的话？”
“她爱听啥你就说啥嘛。”牛二猛说罢眯缝着眼睛笑。
“我偏不说他爱听的。”庞醒懂得二猛笑的含义，便加重了语气说道。
牛二猛哈哈大笑起来，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信，我不信。”他脸上满是小时侯常有的坏笑。
庞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再搭理牛二猛，抿着嘴望屋蓬顶一声不吭了。
高巧云走过来，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说你啥好，这大岁数了，跟庞大哥开啥玩笑？没正经！”转脸对庞醒笑着说：“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会说话，因为这个，我常数叨他，他就是没记性。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原谅他吧。”他的语气甜甜的，满脸喜笑。
那笑容，那语气，使你不得不动容。庞醒心中的不愉快一扫而光。牛二猛令他不愉快，高巧云让他浑身舒服，他感到自己就像在大海中畅游，一会儿冲上浪峰一会儿落入浪谷，身上的疲惫和烦闷任海水洗刷着，心中的不悦和郁结被海水激荡着。现在他感到了海浴后的轻松，确切的说，他感到了从海水里走出来裸身躺在沙滩上任暖阳照咪的那种陶醉和幸福。
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柔情似水的女人，情柔柔，语甜甜，魅力如魔的女人，夺魂摄魄让你心服心醉，以至令你神魂颠倒。庞醒遇到了这样的女人，所以他就有如上的感觉。
庞醒目光如火，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巧云，很是羡慕牛二猛，牛二猛这个愣小子命真好，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古人说，红颜薄命；赖汉子娶花枝。说得有道理。高巧云嫁给牛二猛跟鲜花插在牛粪上有什么两样？庞醒感悟后这样想道。
牛二猛受了几句妻子的数叨后，顿时哑口无言，望着妻子傻笑。
高巧云瞅也不瞅丈夫，很大方的坐在庞醒的身旁，未曾开口先笑，轻声慢语的说道：“其实美雯姐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她没有说透，自然就不痛快。今天你们再唠唠，大哥，你说呢？”
庞醒似有所悟，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觉得自己都应该跟葛美雯好好谈谈，葛美雯就如影子一般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不管她怎样对自己使性子，自己都不应该怪罪。他笑容可掬的对牛二猛夫妇说：“就听弟妹的话，大家再商量商量，家人好说话。”
几个人围桌吃饭，没有酒，没有话。
吃罢饭，庞醒牛二猛夫妇出了家门直奔葛美雯的商城，走着走着，高巧云突然放慢了脚步，一拉丈夫的后衣襟，一阵耳语，牛二猛不住的点头。庞醒已经走出几米远了，他心里想着事，只顾往前走，牛二猛夫妇的小动作，他全然不觉。
这时，高巧云喊道：“大哥，我跟你兄弟还有事要办，你自己先去吧。”
庞醒一愣神，稍加思索回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庞醒走了几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一回头，发现牛二猛夫妇指手划脚的说着啥，他站住不走了，蹙眉想道：“她们在议论啥呢？”
葛美雯并不在商城，山竹告诉庞醒，“大大，我妈刚走，她说在家里等你们。”
庞醒皱眉略一迟疑，说了声“好”挥了下手，一返身走了。
庞醒在路上给高巧云夫妇打了手机，告诉他们葛美雯已经回到家里，自己正往那里走。
葛美雯在窗前俯视楼下很久了，当他看到东张西望走来的庞醒时，回身对镜拢了一下头发就冲下楼去，脚步声急促而短暂。
葛美雯见到庞醒的第一句话，“山竹对象来电话说，美国那边你母亲跟公安局联系要回国认亲，你先不要忙着去了。”她心情很好，满脸的笑容，昨晚的不愉快荡然无存。
进了屋，庞醒仍在喜悦中徜徉，不能自拔。山穷水尽的事情突然又柳暗花明，让她的心格外动荡和惊喜。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变化。养父母的遗愿就要实现了，自己终于能见到生身母亲了，自己的身世再不是个谜，自己曾为此苦恼过，遗憾过。现在好了，葛美雯为自己的寻亲立了功，速度竟这么快，他无限感激的看着葛美雯，不知说啥好。
葛美雯妩媚的一笑，“听了这个消息后，我都高兴的坐不住了。满肚子的怨气都消失了。”
庞醒这才从喜悦中醒悟过来，想起昨晚葛美雯的不愉快，就急忙问道：“对了，有一事我不明白，需问问你。”
“啥事？问吧。”
“昨晚临走时，你抻我后衣襟，又撅嘴又皱眉的，吓得我一宿没睡好。”
“真的没睡好？”
“骗过你吗？”
“骗过。”
“啥时候的事？”
“小时侯。”
“啥事？”
“。。。。。。”葛美雯支吾着，脸红红的，很羞愧的样子。
“啥事骗你？”庞醒认真的想着，满脸的疑惑。
“你答应的事，忘了？”葛美雯不好意思又有些羞愧的说。
“我答应你啥了？我真的想不起了。”
“你答应娶我，忘了？”葛美雯鼓足勇气终于说出来，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庞醒一听这话，开怀大笑，“哈哈，我当啥事呢，小时侯的话也算数？”
“怎不算数？”
“这也算数，我承认我是骗了你。”
“一骗就是二十几年。”
庞醒想自己虽然没有娶她，但是，她一直在自己的心里，是自己梦中朝夕相处的伴侣，由于时间推移，世事变迁，联系都不敢，谈啥婚恋？现在说起来，能说请吗？庞醒感叹当时的无奈。庞醒面对痴情女真的无话说。他觉得真的好对不起她，低下了头。
“其实，我也是一宿没睡好。”葛美雯见庞醒如此神态，心里过意不去，急忙说道。
“为啥？”庞醒愣愣的问。
“生你的气呗！”
“为啥生我的气？”
“真想听？”
“当然。”
“昨天，你瞅过我几眼，跟我说过几句话？”
“就为这？”
“这还不重要？”葛美雯扭过脸去，佯装生气。
庞醒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个天真可爱的丫丫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双臂搬过葛美雯的肩头，葛美雯趁势楼住了庞醒的脖颈。不常流的泪水滴下来。
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上楼梯。
葛美雯推开庞醒，庞醒走近窗前。门铃声响了。
葛美雯把门打开，牛二猛夫妇一前一后踏进室内。牛二猛贼目鼠眼的巡视着室内，高巧云只看了一眼葛美雯，就扭过脸看墙上的葛美雯的放大照，她看到葛美雯的头发有些乱，上衣也不象往日那么平整，眼角还有泪痕，她就啥都明白了，俩个人拥抱过了，她心里很熨贴，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自己把丈夫叫住，没有跟庞醒一起来，对了。既然他们亲热过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牛二猛瞅了丫丫又瞅庞醒，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他想，媳妇真是多疑多虑，啥岁数了，还能有那一出戏？自以为聪明罢了。
葛美雯发现牛二猛的异样目光，心里不舒服，嘴一撅脸一绷，“看啥看，没看过？”她故意走到牛二猛面前，“你看你看。”
牛二猛不好意思，弄了个大红脸，“啥时候金贵起来了，还不让看了！”说罢，意味深长的笑了。
高巧云暗里踢了一下丈夫，对葛美雯笑着说：“姐姐，别跟他一般见识，没正经的人，啥时候也忘不了逗。”
庞醒解围的说：“弟妹，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没关系，你别跟着瞎着急。”
葛美雯也一本正经的说：“二猛，你个死东西，小时侯你就欺负我。”
牛二猛张着嘴要说啥，高巧云一瞪他，“别说了，说点正经的吧。”
他们很快就扯到在老城办企业的话题上。他们根据老城的地理位置，市场需求，决定成立老城奶业公司，做为犄角牛奶业公司的分公司；公司规模：资产一百五十万，股份制，葛美雯任总经理，牛二猛任副总经理。庞醒不任职，他是公司的总裁。
庞醒说，有些事情他还要回去跟妻子柳莺商量商量。他提议，一期工程由牛二猛负责监督施工，葛美雯负责选址和跑手续。动工前，他要求葛美雯和牛二猛先到总公司和其他奶业公司看看。
谈到如何融资时，庞醒说：“我拿大头。”
高巧云抢在丈夫头前说：“我们力量小，只能把货栈和服装店盘出去，那我们也只能凑足二十万，我们算小股，不好意思了，只能靠姐姐和哥哥发财了。”
牛二猛补充说：“钱我没有姐姐哥哥多，但我有力气，今后我保证多出力。”
葛美雯说：“我的商城继续开，但我保证凑足五十万就是了。”
庞醒一拍腿说：“好，我拿八十万。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又谋划了一阵子，时间已经不早，该吃中午饭了。葛美雯说：“今天不在家吃了，吃饭店，走，我做东，好好吃一顿，庆贺庆贺。”
几个人说着笑着出了屋下了楼梯，径直奔向老城饭店。这次，牛二猛一直走在后头，高巧云仍走在最前面，庞醒紧跟在高巧云的后面，葛美雯走在庞醒的后面。一路无话。
牛二猛虽然低着头走路，眼睛却紧紧订着庞醒葛美雯二人。但是，什么热闹他也没有看到，啥话语他也没有听到，他很失望。小时侯他恶作剧惯了，比别人总多一个坏心眼。常常取笑庞醒与葛丫丫，认为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庞醒一家的突然离开，使他哭了几天的鼻子，庞醒的断了音信，使他迷惑至今，他对丫丫的苦等，即同情又好笑，他对丫丫的所表示出的牵挂庞醒的思念，感到难理解，丫丫由于思念庞醒表示的苦痛，他看得出；他为丫丫的苦痛而苦痛，别人却看不出。
儿时伙伴一旦相逢，当然各自自有不同的心情，抱怨也好，惊喜也罢，都会有一番话说。牛二猛自认为自己要说的话基本上是说完了，可葛丫丫呢，她会把自己对庞醒的思念说出来吗？他出于好奇也想听一听，可是他至今啥也没有听到。他很失望，也不甘心。
高巧云对丈夫所言，不以为然，觉得丈夫有些无聊，她不相信庞醒葛美雯会有啥越格的举动，两个人毕竟都是成家之人。哪会把儿时的事情当真呢，她不想窥探他们之间的秘密，也千方百计的阻拦丈夫的恶作剧。当她一眼看到葛美雯有点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衫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相信了丈夫的话，自己也就决定今后凡事都要退避三舍了，应该为他们提供方便，所以她就走在前面。
牛二猛就有些不知趣了。
葛美雯领着庞醒他们进了老城一家酒楼，几个人各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要了水酒，牛二猛靠庞醒坐下，高巧云拉着葛美雯也坐下了，她让葛美雯紧挨庞醒坐下，自己坐在牛二猛的身边，牛二猛瞪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妻子的安排不和自己的意，怪妻子多事。
席间无话，牛二猛频频敬酒，庞醒并不多话，葛美雯也没有过多的话，只是频频的为庞醒夹菜，高巧云多次制止丈夫劝酒，并大声说：“今天谁也不用劝谁喝酒，咱们都随意，等着庞醒大哥母子团员，咱们的奶业公司成立那一天，咱们就喝它个一醉方休。”
庞醒心中有事，寻亲，办企业，两件事情搅在一起，使他精神恍惚，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早时回去，把这里的一切告诉给妻子柳莺告诉给姐姐庞梦，有些事情还需征求她们的意见，自己还不能完全说了算。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
葛美雯席间给女儿山竹打了手机，让她把对象叫过来吃饭。
“这不礼貌吧？”庞醒摇着头说：“应该提前通知才对。”
 
 
“都是家人，没挑。” 
庞醒突然说：“以后由我做东，请请公安局的同志们，他们为我寻亲操劳了。我很感谢他们。” 
牛二猛来了精神，“对，今天就索性把他们局长请过来，聚一聚。” 
“你瞎说啥，都吃上了怎么请？”高巧云踢了一脚丈夫。 
葛美雯说：“今天就不必了，以后吧。今天主要是咱们要吃好，是我专门请庞大哥。” 
说着话，山竹两人手拉手进来了。山竹对象长得很帅，一表人才。 
庞醒把他拉在自己身旁坐下，说些感谢公安局为他寻亲所做的工作。 
山竹对象很健谈，轻描淡写的讲了寻亲过程，好象公安局并没有做什么事情，用不着感谢。庞醒想，这小伙子真会说话，他的话自己虽然不信，但是心里还是很熨贴，听着舒服。 
庞醒对大家说：“我就不在这里逗留了，今天下午我就回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牛二猛说：“这么急？” 
“事儿太多了，有些事情还得跟我姐姐和妻子商量商量。” 
高巧云问：“不会有啥变化吧？” 
“不会，就是得告诉他们一下。” 
“我们啥时候去你那里看看呀？” 
“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嘛。” 
“二猛，你跟巧云哪去？” 
“美雯姐，还是你去吧。”高巧云想了想，推迟道：“我们两个谁也不能去，我们得筹钱呀。” 
庞醒说：“别着急，把买卖盘出去，价格要合理，不要急着出手，你们啥时候想去我那里就啥时候去。”庞醒说到这里又望着葛美雯问：“你今天跟我一起走吗？” 
葛美雯稍加思索，点头说道：“好吧，我跟你一起走。” 
庞醒转脸望着牛二猛，又对葛美雯说：“你若怕寂寞的话就把山竹带上。”庞醒这话是说给牛二猛夫妇的。表明自己并不是十分满意只葛美雯一个人随行的，他清楚二猛的鬼心眼多，便故做姿态。 
葛美雯脸色不悦，心想：“你啥意思？不欢迎我去？”他对庞醒说道：“我这人寂寞惯了，常年在外跑达，倒是喜欢寂寞。不用谁来陪我。”话语不冷不热但很明白， 
庞醒无话可说了，就说：“好吧，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午四点一刻的车。” 
离上站候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吃罢饭葛美雯回家取东西，她回来后，一行人就一起去了车站。山竹随对象排队买票；高巧云和牛二猛夫妻在一旁低声交谈；庞醒举着手机给柳莺打电话通知自己回去的消息；葛美雯靠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盯着候车大厅的时钟出神。 
山竹对象把票买出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开始剪票进站了，一行人随着人流穿过地道进了站台，车还没有到站，人们翘脚西望，时间一久，候车的人站不稳了，就来回走动着。 
山竹伏耳对她妈妈说着啥，葛美雯不住的点头说：“只要你们愿意，我跟你爸爸没意见。”大概是商量婚姻大事。 
这时，火车鸣叫着驶进车站，旅客们往后闪着，庞醒没有动，车刚一停稳，庞醒就拉住了车门把手，车门打开，他第一个上了列车，一返身又把跟在后面的葛美雯拉上了车内。 
庞醒朝牛二猛夫妇和山竹及她对象挥手告别：“都回去吧。” 
高巧云翘脚喊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牛二猛也摇着手跳着脚喊道：“庞大哥，我这边事情若是办得顺当，我立马就去你那里看看。” 
“我随时欢迎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接你。” 
车都开动了，山竹还跟着车跑，“妈妈，家里事你不用惦着，我会料理好的。” 
“凡事都要小心，嘱咐你爸按时吃药。我很快就回来。”葛美雯把头伸在车窗外，招着手喊道，“都回去吧。” 
软席车厢内，座无虚席，也不是旅游旺季，哪来的这么多人？流动卖货车推过去又推过来，总有人买东西，车厢内有两拨玩牌的，吵啊喊叫的，很是烦人，乘务员已经几次制止他们喧哗了，无奈，他们仍然吵啊喊叫的。看他们那么兴奋，那么激动，那么陶醉，他们真是闲得无事干。 
庞醒靠车窗坐着，如坐棉堆，很是舒服，也是悃了，他很快就合上了双眼，本来他想跟葛美雯畅谈一番，叙叙旧，一个熟人都没有，多好的机会呀！列车飞一般的前进，车轮的隆隆声，象催眠曲，他就觉得像小时侯躺在摇篮里一般，飘飘悠悠，舒舒服服，他很快就睡着了，葛美雯望着庞醒的睡相，暗感好笑。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庞醒的脸上，使他白皙的脸逐渐红润起来。葛美雯伸手拉上窗帘，把庞醒栽歪在胸前的头轻轻的扶正，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她不知不觉间也有了睡意，她情不自禁的揽住了庞醒的腰，二人相互依偎着，香甜的睡了。葛美雯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找到了儿时那种亲密的感觉，她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温馨和幸福。她紧紧的抱着庞醒睡，脸上现出笑靥。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六十岁上下年纪，衣衫整齐，精神矍铄，戴着金丝边眼镜，无疑是学者，老头在看一本科技书刊，老太太在看书信，二位不时的相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一眼肩并肩依偎着而睡的庞醒和葛美雯，二老或点头一笑，或摇头一蹙眉。 
庞醒睡得很香，葛美雯也睡得很香，庞醒的靠在葛美雯肩上的头慢慢的从葛美雯的胸前往下滑落最后就趴在了葛美雯的腿上，再往下滑，恐怕就要栽倒在地上了。葛美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庞醒的腰，她的头也前倾着，她的手放在庞醒的后背上。满脸笑的睡着。 
老太太看着他们如此睡相，摇头皱眉，收起书信，站起来，拍了拍葛美雯的肩头，轻声唤道：“喂，醒醒。” 
葛美雯不好意思的一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老太太着急的说：“快把你爱人扶起来，睡得多不舒服呀。” 
葛美雯见庞醒趴在自己的腿上睡，知道他一夜未眠，一定悃极了，她听老太太误把庞醒说成是自己的爱人，真是哭笑不得，又不好解释，好在庞醒睡得死死的，即使这样她的脸上还是飞红。她把庞醒从自己的腿上扶起来让他仰靠着睡，他的胳膊搭在庞醒的肩膀上用手搬着庞醒的肩头，防止他的上身前倾。 
老太太复又坐下，问：“你的爱人做什么工作？” 
“他不是……”葛美雯本想说他不是我的爱人，但又不好意思挑明，就改口说道：“他不是做啥工作，是自己办企业。” 
“这么说是民营企业家了。什么企业？” 
“乳业食品。” 
老头早已放下刊物，摘下眼镜，连声夸道：“乳业食品？好企业好企业。” 
“不知是哪家乳业？”老头继续问道。 
“犄角牛。” 
“犄角牛？名牌企业名牌企业。”老头更是惊讶，“听说他们的产品畅销东南亚。你爱人是老总？” 
葛美雯为难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二位老人，庞醒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爱人了，她瞧了一眼熟睡的庞醒，就点头顺水推舟的说：“是总经理。”说罢心蹦蹦的跳，很不自然。 
还好，二位老人不再问什么了，老太太继续看信，老头继续研究刊物上的文章。 
葛美雯“嘘”了口长气，她实在担心，庞醒如若一时醒来，那时侯将多尴尬？ 
天马车站到了，列车缓缓停下了。葛美雯把庞醒叫醒，庞醒连连的打哈欠，他觉得这一觉睡得真香，真解乏。 
庞醒，葛美雯一前一后走出站口，就碰上了迎接他们的柳莺。庞醒向妻子介绍了葛美雯。柳莺葛美雯自然是握手寒暄，一见如故，很是亲热，就象亲姐妹一般。 
柳莺拉开停在广场的奔驰车门，把葛美雯让进车内，庞醒自己也就钻进车内，柳莺驾车前行。市区车辆较多，那真是车如流水人如潮，车开得不快，时停时开。柳莺不时的就侧脸看看葛美雯，心中暗自赞叹，怪不得庞醒常夸她，真是美人坯子，眉清目秀，年轻貌美，说啥也不象四十几岁的年龄，柳莺惊呆了，这人好面熟，象谁？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她像谁呢？她想呀想呀，终于想出来了，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像，太像了。” 
庞醒在后面捅了她一下，“想啥呢？好好开车！” 
“我看着葛妹妹咋这么面熟，原来她像一个人。” 
葛美雯好奇的问：“嫂子，你说我像哪？” 
“像电影明星宁静。：” 
“嫂子尽瞎说，我哪有宁静长得好？” 
庞醒没有说话，心中佩服道：“柳莺好眼力。” 
柳莺也不再说话，心里正犯着嘀咕：“怪不得庞醒那些日子追着电视剧《孝庄皇后》看，感情是在追着看葛美雯呢！”




第九章：尴尬事丈夫明生气,陌生人妻子暗生疑.

第九章：尴尬事丈夫明生气，
陌生人妻子暗生疑。
庞醒家里，张嫂正忙活儿，酒席已准备就绪。庞醒一进屋，就奇怪了，公司食堂的张嫂在这里干啥，女儿卉卉不知为什么正望着电子琴掉泪，侯小眉呢？病了还是出了啥事？
柳莺对葛美雯说：“今天，嫂子在家里为你接风洗尘。”她把葛美雯推进卫生间，让她洗了手脸。
庞醒不顾招待葛美雯，就忙三火四的问柳莺：“侯小眉呢？”
柳莺这才想起庞醒还不知道自己辞掉侯小眉之事，就轻描淡写的说，“侯小眉走了，张嫂来家里做保姆。”
卉卉在一边喊道：“我要小眉阿姨，我要小眉阿姨。”最后竟哭了起来。
侯小眉走了，事出蹊跷，庞醒脸色阴沉起来，便追问柳莺：“侯小眉为什么走了？”
柳莺听丈夫口气生硬，脸色也便不悦，回答道：“走了就是走了，问什么为什么？”
“这么说是你把她撵走了，她做错了啥事？”
“怎么说是我撵走了她？她没做错啥事。”
“是她自己要走的还是你让她走的？”
“我没有让她走，她也没有提出自己要走。”
“那她怎么就走了呢？”庞醒放下脸来，急头白脸的说：“你给我说清楚。”
葛美雯见庞醒动了真气，虽然不知其中原委，但觉得也再不能不做声了，“庞大哥，有话好好跟嫂子说嘛。”
柳莺也觉得庞醒有些过分，为了一个保姆值得吗？她心中的阴影显现出来，他一定对侯小眉存有好感，有几个男人不好色？有几个女人不爱钱？她意识到自己做对了，防患于未然。她见丈夫如此不讲情面，自己在葛美雯面前也没有面子，想发作，最后还是将火气压了下去，自己和丈夫吵架，让客人怎么待下去？她想了想，问丈夫道：“你说侯小眉有没有工作能力？”
“有呀。”
“我再问你，她人品咋样？”
“好呀。”
“她做保姆屈才不屈才？”
“屈才。”
“这样的人应该不应该重用？”
“应该。”
“这么说我重用她，你一定不会反对了。”
“当然。”庞醒听出点勾当来了，“这么说你安排她做别的工作了？”
“我把她送财校念书去了，是速成班，半年就毕业，回来就让她做会计。”
庞醒听完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心里也很欣慰，侯小眉确实是位好姑娘，应该委以重任，柳莺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还比自己先走了一步，对此甚感不服气，他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找词儿说：“那你也应该跟我商量商量，最起码也应该通个风给我呀。”
“你忙着寻亲，我忙着公司里的事，这类小事还值得劳神？随手办了就是了。”
庞醒无话可说了。他转脸对葛美雯说：“你听听，你嫂子能不能？啥时候都是她有理。”
葛美雯听了他们的对话后，知道柳莺不是等闲之辈，庞醒把企业办得这么大，没有柳莺这个搭档，他哪里会有如此业绩？他深有感触的对庞醒说：“嫂子就是能，以前我总认为自己能，现在跟嫂子一比，我才知道自己差远了。你以后真得听嫂子的。”
庞醒此时心情完全好转，阴沉的脸立时红润起来，也不知是讨好柳莺还是讨好葛美雯，他笑容可掬的说：“做为二把手，我哪有不听你嫂子话的道理。”
柳莺听了心里很受用，觉着挺舒服，起码在葛美雯面前很有面子，但是她还是板着脸儿问道：“今天，当着葛妹妹的面，你可要把话说清楚，到底谁是二把手？”
“我是二把手呗！”
“明明我是二把手，你为什么说自己是二把手呢？就好象我欺负你似的。”
“欺负我倒没有，不过，有好多事情你自作主张这是事实吧？”
“什么事情我自做主张了？”
“好多好多，我都不愿意说罢了。”庞醒想了想，真找不出哪件事她自做主张了，他不愿在葛美雯面前被妻子问倒，就故意说出气柳莺的话。
柳莺气急了，“气死我了，今天，你必须当着葛妹妹的面把话说清楚。”她眼里含了泪。
葛美雯朝庞醒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圆场的说：“谁是二把手，以后再理论吧，我可要吃饭了。”
柳莺这才觉得她跟庞醒争论的不是时候，这个死庞醒故意气我，忘了招待客人了，就不好意思的说：“妹妹别见怪，来，坐下吃饭。”
葛美雯先坐下，“嫂子，你快坐下，”她伸手就拉柳莺，柳莺顺势坐下。
庞醒不等谁说让他坐下，就坐在了她们的对面，自我解嘲的说：“我今天昏了头，让妹妹笑话了。吃饭。”
气氛一时好转，都好象忘记了不愉快。张嫂的饭菜虽然做得挺可口，但庞醒还是想起了侯小眉，他觉得酒席间缺少了一点什么，怎那么沉闷，满桌子老气横秋，对了，他终于明白了：酒席桌上缺少了青春气息，缺少了天真浪漫劲儿。他觉得侯小眉走得突然，一点信息都没有，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实在转不过弯来。他边想边发呆，有时竟忘了喝酒夹菜。柳莺不理他，只和葛美雯对饮说笑。葛美雯觉得不应酬柳莺不对，但冷淡了庞醒她又于心不忍，她便显得很尴尬，很不自然。她想了想，终于挺身站起来，她端着酒杯大声说道：“大哥大嫂，为你们的事业有成干一杯！”
柳莺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庞醒从愣怔中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也端起酒杯。
三个人手中的酒在一声“干”中一饮而尽。
庞醒精神起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葛美雯的碗里，“这是鲤鱼，我希望妹妹能像鲤鱼一样再跳龙门。”
葛美雯一时兴起，夹了一块鸡肉给庞醒，说：“这是鸡肉，我祝愿哥哥能像金鸡一样再展翅高飞。”
柳莺开心笑起，银铃般笑声未落，她就一连夹了三个四喜丸子分别放在三个人的碗里：“这是四喜丸子，来，吃了，愿我们喜庆不断。”
三个人的一语双关，既点了菜名又表达了各自的心愿。她们虽然没有研究菜文化，但是她们却无意中传承了中国古老的饮食文化。
葛美雯乘兴说起在老城办奶业分公司之事，柳莺饶有兴趣的听着，庞醒也乘机讲了这次在老城所做的承诺并分析了发展前景，他用征求的口气问柳莺：“这次回来就想听听你的意见，说说你的看法？”
葛美雯怕柳莺不同意，就又不厌其烦的讲了一遍老城的优势，最后，拉着柳莺的手，恳切的说道：“到老城去吧，你们能有更大的发展，同时也帮助了我们。”
柳莺听了庞醒和葛美雯的话后，一阵沉思不语，你们都定好了的事情，现在来问我，我能说啥？其实，这边的事情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力量在老城办什么分公司？这个庞醒真是昏了头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丈夫正有些得意的看着她；她又看了看葛美雯，这个丈夫儿时的伙伴，葛美雯正满脸疑惑的看着她。她气愤丈夫；她可怜葛美雯。她实在无话好说，便索性沉默不语。神色不悦。
庞醒脑海一惊，葛美雯心一沉，知道事情不妙。柳莺的反应冷淡，就如一瓢冰冷的水浇在庞醒和葛美雯滚烫发烧的头上，葛美雯望着庞醒：事情怎会这样？庞醒望着葛美雯：我也没有想到呀！
三个人一时僵住了，谁也没有话，谁也不瞅谁。她们都放下了筷子，不再吃饭。
张嫂很为难，不知他们吃完没有吃完，她又不好意思问，就那么憷在一边不敢动。
柳莺大概觉察到这样会冷落了客人，就及时的醒悟过来，她一拉满脸愁容的葛美雯，说：“葛妹妹，真对不住你，大老远奔我们来，还让你失望，真是的。我们再商量商量好不好？”
葛美雯知道事情还有望，就顺水推舟的说：“我就知道嫂子是会帮我们的。都是庞大哥不好，惹得嫂子生气。”
柳莺听了葛美雯的话后，很舒畅，连声说：“就是就是，今天我是让他气昏了头，怠慢了妹妹，别怪罪嫂子。”
“庞大哥，你还不赶快给嫂子赔不是？”葛美雯使眼色给庞醒。
庞醒对葛美雯的眼色内涵是太清楚不过了，小时侯，葛美雯就是靠眼色支使庞醒的，那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柳莺抢先说：“我敢让人家赔不是？天是老大人家是老二。”
 
 
庞醒跟妻子一向和睦，妻子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对妻子也从来是百依百顺。今天妻子如此反常，他实在不明白，觉得蹊跷，是自己哪个地方做错了？还是自己把葛美雯带来让柳莺不高兴？他看了葛美雯的眼色听了柳莺的冷言冷语，在心里反复的思考了一阵，终于开了口：“连日劳累，头脑胀账的，有好多事情顾不得跟你商量就决定了。是我不好，你有气应该。” 
“这么大事也不打个招呼，你就决定了，还说在家里你不是老大，还说我欺负了你。让妹妹说说，到底谁是老大？”看起来，柳莺仍然为方才的争论耿耿于怀。她的眼睛也有些潮湿了。她心里觉得委屈，是因为来了陌生人还是庞醒说话不中听，或者二者均有之？ 
“我觉得也是怪庞大哥，现在通讯条件这么好，应该往家里打个电话，我还以为庞大哥跟嫂子商量了呢，就冒冒失失的跟来了，也是办事心切，嫂子要怪就怪我吧”葛美雯很会说话，既批评了庞醒又把责任揽过来了。 
柳莺听了，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多半。 
庞醒听了，觉得葛美雯批评得对，但也觉得委屈，哪里容空儿跟柳莺商量？想分辨几句，又觉得没有用，话是越说越多，他瞅了瞅柳莺，柳莺侧脸擦眼泪；他又瞅了瞅葛美雯，葛美雯朝他眨眼示意，那意思他懂，是让他说几句服软的话，安慰安慰柳莺。 
庞醒也确实觉得柳莺心情不好，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同时他更觉得应该听从葛美雯的指令，于是，他走到柳莺的面前，态度虔诚，语气诙谐而又诚恳的说：“柳莺同志，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今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恳求你给我点尊严，别让我在葛妹妹面前抬不起头来。”后面这句话，是他的真心话，柳莺今天真让他有失尊严，让他心痛。 
柳莺听了，一阵心酸，俩人毕竟是同窗，毕竟是一起创业，毕竟是恩爱夫妻，今天怎么就这么难为庞醒呢？还不是因为他带回来葛美雯，自己觉得不舒服，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呢？她明白，都是那个侯小眉使自己变得凡事都敏感，能怪我吗？侯小眉做了好事，是不是好事权且不说，你庞醒也不应该那样回报她。心患刚刚排除，又来了个葛妹妹，能痛快得起来吗？想到这里，她冷眼看了看葛美雯，葛美雯正满脸谦恭的看着她。葛美雯既然是来商谈联办企业的事，自己应该以诚相待，再说也不能不给丈夫留有余地，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尽人情？庞醒的一席话，真的打动了她的心，她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太让庞醒难堪了。柳莺正想说些谅解庞醒的话，却不料外面一阵响动，张嫂把庞梦迎了进来。 
葛美雯见了庞梦一跃飞步上前，拉着庞梦的双手摇晃着喊道：“大姐还那样，模样一点也没变，就是胖了一点，猜猜我是谁？” 
庞梦稍加端详，一眼认出了葛美雯，喜出望外的说：“你是丫丫，那个跟庞醒形影不离的丫丫！” 
“姐姐这么多年还能认出我来，好眼力。” 
“哪是我眼力好，是你没什么变化，所以一眼便能认出来。我们多少年没见面了？” 
“姐姐，你们一走就没了音信，把我想死了，”葛美雯怕庞梦不相信，瞪大圆眼喊：“真的，逗你们不是人。”她眼圈都红了。 
“我们也一样，很想你们，尤其庞醒更是想你，天天都要念叨你，”她瞅了一下柳莺，意识到说走了嘴，就不再往下说了。 
“姐姐，听说你都当市长了，了不起，真为老城人争光。” 
“公仆公仆，为人民服务罢了。”她转脸向庞醒，“你寻亲成功，姐真替你高兴，爸妈也可安眠地下了。下一步怎么打算？” 
“这次回来，就是想听听姐姐和柳莺的意见。”庞醒望着姐姐和妻子说。 
张嫂已经把饭桌收拾了，沏好了茶水，葛美雯也帮忙摆好杯子。柳莺在庞梦面前非常活跃，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柳莺笑吟吟的对丈夫说：“姐姐来了，正好商量一下葛妹妹所说的在老城办企业之事。” 
“好吧。”庞醒很高兴，便顺水推舟的说。 
庞梦朝几个人一招手，“都坐下，坐下说。” 
葛美雯先说了邀请庞醒在老城合办企业的缘由及计划。 
庞梦插话问了老城的投资环境及各项政策，这是她所担心的。一个企业的兴衰跟这些有着极密切的关系。他听了葛美雯的介绍后，她对庞醒和柳莺说道：“犄角牛奶业公司在天马扩大规模很难了，无地可征了这是事实，你们的二期工程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了，这样一来，就会受到很大局限；再说，葛妹妹的困难，你们也应该帮助解决，我同意并支持你们回故乡建功立业，为故乡的经济繁荣做出自己应尽的贡献，你跟柳莺办企业有一定的经验，一些具体的工作只能靠你们自己来协商解决了，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姐姐，庞醒跟葛妹妹他们有一个初步计划，我没有意见。”柳莺一直在思考葛美雯的计划，听了庞梦的分析后，就下定了决心，她对庞梦也是对丈夫和葛美雯说：“回故乡发展，我愿意。” 
葛美雯悬着的心一下子归回原位，心里真正的塌实了，本来，她从老城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兴高采烈，柳莺的不愉快，她觉得事情并不像庞醒所答应的那么简单，她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庞梦的出现，使事情有了转机，她看到了希望，柳莺的表态，使她彻底放了心。 
当夜，庞梦留宿弟弟家，她有好多话要说要问，她离开故乡这么多年，那种种眷恋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从政后她倒是想过回故乡看看，就是挤不出时间来。今天遇到了葛美雯，她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说什么也要叙叙旧了。家乡的一草一木，家乡的山山水水，家乡的亲朋故友，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对自己没有回故里她感到很惭愧，真有愧对家乡父老的感触。她想，自己今天夜里一定要跟葛美雯促膝畅谈，表一表自己对家乡魂系梦绕的不了情结。 
葛美雯与庞梦的邂逅相逢，真是喜出望外。多年未见，那种相思情真是难以言表。小时侯她与庞醒形影不离，自然也就跟庞梦亲如姐妹。今日一见，当然也有好多心里话要说。 
她们躺下后仍继续聊着。庞梦讲自己如何念书如何从政，讲父母如何相继离去，讲庞醒弟弟如何念书如何经商，如何想念葛美雯，讲父母的遗嘱，讲庞醒弟弟的寻亲情思。。。。。。 
葛美雯讲自己的弃学从工，下岗，讲自己如何从练摊到开商城的艰难历程，讲自己在结婚前后思想斗争和矛盾心理，讲自己如何化解对庞醒的怨与恨，讲自己经商的酸甜苦辣，讲这次商战中的一博，讲她要站在老城经济发展大潮的潮头，讲她要冲出困境的情思，讲她要跟庞醒携手并肩办企业的决心，她也讲了儿时的一些记忆，讲了老城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讲了老城城乡的巨大变化。。。。。。 
葛美雯的话，如蜜，灌满了庞梦的心田；葛美雯的话，似火，点燃了庞梦的激情；葛美雯的话，像水，清醒了庞梦的情思，庞梦落泪了，她偷偷的擦去，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她突然感到自己的使命感——任重道远。 
二人的交谈，率直而亲近。同是女性，经历不一样，地位不一样，但绝没有地位上的尊卑之分，葛美雯没有把庞梦当市长，只看作姐姐；庞梦也没有把葛美雯看作商人，只看成是自己的妹妹，弟弟的影子。所以她们的话，既坦诚又热情，实话实说，毫不隐瞒。 
当夜，柳莺也是情思万种，葛美雯的出现，使她的心理又一次失去平衡，过去，庞醒当她夸葛美雯，她并不介意，现在见了葛美雯，她真的大吃一惊，怪不得庞醒那么念念不忘，那么钟情于她，原来竟是如此貌美，如此年轻，这绝不是等闲的女流之辈，不可小视，更何况她与庞醒还是青梅竹马？她心中有了空前的危机感。越想越觉得她随时都可失去庞醒。为此，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把庞醒控制住，不给他产生二心的机会。怎么控制？她费尽心机的想呀想呀，一是在事业上控制他，事事时时必须与自己并肩携手；另是在感情上控制他，为他营造一个良好的爱巢，施展女人的魅力，给他温情给他柔顺，给他向往给他陶醉。总之要给他魔力，使他离不开自己。思谋妥当，策划好后，她就向庞醒展开了攻势。 
情感的碰撞，身体的接触，燃烧起来的激情把二人融为一体，后来他们就陶醉在温馨的爱抚里，很久很久才睡去。




　　第十章：忙中闲养神湖心亭，苦中乐就业湖水边

第十章：忙中闲养神湖心亭，
苦中乐就业湖水边
次日，庞梦把葛美雯带走了，让她考察天马的民营企业，重点考察乳业公司。
柳莺在公司处理业务，庞醒按计划上现代设备。
这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庞醒独自到中山公园漫步观景，借此休闲一下。他靠坐在湖心亭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偶然间，他听到一阵银铃班的笑声传来，怎这么耳熟？他睁开眼睛，巡视岸边，一眼望到了坐在石凳上的侯小眉，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小伙子，好象是她的那个对象。他们在看什么谈什么？这么开心。庞醒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侯小眉了，今天无意间碰到她，心中一喜，眼前一亮，他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离开湖心亭，顺水上木板桥走向岸去。走在木板桥上，很惬意。木板桥紧贴水面，游人在上面迈一步，木板就会颤悠拍水一下，有时还会激起一串水花，荡起一股凉意，给人以格外的清爽之感。
庞醒走下湖心木板桥，悄悄的向侯小眉走去。
此时，侯小眉，萧凯月正聚精会神的望着湖水里的金色游鱼，并没有察觉站在他们身后的庞醒。
庞醒一笑，轻声唤道：“小眉。”
侯小眉听有人喊她就急忙回头，见是庞醒，稍一惊愣后，就一跃跳起，“庞总，您啥时候来的？”
庞醒笑而不答问话，笑眯眯的望着侯小眉，侯小眉瘦了，但更白了，脖子上不见手机也不见项链，手指上也没有戴戒指，他多么希望自己给她买的东西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侯小眉仍穿着夏装，早晚已经不适宜了。庞醒想，应该给她买套秋天穿的衣服了。
萧凯月一直恭敬的站在旁边，他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他虽然跟庞醒曾见过几面，但从来没有在一起深层的谈唠过。他心里深深的敬畏着这位民营企业家，一位不可多见的好心人。萧凯月对事情看得很开，但是他并不愿意巴结讨好庞醒，他想自己作为一名军人，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才对。所以他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的这种不卑不亢的为人，和他复员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就很有关系。这年月，抛开权势金钱不说，有几个单位的领导愿意用这样的人呢？
侯小眉被庞醒望得不好意思，想着感谢的话对庞醒说：“庞总，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的安排。”
庞醒说：“啥安排？”
“就是您让我到财校学习呀。”
庞醒暗自好笑，心里叫苦，“这哪是我的安排？我才不会这样安排呢！”
可侯小眉一直认为这是庞醒所决定的，柳莺只是执行者。她对庞醒说：“庞总，您的恩情我会永记心头的，这辈子我还不上，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会还的。”侯小眉的这番话，虽然不合时宜，但确实是她的心中话，她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言辞表达罢了。
庞醒受过高等教育，对于因果报应转世为人这些说法根本不相信，但对侯小眉的表白还是很受感动的。他对侯小眉说：“说啥恩情不恩情，我应该做的，并且是我能做到的，不算啥，不要记心里，好好读书吧。”庞醒并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也就算承认了即定的事实，不管怎么说，不管柳莺啥打算，总之这件事对侯小眉来说是好事，，也就算替自己回报了一点侯小眉，这就够了。他有意把话岔开，问：“下午没上课？”
侯小眉仍在想着要回答的一些话，听庞醒问自己下午为啥没上课，也愣了。一时转不过弯来，庞总这不是怪罪自己逃学吗？心慌慌的，脸红红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萧凯月倒还机灵，他没有直接回答庞醒的问话，而是问侯小眉：“你不是说上午考试，下午复习吗？”
一句话提醒了侯小眉，对呀，自己怎么糊涂起来了，怎就像个小偷似的慌了手脚，明明自己为了萧凯月筹划买车的事才请假出来的，这也算不上什么逃学，无可厚非的，可自己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忐忑不安，他跟萧凯月已经看好了一辆车，车形好，美观，典雅；性能好，轻盈，噪音小，舒适，灵敏。他们从车市场出来就来到中山公园，在湖畔赏景谈笑不期遇到庞醒，不免有些尴尬，这是自然的，为啥自己就不能回答主人的问话呢？她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对庞醒说：“今天，学校上午考试，下午自由，有些同学到外面放松去了，有些同学在校里复习，我本来想在学校复习的，可有事要急着办，就请假出来了。”她实话实说，没有撒半句谎。
庞醒听说她出来办急事，觉得自己或许能帮上点忙，就随口问道：“啥急事？”
侯小眉见问，觉着不说也不好，再说也没有啥好瞒的，就一指萧凯月说：“不怕您笑话，他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没办法，我们就决定买辆车开出租，约好今下午看车。我便请了假。”
“看了吗？”
“看了。”
“买妥了吗？”
“没有。”
“没有合意的车？”
“不是。”
“那为啥？”
“带的钱不够。”
“差多少？”
“还差一万。”
“走，提车去。”说罢扭身就走。
 
 
侯小眉萧凯月却没有动，愣愣的相互看着，不知是惊的还是喜的？ 
庞醒不见动静，就扭头召唤道：“走呀，愣着干啥呀？” 
“庞总，您的意思我懂，您是想帮我，这次就不必了，” 
“为啥？” 
“您总是帮我，我真的不好意思呢！” 
“看看，见外了吧？” 
“不是，就是觉着不好意思。” 
庞醒看了侯小眉又看萧凯月，心里十分喜欢，这是一对多么好的青年，他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同柳莺创业时的艰难，就心悦诚服的说：“我是从难处走过来的人，那滋味儿我清楚，再说，我也有能力帮你们，走吧。” 
侯小眉萧凯月仍没有动，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他们当然愿意跟着走了，但是，因为没有勇气，他们真的不好意思跟着走。 
庞醒也就不再走，心想，他们一定有啥难处，自己再勉强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便问：“你们是不是对开出租还有点疑虑？”说到这里，他突然萌发了一个新想法，他一转话题，他望着面前的年轻人，一阵犹豫，是说还是不说？他眼珠转了转，去掉顾虑，说：“其实，我认为，开出租也好也不好，你们想想，现在的出租那么好开？开出租的比坐出租的都多，依我看，就不要开出租了。”说到这里，他把眼光转向萧凯月，用征求的口气问道：“到我公司里干怎样？” 
听说庞醒要他到他的公司里干，这真出乎意料，不是没有想过，就是不敢提，庞醒夫妇对侯小眉够好的了，再提到公司做事，那不就是得寸进尺了吗？既然，庞醒主动提出来，这真是喜出望外的天大好事，侯小眉萧凯月几乎是同时喊道：“真的吗？” 
“这么说愿意到我公司里干？” 
“当然。”萧凯月咧着大嘴笑，侯小眉眼角挂着泪花，二人同声答道：“谢谢庞总了。”他们怎能不感慨，这就应了古人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那句话。萧凯月为了求职，可以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却毫无结果；万没有想到万般无奈之际穷途末路之时，事情却有了转机，喜事从天而降，庞醒改变了他的命运，开出租那是万般无奈之举，自己一文不文，几万圆的借债怎么还？现在他眼里的庞醒比菩萨还菩萨，他俩腿一并情不自禁的给庞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觉得一个军礼等于他说了万千感谢的话，他心里很舒服。侯小眉此时思绪万千，有好多的话要对庞醒说却说不出来，那些滚烫的眼泪代替了滚烫的话语。他想自己真的是遇到了好人，为此，她十二分的敬佩庞醒，她望着庞醒，他觉得庞醒像父亲那样慈祥和温和，像母亲那样体贴和关爱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就是我的父亲。”她的眼睛由酸涩而模糊。 
庞醒望着两个年轻人，联想着自己当年创业时的疾苦和艰难，就越发同情他们，觉得再讲一句话也是多余的，就说：“明天你就到我公司报到上班，开车，营销，任你挑。” 
侯小眉欢喜得一蹦高，泪花飞落下来。 
萧凯月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十一章：两夫妻各揣心腹事，中间人不是第三者

第十一章：两夫妻各揣心腹事，
中间人不是第三者。
葛美雯在庞梦的秘书陪同下参观了天马的所有大小乳业公司，她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给。过去她只是一名国有企业职工，下岗后一直经商，所以对企业管理和发展一窍不通，这一次可真的大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每到一处她都向企业领导索取资料，掌握了大量的建厂和企业管理经验，她的皮包越来越鼓。她非常感谢庞梦，若没有她的帮助，哪个企业会接待自己？哪个企业会泄露自己的核心机密？他们那么忙，市场竞争又那么激烈，谁会理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人。她感慨很多，小时侯，由于庞醒的原因，庞梦对她就特别的好；现在，由于那段缘故，庞梦对她就更关心，对她更亲近，那是一股说不清楚的亲近。
这天，庞梦要到省里开会，秘书为她准备汇报材料，葛美雯就独自参观犄角牛奶业公司。很不巧，柳莺跟庞醒不知为啥正在吵架。葛美雯真是进退维谷，处于进退两难之境地。
庞醒不再言语，朝葛美雯一招手，把她领入隔壁的一办公室，扭身要走。葛美雯把他一把拉住，说：“你跟嫂子吵啥？不会因为我来吧。”
“不是。”庞醒一扬手，“你别瞎猜想，先在这里休息会儿，一会儿我就过来。”
“听我话，别吵了。”葛美雯完全是命令的口气说道。
庞醒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感到很亲切又是那么有震慑力，他望了一眼葛美雯，葛美雯还是小时侯那种生气的神态：抿嘴凝眉满脸的嗔怪。
庞醒点了点头，没有说啥，只见他眨了眨眼，迟疑了一阵，沉思着走了。
葛美雯侧耳静听隔壁的动静，大概是庞醒听了自己的话，他们不再吵。葛美雯放下心来。他站在办公大楼三楼的落地窗前，俯视厂区，那洁净的厂房墙壁上涂写着“以质量求生存，以信誉求发展”的红色标语；那花园似的厂区，草坪的绿色已经变黄，甬道两旁的灌木丛修剪得非常整齐，宽窄一致，高低一样；这么大一个厂区竟没有一个闲人走动。她看不到啥就仰视望天，天高云淡，天空显湛兰色，那么高远，幽深。这时几声雁叫传来，见一行大雁从空中掠过南飞，她不错眼珠的盯着那飞雁，直到望断。这时她感到脖子有点发酸，眼睛有点疼，她突然觉得应该回去了，她惦记着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商城。
她觉得乏累，踱了踱步，换了一种姿态站着，她扬手拢了拢头发，一返身，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庞醒和柳莺，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进来的，他们都愣愣的盯着自己，她有些发毛，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她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还是不明白。就愣愣的望着他们。
柳莺笑吟吟的说：“方才你望天的形态简直可以入画，太美了。”
庞醒只是笑吟吟的，那眼神像在思索啥，是回首往事还是欣赏葛美雯的倩影，或二者有之？葛美雯的脸红红的，她让庞醒夫妇瞅得不好意思。有一点她是放了心，就是庞醒夫妇已经和好了，他们的脸春意浓浓。她很欣慰，到底庞醒还是听自己的，看来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位子的。她对柳莺说道：“嫂子，你真会说话。啥美不美的，老了。”
柳莺说：“我从来不夸人的，方才，你确实像幅画，不逗你。”她一扭头，一指庞醒“让他说。”庞醒笑着不答，心里却说：“比画美多呢！”
葛美雯引开话题，“今天没地方去了，就看看咱公司吧，你们谁领我走走？”说罢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庞醒柳莺二人。
“当然是我了。”她回头对庞醒说：“你就不用去了吧？我跟妹妹有一些话要说，你在旁边不方便吧。”
庞醒知道她这是有意把自己支开，自己也就再没话可说，只有点头的份儿了。他知道这之前的吵架，自己虽然让了步，但柳莺的气并没有全消，他知道柳莺的脾气，她是给葛美雯一个面子。所以也就偃旗息鼓。其实 没有什么理由可吵架的，不就是因为自己给萧凯月安排了一个位子吗？没有商量，你安排侯小眉跟哪商量了？兴你放火不兴我点灯？找啥别扭？现在让他想不通的是，你既然想成全侯小眉为什么不成全到底呢？你这是什么居心？
柳莺头前走了。
庞醒没有动，葛美雯心中自然不快，你庞醒对我就这么冷淡？她抿嘴蹙眉望着庞醒。
庞醒佯装视而不见，她对柳莺说：“你们姐俩多多亲热，我就不奉陪了。”
柳莺拉着葛美雯一路说笑走了。葛美雯回了回头。
庞醒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摊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葛美雯跟着柳莺进了鲜奶车间，庞醒这才返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住，他随手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串佛珠欣赏，这就是自己身世的凭证，触景生情，勾起他好多心事，很快就忘了方才的不愉快和无奈。自从了因大师说了这串佛珠的来历，尤其是希望这串佛珠归还寺院后，庞醒把它视为珍宝，他从老城回来后，就小心翼翼的把佛珠锁进了保险柜。庞醒面对佛珠，幽思遐想。当年，了因大师赠送这串佛珠大概是想表示他跟未婚妻尘缘已尽，上面有一个“了”字，再者就是希望未婚妻跟自己一起信佛？很可能，因为玫玫老人终生未嫁。是不是自己分析的这样？这还是个谜。他们是跟佛结缘了，他们是有意的，自己呢，佛珠一直为自己佐证，它证明自己的身份，它是自己身世的凭证，可以说，这么多年，是它一直保佑着自己，自己才遇到了好心的养父母，自己在养父母的精心培育下才成长起来，自己才有了今天，自己虽然无意跟佛结缘，但跟佛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起来真好笑，自己并不信佛。不过他还是很感谢佛，想想看，若没有这串佛珠，自己怎么个寻亲法？这串佛珠，为自己寻亲带来快捷和说服力是千真万确的。他由佛珠想到自己的弃儿身世，想到养父母的抚养恩情，想到生父母的狠心抛弃，想到养父母的遗嘱，想到生父母的晚年，想象着认亲的场面，他想不下去了。他觉得那一定是个悲喜交加的场面，自己如何去面对？他紧紧的抓住佛珠，闭上了双眼，泪水不由从眼角滴落下来。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好象很急促。庞醒忙把佛珠藏起，擦去脸上的泪痕。
柳莺葛美雯推门进来了，她们脸色红润，额前鬓角现有细蜜汗珠；呼吸急迫，鼻翼微张发喘。一定出事了，出了啥事？庞醒心中发颤，又一阵紧缩。
葛美雯不等庞醒问，就急急的说道：“老城公安局电话通知，让我转告你，希望你马上去老城面商你们母子如何团聚的具体事宜。”她一口气说完，最后如释重负般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望着庞醒，双眼眯缝着荡漾着笑意，脸上透着喜气。显得那样朝气勃发，十分的青春。这和她的年龄很不相衬。都说美人不显老。此话果真不假。庞醒这样想。
没等庞醒说话，柳莺抢着说道：“我看这事越快越好，不知啥时候有车？”她对寻亲一事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庞醒看着她，揣摸着柳莺的心思，不得其解。
庞醒随口答道：“八点三十有辆快车。”
“就坐这辆车。”柳莺不征求庞醒的意见，就果断的决定说，“我也去。”
 
 
她也去？出乎庞醒的意外，很感动，觉得柳莺的话很和自己的意愿，心中滚过一股暖意，还是妻子懂自己的心情。“就坐这趟车吧，”庞醒答道，他转而看葛美雯，“不知美雯妹妹是留下再看看还是随车一起走？” 
葛美雯望着庞醒说：“我心中有了数儿，再看也看不出啥勾当了，再说出来几天了，我也想回去了，正好一起走。”他又望着柳莺说：“嫂子去，就更好了，办公司的事路上再谋划。” 
柳莺不等庞醒答话就说：“好，就这么定了。”她对庞醒说：“我去通知侯小眉，让她告诉萧凯月马上上班，你把公司的事再安排安排。”说罢一阵风似的走了。庞醒望着她的背影一阵沉思，他越来越感觉柳莺变得让他不可理解，那阵，柳莺还因为他擅自安排萧凯月而跟他大吵了一场，闹得昏天黑地。若不是自己听了葛美雯的话对柳莺让了步，柳莺还不知要和他闹得怎么样呢。这会儿，她为啥突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是她想通了还是葛美雯劝了她？她去找侯小眉更好，自己不就省事了。但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不知为啥，他总想见见侯小眉，想跟侯小眉说说话儿。这次机会又让柳莺破坏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柳莺亲自去找侯小眉，边走边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变态？当听说庞醒为侯小眉的对象安排进公司的时候，心里就火了，按说这也不是啥大事，再说也缺人，可不知为什么，只要庞醒提跟侯小眉有关的人和事，她就敏感，觉得就是危险信号。她认为庞醒没必要处处为侯小眉着想。听说跟侯小眉见了面，自己就不受用，所以就控制不住自己，就跟庞醒大吵了起来，事后，她觉察到自己不对，按说他们偶尔见个面，办个事啥的，没什么了不起，应该同意丈夫的决定才是，给丈夫一个台阶下嘛。所以她便说了上面那些话。但是，她为了避免庞醒再度跟侯小眉见面，就主动提出自己去通知侯小眉。庞醒哪里知道这些。尽管这样，庞醒觉得妻子让了步，自己在葛美雯面前也就有了面子，所以很高兴。也不去多想什么。 
晚八点，三人就到了火车站，旅游旺季早过，站内人不算多，卧铺票很容易就买到了。车上旅客倒是不少。柳莺安排葛美雯坐了下铺，她跟庞醒都是上铺，她对葛美雯说：“妹妹，你在下铺出入方便些，我们在上铺吧。”她首先登上铺位，庞醒也就随着登上自己的铺位。葛美雯在下铺落座，对面是一个金发女郎，发型很奇特，葛美雯很欣赏，觉得不错。金发女郎似睡非睡，睡眼惺忪，很疲倦的样子。眼影描得过黑，黑眼圈；口红涂得过多，红嘴唇，二十几岁的年龄，这样的化妆还不如不化妆的好，花里胡哨的损害了自然美。葛美雯这样想，她根据女郎的打扮，判定她一定是一位三陪女。 
金发女郎突然发话：“大姐，您去哪里？”声音很甜。 
葛美雯坐了下位，心里本就不高兴，听金发女叫她大姐，很反感，就不客气的说：“你应该叫我阿姨才对。” 
金发女不好意思的问：“您多大年岁？” 
“四十多了。” 
金发女很惊讶的样子，上下打量着葛美雯，摇着头，“不象不象，我还以为您比我大不了几岁呢！” 
葛美雯听得出来这并不是恭维话，而是心底的自然流露，心里不免涌上一股得意，她还是愿意听赞扬的话。 
葛美雯很友好的问：“我真的这么年轻？” 
“真的。”她站起来，坐到葛美雯身旁，轻声问：“阿姨，您是怎保养的，面色这么好，眼角连丝皱纹都没有。有啥秘诀，告诉我好吗？” 
葛美雯笑了笑说：“其实也没啥窍门，我很少使用化妆品，平时用冷水洗脸。” 
葛美雯金发女，二人越唠越融洽，越唠越亲近。 
上铺的柳莺和庞醒交换了一下眼色，就都躺下了，铺位很柔软舒适，加上多日的劳累，他们很快就在车厢的颠簸中，在葛美雯和金发女的谈话声中，慢慢的进入了梦乡。他们对养颜保健并不感兴趣。柳莺只对事业关注，目前只对丈夫关注，她绝不允许丈夫有婚外恋。庞醒想的只是与亲人如何团聚的事情，并不关心养颜一类的话题。他们睡得很香。




　　第十二章：接风酒夫妻双双醉，天奇庙老僧讲佛珠

第十二章：接风酒夫妻双双醉，
天齐庙老僧讲佛珠。
牛二猛夫妇，宁大可山竹父女按时在老城车站接站。葛美雯庞醒柳莺刚一走出车门就被接站的人围住。一阵寒暄，一行人先后钻进出租车，直奔城区而去。
葛美雯虽然不在家，但是临走前定下的事情完成的格外顺利，老城政府大力支持，一切手续就绪，牛二猛办事能力确实很强，这一点，很是出乎庞醒意料，略感吃惊。葛美雯很满意，事情办到这程度也本是她想象中的事，牛二猛几斤几俩的本事，她最清楚不过了。
牛二猛几日奔波，劳心劳力，很是紧张和劳累，葛美雯庞醒回来，他如释重负，轻松了许多，出了口长气，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指的啥？”庞醒不解问道。
柳莺听牛二猛讲了办事过程后，觉得老城投资环境这么好，十分的惊喜。看起来，自己认为庞醒盲目投资的想法是错了，她的心也就落实了，庞醒的决定是对的，自己也便放了心，在天马扩大再生产很难了，自己为此正日夜烦心呢。老城倒是用武之地，可以再展宏图。
牛二猛望着庞醒，难以启口的样子，他又转而望着葛美雯，葛美雯蹙眉抿嘴，意思是说：瞅我干啥？有话就说嘛。
牛二猛没有瞅柳莺，他跟柳莺还不熟，没啥好说的，这时柳莺正和高巧云亲热交谈。
牛二猛未从说话先打个唉声，“钱呗。”停了会儿，他又感叹的说：“银子钱硬头货，有钱好办事，办事快。”
高巧云替丈夫解释说：“我们的钱需晚些时候到位，我们的买卖还没有盘出去。”
柳莺说：“牛兄弟，不要急。第一期工程用我们的钱，一百万。”她抢先说出了庞醒的打算。她为这一百万曾和庞醒计较过，表示过不同意见。她听了牛二猛的介绍后，心胸豁朗，疑虑打消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施工队，明天就开槽。”说罢扭身就走了。
庞醒摇了摇头，牛二猛还是老样子，毛毛草草，其实有好多问题需要具体商量呢，比如图纸问题，备料问题，分工问题，人事问题，起码还要跟有关领导见见面，商量商量如何开工剪彩，工作千头万绪，这个牛二猛就风风火火的找人开槽，想到这里，庞醒摇了摇头，他对葛美雯说：“先让二猛兄弟跑着，咱再商量商量，”他一转身指着柳莺说：“你嫂子道眼多，凡事听听她的。”他又转身对葛美雯说：“你是地头蛇，老城这方面的事情就靠你解决了。”他又对高巧云说：“弟妹，听说你当年是高才生，今天，就把财权交给你，怎样？”
“我怕不中吧？”她很惊讶，惶恐的望着葛美雯，“姐姐，你说我成吗？”
“看你说的，怎么不成？”她用鼓励的目光望着高巧云，对她也是对旁人，“不是我夸你，二猛若没有你这个好帮手，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我们那日子还算好？跟你比比，差远了。”
“不比我差多少呀！”
“姐姐你别抬举我了。”她喘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么我就干了。”
庞醒清了清嗓子，开始说着自己的全盘计划，他从建厂一直说到投产，每一个环节都说得很细，十分的透彻。
柳莺特别的惊讶，没听庞醒说过这些话呀，这些日子，他不声不语的，敢情是在谋划这件事呢，这个闷葫芦。她又十分的佩服丈夫的魄力，她回味着连日来，丈夫的每一句问话都是有关老城企业的事，只是自己不注意就是了，现在想起来，才知道原来是跟自己探讨呢，这个死庞醒，细细想来，他的这一套计划，有好多是自己的主意呢。
葛美雯听了庞醒的话后，并不觉得震惊，这就是自己心中的庞醒，胆大心细有主见。他若说不出这套计划，自己怎么敢跟他合伙办企业，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呀。她心花怒放，满脸的喜色，那真是鼻子眼睛笑，笑得像灿烂的桃花，笑得并不夸张，所以那张脸便更好看。起初，谈合伙办企业时，自己还有疑虑，还不自信，为此，她才跟庞醒出来考察。现在，她的心里塌实了，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高巧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多说道？她手心里直浸汗儿。自己跟二猛一直是小打小闹，办这么大企业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亲手办企业了。自己就有小河水汇入大海的感觉。她对庞醒平添了一股敬意，多了一分亲近感。
这时，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摁门铃，葛美雯忙把门打开，走进来的是政协贾主席和招商局王局长等一些政府官员。葛美雯一一把这些人介绍给庞醒夫妇。一阵寒暄后，进入正题。
贾主席握着庞醒的手说：“我代表老城政府，向俩位董事长表示热烈的欢迎。”
王局长抓着柳莺的手说：“我代表老城招商局，向二位承诺：我们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帮你们建厂并投产。”
庞醒柳莺同时说：“谢谢，谢谢。”他们此时此刻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除了这俩个字外就找不到比这再合适不过的语词了。他们很激动，从心里感谢老城领导的关怀。
政府招待所，丰盛的晚餐，隆重的场面，五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都到齐了。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即席演讲，那种欢迎庞醒夫妇来老城投资办企业的诚挚感情溢于言表，令全场的人都不能不动情。
盛情难却，庞醒夫妇推脱不了轮番的敬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庞醒已经不胜酒力，躺倒了，被搀扶下去，柳莺满面绯红，只是微醉，有葛美雯在一旁护着，她挡驾下，有好多人敬酒不成，柳莺便喝得少些，所以只是微醉。庞醒则不同了，他成了这酒席桌上的众矢之“的”，葛美雯离他又远，吆喝挡驾不管用，直气得葛美雯怒目圆睁，再不言语，她忿忿不平的想道：哪有这样为人接风的？太过分了。
政协贾主席和招商局王局长一阵耳语后，同时看着葛美雯，并一起走过来，对她说：“你把柳总照顾好，我们安排好庞总休息，放心吧。”
这时，牛二猛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他联系施工队东跑西颠了大半天，没有赶上这顿接风宴，后悔不迭。他见贾主席王局长正张罗安排庞醒休息，就大声说：“送我家，送我家。”
贾主席王局长对视了一下，同意的点点头。
司机过来了。牛二猛把庞醒搀上了汽车。眨眼工夫，汽车就停在了牛二猛的家门，牛二猛背起庞醒就“噔噔”上了楼。
葛美雯搀扶着柳莺上了车，又把她搀下了车，扶着她一步一步的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居室,丈夫宁大可和女儿都不在家，葛美雯为了安排庞醒夫妇，就提前把他们打发走了。葛美雯离家这些天，家里仍那样整洁，一尘不染。室内很温馨。柳莺在路上还硬撑着，保持着清醒，一进屋就软如一摊泥，仰躺着一动不动。葛美雯进卫生间放了热水，拧了手巾，为柳莺擦拭手脸，轻轻的，嘴里叨叨着：“一个个啥玩意儿，这么糟蹋人！”
柳莺眼角流着泪，脸上却现着笑，她心里很清楚，就是不愿意说话。柳莺醉酒后爱哭，今天，喝得醉的不到程度，所以只流了泪。她觉得老城人不错，待人挺热情。
葛美雯的心情就不是柳莺所想那么简单，她觉得有些人在起哄，不会办啥大事的，只是跟着闹碗酒喝罢了，这些混事干的人在干部队伍里还真不是少数，葛美雯最痛恨这些人了。今天的场面，她很不愉快，窝着一肚子火，正事没谈多少，酒却喝了不少。尤其是庞醒夫妇被灌得酩酊大醉，使她的心很疼，就像插了一把刀。
葛美雯洗了把脸，使劲的擦拭燥热的脸，当她感觉身上的燥热慢慢退去的时候，她余气未消的出了口大气走出卫生间。柳莺栽歪着已经睡着了，眼角是泪痕，脸上挂着笑，葛美雯盯着她望，这是能干的女人，长得也漂亮，模样可能比自己要强吧，只是脸上饱含风霜罢了，眼角的鱼尾纹向俩鬓伸开。她见柳莺睡沉了就不忍心再动她，自己换上睡衣在她身旁轻轻躺下了。躺了很久，就是没有睡意，她心里想着庞醒，不知道庞醒醉成啥样？她几次想起来给牛二猛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最终没有打，她几次想起来去牛二猛家，但最终没有去，原因很简单，就是怕流言蜚语，牛二猛就一直开她跟庞醒的玩笑。葛美雯想得脑袋发胀，就不再想。后来竟睡着了，睡得还很香。后来柳莺吐了，吐得很凶，她却不知晓。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大天四亮了。柳莺在梳洗化妆。葛美雯再看柳莺已经换了一个人似的，神采奕奕，楚楚动人。葛美雯翻身一跃起来，自责道：“嫂子都起来了，我还死睡。”
柳莺看着葛美雯洗脸。
葛美雯一遍一遍的往脸上撩水，然后又轻轻的搓，不使香皂，搓完脸就又搓脖颈，擦拭的时候手上就更用力，额头鬓角脖颈都泛红，她不涂脂抹粉，什么也不擦。柳莺想起她在火车上跟金发女郎所说的那番话，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养颜护肤青春常驻之道？她没有说谎。柳莺很是羡慕葛美雯的美貌年轻，心里想，以后一定跟她好好探讨探讨养生之道。
柳莺再看葛美雯的时候，葛美雯已经下厨了，艳装束裹，手脚麻利，淡雅中更显轻捷。柳莺心中赞道：“这个女人真能干。”柳莺欣赏着葛美雯的居室布置，整体感觉，大气，恬静，温馨，不俗气。最后她的眼光停留在窗头摆着的镜框里的葛美雯的放大的半身照，这是她少女时的玉照，跟宁静一模一样，准确点说，比宁静还宁静。那眼睛那嘴哪额头，太像了。
柳莺正看得入神想得入神的时候，葛美雯唤她吃饭。柳莺愣愣的跟着葛美雯进了餐厅，餐桌上摆着俩瓶可口可乐，两筷两碗两杯。八个中盘，四个凉菜四个热炒，另外还有一大盘油炸元宵，一碗小米稀粥。
“妹子真能干。”柳莺情不自禁赞道。
葛美雯嫣然一笑，“嫂子随便吃点吧，我只弄了点素淡饭菜。”
柳莺心想，好家伙，一眨眼时间就弄了这么多东西吃，变戏法似的，就边说边落座：“素淡好，素淡好，昨晚大鱼大肉吃腻了，今天只想吃点素淡的。”
二人吃罢饭后，就急急的去了牛二猛家。
牛二猛家。满屋子酒气。
庞醒还在昏睡，
牛二猛在骂街。
高巧云走里走外的忙活着：先是打扫庞醒呕吐的食物，后是洗涮庞醒吐脏了的衣物。
昨晚，牛二猛把庞醒背上楼后，就瞪着眼睛瞅着庞醒昏睡，庞醒曾三次呕吐，吃的饭菜喝的酒全吐了出来，牛二猛夫妇一个抱扶着他，一个为他捶背，任他随便吐，弄得满屋子酒气臭气。
牛二猛摇着头说：“怎喝了这么多酒？”
“咱老城人也太不仗义，庞大哥也太实在，哪有不醉的？”
“劝劝嘛。”
“劝哪，怎么劝？”高巧云一想那场面就心跳，叹了口气说：“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你是劝敬酒的还是劝庞大哥？”
牛二猛没好气的吼道：“我就不信，你劝不了，那个葛丫丫也劝不了？”
“葛姐不是没劝，就是没人听呀！”
“没人听？那不会护着不让喝？”
“护着？护得过来吗？再说，葛姐姐也只是护着柳莺嫂子。”
“那你干啥去了？你护着庞大哥呀。”
“你让我怎护着，是楼着还是抱着？”
“。。。。。。”牛二猛一阵支吾，“你不会替他喝？”
“那么多人，那种场合，你让我怎么替他喝？”
牛二猛脸气得红红的，不再说话。
葛美雯柳莺进来的时候，庞醒还在睡，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葛美雯见此叹了口气：“怎么还睡呢？”
“起来起来。”柳莺快步上前，摇着庞醒的身子喊道。
高巧云连忙制止道：“嫂子再让大哥睡会儿吧，他夜里折腾得够戗，吐得可怜。”
柳莺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大家说：“没酒量就别逞能，喝那么多！”
“其实大哥的酒量够好的了，啥样的人也经不住那么多人敬酒呀！”高巧云轻声说道。
“跟那帮人比？人家可都是喝出来的酒鬼。”葛美雯的声音更沙哑了，很气愤的样子。
柳莺笑了笑说：“说实在的，我们这类人，不喝正好，一喝就醉，少喝小醉，多喝大醉。”讲到这里，她自我解嘲的说：“我昨晚也是醉得不轻，也吐了，多亏了美雯妹妹一夜照顾。丢人了！”
几个人正在议论喝酒的事，庞醒突然一声大喊：“有佛珠为证！”见他翻身坐起，神情愣愣的，眨了眨潮湿的眼睛复又躺下睡去。他真的是喝得过量了，竟又做起梦来，她一定梦见了母亲，喊什么有佛珠为证，他究竟梦见了什么？人们也都愣愣的相互望着，不知所以。
柳莺突然上前察看庞醒胸前挂着的那串佛珠，不知怎么弄的，那串佛珠从胸前滑到背后压在身下，佛珠紧紧的勒着脖子，柳莺轻轻的移动庞醒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把佛珠摘下来，返身抓过自己的皮兜，把佛珠塞了进去。再看庞醒脖子上被佛珠勒的那条红印，一阵摇头。
葛美雯一直蹙眉抿嘴的站着，她心里装着好多事，庞醒又醉成这样，她既着急又生气。她转身对牛二猛夫妇说：“你们就别等他了，快吃吧。”
“大哥不吃，我们咋吃？”牛二猛瞪眼问葛美雯道。
“再等等，我们不忙吃。”高巧云不紧不慢的说，她的声音仍然那样甜润。透着温柔贤惠。其实她脸上满是倦容，庞醒醉酒，她跟丈夫一夜没有安宁不说，时不时的还挨丈夫数叨。
“叫醒他，都啥时候了？”柳莺摇晃着丈夫的肩头，放声唤道：“醒醒，醒醒。”
庞醒哼了一声，打个哈欠，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愣愣的问：“啥时候了？”他说话还是带着满嘴酒气，柳莺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呀？”
庞醒已记不起昨晚喝酒之情形了，他现在还觉得天旋地转似的，想了想，依稀记得昨夜里自己吐了，牛二猛好象还骂了谁。其他就一概不知了。当他瞥见站在自己身旁的葛美雯蹙着眉抿着嘴的时候，心就一收缩，觉得不好意思，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脸红起来。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他情不自禁的用手模着自己的衣兜裤兜，眼睛搜寻着自己躺过的地方，“我的佛珠呢？”会不会丢了？心一急，脑门冒了汗。，这一急，他完全清醒了。昨晚醉酒的情景映上脑海，他知道自己醉得一塌糊涂，自己的佛珠会不会丢了？他真的急了，他不相信自己，一遍遍摸了上兜摸下兜，他转脸问柳莺：“你看没有看见我的佛珠？”
柳莺只笑不答，人们也跟着笑起来。
牛二猛说道：“一串佛珠这么重要？看把你急得，在嫂子手里呢！”
庞醒讪笑了下，放了心，手不再摸兜，眼不再授寻，对牛二猛也是对大家说：“佛珠当然重要了，一，它是我认亲的凭证，二，它是天齐庙的传庙之宝，我已经答应了了因大师的要求，物归原主。丢了还了得？”
柳莺嫣然一笑，把佛珠交给庞醒，庞醒愣愣的望着妻子，心里想，这佛珠怎到了她手中呢？实在想不明白，就摇了摇头，把那佛珠重新戴在自己的脖颈上。自从了因大师说这佛珠乃寺院传寺之宝后，庞醒也就视为珍宝，这时候，他突然感到应该看看了因大师去。一串佛珠竟有这么多的典故，他感谢这串佛珠，更感谢佛珠的主人，是它使自己就要见到自己的亲人了，想到这里，他就再也按奈不住自己想一见了因大师的情感。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在场的人们都表示同意，一扫方才的尴尬局面。牛二猛更是叫的起劲，“走，马上就走。”
“不吃饭？”高巧云惊问丈夫道。
牛二猛一拍自己的天灵盖，“对，对，吃饭吃饭。”
庞醒连连摆手，“肚子还胀呢，没胃口，出去消化消化食。”
柳莺说：“那就依他吧。”她望着葛美雯一笑。
葛美雯就觉得她笑得奇怪，心里想道：你啥意思？她也就对柳莺一笑说：“就依他。”
几个人说笑着出了屋下了楼梯上了街道招手唤住了一辆出租车。老城离南山天齐庙不远，眨眼功夫就到了。庙在半山腰，里面传出经鼓乐声，悠扬悦耳，拉着长声的颂经声浑重低沉。古老的建筑，奇妙的声音，使庙宇透着一股神秘的色彩。一行人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开始议论起这古老的佛庙。
老城天齐庙座落在老城城南南山上，这座庙宇始建于隋代，是历代帝王祭祀朝拜的山神庙。天齐庙规摸宏大，气势雄伟，布局严整，主次分明，占地面积五万多平方米，庙殿七重。经过整修，这座古老的建筑群，显得那样金碧辉煌，勃勃生机。
庞醒站在天齐庙山门前，凝望红色的山门墙，凝望山门六柱五楼式的石牌坊，心中万分感慨，自己儿时常来此地玩耍，在庙门前后捉迷藏，在杂草丛中抓蟋蟀，他又忆起那次丫丫被蛇咬的情景，丫丫父母的横眉冷目，至今记忆犹新，他的心一阵冷缩，他索性不去想，迈步向石狮子走去。
石牌坊前后有喜怒哀乐表情各异的石狮子四个，堪称石狮子造型一绝，其寓意也相当深远。两对石狮东西相对，距离不远，据传说过往人若站在任意一狮前蒙目，举手前行去摸相对石狮，多数人摸不到，能摸到者是有福之人。
庞醒陷入往事的回忆中，蒙上眼睛摸狮子那是必做的事情，自己多次都能摸得到，丫丫也能，就是牛二猛常常摸不到，气得他常常踢狮子几脚，有一次，牛二猛用力过猛，踢得脚指头冒血，疼得嗷傲叫。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又下意识的瞅了一眼牛二猛。
葛美雯也笑了，知道庞醒所想，便也把眼光投向牛二猛。高巧云和柳莺愣愣的对望着。庞醒不言不语，用左手蒙着自己的眼睛右手前伸试探着往前走，对面的狮子让他摸了个正着。他高兴的喊道：“摸着了摸着了。二猛你来试一试。”
“我不试。”牛二猛觉得困意上来，对此并没有兴趣，再说这也是小儿科的事情了。
葛美雯笑着说：“看我的。”她右手蒙上双眼，左手前伸，对面的狮子也让她摸了个正着，她对柳莺说：“嫂子，小时侯我们常玩的，你也来试一试？”
柳莺犹豫着，不好意思，其实也是不敢试，她怕人前出丑。
庞醒就讲了牛二猛踢伤脚指头的故事，惹得人们一阵捧腹大笑。
柳莺听了，上来兴趣，“我来试一试。”她学着葛美雯的样子，蒙眼，前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摸，小心翼翼的迈步，她也终于摸着了石狮子。她拍手大笑：“我也摸着了。”
牛二猛精神起来，喊道：“看我的。”蒙上眼睛，几大步奔向石狮子，楼着石狮子说：“这有何难？”
高巧云笑着揭露丈夫：“她的手指缝没有和紧，眼睛能看得到狮子。做为妻子她了解丈夫，牛二猛有一个毛病，眼睛一合上，他就昏眩，走路就不稳，左摆右晃的。
牛二猛讪笑着，瞪了一眼妻子，“就你话多，这里没人把你当哑巴。”
葛美雯望着沉思的庞醒说：“小时侯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庞醒稍一愣怔，反问道：“你都忘了吗？“
两个人的话里都有寓意，很深远很浓重。高巧云和柳莺当然不懂其中的奥妙。
牛二猛不客气的说道：“忘了？怎么会呢！若说我忘了还许有人信。就你们那心胸？”
葛美雯脸色一红，忙抢口说道：“我们这心胸咋的了？谁还会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着话，又瞅着庞醒，那意思是想让他反驳牛二猛几句。庞醒心里当然明白，可话儿一出口，就显得不疼不痒了，还有些不明不白了，“小时侯的事情当然记得，可是有些事情真的记不起来了，谁还会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着话，他也望着葛美雯。
葛美雯心中明白，自己说的话他重复着说，那意思不是很明白吗？说给自己听的。咳，儿时的情缘成年后的隐痛，这是几句话能说通的吗？她望着庞醒压抑着叹了口气。
牛二猛见葛美雯变颜变色，一挥手说：“小时侯的事情忘了也罢，都什么年月了？走，进庙进庙。”说着话，几大步就迈进了庙门，仍不忘回头招手喊道：“都进来呀。”
高巧云响应丈夫，第一个进了庙门，柳莺也紧跟着进了庙门，庞醒望了一眼葛美雯笑着走在妻子的身后，葛美雯凝眉抿嘴，一脸严肃的走在最后面。
进了庙门，苍松翠柏展绿相迎，整个寺院建筑，布局严整主次分明，占地五千多平方米。神马殿，御香殿，大殿，更衣殿，内香殿，寝宫，七重殿堂，红绿琉璃瓦生辉。神马殿北两侧的钟鼓楼相对而立，经乐声不绝于耳，殿前的香炉，香火正旺，如缕的香烟缭绕升空。整个寺院，井然有序，清幽洁净。殿前殿后殿左殿右耸立着高大的石碑，数了数竟有五十六座之多，这些石碑是元明清历代封山，祭祀，记事碑。清乾隆皇帝御笔祭祀碑非常醒目。不亏称老城南山天齐庙为碑子庙，据说，此庙乃全国闻名的山神庙，大殿内，三十二位明代文武功臣依次排开的壁画，人物形象逼真，生动，栩栩如生。
柳莺不比他人，对老城庙非常陌生，直看得她眼花缭乱，她虽然游览过很多名山大川，但她还是觉得老城的天齐庙很独特，使她进一步认识到中国山庙文化的深厚底蕴。她不停的问着葛美雯，葛美雯也早已忘却涌上心头的烦恼，耐心的讲解着老城山庙的的情况。讲它的历史，讲它的有关传说，讲它的兴衰，讲它的变迁，从古讲到今，她讲得很细，很生动。她的口才很好，她的感情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柳莺听得很认真，全神贯注的听着，她从心里佩服葛美雯，并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庞醒也侧耳听着，不时的就瞅一眼葛美雯，她讲的这些，有些是自己不知道的，就是自己知道的也没有葛美雯讲的这么深刻，小时侯的一知半解罢了。他看着葛美雯，产生了怀疑，这是那个跟自己形影不离扎着羊角辫一生气就凝眉抿嘴的葛丫丫吗？同时他对故乡老城南山庙也产生了一股从没有过的敬佩感。儿时的记忆：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房屋破旧，几个老弱不堪的和尚。那么萧索，那么阴森，那么神秘。每来一次都会衍生出一段终生难忘的故事，有些故事想想确实可笑可爱，可有的故事想想也确实可恼可气，甚至可恨，就说丫丫被蛇咬那次，自己吓成那样，还无缘无故的被丫丫父母白眼，那眼神，像刀子剜心，至今那种疼痛感犹在。丫丫父母为啥这样对待自己，现在想来，还不是因为自己是弃儿，想到这里，寻亲思绪涌上心头，自然就想到了那串佛珠，由佛珠想到了了因和尚，他无心细听葛美雯的讲解了。他要马上见到了因长老。
 
 
葛美雯讲完近几年政府投资修缮山庙的情况后，就又讲起有关乾隆行宫的一些具体内容，这时候，葛美雯把柳莺领到山庙的西北角，站在“补天石”小石山的前面，讲乾隆皇帝御笔亲封补天石为“神石”的典故。石下有洞，南北相通，人可以从中钻行，当地还流传着这样的歌谣：“钻了神山，腰不疼，腿不酸。” 
这个典故，庞醒确实不知，他想这个故事准是后开发出来的，一笑，朝牛二猛一招手直奔方丈室而去。 
柳莺一眼看到前面的观音阁，一手拉住正要跟随庞醒走的葛美雯，“我想给观音上柱香。”柳莺并不迷信，但在下海经商七苦八难中跟佛结了缘，经人指点，她拜了观音，很虔诚。庞醒得知后，也没加阻拦，他认为这也是一种寄托，平衡一下心理也好。 
葛美雯只好跟随前往，高巧云也跟在后面。葛美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庞醒，高巧云瞅着葛美雯，心里想着丈夫说的那些关于庞醒和葛美雯的故事，心神不免有些恍惚。葛美雯拉了她一把，“喂，想啥呢？” 
高巧云愣怔的醒过神来问：“没想啥。”又愣怔的望着葛美雯，“做啥？” 
“嫂子上香了，你上不上香？”葛美雯征询的问着。 
“不上不上，我不信菩萨能力那么大。”高巧云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直言不讳的说。 
葛美雯虽然不信菩萨，但为了陪柳莺，也就拈了一柱香学着柳莺的样子，边跪拜边祷告，她希望庞醒早日与亲人团聚。因为她以前没做过此类事情，现在为陪柳莺，做得极勉强，很不自然，跪拜的姿势便不伦不类。 
柳莺从观音阁里出来，眼角挂着泪，葛美雯心细，怎回事？她上前拉着柳莺问：“不舒服？” 
“没事儿。”柳莺笑吟吟的说，不知为什么，方才祷告时，心里酸酸的，觉得十分的委屈，她自己都说不出因为什么来。 
庞醒和牛二猛在方丈室里听了因大师讲他跟玫玫的故事，讲那串佛珠的故事，讲得很细很慢，老人饱经苍桑的脸上挂着一丝喜色，他满腹经纶满腹佛学，虽然髦耋之年，那种儿女私情仍存在心中，看来，出家修行也不是易事。了因大师研究了一辈子佛学，并能长住老城南山山庙，弟子满天下，为发展我国的佛教和弘扬佛教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何况他还长命百岁，他还著有一部长寿秘诀。这就很不简单了。 
庞醒问及自己如何寻亲的时候，了因大师，捋胡长笑：“阿弥陀佛，来中去，去中来，寻中找，找中寻，你急他慢，他快你慢，多少事反反复复，欲速则不达，水到渠成，佛祖会保佑你的，阿弥陀佛。” 
庞醒当然听不懂了因大师的这番话了，他反复揣摩着，大概是让他顺其自然的意思吧？ 
后来，了因大师又提起那串佛珠的事，他说，这串佛珠传到他手中时已经是第十一代方丈了，当时，他刚当上新方丈，了因并不重视这串真传佛珠，又因为玫玫小姐来看他，自己当时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她，就顺手把佛珠给了玫玫小姐，事后，他为了草率的举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方丈被撤了，并罚他面壁思过三年。从此，玫玫小姐再也不能进庙门，后来，他潜心修行，虔诚诵经，他又当上了方丈，直到今天，后来他虽然见过几面玫玫小姐，但都是匆匆一见，那时的心也静如死水，玫玫小姐开始信佛，后来只是听说玫玫小姐的一些情况，再也没有见，了因大师也知道玫玫小姐一生未嫁，对此，了因很内疚，他知道是自己害了玫玫，是那串佛珠让玫玫小姐结了佛缘，垂暮之年，了因大师常常思念那段恋情，这时候，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明白了三年面壁思过没有明白的道理，他确实毁了玫玫小姐的青春，他也确实认识到了这串佛珠的价值，这是寺院的传院之宝呀，几年来，他一直在打探玫玫的生死，一直在关心这串佛珠的下落，见一见玫玫，这串佛珠回归寺院，这是他生前唯一的心愿了。 
牛二猛一直陪伴庞醒，一直无话。他心里只琢磨两件事情，一是庞大哥寻亲，二是如何建好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至于了因和尚所讲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时，葛美雯带着柳莺高巧云进来了。牛二猛挡驾说：“走，到外面去。”他回首对庞醒说：“大哥，你慢慢同师傅聊，我们在外面等你。”他用手把葛美雯三人推了出去。 
葛美雯说：“看你，猴儿摆似的把我们推了出来，我们还想听听呢。” 
“听啥？他个老掉牙的和尚能说出个啥来。咱站在一旁那不是活受罪吗？” 
柳莺忍不住笑了，这个愣头愣脑的牛二猛挺有意思的。高巧云暗地里踢了一脚丈夫。 
牛二猛吼了一声，“你踢我干啥？” 
柳莺大笑，就连葛美雯都“扑哧”笑了，高巧云却表现得哭笑不得。 
葛美雯突然醒悟道：“今天怎么了？应该去公安局呀，跑这里干啥来了？” 
牛二猛急忙接口道：“就是，庞大哥喝醉了，你没有喝醉呀，正事怎就忘了个干净？” 
葛美雯没了话说，凝眉抿嘴，急得直搓手。柳莺见了，不忍，就说：“看把妹妹急得，急什么？下午再去也一样嘛。” 
“能一样吗？多少事要做呀，我都急死了。”牛二猛瞅着葛美雯说道。 
高巧云脚下狠狠的踢了一下丈夫，牛二猛瞪了一眼妻子，再不说话。 
庞醒从方丈室里出来了，了因大师在后面送着，双手合十，朗声念道：“阿弥陀佛。”庞醒手里捧着一本书，柳莺抢过来看，原来是了因大师著的《长寿秘诀》。100多页的小册子。 
庞醒见大家都闷着头不做声，以为是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就说，“这么快就看完了？” 
柳莺说：“哪里呀，就等你呢。” 
葛美雯说：“你没看二猛的脸？” 
“二猛的脸咋的了？”庞醒奇怪的问。 
“红得不象个猴屁股呀？” 
庞醒认真地端详着牛二猛的脸，果真红红的，就问：“怎回事？” 
二猛扭脸不语。 
葛美雯对牛二猛说：“你扭脸干啥？怕看？” 
“有啥怕看的？”二猛把脸扭过来，“你看呀，我红脸干啥？” 
“还说不红，猴屁股似的。” 
牛二猛最听不得自己的脸象猴屁股，就急头白脸的说：“你是我姐，若不，我就骂你了。” 
“骂我啥？” 
“放狗屁。” 
葛美雯并没有恼，依然笑着说：“你意思是说庞大哥酒醉误事全怪我，你问庞大哥，能怪我吗？” 
不等牛二猛说啥，庞醒抢口说道：“不怪不怪，是我自己没酒量，那种场合我没把握好自己，不怪葛妹妹。” 
“听见了吧？”葛美雯问牛二猛。 
“我不聋。” 
“那你可要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放狗屁？” 
牛二猛望着葛美雯没了词儿，这次脸可真的成了猴屁股，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葛丫丫。 
高巧云急了，脚下又踢了下丈夫，心中骂道：“没用的东西。”她笑着对葛美雯说：“我说姐姐，你别得理不饶人，你把二猛的脸比做猴屁股，我都不愿意听呢！” 
“好家伙，到底是两口子，帮上了。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们还不成吗？是我放狗屁。” 
“本来嘛，你不应该拿二猛开心，他拙嘴苯腮的，就会攮臭。” 
“你给我说真心话，是我拿二猛开心还是二猛拿我开心？”葛美雯心里明白着呢，她几次对二猛的挑衅置之不理，再说儿时的好多事情说也说不清，既然你高巧云这么说，我也就把话挑明了吧，也省得日后二猛多事。 
柳莺和庞醒对他们的打嘴仗，似懂不懂，就齐声笑着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没事干了？” 
葛美雯“扑哧”一声先笑了，高巧云也咧嘴笑出了声，牛二猛没有笑，却说了句：“还姐姐呢，一句玩笑话都听不得。” 
葛美雯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小时侯啥玩笑话不说？就赔笑脸走近牛二猛：“好兄弟，姐姐不好姐姐不对，姐姐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话给二猛鞠了一恭。 
葛美雯的道歉言行引得大家一阵捧腹大笑。 
千年古刹，经乐声中荡漾着笑的和弦音，很和谐，很动听，古庙显得那么有生气，那么凝重，那么神秘。




　　第十三章：心不顺旅途生变故，情愈深家中抚丈夫

第十三章：心不顺旅途生变故，
情愈深家中抚丈夫。
老城公安局接美国彩雯女士紧急电话通知：因故推迟回国认亲。这消息像一盆凉水浇在庞醒发烧的头上，凉在心里，眼腈暗淡，緘口无话，情绪明显低落。葛美雯及牛二猛一家都觉得很扫兴，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柳莺安慰庞醒也是安慰大家：“晚几天不碍事，我倒认为是好事。”庞醒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莺，流露出少有的凶光，柳莺心冷身颤，忙解释说：“这段时间，大家正好集中精力筹划建厂，一心不可二用，大家说我说的对吗？”她用眼瞅着庞醒，庞醒眼里的凶光早已荡然无存，柳莺安下心来。这时候，牛二猛喊道：“嫂子说得对，一心不可二用。”葛美雯望了望庞醒又望了望柳莺，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摇头又点头，嘴唇微动是想说点啥，最终没有说。
庞醒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我同意柳莺的说法，”他向大家一招手，“都过来，咱们具体研究研究建厂细节。”牛二猛活跃起来，他从施工队讲起，其中有些细节为庞醒所不知，他默默的记在心里。高巧云聚精会神的听着丈夫的话，心里话：“别看莽撞，却也粗中有细。”
庞醒根据原来的分工又重新做了布置，明确了每个人的在建厂过程中所抓的工作任务，再三强调各个部门都要精打细算，一定要讲究以管理要效益，并肯定了牛二猛的工作思路。庞醒的语音很轻且嘶哑，道理深刻有理有据。他以一个企业家的胆识高瞻远瞩企业的未来；他以军事指挥家的气魄分析了复杂的市场竞争前景。深入浅出的剖析赢得了大家的信任和佩服。牛二猛首先喊起来：“好家伙，肚里这么多学问，以后你指哪我打哪，没二话。”
柳莺想：“庞醒真的更成熟了，这次投资家乡他真是动脑了，犄角牛奶业制品有限公司的发展前景他是成竹在胸了，这个家伙平时却深藏不露，不透半点口风，”想到这里，似有怨气，但她那悬着的心总算落实了，庞醒所做布局，更加坚定了她在老城建厂的信念，增强了信心。她嘘了口长气，浑身感到轻松和惬意。她朝丈夫投去了爱慕的目光。
葛美雯圆圆的眼睛大睁着，长长的眼睫毛动也不动，静止了一般，眼睛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他望着庞醒，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的心中偶像，由衷的赞叹敬佩，“他真了不起！“
高巧云一边听着一边琢磨着自己的担子，她不时的鼓励自己：要自信。她一直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她对庞醒的话深信不疑，她觉得按着做就是了，感情并没有大起大落，她表现得很平静。她不忘给庞醒倒了杯水，“大哥，喝口水，润润嗓子，讲了这半天。“
葛美雯一愣，“还是高巧云心细，自己咋就没有想到呢？真该死！“她咬了下嘴唇。
晚上，大家送庞醒夫妇登上火车。庞醒去南方为老城分公司购置设备；柳莺回天马市总公司料理打点事务。
不知为什么，此次没有过多的话别，大家都是以目光相送，以眼睛说话。走的匆匆走，送的匆匆回。
车厢内座无虚席，庞醒和柳莺一连走了几节车厢都没有找到座位，只好站着。车厢内突然有了动静，车在减速，柳莺说：“有下车的。快过去。”
庞醒夫妇二人挤过去，车厢中间空着两人座，他们还没有坐稳，车“光当”停了下来。上车的人很多，一阵争抢后，空位很快就没了，一对老年夫妇挤站在庞醒夫妇座位前，拎着海鲜，柳莺闻不得醒味，有些作呕，把头扭向车窗，屏住呼吸。庞醒站了起来，帮助老人把海鲜袋塞进座位下，把自己的座位让给老人，柳莺无奈，也只好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老人不好意思，不肯坐，庞醒说：“我们年轻，站着不算啥。”说着话要到前面找座，没有走两步，被一对大学生摸样的情侣唤住：“我们下站就下车，坐我们这里吧。”柳莺皱着的眉头松弛了，一边坐着一边说：“谢谢。”庞醒没有坐，“你们下车后我再坐也不迟嘛，你们坐。”年轻人不坐，柳莺把姑娘拉着坐下。庞醒同小伙子聊起来，小伙子姓何，跟姑娘是同学，今年大学毕业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这次是到姑娘家，有俩目的，一是找工作，另是让岳父母相相，说到这里，脸红了起来。庞醒听他说是老城人来了兴趣，仔细端详着小伙子，好眼熟，就问他父亲叫啥名。并告诉小伙子自己就是老城人。当小伙子说出父亲的名字，庞醒大吃一惊，“何发祥不就是狗蹦子吗？怪不得这么眼熟！”小时侯的冤家对头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时间好快呀。心潮起伏，儿时的记忆立刻涌上心头，心里就像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全。
小伙子问道：“认识我爸吗？”
庞醒刚说出“认识”二字，车停下来了，年轻人拿下行李架上的大包，说了声再见就匆匆离开了。庞醒一直目送着这对情侣下了车，心里叨念着：“这就是何发祥的孩子！”
列车已经由缓慢到快速行驶，路旁的树木，建筑物一闪而过，不知为什么，何发祥的影子老在自己的眼前晃，心里乱糟糟的，一阵疼，他闭上眼睛，索性什么也不想，让大脑呈静止状态。柳莺观查着丈夫情感变化，“他这是怎的了？”她捅了下庞醒，“想啥呢？”
“没想啥。”这时候的他确实什么也没想，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想那些隐痛的往事有用吗？他睁开了眼睛望着满脸惊诧的妻子，“柳莺怎的了，这么看我？”他想到自己并没有失态呀，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呀。庞醒摇了摇头，懒洋洋的，一点神气都没有，不想说话。
柳莺见状，更显得云蒸雾饶般的困惑，有点不知所措，她怀疑庞醒是不是病了？心中一惊，“不能让他独自去南方。”这么一想，决心已定。她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
庞醒把她的手拨开，投去惊异，“这是干什么？”仍然没有话，转脸看窗外，窗外是一片荒原，杂草丛生，矮小的灌木丛，排列不甚规矩的坟丘，凌乱的花圈，迎风摇曳的引魂帆。自己的儿时记忆中，老城的郊野不就是这样吗？他又陷入了沉思。荒原从他视觉中消失了，呈现在眼前的又是烟囱林立的工厂区，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庞醒很快就想到了污染，发展经济，树立环保意识，应该并重。
庞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的头脑更清醒。他自己想自己的，神色自若，就是不看柳莺。
柳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她的心情更焦虑。她自己想自己的，诚惶诚恐，眼珠紧盯庞醒。
二人心态不一，各想心腹事。一路无话。
不知不觉中，天马车站到了，柳莺对庞醒伏耳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庞醒笑了笑，满面春风的说，“我依你。“。人流中，柳莺携手庞醒走出站台，却意外的发现在车站广场上东张西望的侯小眉，侯小眉也发现了他们并喊着跑了过来。
“庞总，柳姨，你们回来了？”她拉摇着柳莺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撒娇问道，满脸的憨厚可亲。
庞醒笑望着侯小眉想问她萧凯月的情况，不料柳莺抢先问道：“你不在学校读书跑这里干什么？”态度严肃，语气生硬。
庞醒不悦心里想道：“怎能这样跟孩子说话？”
侯小眉遭指责，脸上飞红，一阵不好意思，竟不知如何回话。都怪萧凯月再三相约，来广场前她就想，千万别碰上熟人呀，最终还是碰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和恩人。
此刻，萧凯月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歉意的对侯小眉低声说：“对不起了，我来晚了。”转而毕恭毕敬的对庞醒柳莺说道：“庞总柳总，你们回来了，我正有事向您汇报。”
“什么事？”庞醒一惊，想听下文。
柳莺不悦，在广场上碰到他们，说明什么，书念如何，工作咋样？柳莺板着的脸一直板着，“急吗？不急回公司再说。”说罢，扭身朝一辆出租车大步走去。
庞醒见柳莺竟如此对待两个年轻人，有些过意不去，就说，“你们有话就说有事就办吧，不用管我们。”他朝他们一回手，追柳莺而去。
柳莺坐在前面，绷着脸，脸色真的不好看，她已经忘却了对庞醒的担心，那种担心已经转化为怨愤，对侯小眉和萧凯月的怨愤，你们竟如此不识抬举，那不就是作践我的钱吗？越想越气。都说喜怒哀乐悲恐惊是人的七情，人们也都知道它们是互相转化的，相辅相成的。柳莺在火车上对庞醒的担心应该算做恐和惊，一直压抑在体内不得宣泄，眼下，这股情绪已经裂变成对侯小眉和萧凯月的怨愤，就是七情里的怒，积蓄一旦发作，势不可挡，柳莺不理睬庞醒，她的心疼疼的，没有你庞醒哪会生这些闲气，这样一`来，所有的怪罪都落在庞醒的头上，回到家里她要好好跟庞醒算算帐。她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位上，以前坐车这个位子是丈夫的。
庞醒对这些全然不知，更不理解妻子的无明火，他只觉得妻子有些不正常，有些过分。他心里只想着两个年轻人的尴尬遭遇，很是不忍。他不愿瞅妻子，索性和上了双眼仰靠在座背上。他后悔跟妻子下车，自己应该继续前行的，按计划是要到南方为老城新厂购置设备的。妻子的一句英语把他的晴浴撩拨起来，想想也是，好长时间也没有房事了，便跟妻子下了车。不期遇上侯小眉和萧凯月，妻子这一闹，下车前的那点晴浴便荡然无存了。
张嫂擦地板累得满头大汗，她是个勤快的人，眼里有活，手脚不失闲，只从柳莺把她调来做保姆，喜不自禁，乐得其所，所以她要尽职尽责，决心讨主人欢欣。主人归来，停下手中的活儿，问用不用备饭，柳莺说“张嫂，你忙你的，晚饭一起吃吧。”
柳莺进屋，窗明几净，顿感清新透彻，比侯小眉那时强多了。真正的一尘不染，年轻人做家务还是不如上点岁数的人，这样一想，他觉得很满意，卉卉爬在床上看连环画，爸爸妈妈进来都不知晓。
柳莺轻声唤道：“卉卉，我的好女儿。”
卉卉听后一怔，跳起来，楼住妈妈的脖子，“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想妈妈吗？”
“想。”她亲了下妈妈的脸颊，“想死我了。”
“妈妈也是。”见了女儿，一番亲热，下车后的烦恼消失了一半。
这时庞醒已经到卫生间洗漱去了，他觉得很乏很累，很头胀，很心乱。洗完脸他斜靠在沙发上想侯小眉和萧凯月的事，他觉得妻子的态度不可理喻，年轻人出来逛逛，很正常嘛！何必发火，何必冷落人家，不近人情，庞醒觉得妻子很怪，他觉得妻子对两个年轻人有成见，对他们有点太苛求，他想不明白，柳莺好好的情绪，为什么见了侯小眉以后就变了呢？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庞醒是越想越糊涂，心乱如麻。
柳莺没有理庞醒，她是故意冷淡庞醒，想起侯小眉和萧凯月他消了的气就又升上来。这些烦恼都是你庞醒给我带来的，她便不由得冷冷的看了一眼庞醒，不看则已，这一看竟看了个心惊肉跳。庞醒满脸的困惑满脸的愤懑满脸的哀伤满脸的焦虑。这使她想起自己在火车上对庞醒的担心，想起自己拉庞醒下车的要求。柳莺身发抖心发颤，她上齿咬着下唇，怨气全消，“庞醒怎的了？”担心又重新占据了她的心田。感情充沛的人，变化无常的七情，怪不？
庞醒在汹涌澎湃的思潮中挣扎，庞醒在千头万绪的道理中求索。他一无所获，满脸的颓丧和懊恼，他的脸是那样的苍白，没有血色。他那文弱的身子就显得更瘦小了。
柳莺怨不起来了，恨不起来了，心里有的只是疼爱和怜悯，她对庞醒太了解了，几年同窗苦读，十几年的商海弄潮，他人瘦志大，是个能碰硬的人，是个勇闯难关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火车上的表现，更从来没有见过他此时的表现。柳莺作为一个女人她不乏女人的弱点，她真的不能再硬下去了，她承受不了自己所担心的，“庞醒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呀。”大概慈祥就是女人的天性，柳莺站在庞醒的身旁，满面笑容的说：“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歇息，看你多憔悴，来，我给你捏巴捏巴，活分活分筋骨。”说着就抓着庞醒的肩头按摩起来。
庞醒不再思索，每当自己劳累的时候，柳莺都会给自己按摩。这次，自己没有劳累的感觉呀，柳莺为什么有这样的错觉？他只是这样想想，并没有发问，他听话的任妻子摆布，他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柳莺为丈夫按摩很用力，柔柔的双手在庞醒肩头上划来划去，庞醒全身舒服；柳莺软软的十指在庞醒的脖颈下捏来捏去，庞醒心里很甜。柳莺的手，揉呀揉呀，柳莺的手，捏呀捏呀，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庞醒渐渐的，脸上带着笑意舒舒服服的睡着了，无限的安详和惬意。
柳莺望着熟睡的丈夫，手由轻到慢，最后停了下来。耸了耸肩，长出了口气，这才觉得两臂酸疼，腿脚发困，她眉宇间藏着笑，面如桃花红艳，她心头荡漾着一股春风，孕育着激情，她感到有股力要爆发似的，她心里特别的甜，她憧憬着那幸福的一刻。
庞醒也确实乏累了，再加上柳莺爱心的抚摸下，他睡着了，香香甜甜的睡着了。柳莺坐在沙发上，把庞醒轻轻地放平，让庞醒的头枕着自己的大腿，这样折腾，庞醒也没有醒，柳莺望着庞醒憨憨的睡相，她眼睛闪着亮亮的光，眨也不眨的望着庞醒，心里想着待庞醒醒来如何前戏的层序，脸上满是明媚的春光。
晚饭时分，张嫂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为主人接风。庞醒仍在睡，柳莺又不让招呼。柳莺让张嫂和卉卉先吃，自己等庞醒醒后一起吃。
突然，门铃响了，柳莺一愣“谁？”皱起双眉。
庞醒也醒了，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谁？”困惑中洋溢着喜悦。
跟着张嫂进来的是侯小眉和萧凯月，手拉手肩并肩，亲热中带着忐忑，萧凯月手中拎着一个大礼品盒，侯小眉手中拎着一袋水果。
柳莺见是他们两个，心中虽然不悦，但是没有表示出来。她想好不容易把心态平静下来就别再不愉快了。其实，她现在仍然陶醉在自己调动起来的晴浴中，气愤之火难以升腾。
 
