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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娶到娇妻》（爱神笔记本2）作者：凯琍

　　【出版日期】2010年2月2日
　　【男 主 角】董志航
　　【女 主 角】简诗婷

　　【内容简介】
　　花衬衫、蓝白拖、大嗓门，董志航的台客样浑然天成！
　　个性四海的他来头大，是逢天宫的董仔，到处吃得开。
　　闲闲没事捡到怪怪笔记本，据说写完它真爱就降临，
　　潇洒熟男想结束单身，可惜新朋友简老师并非他的菜，
　　忘不了这女人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她机车又古板！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一见钟情，只有相看两相厌，
　　除非妈祖作主让他昏了头，才有机会煞到她……
　　任职于教会学校，简诗婷外表美艳，个性却拘谨到家。
　　都已三十拉警报，仍坚持婚前不嘿咻、婚后不离婚，
　　小心翼翼寻找真爱，但出现的竟是大剌剌的“庙王”？！
　　看不惯他臭屁的LM行径，出口成“脏”又高调，
　　却为了解决学生的恋爱情事得跟他过招，令她粉苦恼！
　　她渴望爱情降临想找Mr.Right，可不是Mr.坏，
　　噢亲爱的圣母玛利亚，快救救小绵羊，赶走大野狼……


　　楔子

　　终于找到了！

　　一名头发花白，留着白胡子的外国老爷爷，坐在桃园国际机场大厅的椅子上，紧紧抱着怀中的皮箱，他终于找到了！

　　箱子里装着他足迹踏遍全世界，花了半辈子的岁月才找齐的神物，他绷紧神经，警戒地望着周围一双双虎视眈眈的东方黑眼珠，窃窃私语着他听不懂的中文。

　　他内心焦急，引领期盼，孙子理查德去check机位老半天，怎么还不回来？真是急死人了！

　　一名年约十八岁的外国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匆匆回到老爷爷身边。

　　“机位已经划好了，爷爷。”

　　“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快走，不知道这些东方人为何一直看着我，指着我说什么‘肯Ｘ基爷爷’的，完全听不懂。”罗伯博士拉着孙子，赶紧离开人群。

　　“爷爷，瞧您紧张的，皮箱里的三本册子真有这么重要？”

　　罗伯博士神情严肃，以无比认真的口吻对理查德道：“别小看这三本册子，它们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宝物，比埃及的咒术板更不可思议，爷爷我花了大半辈子周游全世界，四处打探研究，好不容易才在伦敦、罗马以及台北，找齐了这三本爱神笔记本。”

　　“咳……爷爷，我听过死亡笔记本、盗墓笔记本，但是从没听过爱神笔记本，您会不会弄错了？”

　　理查德话中的调侃，罗伯博士怎会听不懂；这个死小子居然把他辛苦找到的爱神笔记本，拿来跟电影小说一般看待，真是太侮辱他的专业了。

　　“告诉你，这三本爱神笔记本可是有魔法的，说出来会吓死你。”

　　罗伯博士特意压低的声音以及凛然的神情，连理查德都感染到一股不寻常，不由得也跟着压低声量。

　　“什么魔法？”

　　配合爷爷的勾勾手，理查德倾身附耳过去，爷爷低沈沙哑的喉音穿透他的耳膜，道出宝物不得了的大秘密——

　　“这三本笔记本，是‘活’的。”

　　嘿，吓到了吧？

　　理查德惊愕的瞪着爷爷诡谲的笑容，他的确是吓到了，被爷爷的发神经给吓到了，完了完了，八十岁的爷爷已经走火入魔，病得不轻哪！

　　“爷爷，我跟着您学习鉴识古物的知识，就是希望能像您一样当个有名的古物鉴赏家，但是相信我，那三本怎么看，都像是路边书店卖的笔记本，您被骗了。”

　　“你这臭小子，分明认为我年纪大了，脑筋不中用，在发神经是不是？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三本神书的奥秘。”老人家最恨被年轻人瞧不起，不秀一下神迹给孙子瞧瞧，这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呢。

　　罗伯博士按下皮箱密码，小心的打开皮箱盖子，里头放着三本外观不同，颜色也不同的册子，他谨慎的拿起其中一本，神秘兮兮的叫理查德把头靠近一点，轻轻翻开第一页给他瞧。

　　说也神奇，那原本空白的第一页，竟缓缓冒出了黑字。

　　以爱之名，成全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咦？有字？出现了中文字？”

　　见孙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罗伯博士嘿嘿笑道：“我早告诉你，这笔记本是活的，它不但会出现字，而且会根据它所在的国家，出现不同的文字。现在咱们在台北，所以出现中文字，但在伦敦时，它显现英文，在罗马时，它显现的可是意大利文哪。”

　　理查德啧啧称奇，目光大亮，被挑起了极大的兴趣。“太神奇了，爷爷，它既然叫爱神笔记本，是否拥有爱情的魔法？”

　　“嘿嘿，臭小子，你猜得没错，这三本笔记本最大的魔法，便是拥有成全爱情的魔力。”

　　理查德听得精神都振奋了，倘若这笔记本真如此神奇，那他以后泡马子不就天下无敌了？！

　　“怎么个成全法？跟它许愿吗？还是贴大头贴？”原以为爷爷找到这爱神笔记本，必然对它的魔法了如指掌，岂料爷爷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啊？您不知道？”

　　“你爷爷我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况且这东西可不能随便乱试，我在希腊找到的古籍史料里，提到这三本笔记本外观不同，魔法也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都被形容是‘爱神邱比特的恶作剧’。”

　　一听到恶作剧三个字，无端让人屁股发毛，感到不妙呀。

　　罗伯博士将皮箱盖子放下，锁上密码后，谨慎的交给孙子，叮嘱道：“该去登机了，小心拿着，回美国后，我要好好研究它们一番。”

　　在千辛万苦找到神物后，罗伯博士非常欣慰，总算可以结束漫长的旅程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走在前头的爷爷才叮嘱要保管好皮箱，跟在后头的理查德却不小心和陌生人相撞，两人同时摔了跤，连带皮箱也抛了出去。

　　“Sorry！Sorry！Sorry！”对方连说了三次带着韩国口音的Sorry，便急急赶路去了。

　　理查德急忙捡回皮箱，松了口气，幸好最重要的皮箱没丢，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哪里知道，对方也有个类似的皮箱，阴错阳差之下将两人的皮箱互换了，在毫不知情之下，祖孙两人上了飞机，离开了台湾。

　　三本爱神笔记本，就这么被带出了桃园国际机场，流浪到台湾，最后各自分散。

　　它们等待新的主人，等待新的爱情故事，等待空白的页面上，被填写新的文字，启动各自不同的爱情魔法，施展那……

　　爱神邱比特的恶作剧。

　　

　　第一章

　　“干！我们逢天宫为什么要发钱给教会学校？我们拜的圣母是妈祖，不是玛利亚！”

　　当董志航把文件甩在办公桌上，只见他的秘书柯方瑜瞪大眼，像只金鱼张嘴又闭嘴好几次，极为艰难的发出声音：“董仔，我们每年都会发清寒奖学金给县内的学校，天主教圣安女中是一间风评很好的高中，没理由不帮助那些认真又上进的女孩子……”

　　柯方瑜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董志航只是冷哼两声。“叫她们改信妈祖，我就发钱，还发双倍！”

　　“董仔，别这样啦！”

　　董志航仰头大笑，吓唬人是他的消遣之一。“我是在开玩笑，你第一天认识我？”

　　“谢天谢地、妈祖保佑！”柯方瑜双手捧在胸口，差点没心脏病发的模样。“对了，这周六晚上就是颁奖餐会，到时你会来致词吧？当天记得穿正式一点，拜托！”

　　董志航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他穿着花衬衫、黑色牛仔裤、蓝白拖鞋，脖子上挂着护身符和金项链，完全就是大哥大的气派，谁敢怀疑他的身分地位？

　　“小蝌蚪，你对我的打扮有什么意见？”他知道柯方瑜讨厌这个绰号，所以他每天至少会说一次。

　　果然柯方瑜皱起眉头，敢怒不敢言的回应：“那个……大家都知道董仔你是人中之龙，但是你太有威严、太有气魄了，如果能穿上西装、皮鞋，感觉会比较斯文一点，不然那些学生看到你可能会吓哭。”

　　“再说吧，看我心情。”董志航身为“财团法人逢天宫”的董事长，董氏家族又是地方角头，他在嘉义可说是横着走都行，有谁管得着他？

　　“老大～～”柯方瑜只有哀嚎的分。

　　董志航有两个称呼，一来他姓董，叫他“董董事长”显得很白痴，所以大家都叫他董仔，二来他就是有大哥大的风范，叫他老大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先闪了。”不管秘书在背后频频呼唤，董志航大步走出办公大楼，立刻转向隔壁的逢天宫，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庙里一趟，这是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逢天宫已有百年历史，主祀天上圣母开台妈祖，董家祖先是当初建庙的领导人之一，几十年来都是最有力的支持者，而他这个当过里长、乡长和农会主席的长孙，很自然就被推选为董事长，还有人戏称他为庙王。

　　要管一间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逢天宫除了是当地信仰中心，还发展出财团法人的规模，如何让妈祖文化发扬光大，并结合地方产业发展，都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董仔！你来啦。”庙里的熟人看到他都主动招呼，他只是点个头，无意多聊，晚点他还有几个场子要跑，做人家老大就是忙不完。

　　逢天宫的主神自然是妈祖，此外还有玉皇大帝、地藏王菩萨、观音菩萨、文昌帝君、注生娘娘、城隍爷、包公和虎爷等，交融了佛教、道教和民间信仰，应有尽有。

　　董志航一一拜过众神，最后来到正殿的妈祖神像前，拈起三炷香低声念道：“妈祖娘娘在上，信徒董志航在此向祢请安，祈求妈祖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世界和平。”

　　他对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奢求，因为他有钱有权有名，身体又健康到不行，唯一缺少的就是……他看左右没人注意，悄悄加了句：“还有请保佑我早点娶老婆，感谢妈祖！”

　　表面上喊水会结冰的他，偏偏对女人就是没辙，距离上一次交女朋友已有五年，三十有二的他至今还是单身汉，大好青春都快变成烤小鸟了！

　　没办法，谁叫他长得一脸凶神恶煞样，开口就是问候人家亲娘，完全没有浪漫细胞，女人缘能好到哪里去？虽然有许多善心人士帮他介绍对象，但每次约会不到三次就告吹，有些女人甚至是当场就离席！

　　就在他把三炷香插进香炉时，眼角瞄到桌下有本笔记本，这情况并不稀奇，庙里常有香客遗忘物品，他捡起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先拍去表面灰尘，看来它被遗忘有一段时间了。

　　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几行字——

　　你期待真爱、渴望真爱吗？只要你把这本笔记本写完，真爱就会降临在你的世界！心诚则灵，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

　　“什么鬼？”这根本是骗小孩的玩意儿，不，现在小孩这么聪明，可能连小孩也骗不了。

　　但万一是真的呢？他不能不考虑这微乎其微的机率，对一个近乎绝望的男人来说，就算是骗人的玩意儿也有吸引力，更何况这是在妈祖的神桌底下发现的，说不定是妈祖显灵开示？

　　“董仔！”背后传来一个熟悉声音，转过头，董志航看到一个熟悉面孔，那是逢天宫的顾问廖谦和，含笑问：“你在发什么呆？”

　　“没事。”董志航把笔记本收到背后，要是被人发现就糗了。

　　“明天就要掷筊了，希望一切顺利。”

　　“我手气很好的，放心。”董志航曾经当过三年炉主，都是靠绝佳的掷筊手气。

　　元宵绕境是逢天宫的重要活动之一，以往都是在嘉义地区举行，这回扩大范围，还要到云林的北港朝天宫进香，明天就是掷筊大典，他们将向妈祖请示起驾时间，并决定妈祖文化节的行程。

　　做个庙王并不简单，身负重任但他乐在其中，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妈祖的信徒。

　　两人针对明天的流程讨论了一会儿，董志航看看表说：“拍谢，我还有应酬，先走了。”

　　“你老是去喝别人的喜酒，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廖谦和打趣问道。

　　董志航不知第几次被问到这问题，他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我保证会在庙口摆流水席，全乡的人都可以来吃到饱，只要等我先找到老婆就行了。”

　　“快求妈祖保佑啊！”廖谦和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每天来庙里做啥？”干，他居然不打自招，这下大家都知道了。

　　当晚，董志航忙到半夜才回家，隔壁屋里的灯早已熄了，那是他的老家，现在只有他父母住，他自己则有一栋三层楼的透天厝，当初设计就是要给一家人住的，如今万事皆备只欠老婆！

　　虽然他相信妈祖会保佑他，但女人这种东西很难说，就算是妈祖也可能搞不定女人……

　　临睡前，他拿出那本诡异的笔记本，干干干，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种蠢事，他当真要写满爱神笔记本，然后真爱就会降临？说出去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不管了，反正写了也不会少块肉，死马当活马医吧！咬着笔杆好一会儿，他终于写下自己的愿望：“这本笔记本最好是真的有效，否则等我写完一定要把它毁尸灭迹，总之，希望妈祖保佑我早日娶妻生子，我想请大家吃流水席，越快越好！”

　　嗯……然后呢？他又不是作家，难道叫他写小说？左思右想之后，他继续写同样的句子，就像小学生一样，等他写满了整整三页，终于放下笔，心满意足的沉浸梦乡。

　　真爱、真爱……到底他的真爱在哪里？梦中，他彷佛看到庙口的喜宴和人潮，在他身旁有个穿白纱的女人，默默低着头，他看不清楚她的脸，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拜托妈祖不要让他等太久，对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来说，双手万能但老婆更好……
　
　　

　　“简老师，你还好吧？”

　　“喔，抱歉。”简诗婷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我刚在想事情……”

　　“我喊了你好几次，难得你也会发呆！我是要问你，这周六的奖学金颁奖餐会，你可以帮忙带学生出席吧？”刘欣慈年约四十，是个已婚的职业妇女，担任圣安女中的学务主任，周末总要陪伴丈夫和子女。

　　“嗯，没问题。”简诗婷早已习惯这种外务，反正她单身，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拜托你了，等会儿请你吃点心！”刘欣慈满面笑容，立刻把相关数据交给简诗婷。

　　简诗婷翻开活页夹却无法集中精神，因为她发现一个事实，一个她早该面对却一直逃避的事实，昨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照这情况下去，如果世界末日忽然降临，她死的时候仍会是个处女！

　　他们全家人都是天主教徒，遵守婚前守贞的约束，她至今还没有性经验，除了她本身就是完美主义的处女座（为什么她连星座都是处女？可恨！），更因为天主教徒结婚后不能离婚，她必须审慎考虑才能确定终身伴侣，如今大好青春已近尾声，天晓得她要等到何时才能破戒？

　　万一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意外，她将带着她的处女之身含恨以终，喔不——

　　深呼吸、深呼吸，她告诉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该想些有的没的，她去年被升为教务主任，创了校史上最年轻纪录，加上她家庭和乐、身心健全，她应该感恩而非抱怨。

　　没多久，一抹高的身影走近，一个文静的声音说：“老师好。”

　　“嗯。”简诗婷抬起头来，朱丽文是她最欣赏的学生之一，功课顶尖，个性沉稳，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家境清寒却更懂上进。

　　“这是班上的作业，都交齐了。”朱丽文是英文小老师，常主动帮忙收作业、登记分数。

　　“谢谢。”简诗婷拿起得奖名单。“这周六晚上有个颁奖餐会，你帮老师通知这些同学要准时出席，到时我们在饭店门口集合。”

　　通常奖学金都是直接发放，或是在学校朝会时颁奖，偏偏这个逢天宫要办什么餐会，还选在一家高级饭店，八成是财大气粗，有钱没处花吧！

　　“是。”朱丽文接过单子，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对了，推甄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朱丽文的成绩太优秀，是她挑学校，而不是学校挑她。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简诗婷希望多帮助这个孩子，朱丽文让她想到年少时的自己，当时她多么满怀理想，而今却因处女之身而伤神，多么让人唏嘘……