 
庞醒很高兴，他望着妻子，见妻子脸上平和，放了心，可不能让人家再尴尬了。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柳莺在车站为什么那样对待侯小眉和萧凯月，简直是变态。 
侯小眉笑吟吟的说：“柳总庞总，虽说很晚了，我们还是想解释解释。” 
萧凯月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是我约小眉出来的，不怪小眉，责任在我”想往下说，看了一下庞醒和柳莺又把话止住了。 
侯小眉长睫毛忽闪了几下，“柳姨，你不会怪罪他吧？”称呼变了又十分亲热嘴甜，她转而眨眼对萧凯月说：“你就说嘛，庞总柳姨不会怪罪的。” 
庞醒柳莺不约而同的说：“既然小眉这么说，我们还能怪罪吗？啥事？说吧。” 
萧凯月望了庞醒又望柳莺，欲话又止，当他的眼光跟侯小眉相碰的时候，他知道小眉在用眼神命令他，他憋足了一股劲，开口说了起来。 
原来，萧凯月在搞营销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位战友，战友刚开业，没有资金，想赊销，萧凯月应该向公司请示，但他为了显示面子，就一口应允了。现金提货这是规矩，欠条付货需总经理签字。眼看战友就要来提货了，那时侯，自己两面不够人，那不就栽跟头了吗？出师不利，首次告败，左思右想不得其方，这才约了侯小眉出来商讨对策，万没想到碰到了归来的两位老总，高兴中又遭了柳莺的冷落，很灰颓。二人在广场一阵商量，最后决定登门老总家，向他们做解释并求助。 
萧凯月一口气说完，长长呼了一大口气，可怜巴巴的看着二位老总，等听下文。 
庞醒和柳莺静静的听着，庞醒不以为然的神态，柳莺望着丈夫也不动神色，按说破坏规矩的事是大事，没规矩不成方圆，这个头不能开，二人心里明白，庞醒自然想网开一面，因为和侯小眉有关；柳莺决心按规矩办事，她不愿意为他们开绿灯，但也不愿意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他想刺探一下丈夫的态度，就盯着庞醒。庞醒笑了笑说：“既然你战友刚开业，我们就应该支持，”柳莺当然知道他下面要说的话，就打断了他的话接口说道：“这事明天再说吧。我跟庞总商量商量后再回你们个话。好不？”说着打了个哈欠，现出十分的倦薏和疲惫。 
侯小眉当然明白，不能再呆下去了，那样的话就太不识时务了，她笑吟吟的说：“柳姨，庞总，你们旅途劳累了，早些歇着吧。”她拉起萧凯月，“柳姨，庞总，我们走了，明天听信儿。”把“柳姨”二字喊得特别甜。 
侯小眉和萧凯月走后，庞醒不满的问柳莺：“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柳莺一翻眼皮，“你说呢？”显然不满意丈夫的态度，“那个头能开吗？” 
庞醒说：“成全他们有啥不好？” 
“拿规矩成全他们？” 
“讲点情分嘛。” 
“是事业重要还是情分重要？” 
庞醒望着柳莺嗔怪的面孔，无话可说，想：“自己从什么时候讲起情分了？”他不无困惑。 
“别忘了咱们创业时的艰难，那时侯谁跟咱们讲情分？”柳莺激动起来，眼里有了泪花。当年创业的辛酸历历在目，不堪回首，不堪回首。正是那些惨痛的教训才衍变出现在公司的诸多规矩条文。 
庞醒望着动情的柳莺，自己也不无感触，往事如烟不堪回首。想着柳莺的种种好处，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爱怜，下车后的不满尽数消失，他当然懂得经商规律，商场如战场，虽然看不到硝烟，虽然闻不到血腥，但是怜悯和同情是成就不了事业的。要讲冷酷和铁腕，这是经验。 
庞醒和柳莺半晌无话，但是他们的心有灵犀，他们在无声中沟通，突然，柳莺唤庞醒吃饭，庞醒这时才感到饿了，“来，吃饭，张嫂也来。” 
张嫂笑着说：“我跟卉卉吃了。” 
庞醒一愣：“吃了？”他看着柳莺，“我只知道你给我按摩，怎就睡着了？” 
“这一睡，一个多小时，解乏了吧？” 
“解乏解乏。” 
柳莺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而狡黠的笑，又瞅张嫂不注意之空偷着掐了庞醒一把。 
他们早早躺下了。柳莺实施自己的计划……自己没有白煞费苦心。她笑着睡了，庞醒带着倦意也终于睡着了。 
漫漫的长夜，静悄悄。静悄悄的长夜，孕育着白日的喧嚣。




　　第十四章：巧安排庞醒帮小眉，动真情母女染大病

第十四章：巧安排庞醒帮小眉，
动真情母女染大病。
侯小眉拉着萧凯月的手走出庞醒别墅院门，张嫂把院门关上后，听听没有动静，萧凯月说：“没有个结果就这样出来？”
“你懂不懂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侯小眉生硬的说：“你多大了，还不会看眼色行事？”
“看啥眼色？”萧凯月扬着脸忿忿的说：“庞总就要答应了嘛！”
“柳总呢？”
“庞总若答应了，柳总还能反驳？”
“若反驳呢？”
“……”萧凯月脖子扭向一边，一时语塞，愣愣的，无话可说。
侯小眉继续说：“若真出现那种情况，庞总难堪不，咱们尴尬不？”别看她人不大，考虑问题挺全面，萧凯月心服口服，对侯小眉的怨气没有了，升起一股敬佩之情。他使劲的揉搓着自己的下巴，他对自己的不老练感到难为情不好意思。
他们在门外很长时间的沉闷，一筹莫展，无果而终。临分手前，侯小眉说：“这样吧，这事我办吧，你不要出面了。”
萧凯月说了声，“我听你信儿。”迟迟疑疑犹犹郁郁的走了。
次日，侯小眉给柳莺打了电话，柳莺说：“庞总出差了，他回来再说吧。”
侯小眉一听心里就凉了，柳莺的缓兵之计，实际上就是不答应。
柳莺还再三嘱咐侯小眉，要好好读书，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不管侯小眉怎么求情，柳莺就是避而不谈赊销之事。侯小眉无奈的放下电话，眼里满是晶莹的泪水。她又开始给庞醒打电话。庞醒正在车上，他说：“找你柳姨，女人找女人，好说话。”
侯小眉心里话：“才不呢，”他把自己如何给柳姨打电话说了一遍，最后哭着哀求道：“庞总，你就帮我们一把吧。”
庞醒最听不得哭声，心软了，想着侯小眉对自己的好处，一咬牙，就说：“规矩虽不能破，但我想想办法，”思忖了一会儿，终于做出了决定，说：“你告诉萧凯月，让他战友按时提货吧。”
侯小眉听罢，喜极而泣，话不成声，“谢谢庞总，不，谢谢庞叔，”她在心里大声喊着：“你真是我的好叔叔，不，我的好爸爸。”她视庞醒为爸爸由来已久。
侯小眉心情激动，久久不能平静，他要把这消息告诉给萧凯月，她开始打手机，手却发颤的很，手指触电似的抽搐，不听使唤，以至几次按号都按错，她一赌气，索性合上手机，不打了。她在楼道里走过来走过去，她兴奋，她幸福，她想大声喊叫，她想亲吻庞醒还是萧凯月？她自己都困惑。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笑奸奸的走了出去。啊！蓝天好蓝，校园好大，操场好静，师生们都在午休，环境的肃穆，净化了灵魂，狂热的大脑得到降温。她逐渐冷静正常下来，脸也不再发烧，手也不再抖颤。她终于顺利的拨通了萧凯月的手机。
萧凯月约她出去，她理智的拒绝了，“下午有课，不能请假。”她想着柳总的嘱咐。
电话里，一时断了声音，最后萧凯月说了句“好吧。”声微微弱又勉强，听得出，很失望。侯小眉为难后一阵轻松，她为自己的自控感到欣慰。
侯小眉萧凯月二人一直没有联系，萧凯月可能是赌气，侯小眉确实是听从柳莺的嘱咐，一心读书。
这天，萧凯月突然给侯小眉打电话告诉她战友来提货，问候小眉怎办？侯小眉一直没有接到庞醒的通知，就说，“你等等，我问问庞总。”侯小眉拨通了庞醒的电话。
庞醒说“这几天我特忙，把这事忘了，真对不起了，这样吧，你把存折帐号告诉我，我把钱打到你帐号上，你们用现款提货吧。”
侯小眉把自己的帐号告诉给庞醒。接着她就给萧凯月打电话，让他来校取自己的存折。
当今，办事效果就是快，萧凯月拿走存折取出现金，付款提货，不足三个小时，最后萧凯月宴请战友，打电话约侯小眉出来陪陪战友，侯小眉说：“我就不去了，总请假真的不好意思，再说让柳总知道也不好说。”
萧凯月送走了战友后，感到一阵轻松，就像卸去了千斤重担似的，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实了，他长长的嘘了口气，“这样的事今后可不能干了，差点丢了面子。”
柳莺知道萧凯月用现款提货后，一阵慨叹：“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神通。”她并不知道是庞醒资助。若知道，将是如何结果，其实不难想象。
柳莺也真够忙的，犄角牛奶业公司处于困境，若想走出低谷，谈何容易？柳莺是个事业型人物，十几年的摸爬滚打，已经炼就了一身过硬本领。凡事只要投入进去，就不能自拔，就会达到忘家忘我境地。她想，老城那边的事她是顾不了了，自己已经是分身无术了。现代化设备的更新，耗资巨大，若不是姐姐帮忙贷款，企业改造工程如何启动，她感谢姐姐，不忘恩情；若不是庞醒高瞻远瞩，企业改造工程的蓝图如何描绘？她爱丈夫，相孺以沫，携手前行。她要与丈夫共铸辉煌，她要与丈夫披肝沥胆，她要与丈夫投身商战并披荆斩棘……
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正当她昼夜奋战在公司时，正当公司改造工程的攻坚阶段，卉卉，她的宝贝女儿，病了，高烧不退，公司的事让她心焦，女儿的病让她心急，公司的事她放不下，女儿的病更是摘她的心，又焦又急，焦焦急急，急急焦焦，她进入了难熬的日子，她做出抉择，她含泪忍痛留在公司，让张嫂在医院陪护，自己只能抽空探视女儿。她没有把女儿病了的消息告诉给庞醒，因为她知道此时的丈夫也一定运筹帷幄于老城，别让他分心了。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心肠，这就是一个女人性格。柳莺刚强，坚韧，事业心执着，对丈夫体贴入微关爱有加。“知夫莫如妻”，此话不假。柳莺把丈夫的责任也担在了自己的肩头。
殚精竭虑，刺脑剜心，相辅相成，矛盾交叉，这就是柳莺的日子，当前难熬的日子，最终还是成功的喜悦冲淡了她对女儿的担心，她终于熬过来了。
设备更新改造工程胜利完成。
卉卉病愈出院。
柳莺却病倒了，一病不起，住进了医院，躺在女儿曾经躺过的病床上。柳莺让公司封锁自己有病的消息，不让通知庞醒，不让通知所有亲属。只允许几个知情者偷偷的去探视。萧凯月在外面经销产品，柳莺患病的消息不知晓，当然，侯小眉就更不知晓了。
这天，侯小眉到医院看望一个得病住院的同学，偶然发现了住院的柳莺。她见柳莺没了往日的亮丽，脸色焦黄，满脸的憔悴，十分枯槁，侯小眉说了声，“我的姨，你怎病成这样了？”说着就饮泣起来，这意外的打击，使她心疼如割。“柳姨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便决定留下来守护。
柳莺不同意，“我没事的，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停了停，她说：“孩子，你若能请下假来，就回家陪陪卉卉，她刚出院，我有点不放心，”说罢瞅着侯小眉，一脸期待，她确实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很内疚很自责。
侯小眉想也不想的点头应允道：“柳姨，你放心吧，我今天就去陪卉卉。”
柳莺很欣慰，肌肉一阵松弛，觉得很舒服，她合上了眼睛，眼角滚下泪水。
侯小眉轻轻的退了出来，她边走边给学校打电话请假，然后就打车直奔柳莺家而去。
庞家别墅楼大门紧关着，侯小眉摁了好长时间门铃，张嫂才跑着出来开门，她解释道：“我正喂卉卉吃药，一时脱不开身，对不起了。”她极力解释着，怕侯小眉怪罪。
侯小眉笑吟吟的说道：“张嫂，您别这么说，没关系的。”
卉卉喊着跑出来，一把楼住侯小眉的大腿，头顶着她的肚腹，“小眉姨，咋总也不来，想死我了。”说着哭了起来。那种稚嫩那种天真那种亲热，真是可爱极了，侯小眉把卉卉拦在怀里，天然的母性，使自己的感情和卉卉的感情融合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有能力有责任有义务把卉卉照顾好，她的脸贴紧卉卉的小脸，喃喃的说：“卉卉乖，小眉姨不走了。”
卉卉听后，跳起来拍着小手说：“小眉姨不走了，小眉姨不走了。”
卉卉的脸笑成一朵花，病后的苍白全然退去，小脸红润润的。
张嫂看在眼里，心中惭愧，自己一直不能跟卉卉沟通，她佩服侯小眉，什么办法让孩子跟她这么亲近？她问“真的不走了？”
侯小眉亲了亲卉卉说：“不走了。我帮你几天。”
张嫂悬着多日的心一下子落实了，她放心的笑了，脸上的皱纹竟像那菊花瓣儿，这些日子她无抓无捞，像丢了魂儿似的，这回好了，她有了底气，另外她也要向侯小眉学学调教孩子的方法，看她如何跟卉卉沟通。
当夜，侯小眉楼着卉卉睡。庞家别墅楼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次日，张嫂眼里，卉卉格外的听话，吃饭正常了，吃药也顺顺当当，有说有笑，又蹦又跳。张嫂真的服了，侯小眉比自己强多了，脸上升起愧色。
她听侯小眉给卉卉讲故事，她看侯小眉教卉卉弹电子琴，边弹边唱，声音是那样甜润，，这时候的侯小眉就是一个大孩子，张嫂的心豁然开朗，是童心让侯小眉跟卉卉亲近，这一点自己真的办不到，学也学不来，她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多念几年书，还不都是因为家境贫寒，想到这里，便无限的感慨起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卉卉很聪明，悟性很强，学啥会啥。一曲新歌很快就学会了，她学着侯小眉的样子边弹边唱，声音虽然稚嫩但调儿很正。有板有眼。
流水似的光阴，穿梭似的日夜，转瞬就是一周，好快呀，不知不觉间，卉卉的病痊愈。
侯小眉欣慰，张嫂大喜。卉卉无忧无虑。
遵柳莺嘱咐，侯小眉一直没有去医院探望她，并对张嫂卉卉保密，她也不敢把柳莺患病的消息告诉给庞醒。既然卉卉好了，她就没有理由不把好消息报告给柳莺，也让柳姨放心。虽然她天天打电话询问柳莺的病情并报告卉卉的情况，当然这些都是瞒着卉卉和张嫂。她一直想把柳莺的患病住院一事汇报给庞总，但她又不敢违背柳莺的意愿，几次拿起手机，几次犹豫，最终也没有打成。她总觉得愧对庞总，心里不是滋味儿。这天，她对卉卉说：“卉卉，乖，小眉姨要去上学了，听张妈的话，好不好？”
卉卉先是噘起嘴来，但很快就笑了，“卉卉乖，让小眉姨去上学，”她朝侯小眉一招手，示意小眉过去。
侯小眉走过去，蹲下来，卉卉抱住侯小眉的脸，亲了一口，“小眉姨走吧。”
侯小眉也轻轻的亲了一下卉卉的笑脸，“小眉姨走了。”说着跟张嫂卉卉告别，摇着手倒退着走出庞家别墅楼。按计划她要先去医院看望柳总，然后回学校。医院在市中心，步行需四十分钟，这几步路对侯小眉来说也不算啥，但目前的她已经不愿步行了，都啥年代了，交通这么方便，有谁还愿意让双腿劳累呀，她站在路旁等车，这年头，出租车一个跟着一个跑，她一招手，一辆皇冠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她哈腰钻了进去。行至中途，手机响了，她揭开手机盖，一看号，一喜。萧凯月打的，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她接通了，“喂，你在哪儿？啥？刚下车，好好，你等我，我接你去。”侯小眉很高兴，正好一起去看望柳莺。她对司机说：“去火车站接个人，然后再回医院，可以吗？”司机点头说可以，皇冠车掉头直奔火车站而去。
车站广场上，风尘仆仆的萧凯月，手搭凉棚正东张西望。侯小眉一眼看到，让司机一直把车开过去。萧凯月比前黑了，瘦了，侯小眉想，这营销一定辛苦劳累，一丝疼痛袭上心头，还不如干司机呢。他们一阵寒暄后，侯小眉说：“先不要回公司了，去医院。”
萧凯月一惊：“谁住院了？”
“上车，车里说。”车上她讲了如何知道柳莺患病一事，自己如何请假陪卉卉，柳莺如何封锁自己得病的消息……
萧凯月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好端端的怎就病了呢？”突然，他让司机停车，自己推开车门，“我马上回来。”就见他直奔花店而去，转眼间，他举着一束鲜花，拎着一代水果，气喘吁吁的上了车，“还是咱天马市的东西便宜。”
在医院的走廊里，侯小眉对萧凯月嘱咐道：“柳总若问起你为战友赊销的事，你千万不能说是庞总借给咱的钱。”
“为什么？”
“按我说的做，记住，别说走嘴。”
萧凯月莫名其妙的点了头。
柳莺坐在病床上对镜梳头，她的气色很好，红润润的脸，亮晶晶的眼，他望着侯小眉和萧凯月，满脸笑意，她对萧凯月说：“还买啥花？”简单的问了问销售定单事，表扬了萧凯月几句：“不错，有前途，好好干。”
柳莺对侯小眉说：“卉卉的病好了，我的病也就好了，医生说，这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经检查，一切指标正常。我自己也觉得痊愈了。”说到这，凝眉想了想，命令道：“今天中午饭我请了，一是给萧凯月接风，二是送侯小眉归校。”停了停，她加重语气说：“小眉，把耽误的功课补上，这回你可要辛苦了。”她自责的说：“都怪我这场病害了你。”
“柳姨，看您说的，我应该做的。”侯小眉说的是真心话肺腑言。
饭后，柳莺督促萧凯月送侯小眉回校，自己独自打车回医院。
柳莺轻轻推开病室门一阵惊异，庞醒手捧鲜花坐在病床上，两眼发呆。细一看，庞醒更加瘦小，睡眼惺忪，十分疲惫，柳莺知道丈夫在老城一定辛苦劳累了。
两人四目对望，百感千言，无从开口，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柳莺想，自己有病，丈夫不在身旁，心中十分的委屈；庞醒想，自己在老城日夜奔波，妻子患病都不得知，为什么没有人告之，他十分气恼且酸楚。柳莺眼里溢着泪水；庞醒心里积着怨气。
“怎赶回来了？”柳莺还是理出头绪问道。
“为什么有病不通知我？”庞醒老城归来，听说妻子住院，大惊，匆忙中还不忘给妻子买了一束鲜花，到医院，妻子柳莺又不在病室，打听了一下，知道妻子已经病愈，就要出院了，当他知道柳莺带着一男一女出去吃饭，就更放心了。但不知这两个人是谁？她亲自带着吃饭不多见呀，谁呢？他想呀想呀也想不出来。
柳莺轻描淡写的说：“又不是啥大病，怕你分心，就没有告诉你。”这话是真的。
“到公司一听说你住院，我这心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两眼发黑。”他这话也是真的。真话对真话，一经碰撞就会闪出火花——真挚的爱。柳莺的心甜蜜蜜，眼里潮呼呼；庞
醒的心热辣辣，眼里亮闪闪。
“咱办出院吧。”柳莺说。
“真的痊愈了吗？”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好，我这就去办出院手续。”庞醒不再犹豫，转身走了，满脸带着笑，脚步轻盈。
庞醒走后，病室里的病友们议论起来：“这就是你的丈夫庞醒？”
 
 
“过去只是听说民营企业家的大名，现在一见，才知不一般。” 
“百闻不如一见嘛！” 
柳莺听了这些议论，一丝笑容掠上心头，随口说道：“语不出众，貌不惊人，有啥不一般？别捧他了。” 
“柳姐，你是有宝不识宝呀。你不见庞总那双眉毛，带着精明强干，你不见庞总那眼神，透着睿智？一看就知这是干大事业的人。”戴眼镜病友高谈阔论自己的见解，她最后转身问病友们，“让大家说，同意不同意我的看法？” 
“同意。”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柳莺觉得自己很光彩，心里灌满了蜜，甜透了全身，丈夫的名气竟这么大，她感到很光荣，很自豪，很骄傲。 
柳莺跟大家有了感情，这一走，恋恋不舍起来，她把病友一一介绍给庞醒，庞醒重新同大家一一握手。 
分别前，柳莺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病友们，说：“大家有事就打电话，我能办的就一定办。” 
病友们目送着庞醒夫妇上了自己的车，开走了。 
柳莺问庞醒，“我吃饭回来时怎不见你的车？” 
庞醒笑了笑说：“开始我把车停在大北面，方才办手续时，我才把车开了过来。” 
“我说呢。”停了会儿，她突然问：“这些天在外想不想我？” 
“想。”庞醒随口答道。 
“瞎说。我不信。老城那么多事，还顾得了想我？” 
“能不想吗？”庞醒侧头问柳莺。 
“想啥呀？那么多事；这些日子，我就不想你。” 
“我不信，人在病痛时没有不想亲人的，你说不想我，我真的不信。” 
“不傻呀，”柳莺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实话实说吧，“你说对了，我真的很想你，几次想通知你，我都忍住了，我怕耽误那边的事呀。”` 
柳莺是刚强的，从来都是以事业为重，这一点他当然很清楚。庞醒又一侧头，加重语气说：“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太可怕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 
“开车开车，别说不吉利话。”柳莺打断庞醒的话。 
一时无话。轿车很快就到了家门前，摁响了门铃。张嫂见主人归来喜出望外，回头朝楼里喊道：“卉卉，爸爸妈妈回来了。” 
卉卉燕子般的穿飞出来，吊在脖子上撒娇的亲爸爸亲妈妈“你们这么多天不回家，想死我了。” 
柳莺见女儿活蹦乱跳的，脸蛋儿苹果似的红，心中十分高兴，彻底放了心。 
庞醒不知女儿患病的事情，只觉得女儿更可爱了，更美丽了，心里熨贴舒服。 
张嫂忙着介绍卉卉的病愈过程，重点讲了回家后的疗养，讲了侯小眉如何如何陪卉卉，卉卉病愈，侯小眉功不可没…… 
庞醒听后，大吃一惊，女儿生这么大病，自己竟不知，他的眉头皱起，心里好一阵不痛快，当听了侯小眉的作为后，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他很感激侯小眉，他认为侯小眉是自己的恩人，今生一定要回报她。 
柳莺听后，心中更是热乎乎，她想，今后一定重用侯小眉。 
庞醒夫妇边听边做出决定，思绪纷繁，面部表情复杂。 
庞醒夫妇进了居室，张嫂到院里浇花，卉卉练电子琴。一时平静。 
庞醒回想着自己在老城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发生的事情，女儿患病，妻子患病，设备改造完成，自己什么也不知，自己什么也没做，他突然觉得很有愧，对不起柳莺母女，心中的那种悔恨是难以形容的，他的心很乱，很疼。 
此时，柳莺正想着公司里的事情，自己这一住院，事情一定很多，千头万绪的。心里很急，恨不得马上回公司。 
庞醒突然问：“卉卉有病为什么不通知我？”他带着气，声调便生硬。 
柳莺一愣，杏眼圆睁，瞅了瞅丈夫，不满庞醒的态度：“一个小孩子有病，用得着兴师动众吗？再说了，你在老城那么多事情，你能放下老城回来看孩子吗？再说了，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吗？”她面带愠色，一阵机关枪似的回话，庞醒被问得目瞪口呆无以回话。是呀，他能说什么呀？ 
柳莺说他：“你不要拿着不是当理说。”她心里很委屈，不知不觉间，双眼溢满了晶莹的泪水。 
庞醒见不得女人流泪，柳莺也很少流泪，便安慰她说：“其实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觉得两个人的担子让你一个人担不公平。想想后果，有点后怕罢了。” 
庞醒的话不多，柳莺听了觉得很温暖。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男人话硬女人心软，一软一硬才有故事。柳莺对庞醒说：“说说老城那边的事吧。” 
庞醒为柳莺详细的讲了起来，最后说：“开始一切都顺利，眼下却遇到了麻烦，征地过程中遇到了钉子户。” 
柳莺急了，问：“那怎么办呀？” 
庞醒说：“葛美雯有办法，现在市领导已经出面了。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柳莺说：“多赔偿人家点嘛！” 
庞醒说：“问题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 
当夜，正像俗话所说，久别的夫妻胜新婚，他们过得很愉快很和谐很幸福。




　　第十五章：尴尬男遇上传统女，战友情苦了三个人

第十五章：尴尬男遇上传统女，
战友情苦了三个人。
侯小眉耽误一周的课找老师找同学总算补上了，萧凯月几次约她出去，她都拒绝了。她也确实没有时间，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了，她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财会书”，以前，家里贫困，自己没有钱读书，现在有了读书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呀，更不能辜负柳总的一片好心呀，也不能对不住庞总呀！有时候她也动摇过，也想去见见萧凯月，一个妙龄女孩，当然也常常会想那些花前月下的情境，当然也常常会想出入灯红酒绿歌舞厅的浪漫，她当然更羡慕那些出双入对的初恋男女，目前，对她来说，这种生活可望而不可及。她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现在她只有学习的权力，谈情说爱的日子毕业后再说吧。她不敢想入非非，此时的她，需要清心寡欲，只有这样，她才能倾心潜力学习，她才能学有所成。索性关掉了手机。
这天，萧凯月联系侯小眉失败后，万分焦虑“怎么了，会不会出了啥事？”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他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吃罢晚饭后，他打车直奔财校而去。
萧凯月终于在学校阅览室里找到了侯小眉，侯小眉正在看书。
萧凯月连着召唤了几声，侯小眉才抬起头来，见是萧凯月一愣，又马上惊喜的跳起来，朝萧凯月跑过去，亲热的握着他的手问道：“没吃饭呢吧？走，到食堂吃点去。”
萧凯月一笑，抬起腕子让她看表，“都啥时候了，食堂早关了。”
“到外面吃点去。”
“我吃了。”
“真的？”
“真的。”
侯小眉望了望萧凯月，压抑多日的晴浴差点爆发出来，萧凯月突然现身，打破了她平静的心水，她真想扑上去热吻萧凯月，然而她没有，她想起了自己定的清规戒律，眼里的火熄灭了，她又心平似水起来。萧凯月端详着侯小眉，悬念多日的心落实了，眼前的侯小眉虽然清瘦但很健康，既然没有事儿，为什么断绝联系？心存杂念，脸上狐疑。
二人互相望着，一时无话，沉默。
萧凯月终于耐不住，试探着问：“到校外走走？”声音近似哀怜.企求。
侯小眉见他那可怜样，一丝同情袭上心头，不忍再折磨萧凯月和自己了。她打开了情感的闸门，再不能压抑自己，她感到了一阵解放后的轻松，她无需再束缚自己，她大胆的拉着萧凯月的手，笑吟吟的说：“走。”二人手拉着手走出校外。
他们漫步在校外林荫小道上，手拉着手，走呀走呀，谁也没有话。月亮升了上来，皎洁的月光透过树的枝叶洒在水泥路上，那大片的月光便成了班驳陆离的光点。这次，侯小眉耐不住了，“怎么样，说说工作？”
“挺顺利，就是太辛苦，”
“你战友把钱汇过来了吗？”
“还没有。”
“催催呀。”
萧凯月哼了一声算做回答。
沉默。
萧凯月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侯小眉不想瞒他，实话实说。
萧凯月听后，不以为然的说：“你这是何苦呀，有那必要吗？”到此，他总算放了心。
天突然暗了下来，脚下的光点没有了，一片漆黑。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侯小眉提议：“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这时，萧凯月突然拦腰抱住了她，侯小眉也本能的楼紧了萧凯月。二人好长一段时间的热吻。正当萧凯月要闯禁区的时候，侯小眉燃烧的激情立时熄灭，她果断的推开了萧凯月。
萧凯月冷静下来后，结洁巴巴的道歉说：“对，对不起了。”他心跳得厉害。
侯小眉冷冷的说：“以后再不许这样。”
二人开始顺着来路往回里走，脚步很快，谁也不说话，萧凯月把侯小眉送到学校门口说了声再见，扭身走了。
侯小眉喊了声：“路上小心。”站在校门望着萧凯月的背影，一直望到萧凯月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才往回里走。她的心中好一阵不是滋味儿。
侯小眉悄悄的回到宿舍，同学们已经就寝，她怕惊动同学们，慢慢的上床，慢慢的脱衣，倒下后，睡不着，大脑在翻江倒海般运动。她后悔今晚出去了，想想过程更是不可思议，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怎就拒绝了他的非分要求呢？自己那样做，是本能还是潜意识？想想现在的年轻人，有的追求“一页情”，有的提倡“试婚”，有的随便跟人同居……他们的做法是错是对？自己说不清，当时怎就拒绝他了呢？是自己太传统了吗？自己的做法是错是对？自己也说不清，说不清……萧凯月怎么想？自己是不是伤害了他？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很疼，自己为什么就没能顺从他？他会怎么看自己。怎么想自己？自己不爱他吗？不是。自己不愿嫁给他吗？也不是。只是他的要求过早了点，这有错吗？她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脑袋越大.脑袋越疼，思绪越乱。萧凯月若为这事变心呢，自己怎么办？她再也想不下去了，她情不自禁的咬着枕巾饮泣。她陷入极度伤感悲痛悔恨困惑中。后半夜，她也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次日，对镜梳妆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睛红肿，脸部发虚，她为了掩饰，就使劲的用冷水揉搓脸部。但还是让某些同学看出破绽，问她：“怎么了？”这时她总是含糊不清的说句啥就走了，避开同学们的视线。尽管这样，对她指指点点的仍然不少。她装做视而不见。
课堂上，她的精力没有办法集中，一句也听不进去，老走神儿。一种怪念头萦绕在头脑中“自己是不是应该结婚了？萧凯月变心怎么办？”
中午，她急不可耐的给萧凯月打电话，没有打通，萧凯月关机。侯小眉心里发毛：“莫
非他为这就变了心？”
她中午没有吃饭，整个下午，精神恍惚，她再也打不起精神听课了。想了想，她觉得应该给柳姨打个电话，讨讨教，电话接通后，没等候小眉说话，柳莺就说：“小眉，有事吗？我在开会。”听说柳姨开会，她忙说：“没有事没有事”，她急忙把手机关掉，她很后悔，这个电话打的真不是时候。
晚饭时，她勉强吃了一碗大米粥，她没有回宿舍，一直出了学校，打车直奔庞家别墅楼，她要看看卉卉，或许能看到柳姨和庞总。
柳莺在家，庞醒还没有回来，卉卉在寝室里看卡通画册正入神，侯小眉站在她身后都不知晓。侯小眉提着脚尖退了出来，柳莺问：“小眉，你来的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问你有啥事呢？”她一摆手，“来，跟我来。”柳莺进了卧室，侯小眉跟了进去。
卧室里布置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对小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茶盘，茶盘里放着紫沙壶紫沙碗。雪白的墙上挂着几副名人字画，侯小眉对这些很熟悉。一切如故。
柳莺让侯小眉坐下后说：“小眉，有事就说吧。”
侯小眉犹豫了一阵，说起昨晚上的事情，并说了自己的困惑和担心。
柳莺听了很气愤，果断的说：“你做的对，女孩子应该自重，你没必要担心，萧凯月如果因为这事跟你分手，我看，他就不值得你留恋，这样的人，我是瞧不起的。”……
听了柳莺的话，侯小眉心里豁亮了，真有了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浑身轻松，头脑再不混沌，柳莺的几句话就把她解脱了出来。心里说不出的千恩万谢。
这时，庞醒在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同萧凯月谈话。自从他从老城归来，一直打理公司大小事情，总算理出头绪来，刚想回家，碰上萧凯月，自然也就想起侯小眉向他求助之事，他见萧凯月有意躲他，就大声叫住了他，让他跟自己进了办公室。
庞醒问他经销工作开展得如何，萧凯月如实汇报，庞醒很满意，便夸了他几句，最后问他战友欠款问题解决了没有。
萧凯月怕就怕提这事，这些天他一直躲着庞总，今天还是碰上了并还问起此事，他很是羞愧不安。自从昨夜不愉快而归，一夜未眠，又羞又恼，都什么年月了，还那么传统那么封闭，他开始怀疑侯小眉是否真的爱他，庞总问起战友的欠款事，他便认为是侯小眉捣的鬼，他的恨意油然而生，心事便沉重起来，他对庞醒说：“这笔钱还没有寄过来。我已经催过了。”他心事沉重不好意思，脸色苍白。
庞醒看了一阵萧凯月，不愿再看他难堪，便讲了几句做事情要讲究信誉的道理，就让萧凯月回去了，他没有打听侯小眉和他的事情，萧凯月松了口气。
归途中，萧凯月边走边想庞醒的话，尤其那冷淡的脸色，他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些怪罪在侯小眉身上，“一定是她打了报告。”他气愤的哀叹道，“这人真是知面不知心。”越想越气，越想越恼，越想越恨。一怒之下，他给侯小眉打了电话，“侯小眉，我要见你。”
侯小眉刚从庞家回来，见是萧凯月打来的，心中一喜，终于来电话了。但一听声音称呼不对，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便也冷冷的回答：“好吧，我在校门等你。”
二人见面后，侯小眉先问道：“为什么关机？”
萧凯月一愣，“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
“啥时候？”
“中午。”
“中午充电来的。”
一问一答后，二人心中各有所思，皱紧的眉头稍有松弛。
这次是萧凯月发问：“你认为你昨晚上对吗？”
“没啥不对的呀？”
“我那是爱你的表现，难道你不懂？”
“这么说，你是认为我不爱你了？”
“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你对爱的理解就这水平？”
“我倒愿意领教你对爱的理解。”萧凯月用挑战的目光看着她。
“我认为姓爱加上婚姻才是完整的爱情，你所谓的爱是不完整的。”
“按你的说法，现在有多少人的爱情是不完整的，你统计过吗？”
“我饱饭撑的？”
“我认为你应该向他们学学。”
“我学不来。”
“那你就别说爱我。我不能不怀疑你的爱。”
 
 
“你既然这么看问题，那么我们就结婚吧。” 
侯小眉的话，使萧凯月大吃一惊，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结婚？目前还不能。到此，他的气愤和恼恨全没了，十分的被动起来。他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不敢回答了吧，你的爱呢？”侯小眉一声冷笑，“这才是问题的实质。”鼻子哼了声，她心中所有的积怨和郁闷全部释放出来，她心中痛快，浑身轻松。 
萧凯月被一阵奚落后，羞愧难当，无话可答。醒过神来后，却又语无伦次的问道：“那你也不应该把这事告诉给庞总呀？” 
侯小眉此时真的愣了，什么事告诉庞总了？“你啥意思？” 
萧凯月两眼死死的盯着侯小眉，侯小眉满脸的困惑。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瞬间又黑了起来，天马市华灯齐放，月亮升上天空，繁星点点，晶莹得像蓝宝石，好一个灿烂的星空！ 
萧凯月侯小眉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校外的林荫路上，他们踩着班驳陆离的月光时走时停，偶尔一阵对视，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到了那黑漆漆的林荫路时，萧凯月触电似的退了回来，侯小眉却一笑，“你跑啥呀？” 
萧凯月继续走，不回头，不答话。侯小眉心里话：“你就这水平，这胆量呀？”她心中一阵好笑。她一阵小跑追上萧凯月：“跑啥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方才你啥意思呀？” 
萧凯月迟疑了片刻，壮了壮胆全盘说起庞总找他谈话之事，并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侯小眉。侯小眉听后，半晌无话。欠款一事自己早就担心了，既然庞总问起，说明已经不满了，她的心沉重起来，至于萧凯月怀疑自己打报告，她并不在意，感到好笑罢了。她觉得没必要解释，就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关于结婚不结婚的问题呢？” 
“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呀。” 
“我容你考虑三天吧。” 
“好吧。”萧凯月有力无气的答道。连看都不敢看侯小眉一眼，匆匆的走了。 
侯小眉见萧凯月没了来时的气势，知道自己战胜了，婚姻的主动权已经握在自己手中，她很是感谢柳姨，柳姨的锦囊妙计厉害。到底是过来人呀，老到历练，心中的敬重无以言表。她望着萧凯月走走停停的背影，知道他心中的斗争一定很激烈，自言自语道：“看你三天后咋回答我？小样！敢来讨伐我？” 
三天后，萧凯月给侯小眉打来电话同意结婚。这次是侯小眉乱了方寸。同意结婚，说明萧凯月是爱自己的，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结婚？什么时候结？自己却没了主意，她真的拿不定应该什么时候结婚好。她要跟庞总柳姨商量后再定。 
当夜，没有多想，很快进入梦乡。一梦梦到天亮，十分香甜和幸福。她梦见了萧凯月把自己抱上了花车，长长的迎亲车队，丰盛的婚宴，隆重的结婚仪式，庞总柳姨为自己证婚…… 
花季女孩，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富于幻想。这是她们最幸福时刻，黄金时刻。但愿侯小眉美梦成真。 
没等候小眉找庞总柳姨商量如何结婚，庞醒打电话问萧凯月战友借款提货事，并讲了公司为什么不赊销的原因，以及社会上的种钟诈骗现象，不能不提防…… 
庞总一席话，听得侯小眉毛骨悚然，慌了手脚，这事情她不是没有担心过，只是没有想得那么严重罢了。庞总这么一说，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脑袋嗡的一声，就像炸开了似的，眼睛金花四射，差点晕过去。“事情竟这么严重？”庞醒说“你催催萧凯月把钱收上来。”挂了电话。侯小眉哭了起来“那是五万元呀！收不上来怎办呀？”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抓耳挠腮，她真想找个背静地方嚎啕痛哭一场。 
课是听不下去了，她哪有心思听课呀？她六神无主，束手无策，五万元不是小数目呀！她悔恨当初帮萧凯月这个忙，这不是害了他吗，更是害了庞总呀！有时候她也往好里想，萧凯月的战友可能晚还几天吧，不至于丧良心吧？天底下还是好人多，何况他还当过兵，这么一想，她的心就会宁静些。 
一个年轻女孩能有多少阅历？世事险恶她又知道多少？侯小眉几次想打电话给柳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给柳姨打电话，最后她突然想到柳姨若是不知道这事呢？那不是给庞总卖了吗？柳姨跟庞总为这事再闹矛盾呢？问题不就更复杂了吗？我的妈，那还了得！直吓得她浑身冒冷汗。他也几次想给萧凯月打电话，他想这事情已经跟他面对面的谈过了，再说也不过是重复而已。苦思冥想，欲罢不成。最后她还是拨通了萧凯月的手机。萧凯月问道：“有事吗？” 
侯小眉不知如何开口，想着词儿。 
萧凯月急了，“喂喂，说话。” 
侯小眉咳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的说了起来，他把庞醒的话变做自己的意思说给萧凯月。萧凯月半晌无话，大概也傻了。 
侯小眉喊道：“喂喂，说话呀！” 
“我已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了，他总是说马上把钱打过来。看来我需亲自跑一趟了。”萧凯月早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声音嘶哑，嗓子发疼，“五万元，不是小数目！” 
侯小眉听声音知道萧凯月已经火气攻心了，安慰了几句。放下电话就给庞醒打，说了萧凯月的打算，庞醒思忖了一会儿说：“当时不知打欠条了没有？” 
“没有。” 
“告诉萧凯月，欠款要不回来的话，必须让他战友补打一张欠条。恐口无凭，需立字据。这点常识都不懂，做什么生意？”庞醒给侯小眉讲起古今中外的生易经…… 
侯小眉把庞醒的意思又及时的告诉萧凯月，反复强调一定把钱收回来，实在收不回来就必须带着补打的欠条回来。她千叮咛万嘱咐，恐怕事有差错，如有差错，怎面对庞醒？ 
萧凯月马不停蹄的上了路，他真的很担心，很后悔很忧虑。 
三天后，萧凯月归来，垂头丧气归来。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萧凯月到，战友走，战友的妻子说，“他一周后才回来。”萧凯月说明来意，战友妻子为难了，“再宽限几天吧，我们的姿金周转不过来。” 
萧凯月能说什么呀，只好让她打个欠条。战友妻子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打了欠条。萧凯月把欠条拿到手中，手心里满是汗水了，他本来就捏着把汗儿，这回好了，总算有了凭据。虽然没有收回欠款，但总算有了凭据在手，总算放了心。 
侯小眉绝望中看到了希望，虽然不满意，但还是很欣慰。 
庞醒听了汇报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哼了声就没有再表态。明天是养父的忌日，他正在筹划扫墓之事。




第&nbsp;十&nbsp;六&nbsp;章：齐扫墓灵犀一点通。问寻亲姐姐不留情

第十六章：齐扫墓灵犀一点通。
问寻亲姐姐不留情。
天马公墓。
庞一灵墓前，放着纸钱，摆着鲜花，美酒。庞醒夫妇，卉卉肃立墓前，低首默哀，庞醒默念着祷告着：“爸爸，儿子向您汇报来了，儿子遵您嘱咐，已经回老城寻亲了并有了眉目，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慰了，儿子只希望您和妈妈在九泉之下安息。”悼念到此，泪水再也止不住簌簌的流了下来，这是感恩的泪水，这是怀念的泪水，这是孝敬的泪水……
庞梦来了，穿着一身素服，手捧鲜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庞醒的右侧垂手默哀流泪。
庞醒见姐姐也来了，不知为什么压抑的哭声再也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简直像个孩子一般。庞梦也想大哭但控制住了，劝说道：“不哭不哭姐姐也不哭。“为了劝弟弟，庞梦真的就止住了下流的泪水。柳莺也不哭了，她为卉卉擦着眼泪。
庞醒终于止住了哭，他把酒都洒在墓前，待纸钱燃尽，三鞠躬，带随一家人跟着姐姐走了。
张嫂把大家迎进院门，饭菜早已备好，按庞醒吩咐，全一色素菜，没有酒，只有饮料，这是庞醒为庞家立下的规矩，凡逢养父母的生日忌日，全家吃素一天，以示悼念。
饭间，庞梦问及寻亲事，庞醒详细的讲了过程和结果，庞梦听了，放下碗筷，凝眉思忖，最后果断的说：“做为人子，还等老人来认你，不尽情理，放下一切，马上去美国。“
听了姐姐一番话，庞醒忍不住，泪水“唰“的，涌泉似的流下来。
庞梦回头说柳莺，“你为什么不督促？”
“最近事情挺多，没有顾得上。”柳莺辩解道。
“既然知道了真情，就应该放下一切去认亲，还说什么顾得上顾不上？什么事有这事大？你们这样看，我真的很失望。放下一切，马上办手续去美国认父母。“庞梦把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辩，“今天是爸爸的忌日，爸妈的遗嘱更应该牢记才是。”
庞醒一阵难堪，姐姐说的不对吗？
柳莺虽然接受姐姐的批评，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老城公安局说老人要回国认亲，我们便等了。”
“让老人家千里迢迢回国认儿子，你们做为小的于心何忍？通情理吗？”
柳莺还想说什么，见姐姐脸色不那么好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望着庞醒。庞醒想，姐姐说的不对吗？自己应该到美国去认亲，这确实是大事，认祖归宗，怎就等闲视之了呢？养父母的遗嘱，怎就置于脑后了呢？想到这里，庞醒羞愧难当，脸红耳热，下定决心的说：“姐，我听你的话，明天我就回老城办理手续去美国。”
庞梦没有笑，看了庞醒又对柳莺说：“你带着卉卉也去，给老人个惊喜，让他们感到温暖。”
柳莺一阵犹豫，没有表态，庞醒说：“姐，你放心吧，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庞梦又问了问老城分公司的启动情况，听了庞醒的介绍后，一笑说：“卧日后也回家乡看看，这么长时间了，儿时的那点记忆越来越清晰，思乡之情越来越浓烈。”说到这里，脸色很浓重。
庞梦这次为父亲扫墓，没有通知弟弟，庞醒也没有通知姐姐，姐弟同一时间在墓地相遇，是纯属偶然吗？不，是姐弟俩心有灵犀，是孝顺使然。
庞醒对姐姐关心自己寻亲一事很感动，自己跟姐姐一起长大，姐姐对自己的种种关心历历在目，虽非一奶同胞但却胜过手足，养父恩情比海深，姐姐恩情比海深。
柳莺从未遭过姐姐的批评，这次挨了数叨，心里很委屈，就是不敢反驳，觉得很压抑，对姐姐的说法不以为然，有些事情还要跟丈夫商量商量，全家去美国，谈何容易？
庞梦并不知晓柳莺母女先后患病的事情，柳莺感到委屈想说又没有说。庞醒夫妇再三挽留姐姐住一宿，庞梦因事执意回去，走前，对卉卉说：“过来，让姑姑亲亲。”她送给卉卉一只布大熊猫，问：“喜欢不？”卉卉楼住布大熊猫，“喜欢。”
庞梦含笑挥手驱车而去。
送走姐姐后，庞醒对妻子说：“下午有一趟车，我去老城办签证。”
柳莺迟疑了下，“你真的就按姐姐说的办？”
“姐姐的话有错吗？”庞醒对姐姐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更何况姐姐的话说得对，他惊愣的反问柳莺，“难道咱能不听姐姐的？”
“我不是说姐姐的话有错，也不是不听姐姐的。”柳莺和颜悦色的做着解释。
“你的意思究竟是……”庞醒凝望着妻子，想着姐姐批评她时的态度，心存疑虑。
“我认为凡事都要有个变通，这事也不能说风就是雨，几十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这几天吧？何况，天马.老城，两地的事情又这么多，我们不能捡了芝麻扔西瓜呀！”她认为自己的话很在理，便说得理直气壮。
庞醒听了，气冲斗牛，他觉得妻子的态度和当初没什么两样，并没有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所以姐姐一针见血的批评了她，姐姐看问题真的尖锐，当时自己还为柳莺难为情，暗怪姐姐不留情面，现在看柳莺的态度真的很可恼，有点冥顽不化，榆木脑袋不开窍，他压了压火气，“你说得没错，凡事是应该有变通，但办这件事情一定要雷厉风行，你应该进行换位思考，站在我的位子上，想一想我的想法和感受。”说到这里，他想着自己的弃儿身世，想着养父母的恩情，想着生父母的期盼以及自己认祖归宗的急迫，他心里酸酸的，眼圈也红了，溢满了泪水。很伤感很悲痛，脸部有些变形。
丈夫难受，柳莺看在眼里，心里也隐痛，便不忍再说些辩解的话，他认为庞醒说自己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上，觉得很委屈，她对自己问：“我没有做到换位思考吗？”柳莺软了下来，她心平静下来，对丈夫说：“那就听姐姐的吧。”
庞醒像孩子般的望着柳莺乐了，心里亮堂起来，脸色恢复了原样，好看起来。
柳莺开始为丈夫打理行装并亲送庞醒上了火车。
柳莺送走了丈夫，心里空荡荡的，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侯小眉，她也确实为侯小眉的婚事担心，她真的还不了解萧凯月，萧凯月如果真的是那种品格的话，那就不足于值得侯小眉爱，这样的婚姻不应该维持，自己应该为侯小眉把把脉，不能坐视不管，她开始对侯小眉有了好感。什么时候有的好感？她自己也说不清。她为自己当初产生的猜疑好笑，这种猜疑却成全了侯小眉，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怪，这么不可思议。她驱车直奔天马财校。
此时，侯小眉正站在校园里的花坛前，手中拿着一本会计书，不知是看书还是独自赏花？花坛里摆着玫瑰，月季，桂花，菊花，兰花……草本的，木本的，品种繁多，花瓣迥异，花香也大不相同，这真是花色斑斓耀眼，花味儿芳香扑鼻，沁人心脾。不同季节的花聚在一起竟相开放，真是匠心独具，如何栽培如何管理呀？侯小眉却无动于衷，眼睛呆滞，神色游离。一看便知她有重重的心事。
柳莺拍拍她的肩头，侯小眉才惊愣一下，醒悟过来，“啊，柳姨，您有事儿？”她一阵紧张，心一阵狂跳，脑海里画满了问号。
“没事儿，过来看看你。”柳莺笑着说“这地方好呀，花前树下，环境优美，肃静，适合读书。读什么书呢？”
侯小眉把书递过去，柳莺看是《会计学》，就问：“好学吗？”
“不算太难。”
“知识都掌握了吗？‘
侯小眉点了点头算做回答。她在琢磨柳莺究竟来干什么？
“萧凯月来找过你吗？”
柳莺把话转入正题，侯小眉却紧张起来，她非常敏感的想：“是不是萧凯月战友的欠款事？柳姨知道了吧？柳姨会不会跟庞总闹矛盾？”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柳莺，乱了方寸。
柳莺见侯小眉变颜变色神色慌张，她觉得一定是情况不好，莫非说两个人真的分手了？就直截了当的问：“你跟萧凯月的事到什么程度了？这些天，也不见你的信儿，总想过来打听打听，今天总算有了空儿。”
侯小眉听了柳莺的一番话，悬起来的心，“咯噔”，一下子落实了，狂跳不止的心稳定下来，脸色红润，眼睛发亮，她对柳莺说：“柳姨，他找过我，我按您的意思跟他谈了，他同意跟我结婚，现在我倒为难了。”
“为什么难？”
“难处多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
 
 
“……”她吱唔了一会儿，不好意思的问：“我该结婚了吗？”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不该结婚？” 
“我是说我还小。” 
“还小？你都多大了？” 
“……”侯小眉又一阵迟疑，不好意思的问：“这么说，我该结婚了？” 
“该了该了。” 
“柳姨，那您就给我定个日子吧，您就是我的亲人。” 
“好吧，”柳莺想了想，“这样吧，元旦辞旧迎新，学校培训结束，双喜临门，喜日子就选这几天吧？” 
柳莺见侯小眉点头，高兴的说：：“我跟庞总当你的证婚人，好不好？” 
侯小眉听罢，两手一张抱住了柳莺，趴在她的肩头情不自禁的哭了，什么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本《财会学》书落在花坛旁，一阵风过后，掀开的书页重又合上。 
“傻孩子，哭什么？你的婚事，我跟庞总包办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新娘。”柳莺轻轻的擦着侯小眉脸上的泪水，“不哭不哭。” 
侯小眉的泪水是越擦越多，平时她很少流泪，今天，柳莺的言行彻底打开了她的感情防线，泪如泉涌，止也止不住，她尝到的是母爱般的温暖，这种母爱对她来说，太亲近太珍贵了，母亲给过她这种关爱，母亲离世后，她独身闯世界，孤军奋战，常与冷漠打交道，今天，柳莺的关爱使她重新感受到母爱的温暖，她陶醉了，她忘情了，她怎能不哭，怎能不泪水长流？她的潜意识中，母亲回来了，柳莺就是她的母亲。 
侯小眉心里是说不出的千恩万谢，眼里满是泪水，嘴里却无话可说，她默默的搀挽着柳莺的左臂，轻盈的送柳莺离校上了车。此时此刻，有谁还能怀疑她们不是母女？ 
这时正是天马市无比喧嚣的时刻，车如流人如潮，多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变做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天。天渐渐的暗下来，华灯初放，十分耀眼，这简直是灯海世界，气得夜空上的星星直眨巴眼。 
萧凯月应侯小眉之约，准时来到校门。侯小眉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她打扮的很靓丽，她上穿粉红色紧身圆领衫，胸部丰满，曲线明显，凹凸有致，下穿牛仔裤，浑圆的臀部箍得紧紧的，足踏船形鞋，青春性感妖媚，十分的青春性感妖媚。 
萧凯月一惊一愣，这是侯小眉吗？他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哪是侯小眉，侯小眉怎会如此妖媚性感？他心猿意马，立时想入非非。他觉得自己有一股激情在燃烧，他恨不得上前一把抱住侯小眉亲吻。正是这亲吻使他想起那不冷静的夜晚，他激灵灵打个冷颤，不寒而栗，他那燃烧的激情熄灭了，他不再看侯小眉，让自己恢复到常态，他完全冷静下来了，一点激情也没有了，小伙子完全进入了禁欲状态。 
侯小眉大胆的挽住萧凯月的胳臂向校旁的林荫路走去，一进林荫路，萧凯月就如进了禁区一般，每走一步，都像踏雷，敏感胆怯，走走站站，总想往回里走。 
侯小眉没了以前想笑的感觉，她反而觉得是自己的罪过，是自己造成萧凯月的神经过敏，这恐怕是一种病态了，这可如何是好？她陷入了恐惧的境界，完全和萧凯月不同的另一种恐惧。这之前，柳莺的承诺，给了她对美好婚姻的憧憬，为了讨萧凯月的欢心，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萧凯月的神经过敏，打破了她对婚姻的憧憬，使她陷入了恐惧中。 
萧凯月已经走出几米远了，侯小眉仍在沉迷中。当她发现萧凯月不在身旁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冲淡了她的恐惧，她迈步追了上去，潜意思的抓住了萧凯月的胳臂，本能的一笑，“你跑啥呀？”她诙谐的说：“前面有狼还是有虎？” 
萧凯月低声说：“有蛇。”他又唉了声，“我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反正一到这里，心就“突突”手就打颤。 
侯小眉双手紧紧的抱住萧凯月的左臂，依偎在萧凯月的腋下，一副小鸟依人状，声音极甜的轻声说道：“今天你提啥要求我都答应你，走吧？”她拉起萧凯月往林荫路深处走去，这次是她紧紧的抱住萧凯月的腰推着他往前走。 
萧凯月身不由己，被侯小眉推着往前走。他们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站住了。侯小眉萧凯月二人面对面的站着，侯小眉双臂楼着萧凯月的脖颈，翘着脚尖，疯狂的吻着萧凯月，很大胆很放肆很风骚，不知是本能还是故意？萧凯月被突如其来的热情烫醒了，他那熄灭了的激情又燃烧起来，他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侯小眉，二人的激情碰撞，迸发着火花，他们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侯小眉喘着粗气说：“我们结婚吧。”她把柳莺的话全盘说给了萧凯月听。 
萧凯月喜不自禁，陶醉于情爱中，享受在憧憬里。 
其实，二人都很清醒，并没有真正达到忘我境界，因为他们谁也没有闯禁区。这种清醒很难得，尤其在当今就更难得。




　　第十七章：施正义狭路救对头&nbsp;忆往事酒逢千杯少

第十七章：施正义狭路救对头
忆往事酒逢千杯少
庞醒上车补了张卧铺票，躺下就睡着了。连日劳累，真有点心力交瘁。旅客不少，座无虚席。列车一阵颠簸，把他摇晃醒，车厢里的人们都站起来往窗外看，原来是中途停车，时间不长，列车又重新启动，由缓慢到快速，风驰电掣般的运行起来，人们知道，出事故了，路旁摆着一具尸体。车厢里议论开了，死者是男是女？为什么要自杀？庞醒不愿听这些议论，觉得无聊。睡又睡不着了，只好想事打发时间。他想着犄角牛奶业公司转亏为盈走出困境的前景，想着老城分公司的建设，想着姐姐的指示，不敢半点怠慢，对姐姐的话，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想办理签证是否顺利和快当，想柳莺和女儿的先后患病，想萧凯月的战友欠款，想自己应该如何回报侯小眉，想着想着，不知怎就想起来狗蹦子何发祥，若不是葛美雯为自己留下的那绺头发，他早已不记得这个儿时冤家了，不知他的儿子求职成功了吗？由狗蹦子他自然就想起来了丫丫，丫丫是自己的儿时伴侣，那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时光。两个人多次盟誓做夫妻。养父的举家搬迁，破坏了这段因缘。养父为什么要搬家呀？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世，想到这里他脸色大变，发光的眼睛暗淡下来，红润的脸变成蜡黄，没了神采。弃儿，好可怜的身世，若不是养父母用心良苦，自己如何度过那耻辱的岁月，丫丫的父母给了自己多少白眼呀！狗蹦子的欺凌……这些无不跟自己的身世有关。他想着养父母的恩情，养父母的遗嘱，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他都要流泪，至于寻根，找寻生父母，不能说他没有矛盾，从理论上讲，认祖归宗是应该的，是头等大事，可从感情上讲，自己并不那么迫切，原因是生父母为什么遗弃自己？姐姐对柳莺的批评，说明姐姐对自己的关心，也是她兑现父母遗嘱的承诺。姐姐批评的不对吗？做为人子应该如何尽孝？养父母的恩情，自己以什么回报？应该怎样对待养父母的遗嘱？由养父母的遗嘱他就又油然想起自己身上戴着的佛珠，那块绣花襁褓，这是自己寻亲凭证呀，佛珠，襁褓，除了自己的身世外还有那么多的故事，了因师父，玫玫老人的不了情缘，老城天齐庙寺院传寺之宝，几百年的见证几百年的的阅历几百年的风尘，多少血与泪，多少酸甜苦辣情？……
庞醒想到情深处，心一阵疼痛，泪水盈眶且潸然泪下。他不想了，闭目养神，后来他又情不自禁的抚摩着那串佛珠，不知不觉间，老城车站到了，他最后一个人下了车出了站口。他不想召唤任何人，独自打车趋向老城市里，车站离市里还有50里路程，老城乃历史上兵家必争之地，远离火车线，交通靠公路，，水泥公路平坦宽阔，来往车辆流水般。庞醒知道这也是改革以后的建设了。自己还依稀记得，养父带着一家人搬迁曾走过这条路，那时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坐在驴车上，颠簸摇晃得厉害。……
突然，车速缓慢下来，最后停下了。庞醒前望，原来堵车了。前左侧，围着一堆人，出事故了？庞醒随司机向前走去。路中躺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他身旁倒着一辆新豪爵摩托车，据人们说，肇事者骑得飞快，险些追尾，此时，他向里急转弯，滑到了，前面的车停也未停就跑了。目击者向人们讲着，这时已有人报警，同时有人喊道：“这人还有气，没有死。”庞醒听罢，上前观看，这人瞅着怎这么眼熟？谁？怎这么像狗蹦子何发祥，越看越像，那脸型，那招风耳，尤其下巴上那块疤，小时侯磕的。但他又不敢较真，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清。长得相象的人多了。肇事者嘴里吐着白沫，满嘴酒气，头上流着血，庞醒想道：“这人是酒后驾车，管他是谁，救人要紧。”他对司机说，“咱把他送医院吧？”
司机愣了，“你亲戚？”
庞醒摇头。
“你认识？”
庞醒仍摇头。
司机把他拉倒一旁无人处，小声说：“非亲非故，拉他干啥？医药费用你付？”
庞醒点头。
“送到医院我就走？”
庞醒点头。
司机思忖了会儿，摇了摇头说：“那我也不拉。”
“为什么？”
“现在，他是有口气，要是半道上死了呢？”他望着庞醒说：“你说我晦气不？再说，血腥味在车内能存一周。”
“别考虑这些了，救人要紧。这样吧，我给你加一百元车费，你看咋样？”
听说加一百元，司机眼睛亮了下，“你这人真是个好人，我帮你一把吧。”司机转身走了把车开了过来。庞醒对大家喊道：“哪位帮着把伤者抬倒车里？”
帮忙的人不少，把伤者抬到车里，庞醒在车里楼着伤者，庞醒喊了声“谢谢了”对司机说“师傅，开吧，最快速！”
十几分钟后，车就到了老城医院。送进急救室抢救。此时，庞醒两手都是血，咖啡色希努尔西装也是血迹斑斑。庞醒坐在凳子上喘气，司机走上来说：“我该走了吧？”
庞醒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付费，他觉得司机人还不错，就说：“我替伤者谢谢你了，”他掏出二百元给司机，“不用找了，算奖励吧。”
司机自然高兴，连说庞醒是好人，庞醒跟他要了张名片，司机略一迟疑，最后还是给了他。
庞醒说：“到时候我说不清了的时候，你还需为我做个证明。怎么样？”
“没问题。”
司机走了。伤者虽说有了知觉，但没有脱离危险，仍处于昏迷状态中。庞醒为伤者先交了住院押金后，发了愁，如何通知伤者家属？此人若不是何发祥怎办？他很快又想道：即便不是何发祥，他也是老城人，心里有了底儿，他这才给葛美雯打电话，葛美雯听说他在医院吓了一跳，放下电话，二话不说就慌里慌张的赶往医院。
葛美雯到了的时候，庞醒正在医院门口张望，葛美雯放了心，“他没有事呀！”近前一看，庞醒新西装满是血点，怎回事？心又“扑通”上了。
庞醒把整个过程当葛美雯讲了一遍后，就带葛美雯到病房去认伤者究竟是谁？
葛美雯从病房里出来，噘着嘴说：“不是他还有谁”下面的话“救他干啥？”没有说。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庞醒松了口气，一阵舒畅，他为救人高兴，救的这个人竟是何发祥，他更高兴，他为以德报怨而高兴。他容光焕发，满脸带笑。
葛美雯的目光令庞醒心里发寒，他清楚葛美雯对自己一定有成见。庞醒问：“我做得不对？”
“不是对和不对的问题，而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他还是那犀利的目光，“我问你`，你是没记性还是缺心眼？”
庞醒怕的就是这目光，这种目光对他有很大的威慑力。这若是在儿时，不管有理没理，他都会低下头去表示折服，如今，庞醒历经磨练，有很强的反抗力，极高的耐力，游刃有余的辩解力，他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态，笑着问道：“我的记忆力很好，智商也不低下。我觉得应该这样做，任何人都应该这样做。”庞醒振振有辞的说，语气也铿锵有力。
葛美雯愣了，对庞醒的这种态度很不适应，她儿时在庞醒面前发号施令惯了，眼下，她觉得自己的眼神自己的语气已经失去权威，她觉得很不舒服，很不自在。她一时气馁无话。
庞醒觉得伤了她的心，这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后果，他心里很内疚，很不是滋味儿，想，应该解开她的心结，便委婉的说道：“我知道你还记着那件事情，其实呀，那么多年了，何况还是儿时的小把戏，我早忘了。你有必要耿耿于怀吗？心胸开阔些，好不好？”庞醒的话说出来，自己吓了一跳，是批评还是劝解？他忐忑的看着葛美雯，怕他误解自己的话。
葛美雯醒悟过来，笑了笑说：“你既然大仁大义，我何必小肚鸡肠替你抱不平？”
庞醒见她没有过意自己的话，放了心，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感谢葛美雯对自己的理解和宽容，他知道这是儿时的伴侣情缘所致。他朝葛美雯投去爱慕的一瞥，情义浓浓的一瞥。葛美雯和这种目光对视，觉得灼烫，脸立时就红了半边，她又找回了儿时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庞醒说：“通知他妻子吧？需要人护理呀！”
葛美雯点点头说：“好吧，我马上通知。”她麻利的掏出手机，平时和何发祥没有联系，不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想了想，她把电话打给了牛二猛，很快就接通了。
时间不大，牛二猛满头大汗的跑来了，何发祥的妻子也惊魂不定的来了。何发祥妻子的个头不高，面貌倒也看得过去，脸色煞白，大概是吓得。
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同时进了病房。
何发祥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绷带，尖嘴猴腮的脸型越发突出了，他一眼认出了庞醒，“你是醒头？”葛美雯听他直唤乳名便很反感，皱眉想道：“这个狗蹦子，真是恶习难改。”
庞醒并不介意，朝他一笑点头默认。
何发祥妻子急切的问道：“怎么弄得，伤成这样？”
何发祥惨笑一声，“我只记得几个人喝完酒后散了，我去火车站看货到了没有，我骑车快了点吧，前面的车特慢，我超他，结果滑到了，”说到这里，瞪着眼睛想了想说：“后面的事情我就啥也不知道了，妈妈的。”他骂了句，觉得很遗憾似的。他想坐起来，牛二猛摁住他不让动。
何发祥瞅着庞醒说“醒头，听说你发财了，前几次你来老城也没见到你，没想到在医院里碰上了，缘分。”何发祥很感慨似的说。
“若说缘分也真是缘分。”庞醒简单说了事情的过程。
除了葛美雯外，其他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事情竟是这样？”都看着庞醒，这才看见了庞醒西努尔西装上的血迹斑斑，“事情竟这么巧？”除了怪异外，就是感动和敬佩了。
何发祥听说是庞醒救了自己一命，百感交集，他那带疤痕的下巴颤动着，千言万语，不知说啥好。
这时，进来一位穿白大褂的人，不知是医生还是护士，不客气的说：“请你们到外面去，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几个人很尴尬，听话的悄悄的退了出来。只牛二猛狠狠的瞪了穿白大褂的一眼，嘴里都哝了一句“妈的。”
葛美雯很少说话，她多年来与何发祥一家没有来往，也很少说话，庞醒的胸怀感动了她，她对何发祥的妻子说：“嫂子，你就看护大哥吧。有啥事打电话给我。有空，我们再来看大哥。”他一指庞醒，“你看，他衣服都是血，也得换换吧？”
何发祥妻子对庞醒说着千恩万谢的话，牛二猛说：“别说没用的，都不是外人，光屁股一块长大的，。”他最听不得虚头胖脑的客套话。
葛美雯递给庞醒一个眼神，对牛二猛说：“咱们走吧，有好多事要商量呢。庞哥还得换衣服。走吧。”说着头前竟自走了。庞醒跟着也走了，牛二猛望着何发祥的妻子，犹豫了一阵，挥挥手追了上去。
路过商店，庞醒停住脚步。葛美雯问：“干啥？”
庞醒一指自己的衣服，“我不能穿这身衣服吧？买身服装。”说着话一脚踏进商店。
葛美雯一把抻住他，“不买不买，穿老宁的。”
“穿我的也行呀！”牛二猛瓮声瓮气的说道。
“穿你的像啥？合适吗？”
“不合适，”牛二猛想了想，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真的不合适，穿上还不象道袍呀？”
庞醒乐了，“我还是买身吧。”
葛美雯生气了，“有钱你就买吧，我知道你是瞧不起我们，嫌老宁的衣服不干净。”她的嘴噘起，皱眉凝目，出气呼呼的，真的生气了。
庞醒被这种威严震住了，迈进商店的脚又重新退了出来，“好，我穿老宁的。”他望着葛美雯对牛二猛说：“看看，还是那老脾气。”
牛二猛哈哈大笑，揶揄的说：“老脾气不好吗？如果变了，还是你心目中的葛丫丫吗？”他望着葛美雯做了个鬼脸，“姐姐，我的话对吧？”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葛美雯仍然皱眉凝目，语气冷冷的说：“以后正经点，别胡吣！”对庞醒也是对牛二猛，“快走吧。”
牛二猛笑着摇了摇头，朝庞醒一摊双手“走吧。”庞醒望着牛二猛，什么也没说，跟着葛美雯乖乖的走了。牛二猛想道：“这才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他在庞醒的后面走着。
葛美雯打开屋门，把他们领进自己的卧室，找出一堆老宁的衣服仍床上，“挑合适的穿吧。”说着出去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过了一阵儿，她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就推门进去了，不料，庞醒正换裤子，她不好意思地忙着又退了出来。
牛二猛笑着打哈哈说：“还不好意思了？有啥呀，不就是换个衣服吗？小时侯不都是光着屁股吗！”
葛美雯站住了，皱眉凝目，用手一指牛二猛，“闭上你那狗嘴。”她站住了，抓起庞醒脱下的衣服，“我给你洗了吧。”
“送干洗店洗吧？”庞醒穿戴整齐了，望着葛美雯说。
“怕我洗不干净吗？”
“不是，我是怕你累着。”
葛美雯听罢此话，笑了，从心里笑了，她不再皱眉凝目了，变了语气，柔声说道：“你放心吧，我这里的干洗设施比干洗店还全。”她心里很甜，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庞醒，庞醒的关心，使她又回到了童年，若不是牛二猛在场，她会感恩的说，“我累不着，放心吧。”这话她留在了心里，她朝庞醒投去了深情的一瞥，情也真，意也切，那真是眼送秋波，情意浓浓。
葛美雯出去洗衣服，牛二猛在卧室里向庞醒汇报施工情况，庞醒讲了两点自己的意见，一是要保证工期二是要保证施工质量。
葛美雯过来说：“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我为难了。”
“啥事？还能难住姐姐。”
“真难住了，好长时间了，我自己闷在肚子里拿不定主意。”
庞醒说，“说说看。”
葛美雯还是犹豫着，望了庞醒望牛二猛，很为难似的，张不开嘴。
“说嘛，我不信啥事能难倒葛姐姐。说吧。”
庞醒也用目光鼓励她说出来，葛美雯咳了声，这才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原来，老城招商局王局长要入股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其实，国家早就明文规定，公务员是不允许办企业的。王局长要求入暗股。葛美雯清楚政策，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王局长为老城分公司尽了不少力，疏通关系提供方便，功不可没……葛美雯为难，真为难了，她俩鬓都浸汗了。
牛二猛喊道：“好事呀，为啥难？欢迎他入股。他来了，不就等于来了财神爷吗？”
“政策不允许呀。”
“他当官的不怕咱怕啥呀？让他入。丢乌纱帽是他个人的事，跟咱啥关系？”
“那咱不是害了他吗？”
庞醒听了葛美雯的介绍和牛二猛的一番话后，一阵沉思，前几年，政府官员办企业的现象有，现在好多了，但有些官员仍偷着继续办企业，私不举官不纠嘛！王局长想办企业无可厚非，他入股对企业大有好处，更何况还是暗股，看葛美雯的为难劲儿，表态同意吧。这时候，姐姐庞梦的声音萦绕在耳旁：“记住姐的话，不能拉干部入股，对于那些想入股办企业的干部，不管他的地位有多高，都要一律拒绝。这是帮助他们不是害他们。”姐姐的话使他清醒了，他对葛美雯及牛二猛说：“不能同意王局长入股，咱不能看着他犯错误呀。他若有困难，咱可帮他忙。王局长人不错，对老城有感情，我很佩服他的能力和精神。”
牛二猛摇着头失望的望着庞醒，葛美雯如释重负，但仍为难的对庞醒说：“咋跟王局长说呀？人家帮了咱那么多忙，我咋好意思拒绝呀？这嘴不好张。”
庞醒望着葛美雯，“这点小事就把你难住了？小时侯的聪明呢？”说到这里，他停了下，“其实呀，王局长帮咱们，那还不是为了繁荣发展老城的经济，咱不能理解为是为咱们自己，这样理解就低估了王局长的思想水平。”
牛二猛说道：“对，给王局长戴戴高帽，姐姐会说的。”
葛美雯对庞醒说：“你对王局长说吧，我真的不好张嘴。”
“我说不是不可以，但你想，我是客你是主，我去说，不是反客为主了吗？不好吧？”葛美雯想了想，也是，庞醒说的对，他去说不是显得外道了吗？王局长怎看我？太不知
心了吧，以后怎办事？对，还是我去说好。想到这里，豁然开朗，脸上疑云顿时消散，浑身都觉轻松，她满脸带笑的说：“你说的对，还是由我亲自对他说吧。” 庞醒笑了，这次是由衷的笑了，自己终于和葛美雯沟通了，他很满意葛美雯的心服口服。他们的话多了起来，敞开胸怀，畅所欲言，他们无所不谈，从儿时到如今，趣事，闹事，多少画面记忆犹新，情事，亲事，多少情景脑海激荡。他们像孩子般笑，像成人般思考，像老人般忧虑……他们重又回到童贞时代，虽然那时多的是苦难，可是现在讲起来，有的却是欢乐，好多往事使他们陶醉，是呀，一个人最美好的岁月不就是童年吗？他们对眼前的事物感到新鲜，一切都是零的开始，他们在积累知识，说确切点就是积累实践知识，他们很少比较，对酸甜苦辣的界定还不掌握标准，他们除了接受还能屏弃什么吗？他们有能力屏弃吗？那时侯的他们，他们懂得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忧愁吗？他们有的是欢乐，乐也欢乐，苦也欢乐，可贵的是他们常有欢乐，慢慢的懂事了，他们开始了对东西的期盼和寻求，他们开始了对事物的羡慕，开始有了好恶，开始有了追求，开始有了正义，开始有了歧视和反抗，开始有了目光，开始有了思想 ……然而，这些还都是朦胧的，似懂非懂，这就是他们的童年，浪漫的童年，金色的童年，快乐的童年。
牛二猛像喝醉了酒，满面红光，葛美雯像思春的少女，一脸羞涩，庞醒像什么，他的脸上刻着凝重和深沉，他的往事使他联想到自己的寻亲使命，他早已从童年回到现实中，他的心沉重起来。他打断了牛二猛葛美雯对金色童年的回忆，他突然发问：“钉子户问题怎解决的？”他指的是施工中遇到的征地问题，碰到了钉子户。
牛二猛愣了下，在向庞醒汇报时，把此事忘了，他一指葛美雯，“她办的，让她说吧。”
葛美雯也很快恢复了常态，慢声慢语的说了起来：“挺不好解决的，我把市长书记都搬出来了，”
“问题解决了？”
“哪呀，不管用。”
“最后怎解决的？”
“用你的方法呗。”
“给了他多少钱？”
“五万元。”
“五万元就解决了？”
“解决了。”
庞醒叹了口气说：“其实，群众要求的不高呀，这就告诉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群众利益，这关系到他们的生存条件，我们在招工时要优先录用和征地有关人员。”
“这事情，我们商量过了。”葛美雯和牛二猛同时说道。
庞醒松了口气，说：“这就好，这就好。”他觉得应该说说这次来老城的目的了，于是他说了自己想办理签证去美国寻亲一事。
葛美雯一愣，问道：“不是说好等伯母回国见面吗？”
“让老人家千里迢迢回国还不如我亲自去，你说呢？”庞醒一边解释一边征求意见。
“说得也是，当时怎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啥时候走？”牛二猛急着问道。
“签证办下来就走。”庞醒转身问葛美雯，“这事交给你办好吗？”
“这还用问吗？怎竟说外道话！”葛美雯微皱眉头说道。
庞醒一笑了之，自己有啥好说的？他转脸对牛二猛说：“何发祥那儿你多跑几趟，看有啥问题没有，咱能帮的就一定帮。”
葛美雯听了摇了摇头，心里想不开，是自己头发长见识短还是庞醒心胸开阔？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这么绝对？当然要排除特殊情况，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这就是真理。
牛二猛心里佩服，“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他对庞醒说：“一会儿我再回去问问，看有啥需咱帮忙的事？”
“美雯妹妹还有事情吗？”庞醒望着葛美雯，“没事的话，二猛就回医院吧。”
不等葛美雯回话，牛二猛拔腿就走，连头都没有回。走几步又停住了脚，“今天还住我那儿。”一路小跑下了楼。
葛美雯望着他的背影，“这个牛二猛，咋就和何发祥好的一个人似的？反正我是不理睬他，我很少和他说话。”
庞醒笑道：“你不应该有这么深的成见，小时侯，他只是对我不好，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葛美雯双眉紧皱，杏眼圆睁，心里想：“正因为对你不好，我才烦气他嘛。”嘴上没有说。
 
 
庞醒知道她不服气，就说：“我回来了，你要改一改态度了，我真的不愿看见你们这样。” 
葛美雯想，“你不记仇，我又何必呢？”她的心态平稳下来，语气很温和：“你咋说我咋做就是了，我听你的。”笑眉笑眼，十分妩媚。 
庞醒放心了，儿时，葛美雯说这话后，就是百依百顺了，葛美雯听自己的，自己也听葛美雯的。这就是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原因。 
葛美雯说：“醒哥，你随便歇着吧，我去趟公安局，问问签证事。” 
庞醒说：“也好，那就麻烦妹妹了。” 
“说啥呢？”葛美雯显然不满，但语调娇嗔，媚眼取悦，这时候的葛美雯很美，庞醒就喜欢她的这种眼神，好久没有看见这种眼神了，他的心为之一动，春意荡漾，险些不能自己。这若是在小时侯，他们早抱在一起了。庞醒胡思乱想之后，再看葛美雯，葛美雯早下了楼，留下一串脚步声。庞醒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累了，他迷迷忽忽的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葛美雯坐在自己身旁和牛二猛说话。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牛二猛忙问：“大哥，醒啦？”说着站了起来，“走，吃饭去，巧云做好了。丫姐也去。” 
“我就不去了。”她转脸对庞醒说：“明天拿着身份证去办，大约一个月才能批下来。” 
“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快一些？”庞醒有些着急的问道。 
“他们说将以最快的速度办。” 
“好吧，”说着起身跟牛二猛往外走。 
牛二猛又一次说：“丫姐，大可山竹都不在家，你就陪着大哥吃顿饭嘛！” 
葛美雯犹豫，庞醒说：“走吧，大家唠唠嗑。” 
葛美雯瞅了一眼庞醒，“好吧。”随着他们出了门。 
牛二猛不忘调侃，“还是大哥有面子。” 
葛美雯一指他，“你若再这样，以后不理你了。”横眉立目，嘴噘老高。她真生气了。 
“丫姐，小弟再也不敢。” 
庞醒笑了，迈步前行。他对牛二猛的调侃习惯了，他想问问牛二猛医院里何发祥的情况，又怕葛美雯反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鱼贯而行，谁也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高巧云接到二猛电话后就回家做饭，饭已经熟了，摆了满满的一桌子，酒气肉香四溢，冷拼热炒，五颜六色耀眼。面对满桌酒菜，没有食欲也有了食欲，有食欲的更是垂涎。 
葛美雯啧啧连声赞叹，“妹妹就是手巧，这饭菜弄得，不用吃，看一眼就饱了。” 
“别捧她了，不就是会烧几个菜吗？”牛二猛反驳道。 
“你会吗？”葛美雯笑着问。 
“我是女的呀？” 
“女的天生就应该会做饭？” 
“那当然。”牛二猛挤眉弄眼，一阵得薏。 
“德行！”葛美雯撇嘴骂道：“可惜了高巧云嫁给了你。”葛美雯把以往的积愿化做了这么一句话算出气。 
牛二猛嘿嘿傻笑再不回话，其实他心里想道：“宁大可娶了你，你确实委屈了，”想到这里他望了眼庞醒继续想道，“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有缘分吗？”他又黑黑傻笑了两声。 
葛美雯知道他的笑一定和自己有关，杏眼圆睁，狠狠的加重语气，“德行！” 
这时高巧云已经招呼庞醒坐下了，她一把抻过葛美雯，说：“姐，坐下吃饭，别理他。” 
牛二猛自己不等招呼就靠妻子坐下了，，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高巧云脚下踢了他一下，“给大哥和姐斟酒呀！” 
牛二猛脸红了，忙站起来，抓过老龙口二锅头酒瓶，用牙咬开瓶盖，依次为三个人斟酒，他斟酒的技术较高，酒杯里的酒满满的但不溢不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的话多了起来，气氛变得热烈了。 
牛二猛块头大，坐在那里，占了半扇，脸色红润，高音大嗓喊道：“醒哥丫姐小时侯就是头，现在又带着我们发财，这就是命，这就是缘分。” 
葛美雯嗤之以鼻，“你那不是胡说呀，明明狗蹦子的头嘛，你是跟屁虫，我们光受你们气了！” 
牛二猛粗脖子红脸，脖后青筋直跳，“狗蹦子明着是头不假，可大多数都跟着你们跑呀，就连我有时候都站在你们一边呀，忘了？那次狗蹦子说我随了你们，气得他踢了我几个翻瓣。让你们说，到底谁是头？”他吐沫乱飞，眼里浸着泪花。是委屈还是气愤？谁能说得清！ 
庞醒一直无话，往事不堪回首，他想，谁是头？重要吗？他对牛二猛说：“兄弟，儿时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要往前看嘛！过去的事不提不提，来，喝酒喝酒。”他带头喝了一大口。葛美雯也不再辩论，端着酒杯压了一口，大概喝呛了，咳了几声。 
高巧云忙着让她夹菜，“吃菜吃菜，快压压。姐，你喝急了。” 
葛美雯咳出眼泪了，是委屈还是气愤？谁又能说得清？ 
牛二猛一张喇叭，一杯酒进了肚，脸红得猴屁股似的，气也短了。他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又要喝，高巧云夺下，自己替他喝了，“没酒量就别逞能。没人愿意看你耍酒疯！” 
庞醒的话也开始多了，“二猛的酒量我知道，早呢，喝吧。”他站起来，替二猛斟了满满一杯，“好兄弟，喝。” 
高巧云又抢先端起来，跟庞醒碰杯，庞醒不碰，说；“妹子，这是你不对了，我们是兄弟，在一起喝酒不能设限。”他转而对牛二猛说：“今天我们喝它个一醉方休。” 
牛二猛情绪高涨，“既然醒哥这么说，喝！”他夺过妻子手里的酒杯，杯里的酒外溅一些，葛美雯吵喊着：“剩半杯了，斟满斟满。”她有意跟着起哄。 
庞醒果然倒酒，外流了还倒，倒酒技术真的不如牛二猛高。 
“倒，继续倒呀！”牛二猛瞅着葛美雯喊道。 
庞醒不好意思的停住倒酒的手，举起酒杯“兄弟，干了！” 
“干！”牛二猛一干而尽，再看脖子都红了。 
庞醒为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他脸色苍白，大汗直流，他坐在牛二猛的身旁，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小了，他对牛二猛说：“你自己倒吧，我倒酒的技术真的不如你。” 
葛美雯觉得他们喝得不少了，对高巧云说：“把酒撤了吧，喝得够劲了。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俩酒鬼。” 
高巧云伸手撤酒，不料，庞醒抻住她的右手，丈夫牛二猛抻住她的左手，二人同时说：“不，不能撤，还没分上下呢。” 
高巧云脚下狠狠踢了下丈夫，手抽了出来，右手没有动，牢牢被庞醒攥着，高巧云不好意思往回里抽，任庞醒使劲的攥着。 
葛美雯双眉紧蹙，杏眼圆睁，对庞醒噘嘴说道：“你喝多了，别喝了。” 
庞醒笑道：“我没喝多，二猛喝多了。”他攥着高巧云的手仍没有松开。 
葛美雯使劲的掰着庞醒的手，“快松开，吃口饭。” 
庞醒摇着头，“我要喝酒。” 
“你醉了！” 
“我没醉！二猛才醉了！”他望着葛美雯，手却松开了。 
“我醉了？笑话！”牛二猛此时说话舌头都有点短了，喘着粗气。 
牛二猛，庞醒，二人同时醉倒了。 
高巧云葛美雯把俩个醉酒人安顿好，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残局。




　　第十八章：霸道人感恩生忏悔&nbsp;精明者神通除隐患

第十八章：霸道人感恩生忏悔
精明者神通除隐患
何发祥恢复得较快，伤口已经愈合，脑内积血尚在吸收期，神志很清醒，没有什么后遗症，妻子红艳服侍得很精心。何发祥不时就发脾气，她总是好言好语劝慰，温柔体贴，委婉耐心。自从何发祥知道是庞醒救了自己后，心情一直不好，他陷在往事的回忆中，不能自拔。有时候他望着天花板默默出神，有时候自言自语，神神叨叨。他多的是自责，惭愧，懊悔小时侯咋那么霸道？欺凌弱小，尤其对庞醒更是打压，庞醒总是跟自己对着干，他人缘也好，把自己的人都拉了过去，你说这个庞醒该不该打压？我欺侮谁了？庞醒？那算欺侮他？他老实？才不呢。还有那个死丫丫，处处护着庞醒，这最让他嫉妒。每当看见他们在一起，就五敲生烟，心中冒火。我打不过庞醒？我凭个压也压过他了。说我狠？把庞醒的头发拽下来一绺？对，有那么一回。庞醒硬是不哭，葛丫却哭个没完，好象头发从她头上掉下来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个葛丫真气人，从那以后就不好好理我了。为了庞醒她记了仇……想着往事，心绪杂乱，他觉得自己很过分，很对不起庞醒，现在他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那样对待庞醒，是不是因为葛丫？至今仍在五里云雾中。按说，庞醒不会忘记过去的事，可这次偏偏是他救了自己，他为什么不记仇？想到车祸，心惊胆颤，自己为了孩子的事情请了客，喝多了，酒后驾车，险些送了命，若没有庞醒相救自己还能有今天吗？庞醒的大恩大德真是没齿难忘。让他百思不得一解的是，从前自己那样对庞醒，可现在，庞醒为什么这样对自己？我如何回报庞醒的救命之恩？他迷茫，他惶惑，他忏悔，他痛苦，他感动，他流泪……百感交集，一阵隐痛，一阵酸楚，他竟孩子般的哭了，放声大哭了。整个病室里的人都震惊了。一起围上来，红艳吓傻了，惊慌失措的喊医生。
医生来了，何发祥也已经止住了哭声，仍在歇斯底里的饮泣。
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他挺好；医生再问哭什么，他说心里难受。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一切正常，一场虚惊。病室里的人全长长的嘘了口气。
何发祥郁闷得到发泄后，一阵轻松，他对妻子说着自己的痛心事，觉得无颜面对庞醒。
病房里刚刚安静，庞醒推门进来了，他手拿一束鲜花，笑眯着双眼跟何发祥轻声打招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何大哥。”他身后跟着葛美雯。
何发祥夫妇一惊一愣，很是意外，仓皇离床。庞醒疾步上前，把何发祥扶到病床上。
庞醒的一句问候，一个搀扶动作，如和风细雨，一股暖意注入心中，流遍全身。何发祥夫妇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竟不知如何回话是好。庞醒热情的询问病情，，红艳一一做答。
突然，何发祥咳了一下，说：“庞醒兄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声音抖颤。
庞醒一挥手，摇着头说：“说什么呢？你我从小弟兄，说什么外道话？”
庞醒不提从小还好，这一提，钩起了何发祥的满腹心事，未从说话，先叹了口气，他不敢看庞醒，低着头，“咳，说啥小时侯，那时候都是哥哥不好，光欺负你了，咳，哥哥现在给你赔不是了，真的对不住你了。”说到这里，眼圈湿润，声音也竟有些哽咽。
庞醒爽声笑道：“大哥，你这话就更外道了。小时侯的事情早忘了，提它干啥？不提不提。”
庞醒这样说，何发祥心里更难受；千种悔恨，万般忏悔，他无话可说，泪水交流。
葛美雯一直没有说话，她是在庞醒的劝说下来探视何发祥的，万没想到何发祥竟是这样的态度，这情真意切的场面，这感人肺腑的话语，使她心灵震颤，她的头脑在反思，在追悔，她那满肚子的不平和气愤顿时消散殆尽，她醒悟了，觉得自己那样对待何发祥真不应该，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和庞醒的思想差距。她心里憋了很多话，她鼓足了勇气对何发祥说：“大哥，妹子今天来，一是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二是向你道歉来了，这些年来，妹子对你多有不恭敬和得罪，希望哥哥能原谅妹子。妹子给你鞠躬了。”说着话，行了个九十度大礼。
葛美雯的举动出乎庞醒的意料之外，她转变的如此之快，让他愉快，他在心里赞叹着。
何发祥更是震惊，她葛丫向我道歉？日出西方了。他嘴唇哆嗦着说：“都是哥哥不好，要求原谅的应该是我。”面对葛美雯，他无地自容，觉得有个地缝应该钻进去才是，他擦去涌上眼角的泪水，有些哽咽的说：“妹妹再不要说道歉的话了，不的话，我就没活路了。”
葛美雯眼里也盈了泪水。
庞醒也听得动容，默默点头。
何发祥瞅着墙壁喃喃自语道：“以前我亏欠你们的，今后我一定补上。”
沉默，暂时的沉默。
何发祥的一场车祸，竟意外的化解了恩怨，冰释了前嫌，敌意变友情，坏事变好事，事物是发展变化的，这就是辩证法，这就是哲学。
病房里，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大家都在思考，都会有所得。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大家相互观察着，心领神会着，当然，都已经有了所悟——这就是人生。人生有悲苦，但更多的是欢乐；人生有坎坷，有平坦，有忧愁，有烦恼，有友爱，有仇恨，有满足，有遗憾，有幸福，有痛苦……若没有这些，那还叫人生吗？有谁不渴望那五彩斑斓的人生，有谁又期望自己的人生是漆黑暗淡的呢？无疑，人们都向往幸福和光明。当然，向往，是思想；拼搏，才是行动，不管是逆水行舟还是乘风破浪，都要搏；不管是迅跑中的跌跟头还是跌跟头后的再迅跑，都应该百折不挠，这就叫人生哲学，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感悟。庞醒是这样，何发祥也是这样，葛美雯更不例外。
庞醒的处世哲学是成功的，感动了何发祥，影响了葛美雯，他的大度化解了诸多矛盾。从中可以看到理解和谅解的巨大能量，应该喊：“谅解万岁”！不是吗？
庞醒突然想起何发祥的儿子求职一事来，问；“大哥，你儿子找到工作了吗？”
何发祥听庞醒问起此事，脸上起愁云，三角眼暗淡了，招风耳在动，下颏上的疤一牵一动的，无限的伤感起来，他说：“跑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跑出个眉目来，同学跟他又分了手，我这次出车祸，为的就是这，请客喝酒就是为了这事，不喝酒怎会出车祸？孩子事没办成，却险些要了我的命。哎——”说到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眼红润，神色忧伤。小时侯的逞强和霸道全然不见了，岁月使他棱角全没，庞醒觉得他很可怜，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对何发祥说：“你儿子我认识。小伙子不错。”
何发祥愣住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庞醒说了认识的过程，最后说：“这样吧，让你儿子到我公司里干吧。”
何发祥很感意外，三角眼连连的眨着，下颏的疤痕一动一动的，半晌无话，他竟不知说些啥感谢的话好。
红艳双眼放光，“那，感情好，多谢他叔了，孩子腿都快跑细了，为这，他哭了好几次了。”说罢，泪眼模糊。她心里是说不尽的千恩万谢。
从医院里出来，庞醒心情愉快脚步轻松，化宿怨为友情，他终于战胜了自己，心灵又一次得到净化，就连葛美雯的心灵不也得到净化了吗？此行收获不小，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人啊，处处要为人着想，时时应与人为善。
庞醒一路想着何发祥，脚步时快时慢，本来说好去工地看看，却走错了路。葛美雯喊道：“这边这边，走错了。”
庞醒先一愣后一笑，“我这是走哪里去了？”自我解嘲道：“差点犯了方向性错误。”
工地上，施工有序，搅拌机的轰隆声，忙碌的人影，时高时低的吆喝声，飘扬的彩旗，一座雄伟的建筑拔地而起，葛美雯思绪万千，颇多感触，这就是老城的希望，解决多少人的就业问题呀，一年亿万元的利税，企业的创收会给老城人民带来多少福音啊……美好的前景，使葛美雯的心花怒放，自己总是小打小闹干事业，没有雄心没有魄力，若不是庞醒回来，自己哪里能有这样的胆量，想都不敢想别说做了，想到这里，她回首看庞醒，她笑脸上漾着敬意和爱意，心中的白马王子眼下的企业家，多少隐情难以启齿，多少恩怨牢记心头。她轻声唤道：“醒哥哥……”
庞醒正翘脚远望，没有听见，继续观瞧，葛美雯走近庞醒，站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看的方向看，看清楚了，牛二猛和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在交谈着啥，行动诡秘，神色仓皇。最后中等身材的人扛了一袋什么匆匆走了，庞醒想，水泥吧？庞醒默默前行，倒背着手漫步工地，这是他第一次视察工地，一是暂时没什么大事，二是自己也确实关心工程质量，“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他的眼睛搜寻着可疑点，他在一处正在施工的厂房前站住，十几名工人在垒砖墙，他们一顺站着，各垒三尺墙，类似突击，好象在比赛，明显的看出，有的人只顾速度忽视了质量。墙的接头处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庞醒看在眼内，气在心里，这种差错虽然很微小，但却是潜在的危险因素，工程出不得半点纰漏。庞醒没有立即发作，他回头对葛美雯说道：“把牛二猛找来，我有话说。”满脸的凝重和阴沉。
葛美雯说了声“好”扭身就走了。她在工地间跳跃穿行着，健步如飞，她知道庞醒一定发现了什么问题，她不敢怠慢，但自己却不知道究竟发现了啥问题。她觉得一定很严重，不然，庞醒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她很快就把牛二猛找来了，庞醒原地踏步，已经把工人们看毛了，他们干活再不毛草，质量一致了，这样一来，原来的接头处微弱凹凸就更明显了。
庞醒招手示意把牛二猛和葛美雯唤到一旁，说了发现的问题。
牛二猛一听火冒三丈，“嗷”的一嗓子，暴跳如雷，“这还了得！”直奔工人过去。
庞醒一把拉住他，附耳对他说了一番话，听得牛二猛和葛美雯连连点头。
牛二猛按着庞醒的吩咐首先检查了所有建筑，并查出几处类似问题，然后找了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又找了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找了施工队长，接着是返工，按签定合同建筑公司应赔偿损失，庞醒说不用赔偿了，但今后可不能再出现这样的质量问题了。于是，建筑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强调了施工质量问题，这样一来，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质量上去了。事后，牛二猛对葛美雯说：“醒哥眼毒心善办法精，咱不行，得好好向他学呀！”说起庞醒来，牛二猛那真是顶礼膜拜，佩服得五体投地。
葛美雯似有同感，慨叹道：“小时侯，只知道他心眼好，所以喜欢他，这一段相处才看到他那开阔的胸怀，咱不行呀，目光太短浅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她的这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现在，她对庞醒除了爱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敬意。
这时，山竹骑着摩托车一阵风似的过来了，身后还坐着两个姑娘。葛美雯一看认识，山竹的小伙伴，他们几次登门求职，葛美雯总是说还没有到招工时候，让她们等，她们那里等的及？今天就又来了。葛美雯真的是厌烦了，又不好意思再张口拒绝了，就说：“半月后，你们来上班吧。”她说的很肯定，她想不能再难为孩子们了，再说，庞醒也在老城，这点事自己还是能做主的。
牛二猛急了，“你让她们半月后来，来干啥？”
“这么大的摊子，总有事情干吧？”葛美雯也没有想好让她们干什么`，让牛二猛问住了，不好意思的说：“她们几次找我，我家的门槛子都让她们踩光了，见了她们我就心跳。”她一摊双手，“你说有啥办法？所以希里糊涂就答应了。”
牛二猛说：“找我的人多了，我都挡了。”说到这里，仰头望着天思忖会儿，双手上下一击，“这样下去不中呀，应该商量商量了。”
葛美雯立即响应，“对找醒哥商量商量。”
牛二猛的性子更急，“走，说走就走，找他去。”
“哪里找他？”葛美雯确实不知庞醒在哪里，他一直住在牛二猛家。
“你跟我走吧。”说着跨上摩托车踩响了油门，回头。“你坐不坐？”
葛美雯犹豫了一下，“你的车我真还不敢坐，骑的风快。”
“你坐不坐吧？说啥废话！”他又踩了下油门，嗡的一声闷响，烟筒里喷出一股浓烟。
葛美雯连声说，“等等，我坐我坐。”她几步向前，跨上后座两手死死攥住屁股下的铁架，“慢点呀！”
“坐好呀！”说着话，摩托车又“嗡”的一声，箭似的穿了出去。葛美雯的心一下子就飞到嗓子眼，头发梢都立了起来，心里骂道：“你个死二猛，找死！”她攥紧了铁架子不敢动。
摩托车直奔南山天齐庙而去。通往南山的水泥路步步登高，虽是缓坡，但也呈15渡坡角。骑自行车是登不上去的。牛二猛紧踩油门，身后是一溜黑烟，摩托车的响声一阵比一阵响。葛美雯觉得车速还是慢多了，悬着的心开始下落，一动不敢动的身子开始松弛下来，手心里满是汗水。
牛二猛的摩托车终于停在天齐庙庙门前的石牌坊下。熄了火。牛二猛敞开衣襟扇着风。
一打听，庞醒果然在庙里，正和了因方丈促膝畅谈。讲佛经，谈禅理，一老一少，谈得十分开心，古今中外，南朝北国，上下五千年，传闻逸事，他们无所不谈，投机默契。了因很是佩服庞醒的博识强记，其实他是不清楚庞醒的底细，庞醒上大学学的中文系，他又好学，读了好多好多的书，连养父的医书他都读。在学校里，他的学问，广受师生称道。
听说葛美雯牛二猛来到庙里，了因和庞醒赶忙出迎。
牛二猛上前跟庞醒附耳说了几句话，庞醒望着葛美雯，葛美雯点了点头，庞醒对了因方丈说：“大师，今天就打扰到这里吧，我们有事情要商量。”
“施主，请便，阿弥陀佛。”
庞醒一行三人出了庙门，牛二猛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庞醒和葛美雯上车，葛美雯一脚车下一脚车上扭头故意笑问道：“不托着我了？”
牛二猛一拍摩托车座，“愿意坐，你就上来吧。”不屑一顾的讥笑道：“你说话嘴对着心呀？”心里骂道：“妈妈的，跟我整这套！”
葛美雯坐下了，关上了车门。
牛二猛拍着车座，“来呀！你个死丫丫。”出租车开走了，牛二猛一睬油门追了上去，很快就超过了出租车，葛美雯对司机说，“撵上他。”摩托车出租车并驾齐驱。
葛美雯摇下窗玻璃，厉声喊道：“你找死呀？”
牛二猛慢了下来。
葛美雯又柔声劝道，“慢点骑吧。别学何发祥。”
牛二猛闻听此话，心里挺舒服，车速果真慢下来。
葛美雯又探头伸出五个手指给牛二猛看，牛二猛知道这是让他保持五米距离，牛二猛一直在出租车后面，一直保持五米距离。他明白，何发祥的教训应该吸取。
出租车停在葛美雯家楼前，牛二猛不情愿的下了车，跟着上了楼。
宁大可在家，正在睡觉，呼噜打的山响。
庞醒放慢了脚步，不料，葛美雯敲打着丈夫的大腿，“起来，除了睡觉你还会啥？起来。”
“干啥？”宁大可愣眉愣眼的问。
“我们开个会。”
“你们开你们的会呀，我睡我的觉。”
“你呼噜声不断，我们咋开？”
宁大可环视着几个人，睡眼惺忪，他揉了揉眼睛推门往外走。
庞醒喊道：“别走哇。一块谈嘛！”
宁大可真的站住了。葛美雯一挥手，“这没你的事，回你的商城吧！”口气强硬不客气。宁大可乖乖的走了，十分听话。
“你这是干啥呀？听听他的意见嘛！”庞醒不满的说。
“他能有啥好意见，他在这不是浪费吗？”
“怎能这样看大可兄弟？”
牛二猛抢在葛美雯前面说道：“庞醒哥哥，你咋还不明白。丫姐算得精呢，他不是看不起大可，她是怕商城受损失。”
葛美雯的要害被牛二猛击中了，她确实考虑商城的利益，她真的无话可说了，尴尬的一笑。
庞醒看着葛美雯变颜变色的脸，觉得牛二猛太不留情面，作为商人，葛美雯这样考虑问题没有什么不对，就不再做声。
三个人都无话，暂时的沉默。
“丫姐，把醒哥召唤来干啥呀？你倒是说话呀！”牛二猛憋不住，冷孤丁的冒了一句。
葛美雯愣了一下，说：“庞哥哥，按你说，边建设边投产，边建设边上人，现在我们是不是到了该招工的阶段了？”她看着庞醒一边琢磨着说。
“我看可以了。主体工程都已竣工，可以生产了。”庞醒略加思考的说道。
“我手里都有十几个人报名了。丫姐，你也不少了吧？”
葛美雯望着皱眉的庞醒犹豫了一下，不敢实话实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报名。”
她的话很让牛二猛大吃一惊，“明明有人报名为啥说没人呢？”
庞醒盯着牛二猛问道：“在你那里报名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停了会儿又问：“你都答应了吗？”
“大部分都是亲属，”牛二猛想也未想继续说，“都是亲属，不好意思拒绝，我就答应了。”
庞醒望着葛美雯，葛美雯望着庞醒，牛二猛兴致很高，谁也不望，很兴奋。
庞醒盯着牛二猛思忖着问道：“这些人的年龄，文化程度，身体健康都掌握吗？”
牛二猛粗脖子红脸的讲道：“我又不傻，当然都是年轻力壮的，老掉牙的一个不要。”
“他们的文化程度呢？”庞醒紧盯着问。
牛二猛呆楞了会儿，说：“又不是搞科研。不就是干活吗，要啥文化？”他似有不明白，满脸狐疑。
庞醒眼睛睁得很大，晰白的脸色现出几丝黑云，他瞅着葛美雯问牛二猛：“他们都是什么文化？”继而严肃的解释道：“奶业公司生产的每道环节都离不开科研。”
牛二猛一下子蔫了，闭着嘴啥也不想说了。
庞醒对葛美雯说：“你那次参观回来没对二猛说说生产流程？”
“怎没说？”葛美雯想着那次回来，她对牛二猛讲自己所见，牛二猛没有听两句就让何发祥叫走了，为这事她至今还耿耿于怀，“狗蹦子是你爹呀，一叫就走。”
牛二猛也想起这事来，不好意思的说：“当时没听完有事走了。丫姐后来也没跟我说呀！”
葛美雯说：“是怪我，回来后事情多，一忙活，就忘了补讲参观事情了。对不起兄弟了。”她望着庞醒，听了庞醒的话，心里有了底，就说：“今天，有两个姑娘找我报名，我答应了。”
庞醒仍然问：“她们的文化程度呢？”
“她们是山竹小学同学，今年中专毕业，听说咱办公司，就一直等着呢！”
 