　　“谢谢老师。”

　　朱丽文鞠躬后转身离开，简诗婷望着这孩子的背影出神，在她保守的观念中，高中阶段并不适合谈恋爱，她希望朱丽文上了大学再开始交男友，这孩子的眼光一定很好，不会到了三十岁才开始干着急……天啊！再这样自艾自怜下去，她恐怕要得忧郁症了！

　　“简老师？简老师？”

　　简诗婷发现自己又在发呆，连忙转过头说：“抱歉，我又在想事情。”

　　“没关系。”刘欣慈笑咪咪的说：“有个对象想介绍给你……”

　　刘欣慈除了是已婚的职业妇女，还有个媒婆义工外号，最喜欢帮人牵红线，简诗婷很自然成为头号目标，事实上，担任教职的她常有相亲机会，但她每次总会发现对方的致命缺陷，难道真是她太挑了？

　　“可是上次那个人……”上次的相亲对象除了矮了点、胖了点，还有斗鸡眼！当然她并不歧视“特殊人士”，大家做个朋友可以，但她真的无法更进一步，她希望自己还有选择，她应该还有吧？

　　刘欣慈拍拍同事的肩膀。“抱歉啦，上次是我识人不清，这次保证品质优良，不会让你失望的。”

　　简诗婷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有没有照片？”

　　“当然有，你看！”刘欣慈拿出活页夹，有照片和基本资料，一副专业红娘的架势。

　　简诗婷看到照片中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长相斯文，在公家机关上班，还是个天主教徒！

　　她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但她希望她的丈夫是天主教徒，光是这点就让她的择偶范围缩小许多，照片中的男人可说是理想对象，她应该觉得如获至宝，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兴奋？难道她还期待什么惊心动魄、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她早已不是十八，而是三十！

　　“别考虑了，先抢先赢！晚了就没了！”刘欣慈以百货公司周年庆的柜姐口气说。

　　“嗯，好吧……”简诗婷知道她若拒绝了，别人一定会抢着要，婚姻市场上就是这么竞争，而她的竞争力是与日俱减……

　　下班后，简诗婷来到校内的天主教堂，这是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只要是上课日她都会来坐一坐。

　　她选了个角落的位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玫瑰念珠，低声祷告：“亲爱的天父，感谢祢这一路上的照顾，让我拥有现在的美好生活，请祢赐给我坚持到底的决心，让我找到终生的伴侣，选我所爱，爱我所选。以上所求，是奉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之名，阿门。”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真爱才会降临在她的人生？她有种预感，那可能需要神迹才会发生……
　　
　　

　　周六晚上，嘉义市耐斯王子大饭店，五楼阿里山宴会厅，许多宾客陆续抵达，现场有老师、学生和各界贵宾，当然也包括逢天宫的工作人员，台上正在播放妈祖绕境的影片。

　　依照惯例，董志航迟到了，一来他原本就有好几摊要跑，二来他是大咖中的大咖，不迟到就无法显出他的大咖程度。

　　当他走到宴会厅门前，只见他的秘书柯方瑜痴痴等在那里，一脸紧张得快中风的样子。“老大！你终于来了，大家就等你一个！”

　　董志航毫不在意，大家不等他要等谁？今天他特别穿了西装，已经很给面子。“讲稿呢？”

　　柯方瑜立刻送上打好的文件。“快请上台吧！”

　　董志航气定神闲的走上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心想反正也没人会认真听，今天的场面就是排排坐吃果果，有得吃有得拿，奖励青年学子，来宾致词就像背景音乐一样不重要。

　　不知所云了几分钟，最后他做出简单结论：“各位乡亲，现在让我们来干一杯，祝福这些好学生以后都飞黄腾达，不是总裁就是董事长，而且要记得回馈社会、造福乡里！”

　　众人纷纷举杯，董志航从秘书手中接来一杯酒，豪爽道：“我先干为敬，妈祖保佑大家平安健康！”

　　大家都跟着干杯，这种应酬场面谁敢不合作？但是董志航注意到有一桌客人特别怪，个个都脸色僵硬，想必是那间天主教学校的师生，听到妈祖就觉得不对劲？哼，也不想想奖学金从哪儿来的。

　　柯方瑜走上前替董事长倒满酒，顺便提议道：“董仔，你今天穿得这么帅，给大家敬个酒吧。”

　　“发钱还要敬酒，他妈的！”董志航随手松开领带，不管自己看起来是否够正式，他今天忙了一整天，加上先天体质燥热，虽是十二月他仍会出汗。

　　柯方瑜压低音量道：“现场都是老师和学生，拜托你讲话要有礼貌啦！这些学生都是妈祖的信徒，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可能是，就看老大你的表现了。尤其圣安女中的师生，你难道不想感化她们？”

　　董志航发现他的秘书颇有远见。“小蝌蚪，你说得有道理，那就陪我出巡一下吧。”

　　现场约有三十来桌客人，董志航一一敬酒致意，由于多年来的应酬训练，喝酒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柯方瑜替他发了不少名片，打打知名度，扩展人脉。

　　最后终于来到重头戏，董志航看到桌上的名牌写着：“天主教圣安女子中学”，很好，传教的时间到了。

　　他的视线绕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比较像老师的女人，其它应该都是女学生，那位女老师背对着他，身材看起来挺辣的，打扮得却比他阿嬷更老气，难道他们有规定老师要跟修女一样乏味？

　　彷佛电影的慢动作，那位女老师缓缓转过身来，他终于看清楚她的脸，出乎意料之外的，她长得一点都不像修女，她应该去当槟榔西施才对！她绝对是美女等级，但她浪费了她自己，只见她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长发亮丽却扎成髻，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只有淡淡的护唇膏，她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罩住了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完全是暴殄天物！

　　他不在乎女人化妆与否，重点是皮肤要够好，这女人有素颜的本钱，但她的表情活像刚从冰库走出来（的尸体），害他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欠她几百万，拜托，他可是发钱的金主耶！

　　“两位，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圣安女中的教务主任，简诗婷老师，她刚好是我国小同学。”柯方瑜殷勤笑道：“这位是我们逢天宫的董事长，董志航先生，大家都叫他董仔。”

　　“你叫简诗婷？听起来像捡尸体，哈哈！”董志航不知自己是哪来的灵光一闪，没想到后果就脱口而出。

　　显然他的幽默不太被欣赏，只见“捡尸体”本人皱起眉头，冰霜程度再加一级，越来越有尸体样，而且是刚从北极冰山挖出来的遗骸。

　　柯方瑜倒吸了口气，难掩惊讶道：“老大？！”

　　“开个玩笑而已，你看起来当然不像尸体。”董志航伸手拍拍尸体的肩膀，却见她一脸嫌恶，立刻退后，活像他是H1N1带原者，瞧她眼睛瞪得那么大，他甚至有点替她担心，要是掉下来就不妙了。

　　霎时间气氛不只有点尴尬，柯方瑜干笑两声，转向女学生们说：“各位同学，你们有没有吃饱？”

　　那些女孩显然也吓着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高的女孩回答：“我们吃得很饱，谢谢。”

　　“来，我祝大家前程似锦。”董志航决定不管那个怪咖老师，举杯向年轻人说：“干杯！”

　　“多谢董仔！”女孩们手中握着果汁或乌龙茶，她们都收了奖学金，当然要懂得礼貌。

　　董志航看简诗婷动也不动，仍然一副戒慎恐惧样，心想这个女人也太不给面子了，不过是句玩笑话，有没有这么严重？瞧她打扮得像阿嬷，反应也像阿嬷，干脆去做修女好了！

　　敬酒之余，他没忘记顺便传个教。“各位同学，有空就来逢天宫拜拜，妈祖文化节的活动很热闹喔！”

　　“谢谢，我们会去参观的。”仍是那个高的女孩代表回答，沉稳得体。

　　董志航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柯方瑜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老大，你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简老师她比较保守，你别闹她啦！”