 
“这两个还差不多。”他望着牛二猛，望着葛美雯，一招手，“来，商量商量，咱定个章程，把咱的招工条件通过媒体宣传出去……” 
葛美雯说：“我跟二猛都没有经验，你起草吧。” 
庞醒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发面考虑：一，老城户口；二，年龄十八至三十五，有专业技能者可放宽至四十五岁；三，文化程度，初中以上文化，大专以上学历优先录用；四，身体健康，严禁传染病患者进厂；五，待遇，月工资，500——1000。一年后，根据表现可晋级提薪，贡献卓越者奖励。六，福利，进厂后通过试用期便是正式工人，公司按国家规定为工人交纳各种保险金。 
庞醒再三强调说，这些条件都是从繁荣老城经济和为老城人民谋福利这个角度考虑的。 
牛二猛喊了起来：“条件这么优厚，还不挤破门呀？” 
葛美雯疑惑的问道：“醒哥，这成吗？我们别赔上呀！” 
庞醒笑了，耐心的为他们讲了起来，从固定资产的回收率讲到成本，讲到利润，讲到利税……最后他说：“这种企业不能说没有风险，竞争相当激烈，运作不利和出现意外就会亏损，我们这些经营者，必须学会管理，严格把关，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迅速提高产品数量。我们不仅要建立一支过硬的生产队伍，还要培养一支优秀的营销队伍。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先把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确定下来，然后按各部门招工。” 
葛美雯边听边问，牛二猛只听不问，庞醒边答边说，最后总算明白了。牛二猛长嘘了口气，“我的妈，这么复杂？”葛美雯望着庞醒会心的一笑，擦了额上的汗珠。 
最后决定，葛美雯牛二猛高巧云宁大可为第一批学员到外地参观学习管理和生产经验。 
这在以往，牛二猛早喊起来“我不去，我干活。”现在他明白了，若不学习就成废人了。 
“我就不去了吧？我去过一次了。” 
“一次就满足了？差得远呢。”庞醒把“差得远呢”说得更重，眼睛里流露着惊异的目光。 
高巧云来了，是喊大家吃饭。 
葛美雯问：“你咋知道我们在这里？” 
“牛二猛通知的。” 
葛美雯又问：“你啥时候打的电话呀？我咋不知道呀。” 
“啥事都让你知道了那不坏菜了？”他转而坏笑了下，“再说你眼睛看过我吗？你眼睛在醒哥身上挪过地方吗？” 
葛美雯脸色“唰”的红了半扇，面似桃花，更好看，更青春了。她对牛二猛没好气的说：“不理你，哪像个兄弟样啊？” 
庞醒只是笑，他早已习惯牛二猛的调侃和取笑，儿时的把戏了，不足为奇也不以为然。 
“不理他，总跟姐闹啥呀？”高巧云一句话对两个人说。 
牛二猛闹了个无趣，搭讪着说：“走了，吃饭去了！”说着话，头前径自走了。庞醒望眼葛美雯，跟着走了。葛美雯没有动，高巧云甜笑着一推她，“姐，走吧，跟他一般见识？” 
葛美雯仍没有动，高巧云又使劲一推她，葛美雯向前迈了一大步，这时牛二猛回头一作揖，“我的好姐姐，我给你赔不是了，走吧。”那模样很是滑稽，引人发笑。 
葛美雯“扑哧”一声笑了：“照你我不去，我是照巧云。”在高巧云的推动下，她走在庞醒的后面。 
牛二猛仍不忘打诨，“别照我，我是哪呀？” 
高巧云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葛美雯没有答茬，牛二猛也觉得无趣，再不说话，只顾头前走了。 
这顿饭挺丰盛的，就是没有酒。半路上，葛美雯偷着小声嘱咐高巧云不要备酒。 
牛二猛喊道：“没酒不成席，拿酒来！” 
葛美雯反驳道：“啥没酒不成席？吃顿便饭嘛，醒哥哥最爱吃便饭了。”说罢瞅着庞醒，庞醒心领神会，说：“便饭最好，便饭最好。今天不喝酒。” 
牛二猛无奈，只好低头大口吃饭，不说一句话。 
饭间，葛美雯提起学习事，高巧云为难的说：“我们两都去，这不成吧？两个孩子吃饭上学咋办？” 
“孩子那么大了，还不会做饭？”葛美雯稍有吃惊的说：“别忒娇惯了，没听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庞醒望了望高巧云，沉思一会儿，说：“让二猛先去。巧云第二批去，好吧？” 
牛二猛说声好，高巧云点点头。 
葛美雯突然说：“巧云去吧，两个孩子我带吧。” 
“你不去了？”庞醒惊异的问道。 
“我掌握的情况差不多了吧，各厂的资料，我有；生产环节，我看了。” 
“看一回就什么都会了？差得远呢！”庞醒提醒道。 
“以后有机会再去好了。”葛美雯望着庞醒说。 
庞醒想了想说：“就这样吧，巧云先去。” 
高巧云牛二猛不好意思的同时说：“姐姐要挨累了。” 
葛美雯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庞醒索性自己起草招工简章。牛二猛夫妇趁庞醒不注意，也悄然而退。 
屋里只剩下，屋里只剩下庞醒一个人。 
葛美雯鬼使神差般的回到了家。牛二猛夫妇不在，庞醒已经伏案睡着了，写好的招工草案放在一旁，嘴角流着鼾睡的涎水。他连日来休息不好，觉得很疲劳，所以睡得很香。 
葛美雯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庞醒远离亲人来到老城，一为寻亲二办企业，劳心劳力，心力交瘁，难为他了。葛美雯的这种疼是爱之疼，也就是那种疼爱之疼。她很想替他分担，但无力。童年之爱，虽然短暂，但对一个人来讲，也算源远流长了。葛美雯很矛盾，没有相逢庞醒时，是思念，割舍不断的思念，自从跟庞醒相聚后，相爱之火复燃，她克制她压抑，但爱恋之情难以熄灭。她和庞醒在一起的时候，话总是很少，内心活跃，或激情澎湃，或爱火燃烧，最后总是激情渠水断流，爱恋星火不能燎原。这种情感上的若即若离也就导致了交往上的若即若离。她对牛二猛的调侃和取笑，有时候感到舒畅，有时候感到难受。她想笑，笑不出声；她想哭，却也只能饮泣。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幸福，无形中她疏远了丈夫宁大可。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满脑袋里都是庞醒，宁大可倒成了路人，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她时而恨自己时而怨庞醒，她怪罪于命运，认为是命运在作弄她，让她不安宁，最近她严重失眠。这时，她端详着酣睡中的庞醒，不知所措，是弄醒他还是让他继续睡？她轻轻搬把椅子，坐在庞醒的身旁，她深情的望着庞醒，那憨厚老实，聪明伶俐的小庞醒在脑海中浮游在眼前晃动，儿时的情景，一幕幕再现。小时侯的她只和庞醒一个人玩。春天，她同庞醒一起到郊野放风筝；夏天，她同庞醒一起脱光了衣服在护城河里洗澡嬉戏；秋天，她同庞醒一起钻青纱帐逮蝈蝈；冬天，她同庞醒一起堆雪人……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二人形影不离，什么事情都做过，幼稚的荒唐的不可理喻的什么什么都做过，现在想起都脸红耳热，她理了理鬓发，抚了抚面如桃花的脸颊，突然，一阵悲怅袭上心头，这个该死的庞醒为啥突然走了，走的无影无踪，走的音信皆无。悲怅过去又欢愉起来，苍天有眼，把庞醒又送了回来，这么真实这么亲切……庞醒睡得更香了，顺着嘴角流下来的涎水从枕着的手背上淌下来在桌子上积成一小水洼。按说这是不雅观的，可葛美雯眼中，认为可亲可近，她轻轻的掏出手帕，轻轻的用手帕擦去庞醒嘴角的涎水，轻轻的用手帕擦去庞醒手背上的涎水，轻轻的用手帕擦去桌子上的那滩亮晶晶的涎水。她情不自尽的轻轻的吻了下庞醒，庞醒仍在沉睡，并发出鼾声。葛美雯不想叫醒他心里想，睡吧，香甜的睡吧。 
葛美雯像守卫神那样坐在庞醒的身旁，端详着他的睡相，听着他的鼾声，想着他们的往事…… 
古今中外，青梅竹马，产生了多少圣洁的爱情；古往今来，两小无猜，谱成了多少爱情绝唱？葛美雯同庞醒的童年爱情将会走到哪一步？等待他们的是悲还是喜，是恩怨还是情仇？ 
葛美雯不知不觉中，陷入情网，苦苦挣扎，找不到出路。她一阵口渴，想喝水，正待起身，高巧云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也在？”高巧云问道。 
“你来得正好。”葛美雯脸一阵红，但很快就消退了，“咱两把他弄床上去，我来时他就睡。”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姐，我是来招呼你们吃饭。”高巧云上下端详着葛美雯，这样说。 
“招呼啥？我这里不能吃饭？” 
这时，牛二猛“啪嗒啪嗒”跑上楼来，进门就喊：“走，吃饭了。” 
葛美雯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下，示意他轻声；牛二猛没理会，仍继续喊道：“好家伙，白天睡觉黑夜里干啥？” 
庞醒醒了，伸了个懒腰，抹去嘴角的涎水，一阵不好意思，他想自己一定很狼狈。高巧云对丈夫一阵白眼，葛美雯蹙眉凝目无有话，心中暗生无明火。




第&nbsp;十&nbsp;九&nbsp;章：弃前嫌重用冤家子，忘所以成了合伙人

第十九章：弃前嫌重用冤家子，
忘所以成了合伙人。
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没有剪彩就提前挂牌招工，报名应聘者甚众。中层以上干部由庞醒亲自挑选；各车间工人由葛美雯牛二猛选定。
这天何发祥亲自带着儿子何俊杰来应聘，何俊杰一眼认出庞醒，亲切的叫叔叔。小伙子有些消瘦，脸上现出疲惫和无奈的神色，求职使他心力交瘁，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工作问题，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庞醒亲自跟他谈话，考察他的学识考察他的能力，小伙子学的经济管理，小伙子谈吐不凡，对企业发展又很有见地。庞醒很满意，这是难得的人才，当下拍板让他做企管部部长，公司中层干部。这是公司的重要部门，算得上中枢神经。
葛美雯让庞醒再考虑考虑，这么安排合适吗？这不太抬举何发祥了？
牛二猛咧着大嘴笑，他原以为庞醒不会重用何俊杰，给他个一般工作就可以了，安排了中层领导，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从心里替何发祥高兴，他从心里敬佩庞醒，庞醒真是胸襟开阔，小时侯的事情一点也不计较。了不起了不起。怪不得人家做这么大事情？
何发祥很感动，救命之恩未报，这次不仅安排了儿子工作，还委以重用，这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当时庞醒在医院里答应安排儿子工作，他心里感激的不得了，后来又怕庞醒变卦，毕竟自己对不起庞醒的地方太多了，他让牛二猛疏通，牛二猛一直不敢张嘴，觉得说不好还不如不说，一直犹豫，庞醒的决定遂了他的心愿，何发祥不知细里，感谢牛二猛。牛二猛不隐瞒，说了真实情况，何发祥更是对庞醒感激涕零，过去的仇家，现在的恩人，这种变化使他的心灵震颤，人家庞醒才够得上一撇一捺，自己算啥？臭狗屎。他自惭形秽，他无脸见人，出院后一直猫在家中，听了儿子的一番述说，他愣愣的瞪着眼睛，半晌无话。后来突然一拍天灵盖，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迈步出屋，一路小跑直奔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从开工那天起，他偷着来过多次了，就是怕遇见庞醒和葛美雯。今天他大摇大摆的前往，因为他一定要见到庞醒。
庞醒兴奋中带着些许疲惫不堪，他仰靠在座椅上，双脚叠放在老板桌上，似睡非睡的歇着。牛二猛带着何发祥进来，庞醒慌忙站起，握手寒暄。
庞醒先问候他的伤情，何发祥讲了自己伤愈已经出院的经过，感谢庞醒的救命之恩，感谢庞醒对他儿子的重用。
庞醒说“三十几年后我们又重逢，这是缘分，你说这些话就外道了。”
何发祥再三强调“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容易呢，我是把你当作亲人才这样说，如果你认为我说的全是外道话，那你就外道了。”说这些话时，何发祥的眼圈都红了，他这人耍横惯了，油嘴滑舌的话真的不会说。
牛二猛插话道：“祥哥，你把醒哥当亲人，醒哥哥也不会把你当外人，你就说说你的打算吧。”
何发祥望着庞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庞醒鼓励他说：“这里没外人，有啥就说啥。”
“我……我想……”何发祥欲言又止，十分的为难。
牛二猛忍不住，一拍大腿，“看你婆婆妈妈的，平时的英雄豪气呢？”
牛二猛的这句话，刺激了何发祥的神经，他果真上来了横劲，心里话脱口而出：“我想在你们这里入个股，怕你们不要我。”说罢低下了头，不敢看庞醒的脸色，怕被拒绝。
庞醒听后哈哈大笑，“好事呀，你来入股，欢迎欢迎。”
何发祥小心翼翼的问：“我入三十万可以吗？”
“当然可以，入股没有限额，入多少都可以。”庞醒答道。
何发祥来了精神，大声说：“那我就入伍十万。”
“好，”庞醒想了想，对牛二猛说：“你带着祥哥去找你雯姐，把协议讲给祥哥听，然后办理相关手续，祥哥就正式加盟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了。”他对何发祥说：“你今天就可以注入资金了。”最后他说了句佩服的话：“祥哥，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经济实力。”
牛二猛也惊讶道：“祥哥的腰好粗呀，没想到没想到。”
何发祥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全部家底了，打拼了十几年，一直是小打小闹。这回我要借醒兄弟的光发把大财。”说到这里兴奋起来，脸上的疤痕都漾着红光。
牛二猛对何发祥说：“走吧，按醒哥哥说的做吧。”
何发祥告辞了庞醒，紧跟牛二猛去找葛美雯。
屋里只剩下庞醒一个人了，他仍仰靠在座椅上，双脚叠放在老板桌上，闭目养神，他想这个狗蹦子何发祥真的变了，一个人打拼，竟能创下五十万的家底，不简单。看起来，古人说“从小看大”，这个理念并不是真理，人和任何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这里有个普遍性和特殊性的问题。何发祥的变化，说明人的目光不能静止……
葛美雯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惊醒了尚在沉思的庞醒。
葛美雯蹙眉凝目，嘴紧抿着，一副冷美人的面孔。她先压了口大气说：“你这么做，是怕他还是敬他？”
庞醒当然知道她是在说何发祥入股一事，显然葛美雯对此事有看法，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件事情来的突然，自己一兴奋，忘乎所以，办事就有些卤莽。应该跟葛美雯打声招呼，这么大事，自己咋就做主了呢？这个企业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太专权了。他心情一阵沉重。认识到自己办了件错事，其实，若把道理讲明白了，葛美雯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庞醒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理了理思绪，态度诚恳的认错说：“雯妹妹别生气，事情怪我，我应该跟你们商量商量然后再定。我太主观了。这个错犯得不应该，求妹妹原谅，下次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停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你拒绝了？”
葛美雯摇了摇头，“你说，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不能？”庞醒有些惊讶的问。
葛美雯抿着的嘴稍稍松开，但仍然蹙眉凝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眉毛一挑，“你想想，我有不听你话的时候呀？只要你说的，不管是错是对，我都照办。”
庞醒悬着的心落实了，喜上眉梢，“还是妹妹体谅我。我保证再不会犯这类错误。”
“你呀，还是小时侯那脾气，总是先气人家然后再哄人家，拿你没办法！”葛美雯听了庞醒的话后，气就全消了，绷着的脸恢复了常态，显得有些妩媚，庞醒的一句“还是妹妹体谅我”让她心甜，让她陶醉，让她温馨，让她动情……
“手续都办了吗？”
葛美雯点头说：“办了。”
“资金注入了吗？”
葛美雯仍然点头，对此，她很感触，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确实没有想到。这种敬佩荡涤了头脑中对何发祥的厌恶。
庞醒本想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爽快答应他入股的要求，嘴上却不知怎就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这么快？”
葛美雯不知庞醒说的是她办事快还是何发祥拿钱快，随口答道：“不是小时侯的何发祥了，当刮目相看。”
庞醒听了她这句话后，心里全明白了，再说解释的话就没必要了。庞醒早已正襟危坐，满脸思考的神态。葛美雯的气全消了。心里痛快多了。她不再怪罪庞醒，小时侯的心有灵犀，使他们没有相互怪罪的时候。了解—理解—谅解。三位一体，两情相融，爱境更高。
二人一阵沉默。
高巧云悄悄进来了，“正好，二位都在，我说说财务上的事情。”
庞醒葛美雯听罢高巧云的汇报后，频频相互点头表示赞许。
庞醒说：“弟妹，能精打细算严格把关，好。”他想牛二猛日子过得不错，因为他有一个贤内助，否则，不堪设想。
高巧云禁不住夸赞，脸色一阵绯红。
葛美雯问：“云妹，你学过会计？”
“我哪里学过会计？”
“帐怎做得这么精细？”
高巧云未从说话先叹了口气，“你们不知当时让我管帐我有多难？把我愁死了，还好，我们楼下住着一位粮库老会计，我天天向他请教，天天向他学，这才慢慢的上了路。”
她的话让庞醒葛美雯惊异，庞醒赞叹道：“好样的，弟妹，难为你了。你的这种不会就学的精婶应该提倡，办企业就需这种精神。”
 
 
葛美雯抓着高巧云的手一阵抚摩，“妹妹，你不说，姐还真的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和累呀。”以前，葛美雯总认为自己是最辛苦的，东跑西颠，上下沟通，扫请障碍，做了好多好多具体的事情，现在和高巧云所受的累比一比，自己做的这些又算得了啥呀？最后极为感慨的说：“妹妹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高巧云受了称赞很不自然，连声说：“我这人很要强，干啥都想干得最好，再说，我总认为作为女人吃苦受累那是本分，姐姐我说的不对吗？” 
葛美雯认同的说：“对，女人的本性就是含辛茹苦。” 
庞醒对两个女人的阐述感动了，这就是女人伟大的地方，她们说的再简单明了不过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柳莺，自柳莺跟自己创业以来，她吃了多少苦和累呀？她不畏难也不抱怨。这是真正的女人，这些女人共同的特征就是伟大。 
庞醒为两个女人鼓掌说：“说得对说得好。” 
突然，高巧云面露为难的说：“哥哥姐姐，有件事你们得帮我。” 
“什么事？说。”庞醒立即应道。 
高巧云欲言又止，嘴动无声，像谁掐住了她的脖子，样子很难受。 
葛美雯觉得她一定有啥大事，就鼓励她说：“没外人，说吧！若能帮你就一定帮，放心好了。” 
高巧云犹豫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牛二猛有一个狗屁朋友，想借钱五万元，家里没有，想从公司里拿，高巧云不答应，说这是大伙的钱，牛二猛说你跟醒哥哥丫姐姐去说，高巧云让他亲自去说，牛二猛不敢去…… 
庞醒听后很生气，对高巧云说：“你做得对。任何时候都不能私自动用公款，这是纪律，这个牛二猛真够诨的，我说他。”突然他想起那天牛二猛让一个人扛走一袋水泥的事情，鬼鬼祟祟，实在可疑。事情不大却是企业大忌。但只是自己的怀疑，还没落实，不敢随便乱说。 
葛美雯说：“二猛就好交朋友，狐朋狗友一大堆，早晚也得掉进去。巧云，你可看好他，千万别出闪失。以后有时间了我劝劝他。” 
几个人正说着话，山竹来了，她是给庞醒送消息来了：去美国的签证快下来了，还有十天半月吧。 
葛美雯听了一蹙眉说：“说话都不会说，十天半月下来，那叫快下来？”葛美雯不知哪儿来的火，出在女儿身上。 
“怎这么慢？”高巧云自言自语道。 
庞醒说：“不急不急，急也没用，什么时候下来什么时候算吧。”庞醒怕大家替他着急，故意这样说。 
这天夜里，庞醒想着高巧云的话和自己所看到的现象，他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该跟牛二猛谈谈心交流交流。他首先问了水泥的事情，牛二猛吃一惊，他这人不会撒谎，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浑身发烧，他不得不说了实情，一个朋友装修房子，跟他要水泥，他偷着给了几袋。庞醒听候未动声色，继续问他朋友向他借钱的事情。牛二猛说，朋友赌钱输了十几万，让我帮帮他，我怎能见死不救？ 
庞醒压着火气，接着牛二猛的话茬说：“你这不是救他而是害他？再说你也不应该难为弟妹呀！”庞醒的话很平和，他知道牛二猛的脾气，几句话很难说通，需慢火攻心，他先从赌钱的性质讲起，着重讲它的危害性，牛二猛不参加赌博，庞醒给了肯定和赞扬，指出他借钱给赌博的朋友是不对的，应该劝他戒赌帮他改掉恶习才对。他讲仗义疏财扶困济贫的含义，做这些事情要讲正义性的道理。他又从企业资金的性质讲起，讲到财会人员的责任，讲公款是不能随便动用的道理，每个道理他都用实际例子来阐述。牛二猛耐着性子听，直听得脸红耳热，无话可说，阵阵羞愧。庞醒最后批评了牛二猛把工地上的水泥私自给朋友的做法是错误的。牛二猛听得心服口服，无地自容。 
庞醒语重心长对牛二猛说：“兄弟，你这样办事，有谁敢跟你合伙干企业？” 
牛二猛开始时是红头胀脸冒大气，到后来，直出虚汗，脸色煞白，他真的害怕庞醒不要他合伙。他说：“哥哥，毛病我一定改，你放心好了。”他显得有些心惊胆颤。 
庞醒见状，急忙安慰说：“兄弟，不是哥哥不给你面子，办企业不能有一丝半点的闪失呀，企业干大了，什么怪事情都会碰上。成就一番事业不容易呢，哥哥给你提个醒，不要怪罪呀。” 
牛二猛频频点头，一叠连声的说：“不，不会。” 
此时，庞醒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知道是妻子打来的，他对妻子说：“喂，啥事？请说。” 
“姐姐催问签证的事情办得咋样了？” 
庞醒如实回答了妻子的问话，并详细说了老城分公司的情况。 
柳莺汇报了总公司的一些主要信息，还特意讲了侯小眉的婚姻问题。 
庞醒想问问萧凯月的欠款事，他想不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为此，他吃了一惊，本是自己违章运作，无意中险些露了馅，他倒吸了口凉气。 
牛二猛早已睡着了，这是个无心无肺的人，换个人，还能睡得着觉？庞醒却难以入睡，自己说了那么的话，神经处于亢奋状态，妻子柳莺的电话更是让他不眠，姐姐的催问，小眉的婚事，总公司的越出低谷……这些片段，一幕幕，在他头脑中闪现；老城分公司的人事安排，牛二猛的问题，葛美雯对何发祥的耿耿于怀……这些片段，一幕幕，在他头脑中闪现。一会儿是总公司的画面，一会儿是分公司的场景，画面与场景的交叉，重叠，显得画面也乱，场景也乱，有时候竟模糊一片漆黑一团，他的头脑陷入极度混沌之中。后来，他再也想不下去了，索性什么也不想，他竟睡着了。他居然睡得很香，以至于牛二猛的鼾声打雷似的，他也不醒，丝毫不受影响。怪不？




　　第二十章：战友情险些赴黄泉，倾所有要喝西北风

第二十章：战友情险些赴黄泉，
倾所有要喝西北风。
萧凯月战友的欠款不仅没有还上，最近反而没了信息，为此，侯小眉同萧凯月大吵了一架。萧凯月虽然焦虑恐慌，但又无奈。对方没有钱也不能跳人家眼睛里，现在，人们说的不错，“欠钱的是大爷，讨债的是三孙子。”这件事对他打击甚大，确实教训了他，他长了见识。他认识到自己做了件傻事，战友虽然并不是行骗之人，但是他在商海大潮中逆水行舟，又不幸陷入激流旋涡中，不知能不能有望生还？于是，他又一次踏上讨债的路。
战友的命运真惨，果然被萧凯月言中。商战中负债累累，不堪重负，绝望中又出了车祸……
面对这样的现实，萧凯月不得不变身份，由讨债人变为祭奠者，他同情战友，为战友悲伤；他悔恨自己，为金钱悔恨。他找谁去要这五万元？这五万元真的打了水漂……
他为战友料理完后事回来了，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极度悲伤的回来了，万分悔恨的回来了。他也想到了死，但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生命就值五万元？美满幸福生活在前，婚期在即，家庭负担社会责任，义务与权利，索取与奉献……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为啥轻生？怎能轻生？如何面对庞总？如何面对小眉？
几百里的路程，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路程漫长时间漫长，他的头脑很乱，他饥肠辘辘，他就像一个颠沛流离中的逃难者为生存挣扎，他就像一个慌不择路的落水者为生存呼救……
他的手机关着，谁的电话也不接，他没有精力接，他不敢接，他顾不得接，他的眼前全是血肉模糊的战友惨相，他的脑海里全是大写小写的五万元数字。他强挺着崩溃了的躯体，终于熬到了下车，他随着下车的人流前拥后挤着下了车，他行尸走肉般的前行着。他摇晃着坐上了出租车，他机械的钻出了出租车，却不能站立，一头昏倒了下去，就像一堵墙瘫倒在地一样，他人事全然不知。
当萧凯月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侯小眉坐在床边，两眼红肿，盈满泪水。萧凯月昏迷中，做完了各种检查，医生过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休息就好了。”
侯小眉放了心，公司销售科的几位同事放了心。萧凯月坐了起来，仍感到浑身虚弱无力，复又倒下。
侯小眉握着萧凯月的手问：“感觉怎样？”
“没事了。”
“到底怎回事？吓死我了。”
萧凯月摇摇头，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柳莺也来过了，问了问病情，听说没有大事，嘱咐了几句侯小眉就匆匆回去了，销售科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的回去了，只剩下了侯小眉。
萧凯月这才对侯小眉一五一十的讲了实情。侯小眉听罢，心惊肉跳，痴呆呆立在那里，泪水“唰”的流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她连着转了几个圈。
萧凯月的头埋在枕头里哭泣。他不忍心看侯小眉的难受样，这让他更心疼，更让他又一阵昏眩。
侯小眉突然觉得不对，萧凯月怎没了动静？她俯身把萧凯月翻转过来，让萧凯月仰面朝天，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虽然微弱；她感到了他的心跳，虽然不激烈。他是暂时昏迷，脸色十分难看。她跑去把医生唤来，医生扒开他的眼睛看，用听诊器听他的心赃，告诉侯小眉：“他神经太虚了，需要静养。无大碍。”
萧凯月慢慢的苏醒过来，他觉得一阵太阳穴疼，他咬着牙忍着，躲着侯小眉的目光，低声说：“我对不起你了，”悲哀的低声说：“真不知道咋偿还这笔债务？”眨了眨他那无望的目光又闭上了眼睛，无奈无力无望。他机械的揉着太阳穴。
侯小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侯小眉从恐慌中醒悟过来，在萧凯月面前，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有上好的表现，应该振作起来，应该顽强起来，应该帮助萧凯月以积极的态度度过难关，不这样的话，萧凯月很有可能被毁掉。对，不能让萧凯月消沉下去，想让萧凯月振作，自己必须先振作，债款的担子自己担起来，不就是五万元钱吗？没啥了不起的，我来还。她从悲哀中解脱出来，她把萧凯月揉太阳穴的手掰开，对他说：“想开点，一个大老爷们，五万元就把你压倒了？五万元算啥，我来还好了，我手中有点积蓄，再者，以我的工资抵债，我来跟庞总说，这事你不用管了。”
侯小眉的这番话好比灵丹妙药，萧凯月立时精神起来，他的头不再疼。他的心窗被打开了，一片光明豁亮。萧凯月就像一个落水者突然抓住了稻草，他觉得生存有望，他有了信心。脸上的乌云散去，勇气开始在身上鼓胀，他叫着自己的名字，“萧凯月呀萧凯月，你算啥男子汉，男子汉需顶天立地，五万元就把你压倒了，你连一个孱弱女子都不如？”这样想着，古时候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涌上脑海，他受到感染，他也特别感动，他心里喊道：“侯小眉呀侯小眉，你好了不起，够得上女中豪杰，你的话让我宽心，我真不知怎谢谢你？”此时，苦痛悲哀过去了，他觉得自己找了这么一个伴侣，真好幸福。
萧凯月想说的话很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就望着侯小眉，不错眼珠的望着侯小眉，最后笑着挤出句话来：“谢谢了。”
侯小眉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情自然愉快，笑眼眯缝嗔怪的说：“啥话？像一家人说的话吗？”
萧凯月被问住了，是呀，一家人还用说谢谢？舒畅和喜悦像一股电流涌遍全身，萧凯月的目光再不浑浊和无望，流露着信心十足的喜悦之光。
侯小眉萧凯月虽然没有过多的对话，二人用目光交流，沟通，气氛空前的活跃起来。
侯小眉对萧凯月说：“这事你先不要张扬，借钱的事柳总还不清楚，我跟庞总请示，看他怎么说。不能横生枝节，先保密。一定要记住呀！”
萧凯月心领神会，频频点头。
萧凯月受到鼓励和启发，他的意志里扬起了生活的风帆，不管是逆水行舟还是乘风破浪，反正他要勇敢前行，跌倒了爬起来，他确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就是他的信念，这个信念是侯小眉帮他树立起来的，他清楚他明白，他说不出的感激和爱恋。他对侯小眉的恩爱情感又加深了。
当天，萧凯月就出院了，神奇不神奇？
侯小眉回到学校，整理了一下思绪，就开始给庞醒打电话。她觉得有愧于庞总，真的对不起他，她在电话里如实的汇报了萧凯月战友的事情，并恳请自己用工资偿还这笔债务。语调哀婉，态度真诚。
庞醒只听不答，心情沉痛，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可怜他们，怎么和柳莺说？自己擅做主张，柳莺怎么想？我带头破坏公司里的规章制度，如何交代？
这事真的让他焦头烂额，心绪不宁，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他压着火气说：“你们先不要跟柳总说，我想办法吧。”
电话挂断了。
侯小眉心情沉重起来，再没有劝萧凯月那时的心情了，她轻松不起来，庞总没有答应她的恳求，这说明此路不通，怎么凑齐这五万元？庞总也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恳求呀，这说明还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她忐忑不安，她失望又希望，她否定又肯定……侯小眉做为一个女子，她能有多宽阔的心胸？五万元放在个人身上毕竟是一笔巨款，再说金钱是硬头货，不是说说就能了结的，侯小眉开始心绪不宁，坐卧不安，思来想去，一筹莫展。她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身下的床板，“咯吱，咯吱”不停的响着。
这天，萧凯月突然来校找侯小眉，满脸带笑；侯小眉容颜憔悴，无精打采。
侯小眉心中暗道：“我都要心窄死了，你却喜笑颜开，你哪股肠子还能笑起来？”
萧凯月依然笑着说：“好消息好消息，”他见侯小眉无动于衷就加重语气说；“不逗你，真是好消息呢！”
侯小眉受了感染，有了笑模样，问：“啥好消息？快说。”
萧凯月带来的消息确实是好消息。昨夜间，战友的妻子打来电话，通知他，欠款分两期偿还，先还三万，下次还两万。
侯小眉听罢一阵沉思，“都说人死债烂。可人家人死了还想着还钱。”便赞叹的对萧凯月说：“你战友妻子真好。”马上又疑问道：“她有力量还帐吗？孤儿寡母的，日子咋过呀？”
萧凯月慨叹道：“若说力量哪有呀？结婚生孩子，做买卖赔帐，再有生路他也不会死呀！”
侯小眉更惊异了“她母子咋个活法呀？”随着又赞叹道：“这人真好！”
萧凯月身有同感的说：“人确实好，模样好，人品更好，聪明，贤惠，通情达理，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女人。”说到这，脸上现出极惋惜的神色。
侯小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脸凝重的问：“你也爱她吗？”
萧凯月没加思考的就说：“当然。”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么说不合适，他不安的看着侯小眉。
侯小眉丝毫不介意，问：“为啥不帮帮她？”
“咋帮？”
“五万元不要了。”侯小眉豪爽的说。
“不要？咱怎么办？”萧凯月十分冷静，“是应该帮帮她，目前哪有力量呀？”
一句话提醒了侯小眉，萧凯月说的对，自己还泥菩萨过河，哪有力量帮人家呀？这一同情就啥都忘了，真是！
侯小眉稍加思索，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他不是说先给咱三万吗？那两万咱就不要了吧！算咱赞助，好不好？”
萧凯月笑上眉梢，“你说到我心里了，我同意。只是苦了你，我过意不去。”
“就这么办吧，往后咱条件好些了再帮她，她带个孩子不容易。”侯小眉问：“你打算啥时候走？”
“不急。”
“怎不急？”侯小眉有些焦虑的说：“咱不能让庞总为难，快把钱给人家归上才对，要讲信用，这就很对不起庞总了。”
“好吧，我这就走，半小时后有一趟车。”
“我送你。”
“不用，别耽误了上课。”
恰好，上课铃声响起来。侯小眉说：“我真的上课去了。”一边跑着一边回头挥手，最后消失在人群中。萧凯月招手打的上了车站。
战友的妻子很坚强，她从悲痛哀伤中站立起来，她破产还债，变卖了所有家当，她只能还萧凯月三万元，一遍遍的说着抱歉的话，一边说一边流泪，萧凯月觉得她真可怜，真不幸，他从战友妻子手里接过三万元后，好一阵犹豫，他真想把钱给她仍床上，但他一想到自己的梦怎圆的时候，又好一阵犹豫，结果还是一狠心把钱装进兜里，把借据还给了战友妻子。并再三强调，剩下的那两万元不要了。
战友妻子却说了这么一番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可不能说不要，我这就够对不住你了，人活在世上就必须讲诚信讲仗义，不这样的话，活着还有啥意义？你的情我领了，但你的施舍我不能接受，我不仅让自己的心安宁还要让死者在九泉下安宁……”说着这些的时候，泪水早已滴湿了衣襟，并泣不成声了。
萧凯月听了，心一阵疼痛，一阵酸楚，其状不堪目睹。其声不忍倾听，他虽然不哭但也泪流满面。他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救助她的行动没有，劝慰她的话不会说，再呆下去也无益，而且他也会崩溃，他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起身告辞，匆匆上了路。
天亮时分，萧凯月回到了天马市，一路行色匆匆，旅途劳顿，疲惫不堪，即使这样，他还是拿起手机给侯小眉打电话。无奈，对方正在通话中，他几次打都打不进去。萧凯月一阵狐疑，“她跟谁通话？通这么长时间！”一股无明火油然而生，把手机“啪”的摔在床上。
萧凯月正在气头上，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瞅着它没有动，铃声继续响着，他抓起手机打开盖，一看显示屏上的号码，又把手机仍床上了，侯小眉打来的。
手机铃声停了，又响了起来，萧凯月没有接；手机铃声停了，又响了起来，萧凯月再也耐不住，抓起手机，“喂，喂，”
“为啥不接电话？”侯小眉显然有气了，声音很大。
“生你的气。”萧凯月不客气的说。
 
 
“生我的气？”侯小眉十分惊讶。 
“对。” 
“为啥？”侯小眉一下子坠入五里迷雾中。 
“问我为啥？我还想问你呢。你跟谁通话来的，那么长时间？我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 
“就为这有气？”侯小眉平静下来，放了心。 
“就为这。”萧凯月加重语气说道，随后又问：“你跟谁通话，说了那么长时间？” 
“不告诉你，”侯小眉故弄玄虚，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我就不生气了。” 
“你的气也多，告诉你吧，我跟庞总通话来的。” 
“啥事讲了那么长时间？” 
“啥事？你战友欠款事呗。” 
“庞总怎么说？” 
“他说可以再欠半年，”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她觉得嗓子一阵嘶哑。 
“咱把欠款还上吧，别让庞总为难了。”萧凯月斩钉截铁的说。 
“钱取回来了？三万吗？” 
“取回来了，三万。” 
“我有一万五。” 
“我借五千。” 
“今天还给庞总吧？” 
“还。” 
“啥时候？” 
“马上。”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侯小眉去了一块心病，十分轻松的说。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焦躁烦闷忧心，现在总算把窟窿堵上了，可以面对庞总了，否则，有何脸面见人呀？ 
萧凯月侯小眉二人把钱寄到庞总的帐号上，他们相互望着。笑得真开心，会心的笑了，笑得真舒畅。 
侯小眉当着萧凯月的面给庞总打了电话，通知他已经把钱寄到他的帐号上了。 
庞醒接到电话后，愣了，一阵无话。不是说还不上吗？怎么又弄到了钱？，这变化是不是太快了？自己瞎操心了，这法那法儿想了个到，最后人家把钱还上了，我这不是白忙活了吗？庞醒在电话里说：“你们能把钱还上，我很高兴，今后可不能再办这样的事了。”旁的话他啥也不说，他不愿意表白功劳来取悦人心。 
侯小眉陪萧凯月去饭店吃早餐，时间是十点一刻，这吨饭吃得香吃得饱，结帐时，二人掏光了所有的兜才凑足了饭费钱，险些丢人现眼。事后二人大笑，前伏后仰哈哈大笑。 
侯小眉只剩下一枚一角钱的硬币，她对萧凯月说：“买饭票都没钱了，你呢？” 
萧凯月耸肩一笑说，“我也没有了。” 
“借吧。” 
萧凯月点点头，笑着反问：“总不会喝西北风吧？” 
侯小眉斜瞪了他一眼，“小样！” 
萧凯月又一笑，“小样？说得对，弄到没饭吃的地步了，样儿大不了。” 
侯小眉听他贫嘴，瞥了他一眼说：“德性！”




　第二十一章：开眼界一览大企业，亮歌喉遮掩龌龊事

第二十一章：开眼界一览大企业，
亮歌喉遮掩龌龊事。
柳莺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站，另外还有一辆中巴。火车准点到达，庞醒带着一行人走出车站。柳莺向他招手，庞醒也笑着向她招手，并大步径直朝她奔了过去。牛二猛夫妇柳莺认识，也认识宁大可，其余几人她不认识了，庞醒一一为她做了介绍，柳莺奇怪，葛美雯怎没有来？心里想着，嘴上没有问。
老城来的一行人都住进公司里的客房，牛二猛夫妇单住在一个房间。客房很阔，两人间，清一色的席梦思床，电话，彩电，洗浴间，干净明亮，典雅舒适。就这住宿条件，让老城来的一行人瞠目并赞叹不已。好家伙！他们真的开了眼界，心花怒放，信心大增。
宁大可住一人间，，没人唠嗑，只有暇思，他走进犄角牛奶业公司，颇有感触，别看庞醒其貌不扬，能力真不小，创下这么大的基业，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是本事，就凭这客房的阵势，犄角牛奶业公司就赶上一个国营大企业了，他睹物思人，由庞醒想到葛美雯，怪不得妻子这么钟情庞醒，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紧缩，他明白，她们是青梅竹马，虽然事隔这么多年，但情感上仍藕断丝连，自己看得出来，也更品味得出来。这段时间，葛美雯就明显的疏远了自己，她的心里只有庞醒一个人，他清楚，自己已经轮为妻子手下挥来挥去的人物，而不是妻子的丈夫，这一点他清楚的很，他想，以后找机会一定问妻子个明白，讨个说法……其实，这些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敢付之于行动，连一点点的表示都不敢，在妻子面前他更谨慎，更勤奋，更小心翼翼，更服服帖贴，倒也相安无事，他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奴仆似的生活。偶尔也有不想忍气吞声的时候，他想奋争，争一个男子汉的地位，权威，……然而他不敢，他没有那勇气，尤其当他看到妻子横眉立目的时候，话到嘴边也得咽回去，立时现出一副卑恭谦和的神态，在妻子面前他实在硬不起来。有一次，他想借机教训一下不尽情理的妻子，一怒之下把手扬起来，妻子看到后，横眉立目，“干啥？”他立时手软，手搭拉下来，“你背上有一个蝇子，我想给你拍下来，看，飞了。”说着话，做了个拍蝇子的动作，葛美雯“噗”的一声笑了，他自己却想哭，大哭一场。他清清楚楚的想，迷迷忽忽的睡，天马市确实比老城繁华得多，老城作为一个县级市，当然不能跟天马市相比，当天马市的喧嚣声渐渐停止的时候，宁大可可怜兮兮的疑心重重的睡去了。
次日，牛二猛夫妇起来的最早,洗漱完毕出来，碰上同来的六个人，有的往卫生间跑，有的洗脸刷牙，宁大可屋里没动静，牛二猛敲了敲门，不见回声，想必还在酣睡？
这时，庞醒夫妇身穿白大褂头戴白帽子匆匆并肩走来。
牛二猛对妻子说：“你看人家两口子，精神的，财旺精神爽呀！”
高巧云没有理他，迎着庞醒夫妇走过去，大远就喊道：“庞哥柳姐，你们好早呀。”
庞醒柳莺差不多同时问：“这里习惯吗？夜里睡得好吗？”
“习惯习惯，睡得好睡得好。”高巧云一叠连声的答道，声音甜甜的。
柳莺握着她的手，“你的声音真好听，唱歌一定好听。”
“姐，爱听歌吗？”
“爱听。”
“那好，以后我就唱给你听。”
……
两个人搂着上楼，窃窃私语，就如亲姐妹一般。庞醒不时的摇头不时的笑。他走在后面。他同柳莺刚刚视察车间回来，现在是到客房看望老城来的弟兄们。
牛二猛已经把宁大可唤醒，宁大可揉着红红的眼睛，伸着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神态。其余人都已经梳洗完毕，恭敬的站在那里迎接两位老总。
庞醒夫妇首先问了他们睡得好不好，习惯不习惯？然后带他们去小餐厅用餐。
小餐厅古香古色，很典雅大气，一个能转动大圆餐桌，放着水酒摆着餐具，十几把实木黑漆靠椅，餐厅越显庄重。庞醒招呼大家依次坐下，喊了一声“上菜”，两个妙龄姑娘端着菜盘飘然而至，每放一道菜，就报一遍菜名，很是训练有素。两个人轮番上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这个小餐厅是专门招待客人用的。庞醒对大家说：“今天是为大家接风，欢迎大家来总部看看，这顿饭菜正像大家所说，是豪华了点，现在你们还是客人，以后你们就是主人了，下次吃饭就不是这种规格了，但保证让大家吃的好吃的饱。今天我不劝酒，能喝酒的就喝酒，不能喝酒的就喝饮料，大家随意。”庞醒端起酒杯，“为你们加盟犄角牛奶业公司，为犄角牛奶业公司的兴隆昌盛，干杯。”
一阵碰杯声。
庞醒为大家轮着倒酒水，柳莺轮着为大家夹菜，夫妇二人热情，礼貌得体。
这顿饭，大家吃的算得上是酒足饭饱。
饭后，庞醒说了当日行程，他说：“你们这些人是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的当家人，生产和管理的担子落在你们身上了，你们任重道远呀。今天开始，你们要学习生产知识和管理方法。一周内，力争熟悉和掌握生产流程和管理方法。老城开工时，总部会按部门派人去指导的。……”
庞醒说罢话后，说市里有一个会，匆匆走了。柳莺带着大家先熟悉一下厂区，然后看了各部门及各生产车间。何俊杰走到哪记到哪，十分的认真；牛二猛走到哪喊到哪，看得眼花缭乱，什么也记不着。宁大可一天昏昏沉沉，总想睡觉，更是啥也记不着。牛二猛感慨的说：“让我来，简直就是聋子的耳朵—配搭。”宁大可点头说：“就是就是。”高巧云紧紧跟着柳莺，她下决心跟柳莺学习点本事，驾驭全局的本事。
柳莺很辛苦，带老城一行人参观学习很周到很细致很认真。
一天下来，老城来的几个人很疲劳，心累，眼乏，腰酸，腿疼，除了何俊杰做笔记外，其余都是心记，看了不少，记住的不多，但感叹多多。
下班时分，参观也结束了。柳莺对牛二猛说：“兄弟，你今晚跟大可兄弟住一起，我跟巧云住一宿。”
“……。”牛二猛嘴张了张，没有说话，其实，他心里是有话想对妻子说，这一分居怎么说？不说，心就会憋得慌，跟宁大可说什么？心里反对嘴上不敢说，所以便没回柳莺话。
高巧云了解丈夫，知道他反对柳莺的决定，但不知道丈夫为啥反对。
柳莺没注意牛二猛的反映，只管同高巧云私语。
一行人仍在小餐厅用饭，主食稀的有粥，干的有饼.馒头，菜有炖菜.炒菜，生拌，很简单，味道不错，人们吃的很香很饱。
柳莺跟高巧云住一起，自然有她的目的。她是想跟高巧云拉拉关系，探听探听庞醒的底细，前一段，她感觉到有两个女人挺危险，一是侯小眉另是葛美雯。侯小眉自己把她拢住了，这个葛美雯，自己还没有底数，把握不好，她不放心，觉得应该提防。
高巧云认为葛美雯只想听自己唱歌才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她哪里懂得柳莺的用心，就主动的说“姐，我给你唱首歌吗？”
葛美雯听了一愣，她早已忘记自己所说的话，高巧云这么一说，她恍然大悟，“唱，唱吧。”
一首《十五的月亮》，比董文华唱得好。使柳莺激发了自豪感，她觉得犄角牛奶业公司的成功，有自己的一半功劳，这种成功感使她激情勃发，喜笑里带着满足，神色中涌出骄傲。
一曲《常回家看看》，比陈红唱得不错。使柳莺萌发了怅惘心思乡情，她想自己的父母，更思念早逝的公婆，尤其盼望跟庞醒生父母早日团聚……深沉的目光里，透着无限的思念；眉梢中挑着向往。
高巧云的歌声甜润，感情充沛，富有节奏感。她用歌声把柳莺唤入感情世界，并在音乐境界里徜徉。柳莺跟着歌声走，随着歌声落泪。
《常回家看看》，那种亲情，那种伦理，极易引起人们的共鸣。中华民族是讲忠孝的民族。柳莺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都流泪都动容。高巧云唱得这么好，柳莺流泪就多，动容就大。
柳莺的饮泣，惊动了高巧云，她唱不下去了，“姐，你这么爱动感情？”
柳莺一阵不好意思，擦着泪掩饰着说：“我这人爱哭，《常回家看看》这首歌，我是听一回哭一回，我自己从来唱不下去，未唱就哭了。”
“姐，你这么好哭，当年创业时也哭吗？”
“哭，遇到困难时哭；失败时哭；成功时哭；悲伤时哭；高兴时哭，我这人就是爱哭，干不了大事情。”说到这里感慨起来。
“别说了姐，创下犄角牛公司这么大家业还说干不了大事情？”
“犄角牛可不是我哭出来的”柳莺笑了，“那是你庞大哥干出来的。”
“庞大哥不爱哭？”
“不哭，从来不哭，坚强着呢。”柳莺由衷的赞叹道：“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一般男人比不了的。”
“庞大哥真的了不起，怪不得葛姐那么钟情他。”高巧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当着柳莺的面怎能说这话题呢？太敏感了。
柳莺兴奋起来，此话题的出现正中自己的下怀，很好，太自然了，自己留宿的目的达到了，没有开场白，没有借题发挥，没有找话套话，没有引诱，，一切是这么自然。柳莺虽然欣喜，但表现的却是无动于衷，不露声色。如果说哭是软弱的表现，干不了大事，那么深藏不露绝对是强人的表现，一定是干大事情的人。柳莺属于后者。
高巧云一直望着柳莺的神态，见没啥大变化，放下心来。
柳莺笑着问道：“云妹，”口吻特别的亲切，“你说美雯钟情你庞大哥，怎么个钟情法？”
 
 
高巧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怕她问还是问了，”她心里措辞，嘱咐自己再不能说走嘴，她对柳莺说：“小时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之情呗。” 
“不只是青梅竹马之情吧？” 
“那姐你说是什么情？”高巧云反问道。 
高巧云的反守为攻，这一招果然厉害，柳莺一时无话可说，是呀，什么情？自己说的上来吗？柳莺竟陷入尴尬境界。 
高巧云见柳莺难堪，心里很怕，得罪了柳莺，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何在犄角牛公司里容身？她移身柳莺，甜甜的说：“姐，他们小时侯的事不说了，来，我再给你唱首歌吧？你点。” 
柳莺不再沉默，她把不痛快压了下去，说：“你唱什么我听什么。”柳莺心里盘算道：“你不说就不说，早晚我会从你丈夫嘴里套出来。” 
高巧云唱了一首《红楼梦》插曲《枉凝眉》，情深薏切的韵味唱出来了，就是显得十分凄婉，十分哀切。她唱这首歌，出于无意，但听者柳莺却听的有心，歌声又一次触动了她的情感神经。本来平静下去的心又翻腾起来。她觉得一阵闹心，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对高巧云说：“歇会儿吧，我看看他们都睡了没有？” 
高巧云说：“姐，我陪你去。” 
柳莺点点头，迈步出屋。 
这天，庞醒参加市里召开的表彰大会归来，他本想看望老城来的弟兄们，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侯小眉，便驱车直奔财校。 
侯小眉见庞总来校找她，一阵惊喜，连假都没有请就上了庞醒的车。 
“学习很累吧？” 
侯小眉点头说：“很累。” 
“今天，让你放松放松，好不好？” 
侯小眉妩媚的一笑，“怎放松？” 
“先找个饭店吃饭，然后找个地方娱乐。” 
“怎娱乐？” 
“听戏曲，看节目，听歌，随你挑。” 
侯小眉认为庞醒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从来不去这些地方的，今天怎的了？侯小眉高兴之余，有些惊异的问：“庞总，您今天怎这么闲情逸致？遇到啥高兴事了？” 
“啥高兴事？今天市政府表彰了超忆元利税大户，犄角牛在其中，你说是不是高兴事？”他不等侯小眉回答，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我也太累了，就想学你们年轻人放松放松。” 
侯小眉精神振奋，面向庞醒，十分虔诚的笑着说：“犄角牛成超忆元利税大户，不简单，这都是您的功劳。” 
庞醒笑而不答，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骄傲。侯小眉的话，他听着很顺耳很舒服。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洋洋自得中突然似有醒悟的问：“你还没回答呢，到底去什么地方娱乐？” 
侯小眉又一笑，想了想说：“那就去歌舞厅吧。” 
其实，庞醒平时爱听京戏，尤其爱听二黄，闭上眼睛听，有时也摇着头跟着哼几句，既然侯小眉提出去歌舞厅，他就不好反驳了。去就去，看看年轻人怎么个玩法？学学年轻人未尝不可。他大声对侯小眉说：“好，就去歌舞厅。” 
庞醒带着侯小眉进了一家回民火锅店，偏僻肃静，卫生优雅，经济实惠，这里的火锅很有特色，庞醒常来吃的。这里的火锅一律烧炭。庞醒觉得吃火锅那真是享受。望着那袅袅的木炭炊烟，丝丝缕缕，觉得就象一幅画；听着那滚沸的滋滋水声，朦胧的热气蒸腾，简直就如仙境一般；看着那些海鲜调料逐个变火红，看着那些血色羊肉一片片变紫红，看着那些新鲜蔬菜一条条变翠绿，看着那脆硬的粉丝一丝丝变柔软┄┄闻着那海腥味儿，闻着那肉香味儿，闻着那菜蔬的清香味儿┄┄看着听着闻着，不知不觉间，你就会垂涎，你就要吃。且慢，吃火锅讲究的是火口，吃鲜嫩，不吃老熟，这就要靠你会不会涮的本事了，一片生羊肉在火锅的沸水里涮那么两涮，夹出来吃，包你鲜嫩醇香，蔬菜也是涮了就吃，否则，乱熟了吃就吃不到菜蔬的清香味儿，也没了营养，吃火锅，讲究的是涮的功夫。涮的好，吃的就香甜可口，津津有味。否则就味同嚼蜡。涮火锅就是靠视觉嗅觉听觉味觉全方位体味。涮好的肉菜夹出来放进碟里，蘸着调料，再漫漫的放进嘴里，麻辣爽口，那才叫舒服，那才叫香甜。涮火锅不在吃在品，漫漫的吃，漫漫的品，一顿火锅，消磨一两个小时，那真是消遣，消遣中，休息了也享受了。一顿火锅一身透汗，那才是舒服，那才是轻松，吃火锅去百病呀！ 
庞醒侯小眉对面而坐。庞醒为侯小眉讲着以上知识，侯小眉边吃边听边体味着，她觉得这顿火锅真是酷，开了眼界，打开胃口，丰富了吃的知识。她心里敬佩庞总，感谢庞总。开始上车时的忐忑和困惑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吃过火锅，落了汗，买了单。庞醒这才提议去娱乐。在侯小眉的指示下，他们去了一家最大的歌舞厅。




第&nbsp;二&nbsp;十&nbsp;二&nbsp;章：问隐私夫妻巧斡旋，夜深沉老总喜发现

第二十二章：问隐私夫妻巧斡旋，
夜深沉老总喜发现。
庞醒醒来的时候，时钟正好敲了八下，他急忙坐起穿衣。昨夜里，侯小眉的亲情使他感动，歌舞厅里年轻人的朝气感染了他，他变得也年轻了起来，身上充满了活力。年轻人的心态就是年轻，他自叹不如。侯小眉什么时候学会了跳舞？她在舞池里旋转如飞┄┄半夜时分，他把侯小眉送到学校，学校早已经关门，好不容易把门卫召唤出来，又费了好多唇舌才让进了校门，庞醒这才驱车归家。张嫂和卉卉已经睡下，柳莺不在家，庞醒拨通了柳莺的手机，他们有约定，24小时不关机。柳莺刚刚入睡，被吵醒，不耐烦的接了电话，对丈夫说了不回去的理由，打着电话，柳莺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无意间挂断了电话。
庞醒自言自语道：“也懂得搞关系了。”他躺下却睡不着，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他确实兴奋，犄角牛能成为超亿元利税大户，成了天马市企业的龙头。不容易，为此他感到骄傲，感到自豪，市委书记说的好：“犄角牛为全市企业做出了榜样，为天马市做出了贡献，加快了我们建设小康社会的步伐┄┄”他回味着书记表彰的语气，他感受着书记授旗时的热情，他体会着书记期盼鼓励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任重道远，尚需跃马扬鞭。想一想自己的企业，聊以自卫的是犄角牛就目前的定单看，已经走出了低谷，生产速度赶不上需求了。犄角牛的牌子亮了，名气大了。前期工作奏效。柳莺的功劳不小。他又想到了侯小眉，侯小眉给他的感觉是青春热情亲近，不知什么地方跟葛美雯相似。说白了，侯小眉对他有一种吸引力，侯小眉可以冲淡他对葛美雯的思念。这两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葛美雯，抿嘴蹙眉的严厉，沙哑的嗓音，可近可亲的神态，心有灵犀的沟通，他总觉得自己同他就好象一个整体。
把他们分开那是命运的作弄，他自然又想起自己的弃儿身世，想起了那串佛珠，自己不信奉佛教，但有佛缘，这串佛珠也确实有灵光，自己的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企业的蒸蒸日上兴盛发达说不定还和佛珠有关呢？想到这里他一阵好笑，怎突然迷信起来了？没有党的富民政策，能富起来吗？他不再想佛珠的灵气，转而想寻亲的事情，签证怎还不下来？他思绪杂乱神经游离而恍惚，慢慢的做起梦来，梦见儿时，他跟丫丫上树摘榆钱吃，丫丫不慎从树上掉下来，他抱着丫丫哭┄┄
张嫂早把饭菜做好，见庞醒起床洗漱完毕，就召唤主人吃饭。庞醒急着走，再加上不饿，就说：“你跟卉卉吃吧，我上班了。”
庞醒驱车直奔公司而去。
柳莺起床的时候，高巧云不在屋里。
此时，高巧云正在走廊里跟丈夫牛二猛窃窃私语。听到脚步声，高巧云急忙回头，见是柳莺就回身喊道：“姐，怎不多睡会儿？”
柳莺嫣然一笑，说：“你不是比我起的还早吗？”她在楼梯口突然站住，回首喊道：“二猛兄弟，你来一下。”
牛二猛“嶝嶝”跑过去，“嫂子，有事？”
柳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这样问道：“休息的好吗？”
“好。”牛二猛有些莫名其妙，站住脚回答。
柳莺继续往前走，回头说，“走呀，边走边聊。”
牛二猛跟着往前走，心里忐忑。
“嫂子待你怎样？”
“挺好呀。”
“那嫂子问你话，你能实话实说吗？”
“你看我象说假话的人吗？”
柳莺一笑，“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就是张不开嘴。”
“真的？”牛二猛很惊异。
柳莺点点头，算做回答，脸色平静，没有表情。这时她们已经走到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柳莺打开门，朝牛二猛一招手，“兄弟，进来吧。”
牛二猛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屋子布置得很简朴，洁白雅静，一张老板桌，两部电话，笔记本电脑，，墙角有一立式饮水机，一溜沙发，再无旁物。
柳莺一指沙发，“坐。”又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
牛二猛说：“我早上从来不喝水。”
柳莺正颜正色的说：“这个习惯不好。早晨起床后必须喝杯凉白开，稀释血液，能避免心脑血管疾病发生。”
牛二猛不相信，再说活着也用不着那么精心，这时他也没了耐心，就说：“嫂子，究竟有啥事，你就问吧，凡是我知道的，就一定告诉你。”
柳莺仍然让他坐。
牛二猛不坐，说：“我是一个快言快语的人，啥事你问吧。”
柳莺望着他笑着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在老城办厂，是你们提议还是庞总提议？”
牛二猛不假思索的答道：“是我求庞大哥帮我一把，当时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柳莺直截了当的问：“不对吧，是为了帮别人吧？”
牛二猛脸上起了乌云，有些生气的问：“你是说葛美雯？”
“对，。”柳莺盯着牛二猛。
牛二猛到此一切都明白了，真生气了，“你们女人心眼咋都这么小？为啥凡事都往歪里想？”他望着柳莺，压低声气说：“不错，醒哥哥和丫姐姐小时候是好过，那是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眼下，都已成家立业，这大年岁了，就是好，也不会出格儿，你这不是瞎操心吗？”柳莺听了这番话，觉得有道理，但是她的疑心还是存在，高巧云的那句“钟情话”确实惹了祸，柳莺的心干净不起来了。她想，葛美雯长的确实漂亮，也有能力。他们会不会重温旧梦？重温旧梦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两个人的感情那么深？何况这年头，女人榜大款，男人包二奶，屡见不鲜，不足为奇，这样一想，她就会坐卧不安，牛二猛的话又让她难以回答。便显得很尴尬。当然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可她不相信葛美雯，这样一想心中越发忐忑。
柳莺继续问道：“兄弟，她俩真的不会办出格越轨的事吗？”
“真的不会。”牛二猛把话说的斩钉截铁
“你敢保证？”
“敢。”
牛二猛的话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坚决，肯定，不容怀疑，柳莺总算放了心。高巧云的话让她虚惊一场，她不再追问牛二猛，笑着对二猛说：“你看，吃饭都过点了。走走，吃饭去。”说着话，推着二猛出了屋。
牛二猛象具缰尸似的被柳莺推了出来，他想着妻子高巧云的话，高巧云告诉他今后要注意，少说笑话，尤其是庞醒和葛美雯的事情。柳莺的问话，使他警觉，今后说话真的要注意了。可不能胡说八道了。二人边走边想自己的事，表情严肃，态度冷漠，
吃过饭后，高巧云把牛二猛唤住，示意他慢走，二人走在最后，高巧云低声问：“找你啥事？”
“没啥正事。”
“啥事？”
“还不是庞醒哥哥和葛姐的那点事。”
“你咋说的？”
“咋说？实话实说呗。”
高巧云吓了一跳，忙问：“柳总没生气？”
“没有。”
“真没生气？”
“没有。”
“你到底都咋说的？”高巧云真的急了，她很怕丈夫惹祸。
牛二猛见妻子无休止的问，气生了上来，声气大了，“你说我咋说？没有的不能说吧，再说小时侯的事了，都是孩子，啥也不懂，能有啥事？现在？能有啥事？都成家立业，哪有那闲心，再说二人都是要脸的人，再说二人有那心也没那胆儿┄┄”
“别的你没说？”
“你说我能说啥？我不能瞎编吧。”
到此，高巧云的悬着的心落实了，“你个死东西吓死我了，”她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儿。
 
 
“我还没怕呢，你怕的啥呀？” 
“怕你瞎说呗。” 
“我那么二百五？” 
“你以为呢？” 
牛二猛无话可说，甩头迈步前行，高巧云都哝了一句，“德性！”追向前去。 
柳莺领着老城一行人继续参观学习，看各车间的生产流程和具体的操作方法，他们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每出入一个车间都进行严格消毒，柳莺边操作边解说。如果说昨天是走马看花，今天就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昨天是眼花缭乱，今天则是历历在目。老城人头脑开始开窍，千头万绪中理出了自己的头绪， 
宁大可的情绪不再波动。昨夜里，他当牛二猛的面放了好长时间的怨气，牛二猛听着听着就发出了鼾声，宁大可吧怨气倒出去，觉得一阵轻松一阵舒服。不久也就睡着了，居然还睡得很香。看起来，这两个人都是没肝没肺的人。 
牛二猛的心情不同宁大可，很复杂，他知道自己的知识太短缺，必须学习，看了听了他觉得又很难，自己这样的门外汉还能管理这样的企业？他困惑了，他犹豫了，他想打退堂鼓，加上柳莺的疑虑，他认为，这是一个是非之地。参观学习中，他神情有时就游离，心不在焉的样子。高巧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找了个机会凑近丈夫，抻了抻他的衣襟，小声说：“想啥呢？”脚下踢了二猛一下：“好好看好好听，别走思。” 
柳莺看了他们一眼，说：“都注意呀┄┄” 
高巧云的脸“刷”的红了半扇，牛二猛摇头晃脑东张西望，竟不知柳莺在说谁。 
这天，大家都很累，都早早的歇息了。柳莺连饭都没有吃就回去了。庞醒接班跟宁大可住一个房间。牛二猛又回到了妻子住的客房。 
高巧云是个脸皮薄的人，白天挨了柳莺的批评，很不是滋味，夜里就把气撒在丈夫身上。她狠狠的训斥丈夫：“你也人摸狗样的走在人群里，一会儿，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一会儿低头耷脑眯眼算卦，你都想啥呢？” 
牛二猛本就心绪烦乱，妻子的一顿数落，就如火上浇油，他压抑不住，吼了一声：“你他妈嘴好损，你数叨儿子呢？” 
高巧云吓一哆嗦，忙用手去捂他的嘴，“我的祖宗，你喊啥呀？”她侧耳静听了会儿，“你不怕丢人现眼？” 
“不怕。”牛二猛的话仍然强硬但声音明显的弱了下来。 
高巧云压着嗓子，“我的祖宗，你别逞能了┄┄” 
牛二猛不再吭声，屋子里静了下来。 
宁大可真的很累了，庞醒住进来，他感到十分的别扭，虽然不是仇敌但也是情敌呀，有啥话好说？就早早的躺下了。庞醒跟他说话，他装做睡着了不予理睬。他佯装假寐，居然骗过庞醒。庞醒也很乏累，不说话正合他意，他很快就睡着了。这时，宁大可还没入睡，瞪着眼睛想心事。他不知道事情将怎样发展，目前还看不出啥来。听天由命还是自己抗争一下？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他翻身看着熟睡的庞醒，庞醒那匀净的呼吸声，那香甜的睡相，让他心烦，让他气愤，他气堵脖子，索性不瞅庞醒，自己扭身面向白花花的墙壁，强迫自己睡觉，居然睡着了。 
宁大可睡着了，庞醒却醒了。他看着宁大可佝偻的后背，想，睡得还挺香，准是乏了。走廊里好象有动静，传来脚步声，“谁？”他轻轻的起来，轻轻的迈步，轻轻的推门，走廊里并没有人影，走廊尽头的会议厅里亮着灯光，他立时警觉起来，轻盈迈步走去。 
会议厅的门虚掩着，平时也不锁，他推开一看，愣住了，几个人围着何俊杰，何俊杰又写又画，围着的人聚精会神的观看，庞醒站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竟不知晓，竟没人发觉。 
突然，何俊杰回头招手说：“你们看这里┄┄”他发现了站在人们身后的庞醒，一挺身站了起来，叫了声“庞总，”围着他的人吓了一跳，往后躲闪，相互碰撞了一下，有的揉着额头，有的摸着脑后勺，有的跺着脚咧着嘴┄┄ 
庞醒禁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干什么呢？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原来，他们都早早的躺下了，何俊杰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有的地方还不明白，有的地方还需要整理，他认为人们都睡得差不多了，就偷偷的起来，偷偷的出屋，偷偷的进了会议厅，他这神秘的举动却被同屋人发现，同屋人并没有惊动他，而是把其他屋里的人召唤起来，要求何俊杰给大家讲讲，就是温习一下自己的所见。 
他们很是惊讶，深更半夜的，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怎就把庞总惊动了呢？ 
庞醒听后，很是感动，这种学习态度，这种敬业精神，难能可贵，从中，庞醒看到了老城分公司的前景，企业的希望，他喜不自禁，有好多话想对大家说但又觉得无话可说，他只讲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并强调说：“今晚睡不好，明天就一定听不好看不好……” 
何俊杰拿起笔和本，“听庞总的，走，回去睡觉。”说着头前走了。 
庞醒最后走出会议厅，息了灯关了门。路过牛二猛夫妇住的客房时，屋里亮着灯，有说话声，知道二人还醒着，便轻轻移步走过去。走到自己住的客房门口，他站住脚，回身望，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的推门，轻轻的进屋，还好，宁大可仍在安睡。




　第二十三章：闻意外丈夫心意乱，耍手段妻子动真情

第二十三章：闻意外丈夫心意乱，
耍手段妻子动真情。
庞醒起床时，宁大可仍在睡。庞醒怕惊动他，轻手轻脚的出了屋，会议厅里传来说话声，庞醒好奇，走了过去，何俊杰正给人们讲解着啥，牛二猛夫妇也在，庞醒听了听，还是议论参观学习上的事情，庞醒驻足，一阵点头又一阵摇头。他直奔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柳莺的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正低头写着啥，庞醒走过的时候，柳莺把他唤住。庞醒边走边问：“有事吗？”
柳莺心里有气，“没事就不兴召唤你？”嘴上却说：“当然。”
“什么事？”
柳莺把桌上的纸页拿给他，“你看看吧。”
庞醒接过那张纸页看，原来是侯小眉的结婚计划。上面写着结婚日期.规模.开销。从婚照到嫁妆；从花车到礼单；从酒席到伴娘；从主婚人到服务人员……详细至极，无可挑剔。庞醒看罢一愣一惊，侯小眉结婚？他倍感意外。这时候，他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倏”的生起无明火。自己为什么不清楚，侯小眉前天见面时怎没有提？这也太突然了吧？他心里极大的不平衡，看来她还是亲近柳莺疏远自己呀，庞醒心里有气又显得惊异的问道：“咱操办侯小眉的婚礼？”
柳莺见庞醒一惊一炸的神态，心里反而坦然起来，故意问：“咱操办咋的？”
“你主动提出来的？”
“你管谁提出来的干什么？她没人没手的，咱不应该帮帮？”
“应该应该。”庞醒答道，又疑惑的问：“她不是还在念书吗，怎么结婚？”
“还有半月她就结业了。”
“半月就结业？”他想说：“我怎么不知道。”到了嘴里却变成了，“你怎么知道？”
柳莺笑了，从心里笑了，放心的笑了，自己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了，她的心情空前舒畅。她故意问：“侯小眉没跟你说？”
庞醒有些失意的说：“没有。”声调低沉。
柳莺故做震惊，“这个侯小眉也真是，这么大事也不跟你说？”
“就说呢。”庞醒觉得柳莺的话很顺耳，就自然而然的说了句真心话。
柳莺却一反常态，扬着头问：“就说啥呢？”她把“啥”字咬得又重又长，她望了会儿庞醒，接着说：“你以为你是谁，啥事都跟你说？跟你说方便吗？”话象连珠炮，很有杀伤力。
庞醒自觉理亏，低下头去，后悔自己心态失常。
“跟你说方便吗？‘柳莺紧钉着问。
“……是不方便。”庞醒犹豫了会儿说。
柳莺再不想为难丈夫，就直切话题，“我的计划你同意吗？”
按计划操办，够风光的了，庞醒当然没话说，点头同意。
柳莺说：“那你就签字吧。”
庞醒拿起笔来，想了想又放下了，“你签吧。”
柳莺惊异了，“你不同意：”
庞醒说：“不是，你不是说女人的事，我管不方便吗？还是你签合适。”他把笔递给柳莺。柳莺眯眼笑了，“你真坏，在这等着我呢！”她接过笔，工整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一挥手，“去吧。”
庞醒心事重重的走了，走了几步却又返身回去找柳莺。
柳莺见他回来，惊问：“还有啥事？”
庞醒略一迟疑，“有一件事想了好久，觉得应该跟你商量了。”
“啥事？”
“侯小眉学习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还用问？财会科呀。”柳莺见丈夫怪怪的，有些莫名其妙。
庞醒望着妻子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是问，你把她安排在天马还是安排在老城？”
“天马呀。”
“让她去老城吧。”
“为什么？”柳莺警觉的看着丈夫，问。
庞醒说：“你想呀，天马有她没她都可以，老城呢，就不一样了，缺人手，尤其缺会计，没有一个通达帐理的人行吗？再说了，你我都在天马，那里不派一个咱的人，合适吗？”
柳莺边听边想，不傻呀，动心眼了，后面的话让她深思，“是呀，那么大的投资，不能有闪失呀，庞醒说得对，应该派一个自己的人啊，财会是企业的动脉，没有自己的人还成？让侯小眉去，当然合适。”她对丈夫说：“那就让侯小眉去老城。”
“这事就这么定了。”
柳莺突然说，“咱不如把好事做到底。”
“什么好事？”庞醒惊异的问。
柳莺好象在下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让萧凯月也过去，小两口在一起多幸福啊！”
庞醒想，还是女人心细，想得周到，高兴的答道：“好，就这么定了。”
去食堂的路上，庞醒被牛二猛叫住。
牛二猛神神秘秘的对他说，“你以后要注意了，跟丫姐可不能象小时侯那样近乎了。”
庞醒一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啥？”
牛二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庞醒听清楚了，问：“为啥？
“嫂子怀疑了。”牛二猛不会说婉转话。
“你怎么知道？”庞醒有些吃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等事情，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来，出乎他的意料。
“嫂子找过我了。”牛二猛沮丧的说。
“找过你？”庞醒瞠目，
牛二猛不断的点头。
庞醒让自己的情绪慢慢的镇定下来，他不再吃惊而是气冲斗牛，怒火中烧，他为柳莺的无端猜忌而莫名其妙，他为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而愤恨。心烦意乱，头脑中在翻江倒海，心如刀割，怎解释，解释什么？牛二猛让我注意，我注意什么？洗不清，弄不明白，他知道这类事情是越描越黑，柳莺你好糊涂，，都说知夫莫如妻，我的为人你竟不了解，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都过来了，你柳莺真不应该这样怀疑我，我们不应该在这上面有裂痕。再说，让人家葛美雯怎么承受？葛美雯是一个个性极强的人，有超人的自尊心，脸皮薄。这要是传到她的耳朵中还了得？庞醒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认为应该先封住牛二猛夫妇，他对牛二猛说：“这事巧云知道妈？”
牛二猛说：“柳总最初问过我老婆。”
“巧云怎么说的？”
“她能怎么说？这说明柳总已经怀疑你和丫姐了，这就是我告诉你要注意的原因。没有的事情别弄成真的了，注意点好，不要因为这个跟柳总闹矛盾。”
庞醒一脸严肃望着牛二猛，“你相信吗？”
牛二猛叹了口气，“你是啥样人，我还不知道？问题是柳总怀疑而不是我怀疑，再说我怀疑不怀疑有啥用？”
庞醒眼睛翻了翻，认真的思考着，最后跟牛二猛商量的说：“这样吧，以后你说话注意点，别胡说八道了，柳莺问你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讲，这事由我来解决。”
牛二猛说：“这事也只有靠你自己了，别人帮不了你。”他的话诚恳，热忱，寓意深长。
这天，庞醒跟柳莺约定二人都回家就寝。
柳莺早早的就回来了，她刻意收拾着房间，她帮张嫂重新布置了卧室，换上了紫檀色的落地窗帘，橘黄色的壁灯，最后她自己又偷着挂上了一幅春宫图.一幅西洋美女出浴图。色彩温馨，壁画性感，二者又是那样的和谐，这些画都是柳莺花重价买来的，还从来没有在丈夫面前展示过，庞醒约她回家就寝，这是第一次，她兴奋，她耳红脸热，她激情荡漾，她预感着想象着那箫魂的一刻，她在经商中，听到了很多男人变坏的故事，她虽然知道丈夫并不花心，但还是怕丈夫有外遇，她通过看书，掌握了好多笼络丈夫的知识和手段，改变居室，挂上壁画，这些只是万千种掏丈夫欢心的一种方法罢了。侯小眉.葛美雯相继出现使她不得不警觉起来，她嫉妒她担心她防范，她觉得男人没好人，自己的丈夫也不会例外。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心事重重，过度思虑，夜里常常失眠，她开始憔悴，体重也明显下降。她望着重新布置的居室，不由得一阵芳心荡漾。她出了卧室，反手锁上。
庞醒很晚才回来，张嫂陪着卉卉已经睡下。柳莺嬉笑着把庞醒迎进了餐厅，桌上的饭菜早凉，柳莺要给庞醒热热，庞醒不让，他胡乱吃了几口，柳莺在一旁脉脉含情的看着，她一心一意的等着丈夫跟自己走进布置一新的卧室，却不料，庞醒看也未看她就直接进了书房。
柳莺一惊，火热的心刷“的”一下子就凉了。出了啥事？事出意外，她有些紧张，因为庞醒每次跟她商量大事都是在书房里。她在心里盘算着庞醒到底想跟她说啥事。那些想好的情话，忘得一光二净；那些讨欢取媚的举动，忘得一光二净。她尽量使自己沉稳，慌而不乱，她不动神色，她想，不管啥大事，她都应该临危不惧，她都应该对答如流，她都应该固执己见，平等协商，该让步就让步，该坚持就坚持……
柳莺在整理思绪，庞醒仍无动于衷。二人对坐在书房里，半晌无话。室内静静的，城市喧嚣的各种声响不时的传进来，室内就越发显得静悄悄，这种静悄悄使室内越发紧张，紧张的近似恐怖。柳莺不知庞醒要说啥事，心中忐忑；庞醒要摊牌，讲一讲自己跟葛美雯的事情，柳莺不理解怎么办？他的心里就象揣着十五只小兔子—七蹦八跳的。
柳莺想着自己的安排和打算，那种独出心裁创造出来的环境和气氛，那种风情万种换来的陶醉……却万没有想到迎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她的情绪一落千丈，心中万分委屈，不免流下泪来。庞醒沉默中看了一眼流泪的柳莺，一阵心软，柳莺的落泪他真的不知为哪般。打乱了自己的开场白，他把所有想说的话统统咽了回去，随口问道：“好好的，怎难过起来了？”
柳莺听了丈夫的问话，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呀，自己好好的，怎难过起来了？能回答吗？三言两语说得清吗？想到这里又一阵饮泣。哭，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可能是男人最见不得女人的哭，这就应了那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话。
庞醒走过去，抚摩着柳莺的肩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言慢语的说：“好端端的，哭啥呀？”
 
 
柳莺心想，人家心情本来好好的，费心费力布置了那样的环境和气氛，一心一薏的等着你共进爱巢，你不仅不领我的情，反而把我带进书房摆出一副架子，要谈什么大事，我哪有心思跟你谈事？我啥也不想谈，只想笼络你，只想沟通，只想把你捆在身旁。我不愿别的女人把你夺走。想到这里，又一阵难过，大颗泪珠又滚落下来。 
庞醒急了，“怎又哭了？说说有啥委屈事？” 
柳莺只流泪不答。 
庞醒安抚着问：“说说，啥委屈事，憋在心里会做病的，” 
柳莺有气无力的说：“现在，你还会关心我做不做病？” 
“你这话，啥意思？” 
柳莺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别装糊涂，你心里明镜似的。” 
“我啥明镜似的？”庞醒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心里还装着我吗？” 
“不装着你装着啥呀？” 
柳莺想说“你心里只装着老城的葛美雯啊，”到了嘴边却变了，“只装着老城。” 
这回，庞醒更是惊诧，“这有啥错？” 
“当然有错。” 
庞醒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搬着柳莺的肩头问：“老城不是咱的事业？” 
“当然是咱的事业。” 
庞醒迫不及待的问：“那我错在哪里？” 
柳莺的声音高了，“我问你，你装着事业还是装着葛美雯？”她索性破釜沉舟的问。 
庞醒听了柳莺的话，心里反倒一阵轻松，自己所要提出的问题竟这样自然而然的引出来，是轻而易举还是水到渠成？他心里开朗起来，问题这样提出来，真是没有想到。他的手离开了柳莺的肩头，擦了自己脑门上的虚汗。他稳住了自己的心，认识到解决妻子的疑虑的重要性，他也预示到跟妻子进行一次交锋的必然性。 
唇枪舌剑？和风细雨？面临情感问题，是演绎是淡化还是注水？不管是庞醒还是柳莺，他们都要接受一次考验。 
问题竟这样提出，庞醒有些轻装上阵的感觉。他对柳莺说：“你不问我，我也会问你，你为啥猜疑我和葛美雯？” 
柳莺挑战似的问：“不应该猜疑吗？” 
“你凭啥猜疑？” 
“凭感觉。” 
“啥感觉？” 
“你对她亲近对我疏远。” 
“你的感觉是事实吗？” 
“所以我只是猜疑。” 
庞醒笑了，面对妻子，他啊并没有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对不起妻子的事情，他开诚布公的对妻子讲述自己的隐私，他承认跟葛美雯儿时的友情，承认自己到目前仍对她有好感，只是好感而已，决没有非分之念。这种儿时的友情决不会变成爱情，因为我们都已进入不惑之年，理智能战胜情感。他深情的讲了自己的寻亲路上首遇儿时伙伴的欢欣，他深情的讲了在老城兴办分公司的喜悦，他深情的讲了一串佛珠所串联起来的故事。他信誓旦旦的对柳莺表白了自己忠贞不谕的爱情观。讲述中，他没有丑化葛美雯也没有美化葛美雯。他再三强调自己和柳莺的爱情和婚姻是钢铁铸成的，雷打不动，既不能熔化也不能瓦解。…… 
庞醒讲的很真实很动情，没有虚张声势，没有虚情假意，很感情很理性，他相信自己的话能化解妻子的猜疑，能消除妻子心中的隔阂。 
柳莺听了丈夫的一番话后，很是感动。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猜疑，所有的烦恼和焦虑，都统统的消失了。丈夫还是以前的丈夫，爱情并没有动摇，她惭愧，自己的心胸太狭窄；她悔恨，自己不应那样怀疑丈夫。 
庞醒说话时，柳莺没有插话也没有问话，一味的听，越听越入耳越听越轻松，没有听完，她的气就已经消了，没有听完，她的猜疑就已经化解了。自己还能说啥，柳莺感到无话可说，说啥都是多余的了。自己的怀疑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她觉得很是对不起坦荡的丈夫，雷鸣电闪雨过天情，柳莺的心空前的开朗，喜在心中笑在脸上。 
庞醒一直注视着柳莺的表情变化，他知道自己谈的很成功，天衣无缝水到渠成，他用自己的纯真赢得妻子的信任。他对自己说：“今后，一定约束自己的言行，再不能让妻子怀疑了。” 
时钟响了，整整敲了一十二下。好快呀，已经午夜时分了。 
柳莺深情的瞟了一眼庞醒，“你还睡不睡觉？” 
庞醒答道：“谁说不睡？睡睡。”随着做了个挽手的动作。 
柳莺跑过去，挽着丈夫的胳膊，进了寝室。……




第&nbsp;二&nbsp;十&nbsp;四&nbsp;章：糊涂人人走留糊涂，明白人心存不明白

第二十四章：糊涂人人走留糊涂，
明白人心存不明白。
宁大可不辞而别，离开了天马市，临走前留下一张字条：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坚持参观和学习了，我回老城了。
牛二猛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去车站追他，他已经坐车走了。
老城来的人们吃惊，庞醒柳莺吃惊，怎回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庞醒问牛二猛夫妇怎回事，牛二猛夫妇怎会知道怎回事？
宁大可葫芦里卖的啥药？没人知晓。大家都说没有看出他身体那里不舒服，但是情绪低落很明显。
庞醒让柳莺打电话问问葛美雯，柳莺很高兴，知道丈夫在避嫌。葛美雯回答，还没有见到宁大可。
当天晚上十点钟，葛美雯打电话给柳莺，告知宁大可已经到达老城，没病没灾，就是没有话，一问三不知，阴阳怪气，情绪怪怪的。
柳莺找高巧云，讲了葛美雯所说情况，高巧云说：“宁大可人老实巴交，倔巴头，认死理。为这，葛姐没少跟他吵架。”
柳莺问：“两口子关系怎样？”
高巧云说：“不怎样，葛姐好象不爱搭理他。他们一闹别扭就分居。”
柳莺不问了，摇着头走了。她心里无端的沉重起来。再不愿提这事儿。
柳莺走后，高巧云给葛美雯打电话问宁大可究竟怎回事？顺便也想问问孩子们的情况。
葛美雯生气答道：“我知道怎回事？八杠子压不出个屁来。不用管他。”接着问，“你怎不打听打听孩子们？”
“有姐姐管着，我打听啥？”
“你就这么放心？”
“有姐姐这个大能人给我管着，我有啥不放心的？”
葛美雯问了几句学习参观的事，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牛二猛夫妇议论宁大可不辞而别之事，做着各种猜侧。
高巧云说：“可能真是哪儿不舒服了。”
“才不呢。”牛二猛一指自己的头说：“他是这出问题了。”
高巧云问：“怎见得？”
牛二猛说：“来的当天夜里，他对我放了好多怨气，我就觉得奇怪。”
“这么说，宁大可是不太愿意和资办企业。”高巧云恍然大悟的说。
“有这种可能。”牛二猛随着说了句。
“怪不得二人别别扭扭的。”
“你也注意到了？”
“我比你傻？”
“要有好戏看了！”牛二猛叹了口气说道。
“啥好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说是感情上的还是企业上的？”
“都有。”
“都有？”高巧云大吃一惊的问。
牛二猛肯定的说：“对，都有。”
高巧云越发不明白，瞪大眼睛看着丈夫问：“为啥？”她那甜润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牛二猛说：“这不是秃子脑袋生疮明摆着的事吗？”
高巧云仍然不明白，连连的摇着头。
牛二猛敲着自己的头，“动动脑子想想。”
高巧云眨巴着眼睛想呀想，还是想不出，摇着头说：“我想不出来。”
牛二猛一拍大腿，“真苯！”
高巧云服气的说：“我是真苯。”她望着满脸阳光的丈夫，“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啥好戏？”
牛二猛不再故弄玄虚，他说：“我问你，宁大可对庞醒啥态度？”
“看不出啥态度。”
“又傻了吧？”
“我真的没注意。”
牛二猛沮丧的说：“你呀，真苯。”他神神秘秘锝对妻子说：“你想想，当宁大可知道庞醒与葛丫小时侯形影不离的事情后，他能好受吗？”
“有啥不好受的？小时侯的事情了。”高巧云不以为然，淡淡的说。
“你又傻了吧？”
“我傻我傻，你说你说。”
“他二人可不是一般的好，有些事你是知道的。庞醒来老城办企业，二人就有机会重温旧梦，你说宁大可能受得了？”
“有啥受不了？人家庞总带着大伙发财来了，好事呀！”
“对咱来说是这样，他宁大可这样想吗？再说，宁大可那性情你也知道，小心眼没有针鼻大。”
“这就是他不辞而别的原因？”
“你以为不是吗？”
“他怕了，不想干了？”
“你以为不是吗？”反问了一句后，又补充说道：“有谁愿意干鸡飞蛋打的事情？”
高巧云半晌无话，她在思考，最后抬头问丈夫，“能是这样的结局？”
“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我说不好；宁大可不会不这样想。”
高巧云沉思着，脸上带着忧虑，问：“宁大可要退股？”
“有这种可能。”牛二猛点头赞同道。
“葛姐能同意吗？”高巧云提出新的疑问。
“当然不会同意。”牛二猛看着妻子，“所以我说有好戏看了。”
“哦，我明白了。”她豁然开朗，随着又满脸阴沉的想道：“若真是这样，那可如何是好？葛姐受得了吗？庞总受得了吗？”她对丈夫说：“你劝劝宁大可，让他想开点。”
“你又傻了。”
“咋？”
“你让我咋劝？”
高巧云被问住了，不再说话，是呀，让他咋劝呀？
牛二猛继续说道：“我也只是瞎分析，如果不是这原因，如果宁大可不说实话，你让我咋劝？我劝得了吗？”
高巧云无话可说，自己认为满脑袋糨糊的丈夫并不糊涂啊，他连连自语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办？”
二人沉默，各想各的心事。对面屋里传来一阵喊叫，人们在玩扑克，谁输了谁赢了？这么热闹？很快又静了下来，随着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突然有人敲门，牛二猛把门打开，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是庞醒。
牛二猛夫妇大吃一惊。庞醒来干啥？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兴师问罪来了？不象啊，他那满脸春风满脸喜色，再说了，他也不可能在外面偷听我们的私房话啊。这么一想，狂跳不已的心漫漫平静下来。
此时，庞醒也在凝目看他们夫妇，觉得奇怪，他们的脸色怎一赤一红的，他们的表情怎一惊一炸的？他一阵摇头，怎回事儿？他立时陷入五里云雾中。
牛二猛看着高巧云，高巧云看着牛二猛，不知所措。
庞醒看完牛二猛又看高巧云，越看越困惑。
三个人，都已经陷入了尴尬的境地，眼前又均是一片茫然。
庞醒到底有知识，见过各种世面，处理突发情况有经验，对待这种情况还算明白和清醒，他咳了一声，说：“不好意思了，打扰你们了。”转身要走。
牛二猛呆愣着，高巧云一急，愣怔中清醒过来，一把拽住庞醒，“大哥，别走呀，我们有啥怕打扰的？看您说的？”不知为什么，她的脸红布似的。
庞醒只得站住脚，勉强笑着说：“其实我也没有啥事，路过你们这里，见灯亮着就敲了门，影响了你们睡觉……”他以为二人在**，被自己冲了，所以满脸的不好意思。
牛二猛吼了声：“醒哥哥，你胡扯啥？”
高巧云没有办法解释，只觉得脸发烧，脸色红红的，直红到耳根。最后还是让她憋出一句话来：“大哥，有事？”话一出口，态度也就自然起来，脸也退了烧。
庞醒随着也就自然起来，说：“其实也不是啥大事，我是来告诉你们我的签证下来了。”牛二猛一听就喊起来：“这还不是大事？”他喜形于色，忘掉了尴尬事。
高巧云又以甜润的嗓音问道：“大哥，老城有消息了？”
庞醒笑着点头。
“大哥啥时候走？”
“明天的机票。“
“这么快？”高巧云有些惊讶。
“快啥？多长时间了！”牛二猛瞪了妻子一眼说。
庞醒感触极深的说：“是呀，时间真不短了，我都等得没有耐心了。办事效率真低。”
高巧云问：“嫂子去吗？”
庞醒点头说：“去。”
“卉卉呢？”
“也去。”
“用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嫂子都准备好了。”
“醒哥，明天我送你吧。”牛二猛说完就后悔了，这是在天马市，人家有车有钱有人，用得着你了？这不是废话吗！可又一想，也不完全是废话，这不是人情话吗？
庞醒果然很感动，“谢谢兄弟了，”思忖片刻，接着说：“送啥？又不是不回来，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老城来的几个兄弟就交给你两了。”
牛二猛一拍匈部说：“我的哥，你放心吧。”
庞醒点头说，“我放心。”他说了几句嘱咐的话，最后说：“不早了，你们休息吧。”
牛二猛夫妇送走庞醒后，躺下了，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双人床“咯吱咯吱”的响着。
牛二猛憋不住开了口，“喂。睡着了吗？”
高巧云缄口不语。
牛二猛不耐烦，“装啥死？”
高巧云仍然缄口不语。
 
 
牛二猛生气的一拍她的肩头，“我让你装死！”给了她个大屁板。 
高巧云直疼得“哎呀”叫了一声，翻身坐起，“不好好睡觉你找死呀？” 
“你真睡着了？”牛二猛认真的问，他不相信妻子的话，这么快就睡着了？ 
“睡着了。”高巧云故意逗他，说着谎话。 
牛二猛竟信以为真，“我他妈的我，就是睡不着。” 
高巧云强忍住笑，“躺下睡觉。”说完自己就先躺下了。 
牛二猛不再说话，开始穿衣。高巧云奇怪的问：“你这是干啥？” 
“我他妈的睡不着，出去走走。”说着就下床。 
高巧云一把拽住他，“别现世了，你躺下吧。” 
“我不，睡不着。” 
“好了，别闹了，我陪你说话还不行？” 
牛二猛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暗自好笑，为自己的这一招得逞好不得意。 
高巧云说：“其实我没有睡，” 
牛二猛打断她的话，“我也知道你是在装死。” 
高巧云叹口气说：“你出去走走不也是骗我吗？” 
牛二猛心服口服的说，“你真精，啥事也瞒不过你。” 
“你也不傻，给我耍了个花招。” 
牛二猛“嘿嘿”傻笑两声，算做默认。 
高巧云从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真坏。”停了会儿，说：“来天马市这些日子，太累了，千头万绪的，想想都脑袋疼。” 
“脑袋疼就不想了？”身子往后一仰，躺下了，“我倒没觉得累，只是替庞醒哥哥发愁，柳莺那天找我，我就觉得情况不妙，你不说她也找你了吗？凡事就怕猜疑。” 
高巧云说：“女人哪有不猜疑的，不猜疑那叫女人吗？” 
“柳莺有文化呀。” 
“有文化也是女人呀。” 
“他们会不会打架？” 
“说不好。” 
“宁大可两口子会不会打架？” 
高巧云肯定的说：“不会。” 
“为啥？” 
…… 
二人唠着唠着慢慢的就没了声，他们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次日清晨，柳莺仍带着老城人参观学习，高巧云奇怪的问她“柳总，啥时候走呀？” 
“上哪儿走呀？” 
“不是说去美国吗？” 
“不去了，” 
“机票都买了，为啥又不去了？” 
“这就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定好了的事，怎说变就变了？” 
“本来车都开出了天马市，突然接到葛美雯电话。” 
“出啥事了？”高巧云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柳莺说：“不是出事而是有事。老城书记对葛美雯说，希望咱公司的剪彩安排在人代会之前。” 
“为啥呀？” 
“说是作为献礼项目向人代会报喜。” 
“说的真好听，还不是为自己往脸上贴金。”高巧云认为提前剪彩并不合适，发起牢骚来，“当官的管得太宽了，连企业啥时候剪彩都要管。” 
柳莺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别瞎说。” 
“庞总咋说？” 
“按领导说的办。” 
“啥时候去美国？” 
柳莺皱着眉说：“煎过彩以后再走，庞总说，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政府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庞总真是这么想？思想水平真高。” 
“他组织原则性特强，这大概跟姐姐的影响有关。”柳莺说出心里话，一阵慨叹。 
高巧云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丰盛的晚餐后，庞醒宣布提前结束学习参观任务，连夜返回老城。 
牛二猛带头喊起来：“这叫啥事？” 
一片牢骚声。