　　“你的老同学太机车了，我看她不顺眼。”董志航知道自己可以很容易吓哭小孩，但那个女人的反应也太超过了。

　　“你不知道，她以前都当班长和模范生，个性本来就很严肃，你不要跟她计较。”

　　“哼，她那是什么态度？”

　　“你自己也是……”

　　董志航挑起浓眉。“啥？”

　　“没事、没事。”柯方瑜立刻举手投降。

　　这场餐会是今晚的最后一摊，董志航决定让自己放松，回到主桌大吃大喝一番，每次赶场他都没吃饱，今天是自己的场子，当然要尽情享受。

　　不知为何，他的眼光不断飘向那桌“异教徒”，尤其是那位阿嬷修女尸体老师（她的外号还真多，都怪他创意太多），越看她越有趣，明明有着模特儿的外表，个性却是一等一的古板。

　　有机会的话真想再闹闹她，看她会有什么搞笑的反应，忽然间他发觉自己实在可悲，一个娶不到老婆的男人就是这么可悲啊！

　　

　　晚上九点半，耐斯王子饭店大门口，简诗婷陪学生们在路边等，有些学生由家长来接，有些学生搭公车回家，她要求她们回家后必须向她报备，毕竟这算校外活动，她有责任确保她们的安全。

　　表面上她很镇定，其实心不在焉，今天那个“董董事长”把她吓着了，首先是他粗犷的外表，然后是他粗鲁的举动，那男人完全不懂礼貌，感觉就像原始人，而且没有进化的可能。

　　更诡异的是，他好像对她颇有兴趣，整个晚上都盯着她瞧，还不断对她傻笑，喔慈爱的圣母玛利亚，她该不会惹上了一个妈祖的信徒吧？

　　朱丽文是最后一个学生，来接她的是一个男孩，骑着机车、戴着全罩安全帽，看不清楚他的脸孔。

　　“丽文，这个人是谁？”简诗婷颇为惊讶，朱丽文何时认识这男孩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朱丽文从男孩手中接过安全帽，垂下视线说：“他是我表哥，我们住得很近。”

　　“喔……你们路上小心。”简诗婷不免有点怀疑，但她相信朱丽文自有分寸。“回到家要跟我联络。”

　　“是，老师再见。”

　　等学生们都离开了，简诗婷决定搭出租车回家，今天她实在累了，懒得等公车，也不想麻烦爸妈来接她，毕竟她已经三十岁了，还是三十岁的处女，唉……

　　忽然，她从眼角瞄到两个男人的身影，正好是那位妈祖庙董事长，以及她的小学同学柯方瑜。

　　还记得小时候柯方瑜是个调皮鬼，身为班长的她几乎天天都要吼他，现在他做了原始人的秘书，终于明白什么叫耐心和折磨了吧！

　　果然，她随即听到董志航的无理取闹：“干，才喝几杯算什么？我没醉！”

　　骂什么脏话啊？她一听就皱起眉，虽然她是不应该惊讶，原始人能有什么文化？

　　“董仔，你不能自己开车，拜托让我送你回去。”柯方瑜苦口婆心道。

　　对于董董事长的安危，简诗婷完全不在意，心想还是走远点去叫出租车，可惜她动作太慢，那粗哑的声音已从她背后传来。

　　“嗨！美女老师，不对，应该是修女老师……”董志航伸出大手拍在她肩上。

　　奇怪，这男人干么老要碰她？说话就说话，何必毛手毛脚的？当她回头一看，发现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秀出他宽厚的胸膛，还有……胸毛！看起来鬈鬈的，跟他的头毛一样，东方男人应该很少有这种“体质”吧？她不禁猜想他身上还有哪里会有毛，喔不，她在想什么？！

　　除了他的胸毛让她惊愕，她还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烟味，对他的厌恶程度瞬间倍增。

　　她皱起眉退后两步，无法接受董志航的靠近，这时柯方瑜打圆场说：“抱歉、抱歉！我们董仔喝醉了，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他的个性比较……豪爽，简老师你不要介意。”

　　简诗婷依然沉默，这位董仔是怎样的人并不关她的事，她只希望保持安全距离，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除非明年又举行颁奖餐会。

　　正当她想转身离开，董志航又开了金口。“我说真的，捡尸体，你到底几岁？为什么要打扮成老姑婆的样子？你跟小蝌蚪是同学，应该只有三十岁，可是连我阿嬷都穿得比你风骚！”

　　生平第一次，简诗婷觉得自己快要气爆了，这男人凭什么批评她的外表？他以为他是选美比赛的评审委员？就算他真的是好了，她绝对不是参赛者之一。

　　瞧瞧他自己，穿着黑色西装却搭配白色球鞋，那件俗到爆的花衬衫很可能是他阿公的，更别提他脖子上那条粗到离谱的金项链，拿来当狗炼都嫌重，还有那头有如黑帮大哥的鬈毛平头，他活生生就是个时尚悲剧！

　　“你……你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厌！”呃，好逊……她居然只想得出这种小学程度的回击，看来她必须加强吵架功力，如果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话。

　　董志航听了哈哈大笑，一旁的柯方瑜目瞪口呆。“对不起，他真的喝醉了，我现在就带他走，对不起！”

　　看原始人被秘书拖走，简诗婷站在原地叹息，今天晚上实在是够了。

　　稍晚，当她回到家，屋内一片昏暗，看来爸妈都睡了，她的哥哥和弟弟早已搬出去，剩下她跟爸妈一起生活，感觉是有那么点落寞……

　　有时她会想，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看爸妈的婚姻美满，哥哥和弟弟也各自组成家庭，只有她仍在寻寻觅觅，甚至说不上自己爱过谁，或许她活得太认真、太理智，反而忘了什么叫冲动？

　　今年只剩十几天，家里早已布置好圣诞树，到时她能得到她最想要的礼物吗？

　　临睡前，她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心情：“我讨厌原始人，没礼貌，骂脏话，抽烟，喝酒，批评我的穿着，乱拍我的肩膀，还取笑我的名字，真的很讨人厌！”

　　除了讨厌，还有什么更有力的骂人的话？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思考这种蠢事，但是对于一个三十岁的处女，在这个空虚寂寞觉得冷的夜晚，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好挂念的？

　　

　　第二章

　　午夜前的十分钟，董志航一边抽烟一边写字，像个好孩子那样，一次次写下同样的句子：“我会很快娶老婆、我会很快娶老婆、我会很快娶老婆……”

　　多写几次应该就会成真吧，他对自己这么说，反正心诚则灵嘛，于是他继续写下：“对了，我们还要生小孩，两、三个都可以，男孩女孩都很好……”但还是要娶到老婆先。

　　写着写着，他不禁想到今晚的餐会，其实他没喝醉，只是借酒装疯，逗一下那个捡尸体老师，看她气坏的表情实在有趣，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她居然只能骂他讨人厌，他还以为她会有多呛，拜托，好弱……可是弱得好可爱，哈哈！

　　“铃铃！”手机铃声忽然晌起，干，是哪个不想活的家伙，竟敢选在半夜十二点打给他？除非是妈祖，否则他都不想接。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原来是他最钟爱也最欠扁的侄子，董柏森。

　　“老大，你下周五有空吗？”董柏森的声音一点都不愧疚，好像半夜吵他叔叔是最正常的一件事。

　　“做啥？”与其说他们是叔侄，不如说像是大哥和小弟。

　　“呃，那个……”董柏森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我想找你去见我马子。”

　　“马子？你才几岁而已？这样合法吗？”叫他这个三十二岁的单身阿叔情何以堪？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懂敬老尊贤，有没有想过老人家的心灵多脆弱？

　　“我已经满二十岁了，我可以抽烟、开车、投票，当然也可以交女朋友，但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干！”董志航用力摁熄香烟。“干么找我去见你马子？是故意刺激我还是怎样？”

　　“下周五是圣诞节，他们学校要办园游会。”

　　“圣诞节关我屁事？”那是洋人过的节日，他跟耶稣又不熟，没必要凑热闹。

　　“我也觉得圣诞节很无聊，但是她对我非常重要，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如果有什么状况，可能要拜托你帮忙，你也知道我爸妈有多神经质。”

　　董志航当然明白他大哥、大嫂的心情，因为他侄子就跟他年轻时一样，不爱念书只会闹事，四年前还进过少年辅育院（他自己可没被关过，因为他有妈祖保佑），幸好这小子还算有救，这一年来已经改变许多，白天在他大哥的汽修厂帮忙，晚上就去夜校上课，怎么说也得拿个高中文凭。

　　现在这小子忽然交了女朋友，他大哥、大嫂就算不反对，也一定会紧迫盯人，就怕耽误了人家女孩子，谁晓得会不会发生小孩生小孩的闹剧？

　　“你是认真的？”董志航只有这问题。

　　董柏森沉默了片刻，口气有点羞涩，却很肯定。“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她让我想做个好人，一个值得她爱的好男人。”

　　爱？看来事情大条了，董志航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我这种老头子不想看你们小情侣打情骂俏。”

　　“他们学校有很多女老师，你来挑看看，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这一招实在狠毒，董志航对女老师向来充满遐想，他初恋的对象是他小学的女老师，当时他长得还没有现在这么凶恶，但对方依然不愿回应他的感情，因为他们至少差了二十岁。

　　老师啊老师，请处罚我这个坏学生吧，嘿嘿……忽然间他想到，如果是像捡尸体老师那样，他可能需要考虑一下，虽然她有一副名模的肉体，却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老处女，叫他怎么带她出去见人？别说他大男人，他只是爱面子……好吧，他承认他是个爱面子的大男人，不爽就告他好了。

　　但就算简老师打扮得超性感，他们两人还是没可能，她信的是玛利亚，不是妈祖，有啥好多想？

　　“怎样，心动了？”董柏森贼笑道。

　　董志航才不会让这小子得逞。“我只是尽我做阿叔的责任，你就不要给我惹什么麻烦，口头说说容易，要认真对待人家。”

　　“那当然，我打算要娶她做老婆，怎么可以不认真？”

　　这、这不是真的吧？他侄子已经有老婆人选了，这世上还有伦理道德吗？“妈的，你要是敢比我先结婚，我绝对不会包红包，还有你休想在庙口请客！”

　　董柏森爆出大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要争气啊！”

　　接下来，叔侄俩陷入毫无意义的叫嚣，总之就是两个爱面子的大男人，整整差了一轮的年纪，仍然只会幼稚的互相呛声。

　　挂上电话后，董志航的注意力回到爱神笔记本，想都不想就动笔写下：“我会很快娶个女老师、我会很快娶个女老师、我会很快娶个女老师……”而且会比那臭小子还要快！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董志航站在某间学校的门口，不敢相信的瞪着那几个大字——

　　“私立天主教圣安女子高级中学？”

　　“对啊，我马子就在这边念书，她穿制服的样子超可爱。”董柏森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道。

　　董志航只想带他侄子去收惊，这小子八成被鬼附身了！“你没事交个信天主教的马子做啥？你忘了我们全家人拜的都是妈祖和观音？”

　　董柏森一脸酷样，耸耸肩说：“那又怎样？没错，我马子他们家都是天主教徒，但重点是我爱她，她也爱我，而且她没有那么严肃，她已经让我这样又那样了。”

　　“干！”老头子再次饱受刺激，居然有一个信天主教的女孩愿意为他侄子破戒，人生可以再不公平一点！“你们已经上床了？有没有戴套子？”

　　“还没啦，只到三垒而已，她说要先给她戒指才行。”

　　“那不就等于要结婚？”

　　董柏森没直接回答，率先走进校门，园游会活动早已开始。

　　董志航差点忘了今天的目的，他们是来看他侄子的女友，还要寻找他的未来老婆（职业限定：女老师），为此他还特别把应酬都推掉，当然要满载而归……不，他不贪心，真爱只要一个就够了。

　　啊，真爱～～想到这两个字就让他头皮发麻……不，是心花怒放！

　　放眼望去，人潮还颇为汹涌，原来真有这么多人在过圣诞节，比起妈祖出巡毫不逊色。

　　正当董志航左右张望，想找个幸运的女人来爱，他身旁的臭小子忽然说：“老大，我需要你的帮忙，等我马子毕业以后，我们决定先公证结婚，到时你可要赞助一下，我的存款买不了太大的戒指。”

　　“去你的！你真的要比我先娶老婆？”董志航霎时受到莫大打击，在他侄子后脑勺用力一拍。“你爸妈和她家人会同意吗？你想得可真美！”

　　“很痛耶！”董柏森做个鬼脸说：“我们都知道双方家长不会同意，因为她会去念很好的大学，我连高中夜校都还没毕业，更别提我现在打工的月薪才两万块，所以才要拜托你啊！”

　　“你们还年轻，何必急着结婚？”才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天晓得他们明年还会不会在一起？

　　董柏森叹了口气，思考片刻才说：“她就住我家附近，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不管我做了多少蠢事，她从来没放弃过我，虽然我们才正式交往半年，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而且是用最认真、最慎重的方式。这跟年纪、学历、交往时间都没关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你自己碰到就会懂了。”

　　董志航确实难以理解，虽然他很想娶妻生子，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立刻有这念头。

　　“我建议你们还是多考虑，如果真的决定了，我会尽量帮忙的。”

　　“谢了。”董柏森给他阿叔一个感激的微笑。

　　叔侄俩逛了好一会儿，边吃边喝边选美，毕竟这是女校，他们就像走进国王的后宫，自high一下也爽。

　　董志航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对了，天主教徒真的都不能有婚前性行为？所以这间学校的单身女老师都还是处女？”

　　他这辈子没碰过处女，对处女也没有特别兴趣，但他无法接受婚前不能嘿咻，总是要先试试看才能确定，要是婚后发觉彼此性趣不合，到时才离婚不是很伤感情？

　　董柏森只是转了转眼珠子。“你可以找个女老师来问问啊！干脆就立刻结婚、立刻上床，反正你都这么老了，别说我故意赶在你前面。”

　　“去你的！”董志航再次发出用力一击，这年轻人该多学学礼貌。

　　董柏森这回没喊痛，反而眼神一亮，指着前方一个高的女孩。“看到没？那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就是我的宝贝。”

　　“你真好运气！”董志航觉得这女孩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碰过？

　　董柏森跑上前握住女友的手，看他们小俩口含情脉脉的模样，董志航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闪人。

　　今天他特别打扮过自己，穿上蓝色牛仔裤、招牌花衬衫和夹脚拖鞋，这双可是名牌拖鞋，不是他平常穿惯的蓝白拖，但一看到人家青春无敌、浓情密意，他完全被打败了，只因他是一个没人要的糟老头……

　　“丽文，这是我阿叔董志航，他是逢天宫的董事长。”董柏森骄傲的揽住女友肩膀。“老大，这是我马子，她叫朱丽文，聪明漂亮又温柔，羡慕吧？”

　　“嚣张个屁！”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就不要哪天出问题来找他哭诉！董志航表面装酷，其实只想偷偷的哭，要是他侄子当真比他早婚，他这张老脸怎么挂得住？

　　“董叔叔你好。”朱丽文微笑打招呼。“上周六的颁奖餐会，我也有去，不知道你还认得我吗？”

　　“啊！难怪我觉得你很眼熟。”董志航没想到侄子的女友是个优等生。“既然你的脑袋这么赞，快把这小子甩了，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什么意思？扯我后腿？”董柏森用手肘猛推他叔叔，董志航仰头大笑。“怎样？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哼！”

　　看这两人互相吐槽，朱丽文掩嘴而笑。“董叔叔，你就跟柏森说的一样，成熟又稳重！”

　　“那当然，家族遗传。”董志航欣赏这女孩的镇定和幽默，通常女人看到他不是吓到就是跑掉，看来他侄子对于选老婆挺有眼光，可是这对小情侣站在一起很不搭，女的像模范生，男的像小流氓，双方家长会答应才有鬼，以后的日子保证高潮迭起。