　第二十五章：顾大局众人忙剪彩,徇私情人心起芥蒂

第二十五章：顾大局众人忙剪彩，
徇私情人心起芥蒂。
葛美雯照顾龙龙和风风，操办企业建设，关照商城，东奔西走，上串下联，忙得不可开交，连踢带打，分身无术。一会儿一个电话，她的手都举累了。大可又无缘无故的跑回来，整天噘个嘴，阴沉着脸，哪欠他八百吊钱似的，八杠子压不出个屁来，葛美雯不愿瞅他，更不愿跟他说话，宁大可一气之下，又搬到了商城住。葛美雯心里别扭，只得随他去，想想倒也落个清净。
葛美雯虽然知道丈夫生气跟自己有关，但不知他所生何气？其实宁大可生的那点气，葛美雯一点察觉都没有，她怎会有察觉？自己没有做，外人不提醒，葛美雯真是冤枉。
自从一行人去了天马市，葛美雯没有一刻闲工夫，她先把孩子们打发上学，自己就奔赴犄角牛奶业老城分公司的厂院，坐阵指挥，对上请示汇报；对下指示监督，粗枝大叶她要管，鸡毛蒜皮她也不放过，事无巨细，事不分大小，她都要过问，她都要管，人们嫌她婆婆妈妈，但也佩服她的精神和能力。其实，她是在实践从天马学来的经验，老城分公司庞杂的事物让她管理得井井有条，紧张而有秩序。面对拔地而起的庞大厂房，葛美雯豪情满怀，展望远景，葛美雯的心温馨而陶醉。有时她也暇思远想，但奇怪的是，她从不想自己的丈夫，在她脑海里转悠的却是庞醒的影子，小时侯的往事历历在目，久别相逢后的种种场面生动清晰。回忆儿时，甜蜜陶醉；近看眼前，情感复杂，说不出的哀痛和怨恨。她总想接近庞醒，又不敢接近，相逢后，除了工作上的联系外，并没有感情上的交流，她只能靠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跟庞醒交流。她也靠自己的感觉，体会庞醒对她的感情，彼此默契的神往，不谋而合的心领神会，这种心仪，常常使她发呆，有时竟伤心落泪，有时也神采飞扬。这天，中午，她小憩时暇思，如梦如醒的情境，如醉如痴的梦幻……正在难以自控时，一声喊叫把她惊醒，女儿站在面前，告诉她庞醒舅舅的签证下来了。听了女儿的话，她喜不自禁的像孩子似的一跳说：“终于下来了。”
山竹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喊了声：“妈―”
葛美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女儿面前失了态，不由得脸上飞红，她掩饰的说道：“我这就，就打电话通知你舅舅。”
葛美雯喜悦的心情没有多久，就又接到天马市来的电话，询问宁大可是否回了老城？这个消息把她弄懵了，怎回事？
宁大可回来后，那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把葛美雯气懵了。当时市委书记正找她谈话，她也顾不得追问丈夫到底出了啥事。书记和她商量提前剪彩之事，她拿不定主意，就给庞醒打了电话，她很为难，提前剪彩是为了向人代会献礼，这是应该的；庞醒寻亲去美国，梦寐以求，刻不容缓。按说庞醒美国归来，工程竣工，一切就绪，是剪彩的最好时机。葛美雯把这为难的消息告诉庞醒，庞醒想也未想，一口应允提前剪彩，这出乎葛美雯的意料。飞机票都已定了，这个庞醒。
清晨，庞醒代着老城一行人下了火车，一出站口，就被接站人员围上了，葛美雯来了，招商局王局长来了，政协贾主席来了，其阵势热情隆重。看得出，领导对剪彩的重视。
高巧云有意坐在葛美雯的车上，庞醒被贾主席邀上了车，剩下的都先后挤进了车。路上，高巧云低声问葛美雯：“葛姐，姐夫回来干啥来了？”
“他干啥来了？我还想问你呢？”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她心里一阵沉重，低头不语。
轿车向老城城里飞驰，车窗外的大地树木一闪逝去。高巧云合上了双眼假寐。
葛美雯突然一捅她，“你怎不问问孩子们的情况？”
“有啥好问的？”高巧云说罢就又合上了眼睛假寐。
“你就这么放心？”葛美雯掐了她一把，“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她显得生气的样子。
高巧云笑着说：“把孩子交给你，有啥不放心的？”
“那也应该问问啊。”
“问啥？”高巧云似有所悟的问道：“姐姐不会是跟我要报酬吧？没完没了的问。”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这么说，人家不理你了。”葛美雯真的生了气，捶了一下她的腿。
这时，骄车停在了老城饭店。饭店为他们预备了丰富的早餐。
吃罢饭，老城的人们各自回家。葛美雯，庞醒，牛二猛夫妇，一起随车去市委听指示。庞醒跟葛美雯坐在一辆车上，肩并肩，腿靠腿，相逢后二人从没有坐过这么近，又没有牛二猛揶揄，葛美雯一阵舒心一阵火热，他故意靠近庞醒，庞醒却有意躲她，她挪近一寸，庞醒就挪远一寸，葛美雯觉察到了庞醒在疏远她，心中一阵隐痛，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她的眼前一团黑。怎回事儿？她乱了方寸。恍惚中，她不知如何下的车，她不知如何进的书记办公室，完全是神不守舍，魂不附体的样子。
高巧云发现葛美雯表现异样，一阵吃惊，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姐姐，哪儿不舒服？”
葛美雯没有反映，高巧云又大声重复问了一遍，“姐姐，哪儿不舒服？”并使劲拉她。
葛美雯这才惊愣过来，嗓音越发沙哑干涩“我没有不舒服呀，挺好的。”
……
书记婉转的讲了提前剪彩的意义，最后征求庞醒的意见。
牛二猛抢先说道：“书记，我说几句行吗？”他想讲讲提前剪彩不合适的理由。高巧云脚下踢了他一下，示意不要说。
庞醒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大声说：“还是我说吧，其实，关于剪彩我们有安排，既然党委做了决定，那就听从党委的。……”
牛二猛听了一跺脚，高巧云又踢了他一脚。
葛美雯恍恍惚惚神色游离。人们说啥她全然不觉，只是一味的想：“他为啥这样对我？”
一阵寒暄后，书记派车把他们送回家。
高巧云不放心，跟随葛美雯一起下了车。牛二猛仍然拉着庞醒进了自己的家。
葛美雯的家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山竹父女住在商城，几日未归了。
高巧云见此情景，忙问：“姐夫呢？”
葛美雯一阵难受，猛然想起宁大可私自回家一事，究竟何故？自己至今尚不知晓，一阵气恼一阵委屈，加上庞醒对她的冷漠，她的眼眶里不由得涌上了泪水。她又一扭身抹去泪水。恨恨的说：“不知他死哪儿去了，”她凝目蹙眉，又说道：“我跟他只见了一面，就再也没有看见他。”
高巧云惊异的问：“怎会是这样？姐夫唱的哪出戏？无缘无故的，真是！”她的心里顿生疑团。她问：“姐姐，你没事吗？”
葛美雯说：“没事，我可能是乏累得，歇歇就好了，你回去吧，这些天没进家了。”
高巧云听了，放了心，她想：“她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大摊子，够她忙活的了，可能是累得。”临走时再三说：“姐姐，你就好好歇几天，啥也不用想。”
高巧云回到家，牛二猛正和庞醒争执，脸红脖子粗的。庞醒见高巧云回来，就不再做声了，笑看着牛二猛。
高巧云为了冲淡家里的气氛，也是真有怀疑，她问：“你们不觉得葛姐姐有点不对头吗？”
庞醒先摇了头，牛二猛愣愣的问：“咋不对头？”又补充了一句：“没发现有啥不对头。”
高巧云问：“葛姐姐跟我们说过话吗？”
牛二猛望着庞醒，庞醒望着牛二猛，好象互相在问：“说过话吗？”最后一起摇头。
高巧云又问：“她的神情和以前一样吗？”庞醒望着牛二猛，牛二猛望着庞醒，好象互相在问：“不一样吗？”
牛二猛“咳”了一声，问：“你方才没有好好问问她咋回事儿？”
“你知道我没有问？”
“她咋说？”
高巧云叹口气，“咋也没咋说？”心里叨咕着：“她若是说了我还用问你们？”
庞醒望着高巧云，自己想着轿车里葛美雯的举动，是不是因为自己冷落了她才使她心情不好的？她回忆着想，葛美雯确实很少说话，也确实表情两样。这些能和高巧云说吗？显然不能。这些话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他望着牛二猛心中抱怨道：“都怪你，让我加小心，让我注意。这下可好，注意出毛病来了！”这些抱怨的话也只能搁在心中。他茫然了，他更隐痛。他对自己伤害葛美雯的做法，很后悔，为啥要那样对待人家？这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啊。他想着日后如何安慰葛美雯的办法。当然，这个决定更不能和他们夫妇说。
庞醒的沉默，牛二猛好奇怪，不闻不问，十分淡然，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或许知道点底细，再者就是庞醒听信了我的劝告而疏远了葛丫丫，使她不愉快，这不是不可能。牛二猛看着庞醒，心里嘀咕着。
高巧云望了庞醒又望丈夫，想从他们那里找到答案。然而她失望了，没有答案。她想对庞醒说：“大哥，你去问问，或许能劝几句。”想了想，没有说，怎能说呢？
牛二猛也想对庞醒说：“大哥，你去问问吧，她最听你的话，别真的闹出病来。”想了想，他也没有说，怎能说呢？
牛二猛夫妇都希望庞醒能主动提出来去看看葛美雯，只有他能弄清怎回事。不时的看庞醒，庞醒不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无暇顾及，他只一个人想自己的事，不看牛二猛夫妇一眼。
三人沉默，屋里格外的寂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越来越清脆。
牛二猛耐不住，说了声“我到厂里看看，哥，你歇着。”说着就先走了。
高巧云见丈夫走了，也对庞醒说：“哥哥，这些日子帐目上的事情一定多，我到厂里看看，你歇着吧。”说着话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庞醒一个人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真正的主人走了，我倒反客为主了，他们都做事去了，我反倒成了闲人了。再说这个葛美雯也真是，心里也太放不下事了，至于吗？我的那点小勾当也算伤害你的自尊心？也太脸子屁股了吧？提前剪彩，有好多事情需要做，只剩三天时间了，三天能做啥？他坐不住了，他反剪双手在屋中踱过来踱过去，越想越觉得应干的事情很多，他呆不下去了，怎把牛二猛夫妇放走了？股东们应该聚在一起商量商量嘛。应该先跟葛美雯沟通一下，对，先找她，顺便也好看看她到底咋回事？想着想着，不知怎就走出了屋子，下了楼，突然觉得应该把门关上才对，这才返身上楼梯，把门关好，重新下了楼。
葛美雯一个人在家，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委屈，你庞醒咋这样？小时侯的情义呢，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热一下，你却这样不通情理，这样疏远冷淡我，你说你应该吗？她躺在床上咬着枕巾饮泣，她哭得好伤心，从未这么伤心的哭过。她啥也不想做，她也啥也做不下去，哭，好象只有哭，才能解脱她的痛苦和悲哀。
庞醒敲门她不知晓，她没有听见；庞醒推门进屋她也不知晓，她没有觉察。庞醒站在她的床前她仍然不知晓，她还是没有觉察。
葛美雯伤心饮泣，身体抽搐，庞醒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她低头用手抻了一下葛美雯，急切不安的问：“雯妹，哭啥？”
葛美雯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她的心狂跳不已，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而是急切的擦抹泪水，尽快的让自己的情绪稳定。说也怪，葛美雯一团漆黑的眼前突然一片光明起来，她慢慢的翻身坐起，蹙眉凝目的看着庞醒，怨气十足的问：“你怎么来了？”
庞醒问：“你不舒服？”
“没有啊。”
“你心情不好？”
葛美雯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庞醒，像不认识似的，停了会儿，嗔怪的问：“我心情好不好你应该知道。”
“你不说，我怎会知道？”
“你装啥糊涂？”
庞醒佯装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继续问道：“心情为啥不好，说说我听听。”
“你是装糊涂还是明知故问？”葛美雯的声气高了起来。
 
 
庞醒没办法再糊涂下去，就索性说：“不就是那点小事让你不高兴了吗？至于吗？” 
“那是小事？”葛美雯心里不痛快，燃起怒火，你把那看成小事，说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了，好吧，今后咱各走各的路。葛美雯想到这里，刚刚见点阳光的脸一下子又阴沉起来。 
庞醒最不能看她这样的脸色，这是小时侯她留给他的威严，庞醒受不了这震慑。他近似哀求的说：“不就是那点小事吗，值得生气吗？” 
“小事？我想亲近亲近，你却疏远我。这是小事？” 
庞醒说：“啥时候亲近不好，偏在车上？” 
“人家心里好想你，可遇到了好机会，你却不体会……”说到这里要哭。 
“那是啥好机会？” 
“车上就你我还不是好机会？” 
“司机呢？” 
“他在前头咱在后，也看不见。” 
“说你傻就傻了，前面的镜子看得一清二楚呢。” 
“真的？”葛美雯这会可真傻了，低头不再说话。 
庞醒眼前的葛美雯是那样的柔情，那样的美艳，庞醒心里惶惶的，早忘了牛二猛的提醒，早忘了自己跟妻子的表白，激情在他体内躁动。他颤声说：“我们都是这个岁数了，还亲近啥呀？” 
“这个岁数咋？”葛美雯从床上站起来，扑过去，楼住了庞醒的脖颈，“我就是要！”她使劲的楼住庞醒，浑身软如面团，庞醒费力的支撑着，到后来不由得也伸出了双手。二人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久久不肯分开。他们忽略了现实，陶醉在儿时的爱恋情感中。 
脚步声惊醒了庞醒的梦，“谁？”他松开了楼着葛美雯的双手，烧身的欲火顿时消退。 
葛美雯好象也听到了点脚步声，把手从庞醒的肩上拿下来，她浑身瘫软，复又坐在床上喘息。脚步声远去了，听不到了。 
庞醒不安的问：“谁呢？” 
葛美雯趴着窗户外望，不见人影，说了声“爱是谁是谁，管他呢！”满脸的不在乎。 
庞醒则不然，慌恐茫然。 
葛美雯问他：“你说心里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庞醒说：“当然有。”他说的是真话，但牛二猛的话萦绕在耳边，他觉得心虚，没有底气。 
葛美雯见庞醒惶恐的神态，“你怕了？” 
庞醒点点头。 
“你个大老爷们，怕啥？”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啥也不怕。” 
“真的吗？” 
“啥真的假的？为了爱，我啥也不怕。” 
庞醒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葛美雯，喃喃说道：“还是要注意点影响好。” 
葛美雯蹙眉抿嘴，扬着头问：“小时侯的勇气呢？” 
是呀，小时侯的勇气呢？那时侯两个人干啥都无所顾忌，任同伴们指手画脚，任大人们斥骂，真正的我行我素，现在却没了那勇气，中年人了，反倒没了小时候的勇气，你说可笑不可笑？小孩子有感情没理智？对。那么大人有理智就没有感情吗？不对，谁说没感情？只是谁战胜谁的问题罢了。 
庞醒对葛美雯说：“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又有事业干，感情问题应放一边了。” 
“不要感情了？” 
“不是不要，是放一边。” 
“放一边跟不要有啥区别？” 
“当然有区别，”庞醒想着自己跟妻子表白的话，觉得方才的举动对不起妻子，若不是有脚步声惊扰，还不知要办啥出格的事情呢，有些事情是应该说请楚了，他说：“你对我的感情我记在心里了，一辈子不会忘。你也应该是这样，最好别表现出来。” 
“为啥？”葛美雯瞪大眼睛问道。 
“感情上的事还是隐晦些好。” 
“偷偷摸摸的？” 
庞醒认为她说得太难听，又觉得几句话也说不明白，就点点头表示赞同 
葛美雯的情绪一落千丈，心灰意冷，满腹怨气的说：“你啥时候变成了这个熊样？真让我失望。”她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心思，筹划了好久的情感梦想付诸东流。庞醒已不是儿时的庞醒，再不属于自己，她属于爱妻柳莺，自己属于谁？属于庞醒看来不大可能了，属于宁大可就更不可能了。她心如刀绞，她扼腕哀痛。她眼里流泪心里流血。




第&nbsp;二&nbsp;十&nbsp;六&nbsp;章：全震惊名人得怪病,一席话夫妻成路人

第二十六章：全震惊名人得怪病，
一席话夫妻成路人。
葛美雯陷入极度哀伤中，庞醒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她的精神支柱倒下了，可以说她的精神崩溃了。偶像绝情离她而去，这是想不到的结果，她的心里空荡荡的。爱恨情仇，同时蒸发；喜怒哀乐，一起消失。五脏六腑齐震动，七情六欲全灭火。哪是天哪是地？她分不清辨不明。她大汗淋漓，浑身哆嗦，口说胡话，她倒下了，人事不知。她被送进了老城医院。女儿山竹伏在妈妈的胸前哭泣，宁大可手足无措，如热锅上的蚂蚁踱来踱去，牛二猛夫妇来了，宁大可摇着头一摊双手，唉声叹气；庞醒来了，宁大可瞅也未瞅，一跺脚走了，怒发冲冠。何发祥夫妇也来了，在医院走廊里碰见了宁大可，宁大可啥也不想说，把他们送进病房，自己返身就又出去了。
牛二猛大喊大叫，说葛美雯好好的一下变成这样一定是中了邪，高巧云也纳闷，也怀疑，自己发现的异常是不是病的前兆，她悔恨当时没有警觉。
何发祥夫妇更是莫明其秒。
庞醒心里明白，他知道全是自己的过错，他只有装糊涂，全然不知的样子，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有的只是愧疚，满怀的罪恶感。他在心里为心上人默默祈祷，，祈祷她早时醒来，早些康复，那时让自己咋认错咋陪罪都可以……他嘴里无话可说，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葛美雯突发怪病，惊动了院长，院长调集了精兵强将给她会诊。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检查，各项指标正常，无大病。诊断：精神受刺激，造成一时昏厥，很快就会醒来。
一场虚惊。
人们放下心来。只有庞醒神不附体，眼色游离。
市里领导也都来看望，葛美雯也算名人了。
葛美雯醒来的时候，市委书记正和庞醒谈话，庞醒发现后，眼睛一亮，正想搭话，葛美雯却闭上了眼睛，装做未见。庞醒心里一凉。
葛美雯奇怪的想，自己啥时候到的医院？她努力的回忆着。庞醒怎在这里？书记干啥来了？，宁大可远远的站在门外，脸色阴沉。他怎么也来了？自己究竟咋的了？她心里糊涂，眼睛重新睁开了。书记发现了，急忙上前问：“感觉如何，好些了吗？我们都吓坏了。”他指的我们的我们，当然是指的领导层。
葛美雯恍惚知道自己曾因庞醒而气恼而焦急，以后的事情一概不知。眼下她除了感到乏力外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翻身坐起来。书记把她强按床上，不让她动，“好好休息。”
葛美雯不好意思的说：“大家都在忙，偏我休息？”
书记望着葛美雯说：“**就要召开了。你以为我愿意你休息？不过，有病就得休息嘛！”
“我没有病。”
“不要嘴硬了，没病上啥医院？好好养病。”
葛美雯嘴上没说心里话，是呀，没病上医院来干啥？可是自己感觉不到哪里不好受，就说：“好了好了。”说着强挺着下了床，蹒跚的走了几步，宁大可上前搀扶出了病房。
庞醒说：“我结帐去。”宁大可夫妇谁也没有吭声，径直朝大门走去。
牛二猛夫妇何发祥夫妇紧跟着出去，簇拥着葛美雯夫妇向前走。他们步行回家，进家不久，庞醒也赶到了。
庞醒说：“正好大家都在，开个会吧。”
宁大可头未抬瞅也未瞅庞醒，口气强硬的说：“让人活着不？开会别处开去。”
大家都愣住了，眼光齐刷刷投向了宁大可，庞醒的脸刷的红了半扇，很是难堪。自己从商以来，还没有受到如此冷遇和这样的不客气，这个宁大可怎的了？他在天马的不辞而别，至今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咋回事，今天又来这么当头一棒，自己忍受了吧太窝囊，发作吧，又不能给葛没雯雪上加霜，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葛美雯历目喝道：“怎说话呢？”
“你让我怎说话？”宁大可反唇相讥，并不示弱。
葛美雯反倒愣住了，宁大可从来没有跟自己这样过。
牛二猛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说：“大可说的对，葛姐姐刚刚出院，在这里开会不是地方。走，去我家。”说着抬脚就走。何发祥夫妇相互瞅了瞅，高巧云示意让他们走，又示意庞醒走，她最后附着葛美雯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用手指了指宁大可,摇摇头，就匆匆的走了。
人都走了，只剩下葛美雯和宁大可二人了。屋里显得格外的静。
宁大可打扫着屋子，一边打扫一边叨咕着，“这叫啥事，这叫啥事？”
葛美雯压着气，还是吼了一声，“宁大可，你啥意思？”
宁大可直起弯着的腰，不甘示弱的回敬道：“葛美雯，没啥意思！”他的声音同葛美雯的声音一般高。
葛美雯对丈夫的叫板，很感吃惊，这太意外了，她不明白丈夫怎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放肆？她嘴唇发颤，仍叫了一声，“宁大可，你到底啥意思？”
宁大可仍放高声说：“葛美雯，我到底没啥意思！”
这种鹦鹉学舌似的答话，把葛美雯气得一蹦而起，她手指宁大可的眼珠子，喊道：“宁大可，你气死我了。”说着，眼睛飞出泪花儿。
宁大可更是倔，不服气的还嘴道：“你叫唤啥，不知谁气死谁了？”
不知谁气死谁了？宁大克这么一嚷，葛美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才想起宁大可的生气来头，便轻声问道：“这么说，是我气你了？”气势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凶了。
“对，说别人就错了。”宁大可鼓足勇气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横过，在妻子面前这是第一次。
“原来是生我的气，我还蒙在鼓里呢，说说我哪儿让你生气了？”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还问我？”
“我做啥事让你生气了？”葛美雯态度变得和缓起来，“你从天马回来就不理我，又从家里搬出去，连个面都看不见你，我哪点让你生气了？”
宁大可仰头看了看葛美雯，“哼”了声，“自己做事自己清楚，装啥糊涂？”
“我装糊涂？笑话！”
宁大可声音又高了，“笑话？”他的脖子梗起，青筋暴露，“我有心思说笑话？”
“宁大可，我没精神跟你斗嘴玩，你就指出来吧。让我明白明白。”
宁大可正面面向葛美雯“你想明白明白？”
“我不愿做屈死鬼。”
“那好，”宁大可憋足了气，想把自己所见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说不出口，拍了一下大腿，“咳”的一声，立时蹲在地上，两手抱着头，十分痛苦。
“宁大可，你怎不说呀！”
“我说不出口。”他仍然蹲着，口里喃喃说道。
“说不出口就是没有，宁大可，我警告你，不要瞎编排我！”葛美雯声音虽然嘶哑但音调不低。
宁大可一下子站立起来，指着葛美雯说：“你没事我就编排你？”
“我没事。”
“你敢说没事？”
“当然敢说。”
“那你就说出来啊！”
“你让我说出来啥呀？”
“你做的丑事呀！”
“啥丑事？”
“咳，到底是女人，敢做不敢当。”
葛美雯被宁大可闹得精神了，病态全消，二目圆睁，“你说出来吧，我做了就敢当。”
“你敢当，我也不好说出口。”
“为啥？”
“事太丑。”
“怎个丑法？”
“反正见不得阳光，让人恶心。”
“宁大可，你又编排我，你到底说不说？”
 
 
宁大可说：“这是你逼的，我说了。” 
“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好，我问你，你跟庞醒在家里干啥了？”宁大可虽然理直气壮，但声音极小。 
葛美雯听他如此问，心里一激灵，那个下楼的脚步声？是他？但嘴里还是本能的分辨道：“没做啥呀。”她的心里惶惶的，砰砰直跳。 
“咳，我就不说了。” 
“你回家了？” 
“我，我都看，看见了。”宁大可说话结巴起来，然后又蹲在地上，还是双手抱头痛苦状。 
葛美雯无话可说了，两目呆滞，自己能怪丈夫生气吗？ 
一个蹲在地上，一个面墙站着，二人都默不作声。一个是说不出的怨恨和悲哀；一个是说不出的委屈和懊悔…… 
好久好久，葛美雯转向丈夫，开口说话：“我们是拥抱了，你说是丑事，就是吧。我承认，但我希望你能大度一点。” 
宁大可也“呼”的站立起来，“这事能大度吗？”他余怒未消，质问妻子。 
葛美雯理亏，只得和颜悦色的说：“我们小时候这样惯了，好多事情也没有瞒你，你别怪罪，好吗？” 
“不好，我的老婆跑别人怀里我还不怪罪，我成了啥人？我做不到。” 
“这么说你不原谅我了？”葛美雯口气凄婉更沙哑。 
“可以原谅，但要答应我两个条件。”宁大可望着妻子横下决心口气强硬的说。 
“哪两个条件？” 
“再不许同庞醒来往，这是一。”他盯着妻子问：“答应吗？“ 
葛美雯闭目沉思片刻，咬牙说：“我答应。”紧接着又问：“第二个条件呢？” 
宁大可眼光一闪，那么冷峻，那么无情，“退股。”口气十分坚定，听得出来，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葛美雯听后大吃一惊，“退股？” 
“对，退股！” 
“我若不答应呢？”葛美雯到此有点忍耐不住了，挑战似的问。 
“我就不原谅你！”宁大可把话说得斩钉截铁。 
葛美雯久久的久久的盯着宁大可，咬牙切齿，半晌无话。她抿嘴凝眉，瞒脸冷峻，她不再看丈夫，她懂得了丈夫的心理，“退股”，这一定是他思考多日的结果，自己和庞醒拥抱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想到这里，葛美雯完全清醒了，她不再抱任何幻想，退股，对她来说，那是双重打击，切断了她的经济和感情命脉。她思忖道：“宁大可你好狠，你好绝情啊！”最后她对宁大可说：“你让我考虑考虑，你也再考虑考虑。” 
“好吧，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说罢，扭身下了楼，不回头的走了。 
屋内只剩下葛美雯一个人了，空荡荡的。她无力的仰靠在沙发上，身子骨散了架子似的松懈，心里百爪抓挠一般难受。天旋地转，身体腾空。她的脑里一会儿空白，一会儿乱糟糟的。她尽力整理着思绪，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自己如何进的医院，怎就人事不知了呢？她只知道，庞醒离她而去，自己想不开，一阵昏厥，便人事不知，其实，若不是女儿山竹回家恰巧碰上，她还不知会怎样呢？这一点她并不知晓，医院的救治，人们的慌乱，她更是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庞醒让她失望，她觉得庞醒太绝情，自己心里的那个庞醒已不存在。庞醒的态度让她接受不了。庞醒是她的初恋，庞醒一家的突然离去，使她茫然，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她在杳无音信的等待中绝望了，她咬牙嫁给了宁大可，开始了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庞醒的影子一直陪伴着她，同她一起喜怒哀乐，同他朝夕相濡以沫，那是她把宁大可当成庞醒，她完全生活在梦幻中，她用对待庞醒的情感对待宁大可，宁大可真是受宠若惊，觉得婚姻真是幸福真是甜蜜，有时候她也回到现实中，她知道宁大可并不是庞醒，这时候她对宁大可视如路人，非常的陌生，拌嘴吵架，宁大可一味的讨好迁就她，她在家里称王称霸，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倒也相安无事，后来有了孩子，后来下岗，后来经商，她从梦幻中真正的回到现实中，她逐渐忘却了庞醒，为了生存，她暂时的忘却了庞醒。山竹在她的拼搏中长大，家庭在她的拼搏中富有。拼搏，使她成熟，拼搏使她成名，当一个人超越了生存底线的时候，她的情感就会富有起来，不是吗？葛美雯又开始进入梦幻，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她不能不正视现实，她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当庞醒重新出现了的时候，虽然惊喜，但她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能够同庞醒保持一段距离，庞醒的酒后错吻她，她还觉得羞愧害臊，她为了宁大可为了舆论，她不愿爱情的死灰复燃，她尽力压抑着自己。她同庞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来不知啥时候，她突然突破了自己的防线，她从现实中又迈进了梦幻中，开始了对庞醒的眷恋，从摸摸忽忽到朝思慕想，后来发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时候她的情感，对庞醒的情感有了一次飞跃。由开始隐晦到现在的日趋明朗化，由开始疏远到现在亲近，由胆却到大胆，她在丈夫面前也不隐讳啥了，这是质的变化，这个变化，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牛二猛开始时的调侃揶揄，她还在乎，不知从何时，她喜欢听牛二猛的把她跟庞醒挂钩的话，后来，她的心里就只装着庞醒一个人，再看宁大可，可就成了局外人了，宁大可搬到商城住，她觉得都自然，他们的感情越来越远，越来越生疏。宁大可提出两个条件，使她吃惊使她猛醒，这两个条件的核心就是让她离开庞醒。她离得开吗？按说她也只是一个人的暗恋，他们除了目前的搂抱在一起的镜头，让宁大可发现了，并没有其他越轨行为。事情就这么巧，一次偷情就扁扁让丈夫看见，这才是：若想人不知，莫如己不为。她对自己的不检点并不反省，她认为宁大可太不宽容，度量太小，一次拥抱啥了不起？不就是拥抱吗？答应不答应丈夫的条件？面对她的是虚幻和真实，而她的感触，认为虚幻是甜蜜的，真实却是苦恼的。所以说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难题，解不开的难题。她苦恼极了，思想斗争很激烈。最后，她想，我就是不答应你宁大可的条件，我倒要看看你宁大可怎么个不原谅我？ 
三天，宁大可准时来了，葛美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宁大可久久的望着葛美雯，目光复杂，愤怒，怨恨，悲哀，凄婉，惊异，失望，麻木，呆滞……？宁大可久久的望着葛美雯，嘴动了动，有话要说，有好多话要说；宁大可久久的望着葛美雯，嘴动了动，没有话，啥话没有。宁大可望着妻子葛美雯，点点头，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走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冷漠，无情，残酷。 
葛美雯有话说，有好多话要说，但她没有说，她觉得说不出口，想分辨又认为没必要分辨，丈夫宁大可在自己眼里，从来没有高大过，也就是说，从来不在话下。随他去吧。 
突然，宁大可拖着沉重的脚步声上了楼，进屋对葛美雯说，字字千钧的说：“我们离婚吧。”声音虽然不大，但有力，肯定，坚决，不容置疑。 
“离婚？”葛美雯的头“轰”的一下，宁大可竟说出这话来，出乎她的意外，问题真的严重了。“离婚？”自己连想都没有想过，宁大可却提出来了，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是自己伤害了丈夫，事情到了这地步，她不得不反思了。自从与庞醒相逢后，她觉得是冷落了丈夫，有时候，谈起庞醒来，津津乐道，忘乎所以，把一些不该说给宁大可的事也说了。她不管不顾宁大可的感受，是自己忽略了丈夫的存在，没有尊重丈夫，没遇到庞醒时候，怎对待丈夫，丈夫都不会有想法。庞醒出现后，情况大不相同了，自己感情出了问题，天平的指针移向了庞醒，丈夫再傻也会察觉到，丈夫三天两头的到商城住，大概就是跟自己耍气，感情越来越疏远了。想想看，他们都有好长好长时间没有同床了。这还是夫妻吗？有这样的夫妻吗？是的话，也是名存实亡。




第&nbsp;二&nbsp;十&nbsp;七&nbsp;章：陷情场成了迷路人，跪佛前虔诚求指点

第二十七章：陷情场成了迷路人，
跪佛前虔诚求指点。
葛美雯并没有因为丈夫的条件而退缩，她照样忙自己的，她索性不去商城，谁也没有看出她有什么心事。她的憔悴，人们认为是忙剪彩事宜忙的。她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特别苦，真的很苦。想想看，他跟丈夫这么多年，虽说同床异梦，但也共同经营了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事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磨和中不能说没有共识，她渐渐的接受了丈夫。她觉得丈夫也不容易，宽容忍让，迁就顺从，任劳任怨，含辛茹苦，对自己百依百顺，按说，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作为女人应该知足了。自己为什么不知足呢？葛美雯就是不知足，她认为，作为夫妻就应该情投意合，相濡以沫，如漆似胶，二人相濡以沫吗？否。二人情投意合吗？否。二人如漆似胶吗？否。否否。责任在哪方？当然在葛美雯。这在她心里一清二楚。自己对丈夫从来都没有激情，偶而也表现出点点关爱，那是因为自己有时把丈夫看作庞醒。只有这时候，她才表现出女人渴求男人的本能疯狂，她才表现出女人应有的似水柔情，她才表现出小鸟依人般的温顺可爱，可往往是好景不长，面对妻子的异常表现，宁大可却表现更异常，不是诚惶诚恐就是受宠若惊，葛美雯啼笑皆非，她便又从幻境中回到现实，表现如初，只有这时候，宁大可才适应，才认为正常。葛美雯不是没有想过，忘掉庞醒，重新建立自己的爱情。他曾经屡次作过，她是屡次失败，当庞醒重新出现的时候，她也试图排斥他，忘掉儿时，忘掉感情，可是她做不到，越是排斥越是历历在目，庞醒就如强力磁场，她自己被渐渐的吸了过去。丈夫的条件并不苛刻，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他只想过安宁的日子，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也不希望妻子脚踏两只船。葛美雯知道错的是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勇气改正错误，她只有将错就错，这才是她的选择，这才是她的出路，她认为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错安排了她的命运。她并没有把庞醒争过来的野心，只是想把庞醒留在心里，庞醒若是从自己心里抹掉，那自己也就毁掉了。她想得很天真，很单纯，跟庞醒厮混一天算一天吧。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了。人活在世上，不就图个满足吗？啥也不想了，想也没有用，那也只不过给自己找烦恼罢了。随丈夫去吧，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觉睡得少饭吃得少，自然就憔悴就消瘦。庞醒跟她并不亲近，也不疏远，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她跟庞醒并不疏远，也不亲近，不即不离。若即若离。
牛二猛夫妇冷眼观察也看不出啥来，少了些担心。
大家都在忙，领导走马灯似的来现场指挥，厂内职工都是新手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剪彩前夕，他们鞠躬尽瘁忙得团团转。每个人都要尽职尽责，无暇他顾，葛美雯的痛苦没人能觉察。甜也罢，苦也罢，选择也好，取舍也好，都是葛美雯一个人的事情，她不能找谁去诉说，也不能找谁去讨论。不是啥光彩事，最好别张扬。她做着最坏的打算。只要他宁大可愿意离婚，自己就离，离了没啥不好，只要他宁大可还愿意维持，自己就跟他维持，维持没啥不好。自己都这个年纪了，没什么企求了，认命吧，眼下独身的女人多了，既然没有能长相厮守的人，何必强求呢？只要能跟庞醒见面，只要能跟庞醒说话，自己就满足了，幸福的前提不就是满足吗？她也不强求庞醒对他有什么付出，更不想破坏他的家庭。
宁大可向妻子发出通谍后，一直没有上来。
突然，女儿山竹回家说了爸爸的希望，“答应他的条件”，很明显，丈夫希望妻子回心转意，很肯定，丈夫坚守自己的条件。
葛美雯思想麻木了，对女儿淡然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山竹痛苦，茫然，不知所措，她怎么也想不到父母会走到这一步，做梦也不会想到。当父亲告之她的时候，她呆住了，半晌无语，最后她哭了，哭着哀求爸爸，宁大可无动于衷，让山竹哀求她妈妈，说问题不在他那儿。爸爸说的有错吗？没错呀。可妈妈有错吗？感情上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呢，她想劝妈妈，不知怎么劝，妈妈好象也铁了心，一脸的冷漠，无奈。
葛美雯望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儿，叹了口气，给女儿擦干了泪水，慢声慢语的说道：“傻孩子，别哭，不管出现哪种情况，你爸还是你爸，妈还是你妈。你也长大了，该立事了”说到这里，葛美雯不知何故动了情，潸然泪下，说：“你跟婆家商量商量，把婚结了。妈就没有挂心的事了。”
山竹，心伤了，泪落了，父母的事她不想干涉，她也没办法干涉。最后她擦干泪水，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了，出了楼口，她本能的返身上望，妈妈正把着楼窗下望，说不出的忧愁。山竹挥了挥手，扭身跨上摩托车，一溜青烟走了。
工夫不大，山竹又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葛美雯正好下了楼，母女俩在楼口正碰上，山竹气呼呼的，脸色阴阴的，眼里喷着火，葛美雯吓了一跳，问：“出了啥事？”
山竹只是喘大气，双肩耸动，望着妈妈，张着嘴，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到底出了啥事？”葛美雯急了，她真怕有啥意外发生。
山竹犹豫再三还是难以启口；葛美雯真急了，再三催促，脸色都变了，“不说我走了。”
山竹见妈妈动了气，心一狠，一咬牙，伏耳对她妈妈讲了起来。
原来，她在路过一家发廊时，无意中瞥了一眼，看见正在理发的爸爸，这是小店，里面只爸爸和理发员阿姨二人，二人正在亲吻，恰好让山竹一眼看见。这个阿姨是爸爸的中学同学，寡居，爸爸经常去理发，关于他们，平时就有些风言风语，山竹母女不信。今天，山竹目睹此景，勃然大怒，骑着摩托车就回来找母亲，在妈妈的追问下，她终于讲了爸爸在理发店……
葛美雯听了女儿的话后，并没有暴跳如雷，她反而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丝毫的震惊，不愠不怒。山竹见母亲没有反映，很奇怪，这出乎她的意料，母亲竟这么宽容？她惊异的看着妈妈，满脸的困惑。
其实，女儿并不了解母亲的心态，葛美雯不仅心平似水，而且有一股潜在的轻松感涌上来，你对我忠诚吗？既然不忠诚，那咱们不就摆平了吗？八两对半斤，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谁也不用抱怨谁了，我们的感情在一个水平线上，，谈啥高尚？谈啥忠诚？谈啥清白？谈啥纯洁？平了，摆平了。这些东西在她脑里一翻腾，她的些须负罪感一扫而光，她反倒觉得自己的婚姻和家庭牢固了，以前的担心一扫而光，她反倒觉得那样想真是多余，一场虚惊而已。自己曾经为自己的荣誉担心，自己曾经为自己的家庭担心，自己曾经为自己的事业担心，现在看来，这不都是瞎操心吗？因为只要家庭不分崩离析，自己的荣誉就不会丧失，自己的事业就不会垮掉，自己的偶像就不会消失……那还怕什么？对，啥也不用怕。现在有多少这样的家庭，男女互不干涉，各找各的情人，开放的很呀，倒也相安无事，以前，自己对这种现象曾嗤之以鼻，觉得不可理喻，现在放到自己身上，就有了深刻的体会，不觉得奇怪了，也就觉得在清理之中了。越想越泰然了。慢慢的，脸上的阴云散去，转晴，阳光明媚。她有了笑容，是那种开心的笑容，是那种安然的笑容，是那种喜在心里的笑容，是那种踏平坎坷奔大路的笑容……
这些心理活动，看似很长，其实很短暂，一瞬间的事情，有好多是潜意识。只是一闪念。她告诫女儿不要声张，不要瞧不起你爸，大人的事情不用管，你也管不了。他对女儿说：“你爸和那阿姨是初中同学，他们有感情可以理解，再说我早就知道，你爸没瞒我。”
山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仍用惊异的目光看母亲，反问道：“你就不怕他们走到一起而扔了咱们？”
山竹的问题，让平静的葛美雯不平静起来，是呀，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宁大可的那个理发的同学至今还寡居，他们结合成一个家庭不是没有可能。她不那么乐观了，她惊异的想，自己咋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她有了危机感，方才的如意算盘完全乱了。离婚的事情只要一起动，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人言可畏呀，那时侯自己的脸面，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她不敢想了。她面对女儿，无言以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还是嘱咐了几句女儿不要太往心里去的话，山竹望着母亲略带苍白的脸，一阵隐痛，她没有办法安慰母亲，她也找不到理由劝说母亲，她真的无话可说，摇着头走了。
摩托车发出闷响，很久才消失。葛美雯望着女儿骑着摩托车慢慢远去的背影，一阵发呆，不禁落下泪来。这样的苦涩，不应该让孩子品尝；这样的痛苦，不应该让孩子遭遇。自己作为母亲，为女儿增添这样的烦恼和尴尬，一种难以描绘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她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大哭一场，把所有的不愉快宣泄出去；她想找一个知心的人述说衷肠，把满腔苦水倾倒出去。然而，哪里僻静？找谁？她苦思苦想，慢慢踱步，幽灵似的，呆傻人一样，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竟不知不觉间走到城外南山脚下，闪光的琉璃瓦，大红的庙门，赫然醒目。她吃了一惊，怎走到这里来了？鬼使神差？南山，天齐庙，这是她小时侯的乐园，她和庞醒的足迹遍及这里，美好的时光，幸福的回忆，让她又一阵陶醉。一种甜蜜冲淡了心中的苦涩，庞醒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她突然想起了庞醒的佛珠，想起了了因大师，想起了柳莺跪拜观音的烧香敬佛……这些画面，一幅幅在她眼前闪过，她突然决定，为啥不求求观音指点迷津？她虽然不迷信，她虽然不信佛，但此时此地的她，却心事重重的走上南山，犹豫都没有犹豫迈步进了庙门，径直朝观音阁走去。她驻足观音阁门前，望着门旁的大红字对联：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
她虽然不懂对联，不知哪句是上联哪句是下联，但是她从对联的对仗和音韵上看，她认为“晨钟”句是上联，不过她也认为怎么念都可以，意思都一样。其实，她也听说过好象上联最后一个字应该是去声。她开始考虑对联的含义，上下联通过特有的事物反映的是寺院生活和佛法的重大作用。她从中感悟到佛法无边的力量，她联想自己不也是世间的名利客吗？追名逐利不也是自己的人生目的吗？她又联想到自己不也是苦海迷路人吗？迷失方向不也是自己目前的处境吗？自己陷入感情的苦海中不能自拔，自己的出路在哪里，何去何从？今天无意中来到寺院，站到观音阁前，是不是佛祖在指路？她想，自己平时一不诵经二不听禅，现在却有所悟，这说明了自己还真有佛缘，她好象看到了希望，她虔诚踏进了观音阁，她虔诚的的拈香，她虔诚的跪拜，她虔诚的祷告……
以前她跟随柳莺跪拜观音菩萨，那是凑热闹；眼下她跪拜观音菩萨，那是讨出路，寻觅自己的幸福。所以，格外热忱格外虔诚格外迷信……
大凡一个人在没有出路的时候，大凡一个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大凡一个人在最失意的时候……这时候他最容易接受迷信，所谓的迷途知返吧。当一个人产生一种信仰，他就会有生存的欲望，就会产生战斗意志，产生精神，产生毅力……
葛美雯从观音阁出来，又径直去找了因长老。
了因长老须眉皆白，慈眉善目，头皮油光，面颊红润，皱褶中透出睿智，他听罢葛美雯的诉说后，闭目沉思良久。
葛美雯把了因看成佛，看成佛的代言人，她讲了感情上的纠葛和困惑及危机，没有半点隐瞒，他认为，在佛的面前不能虚假，虚假骗不来佛的信任和同情，佛不会为虚假之人指路。她在心里默默的祷告着，祈求佛的指引。她想着观音阁的那副对联，希望自己真的被惊醒被唤回。
了因长老长舒了一口气，一声“阿弥陀佛”，起身站起，绾袖，净手，展开宣纸，泼墨挥毫，潇洒的写了一幅条幅：“因果报应”四个大字，然后落款盖印，不论大字还是小字，挥洒自如，酋劲有力，力透纸背，好书法好功力，葛美雯知道长老是书法界的老前辈，很多人都想得到他的墨宝，她看着条幅上的字，想，给谁写的？什么意思？
了因长老一声“阿弥陀佛”，笑吟吟的说道：“事出有因，施主，了断情缘吧。”然后他又讲了儒家三戒的道义，以及佛家所谓的五行。葛美雯悟出，是不是那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了因长老讲了一些道理为她引导开脱，葛美雯似懂非懂，不明白的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了因长老望着墨迹已干的条幅，小心的卷起，递给葛美雯，“施主送你吧。”
葛美雯顿时醒悟，原来是写给自己的，喜出望外，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她不好意思再打搅老人了，告辞离去。
了因长老送着葛美雯，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回头是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葛美雯听的。
葛美雯边走边琢磨长老的话，心中少了些困惑，身上也觉得轻松了许多，莫非观音真的显灵了？她开始回味观音阁前的对联，自己作为名利客迷路人，何去何从？她真诚的希望观音能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丈夫的外遇，事出有因，自己若对丈夫好一点的话，丈夫也不会出轨，责任在自己。自己若不与庞醒邂逅相逢，若不旧情复燃，或者了断情缘，丈夫也不至于出轨，责任在自己还是在庞醒？葛美雯一时难以决断。长老说：“了断情源。”怎了断？跟谁了断？跟宁大可了断，就是离婚；跟庞醒了断，就是依了丈夫。怎么做，自己都是名声扫地，自己将无颜面对老城父老。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状……葛美雯想着心事，漫不经心的前行，路过画店，心中一动，何不把字画裱了？当机立断，她走了进去。
听说是了因大师写的字画，画店的人都围了上来，十分惊奇，了因的字画，千金难买。老幼皆知。了因的字画也很少送人，传扬遐迩。葛美雯能获得字画，获此殊荣已经超群出众，说明葛美雯不是等闲之辈。外人这么看。
葛美雯见状，自己的被刮目相看，心中高兴，不禁有些飘飘然。她认为沾了佛光，说明自己有佛缘。葛美雯这么想。
葛美雯从画店出来，心情别样，有一种自豪感，所有的不愉快，统统一扫光。几年来，自己一直被人们这样看着，自己在老城也算是有名望的人了。想到自己的成绩不免有些洋洋自得。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又想起来不愉快的事情，对己陷入情感陷窝不能自拔而沮丧，那种身败名裂威风扫地的预感又袭上心头。她心里在震颤，一阵疼痛。
她站住脚，闭上双眼，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她咬牙关控制着自己，索性啥也不想。她哪里也不想去了，径直回家。
出乎意料，女儿山竹在家。
山竹问她：“妈妈，你这半天都干啥去了？”脸色阴沉着。葛美雯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话，而是举了举手中握着的那副字画，看着女儿说：“来，帮妈把它挂好。”
“挂哪儿？”山竹很奇怪，妈妈从哪里弄来的字画？她疑惑的望着妈妈。
“瞅，瞅啥？不认识妈妈了？”
“妈，我奇怪你心情咋这么好。”山竹撒娇的搂着妈妈的脖颈说。
“傻样！有啥好奇怪的。”葛美雯当然知道女儿的意思就打岔说：“来，帮妈挂上。”
“挂哪儿呀？”
 
 
“这是了因长老写给妈的，当然挂妈屋里了。” 
山竹望着字画，不屑的说：“几个破字，还宝贝似的，哪跟贴副画呀？” 
“别瞎说！”葛美雯怕女儿亵渎神灵急忙阻止，神秘的说：“妈要靠它指路呢！” 
“指啥路？”山竹满脸的疑惑，妈妈搞什么搞？ 
母女终于把字画挂好。 
葛美雯端详着字画，恭敬虔诚。她的心又飞到了观音阁，她的魂魄在观音塑像前跪拜下去，并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祈求观音菩萨指路。 
山竹望着母亲的样子，怪怪的，觉得好笑，就高声呼唤，“妈，你做啥？” 
“妈妈求菩萨指路呢。” 
“指啥路？” 
“我跟你爸的事呀。” 
“妈，你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停了会儿，她好奇的问：“指了吗？” 
“指了。” 
“咋说？” 
“了断情缘。” 
“那不是字画上写的吗？” 
“菩萨也这样说。” 
“怎了断？”山竹憋着笑，依然问道。 
葛美雯望着女儿，犹豫了一阵儿，说：“跟你爸离婚。” 
山竹一声冷笑，“就这招儿？”随着又叹口气说：“妈，你想不离都办不到了。” 
葛美雯一惊，“为啥？” 
于是山竹气愤的说了起来。原来，今天山竹在商城为父亲备了午饭，左等父亲不回，右等父亲不回，打手机又关机。山竹又着急又纳闷，，爸爸说理发怎一去不回来？情急之下，她急匆匆奔向理发店。不去还好，这一去，可就让她气冲斗牛——爸爸和那个阿姨正隔桌对饮，眉来眼去亲热的很，她一阵心跳一阵恶心，多大年龄了，还如此浪漫？这现象若是放别人身上，她或许还能接受，可这是自己的爸爸呀，跟妈妈相依为命的爸爸啊！她接受不了，认为爸爸背叛了妈妈，早先对爸爸的些许同情荡然无存了。她没有回商城，一口气跑回家里。妈妈回家的时候，她的余怒还未消呢。 
山竹说了事情原委后，叹了口气说：“妈，爸爸都那样了，你还问啥佛？” 
葛美雯听罢女儿的话，想着了因长老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佛语，心地空前的坦然，她笑着对女儿说：“好事呀，生啥气？” 
山竹不明白妈妈的心思，望着妈妈，“哇”的一声哭了。 
葛美雯反倒笑了，她压抑着自己的酸甜苦辣，她不愿意在孩子面前流露出愤怒和悲哀，她语气平和的说：“傻孩子，别哭，妈妈解脱了，替妈妈高兴才是。”话没有说完，就落了泪，止也止不住。山竹见了，心里越发难受，抱着妈妈哭。 
葛美雯母女紧紧搂抱在一起，长时间的搂抱着，泪水洗面。母女心情不同，千头万绪，百感交加是一致的。




第二十八章：小风波难见大起落,大震荡恋人小交锋

第二十八章：小风波难见大起落
大震荡恋人小交锋
葛美雯的感情风波并没有大起大落。家里没有打闹，也没有骂声，更没有哭声，这就是说，风平浪静，如果说有摩擦，那也有的只是江河里的微波和涟漪，仅此而已。
宁大可也好，葛美雯也好，他们都很宽容大度，葛美雯提出自己惟一的要求－——一切都需剪彩后再定，宁大可勉为其难，总算答应了。葛美雯暗自庆幸，认为是佛在保佑她，越是这样，她越在了因长老题的条幅前驻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求佛祖保佑。这样她的心就很单纯，就很平静，就想的很少。她旁若无人，把一切精力都投入到剪彩这件事情上。女儿山竹都奇怪母亲的表现，宁大可照样在商城，照样往理发店跑。山竹不理解妈妈，更怀恨爸爸，她心里憋着好多好多话，她想批评爸爸又想劝说妈妈，就是不知如何开口，爸爸妈妈就这么闷着，不知她们唱的哪出戏，这天她实在忍不住，就偷偷的把心里话说给了高巧云听。
高巧云听了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她没有想到事情竟出自葛美雯这里，事情竟来得如此快，不及提防，以前只是担心柳莺和庞醒闹翻，却没有料到宁大可先闹葛美雯。她在山竹面前不知说啥好，是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是呀，在孩子面前能说什么？这是大人的事情，妄自评论不好，啥也不说也不好。她只是奇怪，怎么一点也看不出他们闹矛盾的迹像，葛美雯没事人似的，忙忙活活，比谁都勤快，比谁都上心。葛美雯并不是没肝没肺之人，为啥表现得这么坦然？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就这么土崩瓦解，真是不可理喻，毛病在哪里？究竟是宁大可有了外遇，究竟还是葛美雯红杏出墙？没听说宁大可走下坡路呵，至今也没有发现葛美雯移情别恋的迹象，话再说回来，这类事情，有多少是大吵大嚷的？这类事情，有谁能说得清呢？高巧云有些茫然了。她对山竹求助毫无所能，爱不能助，不是推托，她没有那能耐。这类事情能管吗？管得好吗？葛美雯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人，没有主见能把商城办得那么红火？感情有了危机，外人能插得上手吗？自己同她虽然都是女人，关系也好，可这能解决问题吗？高巧云的思想矛盾极了，管吧管不好，不管吧更不好，面对山竹她左右为难，最后她还是咬牙说道：“孩子别愁，你先回去，让我想想办法。”
山竹擦干眼泪走了。
高巧云坐卧不安，心焦火燎，是先找宁大可还是先找葛美雯？找宁大可丈夫出头合适，找葛美雯当然是自己出头合适了。但这事情能让丈夫知道吗？他若是知道了，还不闹得满城风雨？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不是不相信丈夫，她是觉得丈夫办事太张扬，这事不能交给他办，自己找葛美雯吧，想到这里心中有了谱。偏偏这个时候事情又非常的多，会计出纳事情虽然简单但烦琐，没事的时候她就想，想如何跟葛美雯谈，她正想得非常投入的时候，庞醒突然进来，她竟没有发现。庞醒见她愣愣的样子，随口问道：“巧云，想什么呢？”
高巧云一激灵，从愣怔中醒来，定了定神，：“没想啥呀！”心里想道：“想啥也不能说呀，这事可得保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了出来。自己说了啥，她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庞醒听了，觉得好笑，“啥事还保密？”他想高巧云心神恍惚的样子，一定有心事，女人有心事，深不可测，觉得不便打扰，就笑了笑走了。
高巧云望着庞醒远去的背影，小巧玲珑，精干，文质彬彬透着锐气，这是个有作为的男子汉，不亏葛美雯爱慕他，他把事业做得这么大，说明他有能力有魄力有胆识。她不由得想起柳莺，庞醒若没有这个帮手，他能成功吗？自然她就拿柳莺跟葛美雯比较起来。论长相二人不相上下，论能力二人也是半斤八两，论文化二人就有了差别，论感情，这怎么比呀？高巧云为难了。柳莺庞醒是十几年的夫妻，葛美雯跟庞醒只是青梅竹马的小伙伴，比来比去，她觉得柳莺的条件要高于葛美雯，庞醒不会移情别恋，葛美雯只是一相情愿罢了。她觉得葛美雯真是鬼迷心窍痴心妄想，但她很快就想到此事是宁大可挑起的，是不是宁大可疑神疑鬼？或许轻信丈夫平日的胡说八道？她想，山竹的判断准确吗？她觉得事情真的复杂了。
她想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张扬，先保密的好，对，一定保密。
牛二猛进来一会儿了，高巧云背靠着门面对墙壁想心事，压根就没有发现丈夫进来。
牛二猛高声大嗓喊道：“还是你这里清闲，我是忙得屁打后脚跟，想啥呢，那么专注？”
“啥时候来的？”
“你说啥时候来的？”牛二猛瞪了妻子一眼，“来半天了，你都没有发现，想啥呢？”这几天大概忙得，脸也没有刮，加上他认为妻子慢待了他，便没有好声气，脸色越显黑黑的。有点凶神恶煞般摸样。
高巧云了解自己的丈夫，准是遇见了啥难事，心气不好，觉得应该先安抚一下，就主动上前，拉丈夫坐下，到了杯水递给丈夫，“喝口水，消消气。”
牛二猛坐下了，把水杯放到桌子上，“不渴，喝啥水？”
“喝点喝点。压压风。”她没有再说消消气，脸上带着媚笑。
“别嬉皮笑脸，少打岔。我问你，想啥呢？”牛二猛一板正经的追问道。
“没想啥呀？”她心里嘱咐自己，千万不能说，一定要保密。
“你骗别人去，没想啥？我不信。”他望着妻子的眼睛说：“这点小勾当，我都看不出，那不就是傻子了吗？”
“你以为你聪明怎的？”高巧云仍然笑嘻嘻的说。
“没你聪明也不比你傻。”
“我怎没有觉察出呢？”高巧云还是笑着说。
“别打马虎眼，其实你蹶尾巴拉几疙瘩粪我都清楚。”他盯着妻子问：“说。想啥呢？”
高巧云仍然笑着一摊双手，“你说我能想啥？”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牛二猛的声气明显的高了八度，脸色越发难看。
高巧云仍然笑着，“当然是你问我。”
牛二猛仍然绷着脸，“快说，想啥呢？”
“啥也没想。”
“你再说一遍？”
“啥也没想。“
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空气紧张起来，一个有气，一个委屈。笑的再也笑不起来，气的脸像黑锅底，眼睛流露着挑衅的凶光。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来，高巧云没有动，她真的有丈夫的气了，她不满丈夫那审问的口气，就好象自己有了射情。
电话铃声继续响着，牛二猛看着电话想接，一迈步又缩了回来，对高巧云喊道：“接电话。”声音比以前低多了，不像命令倒像乞求。
高巧云知道自己胜了，心里高兴，却绷着脸儿的看丈夫，她真的怕误了啥大事就拿起了电话。电话是葛美雯打来的，让她去银行提两万元钱付剪彩礼品款。
高巧云放下电话嘘了口气，心想，好悬呀，跟丈夫赌气差点误了大事。她急急忙忙往外走。回头对丈夫说：“没空儿跟你斗嘴了。走了。”她留给丈夫一个笑脸，
牛二猛气已经全消了，还没有忘记方才的事情，喊了声：“到底想啥，夜里告诉我。”没问出一个子午卯酉来，他不死心。
老城的夜越来越喧嚣了，步行街人来人往，人头攒动，擦肩接踵，鼓楼底下的城隍庙有一家咖啡店，葛美雯坐在一个人少的角落，不耐烦的东张西望着，她在等庞醒，这是她第一次约庞醒出来，她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庞醒，看看他的反映，听听他的意见，她认为有些事情应该告诉庞醒了。有些事情不是想了断就能了断的，后天就要剪彩了，剪彩完毕庞醒就要去美国了，再不找机会说开，就没有时间了。
庞醒没有来，葛美雯就想往事，小时侯，自己和庞醒常来这里捉迷藏，那一天，庞醒被狗蹦子拔掉一绺头发，自己气得哭了，庞醒就是不哭，－她把那绺头发拣起来一直保留着，一直到相逢庞醒后还给他。想想真可笑，还给他干啥？自己都半老徐娘了，还有啥想法吗？自己真的是有病，这绺头发竟保留了三十几年，不是有病是什么？小时侯的那点点事就藕断丝连难以割舍，不，难以割舍的事情少吗？她问着自己。想着想着，脸有些发烧，心就有些跳。自己是不正经的女人吗？她想着自己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想着宁大可的变心，想着自己答应宁大可的话，心里一阵慌乱，一阵绞痛，自己为啥落个这样的下场？丢人现眼。
葛美雯胡思乱想之际，庞醒张望着进来了，当他坐在葛美雯的对面时，葛美雯才发现。庞醒见葛美雯变颜变色，认为生自己的气，就笑着道歉说道：“对不起了，来晚了，你着急了吧？”他望着葛美雯，接着解释道：“牛二猛把我截住了，说了这半天的事，让你等急了。”他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目光停留在葛美雯的脸上。
葛美雯对他的道歉没有反应，停了会儿，她突然问：“二猛跟你说啥？这长时间。”
“还不是剪彩那些事。”
“没说别的事？”
庞醒摇了摇头，说：“没说。”
葛美雯放了心，她一直以为牛二猛知道他们的事，她一直担心宁大可会对牛二猛说的。她面无表情，声调平淡的说：“剪彩事会上说多少次了？到眼下还说啥？”
“就是嘛，按计划办就是了，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庞醒的话多了起来，最后感慨的说：“二猛变了，变得比小时侯磨叽了。”
葛美雯低着的头抬起来，望着庞醒，心里想：“二猛是变了，你不也在变吗？人人都在变。”她突然问庞醒，“你看我变了吗？”
庞醒真的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小心翼翼的问：“你说哪方面？”
“方方面面。”
庞醒犹豫了为难了，怎么说呢？那个内向柔情的小女孩更成熟了，更有心计，更有魄力，变了；那脸型那眉眼那神态那举止，依然美丽，楚楚动人，没有变。他想了想，还是说他不变的地方吧，就有些结巴的说：“你，你没，没有变。”
葛美雯听了被肯定的说法，心里高兴，眼里亮起来，挑衅的问道：“这么说，是你变了。”
庞醒听了一惊，两眼发直，“我变，我哪儿变了？我啥变了？”
葛美雯瞥了他一眼，心里想，好意思问我，哪儿变了？变的地方多了，不说别的就说感情，对我的感情，你敢说没变吗？小时多亲近，现在多疏远。孩提时代的好多镜头涌上脑海，莫名的陶醉和幸福；想想眼下，莫名的辛酸，情不自禁，双眼涌满了泪水，险些流了下来。她对庞醒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哪儿变了？你关心过我吗？”她的话音发颤而生硬。她的话不着边际但一针见血。庞醒的心被刺痛了，被深深的刺痛了，是呀，生活中，我关心过她吗？没有；工作中，我行我素，问过她的感受和意见吗？没有。为什么没有，庞醒心里自然清楚，能说给葛美雯听吗？显然不能。庞醒想到自己的苦衷，真是苦不堪言。自己家里闹地震，刚刚过去，万万没有想到她这里也给我刮起了情感旋风，葛美雯呀葛美雯，你不应该在这时候给我添乱呀。你只想你自己的感受，你也应该为我考虑考虑呀。就是这样，柳莺还疑神疑鬼的呢？我敢关心你吗？他望着葛美雯那略显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难受，感到愧疚，真的不应该冷落了她。他心里很矛盾，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葛美雯的问话，焦虑而惶恐，同情而无奈，张嘴结舌，有话说不出。
葛美雯见庞醒态度冷漠，半晌无语，心里一阵刺痛，一阵酸楚，一阵失望，泪水不由自主的顺眼角流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自己稳定着疼痛而慌乱的心，庞醒的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自己想说的话还能说吗？自己的梦自己圆吧。自己心里的庞醒已经不复存在，自己一相情愿罢了。还有啥可说的呢？她恍恍忽忽的站起来，机械的向外走去，步履有些混乱，她浑身乏力，觉得没了支撑，两眼发黑，身子一晃，要倒下去，她本能的靠住墙壁，没有倒下。庞醒慌了神，匆忙搀扶，葛美雯用手推他但无力。庞醒搀扶着她，走出咖啡店，上了一辆出租车，送葛美雯回了家。
山竹父女依然不在家。葛美雯示意搀扶自己的庞醒，让他从自己兜里拿出钥匙，开了门锁。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屋里冷清清的，再没有往日的温馨和幽雅，显得有些凌乱，屋子已经多日没有打扫了。葛美雯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睁也不睁，眼里流泪心里滴血，庞醒没了情义，对她的打击是致命的，其实她只是想对庞醒说说心里的苦楚，让他帮自己拿拿主意，并不想让他做出什么承诺，更没有想和庞醒如何如何，她只是爱庞醒并不打算拆散他的家庭。她只是希望庞醒能给她一点爱，一点爱就够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庞醒都回答不上来，又是那么冷漠，往日的情义呢？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自己多年来的痴心换来的竟是这般的无情，她的精神崩溃了，她怀疑世界上还有没有有情人？
庞醒面对葛美雯，六神无主，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伤害了她，让她这么痛苦？他只是奇怪，自己虽然没有回答葛美雯的问话，但她也不至于那么伤心呀，这里一定有什么蹊跷。他觉得应该弄个明白。也好帮一帮她。这么一想，有了主意，来了热情，他问葛美雯：“好些了吗？”
葛美雯点了点头，算做回答。
“用不用去医院？”他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医院？
葛美雯频频摇头说：“不用不用。”她想自己也没有病，去啥医院？
葛美雯渐渐有了神气，庞醒的心也开始落实，他坐在葛美雯的身旁，端详着她的面孔，苍白的脸有了红润，眼睛也光亮起来。她为什么突然生气？就笑着问她：“方才怎么了，怎气成那样？吓死我了！”
葛美雯脸色一沉，满眼怨艾，“好意思问？”嘴角微翘，一丝冷笑，“怎气成那样？你说呢？”她的声音不再微弱，叹了口气：“我是痴心等负心汉。你太让我失望了！”她扭过脸去，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很伤心也很气恼。
庞醒知道她的所指是什么，最近这一段时间是冷落了她，一是确实忙，另是柳莺的警示，自己没时间也更不敢跟她亲近，偏偏葛美雯就气恼了，误认为自己薄情和负心了，这不是冤枉自己吗？她看着葛美雯悲怨的面孔，心里实在不忍，就想把实情告诉给她，这事情能说吗？不能说，说了，葛美雯怎么想？这不就把葛美雯也恰牵连进来了吗？她不就更受伤害了吗？不能说，起码暂时不能说，想办法安抚她，不能让她错怪自己。
 
 
葛美雯已经恢复正常，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庞醒，脑里翻腾着，自己生的哪门子气？把他约来是为了商量事情，怎耍起性子来了？有话好好说嘛！又不是小时侯了。她很是后悔在咖啡店的表现，让庞醒为难了。她觉得一阵惭愧，不该发火也不该气恼。 
这时候，庞醒突然问她：“找我有事吗？” 
“没事我敢找你？”她本想把话说得委婉些，可话一出口就这么生硬，这么火药味，心里不是滋味，很懊悔。 
庞醒并不怪罪她，和和气气的说：“有事就说吧，我或许能帮你一把呢。”望着葛美雯。 
葛美雯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掂量着该说的话，她靠近庞醒，庞醒没有动。葛美雯一阵欢喜，开口说道“别怪我，我大难临头了。”她口气极其平和。 
“大难临头？” 
“对，大难临头。”于是她讲起自己和宁大可的事情，并讲了他如何求佛的事情。大可与她的事讲得详；求佛的事讲得略。 
庞醒大吃一惊，这些均出乎他的意料，这么说，两家都在闹地震，好象葛美雯家还要厉害些。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小时侯的那段情缘是祸根，害人害己害家，了因长老说的对，了断情缘，回头是岸。怎么了断怎么回头？庞醒困惑了，庞醒犹豫了。葛美雯虽然没有怪罪他，可这事情跟自己有关，有直接的关系。面对眼里流泪表情平静的葛美雯，他的心碎了，葛美雯很少流泪的。他觉得葛美雯滴下的泪水，就像自己流淌的心血那样红。庞醒沉默着，沉思着。他让自己的紊乱的心镇静下来，他侧身面对葛美雯，轻轻的问：“你为什么答应他那样的条件？” 
葛美雯惊异的看着庞醒，低声回道：“我只是想悄没声的把问题解决了，不想弄得满城风雨。” 
庞醒叹了口气，“能吗？”摇了摇头，又说：“你呀，不能那样做。” 
“你说，我怎样做？” 
“拒绝他的条件。” 
“为啥拒绝？” 
“难道你真的愿意离婚？” 
“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不离呀。” 
“我说不离就不离？” 
“一般说，只要一方不同意，婚就不好离。” 
“如果他非要离婚不可，那怎么办呢？” 
“他有理由离婚吗？理由充足才能离。” 
“找个理由还不好找？” 
“你们感情破裂了吗？” 
“从结婚那一天，我们就这样，没完整也没破裂。” 
“那他想离婚总该有个理由吧？”宁大可为什么想离婚，庞醒隐约从葛美雯的话里听出跟自己有关，说自己是第三者，光凭怀疑是不够的，要拿出征据来，怎么个第三者法？他口气变强硬了些，问：“真的是因为我影响了你们的婚姻？” 
葛美雯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点头默认。 
“这么说我成了第三者？” 
“你以为你不是？”葛美雯听庞醒这么说，有些不满，你怎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算啥男人！ 
“证据，要有证据。他有证据吗？”庞醒也好象激动起来，声音高了。 
葛美雯看到庞醒这样态度，心也就凉了，彻底的凉了，你关心的只是你自己，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现在她有些清醒了，自己的问题只有自己解决了，庞醒再也不是那个热情敢做敢为的小男孩了，再也不是那个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心上人了。自己只是一相情愿罢了。她本想把宁大可看见他们拥抱的事情告诉给庞醒，这就是证据。既然庞醒这么不负责任，算了，何必再给他增加负担？ 
二人不认识似的相互看着，没有话；葛美雯首先站起来，庞醒也随即站起来，葛美雯“哼”的一声又坐下了，庞醒也叹了口气坐下了。 
……




第二十九章：亮肺腑女人说房事，忙剪彩谈论不正风

第二十九章：亮肺腑女人说房事，
忙剪彩谈论不正风
庞醒走前，再三嘱咐葛美雯：“不要离婚，离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葛美雯彻底失望，庞醒并不能给她灵丹妙药，她想，连庞醒这样的人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呢？她心神不安，坐，坐不稳；躺，躺不下，她躺下坐起，坐起躺下，她穿衣脱衣，她脱衣穿衣，一个人反复折腾着。她恨宁大可，更恨庞醒。其实离婚有什么可怕的，这年头离婚的多了。**不好听？咳，名声值几个钱？对不住山竹？是的，真的对不住孩子。山竹那哀怜的目光，那愤怒的面孔，反反复复的在她眼前晃动，想来想去还是决心求助观音菩萨，那天她从寺庙回来时请了一尊观音菩萨，开了光。
她开始净手，焚香，跪拜，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这时门铃响了，她没有祷告完，没有理会，继续祷告。
门铃又一次响了，“谁，这么早？”她跪拜的时间长了些，两腿发麻，一时站不起来。侧耳听着，门铃不响了。她双手支撑着大腿，咬牙站起来。
门铃又响了起来，一直响着没有停。
葛美雯一阵皱眉，不能是宁大可和山竹呀，他们都有钥匙呀，那是谁呢？她急转身奔向屋门，从猫眼外望，不是别人，是高巧云。她心一惊，“啥事，这么早？”她慌忙拧开门锁，让高巧云进来。
高巧云睡眼惺忪，倦容中带着焦虑和慌乱她忙不迭的问：“雯姐是真的吗？”
“啥真的假的？”葛美雯被她这突兀的话弄糊涂了。
“就是你跟姐夫的事呀。”
葛美雯点头默认，惊奇的看着高巧云，“你怎知道的？”
“山竹让我劝劝你。”高巧云实话实说，又问：“为啥到这份上？”
葛美雯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大早来就是为这事？”
“不这事，我来这么早干啥？”她吸了口气说：“我怕你去公司，人多势众的，没法谈，想来想去，还是把你堵家吧。”她拉着葛美雯的手，端详着她的容颜，红润润的圆脸儿，消瘦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眼白上满是血丝，连日忙剪彩事情，顾不得看谁的容颜有没有变化了，她心疼的对葛美雯说：“姐，好端端的一个人，你都糟啥样了，这是何苦呢？”心里一阵酸楚，泪水就滚落了下来。女人就是心肠软泪水多。她摇着头说：“姐，为啥要走这步棋呢？”
葛美雯苦笑一下说：“我的傻妹妹，哪是我要走这一步棋，宁大可逼着我走，我不走行吗？”
高巧云想了想，有些话觉得不好问，就比较婉转的问道：“姐姐有对不住他的地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怎这么问呢？她有些担心的看着。
葛美雯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惨笑道：“有呗。”
“哪点对不住他？”高巧云听葛美雯如此坦诚的回答，一阵惊异，不想再问。
一阵沉默，葛美雯凝目发呆，高巧云仰头思索，二人谁也不看谁。室内静静的，土香的芬香味儿在室内飘荡着，观音菩萨塑像前，香烟缭绕，不绝如缕，再看，香火就要燃尽了。
望着观音塑像，高巧云问道：“姐，你也信这个？”
“本来不信，走投无路了，这才想起求助观音菩萨。”葛美雯心情平静下来了，心中有好多话要向人倾诉，宣泄一下心中的愤懑，她试探的问高巧云，“想听听我的事吗？”
高巧云望着葛美雯那忧虑哀怨的目光，心里酸酸的，“姐你说吧，我愿意听，想听。”
于是，葛美雯话如流水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她从小时候讲起，讲了她和庞醒的童年情缘，讲了她对庞醒的思念，讲了她的无有爱情的婚姻，讲了宁大可的宽容和体谅，讲了她也想爱宁大可就是爱不起来的思想矛盾，讲了她和宁大可在商海中的打拼，讲了她和宁大可的同床异梦，讲了自己重逢庞醒后的感受和渴望，讲了自己对宁大可的疏远和冷淡……
高巧云听得呆住了，两眼直直的，她被葛美雯的坦诚感动了，她被葛美雯的故事惊呆了，自己对这些是一无所知，丈夫牛二梦讲的那些只是一些皮毛，尚且风马牛不相及。葛姐心里好苦呀，她同情起葛美雯来。这是一个多么苦的女人呀。她心里装着这么多的难受和苦楚，难为她了。她对葛美雯说：“我找姐夫去，我劝劝他，老夫老妻了，对付着过呗，离啥婚？”
“算了吧，妹子，他不会听的。”
“不听？我骂他。”
葛美雯笑了，是那种惨笑，“我的傻妹子，宁大可不是牛二猛，你骂不着呀。”
高巧云一想也对，宁大可也不是我丈夫，骂得着吗？真是气昏了头。她使劲的敲着自己的头，真的像葛姐说的那样吗？她还是有疑问，还是不太相信，就不死心的问：“你们就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她怪异的看着葛美雯。
葛美雯觉得她的眼光是不信任，就说：“我说过假话吗？”
“你们睡在一张床上，就不心灵沟通沟通？”
“心灵沟通？有啥沟通的？”
“躺在床上做啥呀？”
“睡觉呀。”葛美雯又补充了一句，“他睡他的我睡我的。”其实，葛美雯说的也是实话，打拼时，一天累死累活，乏困死了，倒头就睡，炮弹都轰不醒。重逢庞醒后，她一门心思想庞醒；宁大可一边生闷气，他们更是互不相扰，以前是没时间沟通，有时间了又不愿意沟通。
高巧云哪里知道这些，仍然摇着头，“我不信，除了睡觉就连话也不说事也不做？”她的脸上，露着狡黠的笑，问着话，自己的脸先红了。
葛美雯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啥话做啥事？”
“知心话呀？”
“不知心哪来的知心话？”
“事也不做？”
“啥事呀？”葛美雯显然是明知故问。
“房事呀。”高巧云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难以启口似的。
“咳，你说那事呀？”葛美雯故做惊讶的说道，“这也算事？”
高巧云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下审视着葛美雯，不认识似的，“这还不是事？这是主要的事呢！”她后面的这句话，语气很重，又问道：“说，做不做？”这句话像审贼。
葛美雯勉强笑了笑，“做，不做哪来的山竹？”
“态度还算老实，你若再说这事也不做，我就走了。”
葛美雯想了想还是说了下面的话：“那是以前了，现在真的不做了。”
高巧云穷追不舍的问：“是你不愿意还是他不愿意做？”
“都不愿意吧。”葛美雯说的是真话，两个人对这事都非常冷淡。
“为啥这样？”
“我也说不好。”她确实说不好，这事说起来挺难的，怎么说呢？天长地久的原因，一两句话怎能说的清。
二人下面的对话就比较随便了，也俗气无比了，女人嘛，谈起俗话来，多的是，不加掩饰，没有顾虑，高巧云谈起自己的丈夫牛二猛，褒贬难分，她说牛二猛做起那事来没完没了，勤着哪！她说牛二猛说，啥事都能委屈女人，唯独这事不能委屈女人。说起这事来，高巧云不知是幸福还是烦恼，她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葛美雯听着招笑，也就跟着笑，忘记了忧愁和烦恼，虽然只是暂时的，可一时痛快也是痛快呀。高巧云的来，确实给她带来开心和欢笑。
高巧云从来没有跟葛美雯这样交谈过，对葛美雯有了深层次的了解，她很开心，以至于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把话题越扯越远。二人越谈越投机……
老城已经喧嚣起来，声响越来越大，已是旭日之光临窗时分，二人大惊，同时喊道：“我的妈，要迟到了。”
高巧云问：“姐，你这儿有吃的吗？”她奔向冰箱，冰箱里一空如野，啥也没有。
葛美雯一摊双手，“这些日子，我也没大吃饭，有几包方便面也都煮着吃了。”
“你看你这日子过的，让人寒心，这哪成呢？”
“走，到外面吃点吧，我请你，愿意吃啥？”
“随便吧。”高巧云想了想说。
葛美雯突然问：“二猛会不会生气？”
“他敢？”
“为啥不敢？一个大老爷们怕你个小女人不成？”
“他就是不敢，我来前，把他爷三个的饭都预备好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狠笑道：“再说了，他敢发脾气，一礼拜别想碰我。”
葛美雯也笑了：“你就这招数呀，管用吗？”
“管用，有几个男人不怕这招的？”
二人说着话走下楼梯出了楼门进了一家小餐馆，二人随便要了几个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公司在郊外，她们便打车直奔而去。
旭日被红霞托着上升，天蓝风轻，山清水秀，来往车辆流水般，老城确实今非昔比了。
葛美雯心里折腾了一夜，混沌沌的头脑乱糟糟的，摇下车窗玻璃，清风吹进来，一阵清醒一阵爽快，她深深的呼了一口又吸了一口，好惬意。
高巧云仰靠椅背，闭着眼睛沉思，她想着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感到好笑和内疚，这不是白来了吗？一细想也不白来，一些不知道的事情知道了也明白了。她犹豫她困惑，不知是该同情葛美雯还是该同情宁大可？宁大可也挺可怜的，妻子不尽妻子的责任，丈夫得不到丈夫应该得到的享受，这有多痛苦呀？难为宁大可了，这样的婚姻维持有啥用？她虽然懂得情爱是姓爱的基础，可没有姓爱的婚姻该多痛苦呀？他们怎么过的这些年呀！难为他们了。庞醒这不是坑人吗，毁了葛美雯，毁了宁大可，毁了他们的家。当初为啥那么绝情，既然绝情又何必再现老城？高巧云想着想着就迁怒于庞醒身上。庞醒一直住在她的家里，前天才搬到公司临时客房住。她对庞醒是毕恭毕敬，现在，这种好感被冲淡了。她认为庞醒是一个薄情的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害得葛美雯人不人的鬼不鬼的，忍受痛苦熬煎，害得宁大可非拆散家庭不可，这是多么大的过错呀？
车在公司门口停下了，二人下了车，第一个碰见的就是庞醒，牛二猛何发祥在他身旁，就像两个鞍前马后的两个随从那么虔诚那么下作，高巧云皱起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金钱作用好大，能使人的地位显赫，也能使人的地位卑微。有钱人跟没钱人就是不同，金钱真是万能，没钱万不能。她慷慨起来。没有说话。
葛美雯仍然如前，笑了笑说：“来晚了，有事吗？”
今天是剪彩的日子，应该有事的。
庞醒也笑着说：“一切就绪，暂时还没事情。”
牛二猛凑到妻子身旁，小声问：“干啥去了，这么晚才来？有的领导都到了。”
“不要问了，夜里告诉你”高巧云把丈夫拉到一旁附耳神秘的小声回道。
牛二猛心领神会不再张扬。
此时，一辆辆小车鱼贯而入厂内，庞醒带领一行人迎了上去，市委书记，市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应该到的都到了，不应该到的也都到了。
一一握手，一阵寒暄，一阵恭维，一阵客气，拍拍打打，吹吹捧捧，场面气氛既高雅又低俗。官场礼仪商场应酬，少不得的。人人皆知人人搞，商家送，官家拿，送的诚心，拿的虚心，约定俗成，不送不行，不拿也不行，已成社会风气，积习难改了。
会场场面很大，彩旗飘扬，红绿气球升空，政府各部门，大小商家，友好单位，都派来代表前来祝贺，主席台前拉着各种巨型条幅，醒目耀眼……
这种场面，在老城是空前的，但绝不是绝后的，这么一开头，就会有人效仿，将会越演越烈。这种铺张浪费有必要吗？参加剪彩的老城人有的这样议论着。……
剪彩开始，领导讲话，各单位代表祝贺，参观公司，馈赠礼品，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盛宴款待，山珍海味，红白绿酒，应有尽有，好多人喝的东倒西歪，有的吐字不清，有的连呕带吐……
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的剪彩活动闹腾了多半天终于结束了。
 
 
剩下的残局，只有公司职员收拾了。 
牛二猛气得直骂娘，“妈妈的，这叫啥事呀，这简直就是糟蹋钱！” 
何发祥也说：“这彩就不应该剪，这不是拿钱往水里扔吗？”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和愤慨。他的儿子横了他一眼，“爸，你瞎说啥呀？” 
葛美雯脸色阴沉，横眉抿嘴，一言不发；高巧云走过来走过去，“这叫啥事呀？”敢怒不敢言。 
庞醒被市里领导拉走了，不知又有啥新花样，他们担心的是企业的命运，盼望的是受惠而不是受损。对市里提前要求公司剪彩，他们认为领导是在拉政绩，这样做，他们当然不满；对庞醒一味迁就，不断抬高剪彩规格，造成如此大的浪费，这样做，他们更是想不通。他们只是想想说说议论议论而已，能起什么作用呢？又有谁来听呢？ 
他们心里罩上了一层阴影，表现在脸上是不愉快。最后都沉默了，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各司其责，为尽快投产献力。 
高巧云的工作很烦乱，她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自己需要帮手，她又不好意思向庞醒提，就找葛美雯诉苦。 
葛美雯说：“从总公司的情况看，财会科八九个人呢，咱这里也一定会添人的，你不好意思说就叫牛二猛说。”她想自己的事情还乱着，又不愿意找庞醒说。 
“二猛那狗性脾气，好话都让他说砸了，我不想跟他说。” 
“那你就自己说。” 
“我张不开嘴。”高巧云一阵思索，一阵犹豫，她觉得这时候，自己提这问题不合时宜，别让他认为是自己拿捏，出难题。再坚持一段吧。她望着葛美雯，心里这么想。 
葛美雯皱眉说道：“有啥张不开嘴的？工作嘛，忙不过来就添人嘛，要知道，忙中有乱，一乱就会出差错，出了差错，你能负得了责吗？”她的话有道理，跟钱打交道，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再说了，钱帐应该分开管呀，这个起码的财会知识，你庞醒应该懂哇，怎让她一个人管呢？她又想，庞醒不提是怕伤了高巧云的自尊心？高巧云是怕庞醒瞧不起她，怕庞醒认为她没能力，才不敢提的？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她望着高巧云，“今天一定开会，我在会上说吧。” 
高巧云笑了，“你说就客观多了，有力度，我说，人家还不定咋想呢，认为我没能力事小，就怕说我不好好合作呢！” 
“就你心眼多，还死要面子！” 
“姐姐说得对极了，我这人就怕哪瞧不起。” 
葛美雯听了很有同感，人活世上，不能让人小瞧，所以自己才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下，混得像人样了，可偏偏在感情上自己又出了问题，她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舆论，一阵揪心疼痛，陷入了沉思。 
高巧云发现葛美雯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她准是又在想她跟宁大可的事，是呀，她也是泥菩萨过河，我这时来添乱，真不是时候，真是都忙混了头，她心里不断的自责和内疚。她带着歉意说：“姐，你那事也够揪心的，依我看，你想宽点，怎么过都是一辈子，既然这样了，就对付着过下去吧，可千万不能离婚。”她劝起葛美雯来，她想自己应该这样做。 
“不是我想离婚，是宁大可提出来的，让我怎么办？” 
“我想姐夫不是真的想离婚，说的是气话，你让一步，答应他的条件。” 
葛美雯心里想道，我就是答应他的条件，恐怕他也不愿回头了，他的心早就到了理发店，她苦笑了一下，想把这个个情况告诉给高巧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她也不清楚。她思想复杂，一时理不清头绪，没有说话。 
高巧云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对她说：“姐，我看这样，让二猛找姐夫，劝劝，男人之间容易沟通。一些话说着也方便。” 
葛美雯听了从沉思中醒来，一迭连声的说：“别，别，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姐，我真的想帮你一把。” 
“到时候，我会找你们的。” 
“说定了，就这样。” 
“就这样。” 
高巧云说罢走了。一是自己事情多，二是给葛美雯点时间，让她好好思考思考。 
葛美雯真的没有留她呆下去的意思。一是她想清净清净，二是有些事情还要考虑。 
她站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凭窗外望，宽阔的厂区，布局合理的厂房，豁亮的办公楼，不久就要投产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事业成就感涌上心头，荡涤了自己所有的不愉快和痛苦，她精神焕发，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虽然憔悴，但仍不失美丽，美人什么时候都美丽。她不禁笑出声来，笑声甜蜜，笑容灿烂。 
“嗬，笑啥呢？”不知宁大可啥时候进来的，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葛美雯一愣，急忙回头，宁大可比以前消瘦多了，眼睛塌陷，眼眶黑黑的，皱纹里都是愁容，整个一个病人，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葛美雯大吃一惊，他这是怎么了？莫非就是因为我的伤害？她一阵心悸后又一阵怨恨，你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女人禁折腾？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暗升恻隐之心。这就是女人的心，女人的本性。也不知是可爱还是可恨。 
宁大可不等她说话就问她：“有时间吗？”葛美雯点了点头说：“有时间。” 
“回家吧。”宁大可态度诚恳，话语亲切，葛美雯知道这是妥协的信号，心中一喜。 
“有事吗？”葛美雯故意这样问。 
宁大可没有说话，频频点头，脸上布满窘态。像个犯错的孩子。 
“就在这说吧。” 
“回家说吧。”他把“家”字故意拖长加重，类似哀求。说着就头前走了。走出几步，见葛美雯没有动静就又回来，朝葛美雯招手说：“走呀，回家。” 
葛美雯心中一动，迈步随他走去。 
喧闹了半天的厂区空前的肃静，剪彩会场也打扫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当时的气氛也荡然无存。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只有公司外面院墙贴着的红绿标语透着一点喜庆和标示，谨此而已。 
葛美雯叫住一辆出租车。 
宁大可问：“还打车？” 
“这么远不打车，怎么走？” 
二人相互看了看，钻进车。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打拼的岁月，何曾打过车？




第三十章：献殷勤丈夫急转弯，落泪水偷眼送离别

第三十章：献殷勤丈夫急转弯，
落泪水偷眼送离别
宁大可主动开门，让葛美雯先行进屋，自己随后进来，这是习惯了。宁大可望着冷清清乱糟糟的屋子，啥也没说，袖子一挽，收拾屋子，工夫不大，餐厅里的方便面包装袋，瓜子皮不见了，碗筷家什洗净，残羹剩饭倒掉，所有房间的地都墩干净了，凡是落灰尘的地方他也都擦了一遍，再看，屋子大变样，整洁干净，真正的窗明几净，给人清爽的感觉。这就是宁大可，勤劳肯干的宁大可。家务活一直是他干，所以非常熟练。他一边欣赏自己的劳绩一边擦头上的汗水。
葛美雯心里不是滋味儿，很是感慨，没有男人的家像个家吗？自己这过的啥日子呀！她突然想起宁大可的种种优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少了他。应该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
宁大可随意的用手指抹了一下茶几面，，把手指放眼前细看，手指肚干净净，他满意的笑了。他心情很好，转身面对葛美雯，嘴微张，像要说话但没有说，为难似的。
葛美雯主动的问：“有事吗？”她心里琢磨着宁大可想说的话，大概还是那些条件吧？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回答的话。
宁大可犹犹豫豫了一阵，侧身说道：“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来告诉你，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不算数了。你别考虑了。”
葛美雯听了，愣住了，不知是惊还是喜，慌乱之中说了句，“你怎么变卦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这么说话呢？
宁大可低着头翻着眼皮向上看着葛美雯，迟迟疑疑的说：“山竹跟我闹了几回了，我搪不了她跟我闹，我答应她好好跟你过日子。”
葛美雯明白了，很是意外，这个山竹，居然把她爸爸说服了，用的啥方法？孩子大了，管起大人们的事了。她合上了眼睛，把要掉下来的眼泪挤了回去。这孩子，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事情的变化太大了，这样的结局让她感到突然，太平静了，一场暴风骤雨就这样停息了？她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好象是在梦境一般。
宁大可听不到妻子的反响，倒愣了起来，惊问：“山竹妈，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啥？”葛美雯愣怔怔的问道，她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吧？”
“我要跟你离婚？离婚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是，是我提出来的，现，现在我把话收回来，不算了。”宁大可很不自然，结结巴巴的说。一个大男人说话不算数，虽然在妻子面前，其实那也是很为难的。他真有无地自容的感觉，心里臊得厉害，不敢抬头，前几日的威风和狠劲哪里去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内心说不出的惭愧。
葛美雯的心一阵翻江倒海，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她想着女儿的思想变化，想着高巧云的话，想着自己几天来的思想斗争和决定，想着自己那些可笑的举动，求佛问卜，上香祷告……突然又反向思维起来，或许是佛祖保佑了我，事情才逆转的，或许佛祖促使丈夫跟理发店那女人了断情缘，保我平安，保我无事，保我不丢面子……她觉得对丈夫无话可说，训斥的话说不出口，宁大可确实委屈确实可怜，再训斥就不尽情理了；安慰吧，又不是自己的性格，自己从来没有在丈夫面前说过软话，一直居高在上，以后自己是不是也得改改个性？她想着自己的事情，忘记回答丈夫的话。
宁大可偷眼瞧着妻子的面容，并不见往日的愠怒和威严，双眉松弛，嘴微张，似有笑意，他放下心来，不再忐忑，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不想离婚吧？”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婚。”葛美雯这时很清醒，干脆的回答。
“那好，我走了。”
“干啥去？”
“告诉女儿山竹去呀！”他带着满脸的笑容一腔的喜悦冲下楼去。
葛美雯身上有一种异感，像卸去千斤重担似的那么轻松，意外结局的满足和喜悦，去掉忧虑和惧怕的担心，自己简直无所适从了，这种感觉让她陶醉了一段时间后，一种莫名的苦涩袭上心头，接着是一阵愧疚，一阵懊恼，一阵辛酸，一阵气愤……
宁大可这样对我，庞醒为啥那样对我？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她重新陷入沉思。
手机铃声响了，葛美雯接电话。高巧云打来的，问她在哪里，通知她回厂开会。葛美雯急忙下楼，打车回厂。
会议室里坐满了与会人员，室内充满了油漆味，人们把门窗打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庞醒宣布开会，室内立时静下来，
庞醒说：“其实，这个会早就应该开，因为大家忙着提前剪彩事，就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关于剪彩，我先做个检讨，规模大了，产生了负面影响，领导批评了我们，认为太铺张太浪费了，其实，大家曾经苦口婆心的劝过我，我对大家的警示置若罔闻，这是我的过错，我向大家道歉。”
牛二猛喊了一句：“道啥歉？错了就改嘛！”
何发祥说：“我认为这一炮打得好打得响，起到了广告作用，浪费点也是值得的。”
“该花的就得花，该办的就得办，道啥歉呀？”
“你咋说我们就咋办，没二话。”
……
几个人纷纷议论道，其说不一。
庞醒朝大家招手，示意静下来，他说：“下面我说说人事安排问题，因为剪彩提前，就没有来得及跟大家商量，在这里说吧，也只是个建议，这里虽然是分公司，但独立经济核算。我不参与领导，葛美雯任总经理，何发祥牛二猛柳莺任副总经理，宁大可任销售部部长，何俊杰任企管部部长，高巧云任财会部部长，”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着高巧云，笑了笑说：“这段时间，让高巧云劳累了，我从心里过意不去，真是对不起了，我道歉，希望高巧云不要怨恨我，以后好了，我给你调一个好助手来，她叫侯小眉，最近就要毕业，她来之前，你再忙几天，可以吗？”
庞醒几句人情味儿十足的话打动了高巧云的心，她的眼圈儿红了，涌泪了，她不仅动容而且动情，觉得庞醒这人还真的不错，心里的那点反感和厌恶立时被淹没，人啊，见不得好事，听不得好话。高巧云心里的积怨一扫而空，感动得忘记了找葛美雯诉苦的事情了，她听庞醒问她再忙几天可以不可以时，就连连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庞醒继续说道：“如果没意见，分公司的高层领导就这样定了，你们有没有意见？”
话声刚落，葛美雯站起来说道：“我说说自己的看法，一，我一个女人，当不了这么大的家，还是让个男人干吧；二，宁大可不能当销售部部长，商城离不开他，”说到此处，她环视着大家，最后把眼光停留在庞醒的脸上。
与会人一片哗然，就连庞醒都吃惊，她这是咋的了？高巧云更是陷入五里云雾中，她知道葛美雯的心情，但不至于悲观到啥也不想做的地步，这不是她的性格。
牛二猛一声咋呼：“你是女人不假，但你是一个有能耐的女人，哪个男人比得了，哪个老城人不知晓？别拉架子了！”
牛二猛说她拉架子，确实委屈了葛美雯，她确实感到这付担子太沉重，她确实认为自己挑不起来。你庞醒啥意思？自己推得一身干净，你这不是坑我吗？牛二猛说她拉架子，她有气，她是个要强性的人，在男人面前没有示过弱，她立时上来了横劲，“今天，丑话说头前，企业一旦亏空，到时候可别抱怨我。”
“不抱怨。你干吧。”
“这么说，我干了。”她把眼光又聚在庞醒脸上，庞醒没有反应，她转向大家说：“我还是要说宁大可就不要干销售部部长了，商城没有他不成啊，我这样想，如果咱公司亏了，我还有商城，我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她说的是真心话，庞醒点头说：“可以考虑。”
高巧云误认为葛美雯是想和宁大可离婚才那样说，她皱起眉头，她哪里知道宁大可已经回心转意。
牛二猛还是不答应，继续喊道：“商城交给山竹管，山竹比她爸爸强。”牛二猛有牛二猛的心眼，你葛美雯脚踏两只船，想得美！我必须把你们一家跟大伙捆绑在一起，你才会全心全意的带着大家发财治富。所以他坚持让宁大可干销售部部长。
他的话太露骨，人们都齐声笑了，就连葛美雯都笑出了声，“既然牛二猛不给我留后路，那我就只有背水一战了，我听大家的。”
庞醒接着说：“这事就这样定了，我下面说最后一件事。是我个人的事，今晚上我回天马市，明天我们一家从北京坐飞机去美国。今后公司的事情靠你们自己了，希望早投产早运营……”没等他说完，下面的人们便议论起来，庞醒见大家讨论生产的事情情绪热烈，心里很满意，无限欣慰，他不愿打扰和惊动他们兴致，就悄悄的走了。
庞醒回到临时客房，松了口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机票定了，柳莺通知准备了，这些日子他都累坏了，筹划，办理，应酬，剪彩，自己若没有经验，非累倒下不可。他躺靠在睡被上，舒展着筋骨，一阵惬意和舒服。他慢慢的和上了双眼，渐渐的睡着了。很快入梦。他梦见了妈妈，远在美国的妈妈；他梦见了葛美雯，近在咫尺的葛美雯。妈妈和葛美雯打起来了，妈妈哭，葛美雯哭……他一下惊醒了，这个梦太奇怪了，妈妈怎和葛美雯打起来了？妈妈的摸样没有看清楚。他想着自己的这个梦，觉得好离奇，太不着边际了，困惑之间，牛二猛夫妇进来了。
庞醒问：“散会了吗？”
“刚散，”牛二猛抢先答道，“人还没走，有事吗？”
“没事没事。”
“几点的车？我们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
“有没办的事吗？我来办。”牛二猛说。
“没有没有。”说到这里他面带犹豫，像有话说，欲言又止状。
高巧云问：“大哥，有事吗？”
庞醒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我对葛美雯不大放心。”
牛二猛吼了一声，“有啥不放心的？她能着呢，会上，已经对大伙约法三章了。”
“是吗？”庞醒随着问了一句，又说：“工作我放心，我是担心她生活上出问题。”
“生活上出问题，出啥问题？”
牛二猛显然不知宁大可葛美雯的感情纠葛，庞醒也就不再细说。
高巧云心里明白，但不便挑明，就假装糊涂，不言语，此时，她并不知道宁大可的转变，仍在为葛美雯担心，可是，这种担心岂能对庞醒讲。庞惺不直说，自己就装傻。
庞醒望着高巧云，望着牛二猛，继续说道：“希望你们多关照她，在她想不开的时候，劝劝她。其实，我有些话想对她说，就是没时间。”他把话说得半吞半吐，既公开又隐晦，最后他对高巧云嘱咐道：“你提醒葛美雯，让她记住我的话，”
高巧云想问，“你的啥话？”觉得不合适，就继续装糊涂，不，这次是装明白，困惑的随口答应着。
牛二猛急坏了，你们这是打的啥哑谜？弄的我糊里糊涂的。他隐约的感觉到，其中必有事，不便细问，就在一旁默默听着。现在他还奇怪，葛美雯为啥不来送庞醒，以说自己不舒服为借口，他们准是闹矛盾了，而且矛盾挺深。
这时，外面，汽车喇叭响了几下，庞醒说：“接我来了，我走了。”
 
 
外面围着几个人，庞醒跟大家一一道别，低头钻进了车，又欠身探头车外，对牛二猛夫妇喊道：“千万别忘了我的拜托哇！” 
此时，葛美雯独自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庞醒上车远去，泪水，情不自禁的流淌了下来，这时候，她真想找一个地方大哭一场，把满腔积怨哭出来，把满腔牵挂哭出来。 
她恨自己不争气，她恨庞醒太绝情，她恨老天不公平，她的下唇布着深深的齿印，齿印浸着血。 
宁大可的谅解和妥协，虽然使她从愁苦中解脱出来，不再担忧家庭的破裂，不再担忧流言蜚语，不再担忧身败名裂，但是她很难割舍与庞醒的情缘，她也恨不起来，恨只是暂时的，爱，才是永恒的。 
庞醒走了，就要去美国寻亲去了。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把好消息告诉给庞醒，她知道庞醒希望的就是这样的结局。真是遗憾，这一走，再见面的时候不知是啥情况，她当然希望庞醒寻亲成功，希望他幸福，她并不为自己的一相情愿而懊悔，他幸福自己也幸福。她只有站在窗前流着泪水祝愿庞醒一路顺风，其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高巧云进屋时，正是葛美雯泪水涟涟时。二人相互看了看，突然抱在了一起，哭了起来。葛美雯为情缘而哭；高巧云为同情而哭。 
高巧云知道葛美雯难受的原因，就不能问她为啥不去送送庞醒，而直截了当的说：“回去我就让二猛去找大可姐夫，为你们说合说合。” 
葛美雯说：“不用了。” 
高巧云一愣，“姐，你下决心了？” 
“不是我下决心了，是他变卦了。” 
“变卦？变啥卦？” 
“他不想离了。” 
“不想离，好呀，”高巧云还为这事发愁呢，她想，怪不得葛美雯在会上那么说，现在，她心里总算明白了，高兴的问：“他想通了？” 
“大概是吧。” 
高巧云虽然高兴，但心里仍然困惑，这个宁大可，开啥玩笑？ 
葛美雯从高巧云的神色中知道所思所想，就对她讲了实情。 
高巧云惊叫起来，“这丫头，行啊！竟敢管她爸爸？”显得神采飞扬。 
“这年头，哪个父母不被孩子给管住？” 
几句对话，二人早没了眼泪，嘻嘻哈哈大笑了起来。女人就是这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感情脆弱。 
现在的葛美雯笑如一朵花，十分的青春，高巧云想，这女人真是美人坯子，憔悴时都如此美貌。她想起了病西施的说法，由此联想到古人形容女人美，不是倾国倾城之貌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美人的故事多了，也只是传说，没有亲眼看过，而站在自己面前的葛美雯是个活生生的人，真真实实的现代美人，起码自己见到的女人中还没有她这么美的。她嫁给宁大可确实委屈点，但庞醒也不是标准的美男子呀，葛姐姐为啥这么钟情他呢？莫非这就是缘分？有缘无分？ 
此时，庞醒已经登上了开往天马市的火车，躺在卧铺上，很快就睡着了，这些天他真的累坏了。筹划公司剪彩和投产运营，绞尽了脑汁，葛美雯的事情更让他牵肠挂肚，自己也被牵连进去了，这才是，后院刚刚安定，前院又失火。他真的很怕…… 
午夜时分，车到天马市车站，庞醒按时醒来，轻松的下了车，随着蜂拥的人群出地道上天桥，一眼望见妻子在出口处翘脚张望着，心中一喜，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他加快了脚步。刚一出站口，柳莺就挽着他的胳膊，他们就像热恋中的情侣，走过广场奔向停车场，他们也偶尔跟认识的人打声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向他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柳莺开车，接丈夫从来不叫司机接，这是习惯了。 
不等庞醒问，柳莺抢先汇报，一切准备就绪。柳莺是个能干的女人，自从接到庞醒的通知后，把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公司的家里的，打理安排周到，滴水不漏。就等明日从北京登机飞向大样彼岸。最后告诉他，侯小眉已经结业。 
庞醒一听，高兴极了，“好啊，真及时，明天就让她到老城报到。”他把老城分公司的情况详细的向妻子做了介绍。他着重讲了人事安排。 
柳莺对自己任副总经理颇感不满，“总公司这边工作怎办？” 
庞醒说：“当然以总公司为主，分公司只是挂职嘛。” 
柳莺突然说：“培养侯小眉，以后让她上，你看可以吗？” 
庞醒哈哈大笑，：“这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这么想。“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自家别墅门口。