　　忽然朱丽文推开男友的手，低声道：“柏森，我们老师走过来了……”

　　董柏森神色惊慌，转向他阿叔说：“老大，拜托一下，现在有个女老师非常需要你！”

　　“什么意思？”董志航不想想歪，但也很难想正。

　　“我想带丽文去逛一逛，但是她有个机车老师，禁止她靠近任何男生，所以这个机车女老师就交给你了。”

　　“哪一个？”董志航得先看一眼才能决定。

　　“穿灰色衣服的那个，表情最严厉的那个，就像有人欠她几百万那个。”董柏森形容得相当贴切。

　　不会吧？居然是“捡尸体”本人？这是巧合还是注定？当董志航看到那熟悉面孔，不禁勾起了嘴角，她还是一身修女式打扮，今天她会有什么搞笑反应？除了骂他讨厌还能说啥？

　　董柏森推一推阿叔的手臂。“你行不行？罩得住吗？”

　　“包在我身上，你们快滚吧！”董志航回答得毫不犹豫，他很愿意陪这位女老师杀杀时间，他有预感，今年的圣诞节会是值得回忆的一天。

　　

　　“董董事长？”简诗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走到义卖圣诞卡的摊位前，居然看到妈祖庙的董事长，这个男人也会庆祝圣诞节？另外，他衣柜里只有花衬衫吗？这里又不是夏威夷！

　　想到上次不愉快的经验，她有点懊恼自己还认得他，应该低头掩面而过，当作彼此不认识才对。

　　董志航翻了个白眼。“拜托不要这样叫我，听起来有够呆的，你可以叫我董仔或是老大。”

　　“呃……”她不是黑社会兄弟，她叫不出来。

　　他露出宽容的笑容，提供她别的选择。“不然就叫我的名字，志航、阿航都可以。”

　　“嗯……”她不是他的亲人或朋友，所以她还是叫不出来。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脱身之际，他的下一句话让她进退两难。“有空的话，你可以带我参观学校吗？”

　　“啊？”

　　“怎么说我也算贵宾吧？我们逢天宫每年都捐不少钱。”

　　他说得有道理，她身为学校老师和教务主任，对于奖学金捐款人是该以礼相待，但她不懂他为何忽然出现，当真就为了庆祝圣诞和参观学校？

　　若在校外，她可能会找借口推辞，但在校内，她确实有一份责任感，看来只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于是她试着保持礼貌问：“董先生，你想先参观什么地方？”

　　“我肚子又饿了，先吃点东西，走！”他推一下她的肩膀，走向前方的卤味摊。

　　这是他第三次碰她了，她注意到他的手很大，而且还有毛！她从来没遇过这么多毛的男人，感觉比较像动物而不像人，仔细瞧瞧，他还有浓眉、鬓角和胡渣，要是他几天没刮胡子，可能会变成胡须张鲁肉饭吧。

　　不知怎么搞的，她觉得他并不难看，反而有种野性的……吸引力？

　　十几分钟后，董志航买了一堆食物和饮料，招呼简诗婷坐到树下的长椅，一副比她还熟悉环境的样子。“来，别客气，尽量吃。”

　　“不用了。”她小心翼翼的坐到椅上，尽可能远离他，同时注意不要让自己跌下去，那可就糗大了。上次见面他只会取笑她，这回倒是还挺有礼貌的，或许原始人也有进化的可能？

　　他也不勉强她，自顾自吃喝起来，随口问道：“你是天主教徒？”

　　“是。”这还用得着问？

　　“你结婚前不能有性行为？”

　　为什么他会提起这话题？她的肩膀紧绷起来，诚实回答：“不能。”

　　“你现在还没结婚？”

　　“还没。”他到底想怎样？

　　“所以你是……”

　　“董先生！”他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他的话，这男人可以再无礼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打算羞辱她到什么程度？

　　他眨眨眼，做出无辜表情。“我没别的意思，我尊重你的宗教信仰，只是……我觉得很浪费……”

　　“浪费什么？”她注意到他胃口很好，而且食量超大，瞧他迅速解决卤味和红茶，转向汉堡和可乐攻击，那副热烈的模样颇为“生动”。

　　“青春的肉体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可以不要再谈这个话题吗？”她早就没有青春的肉体了，拜托他不要提醒她这件事！

　　他啧啧两声，把她从头看到脚。“可是你身材这么辣，太可惜了！”

　　“董先生！”上次他说她打扮得像个阿嬷，现在又说她的身材很辣，这家伙有人格分裂还是怎样？更奇怪的是，他热烈的视线让她自觉像块牛排！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转换个话题。“你怎么不找个对象？”

　　他以为找对象是买菜还是挑水果？“天主教徒结婚后不能离婚，我必须审慎考虑。”

　　“不能离婚？有这么严重？”

　　“因为婚姻是神圣的承诺，当然要严正看待。”她从少女时代就下定决心，婚姻是一生一世的，不能改变也不能放弃，除非死亡才能将她和她的伴侣分开。

　　也许她的表情太认真，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十年、二十年后，你还没找到适合对象，那怎么办？”

　　“我有上帝。”

　　“好吧，我有妈祖，到时我也认了。”他放下手中饮料，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一次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倒是让她颇为讶异。“你也是单身？”

　　“是啊，娶不到老婆，我都三十二岁了。”他那落寞神情忽然一点都不像流氓了。

　　“你有什么问题？”

　　“你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两人沉默对视，一股沉重气氛笼罩，没错，物竞天择，他们都是婚姻市场上的失败者……不，她不能这么悲观，她必须相信真爱会降临，即使那要等上好久好久的时间。

　　就在她徘徊于绝望和希望之间时，前方有对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咦？那好像是朱丽文，她跟那个男生在做什么？”

　　“简老师！”董志航跳起来抓住她的手说：“我肚子不舒服，恶心想吐，可能是肠胃炎，说不定是食物中毒，请你带我到保健室！”

　　“啊？”他怎么会突然食物中毒？消化能力有这么快吗？他应该是吃太多了吧？

　　“人命关天，快点！”

　　在董志航的声声催促下，简诗婷只得先带他到保健室，等走到门口才发现他一直抓着她的手，也许是她的错觉，但他好像很喜欢碰她？她立刻挣脱他的手，心想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外表、个性和信仰都天差地远，除了同为天涯单身沦落人，没有其他共同点。

　　打开保健室大门，简诗婷向里面招呼：“陈老师！这位董先生可能吃坏肚子了，麻烦你帮他检查一下。”

　　护理老师陈韵如转过身，她是一位修女，同时也拥有医药学位。“董先生，请坐。”

　　董志航诧异的睁大眼，乖乖听话坐下，经过体温、血压、心跳等检查，陈韵如微笑说：“基本上都很正常，我想应该还不用吃药，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呃……我突然觉得肚子不痛，也不会想吐了，可是头很晕，我可以躺下来吗？”

　　“当然。”陈韵如点个头，转向简诗婷说：“简老师，麻烦你带董先生到后面的休息室，那边有饮水机和茶杯，他需要多喝水，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好。”简诗婷并不想做董志航的看护，但人家毕竟是贵客，只好先敷衍一下。

　　今天是圣诞节，她平凡的生活毫无改变，却出现一个古怪的男人，真爱到底何时才会降临？或许要等十年、二十年后？她只能继续祈祷、继续期盼……

　　

　　保健室的病床，一个幻想奔驰的好所在……董志航的心跳不断加速，幸好他皮肤够黑，应该看不出脸红状态，眼前的场景仿佛回到他小学时代，当初那位女老师多么温柔美丽……

　　回过神，他看到简诗婷替他倒了杯水。“来，先喝水。”

　　“谢谢。”她真是个美女，只要她把眼镜拔掉，把头发放下来，再把衣服脱光光，他对女老师的幻想就能圆满升天了。

　　喝完水，他自动自发躺到病床上，忽然很想上演护士（老师）和病人（学生）的情节，当然他的对象不是柜台那位面容慈祥的修女，而是眼前这位处女老师！

　　没错，她绝对是处女，从她先前回避的反应，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事实，同时感受到一股原始的兽性，他不想让别的男人捷足先登，她的肉体应该是专属于他的，果子已经成熟了，再不给吃怎么行？浪费美食是莫大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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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他在想啥？她是天主教徒，婚前不能嘿咻，婚后不能离婚，他一定是脑袋秀逗了，才会想扯上这种麻烦的女人，而且他未来的老婆当然要拜妈祖！

　　“咳！”一声咳嗽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简诗婷双手交握在胸前，透露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他立刻伸手擦过嘴角，希望自己没有流口水。

　　“呃……你应该知道校门口在哪里吧？”

　　“知道。”他点点头，不懂她问这做啥？

　　“那么我不打扰你休息，再见。”说着她就要走向保健室门口。

　　什么？她就这样要抛弃他了？他想都不想就喊道：“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她缓缓转过头，仍然有礼却很疏远，但他天生就脸皮厚，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天？”

　　原本他只是为了让侄子顺利约会（奇怪，为什么他要干这种蠢事？），现在却不希望她离开，虽然他们两人没有未来可言，至少可以打打嘴炮，分享一下单身男女的心酸……靠，听起来怎么这么哀怨？

　　她用怀疑的眼神盯住他。“你不是头晕，需要休息吗？”

　　要找借口那还不简单？他董志航从小就天赋异禀。“我是真的头晕，但是不想睡觉，只要躺着就可以了，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很无聊，不如你就负责我的娱乐节目吧。”

　　她先是呆住，继而冷哼。“请问这是我的义务还是责任？”

　　“娱乐金主也是一种工作，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董事长也要到处应酬，人脉就是资源，社会就是学问，难道你不希望明年有更多善款赞助？”

　　简诗婷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严正警告道：“我有几个条件，不准取笑我的名字，不准批评我的服装，也不准提什么婚前性行为，听到没？”

　　“听到了，老师对不起……”被骂的感觉多痛快，他浑身一阵酥麻。“我保证我会乖！”

　　她瞪大眼，显然不太认得这是哪来的好学生。“好吧……你想聊什么？”

　　他又不是要问她三围（他可以用目测的），她不用这么紧张，他的脑袋除了性幻想，也有正常聊天的功能。“简老师，你教哪一科？”

　　“英文。”

　　“好极了，你可以当我的英文家教老师！”他对家教老师也颇有遐思，想想看，两个人独处在房间里，桌上放着点心和饮料，表面上是用功念书，桌底下却是手来脚去，喔喔喔——

　　可能他脸上的邪念太重，只见他亲爱的老师严肃道：“董先生！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我说真的，我需要学一点英文，像去年我们逢天宫就被邀请到纽约。”

　　“纽约？”她的语气不怎么肯定。“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文化交流啊！就像你们天主教到世界各地传教，我们妈祖也有很多promotion的！”那次是美国台湾会馆邀请他们前往纽约，难得妈祖跨海出巡，他们出动了舞风轩、威扬团和神轿班，表演传统艺阵和民俗音乐，那些侨胞和老外都拿相机猛拍照。

　　“哇……”她露出深受震撼的表情。

　　“我去了纽约才发现自己的英文有多菜，拜托你救救我吧！”他一向不是念书的料，只有高中毕业，但成功未必需要高学历，庙王如他正是最佳典范，不过他的小孩以后还是要念大学，这就是所谓双重标准，喔耶。

　　“我对家教学生很挑的。”

　　“我对家教老师也很挑。”

　　“你念书的时候，应该是学校的风云和问题人物吧！”

　　“老师你快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两人继续说些没营养的话题，就像打网球一样你来我往，默契十足，没有一次漏接，在旁人看来或许有点无聊，他却一点都不想停下来。

　　难得有一天不用工作和应酬，身为一个娶不到老婆的熟男，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不就是跟处女老师抬杠个没完吗？

　　

　　第三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简诗婷的跨年计划是……相亲。

　　圣诞节那天，她的真爱并未出现，只有一个多毛怪男，虽然跟他斗嘴很有趣，但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做做朋友还可以，更进一步就不可能。

　　于是，她转向曾失败多次的相亲活动，她的善心同事刘欣慈已安排好一切，希望这次能有转机，否则一年过了又一年，明年此时她还是依旧孤家寡人，而且将是三十一岁的处女！

　　晚上六点，简诗婷穿上高跟鞋，对她坐在客厅的父母说：“爸、妈，我要出门了。”

　　“好好去玩，不用太早回来。”简瑞恒放下遥控器，他们计划要跟电视一起跨年。

　　简诗婷听了肩膀一紧，父亲的话已经带给她压力，谁知母亲还要火上加油。

　　许蓓华眨了眨眼，笑道：“在外面过夜也可以喔！”

　　“我明年再回来就是了，掰！”她这个做女儿的怎能让父母失望？无论如何她都要撑到午夜之后，就算流浪街头也在所不惜！

　　在她二十五岁以前，父母给她的门禁时间是晚上十点，现在他们却希望她不要回家睡觉，等再过个几年，可能他们会要求她夜夜笙歌吧？谁叫她是一枚单身熟女，再销不出去就要跳楼大拍卖了。

　　半小时后，简诗婷从计程车走下，眼前是一家法式西餐厅，她提早到了，这是她的习惯，总是要从容不迫、做好准备。但今天她一点都不从容，脑中不断焦虑的想着，如果真爱永远不肯降临，她该怎么办？或许有些人就是注定要孤独，或许上帝不是那样眷顾她……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熟又不太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简老师？”

　　回过头，她看到一脸惊喜的董志航，现在的气温可能不到十度，他却只穿着一件薄夹克，胸前印有三个红字——“逢天宫”，此外还有他的招牌花衬衫，下半身则是黑长裤和夹脚拖鞋，他真是一个性格到不行的男人。

　　“董先生，这么巧？”

　　“是啊，我来交际应酬的，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笑容耀眼，似乎很高兴看到她？

　　“我约了人吃饭。”她很难把他跟西餐厅联想在一起，或许他会用筷子吃生菜沙拉？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皱起浓眉，笑容忽然僵住。“是不是相亲？”

　　她没直接回答，但她猜他应该猜得到，毕竟他们都是没人要的……不，她不能继续贬低自己，要有信心才会有奇迹，不是吗？

　　“免紧张，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水，一定妥当的！”

　　他拍一下她的肩膀，又突然又用力，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会取笑她，没想到是给她鼓励？

　　今天她确实特别打扮过，大衣底下是一套连身洋装，脸上化了淡妆，戴上很不习惯的隐形眼镜，还到美容院做了头发。没办法，她再不把握时间，保存期限就快到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他的大手在她肩膀上好像停留得有点久？甚至小小抚摸了一下才放开？而他那双热烈的眼，仿佛要把她吞下肚，她不禁想起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就像原始人似的，有一股野性的力量。

　　“谢谢……”她不懂自己的声音怎会有点哑。

　　“不过，如果对方是个王八蛋，你可以转过来我那桌，别客气。”

　　“希望不会有这种情况，谢谢你的好意。”她的诧异程度更升一级，他今晚简直是个绅士！之前那个嘲笑她的流氓跑哪儿去了？

　　两人一起走进餐厅，服务生立刻上前招呼？“先生、小姐，你们好，请问有订位吗？”

　　今天是跨年夜，当然要先订位，现场有不少情侣，服务生以为他们是一对吗？简诗婷摇头说：“我们不是一起来的。”

　　服务生显然有些迷惑，董志航很快解决这难题。“我的朋友在那边，我先过去，你加油！”

　　“嗯，再见。”

　　董志航对她点个头，走向窗边的那桌客人，有男有女，大约七、八个人，看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她不由得羡慕起他，因为他不用承受相亲的尴尬气氛，更别提期望和失望的恶性循环。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至少是点头之交？她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她尊重他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两入只是普通朋友，当然不用想太多。

　　“诗婷，在这边！”刘欣慈老师已经来了，对她挥手道。

　　简诗婷走到桌边坐下。“我已经提早到了，你比我还早，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今天好漂亮，康先生绝对会被你迷死。”刘欣慈笑咪咪的说：“我等一下喝个饮料就先走，让你们两个人自己认识，没问题吧？”