　第三十一章：别墅楼梦惊侯小眉，分公司靓女逢俊男

第三十一章：别墅楼梦惊侯小眉
分公司靓女逢俊男
庞醒一家三口去了美国。张嫂独自留下看家。侯小眉还不能马上去老城报到，萧凯月失踪了，侯小眉一直联系不上，她都要急死了，庞醒夫妇走前，安慰她道：“没事的，放心吧，他若有了消息，你再去老城，等他几天吧。”
按柳莺吩咐，侯小眉搬到庞家别墅陪伴张嫂，望着昔日自己工作过的地方，亲近感涌上心头，卉卉不在，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抓没捞的。她用手抚了下电子琴，那熟悉的琴声立时飘荡起来。
她帮张嫂打扫卫生，在擦拭洗浴室的时候，她触景生情。她想起那一天，就是庞醒醉酒洗浴的那一天，自己大胆救了庞总，就这一个举动，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自己的命运改变了，保姆升会计，求学深造，安排对象工作，帮助结婚，到老城任财会科副科长……真是一步登天，自己这样的农村孩子，无依无靠，能有今天，就是遇到了好心人，这个恩情怎么报？这是一个萦绕在头脑里难以泯灭的信息，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以命相许，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报恩的好方法。今天，功课学完了，面临结婚，可萧凯月突然失踪了，断了联系，她觉得蹊跷，出了意外，是走失还是遇害？她的心悬了起来，跳得厉害，不思茶饭。夜里，好容易睡着了，做起了梦，梦见萧凯月血肉模糊向她走来，她一下子惊醒了，脑门上立时出了虚汗，她顺着梦，想，萧凯月一定遇害了，身上可能带着钱，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又做起梦来，萧凯月住院，自己陪伴在一旁，突然警察押着一个人进来，让萧凯月辨认是不是凶手？萧凯月点头说是。她就扑了上去，抓住他就打，并喊道：“打死你这个凶手！”
正在洗漱的张嫂听到一声喊叫，带着满脸水跑进卧室，侯小眉登光了被子，伸着双手乱抓乱打，张嫂知道她是在做梦，就上前用手摇晃她，“小眉，醒醒，醒醒。”
侯小眉觉得脸上肩头怎这么凉，醒来，看是张嫂，张嫂干啥呢？满脸满手水淋淋的。
张嫂笑着问：“做啥梦？大喊大叫的，吓我一跳！”说罢，放心的回到洗脸间重新洗漱。
侯小眉觉得奇怪，今天自己咋的了？睡着梦，醒着想，都是凯月遇害一件事，想必凯月真的遇害了？她紧张起来，心又一次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是不是应该报警，还是登寻人启事？
侯小眉惊魂未定，慌乱起床，她又试着给萧凯月打电话，仍然关机。她的心紧缩起来，她觉得凶多吉少。泪水顺腮颊流下来。
早饭，她没有吃，就匆匆忙忙奔向犄角牛奶业公司销售科打听萧凯月的消息。销售科的老科长告诉她，昨天夜里萧凯月汇款过来了。有了消息，侯小眉去了一块心病，她为自己的瞎担心感到好笑。她掏出手机，马上跟萧凯月联系，仍然关机，侯小眉纳闷的想道：“为啥总关机？为啥不给我打电话？”这么想，心头就生起一股怨恼，扭身回了庞家别墅，一赌气，打起行包去了火车站，到老城去报到。
葛美雯不在公司，高巧云问明了情况后很是高兴，自己有了帮手，就把她安排在庞醒住过的屋子里，高巧云端详着侯小眉的容貌。身材窈窕，体态轻盈，眉眼俊俏，手指纤长，脸腮上一抹桃红，睫毛长长的，装扮得十分素淡。显露着一种高雅的朴素美，庄重中透着些许轻佻。高巧云惊叹她的美貌时，却不知为什么闪过一丝担忧，她想起了红颜祸水的说法，微皱眉头，不知是母爱驱使还是责任感，她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好这个女孩，她觉得,女人看女人应该是准确到位的,她心里想以后留心就是了.
侯小眉来老城接待她的第一个人就是高巧云,她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给高巧云留下这样的印象.
高巧云对侯小眉说道：“你一定很乏累了，就歇歇吧，以后我再领着你熟悉老城。”
侯小眉确实累了，几天的担心，使他寝食不安，很累很乏，她的困意早上来了，她觉得这个女人挺热情挺面善，这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听她的话吧，张了个哇，说：“高姨，那我就先歇歇了。”
高巧云说：“歇着吧，晚饭我召唤你吃饭好了。”说完走了，侯小眉送也未送，倒头就睡，。她乏困极了。
葛美雯为了投产事，东跑西颠，傍晚时分，她才赶回公司。路上，碰见了叫侯小眉吃饭的高巧云，高巧云简单说了几句，就说，“走，跟我一起去吧。”
葛美雯虽然累了，但还是跟她一起去了侯小眉的住处。
此时，侯小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她蜷曲着双腿，睡得很香。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
葛美雯望着这眉眼清秀的女孩，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姐，你笑啥？”
“我笑公司还没投产就来了一朵花儿，好兆头，你说不是吗？”
高巧云也笑了，“葛姐说得对极了，这丫头真是一朵花，庞总送来的一朵花。好兆头。”
二人的对话及笑声也没有把侯小眉惊醒。高巧云摇了摇头，不忍心的轻声唤着：“小侯，小侯，醒醒……”
侯小眉终于醒了，卟愣下床，见了葛美雯，不认识，就问道：“这位阿姨？”
高巧云赶忙做了介绍。
侯小眉听说这就是葛美雯总经理，肃然起敬起来。心想，这个女人好美丽。以前听柳姨说过她，知道她是庞总的小伙伴，柳姨说的时候，好像有些妒意，当时自己没有在意，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她觉得这是个有魅力的女人。柳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葛美雯对高巧云说：“小侯刚来老城，到饭店为她接风吧？”
高巧云为难的说：“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
“准备了，丰盛吗？”
“一般吧。”她本打算把侯小眉领到家里吃，路途远了点，夜里回来又不方便，就想明天在家里宴请她，就随便让食堂大师傅下了碗面。因为目前尚未投产，没有人在食堂里用餐。她附耳对葛美雯说了实话。葛美雯听了说：“那就到外面吃吧。”她对侯小眉说，“走，今天我请你吃老城特色小吃。”
公司门口，高巧云拦住一辆出租车，驱车进了市里。
葛美雯一行三个人进了一家火烧馆，门面不大，顾客很多，他们勉强找了位子坐下。老城的火烧馆是全国名吃老店，葛美雯让侯小眉点菜，侯小眉说自己不会点菜，并说随便吃点吧，别破费。
葛美雯说：“别客气，你就点你爱吃的，”她把菜谱又一次推到侯小眉面前。
侯小眉没有办法，只得拿起菜谱翻看起来，有凉拼有热炒，有蒸有炖，她看得眼花缭乱，螃蟹鱼虾的，海鲜太贵了，太贵了，鸡鸭猪肉的，蒸的也好炖的也好炒的也好，也都太贵了，再说自己也不爱吃这些，太腻了。几大片翻过来翻过去，她也不知道点啥菜好，在最后一页，突然看到“麻辣豆腐”菜名，虽然她并不喜欢辣的，但还是点了这道菜，因为菜价标着五元钱。她脑门上已经浸满细小汗珠，她把采谱推给了葛美雯。
葛美雯高巧云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意思是说，别难为她了，咱点吧。二人心里同时想，别看她生活在大城市，可是从她的举动看，她并没有吃过饭店，显得拘谨而土气。这样的孩子，本分，让她当财会部副部长，放心。二人都叫了两样菜，要了饮料，主食要的当然是特色芝麻火烧。三个女人在一起吃饭，自然没有什么客套和讲究，很随便，她们喝口饮料，夹口菜，咬口火烧，火烧真的很好吃，侯小眉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火烧。边吃，葛美雯边讲着关于火烧的故事，据说，当年乾隆皇帝路过老城吃了火烧后，回皇宫后，立马封了火烧店老板为三品御厨，而且世袭。
侯小眉边听边品味火烧，这火烧真的是特色，外皮酥脆而不焦，内馅香而不腻，吃进肚里，仍余香绕口呢。她也确实饿了，菜不夹，饮料不喝，只吃火烧，一个火烧几口就进肚了，还说：“真好吃。”
葛美雯见她不夹菜也不喝饮料，就笑着说：“吃菜呀。”她把麻辣豆腐往她面前推了推。
侯小眉望了望没有吃一口。
高巧云问她，“你喜欢吃的，吃呀。”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别不好意思，吃吧。”
侯小眉脸红了，“不是不好意思，是我怕辣的。”
“咳，怕辣的，你要这菜干啥呀？”
侯小眉的脸越发红了，“我看菜单上就它便宜，就点了它。”
高巧云望着葛美雯笑，葛美雯望着侯小眉，摇了摇头说：“傻孩子，图啥便宜？再便宜的东西不吃也是贵呀！”
侯小眉觉得很尴尬，自己出洋相了。脸一红一赤的。再吃火烧，就觉得不那么可口了。
葛美雯高巧云轮着往她碗里夹菜，她也不管爱吃不爱吃，一律吃下。味同嚼蜡般的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傻吃吗？她放下了筷子，说吃好了。
葛美雯高巧云见侯小眉这一顿吃，也真的吃了不少，就不再劝吃，自己也就放下了筷子，结了帐。二人把侯小眉送回住地，骑自行车各自回家。
侯小眉躺在床上，回想着火烧馆这顿饭，她觉得自己丢了丑，心里很不是滋味，首次见面就给她们留下这样的印象，她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作为下属，而且是新下属，在领导面前，应该表现得乖巧听话聪明能干，自己咋表现的？纯粹一个傻丫头，土里土气，傻拉吧唧，以后的工作怎么干？庞总柳姨把自己当个中用的派过来，自己却这么不争气，真是让他们失望了。想到这里她想哭。她又想两个领导都是女的，还好一些，这若是男人还不……她没有勇气往下想了，她觉得两个领导都很慈祥和善，尤其高巧云给她的印象很好，嗓音甜润，说话和气，这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她对葛美雯的印象是，这女人精明，干练，眼神里透着威严，令人敬畏。她想，这个葛美雯要比柳莺历害。从她们她想到了自己的工作，想如何开展工作，想一定把工作干得出色，她想起庞总对她说的话，这是一个新企业，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工作好干，一定要干好……从零开始，这一点好，要比中间接手容易，虽然琐事较多，但容易干，就像一张白纸，容易画画啊，但这张画一定要画好，一气呵成，不能修改不能涂抹，一定画成又新又美的画，心里这么想着，干好工作的决心也就立下了。她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她有机会在财会学校进修并取得了优异的学习成绩，为她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对面临的工作她胸有成竹。为了做得万无一失，她把那些财会书翻出来，温习着该用的知识，理论知识自己有，但缺少的是实践知识，自己会不会用还需接受考验。她一页一页的翻着一笔一笔的记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了，她没有困意也不觉得乏累。她也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屋内四壁徒空，没有时钟，她想起手机，打开一看，整整半夜零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拿着手机，忽然想到应该给萧凯月打个电话，萧凯月仍然关机。她再也干不下去了，把书扔在一旁，默默的想心事，萧凯月虽然有了消息，可是他为啥一直不跟自己联系？这一点实在让她想不开。不应该呀，也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呀。会不会出了啥事情？她又开始往坏处想，究竟出了啥事呢？想着想着，竟奸奸忽忽睡着了。
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她下床就去开门，一缕阳光一股清风同时而进，天已大亮，高巧云站在门前笑眯眯的问：“睡得还习惯吗？”语音甜润，十分悦耳。
侯小眉笑着答道：“挺好的。谢谢您惦记了。”她这样说，认为亲切。
高巧云望着桌子上凌乱的书籍，有的合着有的掀开书页，她知道侯小眉夜里准是用功来的，她重新打量着侯小眉，衣服褶皱，可能没有好好睡觉，睡了也是和衣而睡，心里想，这个丫头挺要强性，好，她对侯小眉说：“今天你就在食堂吃饭吧，有大师傅。”
“就我一个人吃？”
高巧云点头说：“明天就人多了。”
“那我就先泡天方便面吃吧。为我一个人就不用费事了。”
“看你说的，哪能让你吃方便面呢？就是没食堂也不能让你吃方便面呀，我也会带你到我家吃，”她为侯小眉抻了抻褶皱的衣襟，“葛经理吩咐，让我今天带你熟悉一下老城的环境。”
侯小眉被高巧云的热情感动了，说：“不用了，以后再慢慢熟悉吧，先工作要紧。”
“这可是葛经理吩咐的，我怎么交代呀？”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是工作重要还是熟悉环境重要？”
“当然是工作重要了。”
“那就先开始工作吧。”
高巧云无话可说了，犹豫了一阵，才说：“好吧，走，先吃饭去。”
公司大院里，人来人往，匆匆忙忙，说说笑笑，高巧云跟人们打着招呼，并向一些人介绍侯小眉。高巧云的人缘很好，嘻嘻哈哈很随和。
财会室在二楼，只放着两张桌子，显得空间很大。侯小眉皱了眉想，设施太简陋了。缺的东西太多了。她向高巧云提出了疑问。
高巧云回答道，正在完善，一些东西已经购买了，还没有送过来，又笑着补充说道：“放心吧，这里的设施不会和总公司有差别。”
侯小眉有些后悔，自己刚来就说三道四，是不是有些挑刺了？不再说话。
高巧云向她介绍自己前段工作，并交代了目前应该做的一些事情。最后，她要求侯小眉写一个财会制度，并让她想想还有哪些工作需要完善。
侯小眉默默的听着，一一记在心里，高巧云被人叫走了。侯小眉查阅着高巧云的帐目，想，这个女人不一般，把帐弄得这么明晰，这么清楚，自己大开了眼界，很受启发，自己就像复习了一遍功课一样，叹为观止。她开始琢磨财会规章制度，她把在学校学过的知识在脑里重温了一下，又把犄角牛总公司的财会制度背诵了一番，她又着重考虑了老城分公司特殊的新情况，三者情况融会贯通后，她稳坐下来，开始起草老城奶业公司的财会规章制度。这是来老城后的第一项工作，不能草率，她字斟句琢的写着。
写完规章制度后，她推敲着每一条每一句，做了修改，然后重新抄了一遍。任务完成了，自我感觉虽然很满意，但仍不免有些忐忑，怕经理们不满意。她觉得很乏累，伸了个懒腰，捏笔的手指有些酸疼，她甩着，活动着，揉搓着。
此时，高巧云进来了，问：“干啥呢？”
侯小眉不好意思的甩着手说：“总也不写字，写了会儿，手指不听使唤了，活动活动。”
高巧云一笑，“写完了？”
“写完了。”
“这么快？”
“也是刚刚写完，您看看可以不。”
高巧云接过侯小眉递过来的草稿，看了起来，她惊讶了，字迹清秀而工整，仿宋体，方正笔直到位。写的一手好字，她看了一眼侯小眉，这次是刮目相看，带着敬佩，侯小眉提心吊胆的观察着高巧云的表情。
高巧云又还了侯小眉一笑，就埋头看了起来，看了一遍又看，有时凝目，有时眨眼
脸上漾着笑意，她觉得写得好写得全，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她对侯小眉说：“挺好的。”
侯小眉放了心，嘘了口气。
高巧云把草稿叠好装进兜里，对侯小眉说：“我让葛经理看看，没意见的话，就打印出来。”对侯小眉说“吃午饭去吧，下班了。”说着转身笑着走了。
听说还要让葛总看，侯小眉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是对自己起草的草稿不放心，而是觉得葛总一定很挑剔，怕过不了关。
午饭吃得无滋无味，空荡的大食堂里只自己一个人吃饭，孤独无趣，她偶尔仰头外望，窗外过往人匆匆，她想，这都是员工吧？他们为啥不在食堂用餐呢？有的人也好奇的趴窗看她，她就把头低下去。
院里静下来，人们相继离开了。侯小眉这才走出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又碰见了高巧云，一个小伙子跟她并肩走着。小伙子仪表堂堂，大高个，又笔挺，浓眉大眼，侯小眉心里一震，这是自己看过的年轻男人中最标准的一个了。
高巧云喊了一声：“小眉，过来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侯小眉从愣怔中醒悟过来，脸色红红的。
高巧云，对小伙子说：“这是从天马市来的侯小眉，财会部副部长。”
高巧云，对侯小眉说：“这是何俊杰，企管部部长。”
何俊杰伸出手，侯小眉也伸出手，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何俊杰说：“早就盼着你来，终于来了，很高兴。”小伙子说话很客气。
侯小眉说：“我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请多关照。”侯小眉的话虽然客套，但确实是真心话，他们的手仍在握着，侯小眉把手抽了回来，脸又一红。
高巧云一旁问道：“吃好了吗？”
“吃好了。”侯小眉又问：“高部长，何部长，家离公司都很远吗？”
“不远，步行十分钟吧。”何俊杰抢先回答，又说：“高部长家离这远点，骑自行车也需二十分钟吧。是这样吧？高部长。”
“这么远，就不用回家了嘛，在食堂吃嘛。”侯小眉拉着高巧云的手说道。
“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吃饭，不回去不行呀，”说着急不可耐的奔向存车棚，“走了。”
侯小眉不想再耽误他们，说了句“慢走。”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想着方才遇见的何俊杰，这小伙子也太出众了，潇洒倜傥，谈吐大方，再想想萧凯月，一脸的严肃，一脸的古板，再说也太古怪了，眼看就要结婚了，怎么还断了联系？莫非说有什么想法？想到这里，顿时火烧头顶，就又拿出手机，萧凯月仍然关机，她又给总公司销售科打，问萧凯月回来没有，对方回答，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她失望了，她在失望中焦虑，她在焦虑中困惑，她在困惑中迷惘，她在困惑中挣扎，她在困惑中痛苦，她的心如油煎火燎，她的脑海像江水奔流，她的思绪似一团乱麻……泪水顺脸颊流下来，诸多痛苦在泪水中释放，诸多烦恼在泪水中宣泄……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一阵喧闹，把她从沉睡中惊醒，她流着泪睡着了，是因为昨夜睡眠少还是因为今上午操劳？反正她睡得很香，睡得很沉，她起身趴窗户外望，院里人很多，跑来跑去的，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上班了，就匆匆的洗了把脸，梳了几下蓬松的头发，出了寝室。
侯小眉大远就看到自己的办公室人进人出，像是搬东西。她急走起来，进门，几个人蜂拥而出，高巧云一个人在屋内，再看室内，嚯，焕然一新，空间小了许多，乳黄色的壁橱靠东墙的北半部，绿色保险柜紧靠着壁橱的南面，长条木椅紧靠西墙，大概是招待客人的吧？侯小眉望着自己桌上的电脑，看了看牌子，是联想，喜不自禁，笑出声来。
高巧云显得很疲惫，坐在椅子上问：“怎么样？还满意吗？”嗓音不再甜润，有些嘶哑。
侯小眉有些惊异，问道：“高部长，嗓子咋哑了？”
高巧云淡淡一笑，“忙活的吧。”
侯小眉说：“没吃点药？”
“这点小毛病还吃药？”
“小毛病才吃药嘛，大毛病那要住院的。”
高巧云笑了，这孩子说的也对，就问：“吃啥药呢？”
 
 
“金嗓子喉宝挺管用的。” 
“金嗓子喉宝？好，我这就去买。”说着就往外走，嘴里还重复着说：“金嗓子喉宝。” 
侯小眉追了出来，“高部长，我去买吧。” 
高巧云拦住她：“不用，快回去，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自己买吧，再说，葛总一会儿有事找你。等着吧。”说罢跑着下了楼。 
侯小眉只得返回办公室，站着端详着屋内摆设，然后坐下来沉思，高部长上午嗓子还好好的，怎下午就哑了呢？是急火还是积劳成疾？院内静下来了，不见行人，员工们都进入生产车间了吧？她知道明天就要正式投产了，今天下午是试运行。是不是能顺利，还是未知数。不知为什么，她心情有些紧张起来，这就是说，她的命运和企业联系在一起了。她想总公司的今天就是老城分公司的明天，自己能进入这样的企业，还当上了财会部的副部长，自己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庞总夫妇给的吗？饮水思源，报恩思想涌上心头。她凝视玻璃窗，窗外阳光耀眼，暖意立时流动在躯体。 
这时门响，她回头看，原来是葛总，她倏的站起来，“葛总，您来了？” 
“高部长呢？” 
“买药去了。” 
“买药？” 
“给谁买药？” 
“她自己呀。” 
“她咋的了？” 
“她嗓子都哑了，您没发现？” 
“嗓子哑了？”她望着侯小眉，惊异的说：“没有哇！” 
侯小眉觉得应该说得详细些，就说：“高部长上午下班时嗓子还好好的，不知为啥下午上班来时，嗓子就哑了。一股急火吧？” 
葛美雯听侯小眉如此说法，觉得有道理，人若遇上着急事，会出现嗓子哑的情况，但她奇怪的是，啥事让她着急了呢？她不再问高巧云的嗓子事，对侯小眉说：“你写的财会规章制度很好，很全面，我提不出啥意见来，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以后再改吧。”说到这里，她停了下，又问：“你会使用电脑吗？” 
侯小眉点了点头。 
“那就把它打印出来吧。不到外面去打印了，能省点钱就省点钱吧，”说着话把侯小眉写的制度草稿交给了她。 
侯小眉说了声“好，我这就打。”随即坐下。 
葛美雯却说：“别急，打字之前先给我看看帐上还有多少钱？” 
侯小眉答应着站起来，麻利的打开柜厨取出帐本，翻到最后一笔支出那页，余额不足千元。她吃了一惊，这么大个企业，只剩一千元？她皱了眉头。 
葛美雯追问道：“帐上还有多少钱？” 
侯小眉如实说了。 
葛美雯听了没有反应，她伫立在那儿，望着天花板，凝目沉思，嘴角紧紧的抿着，甚是威严。此时，她的脑海里翻腾着，高巧云几次向她反映了钱不多了的情况，今天上午还问过她，她当时很不耐烦，说了高巧云，“你急啥？”其实她也正在想办法，已经跟几个银行打招呼了。就是还没有回音。她想高巧云的嗓子哑是不是跟自己的态度有关？她觉得不安起来，心内一阵愧疚。 
此时，手机铃声响了，葛美雯望着侯小眉，侯小眉一笑，说：“葛总，您的。” 
葛美雯恍然大悟，急忙掏出手机，铃声却断了，她看了显示，原来是工商行长打来的。她急忙回拨，通了。行长说：“怎不接电话？” 
“不是不接，是你挂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行里决定贷给你们50万。” 
葛美雯大喜过望，忙说：“谢谢，谢谢了。” 
“先不用谢，贷款是有条件的。” 
葛美雯心里一凉，有条件，啥条件？要回扣，要好处？没门！就随口问道：“啥条件？” 
“这是抵押贷款，同意吗？” 
“拿啥抵押？” 
“部分厂房。” 
“就这条件？” 
“就这条件，公事公办，不好意思了。” 
葛美雯放下心来，这条件合情合理，就高兴的说：“行长，我同意，改日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你过来办手续吧。” 
葛美雯说了声好，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走出几步又返身回来对侯小眉说：“高部长来了，你告诉她，钱的问题解决了，这消息要比金嗓子喉宝管用。”笑着下了楼。 
侯小眉临近窗户望，葛美雯飞身跨上自行车，登起就走，一闪就不见了身影，好快的车速，这哪里是一个中年妇女，分明是妙龄女郎，侯小眉无限感慨。这又是一个柳莺式的女强人，两个女强人的榜样作用激励了侯小眉，她要好好干，步她们的后尘，超过她们，她想了想又感到好笑，也不知自己这想法是野心还是雄心？反正她觉得有了力量，她开始操作电脑，调试打印机。她开始打字，她想用五笔，后来她还是用智能ASC，她操作计算机的能力在班里那是一流水平，一份财会规章制度转眼间就打完了，打印时她却发了愁，没有打印纸，更没有图画纸，买去吧，又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人生地不熟的，她正在左右为难发愁之际，高巧云进来了。满脸愁容。侯小眉见了像遇到了救星似的，喊道：“高部长，你来的正好，公司有打印纸吗？” 
高巧云摇了摇头。 
侯小眉说：“打印纸是要预备的。” 
高巧云点点头。心里想，要预备的多了，钱在哪里？她一摊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侯小眉突然想起葛总临走前的嘱咐，急忙说道：“对了，葛总让我告诉你公司有钱了。工商行贷给咱50万元。” 
高巧云听了先是一愣，瞪大眼睛问：“真的？”这是她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响亮脆快，一点也不哑。 
侯小眉很奇怪，“高部长，你吃药了？” 
“还没呢。” 
“嗓子好了，不哑了。” 
“真的不哑了，怪事呀！”她觉得奇怪，进屋前还说不出话来，现在咋就好了呢？这药不是白买了吗？她愣愣的站在那里发呆，呆像里却洋溢着喜庆和欢欣。 
侯小眉望着高巧云，想起葛总临走时说的话来，她笑了，笑得非常灿烂。 
他想，贷款消息就是比“金嗓子喉宝”管用。钱，真是好东西！




　第三十二章：母女情家和万事兴，夫妻怨循规不蹈矩

第三十二章：母女情家和万事兴
夫妻怨循规不蹈矩
葛美雯连日奔波，成果颇丰，战绩甚佳。银行贷款到位，公司顺利投产，家庭和睦。她精神亢奋，满脸笑容。现在她特别的信奉佛理，她总觉得是佛在帮她，若不，自己如何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呢？
她心情好，看丈夫也顺眼了，她学着对丈夫体贴，温柔，补偿自己应该尽的责任。宁大可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和温馨，再不感到受宠若惊了，他很满足，他很幸福。葛美雯没有提宁大可与理发店的婚外恋，宁大可再也没有去理发店。宁大可的婚外恋在静悄悄中消亡了。葛美雯更爱女儿了，是女儿帮了自己忙，她把爸爸宁大可说服了劝通了制住了。人小本事大，一个小孩子，竟化解了大人间的情仇。她有这么大的能力吗，该不会是佛祖在指引她诱导她吧？她这样一想，就觉得佛祖法力无边，她为观音上香就更虔诚
宁大可离开了商城，兢兢业业跑销售，产品热销，客户盈门。葛美雯对丈夫的吃苦耐劳销售有道，非常满意。
女儿山竹独自经营商城，出出入入，废寝忘食，商城很有起色。葛美雯对女儿的经商能力，拼搏精神，非常放心。
葛美雯开始了全身心经营打造犄角牛奶业老城分公司名牌形象的历程。她要搏，她要为老城人搏，她要为自己搏，她要搏出个样子来让庞醒看，我葛美雯不比你庞醒差，我要拿能力出来让你看，我让你负情，就让你后悔。想到这里，她不免咬牙切齿怒火冲冠起来。奇怪的是这种怨恨并不长久，她就思念起庞醒来，不知他寻亲顺利不顺利，他心情一定会很愉快，他还会挂念老城那个葛丫丫吗？曾经跟他形影不离的葛丫丫吗？都说男人的心易变，他庞醒能例外吗？直想得她心烦意乱，她决定到商城看看女儿，几天不见，想得心疼。女儿长大了，大人的事情也要干涉了，而且干涉的还不错，干涉出一个破镜重圆的结果来。你说这丫头还真挺能呢，葛美雯一边走着一边想有时还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当她路过宁大可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时，不知不觉间她扭头朝里面望了一眼，本能的望了一眼，不知为什么，那女人正朝着她笑，不知为什么，她也回了她一个笑脸，就急匆匆的走了，走了老远老远，她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她也说不清是憎恨还是厌恶。她挺可怜这女人的，年纪轻轻就丧夫，一个女人撑家过日子不容易，宁大可帮帮她，有啥过错？自己也是应该帮帮她嘛。这样一想所有的憎恨便一扫而光，她竟上来了恻隐之心，牵挂起情敌的生死存亡来了，自己这是咋的了？她敲了敲脑门。她还是想，自己到底恨没有恨过这个女人？没有，若说恨，那只能是恨过宁大可，对于这个女人，说到底也只是有点怨，女人嘛，有几个不注重感情的？若男人真的对女人好，有几个女人不以命相许呢？
葛美雯思想复杂的想着，突然有人喊她：“妈，干啥去？”
葛美雯站住脚，急转身，女儿山竹一路跑来。葛美雯抬头看，已经走过商城百米多了。
“妈，你干啥去？”女儿瞪大眼睛问。
“不干啥，妈想看看你。”
“上哪儿看我呀？”
“商城呀。”
“那你咋还往那边走？”
葛美雯让女儿问住了，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知道咋就走过了头。”
山竹挽着妈妈的胳膊，看着妈妈的脸往商城走去。
多日未来，商城有了不小的变化，顾客来来往往，很是热闹，这是葛美雯没有想到的，她望着山竹，“这丫头还真行。”她放心了。这段日子里，她偶尔也会惦记商城的兴衰，很怕山竹担不起这个担子，一个刚涉事不久的孩子，能有多大能力？看来自己是想错了。
山竹说了近日商城的动作及自己的打算，并想让营业额再攀高。
葛美雯听了女儿的话后更是高兴，鼓励她放开手脚干。她突然问山竹：“孩子，说说你是咋做的爸爸的工作？”
“啥工作呀？”
“爸爸跟妈妈和好呀。”
山竹想了想，眼珠一转，说：“我做啥工作呀，是爸爸良心发现呗。待妈妈好吗？”
“好，好着呢。”
山竹笑了，“妈，你以后待爸爸也要好着点啊。”
“妈记住了。”葛美雯仍然想弄明白山竹所做的工作，不死心的问：“你爸爸很倔的，你是咋把他说服了？”
“妈，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不告诉你。”
山竹想，哪是说服呀？那简直是威胁，那段日子里自己的心都碎了，该死的心都有。她以死相逼爸爸……这怎能说给妈妈听？不说，到死也不说。她对葛美雯说：“妈妈，事情都过去了，问那些有啥用？好好跟爸爸过日子吧。”
葛美雯听女儿如此说，心里酸酸的，她强忍着泪水，对女儿说：“放心吧，妈妈知道怎么做。”
山竹一把楼住妈妈，“这才是我的好妈妈。”她把头紧紧的贴在妈妈的怀里，像小孩似的撒着娇。
葛美雯用手敲着她的后背，“死丫头，多大了，还这样？”
山竹流着泪望着母亲笑。她为父母的重归于好而笑，她为自己的成功而笑，她为自己少了担心而笑……
葛美雯母女前往火烧馆，刚吃了几口火烧，手机响了，葛美雯接通，是牛二猛的声音：“葛姐，你过来一下。”命令口气，而且语调气呼呼的。
“我这就过去，你等着啊。”葛美雯不敢怠慢，抓了个火烧就急急忙忙出了火烧馆，打车回公司。
葛美雯刚刚进了楼，就听牛二猛一声吼：“葛总咋的？葛总也得说理！”
葛美雯加快了脚步，她推开了财会部的门，问道：“说啥理呀？”
高巧云哭丧着脸坐着，牛二猛叉着腰，脸胀得猴屁股似的，侯小眉站在他们夫妇中间。葛美雯明白了，两口子在吵架，侯小眉在劝架。不明白的是他们在吵啥？
牛二猛见葛美雯来了，气焰收敛了，叉腰的手放了下来。
高巧云瞪了丈夫一眼；侯小眉松了口气有些释然。
一阵哑场。
葛美雯咳了一声，重又问道：“啥不讲理了？说说听。”
牛二猛一转身，“说就说。”他掏出一把发票，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睛，“凭啥不给报销？”
葛美雯瞟了一眼发票就又看高巧云，意思是问咋回事？
高巧云用手一指墙上的制度，“他严重违反了制度，花费超标，不能报。”
“不就是多花了几个钱吗？啥破制度？”牛二猛明显的不满，大气呼呼的。
侯小眉听了一阵脸红，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葛美雯问牛二猛：“你说怎么办好？”
牛二猛迟疑了，停了会儿，心虚气短的说：“实报实销好了。”话一出口，不理直气壮的看着葛美雯。
葛美雯听了，紧缩眉头，对牛二猛说：“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这样的话，这个总经理还是你当吧。”
牛二猛急了，急头白脸的说：“别吓唬我，我害怕。”
“不是吓唬你，真的，你来当总经理吧。”
“我当不了。”
“你当不了，你又不让我好好当，散伙算了！”
“我啥时候不让你好好当了？我的丫丫姐，你可别冤枉我。”牛二猛软了下来。
“那你应该支持我的工作呀。”
“我啥时候不支持你的工作了？”
“你这叫支持我？”她指了指桌上的发票，“你还说我不讲道理。”
“我是说这个制度不好。”
“制度不好可以改正，没有制度行吗？”她的紧皱的眉头松弛些，有了一丝笑容说：“我的傻兄弟，你没有听古人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这大个企业不定个制度行吗？制度就是规矩。”
牛二猛嘴张了张，有话要说却说不出来，头低了下去。
高巧云一直背向着丈夫，转身对葛蜜雯说：“葛姐，你跟他说那些不是对牛弹琴吗？他懂个啥？”
“就你他妈的懂！”牛二猛吼了一嗓子。
侯小眉吓得一机灵，这人啥脾气？难为高部长跟他过日子了。她瞅了一眼牛二猛。
葛美雯压了压火气，问牛二猛：“你说制度不好，怎么个不好法？说说看。”
“应该灵活些嘛！”牛二猛肉肉吃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灵活？”
“应该花的，多少不限。”
“这么说，你这些钱是应该花的了？”
“那当然了。”
“怎么个当然法？说说看。”
“这些钱花的是多些，不这样花行吗？”
“怎么不行？”
“请吃饭的这些人，都是对咱企业有贡献的人，能领他们去火烧馆吗？只能去老城大酒店吧，钱花了，不能让我自己掏腰包吧？”牛二猛说着说着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高巧云听不下去了，接口说道：“一桌酒席用那么多钱？你哄小孩子去都不信。”
 
 
“光吃？” 
“对，还有喝。” 
“光吃喝？” 
“除了吃喝还有啥？” 
夫妻二人，你一句他一句的帮当起来，互不示弱。 
葛美雯抿嘴凝目沉思，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凝固了似的。侯小眉偷望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人没有表情的时候更美丽。那脸蛋，那眉眼，那鼻唇，肤色.光泽，神采，棱角，方方面面都是美的象征。典型的真正的美人。 
牛二猛突然问道：“不抽？” 
高巧云说：“对，还有抽。抽用几个钱？” 
“几——个——钱？”牛二猛拉着长声，“每人一条，你说几个钱？” 
“你可大方，一条一条的给，”高巧云还想往下说。 
“你懂个屁，不一条一条的给咋给？”牛二猛气冲斗牛，喊道。 
“我是不懂个屁，但我知道一顿饭时间抽不了几棵烟。” 
“你又不懂了，不是让他们抽，是送给他们的礼物。” 
“怎么还送他们礼物？” 
“因为他们都帮过咱们，以后还要靠他们。” 
“你这不是行贿吗？” 
“这是行贿？笑话，这是社会人情。”牛二猛嗤之以鼻，“连这个都不懂，能办啥事情？” 
葛美雯使眼色把高巧云调出屋外，二人在走廊里，一阵私语。 
高巧云说：“姐，不能惯着他，公事公办。” 
“给他报了吧，下不为例好了。再说他花钱在前，定制度在后，以后他会注意的。” 
“那，姐，你得说说他，他这么无法无天不行。” 
葛美雯点头说“好吧。” 
二人复又进了屋，葛美雯表扬了高巧云侯小眉秉公办事的精神，委婉的批评了牛二猛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当然也肯定了他不辞辛苦的工作精神，鼓励他继续努力工作，并要求他在遵守制度的前提下办好事请…… 
牛二猛听了葛美雯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后，情绪稳定下来，心服口服，当场表态：“姐，还是那句话，你让我咋办我就咋办。”他转身对高巧云说：“你听听，葛姐的话多入耳，学着点吧。”他得意的笑了笑。 
“德行！别得着便宜卖着乖了。这次葛总姐姐不计较，下次若再这样，别说你牛二猛，就是骆驼二猛也不行！”高巧云咬牙切齿的说。 
侯小眉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高巧云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牛二猛瞪了她一眼。“舔脸笑呢，差点把我气死！” 
高巧云嘴一撇，“啧，又不讲理了，也不知谁气谁了？”她对葛美雯说：“姐，我今天不回去了，跟你睡。” 
葛美雯笑着说：“这点小事就闹别扭？别孩子气了。” 
高巧云说：“我嫌他混，不愿理他。”眼里汪了泪水。 
牛二猛蔫了，明显的蔫了，觉得很没有面子，他的黑脸烧得有些红，他想说几句软话，又张不开口，硬话他是不敢说了。他十分的忐忑不安，他抓耳挠腮，极不自然。 
葛美雯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她知道高巧云要惩罚丈夫，最拿手的办法就是一周内不允许牛二猛碰她，可牛二猛最怕的就是这招数。但她知道现在的高巧云只是吓唬他，不是真心跟他分居。就笑着对高巧云说；“别这样，真的别这样，你得回去照顾孩子呀。”她对牛二猛说：“还不赶快向巧云道歉？”她朝牛二猛使眼色。 
牛二猛心领神会，终于有了台阶下，服软说道：“老婆，别这样，我错了，下次我按制度办事就是了，再不惹你生气。” 
高巧云仍然严肃的说：“葛姐不说情，我才不回去呢，记住你说的话。” 
“还是我老婆体谅我。”他凑到妻子身边，讨好的说。 
“离我远点，”高巧云还是冷脸对他。 
侯小眉觉得好笑，只认为牛二猛有些孩子气罢了；葛美雯知道底细，觉得好笑外，她觉得男人也太没出息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那些冷落宁大可的日子，宁大可还真是比他牛二猛出息多了，这样想，她就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丈夫了……




第三十三章：不速客详情解疑团，负情郎狠心离别去

第三十三章：不速客详情解疑团
负情郎狠心离别去
这天，侯小眉往电脑里输入东西，聚精会神的工作累得她晕头晕脑，正想仰靠在电脑椅上闭目歇一会儿，突然听楼下有人喊：“侯部长，有人找。”
侯小眉一惊，“谁找我？”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正在犹豫，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上了，“莫非是他？”她下意识的去开门，来人已到了门前，不是别人，正是萧凯月。
侯小眉又惊又喜。又怨又恼，你这个在人间蒸发了的人，终于出现了。她想笑，笑不出声来，她想哭，哭不出调来；她想跑向前，抱住他吻，却迈不动步，她想挥手打他个嘴巴，却举不起手来……此时的侯小眉百感交加，情思万种。脑在膨胀，心在翻江倒海。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呆雁一般。
萧凯月比以前黑多了，人也瘦了，眼窝塌陷，满脸的疲惫和憔悴，无精打采的举止，做错事般的羞愧神情，跟前段时间比，判若两人，以前是潇洒倜傥，眼下是卑琐龌龊，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回事呀？侯小眉越发惊异，越发呆了，不知所措。
“小眉，哪里客人呀？”高巧云捅了一下她，问道。
侯小眉从愣怔中醒悟过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嘴里唔着，神情恍惚。
高巧云觉得蹊跷，不能这么呆着呀，就热情的对萧凯月说：“进来坐吧，从哪里来呀？”
萧凯月抬起头来，强做笑容说道：“从天马市来。”
高巧云听说是从天马来，更是热情起来，“找小眉？”
萧凯月点了点头。
高巧云问道：“亲戚？”
萧凯月仍然点了点头。
高巧云还想往下问，侯小眉突然发话道：“高姨，我早走会儿，”她接过萧凯月手中的拎包，不冷不热的对他说：“走吧，到我宿舍歇歇去。”
高巧云望着他们走下楼梯，心中狐疑，“啥亲戚？连个称呼都没有，该不会是对象吧？”
侯小眉逐渐冷静下来，把萧凯月领进宿舍，放下提包，返身对萧凯月一阵捶打，哭问着：“你怎么回事？不见人影，没有音信的。你知道人家咋过的这些日子？”
萧凯月任凭她捶打着，连声解释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
侯小眉不再捶打，气发泄了，心里好受些了，抹干眼泪，问：“对不起值几个钱？说这个有啥用？快说说这段日子你干啥去了？”
萧凯月扯了扯被侯小眉弄皱了的衣襟，“好，我说。”他望着侯小眉欲言又止，干张着嘴，没有话，他觉得很对不起侯小眉，要说的事情要说的话很难出口。他的上牙咬着下唇，直咬得滴血，才憋出一句话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了。”他惭愧的扭过身去。
“看看，你又来了。到底咋回事？直说好了。”侯小眉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萧凯月也急得在地上打转转，不知如何开口好，他跺脚捶胸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还是那一句话。说罢又捶了一下胸，他沮丧他懊恼，无比的沮丧和懊恼，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无颜面对侯小眉，他觉得侯小眉不会宽恕他。
侯小眉见他如此痛苦和为难，就说：“到底出了啥事，你说嘛！”
萧凯月躲避着侯小眉的目光，低声说：“说了你可不要有气。”
“不有气，你就说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
“又来了。”侯小眉赌气的坐在床沿上，给了萧凯月一个脊梁骨，“我不听。”
萧凯月自言自语，喃喃说道：“来老城不就是说事来吗，不说干啥来了？说。”他心里这么一想，话就流水般的出了口。他说了事情的全过程。
还是那个战友。战友死后，他觉得战友妻子很可怜，为她承担了两万元的债务，又几次看望过她，那天，他推销产品路过战友的家，惊闻战友的妻子出了车祸住进医院，真是祸不单行，他觉得应该去探视一下才对。
战友的妻子只是外伤，没有危险，陪床的是她年迈的老母，还带着一个小孩，萧凯月望着战友妻子焦虑忧伤的目光，心中一阵不忍，主动留下来，让老人把孩子带回家，他在医院陪伴战友的妻子，一陪就是半月，他关掉了手机，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这样做什么动机，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本能还是有意，或者都有，他也真说不清楚。战友的妻子出院了，他也要回来，这期间他曾汇回一笔款子，跟公司再没有联系，说不过去的就是没有跟侯小眉联系，为什么不联系？他觉得不好开口说，怎么说？是不是有点荒唐？按说这也不算什么事，可他就觉得不光彩，十分的心虚。总自己对自己说，事情过去再说吧。他不是不惦记侯小眉，他也不是对战友妻子别有用心，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为死去的战友尽义务，在战友妻子处于危难时，自己能袖手旁观吗？这是他的初衷。万没有想到，短暂的时间里，二人感情碰撞出火花，彼此相爱起来。战友的妻子很温柔，很妩媚，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带着温情，他感到很温馨很幸福，侯小眉就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战友妻子不是水性扬花之人，萧凯月也不是移情别恋之人。但二人确实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很快就产生了爱情，谁也离不开谁了。这天，萧凯月对她说：“我得回去看看了，”没等他说下去，战友的妻子泪水就流下来了，坐在那里发呆。萧凯月见她难过就不再说要走的话，劝她：“不要难过，有啥难处就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战友妻子只流泪不说话，到后来，耸肩饮泣，很是可怜。萧凯月实在不忍，板着她的肩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说吧，让我怎么办？”
战友的妻子一下子扭过身，双手抱住他的腰，哭诉道：“我是愁我们娘两怎么过呀？”
萧凯月拍着她的肩头说：“不怕，有我呢，我不会不管的。”
“你怎么管？”
“我不时的就来看看你们。”
“唉，那也只是来看看我们”战友的妻子叹了口气，继续哭诉道：“远水不解近渴呀，我的命好苦呀。”她咿咿呀呀的哭着，哭成泪人儿。
萧凯月当时只是想帮她，万没有想到这一帮帮出感情来了，帮出麻烦来了，自己真的很难脱身了。他曾想过好事做到底，他曾想过侯小眉，跟侯小眉结婚后共同照顾战友的妻子，这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知道，战友的妻子不会满意只是照顾，而侯小眉也不会答应共同照顾她。怎么办？他左右为难，他想从感情的旋涡中挣扎出来，他觉得战友的妻子很可怜也很可爱，通情达理，温柔体贴，是自己理想的伴侣，他想按着战友妻子的意愿做，又深怕伤害侯小眉的心灵，抛弃侯小眉，他也割舍不得，侯小眉没有过错，自己怎么开口说？这就是他一直关机的原因，又觉得这样拖着也不是事，他终于下定决心，他对战友妻子说：“我想好了，咱们都认命吧。”
战友妻子问他：“怎么认命？”
“赌一把。”
“怎么赌？”
“让一元硬币说话，就是把硬币向空中抛三次，落地后，两次面值朝上，我跟你结婚。面值两次朝下，我跟侯小眉结婚。同意不？”
战友妻子一阵犹豫，沉思良久，最后说，“那就听硬币的吧。”
萧凯月第一次向上抛硬币，硬币落地后，翻滚着。二人不错眼珠的盯着，硬币停止翻滚，面值朝上。萧凯月松了口气，战友妻子觑眼笑了。
萧凯月第二次向上抛银币，硬币落地后，翻滚着。二人瞪圆了眼睛看，大气不敢出，硬币停止转动，面值朝下。萧凯月摇了摇头，没有表情，战友的妻子脸色苍白，泪水从紧闭着的眼角里涌了出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无望了，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多舛。
硬币在萧凯月的手里握着，他摇呀晃呀，使劲的摇呀晃呀，双手又放在嘴边吹了几口仙气，好长一段时间，萧凯月第三次向上抛硬币，硬币落地后，翻滚着，翻滚着，二人屏气敛声，听着硬币旋转的“嗡嗡”声，萧凯月俯身低首，盯着旋转的硬币，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战友的妻子瘫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不敢看。二人紧张死了。
硬币停止了跳动。
萧凯月愣住了，挺直了酸疼的腰板儿，突然一声大喊：“老天有眼。”
原来，硬币的面值朝上。
战友的妻子听说面值朝上，一跃跳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她扑向萧凯月，楼住他的脖子，瘫在萧凯月的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萧凯月把她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萧凯月的热情很快就冷却下去，脸色呆板，没有表情。想到侯小眉，她的心一阵紧缩。
战友妻子横躺在他托着的双臂上，脸上的笑容被幸福的泪水滋润得更灿烂。萧凯月心情沉重，实在笑不起来。
战友的妻子发现了萧凯月的感情变化，挺身跳出他的手臂站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萧凯月会不会变卦？他是否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他所说过的“认命”的话还算不算数？她的心开始扑通了，没了底，她跌坐在床上，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她背向着萧凯月偷着哭泣。
萧凯月很矛盾，何去何从，左右摇摆，进退为难，目前，面对选择，毫无主见，他完全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他也忘记了自己认命的说法。他很痛苦，他的头很疼。
战友的妻子突然站起来，擦干泪水面向他，平静的说：“我，你就不用管了，千万别认为男子汉说话要算数，说话不算数的男子汉多了。”
萧凯月听了一阵扎心，顿时醒悟，想起硬币定命运的承诺。他决定解除与侯小眉的婚约。……
萧凯月如实说了自己跟战友妻子的这段恋情，如释重负，浑身一阵轻松，但仍不安的看着候小眉，这之前，他不敢看候小眉。现在，事到临头，他只有鼓足勇气，听候回音和发落。
候小眉耐着性子忍着疼痛听萧凯月的陈情，她麻木了，泪水流进了肚里，此时，她反而平静了，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哭喊，她的双唇血红，嘴角滴血。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萧凯月惧怕感消失了，他热情拉着候小眉的手说：“我们做朋友吧。”
候小眉挣脱自己的手，“别碰我。”停了会儿，她说：“好吧，我同意解除婚约。”眼里闪着泪光。
萧凯月望着侯小眉铁青的面孔，挂着血迹的嘴角，汪着泪水的双眼，一阵揪心疼痛。他知道自己的对侯小眉的伤害，但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侯小眉很年轻，又有人帮她，前途无限，会有更好的人选等着她，战友妻子则不同了，带着个孩子找对象，就很难了，这样想，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似的。他的愧疚感不那么强烈了，心态变得平静下来。
侯小眉问他：“公司的工作怎么办？”
“我辞了，所有手续都清了。你放心吧。”
侯小眉扬眉怒视着他，“跟我还有关系吗？”
萧凯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一阵沉默，萧凯月望着窗外，似在思考；侯小眉望着自己的脚尖，痛恨，茫然，此时的她，欲喊无声，欲哭无泪。她的脑里空空的，像走了魂儿似的。
萧凯月突然说：“来之前，我把三万元钱打入你的卡上了。”
侯小眉没有反映，仍在发愣。
萧凯月又大声说了一遍。侯小眉惊问：“你说啥？”
萧凯月只得再重复一次。
“干啥？”
“借你的两万元还给你，剩下的一万元作为补偿吧。”
 
 
侯小眉很清醒，知道是他战友的债务，还就还吧，补偿就补偿吧，他没有说话，有啥好说的？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说啥也没有用了，她对萧凯月说：“走，吃饭去。”她表现得很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吃过饭，她把萧凯月送到客房休息，自己回了宿舍。 
侯小眉想着这件事情，一阵辛酸一阵委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蒙着大被哭了起来。悲哀，愤慨，悔恨，所有的痛苦，统统化做泪水，通过哭声释放。哭过后，她想，也好，今后再不谈婚姻，好好做事吧，别辜负了庞总柳姨的栽培。她哭着想着睡着了。 
有人敲门，她一下子醒了，她掀开被角，“谁？” 
“我。” 
是萧凯月，她把被子又重新蒙上，躺着不动。萧凯月再喊，她也不理睬。 
萧凯月无趣的走了。 
办公室里，高巧云问侯小眉：“你们吵架了？” 
“没有哇。” 
“那他为啥气呼呼的走了？” 
“是吗？” 
高巧云点点头，又问：“亲戚？” 
“老乡。” 
“老乡？”高巧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侯小眉。 
侯小眉不愿意说出真情，太丢人，萧凯月人品也太差了，跟他分手不是坏事。 
“老乡找你干啥？” 
“哪是找我？找庞总。”侯小眉索性编谎话。 
“我还以为是你对象呢。” 
这句话触动了侯小眉的心灵，她想到柳莺阿姨要为自己操办婚事的事，心中一慌，她知道事情瞒不住，早晚也得露馅，不过她想，既然撒了慌，就慌下去吧，瞒一天是一天吧。笑着说：“我哪有这样的对象？” 
“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对象？” 
“没有。” 
“真的没有？” 
侯小眉斩钉截铁的说：“没有。” 
“多大了？” 
“25了。” 
“不小了，该找婆家了。” 
“慢慢遇吧，不急。”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以后再找，眼光可得长正，没好的，宁可独身。”想着萧凯月，心中一阵恶心，她恨透了这个人。她为自己没有失身而庆幸，若嫁给这样的人，自己不是很掺吗？ 
高巧云见侯小眉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觉得她在撒谎，他们见面时的那种眼神和神情，说明不一般，绝不是啥老乡关系，小伙子的闷闷不乐而去，说明他们之间有隐情。她在路上看见了离去的萧凯月，并打了声招呼，萧凯月没有听见，低着头走过去了。她很奇怪，来了怎么又走了？ 
这时，侯小眉望着窗外出神，茫然若失，像是平静，却透着痛苦，眼圈有些湿润。 
高巧云看在心里，想：“这丫头，一定有事。”她不再做声，她把几张发票下了帐，再看侯小眉，侯小眉依然望着窗外出神，茫然若失，像是平静，却透着痛苦，湿润的眼角挂着泪痕。她招呼了一声“小眉”，侯小眉没有反应，她就又招呼了一声，侯小眉仍然没有听见，她想这孩子怎么了？就上前怕了下她的肩头，“小眉。” 
侯小眉沉思中醒来，惊愣着问：“啥事？高姨。” 
“想啥呢？这么入神。” 
侯小眉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哇。”她擦了眼角，理了下头发，掩饰着。 
高巧云想，陌生人的来去匆匆，侯小眉的情绪波动，她一定有心事，不顺的心事，这么想，心中一团疑惑，她又觉得侯小眉一时半晌不会说，以后再细问好了。




　　第三十四章：假传闻惊动众人心，诉衷肠肺腑尽真言

第三十四章：假传闻惊动众人心
诉衷肠肺腑尽真言
这天，老城传说一条新闻，说有人拾到了一串佛珠，传得沸沸扬扬。一串佛珠关系到庞醒的身世，几乎家喻户晓。人们传得津津有味神神秘秘。
葛美雯愕然，十分的紧张，莫非说庞醒的佛珠丢了，这怎么可能呢？庞醒在老城的时候，没有发现他带着佛珠呀，是出国时丢的还是早就丢了，他想这不大可能，可一细琢磨，又觉得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丢东西也不是怪事，。不知道他自己察觉了没有？出国应该带着呀，不然如何认亲？再说了，这串佛珠就一定是庞醒的那串？相同的东西多了，怎这么凑巧，？或许是人们瞎联想，或许是人们瞎编排，别有用心罢了。她的头脑里胡思乱想，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宁大可在家，他对此并不感到兴趣，只是觉得妻子怪怪的，寝食不安，神魂颠倒。他又不好相劝。葛美雯满腹心事又不好意思对丈夫陈述，焦虑忧愁笼罩着她。
牛二猛夫妇找过她，谈及此事，觉得不大可能，就庞醒的个性，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弄丢了呢？可人们又传得真而且真，不得不信，没办法求证，越发胡思乱想。
高巧云说了天马来人找侯小眉的事情，她说了自己的疑惑和看法。
葛美雯似听非听，突然说：“把人愁死了。”连连叹气不止。
“啥把人愁死了？”高巧云问。
“佛珠丢了咋认亲呀？”
“你还想那事呢？我方才是说，”
“你说啥？”
“我说天马来人找过侯小眉。”
“天马来人？找侯小眉？”
高巧云点头。
“消息是不是他传来的？”
高巧云摇头。
“问问候小眉。对，把侯小眉找来。”葛美雯这么想这么说。
侯小眉来了，承认天马来人找她，但并不知佛珠一事，来人没有说。葛美雯并没有问她天马来人找她干什么，只是一味的问她庞总会不会把佛珠丢了？
侯小眉说，庞总走的那天她在场，亲眼见他带在身上，怎会丢呢？再说了，同样的东西多了，有人拾到佛珠就一定是庞总的？
这之前，侯小眉听说关于佛珠的传言后，她连想都没有想，一是她心情不好，再是她觉得庞总决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眼下，面对葛美雯，她很平静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葛美雯觉得也是，紧张的心情稍有放松。
侯小眉走了，高巧云牛二猛夫妇也随着走了。庞醒的身影却浮上她的眼前，晃来晃去，那么逼真，那么亲切，她已经平静下去的心又波动起来。这次庞醒离开老城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就不能送送他呢？她后悔她慨叹。儿时相处的画面，一幅幅；相逢后的情景，一幕幕。闪现，展示，快镜头，慢镜头，重叠交映，有时清楚有时模糊。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庞醒，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牵挂他，忘掉一个人怎这么难？她没有道理不忘记他，可是越想忘掉他越不能把他忘记，反而牢记在心间。挥之不去，抹之不掉。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心神不定，她决定出外走走，她漫步在公司大院里，走过来走过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就是走，机械的走，跺来跺去的走，漫不经心的走，看不出平静还是焦虑，看不出烦恼还是忧愁，她走呀走呀，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公司大院，一辆出租车停在她的面前，问她坐不坐车？她没有回答，却稀里糊涂的上了他的车，司机问她：“去哪里？”
她想也不想的说：“天齐庙。”
出租车路过街里的时候，葛美雯有意无意的瞟了下丈夫常去的发廊，突然意外的发现丈夫的身影，她让司机停下，她把眼睛瞪圆，丈夫在发廊前犹豫着，东张西望着，贼似的溜进了发廊，葛美雯脑袋轰的一下，“该死的东西，犯**病了！”她合上了眼睛不再看。
司机问：“走不走？”
葛美雯睁开眼睛，正要说走，丈夫突然从发廊里又低着头走了出来，垂头丧气的样子。
葛美雯怕被丈夫发现，说了声：“走吧。”她想，“怎么进去就出来了？”
出租车在庙门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现在是旅游淡季，很少游人，广场上没有车辆。葛美雯付了车款，想了想说，“能等我一下吗？”
司机问：“多长时间？”
“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
“好吧。”司机答应了，又叮嘱道：“千万不要超过一小时呀。”
葛美雯点头说，“不会超过，几句话就出来。”说着就急匆匆的朝庙门走去。
红色的庙门大开着，经声佛号时远时近的飘荡着，或低沉或高亢，或悦耳或悠扬……几个和尚在院里打扫环境卫生，有的拿扫帚，有的拿锹，有的推着小车，葛美雯上前打听了因方丈在不在，和尚齐声答应，“施主，你来得正好，大师上午刚刚回来。”指了方向。
方丈室内，了因大师正在打座，闭目养神。他听到脚步声，赶忙下座，朝进来的葛美雯一捋银须双手合十，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葛美雯以同样的方式答谢长老。葛美雯没有落座，直接说明来意。
了因大师听后大笑，“关于佛珠传言我澄清一下，前一段，我的师弟了真丢了一串佛珠，报纸上登了寻物启事。社会上便传开了，有人硬说是庞醒丢了佛珠，你说可笑不可笑？”
葛美雯听了，如释重负，眉开眼笑的说：“原来是这样。”说了声不打扰，转身走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一场虚惊，竟信以为真，害得自己心惊肉跳，寝食不安。
了因长老捋着银须笑。
葛美雯下台阶，踏甬道，奔庙门，一路小跑，钻进出租车。
经声佛号清脆，音响袅袅不绝于耳。肃穆的庙宇，蕴藏着多少神秘啊。
天色已不早，正是下班时间，葛美雯浑身轻松，心情愉快，没有回公司，路过火烧店时下车买了几块火烧。踏进家门，意外的发现宁大可在家，饭菜摆满一桌子，还很丰盛，宁大可笑盈盈的问：“回来了？”
葛美雯惊异的问：“啥日子，饭菜弄得这么丰盛？”笑着看丈夫。
“啥日子也不啥日子，看你这两天你吃不下饭，我心里着急，今天给你改善一下生活。”
葛美雯心中一热，觉得丈夫真的挺体贴，她洗了手脸，坐下吃饭，她先夹了口红烧鱼吃。宁大可问：“咋样，够不够味儿？”
“好，挺够味儿。”
宁大可听了，咧着大嘴笑，宁大可的烹饪技艺并不高，很少受到表扬，今天看到妻子吃得香，又说够味儿，他真的高兴死了，这是他盼望的，也是没有想到的。
葛美雯望了丈夫一眼，说：“你也吃呀，给你，”她递过去一块火烧，“这火烧总也吃不够，你呢？”
“我也是，特爱吃。”
葛美雯今天食欲特好，吃什么都香，宁大可望着她吃自己却不吃。
葛美雯让丈夫看得不好意思，问道：“别只看我，你也吃呀。”
宁大可笑得满面春风，说：“你吃得这么香甜，我都饱了。”
葛美雯也笑着说：“是吗？”
宁大可推心置腹的说：“你心情这么好，我真高兴。说说看，啥事这么欢喜？”
葛美雯想也没有想的就说，“佛珠的事儿我弄明白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宁大可听说是为了佛珠事，不以为然的一笑，“这事呀，怎明白的？”
葛美雯说了找了因长老的过程。
宁大可摇摇头说：“我怎说来着？瞎操心吧！”
葛美雯叹了口气，喝了口爽心汤，连声说：“一场虚惊一场虚惊。”
宁大可连着咬了几口火烧，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又舀了半碗爽心汤，端起喝了，他叹了口气，他语重心长的对妻子说：“以后呀，不要自找烦恼了，”往下他还想说尤其是庞醒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但他没有说，这是个敏感问题，他不愿扫妻子的兴。
葛美雯望着丈夫，皱起眉头，我怎说起这事来，这不是冲了宁大可的肺管子吗？她挑眉一笑说：“你看，我又说起了他，你不要生气呀。我不是故意的。”
“老婆，别拿老眼光看你老公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生气了。”宁大可和颜悦色欢声笑语的说。
葛美雯心里热乎乎的，满面春风的问：“真的？”
宁大可斩钉截铁的说：“真的。”他望着妻子，又很有感触的说：“其实，以前是我错怪了你，心比针鼻儿还小，动不动就生你和庞醒的气，那时我心里很难受，真的想不开，说了对不起你的话，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说了。”他说得动情动容，很是感伤。
葛美雯见他说得如此坦诚，也挺激动，不由自主的说道：“其实以前怪我不好，你没有错，我的心没在你身上，你生气是应该的。”她的话很真诚，带着内疚和歉意。
 
 
宁大可为妻子夹了一块肉，“吃块肉，不说这些伤心话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葛美雯为丈夫夹了一块鱼，“吃快鱼，不说这些伤心话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对，重新开始。”说到这里，宁大可停住了，颇有感触的叹口气说：“说好说，做起来就难了。” 
“你不相信我？”葛美雯惊问。 
“不是。”他望着妻子，有话欲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那是啥？” 
宁大可望着妻子，嘴张着，还是说不出口。 
葛美雯笑了，“为难就别说了。” 
“也不为难，就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宁大可点头并“哼”了声。 
“说说看，听听。” 
“我想说，就是难开口。” 
“咳，说吧，夫妻间啥话不能说？” 
“说了你别长气呀。” 
“还有我长气的事？说吧。” 
“我说了。你千万不要长气呀。”于是他鼓足勇气说了葛美雯理发店前看到的那一幕。他对妻子说：“其实，进去时是战战兢兢，脚一踏进去就觉得不对，转身就出来了。做贼似的跑了。”说罢，不错眼珠的看着妻子的表情变化。 
葛美雯笑着说，“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 
“你怎知道？”宁大可一阵吃惊，非同小可的吃惊。眼睛直了。 
“我看到了。”葛美雯觉得很欣慰，宁大可实话实说令她感动。她想，丈夫对我不二心，我也必须全心全意，以心换心。她把自己所见告诉给宁大可。 
“这样啊。”宁大可如梦方醒，我的天神，这若是进去不出来，让她看见咋收拾？他一阵后怕，望着笑容可掬的妻子，炸着胆子问道：“你当时很生气吧？” 
“我为啥生气？” 
“为啥就不说了，你真的不生气？” 
“生啥气？”葛美雯当时生没有生气，自己都不记得了，好象没啥反映，这可能跟自己惦念佛珠的情绪有关，顾不得生气罢了。 
“不生气就好。”宁大可放了心，坦诚的说：“我总觉得应该安慰安慰她，所以就去了，进去后，突然觉得我这是害她更觉得对不起你，就转身出来了，啥话也没说。你说荒唐不荒唐？现在我还后悔呢！”说罢，惭愧的看着妻子。 
葛美雯听了丈夫的话，觉得应该安慰他几句，就说：“其实我并不反对你们交往，你可以安慰照顾她，只要不出格，我就没话说。” 
宁大可被妻子的大度感动了，眼圈有些发红，说：“你就是不介意，我也不会跟她交往了。断了就是断了。” 
葛美雯的心里很欣慰，很熨贴，她说：“你既这样说，我也给你个底儿，我跟庞醒真的没啥，你不要疑神疑鬼，再说了，我也下决心跟他断了。”说过话，眼睛有些湿润，她从来没有跟丈夫这样表白过，很是动情。 
宁大可面对坦诚而温柔的妻子心潮起伏，浑身发热，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凑到妻子身旁，葛美雯也猛的站起来，二人拥抱在一起。他们有好多话想说，却什么也没有说。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统统存在心里头。二人都奇怪，结婚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激情，心狂跳脸发烧。他们相拥搂抱着走进卧室。 
……




　　第三十五章：想心事小眉失魂魄，起纠纷基地闹祸事

第三十五章：想心事小眉失魂魄
起纠纷基地闹祸事
侯小眉的心情一直沉重，情绪低沉，一天沉默寡言，萎靡不振，心事重重，她也说不好是恨萧凯月还是恨自己，有时侯她竟胡思乱想，那天学校旁林荫路下，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萧凯月的求欢，那样的话还会有今天吗？有时侯她还非常盼望庞总柳姨快些回来，她想跟他们一诉衷肠，讲讲自己心中的苦楚，有时侯又怕他们回来，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她说不出的愤懑，她说不出的忧愁。悔恨，焦虑，怀疑，悲哀，辛酸，迷惘，交织在一起，构成痛苦，剜心拉肝的痛苦。有时侯暴躁，暴躁得想嚎叫，有时侯悲伤，悲伤得想大哭。
这时，她坐在办公室里，一阵阵发呆，一阵阵流眼泪。
高巧云看在眼内，急在心里，知道她有心事，想问问又不好意思问，就低头装做不见，有时还偷着瞅她几眼。
侯小眉却全然不觉，依然发呆，依然流泪。
高巧云坐得腰酸腿疼，不时的挪动腰枝，椅子发出滋滋的怪声，这种声音很刺耳。高巧云自己都觉得起鸡皮疙瘩，很难受，侯小眉仍全然不觉。呆若木鸡。
高巧云用圆珠笔敲了一下桌面，侯小眉没有反映继续发呆。高巧云站起来，舒展腰枝活动筋骨，她实在忍不住，朝侯小眉喊道：“小眉，想啥呢？”
侯小眉一惊愣，“高姨，跟我说话？”
“屋里有旁人吗？”高巧云苦笑了一下，“思想啥呢？这么伤心这么入神。”
“没有哇。”
高巧云走到她的近前，为她擦去泪痕，“还说没有？”她板着侯小眉的肩膀，“跟高姨说说，憋在心里会做病的。”
侯小眉“哇”的一声哭了，“高姨，你别问了。”
“这些日子你一直不开心，一定有心事，说给高姨听听，好不好？”
侯小眉沉默不下去了，她的话就像决了堤的河水“哗哗”的流淌出来。她讲了自己无父无母的身世，讲了自己的打工经历，讲了自己命运的改变，讲了自己的不幸婚姻……
泪水洗面，声音呜咽。侯小眉好可怜。
高巧云跟着落泪。这孩子这么苦，眼看着苦尽甜来，又遭遇了不幸的婚姻。女人跟女人是容易沟通的，“傻孩子，我还认为你在想家呢，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误解你了。既这样，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我就是你的亲姨，有话跟我说，好不好？”
侯小眉感动得又落了泪，“高姨，我愿做你的外甥女。”
“今后，把高字去掉，就叫姨好了。”
“姨，我听你的。”侯小眉很开心。
“这才像亲外甥女。”高巧云眉开眼笑的说。
侯小眉破涕为笑，笑得很灿烂。
高巧云对侯小眉说：“那个萧凯月，不去想他了，那一页翻过去，你的婚事包在姨身上。”
侯小眉点头应允。她的手机响了，她看号码是萧凯月的，就关了，没有接。
高巧云问道：“谁的电话，怎不接？”
“这个号码陌生，不认识，不接。”侯小眉撒谎说道。说罢又后了悔，为啥要说谎？她一阵恐慌和内疚。觉得很是对不住高姨。
高巧云多么精灵，察觉了侯小眉微妙的神情变化，这孩子一定在说谎。
侯小眉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侯小眉看也没看就又关了。
高巧云皱了眉，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手机又响了起来，侯小眉还要关。高巧云口气强硬的说：“接，不要关。一定有事。”
侯小眉犹豫着。高巧云游说道：“接，别误事。”
侯小眉不情愿的接通了，她口气生硬，“啥事？说。”
萧凯月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想跟你说啥……”
“那就别说了。挂了。”
“别，别挂，有句话还是要说的。我把你打过来的钱又给你打过去了。”
“我再给你打过去。”
“别，别，那样，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
“你还有良心？”侯小眉很气愤。
萧凯月迟疑了一下，“你不要挂，我还有一句话嘱咐你，不要忘了庞总的恩情，千万把握好呀。”
侯小眉听了十分气愤，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还舔着脸劝我？合上了手机盖，长长的出了口闷气。
“谁的电话？”高巧云问。
“还会有谁，萧凯月。”
“他说些啥？后悔了吗？”
“不是，都是没用的废话。”
高巧云想劝劝她，让她振作起来。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便止住了话头。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企管部部长何俊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
高巧云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啥急事。”
“出事了。”
“奶牛基地闹事了。”
“闹啥事？”
“还不是以前闹过的那些事。”
“承包费问题？”
何俊杰点了头，并说道：“我爸被他们打了。”
“你爸被他们打了？受伤了没有？”
“没有。”
“他们胆子太大了，竟敢打你爸？”
“也怪我爸态度不好，想压人家。”
“这样啊，”高巧云又问，“葛总知道吗？”
“目前还不知道，她不在公司，手机也关着。”又说：“牛叔叔赶过去了。”
高巧云听了，心里一阵着急，丈夫那火暴脾气，他去有啥用？还不是添乱！她对侯小眉说：“先提五万元钱应急，”又转身对何俊杰说：“你去叫车，咱们都过去。”
侯小眉提钱，何俊杰叫车。
高巧云试着给葛美雯打电话，意外，通了。
高巧云说了何俊杰反映的情况，并说了自己的打算，
葛美雯沉吟半晌，说道：“你就按你说的办吧，车过来接我一下。”她对宁大可说：“你再歇会儿吧，我下楼了。”她觉得自己很乏力，想想方才所做，一阵脸红，大白天怎做起这事来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觉得挺甜蜜，挺温馨，挺幸福，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她的面前，何俊杰下车，让葛美雯坐在前面，自己坐到后面，紧靠着侯小眉。
葛美雯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她心里挺沉重，何发祥不是说已经解决好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会不会办事？怎么弄到挨打的份儿上了……
桑塔纳停在了养牛基地。黑压压的一群人围着何发祥和牛二猛。何发祥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牛二猛抻着脖子跟人们嚷着。这个场面就好象围观卖艺的。
葛美雯推开车门先下了车，高巧云对侯小眉说：“你在车里，别动。”示意她看好手中的包，下了车关好车门，这之前，何俊杰也下了车。何俊杰枪先走在最前面，牛二猛见来了救星，心中一阵欢喜，连连向人们摆手说：“我们的总经理来了，大家让开点。”此时的牛二猛脸红脖子粗，声音嘶哑。
围着的人们一齐扭过身子，又自动的闪开一条路，葛美雯进场后，先问何发祥，“大哥，怕不怕？”
何发祥说：“不碍事。”
葛美雯对何俊杰说：“把你爸搀进车里，送医院检查检查。”
这地方是水肥草美的地方，做为养牛基地，具备着良好的地理条件。当初选这一带作基地可费了好大周折，党政领导出面，走家串户，讲效益，讲前途，动员群众，发动群众，讲养牛对发展老城经济的作用和意义，人们总算认识了养牛的优越性，基地很快就建立起来了，不过，一些遗留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好。
葛美雯环视着周围的人，有的面熟，有的面生，这地方她来过几次了。此时，她虽然有些烦恼，但是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她心平气和的说：“乡亲们，有啥问题跟我说吧。”
“你说算吗？”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牛二猛接口道：“她是我们的总经理，怎不说算？”
“你别唬我了，听说总经理是男的，叫什么醒的。让他来。”
牛二猛还要说啥，被葛美雯示意止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解释一下。方才有人问我说话算不算数，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老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我若说不算，还有谁能说算？再有，我还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叫庞醒，是总公司的总经理，他在天马市，你可以去找他。”
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静极了，此时，传来一声“哞”的牛叫声，是那么洪亮那么震耳那么虎虎生气。那么不和谐。
这时有一老者拄着拐杖走进场内，翻白着眼睛端详葛美雯，从下看到上，从前看到后，弯着腰仰着头转着圈看葛美雯。
葛美雯不笑不恼，问：“您看啥？”
“我验验真假？”老者十分严肃的说，“这年头真假难辨。”人群里一片笑声。
葛美雯不动声色，眼睛望着老者，心里想着要说的话。
“可惜了这女人的长相，竟是公鸭嗓？”人群里有人起哄。
葛美雯充耳不闻，望着老者，静心静气的问：“您看我是真是假？”
那老者慈祥的一笑，“听你这声音，再看你这长相，是真的，绝对是真的。”他一扬手，对人们喊道：“她确实是葛经理，咱跟她说吧。”
“咱们就跟她说，一定讨个明白。”人们一声喊，围了上来。
牛二猛捋胳膊跳起来，“干啥，还想动手？”在旁边保护着葛美雯。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对牛二猛喊起来，“你那么凶干啥？”
葛美雯叫了一声“二猛，你这是干啥？”
牛二猛老实了，不再虎视眈眈。
葛美雯和颜悦色的对人们喊道：“大家不要急，今天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有话慢慢说。”人群里一片小声议论，但情绪明显的稳定下来。
“承包费到现在还没有给全呢！”
“当时讲好的补助为啥变卦不给？”
“兽医站啥时候建？”
……
人们七嘴八鸭子的齐声问道，矛盾的交点就是钱的问题及一些设施问题，这确实是他们的切身利益。
葛美雯听了笑着摆手说道：“大家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人群里一阵乱，有喊愿意听解释的，有喊不愿意听解释的，有人甚至还骂骂咧咧的，葛美雯充耳不闻，毫不理会，她扯着嗓门提着脚跟喊道：“乡亲们，公司刚成立，摊子大人手少，钱又不充裕，该办的事就不能如愿，还望大家体谅我们，不是我们赖帐，当时咋说的一定咋办，大家千万不要误会，这里我先向你们赔礼道歉了。”说着分别向东南西北方向鞫了恭，腰弯九十度，十分的谦卑。
人群里又一阵骚动，大多数人感动没话说，
骚动的人群又静下来，有人突然大喊，“别扯王八犊子，虚头巴脑的没人看，哄人的话没人听。”
牛二猛眼睛立楞起来，盯着那出口不逊的人，“你怎这么说话？”
“咋说话？”那人冲进来，毫不示弱的对问。
牛二猛一捋袖子，“来吧，要打架，我奉陪。”
葛美雯喝道：“二猛，你这是干啥？退后。”她迎着冲进来的人说：“这位小兄弟，有话就说吧，把心中不满都说出来，我能办的就一定办。”
冲过来的人一下子气势软了，被和颜悦色的葛美雯镇住了，或是被葛美雯的凛然正气慑服，他低着头说，“大家都希望你们把钱给我们补齐，”说到这里，突然来了精气神，他抬头对四外人们喊：“是不是这样？拖延的时间太长了。”
四外人们回应道：“是，说话要算数。”声音很大，很齐。
葛美雯听回声，知道人们的怨气所在，她仍笑着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四外人群暂时静下来，相互望着，渐渐有了声音，越来越大，又一时骚动起来。一个四方大脸的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喊道：“我代表大家说几个问题，好吗？”
人们齐声喊道：“你就说吧。”人们马上静下来，一动不动，就像喧哗的流水一下子凝固了似的。
葛美雯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笑容可掬的说：“你说吧。”
那个中年人不紧不慢的讲了几个问题，葛美雯一一记在心里，并做了回答，有的马上兑现，有的日后定能落实。最后她征求人们的意见：“大家还有啥要说的吗？”
“没有了。”
“我的答复满意吗？”
“满意。”铺天盖地的声浪传响起来。
葛美雯对高巧云一阵耳语，高巧云点头挤出人群，送何发祥去医院的车已经回来，何俊杰钻出车来，问情况如何，高巧云回答前先问了何发祥的伤势，何俊杰说一点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不碍事。高巧云放了心，这才对何俊杰说了葛美雯的意见。就见何俊杰向车内招手，侯小眉抱着提包钻下车，小心翼翼的望着四外，然后跟随何俊杰朝基地办公室走去。高巧云挤到葛美雯身前，小声说：“按你说的作吧。”
葛美雯超人群拍了拍手，提高声音说：“大家到办公室前排队领钱吧。”
人们“嗷”的一声，潮水般的涌走了。
葛美雯闭着眼睛，长长嘘了口气，牛二猛朝着人群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妈的，什么东西！”
高巧云一拉他衣袖，“闭嘴，千万别惹祸了，够闹心的了。”
“怕啥？”
“你说怕啥？听见了，不找你打架才怪呢。”
“他们长了顺风耳不成？”牛二猛不服气的回驳妻子，但心里想：“他们能听见时我也不说呀。”
葛美雯皱着眉头，“这个牛二猛，多亏遇上了高巧云，若不然……”她不顾往下想，摇了头的只顾往前走。
牛二猛无趣的跟着妻子身后走，突然一抻妻子衣袖，小声问道：“祥哥怎么样？”
“没事儿。”
牛二猛有点不相信，“真的吗？”
前面一阵喧哗，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窗子前面，人们拥挤着排队，几个人在争吵，葛美雯见罢便说：“大家不要急，不发完钱我们不走，要肃静，要有秩序。”
领钱的人们果然静下来，都翘脚扬脖盯着窗户。
侯小眉打开窗口，俯身对外面喊道：“大家注意，当面把钱数清。”
葛美雯对高巧云耳语道：“你进去吧，我跟二猛在外面维持。”
秩序井然有序，放钱的速度很快，领到钱的人们欢天喜地的走了，队伍越来越短。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牛的哞叫声，声势浩大。
葛美雯寻声而望，牛的哞叫声四起，她笑了，这么快，养牛基地就成气候了。她憧憬着公司的美妙前景。心里荡漾着春意，脸色桃红。
事情办完了，人们散尽了，一场风波就这么简单，平息了。葛美雯一行五人坐车回公司。
牛二猛极有感触的说：“钱真是好东西，没钱时这些人差点把我两吃了。”
高巧云撇着嘴说丈夫：“舔脸说呢？会不会办事？”
葛美雯似有所思说：“俊杰，把车直接开你家，看看你爸。”
高巧云对葛美雯耳语道：“买点东西吧？”
牛二猛听到了，“废话，空手那叫慰问吗？”
高巧云斜视着丈夫，“没人跟你抬杠，我问姐姐话，你多嘴。”
葛美雯笑了，对二猛说：“你跟小眉就下去买点东西吧。”
“姐姐，都买啥？”牛二猛觉得挺有面子，一阵高兴。
“看着买，捡祥哥爱吃的买。”
“好吧。”车停在了火烧店前，牛二猛，侯小眉一前一后走进去。牛二猛挑选，侯小眉付款，二人很快就出来了。
葛美雯看着他们买的东西，火烧，烤鸭，鸡翅，笑了：“你们这是买的啥呀？”
“你不是让我买祥哥爱吃的东西吗？”
“他就爱吃这些？”
“让俊杰说。”牛二猛把头扭向何俊杰。
何俊杰笑着点头说道：“我爸爸最得意这一口了。”
葛美雯笑了，“怪不得那么胖。”
何俊杰不好意思的说：“为这，我妈常唠叨他。他就是不听。”
此时，何发祥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生气，他觉得今天自己很没有面子，自己从小到这么个岁数也没栽过这么大的个子。丢人真丢人。他自己跟自己赌气，脸色很难看。
葛美雯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他正伤心的落泪。七尺汉子坐在那里独自落泪，那是何等的伤心呀？
葛美雯心里一酸，忙上前说：“大哥，让你受委屈了。都伤到哪儿了？”
何发祥泪迹未干，一指自己的胸口，“伤在这里。”
“还疼吗？”
“你说呢？”
“我看看。“
“看不着，我的伤在心里。”脸色黑了起来。
葛美雯不再问，他明白了，一阵沉思。
“不说这些，”牛二猛打开买回来的东西，“来，尝尝火烧店的特色。”他想缓和一下气氛，把话题岔开。
何发祥瞅了一眼，“买东西干啥？又不是啥大病，憋气罢了。”
牛二猛仍然笑着，“来，吃。”
“你看你，忙着吃啥东西？”
“你来吧，”说着话，他撕下一支鸭腿，强行递给何发祥，“吃吧。”
 
 
何发祥有点急了，“你这人咋这样？”眼睛翻白着。 
“你吃吧，”牛二猛近似哀求说道，并使眼色给何发祥。 
“我不吃。”何发祥置之不理，口气生硬的说。 
“你真的不吃？” 
“不吃。” 
“那好，你不吃我吃。”说着话就把另一支鸭腿撕下来，狠狠的咬了一口，嚼了起来，随着他又把鸡翅火烧分给大家，“他不吃咱吃。” 
何发祥气堵脖子，红着脸说：“你干得啥事呀？” 
“你说我干的啥事？” 
“是我问你。你咋把送给我的东西给大家分吃了？” 
“你好意思问我？你不吃还不让我们吃？” 
“总不能让我瞅着大家吃吧？” 
“你就瞅着吧。”牛二猛故意吃得津津有味。 
何发祥不再理他，随手抓过那支鸭腿。 
牛二猛问他，“干啥？” 
“你吃我也吃。” 
牛二猛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对了，不吃白不吃。” 
何发祥也笑着说：“你气死我了。俊杰拿酒来。”说也怪，他经牛二猛这么一闹，他的心不再憋屈了，脸色由黑转红润。 
气氛明显好转，不再冷场。大家也是真饿了，吃得很香。葛美雯心里暗道：“牛二猛还真行。”她想，这哪是看何发祥来了，明明是找个地方用餐。 
老城火烧店的食品就是有特色，火烧，鸡鸭，都是烧烤而成，配料讲究，味道鲜美，堪称一绝。一餐饭，几个人，狼吞虎咽，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 
一时间，卫生间热闹起来，洗手的洗手，方便的方便。 
大家又谈起奶牛基地的事情，何发祥一时火起，“妈的，我啥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高巧云有些惊异的问“祥哥，听说身手不错哇，咋还让人家打伤了？” 
未从说话，何发祥先叹了口气，他瞅着牛二猛，愤愤的说：“若不是二猛拉着我，我非撩到他几个不可。” 
葛美雯听了，吃惊非同小可，“撩倒几个，那还了得？如果那样的话，你还能坐在这里吗？” 
高巧云心想，牛二猛虎得出名，怎么突然冷静起来，他若不拦着何发祥，帮着何发祥动手的话，那个残局将如何收拾？这么一想，脑门上不由惊出冷汗来。 
何发祥不满的问：“二猛，你咋那么熊？” 
牛二猛不屑一辩的样子，“熊？你拉倒吧。你没看那时多少人，眼睛都红了，就咱两？成吗？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动手吗？” 
葛美雯笑了，“不傻呀。”几个人同时笑起来。所有的不愉快都在笑声中消失了。 
高巧云说：“其实责任在咱们，如果按协定办的话，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基地养牛户还都是通情达理的。” 
众人同意她的说法。大家越发懂得了诚信的重要性。议论来议论去，不知怎么就把话题议论到庞醒夫妇身上。侯小眉一直很少说话，这时话自然多了起来。她真的很想念他们，只要一静下来，她就会想，全身心的想，想他们如何团聚，盼他们早日归来，自从同萧凯月分手后，她就越发思念他们，因为她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侯小眉感叹的说：“庞总夫妇回来就能好一些，” 
何发祥不悦的问道：“为什么？”心里话，你这不是瞧不起我们吗？ 
侯小眉并没有察觉何发祥的情感变化，仍然心直口快的说道：“他们多会办事呀。” 
何发祥的脸色黑了起来，“没有他们，老城的地球照样转。” 
葛美雯望着何发祥，心里一阵反感，怎这么说话？她一阵冲动，庞醒对你不薄呀，你为啥还说人家的坏话？处处维护庞醒成了她的本能，不过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咽着吐沫咂着嘴。 
何俊杰觉得爸爸的话太刺耳，替爸爸脸红，随口说道：“爸，有你那么办事的吗？事情办砸了还挨了打，说啥呀，地球转不转的，我都不好意思。”小伙子的话不客气，批评了爸爸，维护了侯小眉的自尊。 
何发祥觉得侯小眉的话伤了他的自尊，才发了脾气，说了狠话，自己没有把事情办好，还挨了打，太丢人了，所以他的心情不好。儿子的一番话，说得他无地自容。精神萎靡，默不作声。仰天望窗外，沉思。他想自己加盟庞醒的公司，是不是有点盲目？自己为什么要受制于他人，受这分窝囊气？他从小到今，总是自己发号施令，从没有听命于人。这次基地受挫，实在难堪，太丢人了。 
葛美雯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并不平静，基地事件，是信号，是警示，有好多事情要稠密考虑，不能粗心大意，再不能犯这样的错误。想着想着，头脑里就涌上了庞醒的身影，她力争排除他，越排除越清新，她闭上眼睛，摇着头，想把庞醒从心中甩掉，其实是越甩越不掉，头绪乱，心发疼，重逢庞醒，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这不是很清楚的吗？她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发出了声音，几个人都面向她，猜测她的心思。 
葛美雯自觉失态，脸微红，“瞅我干啥？说你们的，我听着呢。” 
何发祥不服气的瞅着葛美雯对大家说：“你们说我冤不冤？还说我不会办事。没钱咋办事？”你葛美雯没有钱，也照样会挨打，不信你试试，心理这样想，嘴上没有说。 
侯小眉无意中伤了何发祥的自尊，很后悔，不再言语。她想，庞总柳姨该回来了吧？一阵出神。 
何发祥忍了会儿，又一拍大腿说：“我气不过的是，那些人只想找庞醒谈，不把我们这些土豆当干粮。当时我那气，呼呼的。” 
高巧云发了话：“大哥有气顶啥用？你解释呀。” 
“我解释啥，那么多人，七嘴八牙子，谁听？” 
“大哥，你说的不对，一定是你态度不好，葛总解释的时候，大家都听嘛！” 
牛二猛替何发祥说了句：“那是他们打了人后，心虚了，不敢横了。” 
“葛总是女人嘛，有几个不爱听女人讲话的，这就是女人的魅力。”何发祥为自己辩解。 
“现在的事情就是靠脸蛋吃饭，靠脸蛋办事。”牛二猛随声附和。 
高巧云横眉立目的对丈夫说：“你瞎白话啥？” 
“我说的是实情。” 
高巧云不服气，一拍腿站了起来，她要争辩一下，葛美雯拉她坐下，连声说：“谈正事，谈正事。”她紧锁双眉，心情还算平静。 
“挨打还不是正事？” 
“是正事，”葛美雯点头，她转脸问何发祥，“老何，你说这事怎么办好？” 
何发祥想了想，说：“替我出口恶气。” 
“怎么出？” 
“把打我的人抓起来。” 
“咱说算吗？” 
“找公安局呀。” 
“有证据吗？” 
“找啊。” 
“咋找？” 
“调查呗。” 
“祥哥你别傻了，这年头，哪个给你调查呀？”牛二猛喊了一嗓子。 
何发祥愣了会儿，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那不就成了哑巴吃黄连了吗？” 
“我的祥哥，你就认了吧，没证没据的找啥公安局？” 
“我还不是证据？” 
“你啥证据？” 
“我骨头不疼肉疼。” 
“那是证据？” 
何发祥，牛二猛。二人的对话，把几个人说得再也忍不住，都扑哧的笑出了声。 
“笑啥？”何发祥冲儿子一声喊，“我的打就白挨了？” 
“那能怎么样？”何俊杰觉得爸爸太不明事理，摇了摇头，劝慰道：“这回就算了吧，今后要吸取教训，别发生这样的事情。” 
“俊杰说得对，咱长记性就是了。”牛二猛赞成，突然说：“其实咱们也应有几个打手。这么大的摊子想不出事，没人手可不行。” 
“啥打手？你说的那是保安。”何俊杰纠正说道。 
“保安？”葛美雯稍一愣神，“对，成立保安队伍。”她说：“二猛的意见不错，成立保安队。”她问侯小眉：“总公司有保安吗？” 
“怎没有，好多人呢。”侯小眉说。 
“我怎么没看到呢，穿保安衣服吗？” 
侯小眉说，“穿，总公司的秩序好，这些人很少露面。” 
几个人同时“呃”了声，表示明白了。 
葛美雯说：“马上成立保安队，”她瞅了瞅牛二猛，象是征求又象命令，“二猛你当队长。” 
二猛很高兴，随即答道：“好吧，我找人。” 
何发祥却反对道：“二猛不合适。” 
葛美雯问：“谁合适？” 
“我，”何发祥看了一眼牛二猛，加重语气说：“我比二猛合适。” 
牛二猛一阵不悦，心里想，真不够意思，噘着嘴把头扭向一边。 
葛美雯从心里讨厌何发祥，若不是庞醒，八辈子也不会与他为伍，你说比二猛合适，我看你还不如二猛呢，二猛还粗中有细，你有吗？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这样吧，咱们都考虑考虑，以后再定吧。”




第三十六章：挑重担难坏葛美雯，刮双目重看宁大可

第三十六章：挑重担难坏葛美雯
刮双目重看宁大可
保安队成立了，事情虽然不大，矛盾却突现出来，牛二猛和何发祥之间，何发祥和葛美雯之间，均有分歧，就是说，经理之间有了裂痕。为这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十分的不愉快。争来争去，最后还是何发祥让了步，他不愿意失去牛二猛这样的朋友。
葛美雯首次感到头痛，她为企业的前途担忧，自己驾驭得了这快速前行的车吗？她非常想念庞醒，小时侯，都是她跟庞醒一起来对付何发祥的，所以是胜者。可是，这次明明决定自己是头，庞醒并不参与分公司的领导，只是柳莺来当自己的副经理，她失望了，后来她又想，柳莺来也好，自己总算有个帮手呀，……他们啥时候才回来呀？不知道顺利不顺利？她的心悬了起来。她开始在观音菩萨座像前祷告，祈祷菩萨保佑庞醒一家海外寻亲顺利归来。
这天她想了很多，了因长老的话萦绕在她的耳边，那些关于轮回和宿命的禅语，让她多少有些醒悟，莫非说庞醒从老城走又回到老城，这就是轮回？莫非说当年庞醒离开自己现在又回到自己身边，这就是轮回？莫非说庞醒当年被遗弃现在认祖归宗，这就是轮回？大概是吧，了因这样说，自己也这样认为，其实，这就是命。她自然而然的就又想到丈夫宁大可。自己和丈夫的婚姻幸福吗？美满吗？宁大可有啥不好？可自己偏偏不爱他，心里偏偏装着庞醒，这种苦涩的婚姻，象一条连锁捆绑着二人，当年，结婚时候不情愿，现在离婚又不情愿，从不情愿到不情愿，绕了一圈，这不也是轮回吗？该死的轮回，不信吧，还就是那么回事，信吧，又觉得没道理。她想得脑袋胀胀的，就不想了，她情不自禁的走到菩萨像前，默默祷告，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舒服一些，她的脑海里才纯净一些，她虽然懂得这样做，起不到啥作用，但她还是这样做，这样做她就没有烦恼和痛苦，好长一段时间了，她靠这种办法维持自己的精神世界，她想，清净一会是一会儿吧。
门响，脚步声，“谁？”葛美雯回首看，是丈夫宁大可回来了。
宁大可风尘仆仆，满脸怠容。
葛美雯起来相迎，挤出笑容问道：“回来了，累不累？”
宁大可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扔到沙发上，进了洗手间，说道：“中国就是人多，车上连个座都没有，累得我腰酸腿疼。”
宁大可出来了，灰不溜丢的脸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现在是旅游淡季，人怎么还这么多？生意怎么样？”
“好，真好，谈一桩成一桩。咱的货供不应求。”
葛美雯听了一阵喜悦，心里天空云消雾散，变得十分的开阔，舒展。她想着庞醒曾为她描述过的企业前景，她的信心又十足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思念庞醒了，这个庞醒确实有着非凡的经商能力，了不起，他为老城人民的经济发展拓宽了一片新天地，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倾慕之情，是敬意是爱恋，她自己都说不清。她的神色变得恍惚而神离起来。
宁大可见妻子如此模样，碰了她一下，“想啥呢？”
葛美雯愣怔一下，说：“没想啥。”
宁大可从旅行兜中拿出一个纸盒子，打开，原来是件细线高级羊毛衫，粉红色，他对妻子说：“看看，喜欢不喜欢？穿穿试试，合身不？”
葛美雯不追求时尚穿着，她穿戴很随意，并不讲究，宁大可也从未给她买过衣服，今天可是日出西方，她瞟了一眼丈夫，心中一动，眼睛一亮，伸手接过羊毛衫，“颜色不错。”
“穿穿，看看合身不？”
葛美雯走到镜前比量着，笑着说：“合身。”转身问丈夫：“怎想起买羊毛衫来了？”
“天气冷了，你的羊毛衫也旧了。那天也正赶上厂家促销产品，就随手买了件。”宁大可有些诚惶诚恐起来，说话十分小心，葛美雯历来反对随便花钱。
“多少钱？”
“二百五。”
葛美雯“扑哧”笑出了声。
“笑啥？‘宁大可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妻子。
葛美雯望着憨头憨脑的丈夫，越发感到好笑，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说：“厂家真会开玩笑，要了个傻子价。”
宁大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不成了傻子了吗？”
葛美雯没有回答，只笑。
“买的人那么多，疯抢。”宁大可有些疑惑的摇着头
“一群傻子。”葛美雯说罢，似有所思，突然想到，商家是不是利用人们的好奇心来搞自己的促销？她明白了，当前的促销手段真是无奇不有，这就是商战。
宁大可瞪着眼睛问：“这么说上当了？”
葛美雯把羊毛衫递给丈夫，“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宁大可果真认真的摸了起来，自己摸不出好坏来，望着葛美雯，摇着头，无话。
葛美雯用手指戳了下宁大可的脑门，“二百五了吧？凭手感就知道这是混纺的绝不是纯毛的。难为你还卖过几年羊毛衫？”
宁大可不服气的分辨道：“那么好的包装？”
“现在有多少产品靠的是包装，这也是营销的手段，这也不懂，你搞啥营销？二百五了吧？”葛美雯话一出口，语似连珠。她手不断的抓摸着羊毛衫，凭手感，她断定这绝不是纯羊毛衫，就是一般的羊毛衫，几十元钱的价格，啥高级羊毛衫？骗人罢了。要价这么高，竟还有那么多人上当，她想着当前混乱的市场价格，五花八门的促销花样，种种，使她无限感慨。你死我活的商战……宁大可这样的素质能否适应这种形势？这些年他虽然跑东去西，但都是小本经营，小打小闹，即使这样，他也曾几次有闪失，现在这么大的企业，让他主管营销，这合适吗？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应该重新考虑大可的人事安排。
葛美雯从丈夫买的羊毛衫又想到何发祥和牛二猛的权力之争，想到老城犄角牛奶业分公司将要面临的重重困难，想到自己是否能担得起这副重担……她的心一阵紧缩，一种惶恐和不安袭上心头，她脸色阴沉，嘴角下拉，双眉紧锁，没了笑容，一脸的冷漠，一脸的坚毅。
宁大可诚惶诚恐的听着妻子数落，偷瞧着妻子的复杂多变的面部表情，心里的波涛在不断的翻滚起伏，他早已领教过妻子的这种威严和冷酷。他觉得妻子一定有心事，有大的心事，他疲惫的脸上多了惊恐和不安，他坐在沙发上，两眼呆滞，不知所措。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那架古老的落地钟的钟摆发出的滴答声，更凝重，屋子里弥漫的土香味儿被驱散了，只剩下一丝儿微苦儿。
宁大可往手心里吹了口气，两手揉搓着，下狠心的问道：“你有啥心事？说出来，我或许能帮帮你。”
葛美雯不信任的瞥了丈夫一眼，心话：“你能帮我？能吗？”
宁大可理解妻子的目光含义，他不停的绞着手指，“说说看，把话闷在心里会做病的。”他的这句话打动了葛美雯，她有一丝感动，觉得丈夫还挺柔情的，这种柔情，丈夫以前有过吗？或许自己没有察觉？没有理会？
葛美雯对丈夫的这丝柔情非常敏感，自己以前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觉得挺温暖，并且产生了遭遇狂风后找到避风港的那种感觉，便萌生了宣泄自己的郁闷和困惑的强烈愿望。
宁大可目不转睛的盯着妻子，看着妻子变化的表情和游离变坚毅的眼色，搓着手站起来，又一次催问，“你别装了，一定有心事，说出来吧，我或许能帮你，两个人的智慧总比一个人强吧？”
葛美雯心内坚冰被丈夫的柔情打破，她开始对丈夫说了自己的心事。
宁大可听后并没有吃惊，觉得很平常，基地出事，权力问题，资金问题……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么大的一个企业，没有资金怎能运作，基地不出事才怪呢，当初，就是头脑发热，依赖庞醒，依赖得了吗？人家甩手走了，为难了吧？基地出事了，这只是一个信号，要出的事情多着呢，一个女人干得了这么大事？还是压不住阵脚了吧？争起权来了，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何发祥这样的混混入股，他手中的那两钱还不都是从黑道上来的？他当副经理，他能好好给你当副经理？做梦吧……
宁大可说了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表现得很坦然。葛美雯有些惊异丈夫的这番话，瞪着眼睛问：“这些话咋不早说？”
“早说你能听吗？”
葛美雯没话了，是呀，以前自己能听他的话吗？哑口无言的她，心内一阵酸楚。
宁大可不望妻子，自说自话，“买卖好做，伙计难搭。往后憋气的事情多着呢！”
丈夫宁大可的话，捅到葛美雯的疼处，这正是她所担心的，基地事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让他们办砸了，他们的能力让她怀疑；成立保安队，何牛争权，那么不听话，说明自己很难控制他们……今后怎么开展工作？她烦恼她揪心，她真的需要帮手，庞醒吗？庞醒当然好了，可远水不解近渴呀，再说他已经宣布不会亲管老城分公司的事情，自己依靠谁呢？何发祥是父子，牛二猛是夫妻，他们若联盟，我该怎么办？争取高巧云，争取何俊杰，能争取过来吗？自己势孤力单，与他们如何抗衡？丈夫宁大可的几句话，更是提醒了她。
葛美雯审视着丈夫，是那种入骨三分的审视，丈夫是什么，是自己的另一半，应该是港湾，应该是靠山，应该是谋士，应该是主心骨，应该是帮手，对，应该跟丈夫捆绑在一起齐心合力，拼，既上阵了就不能退缩。丈夫在她眼里虽然不是能人，但绝对能听自己的指挥，以前是这样，以后更会这样，她这样想着。她对丈夫信任起来，用征求的口吻说：“事到如今，你看怎么办好？”
“想听我说？”
“帮我拿拿主意。”
“主意我倒有，你听吗？”宁大可一笑，眨了眨眼，神情诡异。
“说说看。”葛美雯也朝着丈夫一笑，双眉飞扬，露着诚恳和期盼。
“我想应该这样做……”宁大可开口说道，他的话象决了堤的洪水滔滔不绝。
宁大可神采飞扬的说着自己的宏韬大略。
葛美雯听得惊心动魄，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动于衷，丈夫的理论使她折服，这些年来，她没有听过丈夫这样高谈阔论过，她也不曾允许他在自己面前这样高谈阔论，都是自己说丈夫听，宁大可有这样心胸，出乎意料，丈夫并不是等闲之辈，当刮目看之，她重新审视着丈夫，就象不认识似的，最后说：“行啊，真看不出，肚里装的不只是屎尿。”
宁大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追问道：“我的主意咋样？”
葛美雯心里想说好，可话到嘴边却变了，“人们都说你是老实人，一点也不老实，你的主意是不是损了点，也太狠了。”葛美雯摇了摇头，媚笑着，她很少这样对丈夫笑。
宁大可懂得妻子此时的心态，他一阵高兴，有些得意忘形的说：“狠？男人嘛，不毒不丈夫！”
葛美雯听了，皱眉沉思着，不管怎么说自己跟宁大可是夫妻，以后真的要靠他替自己挡一挡风雨了。管理这个企业，她不是没有信心，而是觉得自己一个女流之辈能力有限。更何况有何发祥这样的股东，她真的很担心，她自然就又想起庞醒来，希望他早日回来。
丈夫突然问她：“想啥呢？”
“没想啥。”她望见丈夫的目光有点诡异，心中一震，他啊看透我的心思？她不敢再想。她拿起丈夫为自己买的羊绒衫摆弄着，不时的摇着头。
宁大可望着妻子，妻子很美，风韵不减当年，自己能娶到她，费了好多周折呢。都是那个庞醒，害得他们夫妻不和，险些分手，以后可要把握好，再不能有闪失。他想改变一下气氛，他的心也确实想亲近一下老婆，走了这长时间，说不想那是骗人。
葛美雯仍然望着羊毛衫出神，不提防丈夫一把楼住她，她愣愣的问：“干啥？”
“你说干啥？”宁大可两手把她托起，走进卧室。葛美雯没反抗，望着丈夫媚笑，指点着丈夫的脑门：“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没出息。”
年轻时，宁大可如果这样，早就会被葛美雯推一边去了，宁大可也不敢，因为葛美雯不允许。
葛美雯现在虽然也不情愿，但她认为不能拒绝，她想着高巧云对她说过的话，自己有必要迎合一下丈夫的情趣，也好补偿一下自己对丈夫的欠缺。她想改变一下自己，再不能那么冷淡了。
宁大可很意外，很满足，他觉得妻子从来都没有象今天这样女人味儿过。
突然，门铃声响起来，葛美雯宁大可一阵慌乱。
宁大可骂道：“妈的，谁这么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
葛美雯催促道：“还不快去开门？”她把丈夫推了出去，自己慌乱的收拾着。
 
 
宁大可磨蹭着开了门，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高巧云。葛美雯也走出卧室。 
高巧云异样的望着宁大可夫妻，二人慌乱的神情，红红的面孔，不整齐的衣服，散乱的头发，高巧云心里明白他们在做啥，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显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宁大可以沏茶为由躲进厨房，高巧云凑近葛美雯，为她抻了抻歪斜的裤线，并附耳说：“姐，搅了好事了吧？”她桶了下葛美雯，鬼笑了下。 
葛美雯一本正经的说：“别胡扯，说正经的。”她心里话，都是你那破理论，害得我丢人，让你看了笑话。 
宁大可端茶出来，“喝，喝茶。”他依然不自然，但比开门时的神态强多了,衣着褛顺整齐了。他的目光不敢跟高巧云对视。 
高巧云暗自好笑，心里也一阵别扭，自己今天这不是晦气吗？她想办法掩饰着自己，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葛美雯狠狠的盯着丈夫，心里抱怨着：“都是你，没出息。”她转而跟着高巧云莫名其妙的哈哈，又一转正题问道：“巧云，有事吧？” 
“没事就不兴来？”高巧云鬼笑了一下，心想，不就是坏了你们的好事了吗？ 
“别跟我打哈哈，你啥时候没事来过？”葛美雯一本正经的说。 
高巧云一看葛美雯认真起来，就不敢再含糊了，说：“侯小眉的情绪很不正常，常常偷着流泪。” 
“怎回事儿？没问问？” 
“问她她不说。” 
“是不是想家了？” 
“不像呀。” 
“遇到啥难事了？” 
“据我所知，前段她跟对象吹了。” 
“会不会是这事？” 
高巧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说不好。”停了会儿叹口气说：“姑娘大了，心事多了。” 
“她身在老城，背井离乡，难免不顺心的时候，” 
“成家就好了。” 
葛美雯说：“你就帮她物色一个呀。” 
“我就管管这事？”高巧云问。 
“你不管谁管？咱们是主人。 
“那我就管了。” 
“管吧。” 
“其实有现成的人选。” 
“哪个？” 
“何俊杰，”说完她望着葛美雯，“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葛美雯听了没回答，心里想，人不错，家不好，这门亲事能做吗？ 
宁大可一直在旁边听着，听说把侯小眉介绍给何俊杰，急了，说道：“那不好吧，怎能把侯小眉往火坑里送？” 
“怎说何家是火坑呢？” 
“你不清楚何发祥的为人？”宁大可口气生硬的问。 
“何发祥的为人好不好，我当然清楚。我问你，他儿子的为人呢？” 
“何俊杰当然没的说了，好啊。” 
“这不就得了。” 
宁大可还要继续分辨，葛美雯扫了一眼丈夫，示意丈夫不要再说啥，宁大可把嘴边上的话咽了回去， 
葛美雯说：“我看这样吧，先不要急，终身大事要慎重，年轻人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第三十七章：烦恼事病倒有情人，过来人拨雾见晴天

第三十七章：烦恼事病倒有情人
过来人拨雾见晴天
侯小眉心情不好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思念庞醒夫妇，一点音信都没有；二是她接到萧凯月出车祸的不幸消息，需要一笔钱。
一个人在老城，无亲无故，有了心事跟谁诉说？宿舍，食堂，办公室，三点一线，重复往返，单调无聊。她躺在宿舍里哭；她坐在办公室里落泪。心情坏透了。
庞醒夫妇是自己的大恩人，他们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怎能不牵挂？牵挂有什么用？自己又帮不上忙，只是牵挂而已。萧凯月曾是自己的初恋，虽然恨他，但听说他出了事，还是让她牵肠挂肚，想，是不是该帮帮他？有这样的义务吗？她很矛盾，不知如何是好，帮他吧，自己不情愿；不帮吧，自己又不忍心。
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承受力？她终于不禁煎熬，焦虑过度，病倒了。躺在宿舍里，不思茶饭。她瞪着眼睛望窗外，久久的出神，落泪。眼睛眨也不眨，身子一动也不动，她没了精气神，她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坐起来，躺下；她躺下，又坐起来，她是坐坐不住，躺又躺不下。她六神无主，她肉心不安。她就这么来回折腾着，最后没了力气，栽在床上，躺不是躺坐不是坐的那种姿态。此时的她，就如灵魂出窍，没有泪水，没有悲伤，没有欢乐，没有表情，没有思维，僵尸一般。其实这只是一个粗线条轮廓，若细看，就不难发现她眼神里的焦虑和烦躁以及无奈中的疲惫。
高巧云推门进来，她全然不觉，她仍然在床上栽着。
高巧云大吃一惊，急步上前，喊道：“小眉，小眉，怎么了？”她把侯小眉扶起来，侯小眉便坐着，不动。
侯小眉费力的睁着眼睛看她，嘴动了动，头一栽，靠在高巧云的胸前。
高巧云又把她放平在床上，侯小眉无力的躺下了，不动。
高巧云拨通了120急救中心电话，何俊杰等人也闻讯赶来。
救护车鸣叫着驰入公司大院，侯小眉很快被抬上救护车。
老城医院的急救室的走廊里，高巧云，何俊杰一些人焦虑的等着消息，没有人说话，气氛紧张，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时间很慢，又很长，一分，两分，十分，二十分，半小时，一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们陆续出来，一个年长点的大夫摘下口罩，对围上来的高巧云等人说：“病人醒过来了，没事了。”
高巧云等人吸了口气，放下心来，此时，侯小眉被推了出来，推进内科病房。
葛美雯来了，闯进病房，抓住侯小眉的手，端详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侯小眉眼角滚下泪珠；牛二猛来了，冲进病房，挤到病床前，压着声音问道：“好好的，怎说病就病了呢？”
何发祥也来了，表情木纳，没有说话，捅了下儿子出去了。
走廊里，何俊杰望着爸爸问：“有事吗？”
何发祥望着儿子，一阵皱眉，没有说话。
何俊杰有些焦急的问：“爸，你有事没有？”
何发祥眼睛一瞪，露着凶光，“有事咋，没事又咋？”
何俊杰并不惧怕父亲，生硬的回答：“有事你就说，没事我就回病房。”
何发祥见儿子不买帐，也就软了下来，对儿子说：“你舅舅来了，你不回去看看？”
“舅舅来了？”何俊杰一阵欢喜，好久不见舅舅了，他真想马上跑回去，他又马上想到躺在病床上的侯小眉，犹豫起来，想了想问：“舅舅不住几天？”
“你说能不住吗？”
“这就好，这就好。”说着就又回了病房。
何发祥这个气呀，侯小眉比你舅舅亲？他想喊住儿子，何俊杰已经推门进了病房。何发祥真想对儿子发作，他又不敢，按说，何发祥脾气暴躁，从小就豪横，在外面他谁也不怕，在家里他却十分怕儿子，也是让着儿子，父子从来不对垒，他总顺着儿子。这一点人们都知道。
牛二猛问何俊杰：“你爸找你有事吗？”
何俊杰笑道：“没事，他是来看小眉，顺便告诉我，我舅舅来了。”
牛二猛望着葛美雯，葛美雯为小眉擦泪。
这时候走进来一位护士，通知办理住院手续。
高巧云对何俊杰说：“小何，你去办理吧。”
何俊杰答应着看了一眼侯小眉，急匆匆地走了。
葛美雯拢着侯小眉的头发，心疼的问：“怎病成这样？”眼圈就有些发红，接着很歉意的说：“都怪姨对你关心不够，病成这样，我都不知道。出院后搬我家去住吧，也有个知疼知热的人疼你。”
她的这番话，诚恳真挚，侯小眉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呀流呀，她的头抵着葛美雯坐在病床边上的大腿部，紧紧的抵着，她的心里好温暖，好熨贴，心情一好，浑身感到一阵轻松，她坐了起来，高巧云上前为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孩子别哭，葛总和我还有大家都是你的亲人，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能办的我们替你办。”
侯小眉又一阵流泪儿，这次是葛总为她擦拭。
侯小眉挪动身子要下床，葛美雯问道：“做啥？”
“没事了，出院吧。”
葛美雯高巧云同时把她按住，同时说：“出不出院，听医生的，你说不算。好好躺着。”
侯小眉觉得一阵昏眩，闭上了眼睛，仍然是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自己的身体怎这么虚呢？想出院也不行了，但自己有事情要办呀，她强睁开眼睛，望着葛美雯和高巧云说：“我还有件事情要办呀。”
“啥事？你说，我替你办，好不好？”葛美雯安慰她说。
高巧云也说道：“有啥事，我们办吧。”
“我能跑腿，办啥事也愁不倒我。你说吧。”牛二猛也抢着说。
侯小眉张嘴想说话，看着床前那么多人，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葛美雯懂得侯小眉的意思，对牛二猛说，“你带着大伙去火烧店，我跟巧云随后就去。”
牛二猛知道葛美雯是把他们支开，单独听侯小眉诉说要办的事情，就心领神会的招呼着男士们走了。
葛美雯坐在床南侧，高巧云坐北侧，侯小眉躺在床中，葛美雯攥着侯的右手，高巧云攥着侯的左手，二人同时问：“办啥事？说吧。”
侯小眉见只剩下他们二人了，叹了口气，一阵辛酸，双眼溢满了泪水，满肚子话难以出口。
葛美雯说：“你就说吧，我跟你高姨给你做主就是了。”
侯小眉泪眼模糊的望着她二人，沉思着，几次张口才把话说出口。她开始声音很小，又断断续续，慢慢的才流利起来。她从自己的恋情讲起，着重讲了她和萧凯月的相识相处，讲了萧凯月的变心，最后讲了萧凯月的困境，并说了自己想帮他的想法，她只字未提自己和庞醒一家的关系。说完了，她觉得一阵轻松，泪水洗面的望着葛美雯和高巧云。
高巧云很气愤的样子，葛美雯凝眉抿嘴，酷似深思。二人谁也没有贸然说话。
侯小眉有些后悔实话实说，葛，高二人的沉默更是让她忐忑，她的眼睛，从葛美雯的脸上转到高巧云的脸上，从高巧云的脸上转到葛美雯的脸上，眼珠转动，不停的变化着方位。脸上布满了惶惑，她们为啥不说话？她们说帮我，难道是在骗我？不能呀！
高巧云想，萧凯月这种人帮他干啥？水性扬花的东西。你侯小眉也太痴情了，也太没血性了，留恋他啥？他那是自做自受，活该。便没有说话，她想听听葛美雯的想法。
葛美雯想得比较多，男女之间，一旦有了感情，不是说分手就能分手的，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那种千丝万缕的藕断丝连说不明道不白，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自己跟庞醒小时侯的情义，一直不能忘怀，更何况说割舍呢。忘怀不了，更割舍不了。侯小眉对萧凯月的情感不正象自己对庞醒的情感吗？她当然也理解侯小眉的心里感受。所以当她听完侯小眉的哭诉后，就一阵沉思，不知如何张口说话。劝说侯小眉放弃，好说不好做；劝说侯小眉帮帮萧凯月，那不是增加侯小眉的痛苦吗？对此自己的体会太深刻了，当前，摆在侯小眉面前是两个选择，一是当机立断，一是藕断丝连。藕断丝连是正常的；一刀两断是应该的，正常的好做，应该的难做。葛美雯一时半晌难以回答，这个忙真的不好帮，自己是过来人了，到目前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呢？有些话就觉得很难出口了，劝她帮帮萧凯月吧，又不和常理；劝她不帮吧，又不和人情……她的心里很矛盾，头脑很乱。她望着高巧云，你怎么不说话？心里很急，她怕侯小眉产生误会，高巧云仍然不说话，葛美雯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就说：“小眉，你别急，让姨想想，好好想想咋帮你，你先养病，你就别想这事了。好不？”
葛美雯虽然并没有说出具体帮她的办法，但这几句话却很起作用，侯小眉的心里一阵热乎乎的，眼睛就又有些潮湿了，泪光里闪着丝丝笑，没有回答，只是频频点头。
侯小眉安静下来后，葛美雯，高巧云去了火烧店，到底是星级饭店，从一楼到三楼，座无虚席，人声吵杂，就是找不见牛二猛一行人。
高巧运气得给丈夫打手机，问他怎不在火烧店？牛二猛气呼呼的说，等你们不来，我们吃了走了。
葛美雯笑着说：“不怪他们，你不能总让人家等着咱呀，来吧，找座儿。”
正好有几个人吃罢离座而去，二人挤过去坐下，葛美雯对高巧云说：“你点菜。”
高巧云听话的点了几个菜，都是葛美雯爱吃的，自己爱吃的一样也没点。
二人边吃边谈。高巧云先问：“姐，你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葛美雯愣住了，不懂所问。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侯小眉的事情。”高巧云愤愤的说道。
“你啥意思？一句话不说。”葛美雯明白了，反问道。
“没意思。”
“啥叫没意思？”
“没意思就是没意思嘛！”
“你再打马虎眼，我真的生气了。”
“别，别生气呀。”高巧云望着葛美雯稍加沉思，然后说道：“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三个字──不理他。”
“当时，为啥不吭声装哑巴？”
“人家不是看你吗？”
“看我干啥？你自己咋想就咋说呗。”
“有姐姐在场，我哪能随便说话？”说着她把头向前探了探，“姐，帮不帮她？”
“帮，当然要帮。”
“咋帮呀？”高巧云弄不懂葛美雯究竟怎么想，云撩雾绕的。
葛美雯笑了，故意问她：“你想不想帮她呀？”
“当然想了。”
“说说看，你想怎么帮？”
“姐，你饶来饶去又饶了回来，非得让我先说？”
葛美雯还是一笑说：“我就是想听听你是咋想的。”声音很小，象怕被旁人听到似的。
“真想听我的意见？”
“真想。”
“我说了。”
“没人拦着你。”
高巧云觉得不能不说了，她说：“既然分手了，就不应该再狗扯羊皮了，彻底两断。”
葛美雯听了，沉思半晌，望着高巧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难为你是女人，女人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呀。感情的问题能那么简单吗？尤其是女人，一旦对男人产生了感情就不会轻易了断的。你想想，侯小眉这么痛苦，究竟为什么？”
“为啥？”
“割舍不了对萧凯月的那份情呀。”
“萧凯月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留恋他啥呀？还不是说断就断，至于把自己折腾得那样呀？”
葛美雯心里想，说着容易做着难啊！她摇着头对高巧云说：“话是那么说，可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呀。”
高巧云眼睛圆睁着问：“姐，你的意思──咋帮她？”
葛美雯欠身探头对高巧云轻声说了一番话后，高巧云先是不解的一愣，后又恍然大悟的一笑，拍手说：“就按你说的办。”
高巧云按葛美雯的吩咐给萧凯月挂了长途，告诉他，侯小眉患病在床，住在医院里，问他能不能来一次老城看看侯小眉？对方沉吟半晌，说了声“知道了。”没有明确的答复。
高巧云想，看你下步棋如何走？你若不来，说明你绝情绝义，就可打断侯小眉的情思，让她从中解脱出来，这就是葛美雯的方略。高巧云当然希望萧凯月不能来，就力劝侯小眉死了心，不帮他，不能帮一个仇人。
高巧云不希望萧凯月来探视侯小眉，他若真来了，事情就麻烦了，按着葛美雯的想法，就得帮萧凯月一把，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为啥要帮一个仇人？那样的话，侯小眉就会更不能自拔。就会更痛苦。
葛美雯不这么想，她说，爱情没有还有友情呢？相爱一回，就要牵挂一生。所以她要试探一下萧凯月，如果他真的有情义，如果他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话，侯小眉帮帮他也是应该的，人嘛，就应该有人性。
葛美雯让高巧云先把钱准备好，萧凯月来了就借给他。
葛美雯二次进侯小眉病房的时候，何俊杰正望着安卧在病床上的侯小眉出神。目光复杂，是敬仰，是爱慕，是关切，全是全不是？眼色多的是贪婪，是渴望。葛美雯是过来人，当然懂得目光的内容，她想着高巧云的话，又想着何发祥的为人，端详着何俊杰，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人品不错，她在心里掂量着这门亲事合不合适。
何俊杰发现了葛美雯，不好意思，一阵脸红。
“葛总，您啥时候来的？我都没一点感觉。”他不好意思的搓着手，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葛美雯瞟了他一眼，心里想，你的注意力太集中了，怎么会有感觉呢？她不愿意说破这层秘密，就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随便的说：“我也是刚进来，你当然没有感觉了。”
侯小眉突然醒来，见枕旁放着一束鲜花，望着葛美雯笑着问：“葛总您送的？”
葛美雯摇了摇头，说：“不是我送的。”她看着何俊杰说。
何俊杰上前捧起花束，对侯小眉说“我送的。”又问：“喜欢吗？”
侯小眉看了一眼何俊杰，带点笑容的说：“谢谢了。”她转脸对葛美雯说：“葛总您坐呀。”说着，她欠身要起来。
何俊杰忙上前扶她坐起，侯小眉一笑，“谢谢了。”说罢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这些，葛美雯都一一看在眼里，她对何俊杰说，“俊杰，你找高总问问，那事办得咋样了？”
“啥事呀？”
“不用问，你一说她就会知道。”
何俊杰答应了一声“好吧”就出去了，转身又回来了，她对葛美雯说道：“葛总，这几天，就让我来护理小眉吧。”
葛美雯愣了一下，想问：“你护理合适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哼”了声算做回答。
侯小眉却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自理。”
葛美雯说：“你若嫌俊杰护理不方便，我派个女的来好了。”
“葛总，不是，我想厂里那么忙，就不用来人了。再说，我也不是啥大病，明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不忙，把身体将养好了再说。”
何俊杰闷闷不乐地走了。还回头望了望，不知是望侯小眉还是望葛美雯？或者二者有之？
这是一个高级间病房，只住着侯小眉一个人。现在屋内只剩下侯小眉和葛美雯。病房里静静的，洋溢着浓烈的来苏味儿。葛美雯让侯小眉躺下了，她坐在床旁的椅子上，侯小眉侧卧着，面向葛美雯；葛美雯坐在椅子上的前半身前探着，抓着小眉的手。互相望着。
葛美雯先开口：“小眉，你跟我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葛总，有话你就问吧，我不会说假话。”
“你还爱萧凯月吗？”葛美雯问得直截了当。
侯小眉想了想，有些犹豫，她望着葛美雯，泪水含不住，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葛美雯使劲攥了攥侯小眉的手，“有啥说啥，没外人。”
“其实，我也说不好还爱不爱他，”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有时候挺恨他的，有时还挺可怜他的。”
“所以你想帮他？”
 
 
侯小眉点点头。 
“好，我再问你。” 
侯小眉静静的听着。 
“你还留恋他吗？” 
侯小眉有些不明白葛美文的意思，愣愣的看着。 
“就是说你现在还存在不存在希望他回到你身旁的想法？” 
侯小眉摇了摇头，大声说：“人家都结婚了，我留恋他干啥？” 
“真不留恋？” 
“真。” 
葛美雯说：“好样儿的，好，圆你的梦，帮他。” 
她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给侯小眉，侯小眉又一次落了泪。她很感谢葛美雯对她的理解。 
侯小眉对葛美雯说：“他不会来的，其实，我不希望他来，也不愿见他。帮他是出于我的良心，觉得应该这样做。” 
葛美雯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自己的计划落空了。高巧云的想法使自己走了弯路，完全没有必要试探萧凯月，她对侯小眉顿生好感，觉得这是个有良知的女孩，这种与人为善的宽阔胸怀难能可贵。从侯小眉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种倍感亲切之情油然而生。 
她们的话多起来，都敞开心扉交流。 
葛美雯想：这是个好女孩。 
侯小眉想：怪不得庞总喜欢她。 
葛美雯心情舒畅，面如桃花；侯小眉浑身轻松，病态全无。 
高巧云和何俊杰接踵而至病房。 
葛美雯嚯的站起来，问高巧云，“联系上了吗？” 
“联系是联系上了。”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高巧云瞅着侯小眉和葛美雯又补说了一句话：“听口气不会来。就别等了。” 
葛美雯听了有些失望，带着一丝惨笑，说：“无所谓了，来与不来都一样。” 
高巧云愣怔了一下，问：“怎能一样呢？” 
葛美雯一笑，把侯小眉及她自己的意见说给她听。 
何俊杰锁着的眉头松开了，高巧云一阵摇头又低头不语，她糊涂了。她上前拉起葛美雯的手往外走，走廊里，高巧云生气的大声质问道：“说的好好的怎又变了挂？” 
葛美雯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当我了解了侯小眉的真实想法后，就不想坚持咱们的做法了。”她把侯小眉的心意说给高巧云听。 
高巧云连连摇头，半信半疑。她说：“姑娘大了，好意思说出心里的真话吗？” 
“傻妹子，真话假话我还听不出来？” 
“你算了吧，咱们都从那时侯过来的，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还不明镜似的？”高巧云显然不同意她们帮萧凯月，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扭转头往回里走，“我劝劝她，我就不信她那想法是真的。再说了，这样下去，那还有个头呀？不，不能藕断丝连，对那样少情寡义之人就不应该可怜他！”说着话，风风火火的要走。 
葛美雯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进病房。 
葛美雯说：“她经过斗争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的，你去劝她，只能增加她的烦恼和痛苦，咱们就尊重她的意见吧。” 
高巧云实在想不通，这不是香臭不辨敌友不分吗？她摇着头，瞪大眼睛看着葛美雯说：“我真整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我的傻妹妹，感情问题谁能整得明白？” 
高巧云晃着脑袋说：“整不明白也不能办傻事呀！” 
葛美雯眯眼笑了，“办自己高兴办的事不能说是傻事，心里痛快就好。” 
高巧云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葛美雯，问道：“这么说，姐姐有体会了。” 
葛美雯以问代答：“你没有过？” 
高巧云把头摇得象拨浪鼓，连声说：“没有没有。” 
葛美雯这次笑出了声，“我不信你没有，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真的没有体会呢，”她看着葛美雯又赌咒发誓的说：“那样瞅我干啥？不逗你，逗你不是人。” 
“不是人是啥？” 
“是狗。”说到这里，突然问：“姐，你咋会有这体会？说，让我也听听。” 
葛美雯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还用问。” 
高巧云听了，顿时醒悟了，“你是说跟庞总？” 
葛美雯一阵点头。 
高巧云摇着头说：“庞总跟你怎就没有到一起呀……”没等她说下去，葛美雯使眼色制止了她。 
此时，何俊杰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何俊杰问道：“小眉想出院，可以吗？” 
葛美雯说：“不可以。”说着往病房里走。 
这时候小眉也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喊着说：“葛总，办出院手续吧。我住不下去了。” 
葛美雯说：“你是急着办那事吧，不用你办，我跟你高姨商量了，这就给你办，放心吧。”她边说边把侯小眉推了进去。 
侯小眉着急的分辨道：“不是不是。” 
“那为啥要出院？” 
“我好了，还住在医院里干啥？” 
“真好了？” 
“真好了。”她在地上蹦了蹦高，表示自己一点毛病也没了。 
葛美雯不错眼珠的盯着她看，“真好了？” 
侯小眉低下头去，轻声说：“葛总，我的病让您给治好了，真的。” 
她这样说，葛美雯想，说得也是，不是不可能，就笑了，高巧云也会心的笑了，侯小眉也开心的笑了，只有何俊杰没有笑，他一肚子的疑问，她们笑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暗恋者追求遭冷遇，局外人奔波瞎操心

第三十八章：暗恋者追求遭冷遇
局外人奔波瞎操心
在侯小眉的坚持下，葛美雯没办法只得同意出院。何俊杰楼上楼下的跑达，很快就办完了手续。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好多人都瞧着他们，何俊杰提议打的。
葛美雯望了眼侯小眉说：“小眉刚出院，打吧。”
侯小眉知道葛总是为了照顾她才打车，不好意思的说：“走走吧，也好活动活动身体，这样更好些。”
葛美雯又看了一阵侯小眉，说：“那就走走？”几天前，为随便打车事，葛美雯发了一通火。
高巧云接过话头说：“今天走走可以，明天呢？咱们走走可以，别人呢？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买辆车了？”
何俊杰说：“好几家小企业都有车了。”
葛美雯说：“再坚持些日子吧。”
“些日子是多少天？”高巧云问。
葛美雯伸出两个手指头，“两个月后再商量咋样？”
高巧云说：“我算了算，打车费太昂贵，不如自己买辆车。再说打车也不方便，会误事。”
葛美雯说：“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开会时大家再议议，好不好？”今天，葛美雯心情格外好，说话随和，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高巧云松了口气，她是炸着胆子提的，怕葛美雯不高兴。她望着何俊杰笑了笑，何俊杰也笑着点头，买车有了希望。他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葛总太固执，太不好说话。他还真怕这个女人，他更敬畏这个女人，为了这，他还和父亲吵过几次了，他认为父亲不应该跟总经理闹对立，他父亲就骂他胳膊肘往外拐，爷俩常常闹得脸红脖子粗。
何俊杰凑近侯小眉，低声问道：“行吗？走得动吗？”语气温和，十分的殷勤。
高巧云会心的笑了。
葛美雯皱了皱眉。
侯小眉瞅也没瞅何俊杰，向前紧走几步，一是为了拉开距离，另是表示自己很精神，没问题。
何俊杰闹个没趣，一阵脸红。脚步慢下来，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走。
葛美雯望了望笑着的高巧云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心里想，笑什么？这么想，自己也无缘无故的跟着笑起来。
侯小眉走了几大步，觉得一阵恶心，浑身乏力，额前鬓角浸汗儿。她咬牙硬挺着往前走，身子骨发虚，明显的力不从心。
何俊杰偷眼观瞧着，凭感觉他知道侯小眉在硬撑着，他不明白的是侯小眉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呢？他摇着头想，越想越困惑，他的脚步快起来，紧随侯小眉身后，唯恐侯小眉有闪失，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的了，这些日子，侯小眉占据了他整个心田，眼前，时时浮现着侯小眉的身影，心里，装着牵挂，脑海里，满是对侯小眉的思念。他想，这就是人们说的暗恋吧？他也想，没有暗恋哪里来的爱情，凡爱情大多从暗恋开始嘛。这样想着，他就自然鼓起来勇气，他要从暗恋走向明恋，就是要大胆追求侯小眉，当然他也考虑到有被拒绝的可能性，有被人们耻笑的可能性，为了爱情，这些就顾不得了，侯小眉是自己择偶的最佳人选，尚且没有竞争对手，多么好的机会呀。他加快脚步，靠近侯小眉，并肩走着；侯小眉却始终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侯小眉快走，何俊杰快走；侯小眉慢走，何俊杰慢走，保持并肩而行。
侯小眉很反感，这算啥？粘糊糊的。这时候的侯小眉，心里很乱也很痛，对何俊杰有很强的排斥性，何俊杰表现出来的那份热情，抹去了存在她心里的一点好感。这时候，她一心想把何俊杰甩掉，就是甩不掉，何俊杰同她一直并肩行走，侯小眉是摆也摆不脱脱也脱不离，心里这个急呀，汗儿顺着鬓角流下来。脸颊红红的。
高巧云紧随其后，还不时的向滞后的葛美雯招手致意。葛美雯慢慢的走着，完全不理会高巧云的示意，自走自的想着心事。
这时，侯小眉突然一转身，紧走几步抓住高巧云的手站住不走了，等着葛美雯走上来，她用另只手抓住葛美雯，她右手挽住葛美雯，左手挽住高巧云，三人站成了一横排，何俊杰孤零零的站在头里，他只好闪在一边，心里不是滋味。侯小眉暗自得意，总算摆脱了何俊杰，心里好一阵轻松，眼角挑着笑。
高巧云皱着眉，不高兴，想把胳膊抽出来，却抽不出来；葛美雯抿着嘴笑，随侯小眉挽着胳膊走。
何俊杰只得走在三人的后面，因为侯小眉在中间，何俊杰也就尾随在侯小眉的身后，三个女人在前，一个男人在后面，队伍倒也整齐，形成等腰三角形。滑稽可笑。
四个人默默的走着，谁也不瞅谁。
一辆出租车突然停下来，司机探头问：“坐车吗？”
侯小眉眼一亮，灵机一动，对司机说：“坐。”她对葛美雯说：“葛总，我走不动了，坐车吧，我花钱。”
葛美雯点头同意。
侯小眉对何俊杰命令道：“你坐前面吧，男士优先。”
何俊杰望着侯小眉，很是不悦，“什么男士优先？你那点小心眼瞒得了我？”脸上并没有表示出来，他拉开车门，让三个女人先后钻进出租车挤着坐后排，关上门。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无话。出租车很快就驶进了厂院。何俊杰枪先付了车费。侯小眉说：“说好的，车费由我花。”她把钱塞给何俊杰，何俊杰又掏给了她。
二人争来争去，面红耳赤。
葛美雯笑道：“争什么争？公司报了。”
二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侯小眉脸红红的，笑了；何俊杰满脸窘态，很无奈。
高巧云望着侯小眉，望着何俊杰，皱眉，摇头；葛美雯面无表情，两眼四顾，也不知她在瞅什么？
侯小眉朝自己的宿舍走，高巧云略一沉思，跟在侯小眉的后面，葛美雯愣了下也走在高巧云的后面。何俊杰站在原地，仍然愣着，样子好尴尬。高巧云回了两次头，招了一次手，无奈，何俊杰视而不见。高巧云心里话：“这个傻小子，不缺心眼呀！”没办法，她只得喊了声：“俊杰，你不进来坐会儿？”
何俊杰这才醒悟过来，答应着跌跌撞撞的奔了过去。
侯小眉皱起眉来，心中不悦，开锁进了宿舍，也没回头。高巧云站住，让葛美雯先进屋。葛美雯暗自好笑，你巧云瞎忙活啥呀？何俊杰难讨好，侯小眉不买帐，连火口都不会看，还紧忙活？想着，葛美雯皱眉抿嘴，满脸的冷峻。进了屋，她找临窗地方坐下，继续想自己的事情，一言不发。
何俊杰搬个凳子让高巧云坐，高巧云被侯小眉拉着坐床上了。高巧云指着凳子让何俊杰坐，何俊杰看了看，只自己站着，大方的一笑，也就坐下了，面对着侯小眉。
侯小眉望着瞅着窗外的葛美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她避开何俊杰如火的目光，站了起来，走到床头的写字台前，打开抽屉，取出存折，返身对葛美雯说：“葛总，你们坐，我去把钱给他打过去。”她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高巧云皱起眉头，惊愣的望着侯小眉；何俊杰茫然不知何故。葛美雯一笑说道：“也好，我喜欢办事果断的人。去吧。”话一出口，觉得不对，忙改口问道：“你成吗？”伸手拉过侯小眉，“你好好歇着吧，”她又转脸对何俊杰说：“俊杰，你跑一趟吧。”
何俊杰愣愣的，“做啥事？”
侯小眉坚持要自己去办，自己的隐私，她不想公开化。这事传出去多难为情呀！
葛美雯一拉侯小眉，命令道：“坐下。听我的。”她接过侯小眉手中的存折，翻开看了一眼，对何俊杰说道：“俊杰，你帮小眉办这件事吧。”
“办啥事？”何俊杰当然要问问了，他现在还糊涂着。
高巧云一直不言语，默默的注视着侯小眉。
葛美雯说：“到银行帮小眉把钱打给萧凯月。”她对小眉说：“把萧凯月的帐号告诉他。”
侯小眉虽然不愿意，不情愿，但也只好照办。
放生了什么事情，何俊杰仍然不清楚不明白，随口问了声：“怎回事儿？”
葛美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说：“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你就按小眉说的去办吧。”何俊杰闹个没趣，转身走了，他虽然满头雾水，但有一点他懂得，这个萧凯月跟侯小眉的关系不一般，他的情绪慢慢的好起来，凡是跟侯小眉有关的事情，他都愿意管,他都有兴趣，不是吗？侯小眉确实让自己产生了好感，她的一颦一笑，都让自己有激情；她的一举一动，都让自己有所思。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侯小眉，只不过是单相思罢了。他觉得很苦恼，很郁闷，为什么侯小眉排斥我？自己哪里讨他厌烦？自从他跟女朋友分手后，他心灰意冷，失恋的痛苦折磨着他，他曾经丧失生活下去的勇气，后来有了工作，他才有所振奋，女朋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水性扬花，目光短浅，势力浅薄。他给女友下了这样的结论。他恨女友无情无义。他沉默寡言好长一段时间，自从遇到侯小眉，他冰冷的心开始复苏，他那热情重新燃烧。生活的勇气鼓起来了，激情旺盛，情感升温，他以全新的形象活跃在老城上下，活跃在公司内外，他以行动和能力征服了人们，说他比他父亲何发祥强多了。既然自己做得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打动侯小眉的心弦呢？侯小眉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反感呢？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呢？他纳闷，他不明白，他困惑，他郁闷，他想喊他想闹，有时侯他真的忍不下去，尤其是他处于尴尬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下去。可是他竟忍住了。他自己都奇怪自己有这么好的忍耐力。
他把不痛快压抑下去，高高兴兴的为侯小眉去办事。人就是这么怪，情感问题真是难说清楚。她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这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跑银行也算轻车熟路了，打笔款子，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她哼唱着流行歌曲《2002年的第一场雪》，蹦跳着往回里走。他笑呵呵的把存折及手续交给了侯小眉。
侯小眉问道：“这么快就办了？辛苦了，谢谢。”
“别客气，再说这还算事，不用谢。”何俊杰看着侯小眉的眼睛说，甜甜的笑。
这时，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三个人先是互相望了望，然后又醒悟似的慌里慌张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接听。
三个人的表情和声调，反映，不一样。
何俊杰不耐烦的接听，突然皱眉，只哼不语；
高巧云显得有些紧张，连声说“好，好好”；
葛美雯笑逐言开，不断的“啊”着……
有趣的是三个人同时相互看了看，又同时跟侯小眉告别。看来他们都有急事情。
 
 
侯小眉送走了三个人后，独自坐在宿舍内，空前的冷落，屋内空荡荡的，她感到一阵孤单，现在她是疼痛后的麻木，脑内一片空白，她觉得很累，很无奈，她随便往后一躺，把自己撂在床上，伸展四肢仰面而卧，她觉得这样能舒筋活血，躯体一阵舒服。她闭着双眼，合着嘴，她如此放松的躺着，时间一长，静止的躯体，一动不动，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天马市，车如流水人如潮，杂乱的喧嚣声中，侯小眉突然听到了十分熟悉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她终于在人头攒动的人流中瞥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她惊叫了一声，“庞总！”挤进人群，尾随庞醒身后一路追去。追着追着，却不见了庞醒，一着急，连呼带喊，一阵惊叫，一阵疼痛，她醒过来，才知是梦，她的手打在床头铁栏上，一片红肿，脸颊满是泪水。她回想着梦境，一阵伤感，一阵空虚，心里无着无落的，她觉得好奇怪，自己为什么做这样的梦？无缘无故的，也太离奇了吧？她擦干了泪水，又揉着伤痛的手，一边想着这离奇的梦。都说梦是白天所思，自己并没有想呀，何况这又是大白天，怎就做起梦来了呢？ 
侯小眉越想越糊涂，不由得心里烦躁起来。出院至目前，除了何俊杰给她带来反感外，她的心很平静，头脑也清醒，这个梦，却让自己的心又乱了起来，她开始胡思乱想，着边际的想，不着边际的也想。她想庞醒夫妇，也想萧凯月，她想自己的苦命，也想自己的幸运，她想紧张的财校学习生活，也想萧凯月的那次求爱，自然也就想起了那次救庞醒出浴室，当时并没有多想，什么也不想，现在想起来，可就一阵脸红，一阵臊得慌，脸就有些火烧火燎，不好意思，难堪，可她又想，若没有这个经历，哪有她的今天，哪有她命运的改变？这样一想，就心安理得起来。有些事情想过来又想过去，翻来覆去的想，萧凯月那次求爱，她想的较多。现在，说不好，自己当时的拒绝是对还是错，真的说不好，也不知应该后悔还是应该悔恨，她想，若自己当时顺从的话，很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萧凯月是个负责任的人，说不定就不会跟战友妻子有恋情，更不会有一夜情，那样就不会为了战友妻子而抛弃自己，这样一想，她的心就很疼，头脑就很乱，按说，萧凯月的要求也属正常，并不过分，眼下有多少年轻人婚前同居，有多少年轻人未婚先孕，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可自己偏偏恪守童贞，偏偏把那当回事，伤了萧凯月害了自己。她明白，此时自己是后悔了，为什么要后悔呢？她萧凯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再说了，自己没有过错，更何况柳莺阿姨对自己的态度很赞赏，为此对自己明显的增加了好感，有什么好后悔的？想来想去，不是自己后悔，是自己留恋萧凯月，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要同意萧凯月的分手要求呢？自己若不同意分手呢，想到这里，她皱起双眉，怎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不是太没了刚火，太没了志气，难道怕嫁不出去了吗？即使嫁不出去也不能赖皮脸呀。庞总柳姨怎看自己，她思路的落点最后还是落在庞总夫妇身上，他们也该回来了吧？她计算着他们去美国的日子，按说她们也该回来了，不知寻亲是否顺利？应该没问题吧？她的心有些忐忑起来，柳姨答应操办自己的婚事，怎操办，怎么说，她一阵辛酸，一阵烦恼，不免落下泪来，落下热热的酸酸的泪，不，那不是泪，是心内在滴血，她此时真正的感到了伤痛，心如刀剪椎扎一般。 
侯小眉不愿再想，她也想不下去了，她的脑袋要爆炸，她精神崩溃，躯体无力，她复又仰躺在床上，软如一滩泥。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的望着，就象个石塑木雕一般，真魂出窍一样。 
何俊杰接了电话后，直奔家里，何发祥气呼呼的，黑着脸，仰靠在沙发上。 
何俊杰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问道：“爸，我舅呢？” 
“走了。”何发祥眼皮不撂的说，黑着脸。 
“不是说晚车走吗？”何俊杰有些惊异的问。 
“生你气了，提前走了。”其实，何俊杰的舅舅突然接到电话，说了声有急事就急冲冲的走了，并不是生何俊杰的气，何发祥这样说，是故意的，他想，你个小兔崽子，被个狐狸精迷上了，啥也不顾了，他气呼呼的问：“叫你你不回来，打电话叫你不回来，你忙死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何俊杰知道爸爸生气了，便小声的嘟囔着。 
“你是回来了，可你舅却走了。” 
何俊杰想，舅舅走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他心里一阵愧疚，舅舅最疼自己了，自己上大学没少花舅舅的钱，舅舅来了，自己连点亲情都没有表示，真是惭愧，事情真也不凑巧，偏偏小眉病了，自己真是难脱身，怠慢了舅舅，真是觉得对不起舅舅，他好难受…… 
何发祥仍然黑着脸，气呼呼问：“电话里为啥只哼不说话？” 
“爸，别生气，听我解释，当时，您的话，我真的不好回答。”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若是自己独自一个人的话，就能咋问咋答，有些话不能让外人听见啊。 
“怎么不好回答？”何发祥望着儿子，不满意的说：“你这是解释？” 
“爸，您消气，事情都过去了`，”没等他说下去，何发祥敲了一下沙发的扶手，“事情是过去了，可我还在气头上。” 
“您消消气。”何俊杰今天对待父亲的态度格外好，不急不恼，他心里实在有愧，不是对爸爸而是对舅舅，他真的很后悔，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啥，他很矛盾，在爸爸面前硬不起来，只能唯唯诺诺，随爸爸数落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随着就是一声喊叫，“老何大哥在家吗？”喊声未落，人已进了屋，不是别人，正是牛二猛。 
何发祥换了模样，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笑呵呵的问道：“有事？” 
牛二猛，“妈的，”骂了声，随着连点几下头。 
何俊杰也打了招呼，他对爸爸的两付嘴脸感到震惊，方才还还怒发冲冠，现在就笑容可鞠了，他真佩服爸爸的应变能力，自己真的学不来。再说自己也不打算学，太虚伪了。爸爸的这种为人，何俊杰很是不欣赏。何俊杰走进对屋，避开了爸爸跟叔叔的谈话，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何发祥，牛二猛已走多时。 
何俊杰自言自语道“走了，这么块？”他一阵愣怔，脑海里一片茫然。这时，高巧云进来了，眼光环视着问何俊杰：“你妈呢？” 
何俊杰答道：“跟牛叔叔出去了。” 
“啥？”高巧云一阵惊异，又问：“啥时候的事？” 
“就方才呀。” 
高巧云略一沉思，又问：“你爸呢？” 
何俊杰惊讶了，瞪大眼睛说：“不是告诉你了吗，跟牛叔叔一起出去了。” 
“开始我是问你妈。” 
何俊杰脸红了，不好意思的说：“这样呀，我妈送我舅舅了。” 
高巧云望着何俊杰，心里想道：“这小子咋的了，心不在焉。”她知道丈夫来找何发祥的目的，一定是为俊杰提亲的事，她在侯小眉宿舍里接电话，就是牛二猛打来的，是给何俊杰介绍对象，自己这次来找何俊杰的妈妈也是为了这事，她觉得这姑娘不错，比侯小眉不错，门当户对不说，人非常般配。 
高巧云想，既然何发祥夫妇不在，这事就先放一放，现在还不能让何俊杰知道。跟何俊杰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三十九章：传消息莽撞酿错事，得重病细心谋治疗

第三十九章：传消息莽撞酿错事
得重病细心谋治疗
牛二猛夫妇为何俊杰的婚事奔波操劳着。
牛二猛有一亲戚托他为女儿找一个婆家，牛二猛当即答应，因为她觉得何俊杰是最好的人选。那天，他电话把高巧云召唤回家，说的就是此事。高巧云听了觉得姑娘条件不错，比侯小眉不错，大学生，中学教师，就是年龄偏大一点点，28岁了。属于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大龄姑娘，按说，教师是不错的职业，吃财政饭，旱涝保收，人类灵魂工程师，人人羡慕，牛二猛夫妇觉得挺合适，高巧云想撮合侯小眉与何俊杰成为一对的念头打消了，这边是亲戚，侯小眉是外乡人，非亲非故，再加上侯小眉有过初恋，看目前这意思，侯小眉也不情愿。不管也罢。不管也罢。高巧云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这人呀，也真是，说变就变。
这桩亲事，何发祥夫妇同意，没有征求儿子的意见就应允下来。
何俊杰听后，坚决反对，理由很充分，嫌女教师岁数大，认为不合适。
何发祥吼道：“大三岁还算大？你奶比你爷大六岁，不也一样吗？”
何俊杰虽然不敢顶撞，但也低声反驳：“说爷爷那时侯干什么，能跟现在比吗？”
何发祥一翻白眼睛，“怎不能比？”
何俊杰要继续说，母亲拦住了，说：“你若只嫌大，不是问题，我也比你爸大两岁，大媳妇好呀，知疼知热照顾的周到呢。”她开始劝导儿子。
何发祥不等妻子把话说完，打杠子说道：“俗话说的好，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抱金块；女大三，抱金砖……”还想往下说，却没词了，他想说女大四，抱金匙，想了想并没有这种说法，就停住了。
何俊杰听爸爸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笑，笑啥？”何发祥也觉得好笑，自己胡编了几句，还挺顺口。在儿子面前现着一脸尊严。
何俊杰说：“爸，你口口声声不离金子，金子万能吗？”口气和缓，他准备同父亲议论议论。他想，拜金主义早就批判臭了，爸爸的理论站不住脚。
何发祥却说：“金子虽说不是万能，但没有金子是万万不能的。眼下更是这样，过去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呢，“有钱能使磨推鬼”傻小子，你说没钱行吗？”他也态度好转起来，不再吹胡子瞪眼睛了。
何发祥的妻子说，“傻儿子你可不能犯糊涂，年好过节好过日子不好过，咱家找媳妇，可得看看条件，不三不四的咱可不要。”
何俊杰觉得妈妈的理论更可笑，什么叫不三不四呀，不知他怎么想的，竟说出这样的话：“妈，你说侯小眉这样的人，算不算不三不四？”
“算，怎不算？”何发祥夫妇同声说道，那口径就象打磨过，精确，毫厘不爽。
父母的态度，让做儿子的吃惊，他们商量过？他们为啥要反对？自己平时并没有谈过钟爱侯小眉呀，他们为什么这么敏感？这样看来，自己和侯小眉……父母这里通不过，他心里一阵紧缩，叹口气说道：“你们把人家看成不三不四，人家还不稀罕你儿子呢。”说到这里一阵伤感，侯小眉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呢？
何发祥夫妇听了儿子的话，很是吃了一惊，相互看着，一时竟无话可说。
何俊杰并不理会父母此时的心理感受，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他想着如何接近侯小眉的良策妙方，他想着侯小眉失恋的处境，他不因为侯小眉有过恋情而嫌弃她，反而更加同情她，觉得她是一个很痴情的女孩，为此，他越发感到侯小眉可爱，就更钟情于她。他便铁了心，非侯小眉不娶。于是，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就别费心了，我自己的事就自己解决吧。”他这话的意思很明了，干脆的拒绝了父母所提婚事。
何发祥见儿子这么不听话，一股怒火涌上来，脸红脖子粗，眼睛一立愣，就想发作。他望着走来走去的儿子，突然觉得儿子很可怜，心就一软，不想为难儿子。这些年，都是自己呵斥儿子，儿子大了，应该让他自由了。前段，女友弃他而去，他就很痛苦了，眼下心情刚刚好转，就别难为他了。这事慢慢来吧。强扭的瓜不甜啊。这么一想，火灭了气也消了。
牛二猛夫妇接踵而至，一看屋内的气氛，一家三口扭头别棒的，阴沉着脸，知道有情况，牛二猛走近何发祥，高巧云凑近何发祥的妻子，两男两女一阵耳语。
何发祥的声音大了点，听得清楚：“死孩子不听话，”叹了口气说：“管不了了，随他吧。”他瞪了儿子一眼，“唉，你们白操心了，真不好意思。”他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何发祥的妻子听丈夫这么说，吼了一声：“从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煤妁之言，还得咱说算。”
牛二猛说：“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何发祥小声对牛二猛说：“这小子让侯小眉迷上了。”
何发祥的妻子掉着泪对高巧云说：“她婶，俊杰听你的话，你劝劝她吧。”
高巧云说了声“好吧。”就走向何俊杰。何俊杰背向着父母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扭过头，叫了声“高婶，”不等高巧云说话，就抢先大声说道：“自从您跟我说了那事后，我心里就有了。”
高巧云知道何俊杰所说那事，指的是自己曾跟他提过让他追侯小眉的事，此一时彼一时呀，就说：“你叔叔给你介绍的这位姑娘不错呀，知根知底，教师，吃财政饭，条件比侯小眉强，你要想仔细。”高巧云很觉为难，自己成了啥人？侯小眉是不错，但看那意思侯小眉并不喜欢何俊杰呀，她只得这样劝导。
何俊杰看着她，并没有责备她出而反而的意思，而是低声哀求道：“高婶，今天你就好好劝劝我爸妈，让我爸妈别管了；明天你再劝劝侯小眉，我真的很爱她。”这在平时，何俊杰是不会说这番话的。他是逼上梁山破釜沉舟了。
高巧云真的为难了，怎么劝？自己跟丈夫兴高采烈的来提亲，碰上这样的局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替哪头说话？她急得干搓手，直转圈。真不知道如何解围，想来想去，终于憋出这样的话来“我看呀，都消消气，婚姻事，是终身大事，草率不得，老的别包办，小的呢也别说自己事自己管。都好好想想。生气不解决问题。”她朝丈夫喊道：“你不是还要领儿子看牙吗？快下班了。”
牛二猛心领神会答应着，说了声：“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牛二猛夫妇并肩走了。
何发祥一家三口，怀着不同的心态送走了牛二猛夫妇，闷闷不乐的返回屋里，谁也不说话，何发祥打开电视，拳击节目还没有播完，他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开始跺步，走过来走过去，不时的摇头，不时的叹气，不时的看镜头，突然喊了声：“妈的，眼角出血了还打？”
何俊杰不由得也看了眼镜头，果真出血了，医生给做着处理。他的视线离开了镜头，望着窗外想心事，他双手托腮，胳膊肘拄着大腿，两道眉向上一挑一挑的，目光游移不定，婚事让他困惑，郁闷，父母的态度让他不安，让他痛苦……他心绪很乱，即便父母不反对，侯小眉那里是主要的，自己为什么在她那里通不过呢？镜头上拳击手的眼角不再流血，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他眼前一片血色，他感到一阵昏眩。他摇摇晃晃的站起，又摇摇晃晃的走出，他精神恍惚的向前走去，，不知不觉间竟走近黄半仙的卦摊，鬼使神差一般，他一看愣住了，一堆人围着黄半仙听他讲卦像，黄半仙的名气大得不得了，他上晓天文地理，下知阴阳八卦，精通周易。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时，黄半仙口若悬河，嘴里飞沫；求卦者频频点头连连称是，围观者啧啧赞佩惊叹。
突然黄半仙抬头一指何俊杰，“小伙子，过来过来。”他端详着何俊杰的五官，看了一阵后，说：“小伙子，想问婚事顺不顺？”
何俊杰大吃一惊，“真神了，他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婚事？”
“小伙子，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呀？”他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愣什么愣？我是黄半仙，上下五千年，没有我不知到的。”
何俊杰本不信这些，听他这么说，又说得这么准，他动心了，真心想算一卦，就是不好意思。正在犹豫之间，何俊杰夫妇也赶来了，见儿子也在这里，相对会心一笑。
何俊杰见父母来了，拔腿想走。
何发祥喊住儿子：“傻小子，走啥走？让半仙算一卦。”
“算啥算？这么多人。”
何发祥看了看卦摊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数了数，十几号人，“今天啥日子，这么多人？”一阵皱眉，发起愁来。
何发祥的妻子劝导说：“咱换个日子吧，人这么多，咱何必凑热闹？改日吧。”说罢示意丈夫离去。
一家三口怀着不同的心情离开了黄半仙的卦摊。谁也没有话。正走着，突然身后有人喊道：“老何，等等。”他们站住脚，回头看，那人已到了近前，何发祥惊呼道：“嚯，老伙计还是你？在哪里发财呢！”
来人叹口气“唉，别提了，兄弟落难了。”
“怎回事？”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来人苦不堪言，满脸痛苦状。
何发祥拉起他的手，“走，家里唠。”
路上，何发祥向妻儿作了介绍，来人不是别人，乃何发祥旧日在看守所认识的朋友，后来两个人在生意上有过交往。多年未见，倍感亲切，感触颇多。
何俊杰望着来人，听着爸爸的介绍，心里一阵反感，爸爸的难友啊！他大步向前走去，不看不语，脸色难看。
何发祥的妻子边走边琢磨，“他找丈夫干啥？”她警觉起来，眼睛不时的偷瞧这陌生的不速客，心里忐忑不安。想起丈夫那段往事，她有些触目惊心，不堪回首。为什么他们还津津乐道？
何俊杰不辞而别了。他很想见见侯小眉，尤其是这时候。他的脚步很急很快，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何发祥夫妇带着不速客进了家门落座后，这才发现儿子没有回来，何发祥惊问妻子：“俊杰呢？”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两眼愣愣的，瞅着丈夫。
不料，不速客却说：“早走了，在一个拐弯处他瞅了瞅你们就走了。我看见了。”
何发祥夫妇相互看着，同时说：“这样啊。”
不速客名叫赵恒，那年因为斗殴伤人，在看守所认识了何发祥，很快成了莫逆之交，后来在生意场上二人又有来往，再后来就一直未见面。
赵恒此次登门寻找何发祥，是因为他半月前，自己的一车货物被骗走，损失惨重，他走投无路，痛不欲生，冥冥中想起难友，这才来找何发祥寻口饭吃……
何发祥听后慷慨的说：“没问题，我有饭吃，你就有饭吃。”
妻子瞪了他一眼，心中不高兴。
赵恒感动得一时无话，他虽然知道何发祥很仗义，但没有想到他竟这么爽快，这么豪气。
后来，何发祥果真不管不顾妻子儿子的劝阻和反对，把赵恒留下了，并把他安排在公司保安队里。此事他告诉了牛二猛，没有告诉葛美雯。
一天，葛美雯碰见何发祥，突然问：“保安队新添了人？”
何发祥不好意思的说：“我的一个朋友落难了，找我，觉得他很可怜就留下了。”
“可靠吗？”
“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这是制度。”葛美雯沉着脸，很严肃。
何发祥见此，心中一阵不悦，也很恼火，“妈的，啥了不起！”
葛美雯瞅了他一眼，再没有说话，走了。
半路上，葛美雯碰见牛二猛，牛二猛满手油污，脸上有两条油道道。葛美雯笑了，问：“你这是干啥去了。”说着掏出手帕让他擦。
牛二猛望着洁白的手帕，看了看自己赃兮兮的手，摇了摇头，“擦不掉，我到水房里洗吧。”说着话就走。
“停一下，机器又出毛病了吗？”葛美雯有些焦急的问，“修好了吗？”
牛二猛点点头，哼了声，继续走，像有什么急事。
“你忙啥？”葛美雯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一脸严肃，很不悦。
牛二猛就怕她这脸色，吱吱晤晤的说：“我这不是憋着泡尿吗？”
葛美雯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一挥手，“快去吧，回来找我，有话问你。”
牛二猛挥了挥油乎乎的手，一路小跑进了水房，工夫不大，就又钻了出来，穿进厕所。
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瞅自己的裤腿，原来湿了一片，尿裤子了。葛美雯并没有走，她在等牛二猛。当她看到牛二猛的狼狈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急忙扭过身去。
牛二猛也不答话，转身走了，一会儿，就见他骑着摩托车一阵风似的出了公司大门。大概是换裤子去了。
葛美雯望着他的背影摇着头笑。
突然，高巧云站在她身后喊道：“姐，你做啥呢？”
葛美雯见是高巧云，就说了方才牛二猛的事情，高巧云一阵皱眉，愁绪满脸的说：“最近他尿特别多，不是有病了？”
葛美雯一愣，“你说怕是糖尿病？”
高巧云点了点头。
“多长时间了？”
“半月多了。”
“去医院看了吗？”
高巧云摇了摇头说没有，“太忙了，哪有时间啊。”
葛美雯想也不想的说：“忙什么忙？看病，马上去看。”态度严肃，口气强硬。
正说着话，牛二猛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的来了。裤子变了颜色，换上新的了。葛美雯朝他招手，牛二猛过来了，十分的不好意思。
“让巧云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牛二猛一听就变了声调，扭头就走。
葛美雯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牛二猛真的就站住了，没有回头，背向着葛蜜雯和高巧云。
葛美雯走了几步，绕到牛二猛的前面，和颜悦色的对他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人还这么糊涂？到医院检查检查，没病更好，有病就治，病要治早治小，怕的就是耽误了。听巧云说，都半个月了。”
“别听她瞎说，没事儿。”
“姐，你听，一说就是没事。”高巧云皱着眉头抱怨。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牛二猛扭着脖子犟。
“先不要说有事没有事，到医院检查检查就知道了。”
“我不去。”牛二猛仍然固执的坚持不去医院。
“兄弟，听姐姐的话，巧云陪着你去，没事更好。”
“我不去，这么忙，又是关键时候，往后再说吧。”牛二猛类似哀求的说。
“再忙也得先看病。”
牛二猛就是不动，高巧云急得嘴角哆嗦，不知如何劝丈夫，束手无策的摇着头。葛美雯眉头紧皱，抿着嘴，喊了一声：“牛二猛，”眼里喷着火。
牛二猛夫妇同时一激灵，望着葛美雯，高巧云一拉丈夫衣角，“走吧，葛姐生气了。”
牛二猛仍然没有动。心有些哆嗦，他从小就怕葛美雯，心中狐疑，再不就看看？
葛美雯稍停片刻，蹦着脸儿说：“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是高巧云的，是大家的，是公司的，为了这些，现在你必须去医院检查，听见没有？”生硬的口气里有了些许温柔，这就是女人的魅力，女人的本性，水火相克的本性，软硬兼施的功效。
牛二猛嘟囔了句：“这么说，我就检查检查去？”他让葛美雯说得动了心，他感动了。
高巧云瞅着葛美雯，葛美雯朝他们一挥手，“你以为呢？快去吧。”
高巧云拉着丈夫的手，低声说：“走吧。”迈步向前走。
牛二猛挣脱出手，说了句，“我自己会走。”回头瞅了一眼葛美雯，葛美雯正瞅他。
牛二猛说了句：“瞅什么瞅？我去就是了。”甩头走了。
葛美雯长长松了口气，心里叨咕道：“这个倔巴头。”她对他太了解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有自己能摆弄他，想到这里，她笑了，掩嘴笑了。
牛二猛跨上摩托车，高巧云跨上后座。摩托车一路青烟很快消失了。
葛美雯回自己的办公室，迎面碰上从楼上跑下来的侯小眉。
侯小眉虽然清瘦，但挺精神，她已经上班多日了。她好象已经从哀怨悲痛中解脱出来了，这是她的感觉，一个过来女人的感觉，葛美雯望着满面春风的侯小眉，“啥事这么高兴？”没等她问话，侯小眉近乎喊道：“葛姨，有个好消息。”她站住，喘着气，是下楼急促还是心情激动？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啥好消息？这么高兴。”葛美雯眯眼笑着问。
“庞总柳姨从美国回来了。”
葛美雯一愣，“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柳姨打电话来了。”
“从哪里打的？”
“天马呀。”
“这么说，他们真回来了。”葛美雯一阵惊喜，自言自语的说。
“葛姨，我想回天马。”
“干啥？”葛美雯一愣，惊问道。
“我想看看柳姨，”侯小眉望着葛美雯的脸色，想着自己该说的话，她说：“我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柳姨。”接着她就把柳莺如何负责自己的婚事说了一遍。透着无限伤感。
葛美雯如梦方醒，明白了侯小眉的身世及她来老城的目的，这是庞醒夫妇派来的眼线啊。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觉得庞醒已经不是儿时的庞醒了。心里一阵空落，脑里一片空白。
“葛姨，我想坐晚车回天马市。”
“他们说不来老城吗？”葛美雯面无表情的问。
“没说。”
“那你急啥呀？”
“我很想他们。”侯小眉说出心里话。这些日子，他很苦闷，在老城举目无亲，又有这么多的变故，她承受不了，她思念庞醒夫妇，他们是她的恩人，亲人，虽然老城人对她不错，她还是感到不如在天马自由，更没有在天马甜蜜。葛总高姨对自己是很好，问寒问暖，关怀周到，胜过亲人，但自己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心不伏体，孤立无援，有好多心里话无处倾诉，自己的婚事，萧凯月的背叛，何俊杰的出现，她有些无所适从，她觉得应该有人为她做主才好，她自然就很想见一见庞醒夫妇，更何况柳莺阿姨答应亲手操办她的婚事。现在竟是这样的局面，应该早日让柳阿姨知情，所以她急着要回天马。
葛美雯哪里知道她的心事，蹙着眉头抿着嘴一脸严肃，思忖着问道：“他们不来老城吗？”
来不来老城？这个，侯小眉没有问，她不知情，但她明白，庞总回来，天马的事情一定很多，一时半晌是难以抽身的，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葛美雯听了侯小眉的话，觉得有道理。庞醒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总公司的事情能少得了吗？也不知道他此去美国寻亲怎么样？种种牵挂袭上心头，其实她何尝不想去天马？若没有宁大可的约束，她会去天马的，虽然有那么的芥蒂，就她的性格，她是不会顾忌什么的。她想着，嘴上却说：“傻孩子，总公司事多。分公司事少吗？他们会来的，你就别来回跑了。再说了，最近事情多需要人手，”她想到牛二猛若真查出病来可就麻烦了，就说：“你还是先别回天马。”
 
 
侯小眉听了，一阵委屈，想哭，她咬牙忍住了。嘴角抽动着，脸色很难看。 
葛美雯见了，不忍心，是不是自己太不近人情了？就讲了牛二猛的身体情况。 
侯小眉惊愣的说：“不会吧？那么壮的身体。”一阵担心，忘却了伤悲，不再想哭。此时，侯小眉的心里满是对牛二猛的担心和牵挂，不再提回天马的事情了。她返身回楼。 
葛美雯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心事重重的呆坐着。庞醒归来，又钩起她满腹心事。本来她已经决心忘掉庞醒，跟他了断情缘，各走各的阳关道。想是那样想，做却是另回事，这不，她对庞醒的思念又洪水般的涌了上来，感情这东西真怪，越想忘掉它就越忘不掉。她知道，今生今世，感情问题要跟自己纠缠不清了，她没办法忘掉庞醒，她想，自己前世一定欠庞醒情债，今生才会有此磨难。她觉得自己就好象在一个旋涡中沉浮，有时沉下去，有时浮上来，她在其中挣扎着，疲惫，窒息。她的头胀胀的，眼睛涩涩的，她闭上了眼睛，掐着太阳穴。 
脚步声传来，有人推门，进来的是高巧云，眼睛红红的，象哭过。 
葛美雯猛的站立起来，张口就问：“怎么样？”很紧张的望着高巧云。 
高巧云声音很低，“你说着了。正是那毛病。”她背过脸去擦泪。 
“这么快就出结果？不会吧？” 
“托熟人检查的，千真万确了。”高巧云哭了起来，“都三个加号了。” 
“拿药了吗？” 
高巧云点点头。又抹起眼泪来，葛美雯把她扶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好言好语安慰她。 
葛美雯问道：“二猛兄弟呢？” 
“去车间了。” 
“怎么又去车间了？” 
“他说不放心，看看去。” 
“看什么看？歇着吧。” 
“他说了，不歇。” 
葛美雯皱起眉，“这个佞种，我找他。”说着就走了。 
高巧云都囊着说：“佞着呢，他还就怕你点。”她跟在葛美雯的身后走。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转而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车间里，工人们都在忙碌着。牛二猛弯着腰，撅着屁股在敲打着什么，满头大汗。 
葛美雯望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要命了？她想训斥他几句，又觉得这么多人，怕牛二猛下不来台，就忍住了，她慢慢的走近牛二猛，一拍他肩头，“放下活儿，可以吗？” 
牛二猛一愣，“看你说的，怎么不可以？” 
“有事问你。” 
“啥事？” 
“走，到办公室里说。” 
“这里说不一样吗？”他望了望手中的活儿，不愿意放下，便这样问道。 
“你看你，这里是说事的地方吗？”葛美雯凝眉抿嘴的望着他，一脸严肃，转身走了。 
牛二猛想了想，也是，这里还真不是说事的地方，便放下家什搓着手，紧随葛美雯走了，还不住的回头望车间，想，啥事呢？ 
办公室里，葛美雯对他说了三件事：问了他的病情，命令他歇息治病；问了赵恒进保安的事，告诉他要考验一段时间再说；最后告诉他庞醒回来了…… 
牛二猛听说庞醒回来了，喜出望外，急急忙忙的打听庞醒寻亲的具体情况，葛美雯一阵苦笑，“我哪里知道哇。” 
牛二猛一时愣住了，张着大嘴，“你不是说他回来了吗？” 
葛美雯又一丝苦笑，“他是回来了。我也是听说的。” 
“听哪说的？” 
“侯小眉。” 
“侯小眉？” 
葛美雯点点头，望着牛二猛。 
牛二猛气急败坏的说：“我就奇了怪了，为啥不是你先知道呢？” 
葛美雯又一丝冷笑：“你不是也不知道吗？我也奇了怪了。” 
牛二猛摇了一阵头，双手相互一击打，“这么说，你我都不如一个侯小眉。” 
“你以为呢？” 
牛二猛又摇头又跺脚的在原地转圈儿，“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儿时的好朋友竟不如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丫头，他想不通，就是想不通，若说因为侯小眉是女的，那葛美雯不也是女的吗，何况，他们什么关系？这个庞醒也太负情了吧！怎能这么做呢？在他寻亲问题上，我们帮了多少忙操了多少心呀，他怎能这样对待我们呀？太不仗义了。应该先给我们个信儿呀。他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尿意，“我出去一趟，”转身奔向厕所跑去。 
葛美雯见牛二猛匆匆而去，看到他那难受样，心里一阵紧缩，可不能再耽误了，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高巧云的办公室，高巧云正和侯小眉核对账务，葛美雯朝她招手，她对侯小眉说了声：“我出去一会儿。” 
高巧云问葛美雯：“姐，有事儿？” 
葛美雯提示她：一定配合好牛二猛治好病，不能耽误，监督他不要累着，要他坚持按时吃药，控制病情发展。 
葛美雯最后突然问她：“侯小眉对你说过庞醒回来的事情吗？” 
高巧云摇着头说：“没有。”有些奇怪的问：“怎么，回来了吗？” 
葛美雯说：“回来了。”又问：“侯小眉没告诉你？” 
“没有哇。”奇怪的问：“她怎么会知道呢？” 
“你问我？我问谁？” 
“你也是听侯小眉说的？” 
葛美雯点头。 
高巧云眨着眼睛想，“没道理吧，应该先通知我们呀。”她有些不平的对葛美雯说：“你应该先知道呀！” 
“我的傻妹妹，你又犯傻了。我凭什么应该先知道呢？” 
“从哪方面说，你都应该先知道。” 
“看，你又傻了，他目前最不愿联系的就是我。”葛美雯怨声怨气的说了句，就陷入了沉思中，蹙眉抿嘴，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高巧云摇着头，“不会吧？” 
“怎么不会？” 
“总有个原因吧？” 
“你呀，真傻，还用我说吗？”葛美雯翻着白眼望着她，她觉得高巧云明知故问，心里有些不满。此时，葛美雯心里满是怨艾，她认为庞醒应该通知她，他有一种失落感，心理不平衡，她想得很狭窄，女人嘛，这类事情上难免会狭窄。 
葛美雯心绪很乱，让高巧云回屋了。这时牛二猛边走边系腰带的匆匆赶回来了，葛美雯对他说了句“保安的事，别忘了。”也让他回去了。 
高巧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呆，突然问盯着电脑屏幕看的侯小眉：“庞总回来了,你知道吗？” 
侯小眉竟没有反映，仍然一动不动的看着电脑屏幕。 
高巧云就又重复问了一遍，声音很大。 
侯小眉稍一愣怔，把脸移向高巧云，“高姨，你说啥？” 
高巧云阴沉着脸儿，只得又一次问道：“庞总回来了，你知道吗？” 
侯小眉急忙说：“知道知道。”接着，她又爽快的问道：“庞总给您打电话了？” 
高巧云的脸越发凝重起来，想，“看她，一提庞总，满面春风，方才还木头人似的呢，奇了怪了！”她心里不痛快，丈夫有病不治病，葛美雯的猜忌和幽怨也传染了她，此时，她看侯小眉很不顺眼，就爱搭不理的说：“庞总哪里会给我打电话？我是什么人？” 
侯小眉伏在桌子上的上半身一下子挺立起来，“这么说一定是葛总告诉你的了。” 
“是的，你不告诉我，葛总还不告诉我？”高巧云的腔调怪异。 
侯小眉惊愣的站起来，高姨的口气使她震惊，高姨一定挑自己没有告诉她庞总回来的消息，生自己气了，一定是生自己气了，可庞总为什么只给自己电话呢？她有点想不通了，她的心开始沉重起来……




　　第四十章：暗跟踪感情新交流，明表示心扉大敞开

第四十章：暗跟踪感情新交流
明表示心扉大敞开
侯小眉心里很难受，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知道葛姨高姨都不满意自己，可自己有什么过错？谁会知道他庞总的意图呢？他回来的消息，为什么先告诉我而不是先告诉他们呢？庞总呀庞总，他们那么关心你，他们有理由先知道你的情况，我算什么呀，你这不是坑我吗？这种情况下，自己如何再提回天马呢？可是她真的想看看他们，再说了，自己的事情还要及时告诉他们呢。柳姨说好回来为**办婚事，怎么操办？和萧凯月都分手了，还操办什么操办？怎么跟柳姨和庞总交代？她边想着边机械的向外走着，她想大哭一场，觉得太委屈太压抑，可她又不能哭，她强忍着控制着。不知怎么的，她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家练歌厅，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了下来，要了杯饮料慢饮。这时，有人在唱歌，很难听，五音不全却难听，鬼哭狼嚎似的，人们还鼓着掌，好象起哄，整个歌厅乱糟糟的。侯小眉平时很爱唱歌，她的嗓音很甜润，音色很美，音域很宽。现在鬼使神差般的来到这里想驱散心中的烦恼和委屈，乱糟糟的歌厅使她的心更乱，她感到空前的孤独，再也坐不下去了，心烦意乱的走了出来。刚迈出门口，意外的碰见了笑容可掬的何俊杰，她心里一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怎么出来了？”何俊杰笑呵呵的问道。
“里面太乱。”侯小眉脸上现出喜悦，奇怪的问：“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了我就来了。”何俊杰仍然笑呵呵的说。
“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你？”侯小眉很奇怪。
“我在外面，你哪里能看得到？”
“在外面干什么？”
“等你出来呀。”何俊杰仍然笑呵呵，脸上明显的露出腼腆，现出不好意思的红色。
“等我？”侯小眉更加惊异，心里一阵暖意，热流涌遍全身。无形中，她的心贴近了何俊杰。她的心在复苏，她的少女激情也在萌动，她承认自己被感动了，此刻，她对何俊杰有了好感，不再讨厌他，她觉得应该向何俊杰倾诉自己苦闷的心情，再不宣泄，她会憋出病来的。为萧凯月的事情她已经病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很脆弱。禁不住任何打击。
“往哪里去？”何俊杰望着侯小眉试探的问：“回公司吗？”
“不，随便走走吧，我的心很闹。”
“好吧。”
二人毫无目的走了起来，慢慢的走，侯小眉在前，何俊杰在后，侯小眉走，何俊杰走；侯小眉停，何俊杰也停；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走着。老城是有名的古城，方圆五里，这一拆迁一扩建，城区就更大了。他们从东走到西，时走时停，人来车往，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也算繁华，他们边走边看景色，竟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默默的走，一是在相互适应，二是在揣摸对方的心情，琢磨自己该说的话。
他们顺着来路又重新往回里走，行人多起来，各种音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轰响着，扩散着。突然华灯齐放，五颜六色，异常绚烂。老城就像青春少女向世人展示自己的风采和魅力。
此时，侯小眉和何俊杰并肩走在人行路上，不再是一前一后的走了。他们的话多起来。他们谈企业，谈企业的现状和发展；他们谈人生，谈过去，谈现在，谈未来……
他们越谈越融洽，他们越谈越密切，他们越谈越亲热……他们思想交流的潮水汇聚在一起奔涌向前；他们情感碰撞的火花如七彩彩虹展现在二人面前，流光溢彩，美丽灿烂。
侯小眉敞开了心灵的闸门，似水柔情缓缓的流淌着。
何俊杰旋开了话匣子的开关，闪光思想柔柔的放咪着。
原来，二人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有那么多的切合点，理想的一致，语言便一致。志同道合，使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侯小眉心里默念着：“这小伙子不错，以前不了解。”
何俊杰脑里盘旋着：“这个姑娘真好，现在更透彻。”
何俊杰精神焕发，侯小眉满面春风，二人走得很近，不经意间相互碰了一下，二人相互笑了下，向后退了一步，侯小眉低着头，脸红红的有些羞意；何俊杰扬着头，眼睛亮亮的，闪着激情的光。
奇怪不奇怪，二人距离拉近了，反倒没话了，默默的向前走着，二人脚步轻轻的向前走着。如踏雷区一般的走着。
老城火烧馆的霓虹灯刺眼的亮着，二人同时站住脚，同时说：“我请你吃火烧吧。”步调一致，言语一致，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哇，这么默契这么和谐，二人情不自禁的会心笑了。
他们随着人们走进了火烧馆，顾客很多，站着的，坐着的，走动的，熙熙攘攘，有些眼花缭乱，他们搜寻着座位。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三楼雅间，这里还算清净一点，何俊杰不再客气，要了火烧点了菜，因为侯小眉的再三反对，没有要酒水。二人开始用餐。
走路时。何俊杰嘴勤快；就餐时，何俊杰的手勤快。他不住的为侯小眉夹菜。侯小眉的碗里满满的了，侯小眉皱眉笑着问：“这么多了，让我怎么吃？”
何俊杰也笑了，“慢慢吃，慢慢吃。”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觉得殷勤的还不够。
侯小眉望着何俊杰，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觉得何俊杰挺可爱的，她浑身洋溢着激情，是那种男女之间爱恋的激情。过去，她跟庞醒也吃过几次饭，就没有产生过这种感受。侯小眉暗自庆幸，萧凯月从自己的心里撤走了，何俊杰又补充上了。她的心空前的充实起来。她由萧凯月又想到了庞醒夫妇，想到了目前的不愉快，她觉得还是应该先见到庞醒夫妇才对。她心中有事，脸上就有了疑云，筷子不动嘴不张了。
何俊杰惊异的问：“怎回事？吃呀。”
侯小眉不再隐瞒，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有一吐隐情为快的感觉。
何俊杰听罢一阵沉思后，就表态支持她回天马速见庞醒夫妇。
二人从火烧馆出来很晚了。他们步行回公司，
天空星光灿烂，楼顶上的上弦月柔柔的，一片灯海的老城上空仍然缭绕着各种声响，昭示着现代文明和繁华。
老城街道较宽，流水般的车辆时断时续，行人也不再擦肩接踵。路旁绿化树下的阴影里偶尔能见依偎窃窃私语的男女。看不清他们的容颜，但能听到他们的笑声，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隐隐的笑声。侯小眉加快了步伐，何俊杰紧紧跟着，一步不差。
突然，侯小眉的手机响了，何俊杰的手机也响了。二人拿着手机互相看了看，便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背对着背的接听电话。侯小眉的电话是葛美雯打来的，何俊杰的电话是何发祥打来的。
葛美雯问侯小眉在哪里，说有事跟她商量；何发祥问何俊杰在哪里，让他快回家吃饭，饭菜都凉了。
二人同时转过身来同时说：“没事儿。”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调，二人就互望着笑。说声走，脚下生风，并肩疾走。
何俊杰把侯小眉送到公司便恋恋不舍的与她分了手。
葛美雯办公室的楼窗亮着，人影绰绰。侯小眉想了想直奔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牛二猛靠窗来回走动，高巧云坐着喝水，葛美雯拿着手机打电话。侯小眉进屋，三个人把脸转向她，都松了口气，也都松开了皱着的眉头，他们吓坏了，这丫头，不声不响跑哪去了？
高巧云摇了摇头，对侯小眉说：“丫头，以后出去时候给个信儿，别让大家操心。”侯小眉脸红红的，点头说：“知道了。”
牛二猛把脸扭向窗子，没有吭声。葛美雯打完电话，对侯小眉说：“我们商量了，同意你回天马，”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今天晚了，明天走吧，今晚上准备准备，咋样？”
这个通知让侯小眉感到意外，她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后，就高高兴兴的走了，蹦跳着回了宿舍，兴奋的一夜未眠。她想了很多很多。她要如实汇报自己这段遭遇和心情，她对何俊杰的闯入并能接受他，感到欣慰，以前那样对待何俊杰，想想，好一阵愧疚，难得何俊杰的一片情……
快天亮时，侯小眉和衣躺下睡着了，很快入梦，她梦见了庞醒夫妇为她操办婚事……甜蜜中有人敲门，侯小眉惊醒，葛美雯站在门外，问：“准备好了吗？我通知何俊杰了，让他送你去车站。”
侯小眉喜出望外，激动得一时无话。
楼下汽车喇叭响着，葛美雯说了声：“这么快？”对侯小眉说：“车来了，下去吧。”
侯小眉握着葛美雯的手感激的说：“葛总谢谢你了。”
葛美雯拍着侯小眉的肩头：“谢啥？快下去吧，时间不早了。”
没等出楼口，遇见了跑着上楼的何俊杰。
天光大亮，天色柔和，清风徐徐，拉开了老城新一天的序幕，传来了城市的喧嚣。
火车缓缓的驶动了，侯小眉头探出车窗，挥着手与跟着火车跑的何俊杰告别，车快了起来，何俊杰的影子越来越小，看不到了，侯小眉才把头缩了回来，心里一阵空落落，不是滋味。她两眼发直，一动不动的坐着发呆。
天马站台上，庞醒夫妇翘首候车。他们从葛美雯的电话里知道侯小眉坐这次列车回天马，便提前进站接侯小眉。
侯小眉第一个挤到车门口，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站台，意外的发现了东张西望的庞醒夫妇，“他们送谁呢？”不容多想，她朝他们冲了过去。
庞醒夫妇也看到了侯小眉，笑着迎了过去。
侯小眉搂着柳莺亲热的问：“柳姨，您送谁走呢？”
柳莺望着侯小眉笑，“送什么送，接你来了。”
“接我？怎么会接我？”侯小眉愣愣的问，“你们怎知道我会来？”
庞醒在一旁笑着说：“是我通知葛美雯让你回来的。”
侯小眉听罢，望着庞醒夫妇，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样啊，她还误以为是葛美雯开恩准假呢。心里一阵感动，眼睛酸酸的。好多心酸事一齐涌上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搂着柳莺哭了起来。
柳莺为她擦着眼泪，安慰着她：“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想哭就哭出来吧。”
侯小眉望着过往旅客止住泪水，说：“萧凯月变心了，”
柳莺说：“知道了。别说了。”
庞醒嘘了口气，说：“什么也别说了，走吧。”
三个人随着旅客走出车站上了汽车，庞醒开车。
张嫂早已把饭菜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侯小眉进门就喊：“卉卉。”
膀醒对她说：“别喊了，她留在美国了。”
“怎么留在美国？”后小眉异常惊异。
柳莺说：“她奶奶不让回来。”
“卉卉不想你们？”又转而改口问道：“你们不想卉卉？”
柳莺叹了口气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奶奶不让回来。”她现出很无奈的神态。
庞醒一笑解释道：“奶奶想把她留下读书，说那里的环境好，先适应适应，如果不习惯就回来。”
侯小眉不再言语，她心里平生了一股失落感，她也有些困惑，“这么点小岁数，跑异国他乡读的什么书？”不过这话存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她望了望庞醒夫妇正张罗吃饭，自己也就到卫生间洗手去了。
吃饭间，张嫂的话让她吃惊，说萧凯月来过，并给庞总夫妇留下一封长信，侯小眉什么都清楚了，怪不得自己的事情庞总夫妇知道，怪不得庞总这么着急给自己打电话，葛总高姨误会他们了。她心里一阵释然。自己不用再做什么汇报了，省了多少话，免生多少气啊。
柳莺气愤愤的说：“去了红的来绿的，天下男人多得是，柳姨为你物色。”
侯小眉想说说何俊杰，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说什么说？八字还没一瞥呢。
庞醒夹着一箸菜，举着不吃，对侯小眉说道：“如果你同意，我找找萧凯月再劝劝。”
侯小眉想也不想的说：“庞总你就别费心思了，破镜能重圆吗？”
柳莺抻了一下丈夫的衣襟，庞醒手中筷子一动，菜掉到桌子上。
柳莺皱起眉头；侯小眉不好意思红了脸，张嫂急忙用湿巾抓起。
庞醒叹了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说：“这个萧凯月怎是这样人呢？没能看出来，有眼无珠。”
柳莺瞥了丈夫一眼，愤愤的说：“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这种人了，”她想起侯小眉对她说过的话，就是拒绝萧凯月非礼那次，柳莺很欣慰，说：“还是小眉有主见，把握的好，险些一失足成千古恨。”正因为这样，柳莺才喜欢侯小眉的，改变了自己当初排斥她的思想。现在的女孩子能做到侯小眉这样的已经凤毛麟角了。
庞醒明白妻子所说，他从妻子嘴里知道的。侯小眉更明白，她不知道庞总也知道，她偷眼瞅了眼庞醒，庞醒正看她，侯小眉急忙把脸扭向柳莺。张嫂听不明白柳莺的话，愣愣的坐着傻听，觉着没意思，站起来说：“我去弄汤，慢吃啊。”奔向厨房。
庞醒对侯小眉说：“这次把你召唤过来的目的就是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侯小眉不明白的仰头问：“我打算啥？”
“比如说，想不想通过我们找一找萧凯月？”
“找他做啥？”
“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呀。”
“不用。”
“再比如说，马上给你介绍一个……”
侯小眉不等庞醒说下去，就接口说道：“这么急干啥呀？”
“你柳姨对你不是有个承诺吗？”
“啥承诺？”侯小眉有些糊涂了。
柳莺笑着接口说道：“我们从美国回来给你操办喜事呀，忘了？”
“这个呀，”侯小眉红着脸一笑说：“有喜事办，没喜事办啥呀。”
“所以急着把你叫过来，商量商量。”
侯小眉心里热热的，很感动，庞总夫妇就象自己的父母，比自己父母还父母，她的眼里浸着泪水。抬着泪眼说：“这事就放一放吧，不急的。”
柳莺说：“不急？傻孩子，不小了，是时候了。”
侯小眉心里想，急有什么用？终身大事岂能草率，何俊杰的影子浮现在眼前，她想把何俊杰的事情说了，又觉得不是时候，她还没有把握，就含糊其辞的说：“过了年再说吧。”
庞醒眨了眨眼，不再说话。柳莺用筷子敲了敲餐桌，加重口气说道：“抓紧哇！”
张嫂突然问：“饭菜都凉了，我再热一热吧？”庞醒说：“我吃好了，你们呢？”他望着柳莺和侯小眉问。
侯小眉已经放下了碗筷。
柳莺问小眉，“你多吃点，我陪你。”
“柳姨，我吃好了。”
“那我也吃好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庞醒漱口后，回寝室休息了。侯小眉缠着柳莺想听他们在美国的寻亲过程。
柳莺说：“寻亲很顺利，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大使馆早就做好了工作。”
侯小眉很好奇，她想知道一家团聚的情景，就问道：“见面时候，一定很激动吧？”
“激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家子搂在一起哭，哭完了看，看完了哭，我跟庞总一直跪着哭，卉卉抱着她奶奶大腿哭，当发现有了情况才止住哭。”
“啥情况？”
“卉卉太姨姥姥昏过去，大家忙着抢救才不哭了。”
“老太太怎么了？”
“姥姥都百岁老人了，经不住这场面呀，她捧着佛珠哭，哭着看佛珠，看着哭着就昏过去了，真是乐极生悲呀。”说着柳莺的眼圈又红了。
侯小眉没有想到这是个伤心的话题，想有意引开这样的内容，就问：“美国好不好？”
“指哪方面？”
“说说美国的生活吧。”
“怎么说呢？”她想了想，琢磨着说：“美国很富有，生活条件好极了，吃住行没的比。”说着便慨叹起来，“人家那里的失业者每月救济金就一千多美圆，咱们下岗工人的生活保障金才百十元，多大的差距呀，能比吗？好多地方没法比呀……”
侯小眉听得惊异起来，“柳姨，你们回来干什么？在那里发展算了。”
柳莺皱起眉头，摇着头说：“傻孩子，再好那也是外国，咱国再穷也是自己的家啊！”
“庞总也不愿意留在美国？”
“他更不愿意，卉卉奶奶的意思，希望我们留在那里。为这事，母子还争吵起来。”
“结果呢？”
“傻孩子，能有结果吗？个人强调个人的理由。”
“最后咋说的？”
“啥咋说的，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可卉卉留下了，那么小，她不想你们？”
“没办法呀，只得留下她，若不，我们也回不来呀。”
“那不就苦了卉卉了吗？”侯小眉一脸苦相，很不开心。
“卉卉是苦了，但是她奶奶心里好受了，我们也算尽了孝心。”
侯小眉再不言语，低头思索，她想不通，她担心，这么小就留在国外？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就冒了一句：“真可怜。”
“什么真可怜？”庞醒正好从卧室出来，听到侯小眉说的话，便问道。
柳莺听了，觉得一阵凄凉，心里有些痛，侯小眉望着庞总的脸，想了想说：“我觉得卉卉那么小就离开家，人生地不熟的，好可怜。”
庞总一笑，“是说卉卉可怜呀，那有啥办法？”想起卉卉，心里也无限思念，空荡荡的。
侯小眉嘟囔了句：“这若是在国内就好了。”
柳莺问：“怎么在国内就好了？”
侯小眉不假思索的说：“我可以陪她呀。”
柳莺眉毛一挑，庞醒也心头一震“对呀。可以让小眉陪她呀。”二人同时这样想，谁也没有言声。
庞醒跟柳莺谈着公司的事情，侯小眉不便插嘴，在一旁默默的坐着，眼睛在打架，慢慢的就睡着了，昨夜一宿没睡好，今天旅途又劳顿。她坐在沙发上，下颏低着胸，沉沉的睡着。
柳莺瞥了一眼侯小眉说：“这孩子困极了，睡得多香。”
庞醒轻轻走过去。
“做什么？”
“把她抱卧室去。”
柳莺鼻子“嗤”了声，说：“你抱得动？”
“差不多吧？”
“你以为她是卉卉呢？”柳莺翻白了他一眼，又说：“就是卉卉你也抱不动了。”
庞醒望着熟睡的侯小眉，想想也是，自己瘦小枯干，没有力气，哪里抱得动？暗自苦笑了下，耸耸肩。
柳莺抱出一床毛毯，轻轻的，轻轻的盖在侯小眉的身上，侯小眉动了动，头仰起来靠在沙发背上依然睡着。
庞醒望着侯小眉的睡相，想起自己同柳莺下海打拼初期，一次柳莺就是这样的睡在火车站候车室里的长条椅上，任怎么动都不醒。他叹了口气，“那时侯真是不容易！”
柳莺抬头问他：“说什么呢？”
庞醒嘘了口气说道：“我想起了咱当年创业时，不经常这样睡吗？”
柳莺摇头，沉思起来，无限感慨的说：“咱那时哪有这样的条件？能睡得这么舒服？又是钱又是东西的，一不小心，就被贼偷了，哪敢睡个安稳觉呀。别提那时侯了，忒苦了，也不知咱两咋闯过来的？”柳莺说到这里觉得苦水直流，没有创过业的人能懂得创业的艰难吗？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用手揉着。
庞醒见了，赶紧岔开话题，“方才小眉说的那话，你认为怎样？”
柳莺心知肚明，却故意问：“说的啥话？”
庞醒相信自己的眼力，知道妻子在跟自己打哑谜，依然问：“你认为怎样？”很严肃。
“我看，可以考虑。”
“你不是不知道吗？”
“你那样问我就那样说呗。”
二人相互笑起来。几天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突然，庞醒担心的说道：“就怕小眉不愿意。”
柳莺说：“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她喜欢卉卉，再说了，咱给她办出国留学手续，出国深造，哪里找这个机会，她还不偷着乐啊。”
庞醒听了一阵点头佩服，“眨眼工夫，你就想得这么周全？”他心里只是想这事可以商量商量，没有想到妻子竟连主意都有了。妻子确实比自己鬼头，道眼也多。
柳莺突然问他：“想啥呢？痴眉愣眼的。”
“没想啥，”庞醒笑呵呵的说：“有你想，我就不想了。”
“别，别，我那样想，到底心里没有底呀。”
“怎没有底？”
“就象你说的，怕她不愿意出去。”
“做做工作，”庞醒看着妻子说：“她最听你的话了。”
“别给我戴高帽，”柳莺想着自己对侯小眉态度的转变，真是奇怪，你装什么装？就诙谐的说：“她最不听你的话吧？”
庞醒听她话里有话，心里有点发毛，就说：“那到不是。还是最听你的话。”
“最听你的话。”柳莺说。
“最听你的话。”庞醒说。
二人重复着这句话，就象两小孩斗嘴吵架，声音越来越高。
侯小眉惊醒了，睁开了眼睛，意识到他们好象在说自己，就问道：“柳姨，说啥呢？”
柳莺见侯小眉醒了，想也未想，直截了当的说：“说你呢，你醒了正好，就同你商量商量。”她又转脸看着丈夫，庞醒摇了摇头，好象有顾虑，柳莺眨眨眼，视而不见。暗下决心。
侯小眉继续问：“说我啥？”
柳莺瞅了瞅丈夫，庞醒示意她先别说，柳莺在心里冷笑，想：“我偏说，现在不说啥时说？”她不管不顾的把侯小眉拉到自己面前，坐下，“姨有件事跟你商量，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庞醒见自己不能阻止妻子，就回了卧室，觉得谈这事还不到时候，怪妻子太莽撞，若侯小眉一口回绝，多难堪，多尴尬，自己避开还是上策。
柳莺见丈夫走了，很不满，就说：“看，庞总不好意思了，我就说了吧。”
柳莺握着侯小眉的手，亲亲热热的问她：“小眉，我跟庞总商量想送你去美国留学深造，当然也是为了顺便照顾一下卉卉，你愿意吗？”
听说让她去美国，就如喜从天降，侯小眉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愿意，愿意。我去。”她猛然楼住柳莺的脖子亲了一口，撒起娇来。一次她做梦去了日本，醒后激动半天，她直觉得好笑，这也太荒诞了，没想到荒诞的事情就要实现了，她想，这梦还真准，她极度亢奋。
柳莺让侯小眉闹得有点晕，稳了稳心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侯小眉一个劲的点头。她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她真有点受宠若惊，她觉得庞总夫妇对她真是恩重如山，自己应该知道知恩图报才对，要事事忠心呀，怎么才能表示一下忠心呢？她猛然想起这次来天马前，葛总和高姨的不满情绪，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这算说闲话吗？就是说闲话，也应该说。不能为此发生误会，她思考着犹豫着，权衡着厉害关系，最后狠心咬牙把老城葛美雯和高巧云对他们的不满说了出来。
庞醒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美国行演绎母子情
聚天马消除误会恨
明表示心扉大敞开
侯小眉心里很难受，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知道葛姨高姨都不满意自己，可自己有什么过错？谁会知道他庞总的意图呢？他回来的消息，为什么先告诉我而不是先告诉他们呢？庞总呀庞总，他们那么关心你，他们有理由先知道你的情况，我算什么呀，你这不是坑我吗？这种情况下，自己如何再提回天马呢？可是她真的想看看他们，再说了，自己的事情还要及时告诉他们呢。柳姨说好回来为**办婚事，怎么操办？和萧凯月都分手了，还操办什么操办？怎么跟柳姨和庞总交代？她边想着边机械的向外走着，她想大哭一场，觉得太委屈太压抑，可她又不能哭，她强忍着控制着。不知怎么的，她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家练歌厅，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了下来，要了杯饮料慢饮。这时，有人在唱歌，很难听，五音不全却难听，鬼哭狼嚎似的，人们还鼓着掌，好象起哄，整个歌厅乱糟糟的。侯小眉平时很爱唱歌，她的嗓音很甜润，音色很美，音域很宽。现在鬼使神差般的来到这里想驱散心中的烦恼和委屈，乱糟糟的歌厅使她的心更乱，她感到空前的孤独，再也坐不下去了，心烦意乱的走了出来。刚迈出门口，意外的碰见了笑容可掬的何俊杰，她心里一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怎么出来了？”何俊杰笑呵呵的问道。
“里面太乱。”侯小眉脸上现出喜悦，奇怪的问：“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了我就来了。”何俊杰仍然笑呵呵的说。
“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你？”侯小眉很奇怪。
“我在外面，你哪里能看得到？”
“在外面干什么？”
“等你出来呀。”何俊杰仍然笑呵呵，脸上明显的露出腼腆，现出不好意思的红色。
“等我？”侯小眉更加惊异，心里一阵暖意，热流涌遍全身。无形中，她的心贴近了何俊杰。她的心在复苏，她的少女激情也在萌动，她承认自己被感动了，此刻，她对何俊杰有了好感，不再讨厌他，她觉得应该向何俊杰倾诉自己苦闷的心情，再不宣泄，她会憋出病来的。为萧凯月的事情她已经病过一次了，她知道自己很脆弱。禁不住任何打击。
“往哪里去？”何俊杰望着侯小眉试探的问：“回公司吗？”
“不，随便走走吧，我的心很闹。”
“好吧。”
二人毫无目的走了起来，慢慢的走，侯小眉在前，何俊杰在后，侯小眉走，何俊杰走；侯小眉停，何俊杰也停；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走着。老城是有名的古城，方圆五里，这一拆迁一扩建，城区就更大了。他们从东走到西，时走时停，人来车往，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也算繁华，他们边走边看景色，竟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默默的走，一是在相互适应，二是在揣摸对方的心情，琢磨自己该说的话。
他们顺着来路又重新往回里走，行人多起来，各种音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轰响着，扩散着。突然华灯齐放，五颜六色，异常绚烂。老城就像青春少女向世人展示自己的风采和魅力。
此时，侯小眉和何俊杰并肩走在人行路上，不再是一前一后的走了。他们的话多起来。他们谈企业，谈企业的现状和发展；他们谈人生，谈过去，谈现在，谈未来……
他们越谈越融洽，他们越谈越密切，他们越谈越亲热……他们思想交流的潮水汇聚在一起奔涌向前；他们情感碰撞的火花如七彩彩虹展现在二人面前，流光溢彩，美丽灿烂。
侯小眉敞开了心灵的闸门，似水柔情缓缓的流淌着。
何俊杰旋开了话匣子的开关，闪光思想柔柔的放咪着。
原来，二人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有那么多的切合点，理想的一致，语言便一致。志同道合，使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侯小眉心里默念着：“这小伙子不错，以前不了解。”
何俊杰脑里盘旋着：“这个姑娘真好，现在更透彻。”
何俊杰精神焕发，侯小眉满面春风，二人走得很近，不经意间相互碰了一下，二人相互笑了下，向后退了一步，侯小眉低着头，脸红红的有些羞意；何俊杰扬着头，眼睛亮亮的，闪着激情的光。
奇怪不奇怪，二人距离拉近了，反倒没话了，默默的向前走着，二人脚步轻轻的向前走着。如踏雷区一般的走着。
老城火烧馆的霓虹灯刺眼的亮着，二人同时站住脚，同时说：“我请你吃火烧吧。”步调一致，言语一致，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哇，这么默契这么和谐，二人情不自禁的会心笑了。
他们随着人们走进了火烧馆，顾客很多，站着的，坐着的，走动的，熙熙攘攘，有些眼花缭乱，他们搜寻着座位。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三楼雅间，这里还算清净一点，何俊杰不再客气，要了火烧点了菜，因为侯小眉的再三反对，没有要酒水。二人开始用餐。
走路时。何俊杰嘴勤快；就餐时，何俊杰的手勤快。他不住的为侯小眉夹菜。侯小眉的碗里满满的了，侯小眉皱眉笑着问：“这么多了，让我怎么吃？”
何俊杰也笑了，“慢慢吃，慢慢吃。”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觉得殷勤的还不够。
侯小眉望着何俊杰，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觉得何俊杰挺可爱的，她浑身洋溢着激情，是那种男女之间爱恋的激情。过去，她跟庞醒也吃过几次饭，就没有产生过这种感受。侯小眉暗自庆幸，萧凯月从自己的心里撤走了，何俊杰又补充上了。她的心空前的充实起来。她由萧凯月又想到了庞醒夫妇，想到了目前的不愉快，她觉得还是应该先见到庞醒夫妇才对。她心中有事，脸上就有了疑云，筷子不动嘴不张了。
何俊杰惊异的问：“怎回事？吃呀。”
侯小眉不再隐瞒，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有一吐隐情为快的感觉。
何俊杰听罢一阵沉思后，就表态支持她回天马速见庞醒夫妇。
二人从火烧馆出来很晚了。他们步行回公司，
天空星光灿烂，楼顶上的上弦月柔柔的，一片灯海的老城上空仍然缭绕着各种声响，昭示着现代文明和繁华。
老城街道较宽，流水般的车辆时断时续，行人也不再擦肩接踵。路旁绿化树下的阴影里偶尔能见依偎窃窃私语的男女。看不清他们的容颜，但能听到他们的笑声，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隐隐的笑声。侯小眉加快了步伐，何俊杰紧紧跟着，一步不差。
突然，侯小眉的手机响了，何俊杰的手机也响了。二人拿着手机互相看了看，便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背对着背的接听电话。侯小眉的电话是葛美雯打来的，何俊杰的电话是何发祥打来的。
葛美雯问侯小眉在哪里，说有事跟她商量；何发祥问何俊杰在哪里，让他快回家吃饭，饭菜都凉了。
二人同时转过身来同时说：“没事儿。”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调，二人就互望着笑。说声走，脚下生风，并肩疾走。
何俊杰把侯小眉送到公司便恋恋不舍的与她分了手。
葛美雯办公室的楼窗亮着，人影绰绰。侯小眉想了想直奔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牛二猛靠窗来回走动，高巧云坐着喝水，葛美雯拿着手机打电话。侯小眉进屋，三个人把脸转向她，都松了口气，也都松开了皱着的眉头，他们吓坏了，这丫头，不声不响跑哪去了？
高巧云摇了摇头，对侯小眉说：“丫头，以后出去时候给个信儿，别让大家操心。”侯小眉脸红红的，点头说：“知道了。”
牛二猛把脸扭向窗子，没有吭声。葛美雯打完电话，对侯小眉说：“我们商量了，同意你回天马，”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今天晚了，明天走吧，今晚上准备准备，咋样？”
这个通知让侯小眉感到意外，她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后，就高高兴兴的走了，蹦跳着回了宿舍，兴奋的一夜未眠。她想了很多很多。她要如实汇报自己这段遭遇和心情，她对何俊杰的闯入并能接受他，感到欣慰，以前那样对待何俊杰，想想，好一阵愧疚，难得何俊杰的一片情……
快天亮时，侯小眉和衣躺下睡着了，很快入梦，她梦见了庞醒夫妇为她操办婚事……甜蜜中有人敲门，侯小眉惊醒，葛美雯站在门外，问：“准备好了吗？我通知何俊杰了，让他送你去车站。”
侯小眉喜出望外，激动得一时无话。
楼下汽车喇叭响着，葛美雯说了声：“这么快？”对侯小眉说：“车来了，下去吧。”
侯小眉握着葛美雯的手感激的说：“葛总谢谢你了。”
葛美雯拍着侯小眉的肩头：“谢啥？快下去吧，时间不早了。”
没等出楼口，遇见了跑着上楼的何俊杰。
天光大亮，天色柔和，清风徐徐，拉开了老城新一天的序幕，传来了城市的喧嚣。
火车缓缓的驶动了，侯小眉头探出车窗，挥着手与跟着火车跑的何俊杰告别，车快了起来，何俊杰的影子越来越小，看不到了，侯小眉才把头缩了回来，心里一阵空落落，不是滋味。她两眼发直，一动不动的坐着发呆。
天马站台上，庞醒夫妇翘首候车。他们从葛美雯的电话里知道侯小眉坐这次列车回天马，便提前进站接侯小眉。
侯小眉第一个挤到车门口，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站台，意外的发现了东张西望的庞醒夫妇，“他们送谁呢？”不容多想，她朝他们冲了过去。
庞醒夫妇也看到了侯小眉，笑着迎了过去。
侯小眉搂着柳莺亲热的问：“柳姨，您送谁走呢？”
柳莺望着侯小眉笑，“送什么送，接你来了。”
 
 
“接我？怎么会接我？”侯小眉愣愣的问，“你们怎知道我会来？” 
庞醒在一旁笑着说：“是我通知葛美雯让你回来的。” 
侯小眉听罢，望着庞醒夫妇，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样啊，她还误以为是葛美雯开恩准假呢。心里一阵感动，眼睛酸酸的。好多心酸事一齐涌上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搂着柳莺哭了起来。 
柳莺为她擦着眼泪，安慰着她：“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想哭就哭出来吧。” 
侯小眉望着过往旅客止住泪水，说：“萧凯月变心了，” 
柳莺说：“知道了。别说了。” 
庞醒嘘了口气，说：“什么也别说了，走吧。” 
三个人随着旅客走出车站上了汽车，庞醒开车。 
张嫂早已把饭菜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回来，侯小眉进门就喊：“卉卉。” 
膀醒对她说：“别喊了，她留在美国了。” 
“怎么留在美国？”后小眉异常惊异。 
柳莺说：“她奶奶不让回来。” 
“卉卉不想你们？”又转而改口问道：“你们不想卉卉？” 
柳莺叹了口气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奶奶不让回来。”她现出很无奈的神态。 
庞醒一笑解释道：“奶奶想把她留下读书，说那里的环境好，先适应适应，如果不习惯就回来。” 
侯小眉不再言语，她心里平生了一股失落感，她也有些困惑，“这么点小岁数，跑异国他乡读的什么书？”不过这话存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她望了望庞醒夫妇正张罗吃饭，自己也就到卫生间洗手去了。 
吃饭间，张嫂的话让她吃惊，说萧凯月来过，并给庞总夫妇留下一封长信，侯小眉什么都清楚了，怪不得自己的事情庞总夫妇知道，怪不得庞总这么着急给自己打电话，葛总高姨误会他们了。她心里一阵释然。自己不用再做什么汇报了，省了多少话，免生多少气啊。 
柳莺气愤愤的说：“去了红的来绿的，天下男人多得是，柳姨为你物色。” 
侯小眉想说说何俊杰，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说什么说？八字还没一瞥呢。 
庞醒夹着一箸菜，举着不吃，对侯小眉说道：“如果你同意，我找找萧凯月再劝劝。” 
侯小眉想也不想的说：“庞总你就别费心思了，破镜能重圆吗？” 
柳莺抻了一下丈夫的衣襟，庞醒手中筷子一动，菜掉到桌子上。 
柳莺皱起眉头；侯小眉不好意思红了脸，张嫂急忙用湿巾抓起。 
庞醒叹了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说：“这个萧凯月怎是这样人呢？没能看出来，有眼无珠。” 
柳莺瞥了丈夫一眼，愤愤的说：“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这种人了，”她想起侯小眉对她说过的话，就是拒绝萧凯月非礼那次，柳莺很欣慰，说：“还是小眉有主见，把握的好，险些一失足成千古恨。”正因为这样，柳莺才喜欢侯小眉的，改变了自己当初排斥她的思想。现在的女孩子能做到侯小眉这样的已经凤毛麟角了。 
庞醒明白妻子所说，他从妻子嘴里知道的。侯小眉更明白，她不知道庞总也知道，她偷眼瞅了眼庞醒，庞醒正看她，侯小眉急忙把脸扭向柳莺。张嫂听不明白柳莺的话，愣愣的坐着傻听，觉着没意思，站起来说：“我去弄汤，慢吃啊。”奔向厨房。 
庞醒对侯小眉说：“这次把你召唤过来的目的就是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侯小眉不明白的仰头问：“我打算啥？” 
“比如说，想不想通过我们找一找萧凯月？” 
“找他做啥？” 
“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呀。” 
“不用。” 
“再比如说，马上给你介绍一个……” 
侯小眉不等庞醒说下去，就接口说道：“这么急干啥呀？” 
“你柳姨对你不是有个承诺吗？” 
“啥承诺？”侯小眉有些糊涂了。 
柳莺笑着接口说道：“我们从美国回来给你操办喜事呀，忘了？” 
“这个呀，”侯小眉红着脸一笑说：“有喜事办，没喜事办啥呀。” 
“所以急着把你叫过来，商量商量。” 
侯小眉心里热热的，很感动，庞总夫妇就象自己的父母，比自己父母还父母，她的眼里浸着泪水。抬着泪眼说：“这事就放一放吧，不急的。” 
柳莺说：“不急？傻孩子，不小了，是时候了。” 
侯小眉心里想，急有什么用？终身大事岂能草率，何俊杰的影子浮现在眼前，她想把何俊杰的事情说了，又觉得不是时候，她还没有把握，就含糊其辞的说：“过了年再说吧。” 
庞醒眨了眨眼，不再说话。柳莺用筷子敲了敲餐桌，加重口气说道：“抓紧哇！” 
张嫂突然问：“饭菜都凉了，我再热一热吧？”庞醒说：“我吃好了，你们呢？”他望着柳莺和侯小眉问。 
侯小眉已经放下了碗筷。 
柳莺问小眉，“你多吃点，我陪你。” 
“柳姨，我吃好了。” 
“那我也吃好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庞醒漱口后，回寝室休息了。侯小眉缠着柳莺想听他们在美国的寻亲过程。 
柳莺说：“寻亲很顺利，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大使馆早就做好了工作。” 
侯小眉很好奇，她想知道一家团聚的情景，就问道：“见面时候，一定很激动吧？” 
“激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家子搂在一起哭，哭完了看，看完了哭，我跟庞总一直跪着哭，卉卉抱着她奶奶大腿哭，当发现有了情况才止住哭。” 
“啥情况？” 
“卉卉太姨姥姥昏过去，大家忙着抢救才不哭了。” 
“老太太怎么了？” 
“姥姥都百岁老人了，经不住这场面呀，她捧着佛珠哭，哭着看佛珠，看着哭着就昏过去了，真是乐极生悲呀。”说着柳莺的眼圈又红了。 
侯小眉没有想到这是个伤心的话题，想有意引开这样的内容，就问：“美国好不好？” 
“指哪方面？” 
“说说美国的生活吧。” 
“怎么说呢？”她想了想，琢磨着说：“美国很富有，生活条件好极了，吃住行没的比。”说着便慨叹起来，“人家那里的失业者每月救济金就一千多美圆，咱们下岗工人的生活保障金才百十元，多大的差距呀，能比吗？好多地方没法比呀……” 
侯小眉听得惊异起来，“柳姨，你们回来干什么？在那里发展算了。” 
柳莺皱起眉头，摇着头说：“傻孩子，再好那也是外国，咱国再穷也是自己的家啊！” 
“庞总也不愿意留在美国？” 
“他更不愿意，卉卉奶奶的意思，希望我们留在那里。为这事，母子还争吵起来。” 
“结果呢？” 
“傻孩子，能有结果吗？个人强调个人的理由。” 
“最后咋说的？” 
“啥咋说的，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可卉卉留下了，那么小，她不想你们？” 
“没办法呀，只得留下她，若不，我们也回不来呀。” 
“那不就苦了卉卉了吗？”侯小眉一脸苦相，很不开心。 
“卉卉是苦了，但是她奶奶心里好受了，我们也算尽了孝心。” 
侯小眉再不言语，低头思索，她想不通，她担心，这么小就留在国外？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就冒了一句：“真可怜。” 
“什么真可怜？”庞醒正好从卧室出来，听到侯小眉说的话，便问道。 
柳莺听了，觉得一阵凄凉，心里有些痛，侯小眉望着庞总的脸，想了想说：“我觉得卉卉那么小就离开家，人生地不熟的，好可怜。” 
庞总一笑，“是说卉卉可怜呀，那有啥办法？”想起卉卉，心里也无限思念，空荡荡的。 
侯小眉嘟囔了句：“这若是在国内就好了。” 
柳莺问：“怎么在国内就好了？” 
侯小眉不假思索的说：“我可以陪她呀。” 
柳莺眉毛一挑，庞醒也心头一震“对呀。可以让小眉陪她呀。”二人同时这样想，谁也没有言声。 
庞醒跟柳莺谈着公司的事情，侯小眉不便插嘴，在一旁默默的坐着，眼睛在打架，慢慢的就睡着了，昨夜一宿没睡好，今天旅途又劳顿。她坐在沙发上，下颏低着胸，沉沉的睡着。 
柳莺瞥了一眼侯小眉说：“这孩子困极了，睡得多香。” 
庞醒轻轻走过去。 
“做什么？” 
“把她抱卧室去。” 
柳莺鼻子“嗤”了声，说：“你抱得动？” 
“差不多吧？” 
“你以为她是卉卉呢？”柳莺翻白了他一眼，又说：“就是卉卉你也抱不动了。” 
庞醒望着熟睡的侯小眉，想想也是，自己瘦小枯干，没有力气，哪里抱得动？暗自苦笑了下，耸耸肩。 
柳莺抱出一床毛毯，轻轻的，轻轻的盖在侯小眉的身上，侯小眉动了动，头仰起来靠在沙发背上依然睡着。 
庞醒望着侯小眉的睡相，想起自己同柳莺下海打拼初期，一次柳莺就是这样的睡在火车站候车室里的长条椅上，任怎么动都不醒。他叹了口气，“那时侯真是不容易！” 
柳莺抬头问他：“说什么呢？” 
庞醒嘘了口气说道：“我想起了咱当年创业时，不经常这样睡吗？” 
柳莺摇头，沉思起来，无限感慨的说：“咱那时哪有这样的条件？能睡得这么舒服？又是钱又是东西的，一不小心，就被贼偷了，哪敢睡个安稳觉呀。别提那时侯了，忒苦了，也不知咱两咋闯过来的？”柳莺说到这里觉得苦水直流，没有创过业的人能懂得创业的艰难吗？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用手揉着。 
庞醒见了，赶紧岔开话题，“方才小眉说的那话，你认为怎样？” 
柳莺心知肚明，却故意问：“说的啥话？” 
庞醒相信自己的眼力，知道妻子在跟自己打哑谜，依然问：“你认为怎样？”很严肃。 
“我看，可以考虑。” 
“你不是不知道吗？” 
“你那样问我就那样说呗。” 
二人相互笑起来。几天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突然，庞醒担心的说道：“就怕小眉不愿意。” 
柳莺说：“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她喜欢卉卉，再说了，咱给她办出国留学手续，出国深造，哪里找这个机会，她还不偷着乐啊。” 
庞醒听了一阵点头佩服，“眨眼工夫，你就想得这么周全？”他心里只是想这事可以商量商量，没有想到妻子竟连主意都有了。妻子确实比自己鬼头，道眼也多。 
柳莺突然问他：“想啥呢？痴眉愣眼的。” 
“没想啥，”庞醒笑呵呵的说：“有你想，我就不想了。” 
“别，别，我那样想，到底心里没有底呀。” 
“怎没有底？” 
“就象你说的，怕她不愿意出去。” 
“做做工作，”庞醒看着妻子说：“她最听你的话了。” 
“别给我戴高帽，”柳莺想着自己对侯小眉态度的转变，真是奇怪，你装什么装？就诙谐的说：“她最不听你的话吧？” 
庞醒听她话里有话，心里有点发毛，就说：“那到不是。还是最听你的话。” 
“最听你的话。”柳莺说。 
“最听你的话。”庞醒说。 
二人重复着这句话，就象两小孩斗嘴吵架，声音越来越高。 
侯小眉惊醒了，睁开了眼睛，意识到他们好象在说自己，就问道：“柳姨，说啥呢？” 
柳莺见侯小眉醒了，想也未想，直截了当的说：“说你呢，你醒了正好，就同你商量商量。”她又转脸看着丈夫，庞醒摇了摇头，好象有顾虑，柳莺眨眨眼，视而不见。暗下决心。 
侯小眉继续问：“说我啥？” 
柳莺瞅了瞅丈夫，庞醒示意她先别说，柳莺在心里冷笑，想：“我偏说，现在不说啥时说？”她不管不顾的把侯小眉拉到自己面前，坐下，“姨有件事跟你商量，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庞醒见自己不能阻止妻子，就回了卧室，觉得谈这事还不到时候，怪妻子太莽撞，若侯小眉一口回绝，多难堪，多尴尬，自己避开还是上策。 
柳莺见丈夫走了，很不满，就说：“看，庞总不好意思了，我就说了吧。” 
柳莺握着侯小眉的手，亲亲热热的问她：“小眉，我跟庞总商量想送你去美国留学深造，当然也是为了顺便照顾一下卉卉，你愿意吗？” 
听说让她去美国，就如喜从天降，侯小眉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愿意，愿意。我去。”她猛然楼住柳莺的脖子亲了一口，撒起娇来。一次她做梦去了日本，醒后激动半天，她直觉得好笑，这也太荒诞了，没想到荒诞的事情就要实现了，她想，这梦还真准，她极度亢奋。 
柳莺让侯小眉闹得有点晕，稳了稳心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侯小眉一个劲的点头。她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她真有点受宠若惊，她觉得庞总夫妇对她真是恩重如山，自己应该知道知恩图报才对，要事事忠心呀，怎么才能表示一下忠心呢？她猛然想起这次来天马前，葛总和高姨的不满情绪，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这算说闲话吗？就是说闲话，也应该说。不能为此发生误会，她思考着犹豫着，权衡着厉害关系，最后狠心咬牙把老城葛美雯和高巧云对他们的不满说了出来。 
庞醒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美国行演绎母子情,聚天马消除误会恨

第四十一章：美国行演绎母子情
聚天马消除误会恨
庞醒听了侯小眉的话后，一句话也不说，完全陷入了沉思。
柳莺说了句，“怎会是这样，怎会是这样？”闷闷不乐的走进卧室，侯小眉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庞醒一个人，他心里很乱，他先是摸着下颏望着墙壁出神，后是反背着双手，低着头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心神不定坐卧不安。此次美国寻亲认母，很费一番周折，情感上的大起大落，悲喜交加，他很疲惫，关于定居，他同母亲有分歧，看法截然相反。他不愿留在美国，母亲也不愿回国。他跟妻子回来了，卉卉却留下了。姐姐来了，听了情况后，支持弟弟的想法，说他做得对，卉卉留在美国，她并不反对，没有过多表态，她对庞醒寻亲成功感到高兴，父母的遗愿实现了，父母可以安眠地下了。她也为自己了却一桩心事而轻松。庞醒对姐姐心存感激，姐姐是好姐姐，自己也要做好弟弟，他发誓：一定对得起庞家，一定对得起养父母。回来后打理企业琐事，忙得不可开交，其实他早就想到应该去老城，把好消息告诉给葛美雯他们，没有他们自己怎会这么顺利寻亲？从美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到老城汇报。可是，当他听张嫂说了侯小眉的事情后，他更是一阵烦心，这种烦心冲淡了他急于去老城的的迫切心情，打乱了他的计划。这才跟柳莺商量，决定把侯小眉叫回天马，忽略了通知葛美雯和牛二猛夫妇，现在想来，这是失礼的地方，对不住他们，他们困惑他们有气他们挑理，应该的。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万分愧疚。为了侯小眉得罪了青梅竹马的葛美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了柳莺他疏远了葛美雯，这已经伤害了葛美雯，为此他很不忍，觉得对不住葛美雯，可是，为了家庭，他也只好下决心放弃这分情，当他要放弃的时候，觉得又是那样的难，他心里一直不能忘怀，越想忘就越忘不掉，葛美雯的影子越抹越清晰，他自信，自己不是那种见了女人迈不动脚步的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自信，自己并不贪恋女色，他也从未染指女色，更不用说家有娇妻了。他万没有想到葛美雯对他有这么大吸引力，有时候，他竟觉得葛美雯比柳莺好。儿时的印象太深刻了，儿时的记忆太美好了，那是刻骨铭心的记忆，现在想来这是一场梦，若不是那时侯的束缚，一定有请人终成眷属，就不会有此遗憾。现实既然这样了就不能存非分之念，就应该理智，靠理智战胜情感，战胜得了吗？很难，多少男人倒在石榴裙下，可自己一定要闯过这一关呀。
庞醒腿走累了，头想乏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仰靠着，翘着腿闭着眼睛继续想着心事。这次美国寻亲，虽没有历经千难万险，但也不是一番风顺，当自己知道身世的时候，震惊中不想寻亲，为了遵循养父的遗嘱，并在姐姐的督促下，才开始寻亲，由冷漠变得热情起来。早日见到亲人的渴盼越来越强烈，对生身父母遗弃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憎恨逐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思念和牵挂了。见到母亲的时候，母子亲情，骨肉连心，一声儿子，一声妈，喊出了多少人间辛酸苦痛，喊出了多少沉淀的悲哀，喊出了多少刻骨铭心的爱怜，喊出的是凝固的血缘，喊出的是恒古不变的真情，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感，百感交集，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母亲彩雯哭诉了遗弃他的过程，母亲哭诉了他们苦难传奇的一生。
从母亲那里，庞醒彻底了解了自己可怜的身世，那简直就是遗憾和悲哀。父母的传奇人生更是使他惊叹和敬佩不已。
父母的故事一幕一幕的在庞醒的脑海里闪现：
父亲贲坤母亲彩雯双双被学校开除；没有出路，求职无门；母亲怀孕，羞于见人，心恢意冷，寻死未遂；最后投奔老城玫玫姨娘家。
玫玫姨吃斋念佛，心地善良，苦劝外女彩雯，终于生下庞醒，孩子出生了，却没有生存权利，又不能公开，送人吧，没处送，掐死吧，又不忍，只得偷偷的遗弃，玫玫姨有好生之德，求佛保佑，她绣了块丝帕，绣了孩子姓氏“贲”，精心备好小被褥襁褓，她想日后或许有相见的一天，她放上自己心爱的佛珠，这串佛珠是了因送给她的纪念物，玫玫为此替了因守节而带发为尼，终生未嫁。她把佛珠放入孩子的襁褓中，目的是想求佛祖保佑孩子平安，求佛祖点化一位好人收养孩子，夜深人静时分，玫玫姨抱起孩子要走，彩雯欲喊无声欲哭无泪，生离死别的疼痛使她昏死过去，玫玫姨粗通医道，采取措施急救。贲坤抱起孩子走了，天黑月黄风柔，贲坤把孩子放到荒郊路边，隐蔽在远处观瞧，直等到有人抱走，他才抹着眼泪回去，孩子遗弃了，彩瘟病倒了，彩雯将养两个月才死里逃生。在那**的年代里，贲坤和彩雯踏上了不归路，他们躲过批斗，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成功偷渡泰国，一位华人收留了他们。打拼五年，他们有了一点积蓄，在老华人的资助下，他们去了美国，操办经营中餐馆，他们凭着中国人的头脑，凭着中国人的勤劳，开创了自己的事业，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来经营电子产品，他们的产业越来越大，有几个亿美金的资产，在华人群中声名显赫，苦难使他们不能生儿育女，这就更加使他们思念遗弃的孩子，他们一直想回国寻访孩子，偏偏这时候，贲坤劳累过度积劳成疾，久治不愈，不幸身亡，临死前，再三叮嘱彩雯一定找到孩子。希望贲家后继有人，香火不断。贲家三代单传，彩雯父母也早已双亡，手中这份产业谁来继承？贲坤死不瞑目。苍天有眼，佛主保佑，滚滚红尘中，母子得以团圆，这不是奇迹吗？想来想去，谁的功劳？他们想到了那串佛珠，是佛珠保佑儿子获得新生，是佛珠保佑儿子成人，是佛珠保佑儿子事业有成，是佛珠保佑儿子认祖归宗母亲欣慰，儿子欣慰，玫玫姥姥更欣慰，当年，了因把佛珠赠送给她，她便一生向佛，长寿百岁。佛珠本是佛门净物，却流落人间蒙受尘缘，它牵连着几代人的恩怨情仇，见证了百年历史演变，饱尝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佛家信女玫玫老人虔诚的审视着回归的佛珠，满眼泪水，她再三嘱咐彩雯，让佛珠陪她入葬地下。
庞醒急了，赶忙解释自己已经答应了了因长老，说自己找到亲人那天就是佛珠回归寺院之时。
听了庞醒的话，玫玫老人半晌无话，想到了因，自己跟他的情缘，跟他的恩怨，来世也说不清，如果此生还能见一面，那也是缘分未了，想到这里，她对庞醒说：“佛珠先由我保存，到时候我亲手交给他吧。”
庞醒只得答应，心存疑虑，你在美国，他在中国，你们什么时候能见面？我怎么向了因师父交代？如何早日兑现自己的承诺？人家怎么看我？这件事在他心里成了病，这也是他没有去老城的潜在原因，若是母亲能够回国定居，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母亲太顽固，对祖国有太多的成见，自己又不能说服她，也难怪母亲那么固执，那个年代给了她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她的种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母亲让自己留在美国，自己也不能答应，美国再富那也是外国，祖国再穷那也是自己的家，怎么说自己也是祖国的儿子，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嫌弃自己祖国的人那还是人吗？万万不能留在国外，祖国有自己的家园，有自己的事业。其实担心卉卉也是多余的，让她锻炼锻炼也有好处。这次侯小眉真的愿意去就让她去陪卉卉，卉卉多个伴自己也就放心了，再说侯小眉可以继续深造，一举两得，好。马上办留学手续办出国护照。他想啊想，又想回去了，就是应该回老城，不能让牛二猛葛美雯他们存太多的成见，不能对不住他们，自己岂能成为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更何况还有童年的那段情呢。
庞醒已经理清了头绪，豁然开朗起来，马上去老城，对，明天就起身，把情况告诉给老城所有关心自己的人，详细的讲给葛美雯夫妇牛二猛夫妇听，讲给老城公安局讲给山竹听，还要讲给了因长老，细致耐心的做好解释。老人家虽然精神，但也是百岁老人了。不能让他有半点伤感和失望。也一定会了却长老的心愿，完珠归寺，因为佛珠尘缘已尽，他这样想。
庞醒敲了敲卧室的门，柳莺在里面喊道：“敲什么敲，进来吧。”
庞醒推门进去，一眼看到侯小眉在抹眼泪，柳莺笑吟吟的望着庞醒。一个哭，一个笑，怎么回事情？庞醒一下子愣住了，掉入五里迷雾中。庞醒想问问怎个情况，又不知如何开口，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她们。
柳莺说：“你来得正好，就跟你说说吧。”
于是，柳莺把方才侯小眉讲给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侯小眉在老城的工作；
萧凯月感情上的背叛；
葛美雯高巧云的态度；
关于佛珠的传言；
何俊杰的追求……
庞醒听罢，一阵沉思，有些困惑的问道：“哭啥呀？”
柳莺也奇怪的说：“不知道，说的好好的就抹起眼泪来了。因为萧凯月吧？”
侯小眉抬起头，笑了：“也是，也不是。”
“你这孩子，又哭又笑的。”柳莺也笑起来。
庞醒皱着眉，一阵摇头，又哭又笑的，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柳莺看着丈夫怪里怪气的样子，加重语气问道：“你说，何俊杰那小伙子咋样？”看起来，柳莺还真是很关心侯小眉的婚事。
“不错呀。”庞醒想了想，说：“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为啥与女朋友分手？”他想着那次在火车上碰见的那个女孩，不错的呀，怎么分手了呢？
侯小眉接口答道：“何俊杰说，他爸妈不支持他到女方处就业，而女方又坚决不来老城，他们就分手了。”
庞醒叹口气说：“这个何发祥夫妇也真是，什么年代了，还管这些？”
柳莺说：“现在的年轻人，说牵手就牵手，说分手就分手。”柳莺想，这种事情多了，她摇晃着头说：“其实，说起来，是爱情不牢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听父母话的？父母管得了他们的婚事？”说到这里，鼻子“哼”了一声。
侯小眉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置可否。
“什么事呀，当代还不如古代，你看人家梁祝，那才叫爱情。”庞醒也愤愤起来，便无限慨叹的说：“所以，终身事要慎重呀。”她望着侯小眉。
侯小眉虽然低着头，她眼睛的余光还是能看见庞醒的脸色的，她明白庞总的意思了。
沉默，三个人无话，各想各的心事。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三个人一呼一吸的气息声，这气息在这样静的环境里显得那么粗重，那么洪亮。
最终还是庞醒先开口说道：“一切都等回老城再说吧。”
侯小眉抬起头望着庞总点头。
柳莺侧折头问庞醒“啥时候回老城呢？”
庞醒盯着柳莺问：“公司事情处理得怎样了？”
“就算完了吧。”
“那就明天去老城吧。”
柳莺想了想，说：“后天吧。”完全是商量的口吻。
“后天就后天，”庞醒同意。转而问侯小眉，“你天马有事吗？”小眉摇头，他就说：“那就一起走。”
庞醒又对妻子柳莺说：“把从美国带回来的礼品，聚拢聚拢，别等明天走时拿东忘西的。”
“早准备好了，还等你吩咐？”柳莺眨着眼说，觉得丈夫有点罗嗦。
庞醒又问：“小眉那份给了吗？”
“还没呢？”柳莺有些烦了，心想怎回事，婆婆妈妈的，就不高兴的回复道：“有给的时间吗？”
庞醒想想也是，尴尬的一笑，“那就给了吧。”
柳莺斜视了一眼丈夫，对侯小眉说：“你看，庞总对你的事总是念念不忘啊！”
庞醒听她如此说，一阵不悦，“你什么意思？”嘴上没有说，瞅妻子的眼睛黑色明显多了起来。
柳莺也不理睬丈夫，朝侯小眉一招手，下了楼。侯小眉莫名其妙的尾随其后下了楼，她没敢瞅庞醒，她心情很复杂。
庞醒觉得妻子有点怪，情绪怎么说变就变？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他重新坐到沙发上，闭着眼睛想心事。
张嫂给庞醒倒了一杯沏好的茶水，庞醒接过来，热点，只得慢慢的喝，他真有点渴了，嗓子发干发涩，身上好象有股火在燃烧，无明火在燃烧，是妈妈固执还是老城人对他的误解？或许二者都有。想着事，漫不经心的喝茶，烫了嗓子，他吸溜着舒着长气，好半天缓过劲来。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热茶水也喝不得呀！烫心。
楼下储藏室里，柳莺打开一个大箱包翻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侯小眉说：“看看吧。”
侯小眉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看，一条金灿灿的黄金手链，惊异的看着柳莺，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态。
柳莺笑了，问：“喜欢吗？”她继续摆弄着箱包里的物品，又接着说：“这是给你买的结婚礼物。”
侯小眉很沮丧都囊了一句，“也不结了，没用了，您收着吧。”把首饰盒交给柳莺。
柳莺嗔怪的说：“现在不用以后也用呀，傻孩子，拿着吧。”
侯小眉心里不是滋味，有些伤感，说：“柳姨，我戴不能戴，放又没处放，您收着吧。”
柳莺望着为难的侯小眉，想了想也是，就说：“姨先给你保存着，到时候再给你？”
侯小眉笑了，没说话，直点头。
柳莺揣摩着侯小眉的心理，就想驱散她的不愉快，对她说道：“别傻站着呀，帮我打点打点啊。”
侯小眉上前。柳莺望着她笑，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打点，现成的包装，她只是想让侯小眉见识见识这些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她一件一件的数点着。
给葛美雯买的是白金项链；给山竹买的是摄象机；给牛二猛夫妇买的是健身器材——脚底按摩器；最后拿出一件东西让侯小眉看，长长的盒子用精致的编织袋包装着，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柳莺让小眉猜。侯小眉猜不出。
柳莺说：“这是卉卉送你的礼物，拿出来看看。”
听说是卉卉送的，侯小眉急忙打开编织袋取出来一看，乐了，一架电子琴，侯小眉喜不自禁。
“喜欢不？”
“喜欢。”
“这个还用我保管吗？”柳莺狡黠的望着她。
“不用不用。”侯小眉一迭连声的说。迫不及待的架好电子琴，敲了一下，那音乐特有的脆音在室内回荡着，这音响撩拨着侯小眉的心弦,她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双手放到键盘上，轻快的弹起《梁祝》，她刚学会的，电子琴的音色音质很好，国内很难买到的。一定花很多很多的钱，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停下来转脸望着听得入神的柳莺。琴声戛然而止，柳莺愣愣的，“怎么不弹了？弹啊。”
“柳姨，我想了想，这琴我还是不能要。”侯小眉怯怯懦懦的说道。
“你这孩子，又怎么了？”
“柳姨，这琴一定很贵，我不好意思要。”
“收下吧，这是卉卉的一片心意，再说也没花几个钱。”柳莺劝着侯小眉，心想哪有这样送东西的？这个侯小眉也真是。
侯小眉没话说了，她想着卉卉，想着自己若去美国就带着这架琴，不由得笑起来，她低着头默默的把琴收拾起来。最后抬起头来说：“柳姨，你这样说，我就收下了。”
柳莺笑了：“这才是好孩子。以后别外道了，我生气。”
侯小眉的脸红了起来。
去老城的准备一切就绪。
当夜，庞家别墅楼早早的就息了灯，寂静无声。
清晨，司机按时来了，东西已经装好，人正要钻入小汽车，庞醒的手机响了起来，公司打来的。说是葛美雯牛二猛来了，现在落脚公司客房。
庞醒皱眉想道：“他们怎么来了，莫非有急事？”于是宣布取消去老城的计划，东西又原封卸下来。
柳莺听了庞醒的话后，打发司机退票去了。她把自己的车从车库开出来，对庞醒侯小眉说：“上车吧，去公司接他们。”
见面后，柳莺责怪的问道：“来前怎不打个电话？好接你们呀。”
“接什么接？这几步路，再说出租车也多，打的挺方便的。”牛二猛扎扎乎乎喊道。
葛美雯不笑也不语，没有表情的站在一旁。侯小眉过来打招呼，站在葛美雯身旁。
庞醒望着葛美雯说：“电话晚打一会儿，我们就上车走了。
葛美雯皱着眉抿着嘴把脸扭向一旁，她显然在生气。葛美雯握住柳莺的手问候着。
此时，庞醒似有所悟，看气势二人好象是兴师问罪来了，不免有些紧张，这之前，虽经侯小眉提及知道此事，但想不到后果如此严重，自己却也觉得理亏，对不住他们。心海一阵翻腾。说实在的，他已经下决心不再接触葛美雯，为了家庭，为了柳莺，必须疏远葛美雯，在美国的时候，偶尔也思念，越思念越生情，越生情就越想见到人。当他想到见到人时候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就产生一股怕意，这一怕，所有幻想烟消雾散。这次去老城，他很矛盾，他是抱着洗刷误会心情去的，他做好了种种思想准备，葛美雯突然来天马，意味着自己很被动，面对葛美雯冷漠的目光，庞醒真的有些慌乱，他偷眼瞧葛美雯，葛美雯正兴高采烈的讲着老城分公司的运作情况，声音很高，好象有意说给庞醒听的。
庞醒把牛二猛拉到一旁，轻声问：“干啥来了？”
牛二猛眼睛一立楞，粗声答道：“问我？问自己吧。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气呼呼的。
庞醒知道他们挑理来了，拍着牛二猛的肩膀说：“你们就为这事来？”
“当然还有公司里的事。”
“葛美雯很生气吗？”
“你说呢？”
庞醒拍着牛二猛的肩膀央求道：“兄弟，帮帮我。”
牛二猛眼睛一立楞，“我帮你？怎么帮？”
 
 
“替我劝劝她。” 
“我劝？我若能劝得了，还不来了呢。再说了，她那秉性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件事情上我也有苦衷，动作一慢你们就来了，不是存心的。”庞醒解释道。 
牛二猛眼睛一立楞，“还说不存心？为啥告诉小眉不告诉我们？” 
庞醒真是有口难辩，当时确实是为了解决小眉的婚事问题而忽略了及时通知他们，他感到后悔莫及。 
牛二猛怒气已消，口气和缓下来：“其实，也不用太在意了。不管不问就是了。哪爱生气就生气。”他转了个身，换种口气说：“其实，以前你不是这样办事的，这回做得真不够意思。我跟高巧云都生气了，没有这么办事的！” 
庞醒心里不好受，就打断牛二猛的话，“兄弟，别说了，我是错了，有些事当时真把我搞糊涂了。”他原地转了个圈，满腹愁绪的说：“也不知如何向葛美雯解释？” 
“如何解释？我不知道，”牛二猛也原地转了个圈，“你会有办法的，你们啥关系？”说罢一脸鬼笑，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忘记调侃。 
现在的庞醒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这个，不过牛二猛这么一说还就真的提醒了庞醒…… 
这时，退票的司机开车回来了，庞醒喊了声：“都上车，回家。”他对牛二猛一阵耳语，牛二猛心领神会的点头走了。牛二猛拉起侯小眉上了柳莺的车。 
庞醒召唤葛美雯上退票回来司机的车，葛美雯犹豫了下，低头不语的上了车，庞醒随着她进了车，紧靠她坐下，葛美雯往旁挪了挪，留出空隙。 
柳莺的车启动了，庞醒坐的车跟在后面，开的很慢，缓缓的驶进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庞醒碰了下葛美雯的腿，葛美雯没有反映，庞醒这时又往葛美雯身旁凑了凑，这次葛美雯没有动，望着车窗外的行人，也没有理庞醒。 
庞醒对司机说了声，“怎么开这么慢？超过去。”他的手轻轻的掐了下葛美雯，葛美雯也反手掐了庞醒，使劲的掐着，庞醒忍着疼，心里疼得挺舒服，疼得浑身舒畅。这是儿时惯用的伎俩了。她知道问题解决了，他知道自己的亲昵举动打动了葛美雯，葛美雯若反感就没救了。 
此时，车速快起来，转眼间超过了柳莺的车。柳莺的车紧紧尾随。 
庞家别墅楼。牛二猛贼头贼脑的观瞧着，望了这个望那个。 
葛美雯笑容可掬，容光焕发，变了神情。 
庞醒神色自若，已经没有了不安感。 
柳莺面色苍白，目光冷漠。 
侯小眉心神不定，略显惶恐。她怕发生不愉快事情，忐忑不安。 
大家在客厅里一一落座，张嫂上茶。 
柳莺说了声：“大家先坐，慢慢喝茶。我下去拿点东西。”她朝庞醒一招手，“你下来一会儿。”“咯噔咯噔”的下了楼，庞醒莫名其妙的跟了下去。 
柳莺直奔储藏室，庞醒紧在她身后。 
庞醒问道：“做什么？” 
柳莺返身反问：‘“你说做什么？” 
“我不是问你呢吗？”脸色阴沉，口气发酸。 
庞醒心中不能说没愧，轻声慢语的说：“有啥就问嘛。”小心翼翼的盯着妻子。 
“那好，我问你，你跟葛美雯坐一起合适吗？” 
庞醒装糊涂，反问：“我跟谁坐一起合适？” 
“跟我坐一起合适。”柳莺生气的说道。 
“有那么办的吗？，那不冷落了客人们了吗？” 
柳莺瞥了庞醒一眼，没有回声。 
“其实，我安排的挺好，本来咱们有愧于人家，解释解释免得误会，这有什么不好？” 
“你解释了吗？”柳莺不相信他的话，还不是重燃旧情，便那样问道。 
“没有来得及。” 
柳莺盯着丈夫的眼睛，问：“只顾亲热了吧？”随着鼻子哼了声。 
庞醒被揭了痛处，有些心虚，强装镇静，声音大起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别装了。” 
庞醒摇了头，说：“我不跟你争辩什么了，有用吗？” 
“怎么没有用？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我是那样人吗？再说了，人家来了，咱不热情点，说得过去吗？我已经很对不住人家了，没有人家我们母子能团员吗？见了他们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心里很难受呢，你还这样挤兑我，让我怎么做人？”说到这里，庞醒真的无限伤感起来。 
柳莺不再发难，叹口气说：“我是怕你旧病复发，不得不提醒你。” 
“把我叫下来就为这些？” 
“当然不是。”柳莺变了口气，“我是想跟你商量把带回的东西怎么给他们。” 
“怎么给？” 
“现在就给，然后解释消除误会。你看怎样？” 
“就这样。”庞醒一口应允。 
柳莺说：“把东西拿上去吧。”又补充了一句，“思想工作分头做。” 
“一起说吧。” 
“不，我做葛美雯的，牛二猛交给你。” 
庞醒想了想，说：“好吧。” 
二人拿着东西依次上楼，柳莺在前，庞醒随后。




　第四十二章：谈病情齐劝牛二猛，论婚事惊动侯小眉

第四十二章：谈病情齐劝牛二猛
论婚事惊动侯小眉
误会说清，疙瘩解开；云消雾散，雨过天晴。大家欢喜，谈笑风生。
侯小眉帮着张嫂准备午餐。柳莺笑逐言开，拉着葛美雯的手讲着美国的见闻。
庞醒和牛二猛面对面的坐着。牛二猛神秘的轻声问：“你又使用了啥招子，让葛美雯转变的这么快？”
庞醒不好意思的一笑巧妙的回答：“我有啥招子？别瞎说了，误会不是都说清了吗？”
牛二猛嗤鼻一个坏笑，“糊弄小孩呢？没解释以前，葛美雯就消气了。她一下车，看那多云转晴的摸样，就知道她的怒气全消了。你好厉害啊！”说到这里，慨叹起来。
庞醒并不辩解也不承认什么，舒了口气说：“她是气消了，你嫂子可变了摸样。”
“这我也看出来了。”
“唉，我是里外不够人啊！”还想往下说，有脚步声，就没有说下去，看看是侯小眉举着手机出来了。
侯小眉出了客厅，站到楼梯口接听电话。当她走进客厅时，脸色红红的，低着头匆匆走过，进了厨房，庞醒望着牛二猛，牛二猛望着庞醒，二人交换着眼色，好象问对方，谁的电话？
侯小眉心不在焉的忙活着，一不小心，手指被刀划破一个小口，血，染红了绿菜，她把手指放在嘴里**着，张嫂见了哆嗦了一下，忙出去找来创可贴帮她贴上了。
张嫂出来进去，惊动了庞醒牛二猛，惊动了柳莺葛美雯，挤进厨房问怎回事？
侯小眉嗔怪的瞪了一眼张嫂，对柳莺诸人说：“没事没事。碰个小口。”举着手让大家看。
“加小心呀，”柳莺说，“你这孩子怎么了？怎这么大意？”柳莺葛美雯重又回到卧室，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谈话，美国的新鲜事，是葛美雯问柳莺答，老城的事是柳莺问葛美雯答。她们谈得非常融洽，虽然内心各有所思但表面上却是亲热。二人看似很随便，其实都很谨慎。她们斗智，那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高低。
她们边嗑瓜籽边说话，边喝水，茶几上满是瓜籽皮。吃着喝着说话不方便就点头或者摇头。谈话中，各有收获，所以还算投机。二人脸上布满了笑容。
客厅里，庞醒牛二猛崂得更热闹。国事家事，时政野史，企业生存，人生价值，海阔天空，无所不谈。
侯小眉的接听电话，划破手指，打破了二人的谈话思路，他们担心起来，觉得侯小眉一定有事，什么事呢？二人又猜不出来。他们只是觉得蹊跷。庞醒忍不住问牛二猛：“你估计一下，谁的电话？”
“那怎么好估计？”牛二猛边说着边往卫生间跑，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卫生间了。这情况让庞醒警觉，怎么回事？自己一杯水还没喝多少呢，二猛喝了一杯又一杯，去卫生间又这么勤，会不会得了糖尿病？心里这么想，牛二猛回来时候，他也就这样问了。
牛二猛还想瞒着，吱吱唔唔的说：“没事。”
庞醒很严肃，郑重其事的问：“别说有事没事，到底怎回事？”
牛二猛觉得瞒不住，只得实话实说：“真的就得了那病，妈妈的。”很沮丧。
“看了吗？”
“这话问的？不看就知道有病？”
“我是说你治没治，几个加号？”
“吃药哩。”随手掏出一把药瓶来让庞醒看，几个加号他不说。
“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
“葛美雯知道吗？”
“别提她了，若不是她那乌鸦嘴，我还没这病呢。”
“怎回事？”
于是，牛二猛讲了那天尿裤子的事，她就说我得了这病。
庞醒苦笑了一下，说：“你自己得病了，还怪人家乌鸦嘴！”又问：“三多一少的症状有吗？”说罢端详着牛二猛，想，瘦倒不明显。
牛二猛问：“啥叫三多一少？”愣愣的看着庞醒。
“医生没有给你讲？”他见牛二猛摇头就接着说：“得了这病，吃的多，喝的多，尿的多，这是三多，体重越来越少，这是一少。”
牛二猛听了，兴奋的一拍腿，“这么说还是没事，我吃的不多，分量也不少，就两多，没关系的。”
庞醒见他不以为然，皱眉说道：“可不能大意呀，注意休息，别上班了。”
牛二猛听着来了气，“葛美雯也这么说，不让我上班，不让我上班。我能不上班吗？”他喋喋不休的讲着车间里不断出现的问题，庞醒认真的听着，皱着的眉头松开皱起，皱起松开。
“你说，我能不顶着吗？”牛二猛摊着双手叫屈的说，随着他又着重讲了一遍老城出现的问题。
庞醒听了说：“这个问题，天马开始时出现过，早就解决了，派个师傅过去，很快就能过关的，放心吧，你养你的病好了。”他怕牛二猛不听话，就吓唬他道：“这病可不是儿戏，严重了有生命危险，弄不好就会瘫痪就会双目失明。”
牛二猛喊了起来：“你别吓唬我，那么严重？”他显得有些紧张。
庞醒心里琢磨如何说服他，他心里深深吸了口长气，说：“任何事物都要一分为二的看，好可以变坏，坏可以变好；严重可以变轻微，轻微可以变严重。就说你这病，你若重视他，加强治疗，大病就可以变小病，小病就可以治好；你若不重视他，不加强治疗，小病就可变成大病，大病就可能变成不治之症。有病了，就得正视它，不能轻敌，也不能让它吓倒，但更不能大意，古人说：大意失荆州，就是这个道理，治病也要讲策略，就是要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庞醒侃侃而谈，牛二猛耐住性子听着，最后终于听进去了，觉得有道理。来不及说话就又上了卫生间。
这时，柳莺葛美雯并肩从卧室里出来。柳莺奇怪的问：“二猛呢？”
“卫生间。”
柳莺不再问。
葛美雯轻声问：“几次了？”脸上阴沉下来了。
庞醒伸出三个手指比画。
“这个牛二猛，你劝劝他吧。”葛美雯心情焦虑，肯切地对庞醒说：“他听你的话。”
“怎回事情？”柳莺插嘴问道。
“什么怎回事？”从卫生间出来的牛二猛听个尾巴，问道。
“问什么问？”葛美雯没好生气的说：“说你呢！”
“说我？”牛二猛愣愣的，“我怎么了？”
庞醒说：“你别装傻充愣了，跟你嫂子说说病的事吧。”
“那事呀，没事没事，”牛二猛又上来满不在乎的劲头，“一时半晌死不了。”
几个人听他这么说，皱眉的皱眉，摇头的摇头，柳莺此时也就知道怎回事了，说：“有病可不能耽误，要治早治小治了，怕的就是养虎为患。”
牛二猛此时也只能说：“嫂子说得是，治早治小治了。”
侯小眉过来问：“张嫂问，饭菜做好了，开不开饭？”
柳莺喊道：“开，开，还真有点饿了。”回头问小眉。“怎么样，手要紧吗？”
“没有事，没有事。”侯小眉甩着手，一迭连声的说道。
“可得加小心呀，这要把手指头剁去，怎搞对象啊？”柳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牛二猛早就想问问清楚，这时再也憋不住，出口问道：“小眉，谁的电话？”
“啥，谁的电话？”侯小眉一愣。
“就是你碰手前的那个电话谁打来的？”
“啊，那个电话呀，是，是何俊杰打来的。”说话很不流利，脸也红了。
“何俊杰打来的？”出乎意外，牛二猛没话了，看了看庞醒。庞醒看柳莺，柳莺也莫名其妙。只有葛美雯心里清楚，她知道怎回事。牛二猛这么问，一定是说电话内容分了侯小眉的心，啥事呢？这么触动她。
侯小眉借开饭之际忙着准备去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再追究。大家相继净手。
饭菜摆好，凉的，热的，荤的，素的，炒的，炖的，烹的，炸的，五彩缤纷，花样繁多，各种菜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汇成了缕缕扑鼻的香气，弥漫着，飘散着。
庞醒开华夏干红酒瓶，柳莺招呼大家坐下。
牛二猛嗜酒如命，见了酒大生津液，端着酒杯等庞醒倒酒。
庞醒说：“今天喝红酒，大家都来点。”说着她依次倒酒。葛美雯挨着柳莺，侯小眉挨着葛美雯，张嫂的位子空着，再下是司机，庞醒，牛二猛。
庞醒给司机少倒了点，“少喝一点吧。”对牛二猛问：“你就别喝了，节制点吧。”
牛二猛很扫兴，推开面前的酒杯，没有说话，用白眼望着庞醒。
“兄弟，别不高兴，你不能喝酒了，戒酒吧。”庞醒解释道。
“戒酒？那不就是戒命了吗？”牛二猛不情愿的说，十分的沮丧。
“你呀，怎么说你，大夫没告诉你这病不能喝酒？”
“没怎么说。”
“什么叫没怎么说？”
“我不知道。说了，我能不知道？”
葛美雯觉得他是在瞪眼睛说瞎话，没好气的说：“怎么告诉你？人人皆知的事情，偏你不懂，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够气人的了，高巧云哭过多少回了？”说着说着来了气，“别管他，他要喝就给他喝好了。”
柳莺眉头皱起多老高，沉默了会儿说：“别以为命是你自己的，那是大家的。你听劝吧。”
牛二梦见大家群起而攻之，胆怯了，就说：“好，好，不喝了。”他望着酒瓶子，咽了口津液咬了咬牙，很痛苦。
庞醒继续说道：“别当儿戏，重视起来，有病就会没病，不喝酒是一方面，还要不吃糖，含糖量大的食品也不能吃了，肉也要少吃了，肥肉不能吃了，节制得好，病就好得快。”
“你这么一说，我还能吃啥呀？喝西北风吧！”牛二猛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他说喝西北风，本是一句气话，大家却哈哈乐了。牛二猛琢磨下也乐了，自己成啥了？
别人喝酒，牛二猛咽津液，他忍着，尽量不瞅酒杯。为此，庞醒等人不再喝。他一转话题：“小眉，说说你，想什么了，把手还弄破口？”
“对，坦白交代怎么就把手划破了？”牛二猛来了兴趣，酒虫子飞走了。
焦点转移，人们话多起来。
葛美雯一捅侯小眉，附耳低声说：“说吧，大家还许为你拿拿主意。”
侯小眉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葛美雯就再三捅她，给她使眼色。最后，侯小眉没办法，只得实话实说。她如实讲了最近她跟何俊杰的情感问题。这次电话，何俊杰就是让侯小眉求庞总夫妇，葛美雯牛二猛做媒，作他父母的思想工作。
牛二猛闻听后，说道：“这小子原来惦着小眉呢，我说我给他介绍个中学教师他不愿意，把他父母气坏了。”
众人听了无不瞠目。侯小眉也一愣。牛二猛一眼扫见庞醒面前的酒杯子有几滴残酒，就抽冷子抓在手里放在唇边甜着。葛美雯发现后，撇着嘴说：“看你那样还象个男子汉吗？没出息的东西。”牛二猛受了奚落后一阵惭愧，嘀咕道：“我何时受过这罪呀？”
柳莺说：“兄弟，这可不行，现在你要有自制力才好，否则你的病谁也帮不了你。”
庞醒正言道：“你看人家张学良戒毒时的表现，那才叫英雄。你要下决心戒酒，这点决心都没有，我真的就瞧不起你了。”说罢，把酒瓶子往远处挪了挪。
葛美雯把酒瓶子拿过来，站起来，放在牛二猛的眼前，“愿意喝你就喝吧，没人管你。”脸色阴沉，眼睛圆睁。
牛二猛最怕哪瞧不起，葛美雯这么一将军，他就怕了，浑身冒冷汗，赶忙站起来，抱拳说：“姐姐，你别生气，我下决心戒酒就是了。”这话也是说给庞醒夫妇听的。
 
 
葛眉雯说了句，“这还象个男子汉，可不能说了不算。”便一屁股坐下来了。松了口气。 
牛二猛不愿意再说自己的丑事，就故意打岔说：“还是说说小眉的事吧。” 
柳莺转脸问侯小眉：“说说你如何打算？我们听听。” 
侯小眉很为难，她看了眼葛美雯，不知怎么对柳姨说，她知道柳莺是一个吐吐沫是钉的人，不好随便说话，就思量着说道：“其实，开始时，我对他挺反感的，葛总知道的。”她望着葛美雯，葛美雯点点头。 
侯小眉继续说：“现在我对他有了好感，我们也能够沟通说得来，就是他父母这一关我真的还不清楚，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她说完望着大家，眼睛里满是恳求的目光。 
侯小眉的心里还有思想疙瘩解不开，就是庞总让她去美国读书的事情，眼下再提这事就很不合时宜了。好象这事情目前还不能公开。她觉得不能提。 
牛二猛说：“我说俊杰这小子不错，家庭条件也好，给的过。” 
葛美雯一直不言语，她在想，何俊杰是不错的小伙子，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就是，何俊杰的爸爸，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他没有一点好印象，若不是庞醒主张，她才不会同他合伙办公司，她又想起保安那事，心里很不悦，虽说侯小眉现在好象愿意这门亲事，但她以前不愿意啊，这事草率不得，还是从长计议好。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了。 
庞醒说：“可以考虑。”他突然想到侯小眉去美国读书一事，看了一眼柳莺，柳莺也正看着他，就变了口气说：“这事还得小眉自己拿主意。” 
柳莺看着听着，没有说话。 
一顿早不早午不午的餐饭不知不觉间吃完了。 
柳莺私下里对葛美雯说：“咱两分别问问侯小眉的想法。” 
葛美雯点头，想到一起了，到底还是女人心细。 
庞醒同牛二猛到楼下鱼池赏金鱼，观景。 
卧室里，柳莺侯小眉相对侧身坐着。 
柳莺单刀直入的说：“小眉，你不用说过程了，只说想法吧。” 
侯小眉也不想拐弯抹角，实话实说：“柳姨，若我不去美国陪卉卉，这事我就想，定了。” 
柳莺撩眼皮看了一下侯小眉，想，“先别忙着表态，想想再说吧。” 
二人谈话结束后，柳莺到厨房叫帮张嫂洗涮的葛美雯跟侯小眉谈谈，葛美雯问也不问柳莺的态度和想法，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不想让谁先入为主，她有自己的看法和主张。 
葛美雯和侯小眉的谈话很简单，侯小眉没有说方才跟柳莺说的那番话，只说了她跟何俊杰的近日交往，透露出自己还算满意何俊杰，希望听听葛美雯的意见。 
葛美雯也不客气，直话直说看法：“何俊杰不错，就是他那个爸爸，我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品不好，再说他还反对这门亲事，你若过了门，怎么处？”她不问侯小眉有什么想法，自己说自己的,“其实，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好了，别人的意见只供参考。” 
侯小眉懂得葛美雯的意思，她是反对这门亲事。 
葛美雯走出卧室，柳莺问她：“说说你的看法。” 
葛美雯说：“她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我不会为她劝何发祥的。” 
柳莺听了一震，这么说自己也不能轻率表态了。她曾想过要劝侯小眉答应这么亲事再做何发祥的思想工作，她也曾想过，劝侯小眉推掉这门亲事，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她要出国深造，主要的是陪卉卉读书，她知道这么想有些自私，可这也是实际情况，定亲了就要结婚，结婚了怎么出国？所以不能随便说话了，应该跟庞醒商量商量再定吧。她不想进去找侯小眉了。她思想很乱，头有些发沉，她觉得应该躺哪里歇会儿。她靠在沙发上，眯眼睛什么也不想了。大概昨夜里缺觉吧，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样睡觉已成了习惯，这毛病还是下海初期养成的。 
侯小眉走出卧室，发现睡在客厅里的柳莺，正想唤醒她，让她好到卧室里睡。这时庞醒从外面进来走上楼梯，匆忙制止道：“不要唤她，就让她那么睡。”庞醒告诉侯小眉，“这样叫醒她，她会心跳半天的，这也是下海初期养成的毛病。” 
张嫂收拾完毕，给大家沏茶，葛美雯坐到沙发上，望着进入梦境的柳莺，想着自己的从商经历，坐着睡觉也是自己的一大特长。想当年那真是辛苦，涌起瞒腔的酸甜苦辣来。同样是女人，自己要比柳莺付出的代价多的多。她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收起思绪。 
庞醒把牛二猛按排在房间里，又招手葛美雯，让她进了另一个房间，张嫂拉着侯小眉进了自己的房间，庞醒叫住侯小眉，让她跟自己进了书房。别墅楼上下两层，房屋多得是。 
庞醒问侯小眉：“现在静下来了，说说你的想法。” 
侯小眉有些发愣，不知葛总问的什么。瞪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她有些局促不安，脸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 
庞醒见了，知道自己的问话有些唐突，便一笑解释道：“让我们跟何发祥谈谈吗？”又补充了一句：“关于你和何俊杰那事。”庞醒真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侯小眉很奇怪，今天怎么了？光是自己的事了，她觉得不好意思，这不是喧宾夺主吗？她抱怨起何俊杰来，打什么电话打？搅了人家的好事，让我难做人，庞醒问起，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有些羞愧，脸就“腾”的红了半边。她想着怎样回答的话语，她想既然庞总直接问，就直接回答好了，她说：“我就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说咋办就咋办。”说罢望着庞醒。 
庞醒越发直接问：“去美国的事能不能定下来？若能定下来，这亲事可以缓缓，何发祥的思想工作我可以做，这你不用担心。” 
侯小眉听了庞总的话很觉得开心，她喜欢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话，就说出了心里话：“我这样想，如果去美国能成行的话，这亲事就不定，如果何俊杰同意我去美国还愿意等我的话，就定。”她的话很干脆，好象早已想好似的。说完她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庞醒。 
庞醒也正看着她的脸，听了侯小眉的话后就说：“如果是这样，我跟她们通报一下就定下来，你不小了该解决了，也去了我的一块心病。” 
侯小眉心里特痛快，庞总的话让她开心，葛总的话听着不顺耳，柳姨的话让她犯琢磨，只有庞总才是自己的主心骨，给自己做了主，她的脸上焕发着青春的容颜，心里澎湃着感恩的热浪，庞总对自己真是太好了。非亲非故，自己也就是那次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得到了这么大的回报，这真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古人的话就是好，就是对。她此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涌起一股敬意，产生了原始的小敬老的爱意，萌生了想扑上去亲热一下的激情，然而她没有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脸滚烫就如火烧，她奇怪的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侯小眉变颜变色的脸，紧促的呼吸，让庞醒莫名其妙，琢磨着侯小眉在想什么。 
侯小眉突然想起睡在客厅的柳莺，急忙站起来，说：“我看看柳姨醒没醒？”拢下头发走出去。此时，柳莺正伸双臂打哈欠醒了。柳莺望着红头胀脸的侯小眉。觉得怪异，好象很兴奋很开心，那阵自己跟她谈话时好象心情很沉重，心事重重，柳莺站起来，侯小眉倒了杯热茶递给柳莺，柳莺还真觉得口渴了，接过来就喝，不热不温，很可口，一口喝干了。 
“柳姨，你怎能这样睡啊”侯小眉关心的问，又说：“我想把你唤醒，庞总不让。也不知为什么？” 
柳莺听了呵呵一笑道：“庞总知道我的毛病，” 
“啥毛病？”侯小眉更奇怪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柳姨有毛病呀？按说她不应该问，可她还是不懂世事，还是没完没了的问。 
柳莺依然笑着，望着侯小眉天真的笑脸，“如果半路叫醒我，十之八九我会犯病，心跳不止。” 
“你应该看看医生呀！” 
“看什么看？平时好好的。” 
“你怎么落下这么个毛病？” 
“还不是当年创业时奔波所致。”柳莺叹了口气，想起当年的不容易，便一阵辛酸。她拍了下侯小眉的肩头，把侯小眉拉倒自己身旁，“我给你讲讲我们当年的奋斗史。” 
柳莺开始讲起来，声音由小到大；情绪由平静到激动；内容由浅到深；她越讲越生动，越讲越昂扬……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张嫂出来了，葛美雯出来了，庞醒出来了，站在她身后聚精会神的听着。 
柳莺没有发觉，侯小眉也没有发觉，讲的，听的都投入，陷入了忘我境界，讲的动情，听的动容，柳莺落泪了，侯小眉落泪了，后来听的人也落泪了…… 
庞醒感触更深，提起当年的艰苦，他觉得一阵心痛，那时侯，太难了，不堪回首不堪回首，何必回首？他望着柳莺，望着这位同命鸟，心里酸酸的。




　　第四十三章：敏感事牵出题外话,心上人压抑非分情

第四十三章：敏感事牵出题外话
心上人压抑非分情
庞醒夫妇一行人到老城后，首先解决了牛二猛发愁的问题，牛二猛被勒令休息养病不得去车间。柳莺走马上任，并解除了高巧云的误会。庞醒夫妇分发了礼品，受礼者皆大欢喜。庞醒还制作了一面大锦旗赠送老城公安局，表示感谢。
庞醒寻亲归来，老城各级领导均来表示祝贺。来者并不白来，临走时都带了一箱奶制品。
这天，风和日丽，庞醒夫妇，葛美雯，牛二猛一起来到寺院拜见了因长老，长老虽然精神，面色却没有以前红润，飘洒的胡须也略显憔悴，声音也没有以前洪亮，明显呈现老态。岁月不饶人啊。
庞醒汇报了寻亲经过，了因长老不住点头，不住的“阿弥陀佛”，尤其注意听玫玫老人的情况，玫玫老人的情况对他触动极大，一行热泪滚落下来。
庞醒对不能兑现诺言表示抱歉，说明了佛珠不能按时归还的理由。
了因长老欣然笑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说，事情应该这样的，这就是轮回。”长老的话，使众人感到费解，何谈轮回？
庞醒却能很快悟道，他想，当年长老把佛珠送给姨姥姥玫玫，再由姨姥姥玫玫亲手奉还长老，几十年沧桑，从尘世到空门，这不就是轮回吗？佛珠保佑我降生，保佑我平安，保佑我成长，保佑我事业有成，保佑我母子团圆，他完成了历史见证使命回归寺院，这不就是轮回吗？
庞醒的面部表情，了因看了，捋了一下胸前的银须，“阿弥陀佛，”对庞醒说道：“你很有佛缘，参禅吧，信佛吧。”
庞醒虔诚的说：“不瞒长老，我平时也偶尔研究禅学。
了因长老很长精神，又笑眯眯一捋胸前的银须，“阿弥陀佛。”
牛二猛插嘴向长老求问医治自己的病方，长老让他上前，给他诊脉，一阵沉吟，随手开了方子给他。
了因长老只是看看葛美雯，嫣然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当然葛美雯也不能问什么。
柳莺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墙上的壁画，很入神。
庞醒一行人从寺院出来约好何发祥夫妇在公司见面，这之前已经找何俊杰问明白，侯小眉态度很坚定，从美国回来后再完婚。
柳莺对葛美雯的态度很欣赏也和自己心意。
葛美雯有些看法，觉得就不应该谈这门亲事，对侯小眉不听自己的话有些愤愤然，但没有表示出来，随你吧，又不是自己的女儿，何况还有柳莺两口子为她做主，我就不参合了。跟何发祥谈，还有没有必要做说客？去吧，违自己心；不去吧，扫大家兴。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在场好就没有退出。
何发祥早早就等上了，什么事情呢？还单独谈？这几天自己心情一直不好，郁闷，气恨交加，儿子的不听话，让他烦恼不止。管不了了，翅膀硬了。他从保安办公室出来时一眼看到侯小眉同儿子一起上楼的背影，就觉得气冲脑门，很堵心，骂道：“鬼迷心窍的东西。”
突然，谈笑声伴着杂沓的脚步声传过来，何发祥不再想心事，准备迎接来人。果然不出他所料，牛二猛先推门进来，然后是庞醒夫妇进来，最后是葛美雯。
相互寒暄一阵落座后，庞醒首先开口：“老何，今天找你谈点私事。”他直接称呼老何还是第一次，以前总是称兄道弟的，这次为什么这样称呼他自己都奇了怪。
何发祥听说是私事，放了心，他还以为是因为赵恒事得罪了葛美雯，那件事自己是理亏，应该按规定操作，当时自己理直气壮，后来后悔了，他想找葛美雯谈谈，却没有机会，既然不是这件事，自己也没有什么心虚的事情了，私事？什么私事？他随口说道：“啥事？”
庞醒站了起来，说：“给你儿子说对象来了，欢迎不欢迎？”
何发祥愣了一下，眼睛一眨，乐呵呵的说道：“好啊，正为这事发愁呢，哪家姑娘？” 庞醒笑了笑，反问道：“猜猜。”
何发祥想，庞醒夫妇同牛二猛一起来，是不是为了二猛说的那个中学教师？这个二猛真是，你找俊杰呀，我同意他死活不同意，我没办法啊，庞醒来了让我怎么说呀，心里很乱，望了一眼牛二猛，眼神里流露出埋怨。牛二猛不明白，摇了摇头。
何发祥说道：“兄弟，二猛提的那事我同意呀。”
牛二猛愣了，想了想，知道何发祥弄两岔去了，连忙摆手示意。
何发祥越来越糊涂，就继续说道：“儿大不由娘呀，管不了了，随他去吧。”他转脸对牛二猛：“让二猛兄弟说，其实那事我同意，是小兔崽子偏说不，气死我了！”
庞醒笑了，“我怎么听说是你们两口子不愿意，俊杰很愿意嘛！”
何发祥闻听此言，眼睛一翻，“二猛，哑巴了，解释解释。”
牛二猛哭笑不得，拍腿叹气说道：“老兄你搞错了，裤裆放屁－－跑两岔去了。”
何发祥愣住了，“怎两岔？”他望着牛二猛，象问又象自言自语的说：“莫非说不是那中学教师？”
牛二猛赶忙点头说：“不是。”
何发祥恍然大悟，干笑自嘲道：“果真是裤裆放屁，裤裆放屁。”黄白脸色泛上羞红。略一沉思，又忙三火四问道：“究竟是哪位姑娘呢？明说，千万别再打哑谜。”
庞醒一笑，“明说就明说，保你满意。”说到这里他偏又停下不说了。
何发祥被吊了胃口，反倒着急起来，迫不及待问：“快说给我听听，哪家姑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还是猜猜吧。”庞醒突然变卦，这样说道。
何发祥眨着眼睛想了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谁呢？”眼前没有谁呀，他想呀想呀，也是沾事者迷，他竟想不出是谁来，他最后惶惑的摇着头，表示猜不出来。
牛二猛实在憋不住，枪了庞醒的话头，不耐烦的说：‘猜啥猜？侯小眉。“
“侯小眉？”何发祥震惊，非同小可的震惊，“怎么会是她？”是儿子求的他们还是这些人主动提的人选？不对呀，儿子没有这个时间呀，可这些人又怎会想到把侯小眉介绍给何俊杰呢？真是莫名其妙。这门亲事自己跟妻子一直反对，侯小眉一个孤儿，无依无靠，给民营企业打工，何时是个头？有今天没明天的民营企业，有啥保证？中学教师，人样好不说，就说吃那份皇粮，如今吃财政饭可是吃香的很呢，旱涝保收，父母也都是公务员，侯小眉哪里能比？是儿子的意思还是庞醒的想法呢？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何发祥不满地望着庞醒说道：“你怎么会想到把侯小眉介绍个何俊杰呢？”
庞醒仍然笑着问道：“不好吗？”他审视着何发祥，心里已经明白，何发祥这一关不好过，心里渐渐沉重起来。
“不是不好，我是觉得不合适。”他不望庞醒而是转脸看牛二猛，牛二猛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就希望牛二猛为他能解释几句，有些话自己毕竟不好出口，牛二猛却扭了头不瞅他，何发祥叹了口气，有些尴尬。
庞醒不想兜圈子，直话直说：“不是不合适，是你不了解侯小眉。”说到这里他停下了，心想，不合适？怕你没福分消受。就凭你何发祥还真不配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呢。若不是你儿子优秀的话，我八辈子也不会把侯小眉这样的姑娘介绍给你们。别美了。
何发祥听了庞醒的话，想，自己真的不了解侯小眉，所以就不喜欢她，这么说，儿子一定了解侯小眉了，若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劲头儿呢？他不声不语默默的想着。
牛二猛望着庞醒，庞醒示意他说几句话。牛二猛自然领会，想了想说：“发祥大哥呀，孩子们的事，你还是少掺和的好。”
何发祥有了回话：“他的事我历来不管，也管不了。”他言不由衷的说着，后面的话倒是实话。
“其实，侯小眉这姑娘很好呢，心眼好，帐码好，高巧云常常夸她，早就想把她介绍给何俊杰。是我半路插杠子，耽误了。”
何发祥认真的听着牛二猛的话，眨着眼睛想，后来他说：“你们跟他说吧，只要他同意，我不反对。”他心里有底谱，我不点头，儿子不会轻易点头的。他敢？
庞醒还要说什么，柳莺递眼色给他，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庞醒便顺水推舟的说：“既然何大哥不反对，那就是说同意这门亲事了。找个日子定下来。”
何发祥想，这么随便就定下来，太容易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定下来。想到这里，他鼻子里哼了下，就好象儿子是你儿子一般，就好象侯小眉是你女儿一般。跑我这里发号施令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儿时的情景一下子涌上心头，那才是自己的天下，若没有葛美雯，你醒头算什么？心头升起骄傲感，脸上便有了鄙夷的神色。何发祥的这种变化，葛美雯看在眼内，知道他心事重重，事情并不如此简单，这个何发祥，自己太了解了，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只有自己能对付他。想到这里，不由得一丝冷笑挂在眼角。
何发祥也在看她的表情，此时，心里袭上一阵冷意。
葛美雯再也忍不住，说话了：“儿女大事要慎重考虑才对，父母既不能包办又不能坐视不管，何大哥，你说是不是这意思？”她脸色冷峻，口气严肃。
何发祥忙说：“是的。”不知为什么，只要跟葛美雯对话，他就胆怯，就没底气，就象耗子见猫一般。人前常有的豪气一扫光。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葛美雯此时心情也很复杂，侯小眉这样的好姑娘，能做你的儿媳妇，那是你的造化，你的福分，你还挑三拣四？凭什么，侯小眉若是我女儿才不会给你家做媳妇。何俊杰确实不错，但受其父亲影响也就多少淡化了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孩子的，很看中他，有时候自己也固执的想，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儿子？她还想跟侯小眉谈谈，摸摸她的心脉。
柳莺一言不发，人生地不熟的，说什么？再说，她在侯小眉的婚姻上有自己的看法。何俊杰的恳请帮忙，是真心还是假意？要弄清楚，现在的男孩子，很难说，应该从长计议才是萧凯月就是一个教训，再不能犯那样的错误。这样一想，她的脸色也就阴沉下来了。另外，侯小眉去美国，他何俊杰能等吗？这是个前提问题啊。婚事岂能盲目草率？柳莺想得很多，她对老城的情况还不清楚，让自己在老城分公司任副总经理，这是庞醒的一相情愿，自己并不满意，然而又没有拒绝任职的理由和办法，她也只能来老城独当一面，在商战中不允许有半点懈怠和马虎。所以来老城之前她做好打算，只看不说，先熟悉然后发言，包括私事。柳莺历来办事稳妥，何况城府很深。何俊杰侯小眉能不能成眷属，她需要保持沉默。
庞醒并没有认识到问题复杂性，觉得这是小事，不必小题大做。没有往心里去。
牛二猛战胜了自己，决心听庞醒的，他的态度便很暧昧，何发祥有些琢磨不透。
几个人不再谈论婚事，改谈企业发展问题，话语声声，争论阵阵，谈兴越来越高。何发祥很快就把话题扯到公司的保卫工作，自然谈到保安队伍的建设问题，他讲得很详细，把安排赵恒进保安的事情也做了汇报，他说得滴水不漏，十分的顺理成章，无可挑剔，不容置疑没法针砭。
葛美雯无话可说，有话也说不出了，这个何发祥把你的嘴封上了，厉害，自己生气的事情，让他轻而易举的反驳掉了。葛美雯蹙眉抿嘴，端坐沉思。
何发祥夸夸其谈，大有喧宾夺主之势，这是个极富权利欲的人，从小到大一直这样。
牛二猛入神的听着，很虔诚，满脸的佩服。
庞醒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不时的望着何发祥，不插话，不问话，偶尔瞅瞅葛美雯。
柳莺有些不耐烦了，几次站起来，几次坐下去。
侯小眉的婚事不了了之；企业上的商谈驴唇不对马嘴，没有结果。
不亲不热的会见，话不投机的沟通，各怀心事的不欢而散。
此时，侯小眉和何俊杰正在办公室里信誓旦旦的表述衷肠。何俊杰非她不娶，侯小眉非他不嫁。何俊杰的诚意确实打动了侯小眉。侯小眉觉得何俊杰比萧凯月强多了，理性，高雅，温顺，文明，这是自己心仪很久的择偶标准了。她不喜欢萧凯月那样的粗野放挡的举动，遇到何俊杰，喜出望外，机会险些让她错过，最难得是何俊杰对自己的理解和支持。就凭这一点她也要嫁给他。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侯小眉对何俊杰说：“你快走吧，不要让他们看见。”
何俊杰真的迈步出了屋，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不知道自己是轻松还是疲惫，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想与侯小眉的对话，他兴奋的心跳，他幸福的脸红。侯小眉的爽快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的苦心追求终于有了回报，他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喜悦，他用手敲击桌子，情不自禁的哼唱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
侯小眉伏案沉思，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自己好象比以前成熟了，考虑问题全面了，关于爱情，她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更大胆，更热烈，更真诚，更火辣，更有想法。何俊杰对她的理解和支持，使她深受感动。这是个对爱情十分执着的年轻人，以前错怪了他，冷落了他，想到这里，就有一股愧意，一股内疚，觉得对不起何俊杰，想到这里，她心里难过起来，难过中，突然想到何俊杰的父母的态度，她就担起心来，怕这一关过不去，她不明白的是，何俊杰的父母为什么要反对呢？她的心悬起来了，七上八下的，没着没落的，她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室内走来走去，有时也望着楼窗外的厂房发呆。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结了好大的一个花蕾，就要绽开了，她返身顺手抓起喷花水壶，浇起花来，水雾变成细流，侯小眉浇着花想着心事，水雾喷着，闪着晶莹的光，慢慢的，水顺着叶片流入花盆，慢慢的，花盆里的积水顺着盆沿外溢，慢慢的，窗台上积了好多水，慢慢的，窗台下洁白的墙布满了黄色的泥水印。侯小眉竟不觉。她提着喷壶继续浇着君子兰，喷壶里的水没了，她才醒悟。她发现了让她弄污了的墙，一阵惊慌，“这可怎么好？”她走过来走过去的审视着不知如何是好，她心疼，她恐慌，她焦急，然而，她束手无策，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最后哭了，又气又急，哭了，心里嚎啕；嘴里却是饮泣。
有人推门进来了，侯小眉不敢回头，忙用手背拭去泪水，快速的稳定情绪再转身看，进来的不是别人，柳莺和葛美雯并肩站在那里，愣愣的望着她，柳莺的脸上是惊慌；葛美雯的脸上是困惑。
柳莺惊问道：“小眉怎回事？哭什么？”
侯小眉见掩饰不住，就指着弄脏了的墙说：“不小心，浇花把墙弄脏了。”
“怎这么不小心？”柳莺抱怨道。
“这也哭？没关系。等干了，找点涂料刷刷就好了”葛美雯上前观瞧，用手模了摸墙上的水道道，安慰她说，“我还以为啥大事呢。”说罢抿嘴笑了笑。
侯小眉掏出湿巾试图擦拭，葛美雯忙阻止：“别动，越擦越脏，你没听说越涂越黑的说法？就是这意思。”
侯小眉把手缩回去，不知所措的搓着手，焦急而懊丧，羞愧而无奈，无法而求助……
柳莺虽然明白侯小眉是被心事困扰，但不明白她怎么就把墙弄那样了，浇个花都浇不好还能做什么？让她真失望，真没有面子，多亏葛美雯好性情，放在自己身上早发作了，她佩服起葛美雯来，气恨起侯小眉来，气恨归气恨，她后来还是很同情侯小眉，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孤单单一个人，无依无靠，终身大事自然会扰得她心绪不宁，更何况在婚姻上已经失败了一次，她越想越觉得这孩子真可怜，上来了恻隐之心。她调整了一下心态，和颜悦色的对侯小眉说：“葛总都说没关系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以后注意就是了。”
侯小眉连连点头，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柳莺望着葛美雯，望着葛美雯望着柳莺，好象能从脸面上看出点什么似的。
柳莺突然问：“跟何俊杰谈过了吗？”
侯小眉点头。
柳莺问：“怎么谈的？”
侯小眉说：“实话实说。”
“何俊杰怎么说？”
“他同意。”
“你呢？”
“只要他父母不反对，我也同意。”
柳莺听了陷入沉思，不再问话。葛美雯瞥了一眼侯小眉，有话要说却欲说不语，想着想着最后还是憋不住，开了口：“终身大事，要慎重；可要考虑好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啊。世上买不来后悔药，还是那句话，何俊杰不错，他爸爸不好，你要考虑呀。”语气十分恳切。
 
 
侯小眉想也未想的说：“葛总，我嫁的是何俊杰，他爸爸好与坏，不考虑。”口气挺坚决。 
葛美雯瞟了她一眼，觉得很陌生似的，叹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没话说了。” 
柳莺不满的看了侯小眉一眼，心里说：“心直口快的倔丫头，怎么说话呢？”她转脸瞅葛美雯的动静。葛美雯没有什么反映，淡淡的，讪讪的张着嘴，不再抿嘴，眉毛也一挑一挑的。 
此时侯小眉也一阵后悔，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她的脸一红一赤的。 
葛美雯停了会儿说：“你们谈，我出去一会儿。”说着往外走。 
柳莺目送着葛美雯，室内只剩下她和侯小眉时，她怪嗔的说：“你看你，怎么那样说话？葛总生气了。” 
侯小眉也有些慌了神，她很是悔恨自己，“哪来的那股冲劲？”不该顶撞葛总，人家也是为你好，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冷静？说那么不着边的话，以前自己是没有这个胆量的，莫非说柳姨回来了自己觉得有仗势了？有时她觉得是，有时她觉得又不是，她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懊丧，索性不想，仰脸傻傻的看着柳莺。 
柳莺笑了笑，说：“看什么看，傻了吧？”沉吟一阵，眼睛一亮，说：“让庞总替你说句话吧。” 
侯小眉高兴起来，“对对，庞总的话葛总能听。”有些眉飞色舞。 
柳莺很后悔自己的提议，敏感的话题触动了她的神经，佯装不明白的问：“为什么？” 
口无遮拦的侯小眉仍然想也未想的说：“他们的关系好呗。” 
“谁说的？”柳莺的口气稍有变化，“怎么个好法？”自己忘掉的隐痛重新涌上来，乱了方寸。 
侯小眉一惊，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她又不敢不回答柳莺的问话，就喃喃的说道：“老城的人们私下里都这样说。”她望着柳莺的脸，又小心的补充了一句：“您以前对我也说过呀。” 
柳莺沉默了，侯小眉的话在她脑海里萦绕，老城人都这么说？我也这样说过？后来她实在耐不住，就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关系好？” 
侯小眉小心翼翼的讲了那天晚上柳莺当她说过的话。 
柳莺认真的想着，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大概说过他们小时侯的那点破事，不过，她避开这话题继续追问：“老城人还说他们什么？他们怎么个好法？” 
侯小眉警惕起来，一问三不知吧，就肯定的说：“别的闲话没听说过。” 
柳莺两眼盯着侯小眉，“有些事情你若知道，就告诉我，不能满着呀。” 
侯小眉觉得问题很严重，想，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变得亲热起来，“柳姨，看你说的，您就是我的亲人，我什么时候都会站您一边的。” 
柳莺态度也和气起来，“这就好，以后咱娘俩……”柳莺同侯小眉一阵耳语。 
葛美雯出来后正巧碰上牛二猛，牛二猛附耳告诉她，“只庞醒一个人在里面。”笑了一下就走了。 
葛美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她觉得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说说话了，这时候，她知道应该避嫌的，闲话够多的了，何况庞醒跟自己还有约定，尽量少来往，道理明白，可她管不住自己呀，庞醒的磁力太强，她不由自主的就被吸了过去。她觉得一阵心跳也脸红。 
庞醒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发现葛美雯站在面前吓了一跳，惊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葛美雯也一愣，“我不该来吗？”蹙眉抿嘴，“不欢迎？我走了。”说着就向前迈了一步。 
“别，别走哇。”他收拾起本子笔，站起来。 
葛美雯敲了一下桌子，“我这是走吗？”说罢蹙眉抿嘴的望着庞醒。 
庞醒见葛美雯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一阵滋润，他还以为葛美雯真的要走呢。这就应了“异性相吸”那句话，不对呀，同别的女性就没有这种相吸的感觉，跟妻子都没有吸到这种程度，怪不怪？莫非说葛美雯有魔力？莫非说自己有问题？为什么总要不即不离呢？决心呢？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把握不住呢？感情这东西咋就这么固执，理智这东西咋就这么脆弱？他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摇着头。 
葛美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鬼东西想啥呢？”她想趁没人机会问问他，“你在天马车里为啥掐我一把？”就这一把把她所有的火气都掐没了，她想算算旧账。 
庞醒警惕的望着门外，听着有没有声音，他怕有人突然闯进来，让自己难堪。她对葛美雯说：“坐，坐呀。” 
葛美雯翻白了一下眼睛，“坐哪里呀？” 
这是给柳莺预备的办公室，一桌一椅，其他的还没有来得及做。 
庞醒四下里看看，笑了，很尴尬；葛美雯则不笑也不恼，“来到老城你是客，你坐吧。”她回了下头双眼一溜望着门，发狠的说：“有笔账要算哩！”说罢盯着庞醒。 
庞醒一愣，“什么账？”就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样发愣。 
葛美雯忍住笑，提醒他道：“忘了？天马车上掐……” 
不等葛美雯说完，庞醒恍然大悟，眯着眼睛瞅葛美雯，红着脸说：“记得记得。怎么算？你说。” 
葛美雯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深情的望着庞醒，这若是当初，她一定会说：“我掐回来，”就真的会去掐，于是，一个追，一个跑，闹得不可开交，过去了，幸福的孩提时代，想到这里，她的脸红红的，灼烫灼烫的，此时的她重温旧梦，一阵陶醉，充满了异样的感觉，目前却不能了，半老徐娘了，再不能那样了。时光不能倒流，真情不能再现，多么美好的岁月，就是这岁月，足足让她甜美了这么多年，也让她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面对面，咫尺天涯，那些话不能说了，那些事不能做了，究竟是甜蜜还是痛苦？那个天真无暇的空间没有了，现在是虎狼当道荆棘遍地，庞醒也不再是那个庞醒了，自己也不再那么纯情，唉，缘分已尽，一切都成了过往烟云。他的心能够唤醒吗，我的心能够燃烧吗？她想不下去了，眼角溢满泪水。挥不去斩不断的情思，了因长老的“了断情缘”浮上脑海，怎么了断？说着容易做着难呀，你长老不也是一串佛珠牵挂一生吗？什么佛理什么禅学？可这也正是缘分呀，不是吗？理不清扯不断的恩恩怨怨，想断断不了，想续不能续，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庞醒从天而降，给自己带来多少喜悦，带来多少苦痛？那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连日来，心情不好，方才又受侯小眉无端抢白，弄了一肚子气，到你这里诉诉苦，能诉吗？看你心惊胆战的样子就心痛，就恼恨，你怕什么？那个听说听道的庞醒呢？葛美雯十分哀怨的望了眼庞醒。 
庞醒也怔怔的望着她，心有千言万语，就是难以启口，自己不止一次的跟她说，要约束言行要少接触，他万没有想到葛美雯今天竟要找他算帐，其实责任在自己，自己没有把事情料理好，竟出现了让葛美雯牛二猛不满意的现象，自己万般无奈下采取了儿时常用的手法挽救，竟弄出一笔债务来，怎么还？握握她的手？亲亲她的脸？这些儿时的把戏？不能，不能用了，他脸发烧，心狂跳，面对葛美雯的发难，庞醒束手无策，诚惶诚恐。…… 
楼道口，牛二猛探脑观望着，时而轻轻的走来走去，时而驻足观望，他担心有人突然闯进庞醒所在之屋，更怕柳莺回办公室，那不仅破坏了庞醒和葛美雯见面的气氛，让二人好好谈谈吧，化解化解心中的哀怨吧。他知道这次葛美雯真的动怒了，那么大事，竟不打声招呼，别说葛美雯就是自己也想不通。你庞醒也太不够意思了！正想着听有脚步声传来，他一阵紧张，原来是妻子高巧云上楼来了，他向妻子招手并示意她别出声。高巧云提着脚尖，轻轻的轻轻地上楼，近前轻声问：“怎么回事？” 
“别打扰他们。” 
“哪们？” 
“庞－－－－葛－－－二位。” 
高巧云心领神会，立时哑口。 
此时，楼外一阵汽车喇叭声响，牛二猛趴窗外望，院内鱼贯开进几辆崭新的轿车，走出十几个人来，有市委书记，市长，人大常委会主任，政协主席，五套班子的头面人物都到了，牛二猛认识，他对妻子说：“你快通知庞醒葛美雯柳莺他们，我先下去迎接迎接。”说着跑下楼去。




第四十四章：一声喊惊动众人心，寺院归商讨新决定

第四十四章：一声喊惊动众人心，
寺院归商讨新决定
庞醒夫妇，葛美雯，高巧云，何发祥等人陪领导们进了会议室，侯小眉何俊杰沏茶倒水忙前忙后的服着务。牛二猛汗流满面的的奔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高巧云迎了上去，接过来，小声说：“你个病人忙活啥呀？”会议室椭圆形的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香蕉，葡萄等新鲜水果，香烟是中华烟……
时间不大，室内就烟雾缭绕，茶水的热气也丝丝缕缕升腾着。相互间的交谈声时高时低的回响，办公室很快就沸腾起来。
高巧云捅了下牛二猛出去了，牛二猛犹豫了会儿也出去了。二人站在楼道里，楼道里静静的，连室内的喧哗声都听不到了，牛二猛略显不悦的问道：“啥事？偏这个时候说。”
高巧云没有理他，先嘘了口气，然后问他：“吃药了吗？”
“没有，忙火忘了。”
高巧云命令道：“回去吧，先把药吃了，然后歇着，别忘了你是病人。”
牛二猛说了声：“回啥呀回？这个时候能走吗？”说着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高巧云一把没有抻住，愣愣的站在那里骂了声：“佞种操的，没人管你。”随着也进了会议室，带着满脸的不高兴和担心。
会议室内，此时已经静下来了。几位领导关心的询问庞醒夫妇寻亲的过程，庞醒激动的讲述着。柳莺偶尔做着补充。
在座的还有老城日报记者，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他们不时的提着离奇古怪的问题，记者提问的角度就是独特，新颖，他们注意宣传效果，注重抓核心问题。
讲者倾情，听者动容。人们的眼圈都红了起来，有人在擦眼泪。书记跟那位老记者耳语，好象说“力争发头条”，老记者频频点头。
葛美雯开始介绍犄角牛奶业有限公司老城分公司运营情况，有理有据，并展望了前景，领导们异常兴奋，十分感兴趣。不停的询问，不停的建议。
庞醒听得瞠目结舌，葛美雯的胸襟，葛那雯发展企业的雄才大略真令他吃惊，她的才华绝对在柳莺之上。他放心了，彻底的放心了。老城分公司前途无量。以前他真有点担心，这么大企业交给她，自己曾有过“她行吗”的怀疑。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了，此时他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扩大老城分公司的规模，把犄角牛奶业有限公司的重心放在老城……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葛美雯，满脸笑意，透着由衷的敬佩。这表情被柳莺看的一清二楚，皱起眉头。
何发祥似听非听的坐在不明显的角落里，眼睛不时的就偷着看看坐在儿子身边的侯小眉，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他的思想很复杂。
牛二猛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已经几次出去进来了。看得出他在勉强坚持。高巧云越来越急，她知道自己的话牛二猛不会听，没办法，她凑到庞醒身旁，轻声说：“大哥，你看，二猛脸色不对，你劝他快回去歇歇吧，我的话他不听。他只听你的。”
庞醒的目光从葛美雯的脸上移过来，把心平静下来，他看着牛二猛，没等高巧云说完，他就站起来，走到牛二猛身旁，轻声命令道：“我怎么跟你说的？忘了？快回去歇着。”
牛二猛没有瞅庞醒，两眼瞪得大大的望着高巧云，他知道是妻子搞的鬼。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到了脑门，话一出口，声调自然就高：“歇什么歇！”
牛二猛的话就象喊叫，会议室里的人们吓了一跳，所有的眼光齐刷刷的转向他。牛二猛本是出自情不自禁的话语，打断了葛美雯的汇报，惊扰了会议，若是一般场合也无所谓，可眼下情况不同呀，市里的主要领导都在呀，人们不约而同的都站起来，围上来问：“怎回事？”
牛二猛脸色苍白中泛起红色，他羞愧难当，低下头无话。
高巧云也一阵惊骇，茫然不知所措，庞醒让自己镇定下来，歉意的解释道：“没事，牛副总最近身体不好，我让他回去休息，他坚持不回去，跟我争执起来，没事没事，葛总讲吧。”庞醒把牛二猛拉出会议室。
书记关心的问道：“什么病？”
葛美雯接口道：“糖尿病。他一直带病工作，劝也不听。”
高巧云一旁饮泣。
书记沉吟了会儿说：“这病倒不可怕，只是不能耽误，要及时医治呀。”
“他那个牛脾气谁的话也不听，你劝他，他就跟你吵。”高巧云当众诉起苦来，她讲了牛二猛自从成立公司以来的种种作为，那种废寝忘食的劳作精神，那种认真的的工作态度，那种不把公司办好誓不罢休的决心，令人们感动，如今还有这样舍命干事业的人，真是难得。
书记对年轻女记者说：“很有必要宣传一下嘛。”书记说：“今天本来是看看庞醒夫妇，目的达到了，听取了葛美雯同志的汇报，发现了牛二猛这样的好同志，收获不小。”他说，很满意企业的运作，对企业发展抱很大期望，他说日后定一个具体日子专门研究企业的发展……
送走了领导，葛美雯带大家回了会议室，他说：“这届领导真的很廉洁，为民办实事，为老城的发展殚精竭虑，从不扰民，就说今天这事，你看，那么留他们吃饭也不吃，我这心里真有点不好受呢。”
何发祥插了一句话：“我不信他们的清高，摆摆姿态罢了。”
何俊杰斜视了一眼父亲，皱起眉头。
葛美雯听了很不受用，反驳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何发祥瞅了她一眼，低下头去。
庞醒对老城的领导印象很好，说：“你们这里的领导挺优秀的，有好多地方领导腐败这也是事实。”庞醒的话很有艺术，既肯定了葛美雯的说法，也为何发祥圆了场。
牛二猛在庞醒的说服下，跟随妻子回了家。路上，牛二猛抱怨妻子，怪她多事，使自己出了丑。高巧云默默的听着，没有话说，那场面，让她惭愧和懊丧。确实不光彩。若不是庞醒解围，还不知闹出什么笑话来呢？这个死二猛！当时怎那么不冷静？
牛二猛把肚内的火气放完后，觉得一丝舒服，同时也觉得身上乏力，冒虚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高巧云慌了手脚，很快镇定下来，呼了120急救中心，救护车很快开来了。牛二猛住进了医院。高巧云又急又怕，跑前跑后，惊悸中，没有了泪水，没有了悔恨，有的只是恐慌，二猛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和孩子们怎么过？越想越怕，后来就傻傻的冒虚汗，晕晕忽忽的合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滴落下来。就在她神思恍惚中，她的手机响了。她颤抖着打开手机，葛美雯打来的，问她在哪里？高巧云闻听后，说不出话来，却“哇”的一声哭了，葛美雯那头十分惊讶，忙问：“怎回事情？慢慢说，冷静点。”
高巧云断断续续的说了大概意思。葛美雯说：“你别急，我这就过去。”放下了电话。
工夫不大，葛美雯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医院。
高巧云很感动，一时竟无话可说。葛美雯问一句，她答一句，一边还不住的流眼泪，收也收不住。断断续续的总算把事情的发生说清楚了，牛二猛早已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浑身乏力，诊断结果已经出来，糖尿病加重了，建议住院。
何俊杰办手续，侯小眉跟着。
庞醒坐在牛二猛床前，柳莺拉着高巧云的手，安慰着，高巧云耸着肩膀饮泣着。很可怜，焦虑而忧伤，紧张而茫然。女人在这时候表现得最无能为力，一筹莫展。
庞醒对牛二猛说：“再不能不听话了，公司里的事情不要考虑了，要配合医生把病治好，可不能耍牛脾气了。”
牛二猛瞪大眼睛看，什么也看不清楚，一片模糊，他无力的喊道：“我的眼睛，怎么啥都看不见了？”
庞醒按着牛二猛不让他动，安慰道：“别急，别急，过会儿就会好的，这是暂时现象，暂时现象。”
人们围上来，惊慌的看着，高巧云哭出声音。
葛美雯拉着她的手，附耳厉声说道：“哭啥哭？这时候，你可要挺住，要坚强，这个天全靠你撑着了，你可不能添乱呀，公司里的事情放一放吧，孩子我给你管起来，你的任务就是帮二猛康复，”高巧云果真止住了哭声，点着头擦泪。这也是个刚强的女人。
医生护士们进来，查房。劝大家都出去，何发祥同高巧云留下来轮换陪护，其余全出来了。
医院门口，庞醒说到天齐庙找了因长老有点事，打车走了。柳莺跟葛美雯一起走，何俊杰和侯小眉一起走。
柳莺随葛美雯进了办公室。葛美雯笑吟吟的给柳莺倒了杯水，说：“嫂子，喝茶。”
柳莺接过水杯说，“我最怕医院里的来苏味儿，一闻到就恶心，想吐，真的想喝水往下压压。”说着话就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恶心的感觉立时就下去了。
柳莺说：“这个牛二猛，病不轻哩！”
葛美雯叹口气说：“其实是他自己把自己耽误了。”
“为什么？”
“你想，他自己有病不去治还瞒着，怪谁呢？”
“巧云不知道？”
“开始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他也管不了。牛二猛那个牛脾气倔着呢！”
“听说，你的话他还听。”
“咳，那也只是明听暗不听啊。”
柳莺仰着脸沉思了会儿说：“你们一起长大，非常要好，应该互相关照才是。”
葛美雯很敏感，觉得她话里好象还有话，心里琢磨着词儿，加起小心来，本来她不愿意跟柳莺单独在一起的，觉得别扭。她觉得是柳莺枪走了她的庞醒，偏执就会产生嫉妒，嫉妒就会产生错觉，她认为庞醒对她不再钟情全是柳莺的过错。
柳莺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何发祥对二猛不错呀，主动留下来陪护。好象跟你不太对付，你们谈不来？”
提起何发祥，葛美雯就厌烦，庞醒把他拉进公司，她反对，在庞醒的劝说下她勉强同意，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事情了。她对何发祥的恶感由来已久，何发祥小时候的霸道，对庞醒的欺负，这种坏印象在她脑里根深蒂固，很难拔除，现在，又出现了赵恒进保安的不打招呼，自己在他眼里明显的不在话下，更让她厌恶，所以她不赞成侯小眉进何家做媳妇。她讲起何发祥来，越来越气，话越来越多，她把何发祥的种种劣迹都讲了起来，真是一吐为快，最后她把何发祥薅掉庞醒一绺头发的事情也索性都讲了出来，这件事情让柳莺震惊，别的事情一听而过，唯有这件事情使她震怒，她打断葛美雯的话，问道：“这个何发祥也太霸道了，庞醒也太软弱无能了，再说这种仇恨也不应该忘记呀，怎么把他拉进公司？这不是以德报怨吗？”她怀疑丈夫到底有没有血性，想了想又替丈夫解围的说：“可能时间一长早已忘记了吧？”
“忘记？不会的。”她把自己留下的那绺头发交给庞醒的事情索性也说了出来。人往往为了说明一件事情顾及这头而忽略了另一头，她想说明何发祥当年欺负庞醒，可她忽略了自己为什么要保留这绺头发的原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在卖自己吗？她脸红了。
柳莺心里一震，这倒要查看一下那绺头发，她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他们的关系竟如此密切？以前只是不明就里。现在清楚了，葛美雯的话勾起了她好多心事，她怀疑他们之间还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说还有什么丑事？她不想再问什么了，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今天是耳闻，明天就要看自己的眼睛了，她沉默下来，思忖着行动步骤和策略。
葛美雯思考着自己说过的话，反省着哪句说错了？越想越心跳。越脸红，她觉得自己把自己出卖了，不应该当柳莺说这些话，怎这么傻呢？二百五一个！她瞪着眼睛，咬着嘴唇，懊丧，气愤，悔恨，羞愧，无地自容。
柳莺板着脸儿，不声不语，目光犀利，眉毛耸起，惊奇，困惑，烦恼，委屈，想办法压抑。
两个女人，谁也不瞅谁，沉默着沉默着。心情不同，表情各异。谁也不想理谁，那是一致的。室内的空气一时紧张起来。
不知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二人同时观望，有人敲门。进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葛美雯之女山竹，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何事如此仓皇？葛美雯心头一紧。
“慢慢说，别急。”
山竹长长呼了一口气，出口的话仍然很急促：“理发阿姨借钱。”
“哪个理发阿姨？”
“你说能有哪个？”眼光里满是鄙夷，“还不是她。”
葛美雯心里明白了，转而问：“借钱干什么？”
“她儿子病了，住院没有钱。没有找到我爸，找到我，我不敢做主，就跑你这儿来了。”“借多少？”
“两万。”
“什么病？”
“白血病。”
“白血病？”葛美雯听后愕然，孤儿寡母，这不是雪上添霜吗？不幸的女人啊，她同情起这个往日的情敌来，对山竹说道：“这不是两万就能治的病，可怜的人啊！”
“她说先借两万救急，她说正在卖房。卖了房就还咱钱。”
“卖房？”葛美雯心想，这个女人真不幸，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刚买的楼就卖，今后住什么？她的心沉重起来，面带忧愁，半晌无语。
山竹以为母亲还记恨爸爸同她的关系，这放在谁的身上也会记恨呀，就说：“妈，不用发愁，我回去告诉她，没钱就得了”
“说什么呢？”葛美雯打断了女儿的话，“快回去，给她拿五万。”
“妈，”山竹被妈妈的胸怀震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还想往下说。
“别说了，救孩子要紧，快回去送钱。”
山竹望着母亲还想继续说，葛美雯一挥手，“快去吧。”
山竹答应了声返身开门跑着走了，很快冲下楼梯。
葛美雯望着女儿的背影突然喊道：“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说着就追了出去。
柳莺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的想着，这个理发阿姨好象跟葛美雯有着什么牵连
或者有过什么过节？可以看出，葛美雯很大度很善良。
葛美雯母女很快找到理发阿姨并交给她五万元，理发阿姨嘴唇哆嗦双手发颤的接过钱，眼泪刷的流了下来，竟不知如何表达谢意，葛美雯顺便问了问孩子的情况最后说道：“快去办理孩子的入院手续吧，有困难找我。”
理发阿姨望着葛美雯，咬着嘴唇，再也控制不住的说：“以前是我不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能这样对我，我还有啥脸活……”
“快别这样说，过去的事情了，提它做什么？”葛美雯打断理发阿姨的话，“再说你也没有错。”
“你可别怪大可，他没有错，责任在我这里。”理发阿姨很惶恐的哀求着。
葛美雯听她如此说，心里一热，这个女人挺义气，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简单，对宁大可还真有情，颇受感动，随口说道：“你们都没有错。错在我一个人。”
理发阿姨睁着大大的泪眼，惊讶的看着葛美雯，万分的不明白。
葛美雯叹了口气，说：“当时，我若对宁大可好一点的话，你们能有机会吗？”说到这里她止住不说了，催促道：“快去吧，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再唠。”
 
 
理发阿姨心绪烦乱也确实无话可说，就急急的走了，边走边自言自语说：“好人，真是好人，好人必有好报，有好报。” 
此时，柳莺正双手托腮凝目望着窗外。庞醒推门进来了，满脸的疲惫和阴沉，不见了往日的阳光面色，怎么回事？柳莺从呆思中惊醒过来，火速站起来，为丈夫倒了杯热茶，问：“怎么样？” 
“不好，很不好。”庞醒无精打采的说。 
“什么不好？”柳莺不满意丈夫的回答。 
“你问什么怎么样？”庞醒的话里很有火药味儿。 
柳莺一肚子的不愉快还没有消除，让葛美雯弄乱了的思绪越来越乱，加上庞醒的无端抢白，顿时火起，嗓门高了八度：“你说我能问什么？自然是问你要办的事情了！” 
柳莺一发怒，庞醒软下来，声音低了八度：“长老很不好。” 
“是身体不好还是情绪不好？”声音好象审问。 
“身体。” 
“一位百岁老人，身体不好也属正常，你何必情绪低沉？”柳莺轻描淡写的说。 
庞醒闻听柳莺如此说，就象不认识妻子似的的看着她，妻子出奇的冷漠和无情让他惊讶。心里想着所担心的事情，便忧伤的叹了口气，反问道：“，你说我情绪低沉，我能不低沉吗？” 
柳莺不屑的神态，鼻子“哼”了声：“长老身体不好，你低沉什么？” 
庞醒象看陌生人那样看妻子，觉得妻子不可理喻，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能不低沉？”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低沉？”柳莺双眉挑起问。 
“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要捐资修建寺院，目前我又没有资金，这事情我想在长老的有生之年办成，他身体不好，我焉能有好心情？你说。”庞醒情绪有些激动。 
“你那也只是一个心愿，有力量办才办，没力量就可以不办，没人治你罪，还用往心里去？庸人自扰。”柳莺觉得丈夫心胸变得狭窄了，以前他心里能装好多事，遇事不惊，凡事看得开，现在怎这样钻牛角尖？她有些困惑的看着丈夫。 
庞醒避开妻子的目光，继续说：“我曾答应长老把佛珠奉还给寺院，佛珠目前在美国，怎么还？我又食言了，你说我心情能好得起来吗？” 
柳莺说：“这怎么算食言？你可以解释嘛。” 
“我解释了，长老却说很想见一见姨姥姥。” 
“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怎么见？何况都那么大年岁了。见什么见呀？一个出家人，一个老处女，有那必要吗？怎么想的？” 
“所以呀，我郁闷，我忧愁，”庞醒重又悲观起来，不知所措的摇着头。 
柳莺由佛珠而想起在美国的女儿卉卉，不知过得习惯不习惯？心头一紧，焦虑起来。不再理会丈夫的情绪，开始想自己的心事。一串佛珠演绎了多少人间烦恼事，佛珠由寺院流落尘世，长老的面壁受罚，玫玫老人的矢志不嫁，随庞醒的漂流人间，随庞家由老城迁徙天马，见证社会的兴衰.家族的发展，成了庞醒寻亲的线索和证据。佛珠由中国到美国，漂洋过海，亲人团聚，分散，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母子团聚了，父女却分离了……柳莺想不下去了，她也想不明白佛家所说的因果轮回的禅理，她只知道，女儿卉卉留在美国她心酸她心痛，她痛得寝食不安，茶饭不香，思亲之痛与日俱增，她欲罢不能，欲哭不成，欲说不行，她曾经几次想对庞醒说出自己心中的苦楚，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庞醒也不愉快，也心事重重，天天象今日这样郁闷。想到这里，仰脸看丈夫，庞醒望着窗户发呆，眼角挂着泪珠。柳莺知道丈夫心里一定不好受，便安慰道：“其实你不用发愁，把妈妈接回国内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庞醒依然望着窗外，动也不动，柳莺说什么，他没有听到。柳莺只好又大声重复说了一遍。庞醒这才愣愣的回头，“你说什么？”又愣愣的问：“妈妈回国？” 
柳莺说：“妈妈不会不懂得落叶归根的道理。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 
庞醒眼睛放亮：“对，落叶归根。”他嘴里重复说着这句话，在室内走来走去。心中有了谱，好象也下了决心。他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有了笑容。他心里萌生了一个新决定。不再走来走去。 
柳莺见丈夫情绪有了变化自然也开心，就很随便的讲起葛美雯随女儿走了的事情，讲了自己佩服葛美雯的地方以及自己的不明白的地方。 
庞醒说：“宁大可同理发阿姨的事情我知道。其实，感情的问题很难说得清楚。”于是，庞醒详细的分析了情况并讲了自己的看法，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 
柳莺入神的听着，突然一转话题，问：“这么说，那时侯，葛美雯指挥你呀？” 
“那当然。大家都怕她，不，不是，是都服她。” 
“看来她为人很不错。” 
“那当然，不的话，谁还服她？” 
“说老实话，你除了服她，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庞醒警惕起来，急忙说：“没有。” 
柳莺笑了，“你敢说没有？” 
庞醒也笑了，“敢说。” 
“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柳莺试探着问。 
“那当然。”庞醒随口答道，随后改口道：“也就一般。” 
柳莺撇了一下嘴：“别假装正经了，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庞醒有些紧张，瞪大眼睛问。 
柳莺说的也只是诈语，从侯小眉那里知道一点皮毛，尚且不准确，庞醒这么一问真把她问住了。她吱吱呜呜的没了词儿。 
庞醒明白了，柳莺在诈他，他硬了起来，说：“我们的事，也都是小孩子间的事，况且我都向你坦白了。你不要疑神疑鬼了，我们能怎么样？” 
柳莺斟酌着庞醒的话，鬼知道你们怎么样？怕的就是你们旧情复燃或者说重温旧梦！她这样想着，眼睛乜斜着看庞醒。 
庞醒觉得妻子的目光很好笑，便正颜正色说道：“放心吧，不会红杏出墙的，我不会，葛美雯更不会。”庞醒审视着妻子的神态，又开导的说：“等老城的事情了结了，你坐阵老城，我回天马。你就可以放宽心了。” 
柳莺琢磨着丈夫的话，想，了结了？什么时候了结？就怕还没有了结就出事了！作为女人，这种担心真的很正常，时下，男女之间，转眼间弄出风流韵事的还少啊？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山大兽多，红尘滚滚风尘更是风云变幻无常。加小心为对，一切都要防患于未然。她咬了下牙，“就这样，加强监督。”其实她已经跟侯小眉私下里结盟联手，“我看你怎么出墙？”这样想着，就又乜斜着看了庞醒一眼。 
庞醒被柳莺这冷竣的目光一扫，直觉得脊梁骨冒冷风，知妻莫如夫呀，他给自己立下规矩，步步为营，处处小心。 
庞醒望着妻子目不转睛，莫名其妙的笑。 
柳莺望着丈夫乜斜着眼睛，一丝冷笑。 
“当，当当”，有人敲门，柳莺喊了声：“进来。”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并肩走进何俊杰侯小眉二人。他们来请他们吃晚饭。 
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好快，天已经黑了。”庞醒随手摁了墙上的开关，立时灯光大亮，几个人同时的眨着眼睛，灯光慢慢的柔和起来。




　第四十五章：探友病偷听中伤话,接风宴失言露真情

第四十五章：探友病偷听中伤话
接风宴失言露真情
牛二猛住院一周时候，血糖降下来了，铜体也没了，行走自由了，很精神，医院这个环境他实在住不下去，吃不好睡不好，他强行出了院。
庞醒听了很生气，“怎么就出院了？”一看化验单只一个加号了，这才放下心来，对高巧云说：“监督他按时吃药。”又对葛美雯说：“一个月内制止他上班。”
高巧云瘦了，大大的眼睛布满血丝，若不是何发祥替换她，她真的会累垮了，她很感谢何发祥；孩子由葛美雯带着，她放心，她更感谢葛美雯；庞醒夫妇两次看望牛二猛，她很感动。牛二猛的康复，这是大家的功劳，哥们真哥们，姐妹真姐妹，儿时伙伴竟如此情深谊长，高巧云心里火热，两眼蓄泪。
牛二猛住院前后，宁大可一直在外搞营销，回到老城的当天就去看望牛二梦，听说牛二猛夫妇去了何发祥家，他一路追去。
何发祥家是平房，一个大院，很宽敞，很气派，屋里很热闹，何发祥高声说着话，宁大可放轻脚步，慢慢的移步，因为妻子的原因，他很少来何家。
这时，就听何发祥说：“从小我们就不和睦，经常闹别扭。”
“他们人不错。”牛二猛的声音。
“大哥，你不能那么看他们。”高巧云在说话。
他们好象在议论庞醒和葛美雯，宁大可停住了脚步，不能进去了，站在外面听。声音却小了，有脚步声传出。宁大可觉得偷听不是光彩事，就缩手缩脚的急忙退了回来，他边走边想，是不是把这情况告诉给葛美雯？
半路上，碰上何俊杰。何俊杰问他：“叔叔，您哪里去？”
宁大可随口说：“随便走走。”想了想又问起他父亲的情况，何俊杰邀请宁大可去他家坐坐。宁大可灵机一动，何不跟他重返再看牛二猛呢？他顺水推舟的说：“走，到你家坐坐。”
宁大可随着何俊杰走，边回答何俊杰的问话。他们在门口碰上了被何发祥送出来的牛二猛夫妇，一阵寒暄，宁大可借故跟随牛二猛一起走了。
何俊杰不理解，“说坐坐，怎么又走了呢？”他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何发祥鼻子哼了声，说：“他不坐更好，我也没陪他的心情。”返身进了院。
路上，牛二猛夫妇开始话很少，默默的走着，好象不高兴的样子。宁大可问了牛二猛病情，安慰了几句，由于偷听而心存芥蒂的宁大可，觉得实在再无话可说，也就跟着他们默默的走。想他们究竟讲说庞醒和葛美雯的什么坏话？他们一定讲了好多坏话，若不然，他们的话怎这么少？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越想越觉得他们有鬼，一定的。
突然，牛二猛打破沉默，他对高巧云说：“今天我真的气坏了，你呢？”牛二猛的脸红红的，脖筋绷得粗粗的。
“我也是。”高巧云也愤愤的答道。
宁大可望着闷闷不乐的牛二猛夫妇心生疑虑，怎么回事？自己走后，何家发生什么不愉快之事？他又不好意思张嘴问，只得默默的听着下文。
“这个狗绷子，鬼道眼就是多。”牛二猛又冒了一句，他说的狗绷子就是何发祥。
“亏他想的出来。”高巧云应了一句话。
宁大可知道夫妻二人在说何发祥，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可以看出，他们对何发祥极其不满，他怕牵涉庞醒葛美雯就不好意思问。
这时就听牛二猛问高巧云：“狗绷子的话你信吗？”
“我不信。”高巧云想也未想的答道。
牛二猛继续说道：“鸟飞还有个影儿呢。无凭无据的，红口白牙的就那么瞎说，”他还想往下说，回头瞅了一眼宁大可。
高巧云插嘴制止他说：“别说了，扯拉闲话不好。”
“这哪里是闲话？我替葛姐打抱不平罢了。”
“别说了别说了。”高巧云连声制止丈夫。
宁大可脸热心跳，果然不出所料，真的跟妻子有关，他为难了，这场合，他们是说还是不说？自己是听还是不听？他觉得十分为难，很是尴尬。走开吧，对方怎么想？听吧，显然不合时宜。
牛二猛不理会妻子的话，直话直说，“大可也不是外人，葛姐的事他应该知道。没什么不可说的。”
“说啥呀说？”高巧云制止着。
牛二猛“为什么不说？”他瞪了一眼妻子，“从小到大，关键时候我都是站在葛姐一边的。从来没有含糊过。”
宁大可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怕他们起冲突，就说：“二猛听弟妹的吧。”
高巧云听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对丈夫说道：“你说吧。”
牛二猛果真讲了起来。原来，何发祥把自己的50万元股金偷着卖了，盈利十万元，他的股东身份已经成了虚名，还建议牛二猛夫妇也这样做。为这事他们争论起来。更可气的是何发祥怀疑葛美雯拿着公司的钱做自己商城的买卖。
宁大可没有听完就气得破口大骂：“混蛋王八犊子，这么埋汰我们？”
牛二猛接口道：“把我气坏了。”
宁大可反问：“能不气坏吗？红口白牙，瞎说八道。”
高巧云抱怨牛二猛道：“不让你说你偏说，看，大可哥哥生气了吧？”
牛二猛说：“该生气时候就应该生气。”
高巧云不理丈夫，返身劝宁大可，“哥哥别生气，不要听闲话，背后还骂朝廷呢。”
宁大可想了想说：“不生气，生气有啥用？”他咬着牙咽着吐沫继续说：“随他说去，反正脚正不怕鞋歪。”
牛二猛话说出去了，心里很痛快，一阵轻松。
高巧云仍然担心的看着宁大可，试探着问：“这事还跟姐姐讲吗？”
“这情况可不能让她知道，会把她气死的。”宁大可闹腾的心已经平静下来，“我不说，你们也不要说。”
牛二猛愣愣的看了一眼宁大可，觉得意外；高巧云听了宁大可的话，放下心来。
这时，宁大可的手机突然响了，山竹打来的，说妈妈和她在家里等他吃饭呢。宁大可抬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说：“吃的啥时候饭呀？”
于是，他们在半路上分了手。宁大可走出好远了，他还依稀听到高巧云数落丈夫的声音。
宁大可很快进了家门，山竹对象也在，饭菜已经摆好，很丰盛，葛美雯给丈夫接风洗尘。
山竹母女喝红酒，宁大可喝白酒，山竹对象喝啤酒，一家子高高兴兴的吃着喝着，山竹对象的手机响起来，他听后说了声：“有任务。”起身就走了。山竹喊了声：“等等，我也走。”追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宁大可葛美雯夫妇二人，望着满桌子饭菜发愣，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警察就是辛苦。葛美雯蹙眉凝目，宁大可叹了口气。葛美雯眉毛一扬，“吃，咱吃，本来就是给你接风，现在是名正言顺。”她举起酒杯跟丈夫碰了一下，“干！”一饮而尽。
宁大可望着娇艳秀美的妻子，激情勃发，一杯白酒，一气喝干。
葛美雯为丈夫又倒了一满杯，嗔怪的说：“喝的太冲了，容易醉的，要细斟慢饮。”
葛美雯的几句话，说的宁大可心里热乎乎的，自己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这是自己一生中的骄傲；妻子若给几句温情的话语，那就是他的幸福。一杯白酒下肚，浑身燥热，眯着眼睛看妻子，那端庄的脸蛋，那婀娜的腰枝，那凹凸有致的胸部，妻子是半老徐娘还是少妇？她的眼睛迷离了，妻子确实是风韵不减当年，好感在心里涌动，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就在澎湃，心猿意马起来，他遏制着自己的晴浴。他端起酒杯，“吱儿”，咂了一小口，一股热流入口入肠胃，热遍全身。他对妻子说：“喝，你也喝。”
葛美雯面如桃花，笑得很灿烂，她端起高脚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闻了闻，一仰脖，一干而尽，酒杯见了底。丈夫出去这些日子，很辛苦，今天她要好好犒劳一下丈夫，所以表现出一副温情脉脉十分可人的样儿来，虽不是调情，但也极具又或力。
宁大可给妻子倒红酒，依然半杯；葛美雯端起，晃着酒杯，先看，后闻，没有喝，她在品，她觉得很有趣。这是她从酒席桌上学来的，她认为这动作很高雅，很专业。
宁大可眯着眼睛欣赏妻子的的喝酒动作，媚笑着说：“你喝呀。”自己也便又“吱儿”的咂了口，晃着脑袋说：“好酒！”他明显的兴奋起来。眯着眼睛劝妻子：“你喝呀。”
葛美雯盯着酒杯晃，微微摇着头闻，仍然不喝，她认为这样比喝还享受。
宁大可却不然，他认为这种喝法速度太慢，他咂了两小口后，觉得不甚刺激，就张开大嘴放开喉咙，杯中酒一干而尽，觉得痛快，爽。他对妻子说：“来，满上。”眯缝的眼睛睁开了，有些兴奋。
葛美雯蹙眉凝目抿嘴，面如桃花的脸退了颜色，“你在外面也这样喝吗？”
宁大可认为妻子问得好奇怪，“不这样喝怎么喝？”
“这样喝是傻喝。”葛美雯说。
 
 
“你傻了吧？只有傻喝才能办聪明事，恰谈业务全靠这傻喝。” 
葛美雯愣愣的望着丈夫。她真的不明白丈夫所说的道理。 
于是，宁大可给妻子讲了一个故事，有一次，在酒席宴上，他亲见一家企业的老板向银行行长贷款，行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对他说：“这样吧，丑话说在头，你喝一杯我就贷你一万。” 
老板问：“当真？” 
行长说：“当真。” 
老板果真喝了三十杯酒，行长果真贷给他三十万，宁大可讲完，不知是借题发挥还是慨叹，他说：“不傻喝能办事吗？这年头。” 
葛美雯第一次听这样的故事，觉得不可思议，她审视着丈夫的表情，丈夫是不是在说瞎话？“这样喝还不把人喝死？” 
“虽说没喝死，老板足足睡了两天半。”宁大可庆幸的说。 
葛美雯摇着头说：“现在的人都疯了，啥事都做得出来，咱可不能做那样的傻事。听见没有？”她见宁大可没有反映，就重复问道：“听见没有？” 
宁大可咧着嘴傻笑，他想妻子真的落伍了，这样社会风情都不清楚，一向前卫的妻子也要被时代潮流甩下了，可悲呀可悲。妻子的话太好笑，他没办法回答就答了声：“听见了。” 
葛美雯知道丈夫在敷衍她，她心里犯起琢磨来：丈夫这样老实的人在短短的营销中也听到看到了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可叹现在的社会现实多么不尽人意，她真担心丈夫随波逐流。对酒沉思不语。 
宁大可三杯酒下肚，已感浑身躁热，有些兴奋，话慢慢多了起来。自然把牛二猛的话全盘说出，不仅一句不落，而且添根加叶。 
葛美雯听罢拍案而起，大骂：“混蛋！”怒目圆睁，秀脸变形。盘碗响动，酒洒满桌。 
宁大可一惊一颤，吓出冷汗，酒就醒了，扶正酒杯，擦拭餐桌，偷眼瞧妻子，知道自己酒后失言，惹了祸，小心赔笑说：“别生气，别生气，不值得生气。” 
葛美雯压住火气，她知道没丈夫的事，她恨何发祥这个龟孙子，后悔当初拉他入伙为此她也迁怒于庞醒，“你这不是害我吗？”她对丈夫说：“别忙了，坐下吃饭，”端起碗来，不再喝酒了。 
宁大可看着妻子的眼色，也小心的端起碗来，万分后悔自己贪杯酒后失言。 
葛美雯问他：“你说，他这样糟蹋我怎么办？” 
“不用理他。” 
“不理他？” 
“对，不理他。” 
“为啥不理他？” 
“脚正不怕鞋歪呀！”宁大可做事不事张扬，从来都是息事宁人。 
丈夫的这种理论，为葛美雯所欣赏，葛美雯做人不卑不亢，能屈能伸，硬的不怕，软的也不欺负。宁大可的话如一盆凉水浇灭了葛美雯升腾起来的愤怒的烈火，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决定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待日后再算。葛美雯的这种性格成就了她今天的事业和声誉，成了老城人敬佩的人物。 
二人草草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宁大可虽说只喝三杯酒，但也感到头发晕，回卧室歇息去了，葛美雯收拾残局刷洗碗筷。一边琢磨着如何修理何发祥的对策。想着想着，一不小心，碗从手中划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葛美雯一阵皱眉匆忙打扫，一不小心手指又被碗渣划破，血，殷红手指，殷红地砖。葛美雯眼望着滴血的手指，心里骂着何发祥。 
葛美雯把受伤的手指稍事包扎回到卧室，宁大可仰卧着睡着了，发出匀净的鼾声。不经意间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了断情缘”的字画。这字画曾让她心静如水，现在看来却砰然心动，“了断情缘”，跟谁了断？是丈夫宁大可吗？她望着丈夫熟睡的阚态，这个男人跟自己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十几年，也算得上是患难夫妻了，显然不是跟他了断；她又想梦中情人庞醒，二人虽然爱得水深火热，但一切都在虚拟中，那感受就象隔岸观火隔靴挠痒，了断情缘也只能是跟他了断，这样一想，心就跳了起来，砰砰的跳了起来。断得了吗？葛美雯越想越矛盾，越想越困惑，越想越疼痛，越想庞醒离她越近。那段时间，她的心已经平静，且心如死水，自从庞醒去美寻亲，确切的说是从侯小眉接庞醒从美归来的电话开始，她的心又骚动起来，这种心情在天马越发加甚，再谈了断情缘已成空话。葛美雯并不指望她和庞醒在感情上有什么结果，她只希望庞醒不要忘记自己，就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庞醒一样。她认为，了断情缘是不可能的，行动中，能了断；思想中，很难了断。她开始怀疑佛家所说。对“了断情缘”字画，并不那么顶礼膜拜了。 
葛美雯决定把何发祥的事情讲给庞醒听，看庞醒如何说法？同意的话，把何发祥从公司清除出去。这样的人留在公司里实在无益。想到这里挥了下手，不料，碰了下沙发扶手。手指很疼，低头一看，手指上缠的白纱布浸血了。她知道，准是伤口开裂了。 
葛美雯蹙眉凝目抿嘴，望着丈夫，宁大可“哼”着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突然，有人按门铃，葛美雯迟疑了下，走向屋门，从猫眼外看，原来是高巧云。她忙把高巧云迎进室内。 
高巧云特来告诉她庞醒夫妇已经离开老城回了天马，葛美雯听了一愣，太突然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怎么回事？有什么急事？ 
高巧云解释说：“他们找你来的，你不在公司，打你手机，你又关机，没办法就通知了我。让我一定告诉你一下。” 
“没说什么事吗？”葛美雯追问道。她觉得很失落，很惊诧。




第四十六章：传消息老总又失踪,遇访者听闻大揭秘

第四十六章：传消息老总又失踪
遇访者听闻大揭秘
庞醒夫妇直接去了姐姐家，庞梦同意弟弟劝说母亲回归祖国的打算，并帮他快速办理了去美国的一切手续。
庞醒直飞美国，柳莺回天马坐阵犄角牛奶业食品有限公司。
这天，侯小眉突然不见了庞醒夫妇，很是奇怪，并很着急，没了魂儿似的，她逢人就问柳莺的下落，高巧云也不在公司，庞醒夫妇的消息便无从得知，当她问及葛美雯的时候，葛美雯反问她道：“庞总没有告诉你去哪里？”
侯小眉摇头。
“柳总也没有告诉你他们去哪里？”
侯小眉摇头。
葛美雯本想通过侯小眉知道庞醒的下落，侯小眉却是一问三不知，她很失望，不知何故，她心里又觉得一阵惬意，跟上次相比较，那心情真是天壤之别。上次她是太生气了，她侯小眉凭什么先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一怒之下去了天马直接问罪庞醒。这次大家都不知道，她心理平衡，没有落差。更何况是在没找到自己的情况下通知高巧云转告自己，这说明他庞醒眼里还有自己，这就让她很心满意足了，有了优越感。葛美雯便说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点消息，侯小眉听了愣愣的，“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有什么急事吗？”她疑惑，她不安，望着远方发呆。
何俊杰来找她，她跟着何俊杰走了。葛美雯望着他们的背影，不住的摇头。
侯小眉对何俊杰说了自己的心事。
何俊杰说：“打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一句话提醒了侯小眉，她拨通了柳莺的电话，电话里声音嘈杂，柳莺只告诉她自己在天马，办完事情就回老城，让她放心，好好工作。说完就挂了。
听说办完事请就回老城，侯小眉放心了。脸上有了笑模样。她想，几天没有看见高姨了，也不知道牛总的病怎样了？自己这几天忙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事真多，流水似的业务源源不断，这情况在总公司都不多见。喜悦之后，她觉得应该打个电话问问，她就拨通了高巧云的电话，意外的知道了牛二猛又住进了医院，他的血糖又升上去了，而且铜体也增多，病情严重了。
侯小眉找到葛美雯汇报牛二猛住院的情况，葛美雯当时正看《老城日报》，报纸头版头条介绍犄角牛奶业公司老城分公司的业绩，第三版还介绍了牛二猛的先进事迹。葛美雯看后心情很复杂，虽然报社早打了招呼，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安，刚开始就这么张扬，这不是她的风格，她觉得不妥，对企业发展并没有丝毫好处，只能招来那些喜欢伸手的人，她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这年月，吃白食的人太多了，今天要，明天拿，明的暗的，花样多了去呢，不信？你对社会太缺乏了解。葛美雯深有体会，财神需要打点凶神恶煞更要打点，疏忽一点就会有人找你的茬，给你眼罩戴，他们都是爷，惟有企业是三孙子。这一届领导挺好，一些人收敛了许多。报纸对牛二猛的介绍，很客观，很正义，为人们树立了极好的榜样，当前这样的人物确实不多了。关于牛二猛的宣传，葛美雯对于这一点很满意，冲淡了报纸对企业宣传的反感。听说牛二猛又住进了医院，心里一阵闹腾，她对侯小眉说：“走，去医院看看。”
病房里很乱，出来进去的人很多，方才推出一个病死者，紧接着又推进来一位新病号。
牛二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闭着眼睛，大概睡着了，床头吊着吊瓶，正在输液。高巧云，双手托腮，望着吊瓶发呆。葛美雯侯小眉站在她身后，她竟不知晓。
牛二猛突然睁开眼睛，看见了葛美雯，动了动身子，意思是让葛美雯坐。输液管带动瓶子摇晃起来，惊动了沉思的高巧云，站起来，扶稳了摇晃的瓶子。她这才发现了葛美雯和侯小眉。
没等高巧云说话，葛美雯抢先说：“换个病房吧，这个环境太差了。换个单间。”
高巧云为难的说道：“单间太贵了，就住这里吧，一样的。”
葛美雯蹙眉说：“能一样吗？乱糟糟的，太影响休息了，换个单间。我去找他们医院领导，用一流大夫，用高级药，住高级病房。我就不相信咱这么大企业没办法治好他的病？”说着话就出去了，风风火火。
葛美雯在老城也算名人，院长很热情，答应全力医治。
牛二猛的液一输完，就搬进了高级单间。牛二猛夫妇很不好意思。
葛美雯说：“应该的，一切都不要考虑，治病要紧。”
病房静下来了，环境好多了，葛美雯这才有机会问问牛二猛的病情。原来，这些天，牛二猛的心情一直不好，不好好吃药，大概水果吃的多了，视力开始模糊，浑身无力，来医院一检查，血糖升上去了，铜体也多了，这才又住进了医院。
牛二猛很悲观，对葛美雯说：“我若真的有那一天了，希望姐姐把她们娘三个照顾好。”
“不许瞎说。”葛美雯蹙眉凝目制止他道：“糖尿病不是绝症，你好好养病吧。”
牛二猛眼角挂着泪水，高巧云低声饮泣，不住的抹眼泪，侯小眉眼睛也红红的。
牛二猛的情绪依然低落，继续说：“我自己都觉着不好，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睛看啥也费劲，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啥指望？就等着该死了！”眼角的泪水挂不住了，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高巧云“哇”的一声哭了。侯小眉也掉着眼泪劝着高巧云。
葛美雯轻易不落泪，是个刚强的女人，此时心里也酸酸的。她厉声道：“哭什么哭？有那么严重吗？”她面对牛二猛：“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是不是男子汉？说这些丧气话！多少沟沟坎坎都过来了，这么点小病就吓住了？刚强起来，战胜疾病。”
不知是葛美雯的话还是葛美雯的态度，影响了牛二猛，他不再流泪，苍白的脸现出血色。
葛美雯厉声说：“刚强起来，战胜疾病。听见没有？”
牛二猛答道：“听见了，刚强起来，战胜疾病。”就象小孩子在学话那样认真。
几个人看到他的悲观情绪褪去，不由得心宽了些。
葛美雯侯小眉从医院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在离公司不远的路口堵车了，葛美雯听说前面出了事故，便提前下车步行回公司。
公司门口有三男两女窃窃私语，葛美雯看看不认识，知道不是公司里的人，好奇，站住脚听了听，好象在说什么股份，还提到何发祥。葛美雯敏感起来，便上前搭话：“你们有事吗？”
“我们来找人。”
“找哪？”
“何发祥。”
“进去找哇。”
“保安说不在公司。”
葛美雯审视着他们，很老实的一群人，便随口问道：“找他有事吗？”
几个人相互望了望，有话难以启口的样子。他们之间有的人还晃着脑袋，就象有什么秘密似的。葛美雯越发警觉起来，对他们说：“你们想问的事情若跟公司有关就问我，有关吗？”几个人又一阵相互观瞧，在用眼睛说话。其中一个女的说：“有关系。”声音虽不大但清楚。
葛美雯笑着说：“那就跟我进来吧。”说着招呼大家进了公司。
侯小眉帮着招呼这几个人，这几个陌生人开始时很拘谨，说话半吞半吐，相互递眼色，慢慢的才胆大起来，语声大了，话也流利了。
原来何发祥把自己的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这几个人，从中获利十万元。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想打听打听今年分不分红？ 
葛美雯很惊诧，很气愤，很恼火，天下竟有这等事情？何发祥也太聪明了，这些人也太糊涂了。葛美雯觉得这件事不是小事，更不能随便表态。她只听不答要害问题，巧妙的与他们周旋。最后让他们听消息，把他们安抚后打发走了。 
侯小眉听得浑身发火，脸色时白时红，觉得很没有面子，很屈辱，心里想道：“这是什么事？”她认为未来的公爹办事也太不可思议了。 
葛美雯望着侯小眉，想说的话很多，但她没有说，只是问：“怎么办？”好象征求意见，其实她是在掩饰自己的复杂的情感，转移侯小眉的视线。 
侯小眉对此很敏感，她认为葛总问的“怎么办？”是指她的婚姻怎么办，就是说，这样的人家，你还敢去吗？，她想着葛美雯对此事的态度，以前她还以为葛美雯对何家有成见，现在看来，何家真是有问题，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自己的婚事真需要重新考虑了。侯小眉一时心绪大乱，顾不得回答葛美雯的问话，显得十分焦躁不宁。 
葛美雯没有再问候小眉，只是默默的瞅着，蹙眉凝目，目光冷峻。 
侯小眉偶尔一抬头，瞥见葛美雯的刀子似的目光，心就发冷，她都奇怪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自己还没有进何家，何家的荣辱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好意思的对葛美雯说：“葛总，您以前说的话，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说罢叹了口气。 
葛美雯听了，心很沉重，怕她往这上面想，她还是这样想了。那就趁热打铁，直话直说吧，她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有些话我还不能说得太露骨，终身事是大事，一步错步步错。不过，最后做主的还是你自己。好好考虑吧，生米做成熟饭时就晚了。” 
侯小眉心里很难过，很烦乱，对葛美雯说：“葛总，让我好好想一想。”说着话，忧心冲冲的就走了。 
葛美雯目送侯小眉走了，她觉得很累，腰酸腿乏脑袋发胀，她坐下了，用手指拢了几下浓密的黑发，然后用手揉搓太阳穴。她有些头痛，她不想再往下想什么了，她紧闭双目，可思绪展开了，止不住呀，脑袋里仍是何发祥的股份事情，这个该死的何发祥，把股份转让出去了，这一点让她气愤，你是不相信企业能有好发展还是急功近利贪图小便宜？她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气愤，他这样做可以吗？既然股份转让出去了，说明你已经不是股东了，就应该从董事会出去，再不能参与公司的决策了，可是，目前，五十万元的股份仍然是他的户头，至于他们之间如何约定的，自己管不着。那么，趁此机会，把何发祥清理出去，自己有这打算也有这胆量，又想，这合适吗？这样大的事不通过庞醒夫妇合适吗？想到这里，她自然就又把思绪扯到庞醒身上，这个庞醒柳莺也真是莫名其妙，偏在这时候离开了，能上哪里去呢？放下老城公司就不管了吗？或者是想当甩手东家？天马公司是应该管，那是你庞醒的事呀，柳莺干什么也一起走了？把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扔给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为难，想到这里很委屈，这才觉得“买卖好做伙计难搭”说得对极了。她怨恨起庞醒来，你这个冤家，当初你就不应该让他何发祥入股，没有血性的东西，庞醒呀庞醒你在哪里？她由怨恨突然转变成思念了，她的心忐忑起来，他不会有什么事吧？这才想起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她很少给人打电话，尤其是庞醒，他们之间很少通电话，并不是约定，可能是各自约束吧？这次她耐不住了，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不料却没了电，失望的放下了，她感到懊丧。“他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个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越想越不安，坐不住了，站不稳了，一阵阵抓心挠肝。她此时才觉得庞醒在她心中是那么重要，平时自己并不怎么想他，关键时候却这样牵肠挂肚，她想，庞醒就好比是自己的一个梦，一个甜甜的梦，一个至今仍没有醒来的幸福的梦。这个梦使她向往，使她陶醉，使她躁动，使她迷惘，使她坚定，使她聪慧，使她幸福…… 
葛美雯时坐时立，时想时不想，蹙眉凝目，眼角挂着泪花。 
窗外楼下，一阵风刮过，地面更干净，一辆汽车发着闷响驶出厂外。 
办公室里静静的，葛美雯心乱如麻，她的整个身心都扑在庞醒的身上了，她的心里滋生起来的对宁大可的那点好感也一时被冲淡了，此时的她，心里没有丈夫，没有女儿，只有庞醒。有时候，人是很自私的，很容易钻牛角尖，凡事很容易陷进去且很难自拔。葛美雯就是被情所困，此时的她宁愿以死相许。三十几个春秋了，她一直困在一个情“字”上，时而冲出来，时而陷进去；对庞醒，她时时想忘记他，她却是越想忘记越忘不记，越想忘记越记忆清楚，以至不顾及自己的婚姻，下次决心又推翻，一次次决心，一次次推翻。她想自己真是不可救药了。葛美雯莫名其妙的想着各种离奇古怪的问题，又无所适从，很有点真魂出窍的感觉。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时坐时立，时想时不想。她很烦躁也很无奈。平时那个无忧无虑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的葛美雯，那只是外像，有谁能理解她此时痛苦的心境呢？ 
她到底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还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呢？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葛美雯一个人就这么坐着想立着想动着想静着想，海阔天空的想，漫无边际的想，时而开心，时而苦闷，时而痛苦，时而欢喜……不断变化的面部表情，反映着她复杂的心理活动。 
葛美雯午饭吃得不多，肚子有点空空的，饿了。她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抓起手机，，审视了一下锁好的老板桌的抽屉，放心的走了出去，无精打采的下了楼。 
葛美雯刚走出楼宇门，看见侯小眉同何俊杰在院内说着话，二人匆匆分手，谁也没有回头，脚步很沉重，好象都闷闷不乐。 
葛美雯很敏感，他们在说什么？侯小眉会不会说那股份的事情？他突然朝向食堂走去的侯小眉喊道：“小眉，过来下。” 
侯小眉一愣，站住了，这之前她并没有发现葛美雯，愣愣的问：“葛总，有事吗？” 
葛美雯说：“跟我回家吃饭。” 
“不了，我在食堂吃点吧。”侯小眉想了想说。 
葛美雯上前拉起侯小眉的手，命令道：“你跟我走吧，今天可是我求你帮我打扫冷饭菜。”于是她讲起午饭时候的情况，“本来是为你宁叔叔接风，预备那么多东西没人吃，你若再不帮我吃吃，我可真发愁了。”她的语气有些哀婉而慨叹。 
侯小眉虽然心情不好，但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葛美雯拉着侯小眉走出公司大门，上了守侯在那里的出租车。一路无话。




第四十七章：敲木鱼声声思念泪,捻佛珠颗颗尘世情

第四十七章：敲木鱼声声思念泪
捻佛珠颗颗尘世情
美国。
庞醒的母亲彩雯女士的别墅楼，很大，还有一个空阔的大院，草木萧疏且枯黄，蓝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白云，悠闲的移动着，周围是多彩多姿不同风格的建筑楼群。这里环境的特点是很肃静，远离城市的喧嚣，繁华中的典雅古朴。类似中国新兴的小城镇。
这时，玫玫老人正为外重孙女卉卉讲清代为什么把皇上称为老佛爷的故事。
卉卉面目清瘦，扶在老人膝下，仰着小脸静静的听着。从到美国后，她就依偎在老人身旁，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奶奶除了回家睡觉很少在家里。卉卉不习惯这里的一切，语言不通，生活方式不一样，很不习惯，是那种人生地不熟的那种感觉。她觉得很想家，这毕竟是个小孩子呀。她刚把时差问题解决了，现在正学习英语，一个老华人教她。她特别想爸爸妈妈，奶奶很严厉，她不喜欢奶奶，但并不敢顶撞奶奶。一次她想给妈妈打电话，被奶奶制止了。她说奶奶太吝啬，奶奶说她太恋家，让她快速适应美国生活。有时候她觉得奶奶太无情，这时候她自己就偷着哭，她哭自己好倒霉，后悔当初不该留美国，她异常留恋自己那些开心的日子。一天她突发奇想，攒钱偷跑回国。奶奶每天都给她钱。这一点奶奶并不吝啬。这时候，只有这时候卉卉才觉得奶奶也可亲。
这时，别墅院门开了，一辆红色豪华小汽车驶了进来，彩雯疲惫的走下来，搀扶着老人进了餐厅。玫玫老人最近身体孱弱，步履蹒跚，典型的风烛残年了，一点点的残年余力了。
保姆是一位华人老妇，跟随彩雯已经十几个年头了。她为彩雯预备的是西餐，给玫玫老人及卉卉预备的是中餐，老人一直吃中餐，卉卉也是，偶尔也跟奶奶吃点西餐。
彩雯近日心绪不宁，满腹愁肠，她担心姨妈的身体，更担心孙女的心情，姨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孙女的心情越来越糟，她看在眼里忧在心头，成了心病。烦乱的心情已经冲淡了她的事业心，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
玫玫老人望着饭菜拿起筷子又放下了，没有胃口，吃不下；卉卉也只吃了三个饺子。玫玫由卉卉搀着进了卧室。彩雯皱起眉头，也不想再吃了，但她还是硬挺着没有离开饭桌，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快点心，嚼了一块牛排。她漂洋过海几十年，闯荡江湖多半生，她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是病痛还是心情不好，不管有没有胃口，她都坚持吃饭。正因为这样，她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她从事电子业，固定资产几十忆，在美国华人中也是赫赫有名，丈夫死后，她一个人独撑局面，作为有贡献的华人，她几次被美国总统接见。丈夫死后，她肩上的担子沉重，使她举步唯艰,她失望过，丧失过信心，这时候，国内传来儿子寻亲的消息，使她欣喜若狂，她生命的航船上亮起了一盏灯，看到了希望，有了信心，有了动力。儿子是她生命的延续，儿子是自己事业的继承者，后继有人，这是最大的财富。无愧家族无愧自己。她满足了。空虚了很久的心充实起来了。自从同儿子一家团聚后，她又喜中添忧，儿子夫妇不同意在美国落户，自己又不愿意回祖国，原因很简单，国家对她太无情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不给她，那时侯没有他们生存的空间只得逃亡国外，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宁愿这样也不愿意回国，她对国家的成见很深。当她执意把孙女留在身边以后，很放心很满意。时间不久，新问题出现了，宝贝孙女卉卉不适应美国生活，没有自立能力，国内的孩子太娇嫩了，这一点不如国外，她加强对孙女的培养，管教严格起来，孙女对她疏远了，不亲近了。她感到很失望，很伤心，自己对孙女的怜爱得不到理解，她的心很痛，为此她曾暗自流泪。孙女的憔悴，使她很后悔，她觉得不应该摧残孩子的身心健康。她把孩子留在美国深造的意图破裂了，她很后悔，这就动摇了她的信念。随之而来揪心事就是姨妈的感情变化，她有些承受不了了。自己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她同情姨妈的命运，姨妈有恩于她，救她母子于危难之间，姨妈的一串佛珠为她留下了自己的命脉，这样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她发誓让姨妈度幸福的晚年。可是，自从姨妈见了一串佛珠后，如醉如痴起来，饭食开始减少，开始失眠，日渐消瘦，健康明显大不如前，精神恍惚，缄默无语。彩雯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个百岁老人，已是残年余气的年龄，尚能留存世上有多久？她的心悬起来了，觉得姨妈将不久于人世了。她觉得应该问问姨妈有什么要求，在姨妈的有生之年不应该留有遗憾之事，只要姨妈有要求，就一定满足她。她向姨妈的卧室走去，轻轻的推开门，悄悄的移步进屋。
姨妈盘腿端坐，闭着眼睛，一只手捻着庞醒留下来的那串佛珠，一只手有节奏的敲着木鱼，嘴里叨念着什么，声音很小。
彩雯站在旁边看着姨妈，姨妈满是褶皱的脸上溢着浑浊的泪水。彩雯一惊，姨妈何事伤心？
此时，玫玫老人仍然闭着眼睛的突然问道：“是彩雯吗？”声音微弱且发颤。
“姨妈，是我。”
“有事吗？”佛珠在她手中转动着，她一颗一颗的捻着，一百零八颗佛珠，在她手中不知捻了多少遍了？
彩雯被姨妈问住了，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犹豫着问道：“这些天，我总觉得您有心事，所以特来问问，”
玫玫老人思维不乱头脑清醒，举起手中的佛珠，木纳的说“能没有心事吗？”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八十年前，了因亲手送给我这串佛珠，现在，我应该亲手还给他才对。”说到这里，她又伤感的闭上了眼睛。手指捻动佛珠，一颗一颗。
彩雯安慰道：“姨妈别急，早晚会还给长老的。”
玫玫老人一声叹息：“早晚？我还有几个早晚？”
彩雯问：“姨妈，您是想还给长老佛珠还是想见长老这个人？”
玫玫老人想也未想，朗声说道：“两样我都想。”此话一说，她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些日子，她感到特压抑，心里很憋闷，想对彩雯说，又没有机会，连日来，她一直想回国见一见了因，再把佛珠亲手还给他，了却一生心愿。佛珠的轮回太长了，都说六十年一轮回，佛珠流落凡间都八十年了。该回归寺院了，再说自己也应该见一见了因了，虽然同了因未能喜结良缘，可自己一生却能矢志不嫁为了因守节。一串佛珠延续了她同了因的一世因缘……
彩雯闻听姨妈一番话后，陷入沉思：怪不得姨妈自从见了佛珠后，沉默寡言，闷闷不乐，饮食锐减，木鱼声不断。原来这样，她是不好意思开口呀。既然这样，那就满足她，回趟国也不是难事，她对姨妈说：“好吧，姨妈咱定个日子回国。”
玫玫老人听了心里念了一声佛，皱纹里漾满了喜色，想着吉祥的日子回国。
彩雯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我担心您的身体，您受得了吗？”
彩雯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千里迢迢，漂洋过海，路途上难免有个三长两短，毕竟是百岁老人了，何况她目前身体状况并不好。
玫玫老人听了后，心里又念了一声佛。她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自己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再不抓紧回去，这把老骨头就回不了故土了。她对彩雯说：“孩子，定日子回国，我能坚持。”她的语气坚定，话说得干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凡事都听彩雯的，说话的口气从来都是商量，没有这么肯定过。彩雯看着姨妈就象核桃皮似的脸，那老脸一动一动的抖颤着，姨妈的心情一定很激动，垂暮之人了，那浑浊的目光闪着晶莹的泪花，就如落日的余晖说失去就失去光亮，死亡对于百岁老人，其实这也是转瞬间的事，想到这里，彩雯的心紧缩起来，浑身压有一种紧迫感，刻不容缓了，她觉得肩上的责任重大了，自己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何况姨妈有恩于她，她不能再犹豫了，否则会对不住姨妈，就会留下终身遗憾，人活着为什么要留有遗憾呢？她便当机立断，决定送姨妈回国。她对姨妈说：“姨妈，您放心，我这就去办理回国手续。”
玫玫老人听了，脸上的褶皱都有些舒展，浑浊的目光放亮。幸福的念了一声佛，室内有节奏的木鱼声由小变大的响起来。老人对回国的渴盼溢于言表，蜡黄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彩雯已经走了，匆匆忙忙去办理回国手续，她决心满足姨妈的要求。老人一生太不容易了。她的车开得比平时快多了，美国的路面很宽，到处是匆匆的行人，美国人何故这么匆匆？自己在美国这么多年，哪天不这么匆匆？想到这里，身上顿觉疲劳，其实她也是心力交瘁，自己打拼一辈子，闯过了多少艰难险阻，迈过了多少沟沟坎坎，流了多少辛酸泪，天知道地知道自己知道。一个女人漂流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忍气吞声，腰板总也硬不起来，太难了，她的车又加快了速度。路边的行人一闪而过，路边的建筑物及树木一排排向后倒去。
这时候，卉卉听太姨姥姥诉说自己多年来对祖国的思念，老泪纵横，卉卉看着太姨姥姥的脸，听着她的孤独心发出的呐喊，太姨姥姥落泪卉卉也落泪，太姨姥姥感慨卉卉也感慨。
 
 
卉卉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懂得了在国外的日子不好过的艰难，她越发想家了，想自己那自由的天地，想自己那幸福的生活，想自己那些伙伴，想爸爸妈妈，想学校，她尤其想侯小眉，她厌烦学英语，她讨厌吃西餐，她讨厌星条旗，她热爱五星红旗。她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她觉得呼吸都困难，她反感奶奶的说教，她要回国，她要回家。 
彩雯回来的时候，玫玫老人和卉卉谈兴正浓。她们都在说些什么？彩雯一时好奇，驻足门外偷听。 
卉卉说：“奶奶一点也不爱我。” 
玫玫老人说：“孩子，不要瞎说，你是你奶奶的亲骨肉，唯一的亲骨肉，能不爱你？” 
“对我那么凶，象个狼外婆。” 
“傻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奶奶？”玫玫老人敲起木鱼，木鱼声时重时轻。 
卉卉的话刺痛了彩雯的心，自己的孙女这样看她，使她大失所望，说什么后继有人，自己的愿望能成真吗？她万万没有想到，事与愿违，孩子竟这样看她，自己的严厉却伤害了孩子的心，她的心很痛。如刀剜似针扎。 
“这样的奶奶我宁可不要。” 
“傻孩子，你们一家，历经沧桑始团聚，要珍惜呀。你奶把你当成宝贝了，才那样对你，你可不能错怪你奶呀。要知道，你奶奶没有找到你们时，天天伤心偷着哭，与你们团聚了，也高兴的的哭，你还说不要你奶奶，这可不对，也是不孝，。”木鱼声时停时起，老人的话时断时续，好象很伤感，很不平。 
卉卉听着太姨姥姥的话，看着太姨姥姥眼角的泪珠，幼小的心灵虽然不懂得什么，但也跟着心酸，她用小手背拭去太姨姥姥脸上的泪水，脸上褶皱多，泪水抹不干净。她劝慰道：“太姥姥别哭，别哭呀。告诉你，我们找到奶奶也哭了呀。” 
“你们也哭？哭啥呀？” 
“爸爸哭，是因为有妈妈了，我哭，是因为有奶奶了。” 
“这就更应该珍惜了，你们团聚是佛发慈悲。”木鱼声铿锵有力起来。 
彩雯听得好感动，泪水顺着腮边流淌。她的心在震颤，一种新的思维形成了，一切都应该为孩子们打算，再不能考虑自己了。 
彩雯返身走了，钻进了汽车，汽车驶出了院门，很快就没了踪影。她从大使馆出来时，突然接到了儿子庞醒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儿子来美，喜出望外，心情激动，母子连心呀，她稍加镇定，驱车赶往机场接儿子。




第四十八章：落叶情魂系黄土地,游子泪不忘中国心

第四十八章：落叶情魂系黄土地
游子泪不忘中国心
庞醒不厌其烦的讲国内的大好形势，讲落叶归根的道理……
彩雯不住的打听国内的各项政策，打听有没有运动……
庞醒奇怪，更震惊母亲态度的变化，津津有味的听自己讲，好象很感兴趣，这在上次初见母亲时，没有这种情况，没有这份耐心，没有这份兴趣，更没有这份轻松和喜悦。
彩雯的心落实了，很有神彩的望着儿子笑，不等儿子说出自己此次来美的目的就全盘说了已经办好了一切回国手续的经过。
庞醒很意外，妈妈变化的真是快，自己不费唇舌，自己准备了那么多的话语都不用了，他竟觉得自己此次来美真是多余。母亲的归属问题不成问题了，佛珠也就回归寺院有期了，庞醒喜形于色，乐不可支。
卉卉拍着小手笑，脸如一朵花；玫玫老人手敲木鱼嘴里不住的诵经，脸上的褶皱里溢满了光彩，显得亮而红润，百岁老人神采飞扬。
彩雯的目光移来移去，看了老的看小的，再看儿子，越看越兴奋。她的心情复杂，思绪纷乱，满足姨妈的要求，自己再无遗憾；自己被孙女的误解，心很痛，儿子如此开心，更让她心花怒放，儿子是什么？是生命的延续，是事业的继承人，自己活着为什么？自己打拼为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儿子，没有儿子拥有这些又有什么用？
落叶归根，道理很浅显，她懂，又何尝不想？自己这一生就如浮萍一般，漂来漂去，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这是何等的痛苦呀。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在祖国动荡的年月里，自己被遗弃了。不，是自己叛离了祖国，背上了罪名，回国？落叶归根？咳，那只有在梦中才会有的事情。自己这样的人还敢回国？只有做梦才敢想。在没有母子团聚时候，梦中，只有在梦中，她曾无数次听到儿子寻母的呼唤声，一声一声，她也曾无数次呼唤自己的儿子，一声一声，那是血与泪的呼唤，生命延续的呼唤，每次醒后都是泪水洗面。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几十年，熬煎了几十年。如今儿子恳请她归国，她好象听到了祖国的召唤，好亲切，好激动，好甜蜜。她决定跟儿子回去，自己有国有家，为什么不回去？回，此时不回什么时候回？想想那个年代，那个动荡的年代，心有余悸，心存动荡，当时之所以逃离，是因为没有立脚容身之地。当年与丈夫携手背井离乡漂洋过海亡命异国他乡，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在屈辱中残喘，在辛酸中创业，几十年风风雨雨，几十年坎坎坷坷，过着没国没家的日子，那是怎样的孤独，怎样的寂寞，怎样的屈辱，怎样的无救，怎样的可怜，怎样的悲哀，怎样的痛苦……如今国家繁荣富强了，人民安居乐业了，儿子讲落叶归根，她也好象听到了祖国母亲召唤儿女回归的呼喊，她也看到了好多华人相继回国，她也曾动过心，可是她不敢下决心，她怕，怕不欢迎她，那时又没儿没女，她深怕厄运再次临头，初次与儿子见面时，自己沉浸在喜悦中，之所以没有同意儿子的意见，那是因为还来不及考虑归属问题，何况还心存疑虑，还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还有那胆颤心惊的动荡，想回又不敢回，再说了，在孩子面前也没有勇气提那些陈年往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其实，当时所犯错误放在国外根本不算什么，就是现在国内也不算什么了，可在当时那确实是错误，确实是耻辱，这些岂能跟孩子们说？姨妈的对了因长老的思念，实际上是对国家的思念，奉还佛珠也只是一种归国的借口罢了；孙女的不习惯，何尝不是对祖国的一种眷恋，自己不承认想归国的想法，也纯属一种虚荣心作怪……自己就象一个弃儿，时时都想认母，又时时没有勇气，那种感情是很复杂的，思念引发的向往，思念带来的隐痛，跟随陪伴了她这么多年，自从母子团聚后，那种喜悦才冲淡了她的思念，母子团聚，她满足了，旁无所求，也无暇顾及其他。姨妈的惆怅，孙女的不习惯，唤起了她对祖国的思念，朦朦胧胧的形成了一种情结，不忘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若即若离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清晰明了。当听了儿子讲落叶归根的道理后，她的对祖国的思念，她的中国情，就十分的强烈了，她决定跟随儿子回国定居。
庞醒跪下了，虔诚的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再看他，泪水两行，彩雯心内翻江倒海般起来，她把儿子扶起揽在怀中，抱头痛哭，卉卉也一头扎在太姨姥姥怀中啼哭，玫玫老人手中的木鱼不再敲，抚摩着卉卉的头，“孩子不哭，不哭。”自己却大颗大颗眼泪滴落。佛珠在她手中不停的捻动着。
彩雯母亲的泪水象决了堤的洪水挡不住的往外流，心中的酸甜苦辣翻腾着，几十年的苦涩痛楚，几十年的艰辛劳累，几十年的思念期盼，几十年的奔波流浪，几十年的创业经营，几十年的含辛茹苦，几十年的屈辱熬煎，几十年的异国他乡梦，几十年的……这些都变做了泪水，冰凉的泪水。当她想到自己就要跟随儿子回国定居的时候，心里热热的，泪水也便滚烫起来。
彩雯妈妈对儿子说：“孩子，妈妈愿意落叶归根，有些事情需要办，我这就去打理。你好好在家休息。”说罢转身走了。
卉卉拉着爸爸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玫玫老人的木鱼声有节奏的响起来，哀婉中透着坚定，凄凉中漾着喜庆，宁静而神秘，动荡而有序。
此时，旅途劳顿的庞醒，很疲劳，恹恹欲睡。在女儿的建议下，他进了浴室。冲澡后，他顿觉浑身轻松，舒服，爽快，惬意。
庞醒问女儿在美国的情况好不好？卉卉说很不好。她开始向爸爸诉苦，一边说一边流眼泪，委屈，郁闷，怨恨。
庞醒十分的震惊，这样下去，女儿还不毁了？小小年纪竟装着这么多事，孩子真长大了，他暗自庆幸自己来了，若不然，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么一想，他的心便顿时沉重起来。他开始问女儿：“奶奶不喜欢你？”
“不喜欢，”
“你一定不听话了。”
“才不呢。”
“一定气奶奶了。”
“才不呢。”
“不好好学习？”
“才不呢。”
庞醒皱着眉头问，卉卉噘着嘴回答，一问一答，简单而严肃，明了而严峻。
“你奶奶真的不喜欢你？”
“是。”
“你一定气奶奶了。”
“不是。”
“你一定不听话。”
“不是，”
“你一定不好好学习。”
“不是。”
父女对话针锋相对，语气越来越强硬，声音越来越高，气氛也就不那么温馨了。
庞醒叹了口气，很气愤的说道：“你怎么能说奶奶不喜欢你？”
卉卉也很固执的回答：“奶奶就是不喜欢我。”说着眼里溅出泪花，那是委屈的泪花。
庞醒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奶奶不喜欢你，真的委屈了奶奶，”他停了会儿，深深的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奶奶若不喜欢你，就不会强行把你留在身边。”
卉卉张着小嘴没有话了，低下头。
庞醒继续说：“当年，奶奶不喜欢爸爸，才把爸爸遗弃了。”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卉卉惊愣的仰着小脸看爸爸，爸爸的脸上流着泪水，她幼小的心灵开始震颤。
一时，父女无话。室内静静地，有的只是父女的呼吸声。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饮泣声，庞醒急忙推**门，一看，原来是彩雯妈妈在哭。哭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哭得那么可怜。庞醒心里十分的难过，母子连心呀。卉卉看见爸爸难过心里自然也难过，父女连心呀。彩雯妈妈的哭，哭之有因；庞醒父女却是莫名其妙的哭。
庞醒问妈妈：“妈妈，什么事情这么伤心？”
彩雯望着儿子那惊异的目光，就毫不隐瞒的说：“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庞醒明白了，知道自己的话伤了母亲的心，很惭愧，很后悔，对妈妈说：“您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无意说说而已。”
彩雯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儿子，愧疚的说：“孩子，你说的不错，是妈妈错了，当年妈妈不该遗弃你。妈妈对不住你。”
 
 
庞醒看见妈妈痛心疾首的样子，很是心痛，便安慰道：“妈妈那真的不是你的错，错在那个时期的政策，儿子不怪你，”自己真的不怪妈妈吗？真的不恨妈妈吗？说不恨，说不怪，那是假话，若不是那串佛珠保佑，若不是遇到养父，自己不是饿死荒郊就是被狼狗掏食，若不是那串佛珠，自己哪里去找生母？想到这里，自然就想起了因长老那期盼佛珠回归的殷切目光，那垂暮而枯槁的容颜，他的心就一阵慌乱，他那承诺的诺言又回旋在耳畔，紧迫感涌上心头，他想，妈妈既然已经答应回国定居，就应该敦促母亲早日成行，他小心的试探着问：“妈妈咱什么时候走？” 
彩雯见儿子流露着急迫的心情，很受感染，是呀，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心情？姨妈的归心似箭，孙女的排斥美国，自己的落叶归根，儿子的焦虑，这些都容不得再推延时间了。对儿子说：“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好，后天就走。” 
庞醒听了，很是惊诧，“您什么时候决定走的？手续都办了？”不等母亲回答就又说：“我去订机票。” 
彩雯说：“孩子，不用了，我已经订了。” 
庞醒惊诧：“我的也订了？” 
彩雯妈妈说：“是的，我方才出去补订的。” 
庞醒释然，松了口气，佩服妈妈的办事效率。 
彩雯妈妈望着有些舒心的儿子，很宽慰，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很灿烂，很幸福。 
庞醒望着妈妈，望着自己的妈妈，望着曾经遗弃自己的妈妈，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妈妈把自己遗弃了，不管是哪种原因，自己被妈妈遗弃了；如今自己又找回来不要自己的妈妈，不管是哪种原因，自己找回来了妈妈。母亲遗弃，儿子寻觅，这不是轮回吧？阴阳交错，爱恨颠倒。庞醒说不清自己是那种感情，恨，恨不起来；爱，显然又爱不起来。现在的感觉，找到母亲，很激动，母亲能跟自己回国，心里很塌实，荡漾着一股幸福的感觉。自从踏上美国的土地，他就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土地没自己家的松软，天空没有自己家的蓝。风更没有自己家的温暖，他觉得一切都不自在，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产生，美国表面沉稳，但生活节奏却十分快捷，工作效率也高，这在国内是罕见的。国内却是那样的毛躁，那样的浮躁。虽是这样，但还是适应国内的满节奏，愿意呼吸自己家园的空气，愿意看自己天空的蓝天白云，愿意踩自己家的黄土地，愿意呼吸自己家的暖风。他对妈妈说：“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彩雯妈妈关心的对他说：“不要走远呀，这里常有人失踪。” 
庞醒心里很不自在，很乱，按说他应该高兴才是，他却觉得浑身很不适，想必是时差造成的反应？他漫步庄园，望着周围的景色，提不起兴趣，很乏味，他奇怪，妈妈怎么在这里生活，天空上没了太阳，光线逐渐暗淡下去，有些昏黑了，他记起母亲的嘱咐，便饶了个圈子走了回来，他问妈妈：“美国的天黑得这么快？” 
彩雯妈妈乐了，认为儿子太天真，“傻孩子，哪里的天黑得慢呀？都是地球，有什么两样？” 
晚餐很丰盛，照样中西餐两样饭菜，庞醒吃得很无味，星星点点的各样尝了尝；玫玫老人吃的津津有味；卉卉也吃得很香，彩雯妈妈没吃多少，望着大家吃，脸上带着笑。 
晚餐后，彩雯问：“姨妈，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姨妈捻着佛珠，显得很平静，慢条斯理说：“只要回国，就什么要求都没有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的皱纹都拉开了，有些激动起来。 
彩雯妈妈问卉卉：“乖孙女有什么要求呀？” 
卉卉仰着小脸想了想，脆声答道：“我就想早日见妈妈，”眼睛眨了眨，又说：“还有小眉姐姐。” 
“小眉姐姐是谁？”彩雯妈妈好奇的问道。 
庞醒向妈妈详细的介绍了侯小眉，彩雯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最后彩雯妈妈说：“就要回国了，旅途很辛苦的，早早休息吧，明天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人们各自回寝室睡觉。庞醒躺下却睡不着，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想自己的身世，想父母逃亡国外的种种磨难，想妈妈的这比较传奇的一生，他怎么也睡不着，就坐起来了，鬼使神差般的轻轻推开房门，轻轻的走了出去，卉卉的屋黑着灯光，大概睡得很香；玫玫老人的房间虽然黑着，却木鱼声不断，土香味缭绕飘散，楼道里洋溢着着沁人肺腑的芳香。玫玫老人显然在念佛祈祷，祈祷什么，不想可知。 
彩雯妈妈的房间半掩着，庞醒想，妈妈这时候怎还不睡觉？他轻轻的移步过去，看见妈妈正跪在爸爸遗像前默念着什么，眼角的泪花闪着光。妈妈的神情是既兴奋又悲伤，她的表情很复杂，自己这时候不宜出现在妈妈面前，就悄悄的退了回来。 
想了想，他决定给国内打电话，通知他们作好迎接的准备。他只通知了三个女人：姐姐庞梦，妻子柳莺，老城葛美雯。 
打完电话，已是后半夜了，他突然觉得很乏很困，他和衣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四十九章：墓碑前叩头谢恩公,致答辞归根落老城

第四十九章：墓碑前叩头谢恩公
致答辞归根落老城
北京机场。候机大厅。
柳莺早来了，坐在那里等候婆婆和丈夫女儿归来，不时的张望着大厅里的时钟。庞梦也来了，也坐在那里喝茶，她知道还有一段时间，她是边喝茶边看报纸，显得很悠闲。
这时候，葛美雯也风尘仆仆的进来了，她也来迎接庞醒母子归来。她在大厅里终于找到了柳莺和庞梦，三个人寒暄着，很亲热。
庞梦带来了三辆车；柳莺带来了三辆车，葛美雯也是三辆车，好家伙，三处来车九辆，一个车队。接机队伍庞大，迎亲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让柳莺奇怪的是，葛美雯怎么也来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时的看葛美雯，不时的皱眉头，她跟庞梦耳语，说出自己的疑问。庞梦不以为然，她深知弟弟与葛美雯的关系，更何况葛美雯在弟弟寻母的过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当然会来迎接。不觉得奇怪。柳莺却越想越郁闷，对葛美雯疏远冷淡起来，葛美雯也是聪明绝顶的人，当然看出柳莺对她的不满，她明白柳莺的心情，也便不同她够近，有意围着庞梦转。其实，当她接到庞醒的电话后，很是兴奋，开会时，把这个情况向领导做了汇报。市里领导当即拍板，命葛美雯到北京迎接，葛美雯欣然领命，见到柳莺后才知道自己不应该贸然而来，觉得有些尴尬。好在有庞梦在，自己从小就跟着庞梦玩，二人就象亲姐妹，庞梦也清楚自己跟庞醒的关系，她便紧随庞梦一步不离。柳莺越发生气，索性连姐姐庞梦也不理了，独来独往。
大厅出口处，突然人多了起来，庞梦朝柳莺招手，庞梦左手拉着葛美雯，右手拉着柳莺，三人一起快步迎了上去，扫视出来的人群，见头不见尾，队伍长长的。暂时看不到庞醒的踪影。怎么回事？没有按时来？她们的心悬了起来，翘着脚拔着腰板抻着脖子，一遍遍的扫视着那长长的队伍，从头扫到尾……长长的队伍不见了，稀零零的几个人来回走动，她们失望了，正想往回撤的时候，葛美雯喊了起来：“看，来了。”
果然，庞醒背着一老妇缓慢的走了出来，庞梦回首一招手，司机推着轮椅上来了，等候在出口。庞醒背着老人走在前面，卉卉被奶奶牵着手，跟在庞醒后面走，还不断张望，当她看到柳莺的时候竟大声喊了起来，那种回归的喜悦压抑不住的呼喊。
柳莺也招手大声喊“妈妈”；庞醒的脚步加快了。机场服务人员帮着庞醒把老人轻轻的安放在轮椅上。庞醒喘着气要介绍，柳莺说：“我来说吧。”柳莺首先介绍了妈妈，姨姥姥，紧接着就象彩雯妈妈依次介绍了庞梦.葛美雯诸人。
庞梦称彩雯为“妈妈”，葛美雯称彩雯妈妈为“姨妈。”
玫玫老人已经被送上了小轿车。
彩雯听着亲热的话语，看着这庞大的迎接场面，感动的流下了泪水。
庞醒对姐姐说：“姐，妈的意思，先给爸妈扫墓，然后直接回老城，姨姥姥身体不是太好，不想在天马耽搁。”
庞梦听后点头同意，她转身对柳莺说：“你我的车就不去老城了，咱两坐老城来的车吧。”柳莺点头答应。她和庞醒商量了下就先走了，去买祭品。
一行车依次缓慢前行，直奔墓地。
墓地肃穆，庞醒养父母墓前，摆满了鲜花和供品，只玫玫老人在车上，所有人都来到墓地，彩雯妈妈在前，庞梦姐弟上香，倒酒烧纸钱。柳莺葛美雯在后，司机门也依次站在
后面。
彩雯妈妈望着恩公夫妇的墓碑，两行泪水潸然而下，心内不平静，思绪翻滚，他们为自
己抚养了后代，培养的这么优秀，他百感交加，一下子跪了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头。
庞梦庞醒也跪在彩雯妈妈的后面，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脸上满是泪水。
柳莺随着跪了下去，葛美雯犹豫了下也跪了下去，也磕了三个头。
司机们望着这场面，也都含泪鞠了躬。
彩雯妈妈早被庞梦等人扶起，安慰着。彩雯妈妈泣不成声，她对儿子说：“找个好日子，重新修建一下墓地，栽些松柏树。”她觉得墓地太寒酸了，真对不住地下的二位恩人。
庞醒点头答应，其实，他早就有意修建，无奈姐姐不同意，说影响不好。他想这次若以妈妈名义修建，姐姐就不会有话说了。他回头望着养父母的墓碑，泪水不由自主的又流了下来。庞梦对庞醒说道：“大男人哭什么，擦干眼泪，”庞醒听话的揉了揉眼睛。
庞梦说：“别急着赶路了，在家里吃顿饭，连让老人休息一下。柳莺已经通知张嫂了。”
庞醒把这意思告诉了妈妈。
张嫂预备的饭菜很素淡，黄瓜，生菜，西红柿，几样青菜；汤圆，水煮饺，长寿面，三样主食。汤圆象征团圆，其它呢，张嫂当然知道了。这顿饭吃的很可口，玫玫老人由庞醒搀下来，要继续背她，她不让，她要自己走动走动，她在庞醒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的移步，毕竟是百岁老人了。禁不住旅途的劳顿。看样子她在坚持。很刚强的老人。
饭罢小憩。老城来车待发，庞醒彩雯妈妈玫玫老人坐一车；庞梦葛美雯坐一车；柳莺及女儿卉卉坐一车。车拉开距离徐行，到国道上加快，跑高速。车都是好车，书记市长的专车，说明了老城人民欢迎彩雯女士归国的高度热情。
玫玫老人格外精神，比在美国精神多了，她一手念佛珠，一手敲木鱼，木鱼就架在腿上，她正襟危坐，时大时小的木鱼声，有节奏的响着，木鱼声成了催眠曲，庞醒睡着了，鼾声很匀净，睡得那么香，那么甜。彩雯妈妈看着儿子的睡相，想着自己的丈夫，临终前还念叨遗弃了的儿子，带着遗憾离开人世，自己有幸看到了儿子，丈夫悲哀的死去，自己欢快的活着，转脸看姨妈，老态龙钟的百岁老人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了，想到这里，泪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胸前……
葛美雯拉着庞梦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唠着，葛美雯从小就尾巴根似的跟着庞梦玩，每玩必有庞醒，葛美雯的话把庞梦带入了童年，她也陶醉在往事的回忆中。当时她认为葛美雯和弟弟那真是天生地配的一对，现在二人却是天各一方，世事难料呀！她不禁慨叹起来。
葛美雯忙问：“姐，为何叹气？”脸上现出惊异的神情。
庞梦莞尔一笑，说：“我想起了你们小时候的种种事情。”瞅着葛美雯不说了，只是笑。
葛美雯知道庞梦所想一定是关于她和庞醒的事情，自己的脸就刷的红了半扇，低下头不言语了。她的心一阵狂跳。
庞梦看窗外，葛美雯看窗外，二人一时无话。
柳莺听女儿讲在美国的种种不愉快，柳莺听得心里酸酸的，痛痛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险些害了孩子。她一阵后怕……
老城迎接队伍很庞大，市里五套班子一二把手都到场，何发祥父子，牛二猛夫妇，侯小眉，宁大可父女，老城公安局的领导等一行人，早早的在犄角牛老城分公司的门前迎候。
高巧云对丈夫耳语：“你进厂休息吧，别累着。”
牛二猛却说：“这么大的喜事，不能退场，我挺得住。”牛二猛病情刚见好转，听说庞醒母子归来，不顾妻子反对，坚持来到公司迎接。何发祥率保安严阵以待，有点小题大做的感觉，他是想向庞醒表示忠诚。何俊杰在东，侯小眉在西，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好远，二人已经不是恋人的关系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何发祥偷卖股权，侯小眉为此拒入何家为媳。二人的信誓旦旦早已作废，年轻人就这么现实，办事果断。当然二人都苦恼了一段时间，现在也恐怕还处于苦痛阶段的尾声。他们人前强装笑脸。
市委书记朝牛二猛走过来，关心的询问他的病情，又嘱咐了几句高巧云，不知这时候谁高声喊了起来：“来了，车来了。”是来了，他们认识书记市长的车。人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向驶来的三辆车。
掌声，热烈的掌声响起来，举着鲜花的年轻人们涌向车门，围住下车的人。彩雯妈妈很感意外，被这场面震呆了，这样的礼遇此生是头一次，受宠若惊外，觉得很光彩，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她异常的幸福。嘴里不住的说谢谢，拱手鞠躬。就连庞醒也闹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异的目光在迎接人群中扫来扫去。市长书记主任主席都在，公安局长在，招商局长在，这么多的市里领导全来了，这是何故？何发祥父子在，牛二猛夫妇在，宁大可父女在，他们来了，这个他理解。人情嘛！
此时，庞梦也望着迎接的人群，微笑着问葛美雯：“怎回事情？你张罗的？”
 
 
葛美雯摇头，又解释道：“我只是在会上说了说情况。” 
庞梦从政这么多年，什么阵势没见过？她对葛美雯附耳说：“给我介绍一下。”说着迎了上去，葛美雯快步走在前面，从书记开始一一介绍，庞梦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替弟弟表示感谢领导关怀。 
葛美雯向领导们介绍了庞梦的实际身份，听说庞梦是市长，老城的领导们也格外热情起来，刮目相看。 
庞梦却谦虚的说：“大家不必客气，我也是老城人，离开故土多年了，今日一见，感触颇多。先向大家问声好吧，说着扬了扬手示意问好。 
庞醒一边跟领导们打招呼一边让何发祥父子把妈妈和姨姥姥安顿在公司客房。一行人簇拥着坐着轮椅的玫玫老人走向客房。侯小眉搀着彩雯妈妈紧随后面，十分的殷勤。彩雯妈妈不时的就看着她。她觉得这孩子很可爱，这大概也就是缘分吧。 
牛二猛好不容易才能接近庞醒，喘着说：“听说伯母回来，高兴的我睡不着觉了。”他说的确实是真实话 
庞醒第一句话就问他的病怎样了？牛二猛很低调：“瞎活着，活一天算一天吧。” 
山竹跑过来：“舅舅，我妈说让你快去楼上会议室。”说罢匆匆离去。 
会议室，人们出来进去很热闹。前面墙上悬挂着横幅标语：热烈欢迎彩雯女士海外归来。与会者陆续落座。老城电视台，老城日报记者，走前去后的忙碌着，可能要录制新闻。 
彩雯女士被请来了，坐在前面，庞梦，庞醒夫妇均坐在下面，庞梦拒绝了坐在前面的邀请。市长主持，室内静下来。闪光灯一亮一亮的。 
市长宣布开会：“同志们，今天的会是临时决定，欢迎彩雯女士海外归来，请书记致欢迎辞。”话很简短，响起一阵掌声，这掌声是给市长的还是给彩雯女士的？或者二者都有？ 
书记致辞，他的声音很磁性，很有激情，很有感染力。他说，欢迎彩雯女士回国，更希望能落户老城。态度明了，陈词恳切。掌声响起淹没了他那磁性的声音。 
市长请彩雯妈妈讲几句话，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彩雯妈妈站了起来，向大家拱手致谢，这个欢迎会让她感到突然，让她讲几句话就更觉得突然。她知道这类似致答谢辞。没有准备，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说吧，又盛情难却，她定神沉思了会儿，开口说道：“我老太婆何德何能受此礼遇？四十年前，我避难老城，抛弃了儿子，老城人为我收养了儿子，从这个角度说，老城人延续了我的生命，我为老城人添了负担，今天，我是抱着谢罪和感恩的双重心情面对老城人民的，”说到这里她深深的向在场的人们鞠了一恭，响起掌声，彩雯女士落泪，在场的多人眼睛潮湿。 
彩雯妈妈继续说：“方才书记讲话要求我落户老城，其实不要求，我也会留在老城。当年，是我背离了祖国，如今祖国不嫌弃我，让我感恩涕零。四十年前，我从老城离开，今天我就必须回到老城，因为我也是老城人，我要回报老城人对我的恩情，过去讲，有恩不报非君子，大家放心，建设新老城，我会尽力的，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话虽不多，但很得体，彩雯妈妈在一片掌声中鞠躬落座，不住的抹泪水。 
市长很激动，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示意停止掌声，他说：“大家欢迎贵宾庞市长讲话。” 
庞梦站起来，“我不是什么贵宾，我也是老城人，离开老城三十几年了，今天陪妈妈回来，有机会看到老城变化这么大，很高兴，很骄傲，老城的儿女好样的。我相信老城的未来会更美好，我代表弟弟庞醒向大家表示，在建设新老城中，在繁荣老城地方的经济建设中，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奉献自己的力量。谢谢。” 
一阵长时间的掌声，经久不落的掌声。 
晚宴定在老城宾馆举行，市里为彩雯妈妈接风洗尘，十分的隆重 
玫玫老人没有赴宴，她有些疲劳，怕架不住折腾，她说要养精积锐休养生息，以利会见了因长老，自己为他死守终身，生前还能一见，死无遗憾。难得一见呀。她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想着往事，一幕幕，一宗宗，历历在目，从相爱到分手，从甜到苦，转眼近一个世纪。这在历史长河中只是一瞬间，这对于一个人来说却是很漫长的。玫玫来人能够熬过来，也只能说是一个奇迹，有几人能活她这个年龄？也就是了因与她并驾齐驱。长命百岁，是他们的寿命还是佛保佑他们创造生命奇迹？玫玫老人当然想到的是佛。她认为，自己的虔诚感动了佛，佛给了她寿命。手中的佛珠不住的捻动起来，一颗一颗，木鱼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木鱼声很有节奏，很动听。




　第五十章：生死交苦劝牛二猛,幼时恨清除何发祥

第五十章：生死交苦劝牛二猛
幼时恨清除何发祥
庞梦坐火车回去了，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卉卉回来了，侯小眉知道自己去不成美国了。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庞醒却安慰她：“你若想出去深造，以后有机会。”
侯小眉一转话题，告诉庞醒她已经同何俊杰分手。
庞醒问其原因，侯小眉说了原委。庞醒惊讶，半晌无话。
庞醒去医院慰问牛二猛，在走廊里看到高巧云，高巧云很憔悴，眼圈儿黑黑的，问她是不是太劳累了？高巧云未从说话先落泪，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丈夫任性不听话，自己又十分的胆心，没日没夜的服侍，还要牵挂公司里的事情，吃睡不好，消瘦很快。
庞醒对她说：“这样下去不行，他的病好不了，你也拖跨了，这样吧，公司出两个人帮你服侍他，你歇歇吧。”
高巧云深情的望着庞醒，肚里的委屈一翻腾，“哇”的一声哭了，她哭自己命苦，摊上了这么个老爷们，没里没面，虎拉吧唧，任性，不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就说这病吧，也不好好配合治疗，死啊死的挂嘴边，你死了好说了，我们娘三个怎么办？越想越委屈，泪水越流越多，哭声越来越大，她抽搐起来，庞醒上前扶她一把，她顺势趴在庞醒的肩头。庞醒把她搀扶到走廊里的坐椅上，安慰着她，使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高巧云不再啼哭，饮泣着。
庞醒独自进病房看望牛二猛，牛二猛头蒙着大被假寐。庞醒轻轻的走到床前，轻轻的掀开被角，牛二猛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动也不动的睁着，眼角挂着泪水。
庞醒问他：“感觉怎么样？”
牛二猛没好气的说：“没啥感觉。”停了下又说：“不死就活着吧。”
“我都是该死的人了，就别管我了，活一天算一天吧。”说着话泪水就又流了下来。
庞醒知道他这是让病磨的，对战胜疾病失去了信心，这是病人的大忌。他知道，病人一旦精神崩溃，万念俱焚，他的日子就不会太长了。庞醒望着日趋消瘦的牛二猛，心情沉重起来。膀大腰圆的牛二猛已经骨瘦如柴，发展怎这么快？他有些想不通，这里的医术不精还是没有好药？想到这里，他对牛二猛说：“咱明天转院，不在这里治了。”
“到哪里转。”
“北京。”
“唉，到哪里也都一样。就别瞎操心了，活到哪算到哪里吧，不用管我了。”
庞醒有些生气的说：“还记得咱们小时侯常说的那八个字码？”牛二猛怎么会不记得？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了，那时候都是一群孩子，现在你富我穷，你健康，我有病，今非昔比，提起伤心事更伤心，不提也罢。便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吧？从小就你忘心大。”
“再忘心大，这八个字也忘不了。”
“说说看。”
“说就说。”张嘴就要说，却突然闭了嘴。
“还是记不起来了吧？说你忘心大还不服气。”庞醒用激将法激他。
这办法很有效，牛二猛就怕激将，他眼睛一瞪，“不就那八个破字吗？”
“说得上来吗？”
“就是死也忘不了，说臭了的八个字。”他自言自语的说：“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声音虽然很低，但吐字清晰。
庞醒听了很欣慰，“记住就好。”他坐在二猛的床前，轻声慢语的说道：“你有病，心情不好可以理解，说些怨话说些气话说些狠话也都在情理之中，说说就说说，千万别当真，你说了是快乐了，听的人快乐吗，就说高巧云，成天听你说气话说狠话怨话，你想没有想过，她的心里什么滋味？你看她跟着你一起瘦，她的日子不好过呀。不说男女情了，再说说友情吧，你一口一个不让我管你的事情了，这对吗？什么叫同甘共苦，什么是同生共死？小时侯的誓言我牢记着，如果你也牢记着小时侯的誓言，就不应该对我那么说。既然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既然我们的事业做起来了，就要共同把它做好做大做辉煌……”庞醒苦口婆心语重心心长的家常理短的唠了起来，牛二猛听得热泪直流，他很惭愧，自己病了，连累这么多人跟着操心，自己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算个人吗？他脸发烧，心惴惴的，他央求庞醒不要再说，他又对庞醒说：“不知怪什么，得病了，心就是烦，瞅谁都不顺眼，觉得没几天日子了，所以心就更烦，谁的话听起来都不顺耳，对高巧云就更没有耐心了。是我对不住她。哥哥的话让我开了窍，以后我一定改正。争取早日把病养好。”
庞醒朗声大笑：“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牛二猛有说有笑起来，他的心很开阔起来，不再那么狭窄了。沉闷驱散了，涌上来的是轻松。
庞醒离开病室，牛二猛安祥的睡着了。
走廊里，高巧云仍坐在那里发呆，庞醒对她说：“快进去吧，二猛睡了，好好照顾他。”
医院门口，庞醒碰上何俊杰，。心中一喜，正好有话问他。
何俊杰有些消瘦，面带忧郁，他也是来看牛二猛的。
庞醒问他：“你到底跟侯小眉怎么了？”
“我们分手了。”何俊杰很伤感的说，十分的懊丧。
“是你不愿意吗？”
“哪是我不愿意，是小眉反悔了。”
“为什么呀？”庞醒有些不明白，那么坚决，怎么说反悔就反悔了呢？
何俊杰一阵沉默，想了想答道：“还不是因为我爸，她说反感我爸的为人。”
“就因为这个？”他心里想，是不是因为想去美国学习才拒绝了何俊杰呢？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自己害了何俊杰吗？庞醒心里不自在起来。觉得很对不住他们。
何俊杰闷闷不乐，木呐的说道：“其实，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庞醒听了暗自点头：“是呀，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他想，爸爸差，儿子并不差呀？他挺欣赏小伙子的，聪明憨厚能干，长得又帅，这样的小伙子不给，还找什么样的呀？这个侯小眉也太心高了！庞醒想探听一下何俊杰的心事，就问道：“你怎么打算？死心了吗？”
“死心？”何俊杰苦笑了一下，声音大了起来说：“怎么会呢？庞总，您也不是外人，实话告诉你吧，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放弃。我会创造条件的。”他很有信心的说。
庞醒很受感动，他最欣赏不屈不挠的人，最敬服具有轫性精神的人，为此，他想对何俊杰说：“只要你愿意，我帮你。”他看了一眼何俊杰，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突然想，自己应该先劝好小眉再说不迟。
这件事，庞醒问明白了，心中也有了数。他对何俊杰说：“你快进去吧，劝劝牛叔叔。”说罢，离开了医院打车回了公司。途中他还想着两个年轻人的事情，不由得一阵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呀，择偶标准就是高。
这时，葛美雯正和柳莺谈何发祥的事情，很激动，庞醒进屋，柳莺说：“你来得正好，妹子有事找你商量。”她转脸对葛美雯说：“再从头说吧。”很有气的样子。
庞醒愣愣的，什么事？他望望柳莺又望葛美雯。
葛美雯稍加思索，就不折不扣的说起何发祥的事情来，出卖股份，私自用人……越说越气，脸都变了色，眼睛瞪大，眉毛挑起，嘴噘着。庞醒知道，葛美雯生大气了，葛美雯不是怒不可遏的时候，不会有这种表情的。庞醒最懂葛美雯的心思，一起长大，感情又那么深厚，他知道葛美雯对何发祥有成见，原因由来已久，那缕头发，保存那么多年，那是一股什么情绪？不想可知。庞醒听了后认真的想了想，这个何发祥也真是，怎能这么做呢？撤股不是不可以，说一声呀；转让股权也不是不可以，说一声呀，这么妄所欲为还成？私自用人什么大事？讨论一下有什么难呢？自作主张的作风办企业可万万不可。没规矩不成方圆，公司的规章制度要遵守，公司又不是你何发祥一个人的。想到这里问葛美雯：“找他谈了吗？”
“没有，不愿见他。”停了下，看了一眼庞醒，说：“还是你跟他说吧。他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说合适吗？”
“你不说谁说？”葛美雯反问道：“当初是你把他拉进来的。”听得出来，她在抱怨庞醒。她蹙眉凝目抿嘴望着庞醒。
庞醒受到威慑，他从小就怕葛美雯的这个眼神，庞醒转脸望着妻子，柳莺会意，知道丈夫向她求助，就说：“我去说吧，我合适。”但想了想又问：“我怎么说呀？”
是呀，葛美雯只是把问题提出来了，可还没有商量如何解决问题的办法。柳莺去，去说什么？只是去批评他做得不妥，如果这样，有必要兴师动众的吗？柳莺对二人说：“商量商量怎么处理吧。”
葛美雯说：“公司的股份他已经转让了，说明他已经不是股东了，他就得从董事会出去，”说这里，他望了眼庞醒夫妇，观察他们的态度。
庞醒说：“转让股份咱没有证据，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比如让何发祥继续顶着名义，他们分红，如果这样怎么办？”
葛美雯分辩道：“问题是情况不是那样的。”
庞惺问：“谁来证明？”
“那天找我的人就可以证明。”
“有把握吗？”
“当然有。”
庞醒无话说了，他望着妻子用眼神征求意见。柳莺长气了，“看什么看？”
庞醒说话了：“你的意见呢？”
 
 
“清除。”柳莺斩钉截铁的说，干事业的女人大多都是铁腕。 
“彻底清除。”葛美雯补充了一句，说的更坚决。 
庞醒惊讶了，这两个女人够狠的了，问题有这么严重吗？瞪着眼睛问道：“怎么彻底？” 
葛美雯接口说道：“清除出董事会，撤消职务，开除出公司。” 
庞醒一阵摇头，“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 
葛美雯说：“对这样的人，就是不能心慈手软，嫂子，你说呢？” 
“是这样。” 
庞醒还是摇着头，“不能这样做，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葛美雯问他：“怎么办？你说。” 
庞醒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声慢语的说：“咱们商量下，他不再是董事会成员，继续当副总怎么样？” 
“不成。”葛美雯固执的说，“你就不想想以前他是咋对你的？你就忘了他薅下你的那绺头发？” 
庞醒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过去的事情让他过去吧。总记着那个你累不累呀？就让他当副总吧。” 
葛美雯不认识似的瞅着庞醒，说了句：“这个总经理你当吧，我不干了。”甩手就往外走了。 
柳莺上前硬把她抻了回来，“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好好商量商量嘛。” 
“ 商量什么？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让人家当副总。” 
庞醒见葛美雯真的生气了，心也慌了，他从来不敢得罪葛美雯，如今他更不想得罪她。他觉得自己的主张没有错，可他这时候又不敢坚持，葛美雯若反目，效果不堪设想。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很尴尬。 
葛美雯气呼呼的站在那里，庞醒坐卧不安的走来走去，谁也不说话。柳莺搓手想对策，觉得还是应该先批评丈夫，就说道：“你也是，处理事情怎么拖泥带水了？发扬鲁迅痛打落水狗精神嘛。还让他当什么副总？” 
葛美雯立即接了一句：“就是。”随后鼻子又哼了下。 
庞醒忍不住，反问道：“他是落水狗吗？”声音不大但有力。 
柳莺望着葛美雯，葛美雯望着柳莺，二人都没了话。不知何故，葛美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当时你就不应该让我当这个总经理。”她十分委屈的样子。 
“不让你当谁来当？” 
“你，嫂子，都比我强嘛。”她瞥了一眼庞醒，“其实，你应该让何发祥当嘛！” 
庞醒知道她在说气话，不加理会，柳莺却笑了。 
庞醒说：“大家的条件都不如你。” 
“我有啥条件？粗女人一个。” 
“你有三个条件是优越的。” 
“哪三个？” 
“天时地利人和。” 
葛美雯听了，一声冷笑，“还人和？何发祥处处与我作对，这叫人和？你算了吧，”提到何发祥，她又火气攻心，“这个总经理，我干不了，谁爱干谁干吧，我是不干了。”话没说完就走了出去。 
柳莺想追却站住了，她突然想：“葛美雯不干也好，他俩反目才好，从此，让他们矛盾加剧，冲淡他们的男女情，我不就省心了吗？”这种奇想让她很开心，她幸灾乐祸起来。 
庞醒见葛美雯真的走了，柳莺又没有栏住，他怪嗔的望着妻子，为什么不帮忙栏住她？




　第五十一章：满尘缘信女奉佛珠，大结局老少了心愿

第五十一章：满尘缘信女奉佛珠
大结局老少了心愿
庞醒一夜没有睡好，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觉得葛美雯很固执。这点他清楚，一起长大又感情深厚，对她的性格很了解。凡是她认准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可如今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必须**，兼听则明呀，她为什么这么反对我？难道真是我错了吗？何发祥虽然办事不光彩做人有问题，但也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死呀。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弄得这么残酷呢。能饶人处且饶人啊。柳莺好象有点变化，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女人们啊，难以琢磨难以琢磨。
早晨，柳莺把他叫醒，对他说：“妈妈找你有事谈，快起来吧。”
庞醒睁开眼睛看，满窗的阳光，说了声这么快就亮天了，翻身爬了起来穿衣。他在公司的院里碰见了散步的妈妈。他奔了过去。
彩雯妈妈对他说：“你说的那几件事情我考虑好了，今天通知你。明天陪你姨姥姥去寺庙，奉还佛珠，施舍二百万美圆修建寺院，咱这是还佛愿。投资五百万美圆扩建老城分公司，咱这是还老城的人愿。我认葛美雯为干女儿，柳莺跟你回天马，我留下替她当副总，咱这是为了你们夫妻更恩爱更和美，更大展宏图。牛二猛的病一定要治好，咱这是为了你们的兄弟情谊。”说完看着儿子。
庞醒听得感动的流下泪来，母亲满足了自己的全部要求，他又一次沐浴了母爱的光辉，妈妈的这份亲情使他更加明白了“八十要个家，七十要个妈”的哲理。他喊了声妈妈，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一次“刷”的流淌下来。
彩雯妈妈见了，一阵心疼，更是双眼流泪：“孩子，哭什么，你是妈的一切，妈的一切都是你的。”说罢，拥着儿子一起哭。
柳莺在一旁劝慰，彩雯妈妈止住了泪，庞醒仍在感动中，眼里满是泪花。柳莺此刻却心情舒畅，婆婆认葛美雯为干女儿，这个主意自己曾对婆婆说过，不料庞醒也这样想。既然关系变了，他们干兄昧就应该不会出轨了，因为有了约束，加上昨天他们反目，柳莺有些放心了。其实柳莺的担心是多余的，女人就是多疑，女人就是心胸狭窄。眼睛容不得沙子。话再说回来，目前男女出轨的事情还少吗？防患于未然是对的，柳莺认为采取措施是对的。她感谢婆婆的决策。婆婆不会支持儿子婚外恋的，柳莺为此欣慰，觉得自己也有了靠山，再不孤立。
“妈妈，什么时候确立这关系？”柳莺迫不及待的追问。
彩雯妈妈一笑说：“你急什么？妈妈答应的事情，决不会反悔，你就放心吧。”
“妈，看您说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希望快点。”
“妈，我也希望快点，以后事情一多，怕顾不过来。”庞醒也附和着柳莺的意思说。
彩雯妈妈，望了儿子望媳妇，柳莺的心思她明白。至于儿子这么急就不知理由了。她想，既然这样，自己何乐而不为？：”对柳莺说：“今天就定了吧。
“好，我这就通知葛美雯去。”说罢兴高采烈的扭身走了。
“妈妈还举行个仪式不？”庞醒急着问。
“举行什么仪式？我先送给她个信物就行了。”
“您打算送她点什么？”
“当年你姨姥姥送给我一对玉镯，就送给她吧，也算你们没有白好一回。”
“姨姥姥的玉镯？”庞醒一时惊异，问。
彩雯妈妈误以为儿子嫌礼物轻：就说“不要小瞧姨姥姥的东西，这玉镯跟随我这么多年，我全靠他逢凶花吉，要知道姨姥姥的东西都带着佛性。”她对儿子神秘的说：‘你们不成夫妻成兄妹更好。我多了个女儿，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彩雯妈妈笑得很灿烂。
柳莺同侯小眉一起走来了，侯小眉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庞醒问道：“找到了吗？”
柳莺没有说话，闷闷不乐的样子。
侯小眉说“葛总她让我把钥匙交给您，她说她有事不来了。”说着把钥匙递给庞醒。
庞醒愣愣的接过钥匙，心里沉重，就象压上一块大石头那样沉重。他想葛美雯是真的生气了，来真的了，不象耍小孩子脾气。问题严重了，不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自己不让步看来是不成了，葛美雯也太霸道了，太不讲情面了，庞醒很生气，使劲的攥着那串钥匙，我为什么要让步？小时侯总是自己让步，这次我偏不让步，看看到底谁硬过谁？
这时，高巧云陪着葛美雯并肩走来。庞醒阴沉着脸，掂着手中的钥匙，“哈，搬救兵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让步，我就不信硬不过你。”
葛美雯高巧云同时跟彩雯妈妈打招呼，柳莺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走了呢？”
“走，就不会回来？”葛美雯斜视着庞醒，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回答柳莺的话。
庞醒举着钥匙看葛美雯，不言语。
葛美雯瞠目，“钥匙怎么到你手了？”
“不是你让给的吗？”侯小眉辨解道。
葛美雯讪笑道：“真给呀？看不出我那是在气头儿上？傻孩子。”
侯小眉的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彩雯妈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怪怪的看着大家，忍不住的问：“怎么回事？”庞醒望着柳莺，柳莺望着庞醒，他们相互瞅着为难，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我说吧，事情是这样的，”于是，葛美雯如实的讲述了何发祥的事情。
彩雯妈妈很气愤，对儿子说：“这种人你还留着干什么？企业就怕挖墙脚的人了。”
庞醒想解释，望到母亲那冷峻的目光，到嘴边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葛美雯又说道：“我找了二猛和巧云，他们同意我的意见。”她面向庞醒，严肃的问：“怎么样，还坚持吗？我可是大多数了，少数要服从多数呀，嘿嘿。”葛美雯很得意的说。
庞醒张口结舌无话可说了，自己打算不听葛美雯一回，硬一次，却又硬不起来了，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葛美雯总有理？妈妈还站到她那一边了，自己真的无话说了。
葛美雯有点优胜感的挑皮说：“还敢坚持吗？”
“我坚持，”庞醒望着葛美雯拉着长声说了下半句“还行吗？”
葛美雯听了上半句，心一沉，“还坚持？”火气腾的升上来，当听到庞醒的后半句时，情不自禁的笑了，“吓死我了。”他嗔怪的看着庞醒，抓过托在庞醒手里的那串钥匙，“你拿着我的钥匙干什么？”
在场的人全笑了。就连葛美雯自己也笑了，笑得很开心。柳莺虽然笑了，但很勉强，酸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彩雯妈妈突然说起认葛美雯为干女儿的事情，征求葛美雯的意见，葛美雯听后一阵呆楞，惊喜，跳起来，抱住了彩雯妈妈，流着泪水喊了声：“妈妈。”
一阵掌声响起。
柳莺突然喊：“姥姥出来干什么？”
大家转脸看，果真看到卉卉搀着太姥姥走过来。
几个人拥过去。
不等问话，玫玫老人先说了话，“我看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去寺庙上香还愿。”
“歇过乏来了吗？姨妈”
“我觉得今天很精神，去吧。”
庞醒听说姨姥姥要去寺院上香，知其心意，正合自己所思，这是最应该办的事情，他望着母亲，“您看，”
彩雯妈妈抬头望天，万里蓝天，朝霞托着红日喷薄上升，风丝拂动，一阵清凉。爽人的好天气。她俯身再次问“姨妈，你行吗？”
“行，行。”玫玫老人有些激动的连声说。
“好吧，吃完饭就走。”彩雯妈妈说。
他们说笑着一起去吃饭。
葛美雯联系车辆，市政协很快派来了两辆小轿车。庞醒问妈妈：“那佛珠？那笔施舍？”
彩雯妈妈笑了，“孩子，放心吧，一切按商量好了的办。”
庞醒放心了，庞醒推出轮椅，放入汽车后备箱，他同柳莺一起搀扶玫玫老人上了第一辆车。
葛美雯高巧云拥着彩雯妈妈上了第二辆车，卉卉也跟着上了这辆车。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一路上行，缓坡，坡很长，汽车终于停在了南山古庙门前广场，一行人陆续下了车。轮椅拿下来了。
玫玫老人颤巍巍地走向庙门，，望着山门沉思，几十年沧桑巨变，红红的庙门依旧，颜色好象比以前还鲜艳，庙门前的石牌坊还矗立着，记得当年都有些歪斜了，好象重新修建过了，那对大石狮子有些颜色重了，想必是风吹雨打的？玫玫老人回首往事，闭上了眼睛，那年，了因和尚就是在这狮子旁把佛珠交给了她，一晃八十年了，好快呀。他闭着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庙门大开着，进寺院要迈十几级台阶。庞醒推过轮椅，让姨姥姥坐，台阶虽然不长，但老人毕竟百岁了。玫玫老人拒绝了，坚持走进寺院。庞醒夫妇只得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彩雯妈妈等人紧紧随在老人身后，形成众星捧月状，缓慢地进了寺院。早有和尚迎了上来。
玫玫老人大睁着眼睛看，大殿的门大开着，依稀可见内里的佛像，大殿西是一片碑林，各朝各代立的碑，碑林北面是观音阁，她经常去的，在那里多次上香许愿，一次，……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在这里听到了了因为赠给她佛珠而面壁受罚的消息，她震惊了，这串佛珠的代价太昂贵了，为此，玫玫老人当时立志矢志不嫁，终生信佛。想不到的是这串佛珠竟能保佑她长命百岁，今天还能当面奉还。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啊流。
方丈室的门大开着，香气缭绕，室内十分洁净，了因端坐在蒲墩上，一绺银白胡须飘洒在胸前，他已经几日未进食了，一息尚存，他在等待，冥冥之中他觉得庞醒一定会赶来，修行这么多年，不得道也是高僧。了因这百岁人生，经历了多少变故，经历了多少磨难，经历了多少艰辛，经历了多少悲酸……从小时候的多病而出家，由出家而葬送了婚姻，由小和尚而主持而方丈，由清末而**而新中国……他所受的清苦无以言状，孤独寂寞，为躲避战乱的四外云游，那种颠沛流离的苦行僧的生活，苦不堪言。他修炼一生，得道了吗？他自己认为虽然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但也明白很多常人难以明白的道理，他还是爱国的和尚，为革命效过力，在佛教界有很高的声望，他一直是政协委员，半年来，他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好，自己加强调治和疗养，也无济于事，他觉得自己已到了西去的时候了。这时，他在蒲团上打坐，听到了脚步声，眼睛微睁，问了句：“是庞施主来了吗？”声音弱但清楚。
庞醒疾步上前，朗声说道：“大师一向可好？弟子庞醒还愿来了。”说着递上了那张捐赠二百万美金的支票，了因让身旁的和尚收下了，“阿弥陀佛，谢谢施主。”声音略微比前高了些，脸红润起来，庞醒对他说：“佛珠由姨姥姥亲自还给你。”
 
 
庞醒退在一旁。 
玫玫老人已经由几个人搀着走了进来。 
了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要看看，好生看看这个被自己耽误一生的未婚妻。 
玫玫老人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怎么看不清眉眼？再进一点，再近一点，眼睛越来越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她颤颤巍巍举着那串佛珠，声嘶力竭的喊道：“和尚，我送佛珠来了。” 
了因也什么都看不清了，顾不得念佛了，只说了声：“你终于来了。”捧着那串佛珠落泪，也不知道他是说玫玫老人还是说佛珠回来了？ 
“小姐可好？” 
“和尚可好？” 
二人只问不答。 
了因说：“此生我对不住你了。” 
玫玫说：“不要这么说。” 
“来世吧。”了因很内疚。 
“来世吧。”玫玫很满足。 
半晌无话，静静的。再看了因，已经闭上了双眼，和尚们围上来，呼叫师傅，了因已经没了呼吸，了因一代大师，百岁老人就这样端坐在蒲团上坐化圆寂驾鹤仙去。安详，宁静。 
一个和尚突然高声喊道：“看，师傅站在祥云上招手呢。”和尚们知道，师傅的真魂已经出窍，升天了。 
玫玫老人一声啼哭还没有哭出来就昏过去了。人们一时忙乱起来 
主持忙着招呼和尚们料理了因长老的后事。庞醒这边抢救玫玫老人送往医院。 
玫玫老人一直昏睡，医生说是中风。 
了因长老乃一代宗师，又如此高寿，在佛门很有声望，他的追悼会很隆重，各地高僧及各界代表云集老城寺庙。 
了因的遗容很安详，慈眉善目，睡着了似的，漾着笑意。他的手上握着那串佛珠。 
庞醒也在场，他要送一送和自己命运有关的长老，他望着那串佛珠，久久的望着，就是这串佛珠，保佑自己生存下来，并保佑了自己与生母团聚。这串佛珠凝聚着几代人的心血，见证了几代人的情感故事，演绎了不同的人生经历，他作为庞醒寻亲的线索和凭证，起到了特殊的作用，今天他的尘缘已满，重新回归佛门，完成了一个轮回，庞醒想到这里，万般感慨，世上万物真的有轮回吗？他陷入了沉思。人的生死不就是一个完整的轮回吗？他回想着了因大师临终前对姨姥姥说的“来世吧”，真的有来世吗？或许有，或许没有，只是一种寄托良好愿望的说法吧。庞醒想，如果真的有来世，他当然祝愿姨姥姥和大师能成眷属，这世的遗憾来世再弥补吧。如果真这样，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 
又一阵哀乐，一阵颂经声。庞醒沉痛的走出寺院，穿过停在门前广场上的车辆缝隙望着天际。蓝天，白云，和风，暖阳，突然他又想起了因站在云头的说法，他真的望见了一片彩云，模糊有一人影，是了因大师吗？再看，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一团模糊的云。有点色彩罢了。庞醒摇了摇头，很困惑。 
了因大师的仙去，想到躺在病房里的姨姥姥，一阵心乱，老人那么大年龄，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他想到了妈妈，妈妈能不能禁得住失去亲人的打击？他想到了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的事业，母亲的注入资金，他的事业将会如虎添翼，他的心很乱，他的心很痛。手机响了半天他都没有听见，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听到了，急忙打开，原来是柳莺打来的，说姨姥姥已经咽了最后一口气，故去了。庞醒急忙赶往医院，姨姥姥的遗体正推出病房。柳莺葛美雯搀着妈妈，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庞醒控制着自己的悲痛，劝慰着母亲，妈妈已经是泣不成声了，若不是柳莺和葛美雯架着，早瘫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彩雯妈妈止住眼泪不再哭，同孩子们一起商量操办老人的后事。彩雯妈妈说，老人家一生向佛，老人家一生为了因守节终生未嫁，根据老人生前的想法，把她葬在老城南山朝向寺院的地方最好。 
庞醒觉得事情确实蹊跷，姥姥早不咽气晚不咽气，偏偏在了因大师安葬的时候咽气，这里面果真有点勾当？确实神奇。他心里祝愿姨姥姥一路走好。 
葛美雯说：“南山是景区，没有公墓，这事恐怕有点难。”她这么一说，大家又都愣住了，庞醒想了想，对葛美雯说：“你想办法吧，你路子多走走后门，怎样？” 
葛美雯略一迟疑，说：“试试吧，我这就去找领导。”转身走了。 
一小时后，葛美雯打过电话，说书记批准了，并责成政协办理此事。彩雯母子释然。 
墓地选好了，座落在南山北侧的半山腰跟古庙平行，相对，向阳，两棵苍翠古松，树下是潺潺流水……墓旁建起八角凉亭，红色的雕栏画拄，内有石桌石椅。环境幽雅，地势开阔。 
玫玫老人骨灰下葬这天，风和日丽。举行了简单的下葬仪式。彩雯妈妈放声痛哭，她哭姨妈，她哭自己，姨妈这一生太苦了，自己这一生太苦了。她哭姨妈如愿以尝，她哭自己有了好的归宿，她的哭声里有悲有喜，有感慨有哀叹。 
庞醒看着妈妈哭，跟着妈妈落泪。 
葛美雯不哭了，柳莺也不哭了。 
在场的人都不哭了，有的只是抹眼泪儿。 
下葬人群依次下山，迎面是寺院古庙，红色的庙门，黄绿相间的庙顶琉璃瓦，色彩鲜明，阳光下显得是那样金碧辉煌，十分的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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