　　“嗯。你先生会来接你吗？”这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董志航那一桌，简诗婷希望自己专心相亲，但恐怕她还是会偷瞄他几眼，尤其是他吃西餐的模样，她真的很好奇。

　　说到丈夫，刘欣慈笑得更灿烂了。“难得我家那个木头人会有计划，他说订了饭店套房，两个小孩已经送到我爸妈家，所以今晚我们夫妻一起跨年。”

　　“哇，真好！”简诗婷不免要叹息，人家是结婚十多年还有浪漫情怀，她却是连个对象都还找不到。

　　“明年这个时候你也会有伴的……耶，他来了。”刘欣慈挥手招呼道：“哈？！”

　　“抱歉，我有没有迟到？”

　　简诗婷抬头一看，她的相亲对象跟照片中一模一样，看来并不是一场误会，他大概一百七十五公分，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银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算是斯文稳重的类型。

　　初次见面，她的感觉是不冷也不热，这种感觉好像是……没感觉？

　　“没有，你很准时，是我们太早到了，因为太期待了！”刘欣慈眼中闪着作媒的兴奋之情。“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康育豪先生，在高等法院当书记官，这位是简诗婷小姐，在我们学校担任教务主任。”

　　康育豪坐下点头道：“简小姐你好。”

　　“康先生你好。”一开始总是如此客套又拘谨，简诗婷知道这是必经过程，接下来就要各自报告生平背景，希望他们能顺利进展到下一阶段。

　　她提醒自己不能再挑剔了，这位康先生已经是理想中的理想，她若再要求完美只会孤单终生。

　　服务生上前替他们点餐，今晚当然是新年特餐，但刘欣慈只点了杯果汁，解释道：“我等一下有事要先走。”

　　康育豪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就算有听到也不在意，一双眼只顾盯着简诗婷，害她有些不自在，她她今天的打扮是否太超过了？然而青春仅剩不多，还能有几年做如此打扮？

　　同时她也注意到董志航的视线，虽然他们那桌看来很热闹，董志航的眼神却不时飘过来，他应该是在关心她吧？怕她遇到坏人？忽然她觉得自己很安全，有这么一个貌似流氓的朋友，就算今晚会出事也不会有事的。

　　他们三人聊了些普通话题，像是天气、时事和工作，气氛渐渐加温，刘欣慈看了看表，拿起皮包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老公来接我了，你们慢慢聊啊！”

　　“嗯，新年快乐！”简诗婷目送同事离开，心想要找机会好好回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热心，如果她能因此结束单身，绝对要包个大红包。

　　等刘欣慈一走，康育豪咳嗽一声问：“简小姐，我可以叫你诗婷吗？”

　　“当然可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决定她要积极一点。“育豪，很高兴认识你。”

　　三十岁了，没时间等待了，明年此时，她不会再让自己孤单。

　　

　　如果可以选择，董志航一定会选海产店，而不是西餐厅。

　　但很不巧的，今年的最后一天他就是得吃法国料理，这份邀约来自逢天宫的顾问廖谦和，他儿子刚好是这家法式西餐厅的老板。

　　“董仔，多吃点，我儿子说今天的料理都是最高档的。”廖谦和一再殷勤招呼，就怕董事长吃得不满意。

　　“嗯，不错，很赞！”董志航挤出笑容，其实东西不难吃，只是感觉很假仙，那么大的盘子只装一小撮食物，还要不断换盘子、杯子和餐具，这些西方人也真无聊，不会用个大碗公吃吃就好了。

　　在座的有逢天宫的董事、监事和金主，大家都很熟了，聊起来很轻松，不过他们都用刀叉，只有他拿筷子，谁叫他是老大，他想怎样就怎样。

　　“今年咱们的年历太抢手了，连我都拿不到，早知道就多印几千本。”

　　“前天日本的妙心寺来参访，他们实在很有礼貌也很有制度，我们应该多学着点。”

　　这些话题飘在董志航耳边，他只是嗯嗯啊啊的回应，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视线不断投向左前方那一桌，因为处女老师正在相亲中。

　　稍早他在门口碰到她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简诗婷今晚简直是艳光四射、日月无光、天地无双……总之她就是美呆了！当他猜出她是来相亲，而她没有否认的那瞬间，他居然有种一枪致命的感觉，但他并不是她的谁，没有资格生气或难过，况且他早就看清他们不会有未来，所以他到底在不爽个什么劲？

　　当“相亲男”出现时，董志航更确定自己出局了，因为那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还懂得穿西装、打领带，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绝对是正常女人会欣赏的典型，有书生可以选，谁会要流氓？

　　等那个可能是媒人的女人离开后，服务生送上餐点，相亲男和处女老师居然同时低头，闭着眼睛还念念有词的，董志航愣了一下才发觉他们是在祈祷，所以相亲男也是天主教徒？啊哈，这回有望了，简诗婷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对象，他应该替她高兴，但他只想骂声……干！

　　这种感觉是眼红还是心酸？为什么他会有种冲动，想要把她强行带走？这是男人的兽性，他心知肚明，因为她又美又辣，因为她是他的性幻想，因为他不想跟别人分享，因为他妈的他根本就是疯了！

　　就在这时，廖谦和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董仔，你不喝点香槟？”

　　“我今天自己开车，喝水就好。”董志航让秘书柯方瑜放了假，毕竟人家要陪老婆孩子，哪像他只会在内心默默燃起一把火。

　　“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差？”

　　“没事，有点累而已。”内心交战得很累，真是够了。

　　“帮你介绍个对象，你说怎么样？我邻居的女儿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我给你看看她的照片。”

　　廖谦和说着要从皮夹拿出照片，但董志航立刻婉拒。“不用了，我不喜欢幼齿的，我没兴趣当保母。”

　　“哦？你喜欢怎样的女人？”

　　“我喜欢的女人看起来很文静，但是也会发脾气，平常很朴素，但是也可以很艳丽，年纪跟我差不多，可以跟我随便乱哈拉，但是要骂又骂不过我，超可爱的……”他到底在说谁？怎么越说越熟悉？

　　廖谦和低笑起来。“听起来好像你已经遇到了，怎么还不去追？”

　　“呃……”顾问不愧是顾问，一针见血！“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并没有感受到生理的呼唤，而是看到简诗婷离开桌边，他当然得去追她……不，他只是想关心她的相亲状况，说不定那家伙是披着羊皮的狼，说不定她早就想落跑，可是不好意思拒绝？

　　当董志航站在女用洗手间前徘徊，自觉像个变态，但不管了，他一定得找她谈谈。

　　终于在几分钟后，简诗婷走出洗手间，满脸惊讶看着他。“董先生？”

　　“你还好吧？”

　　“呃……没什么不好。”

　　听她的语气不太肯定，他立刻追问：“那家伙是好人吗？”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目前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确定？”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希望她抱怨连连，要求他带她离开，直接把那家伙给甩了！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还应付得来。”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状况随时打我手机，千万别客气，你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当他说出这句话，不由得想到自己也是头野兽（哪个男人不是？），她一定看不出他内心狂想，但至少他不会伤害她，他希望她一切都好。

　　“嗯。”她接过名片，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那就这样了。”他只是来表达关心的，难道还能说那家伙的坏话？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忽然感到无比疲倦，人家处女老师正在追求幸福，他在旁边穷紧张个屁？还想把她带走，简直是不自量力！

　　说不定哪天她会发帖子给他，到时他会大方赴约，带着他的未来老婆……如果真有那个女人存在的话。

　　

　　晚餐吃了三个多小时，简诗婷差点没睡着，法式料理真是繁琐又离奇，如果可能，在路边吃碗肉羹面还比较爽快。但今晚是相亲之夜，吃什么不是重点，而是跟她共同用餐的对象。

　　平心而论，康育豪应该可以拿到八十分，她知道自己的一百分男主角并不存在，再不妥协的话，几年后她只能找到五十分的对象，现实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晚上十点多，两人走出餐厅，寒风瞬间迎面而来，简诗婷肩膀一缩，扣好大衣的扣子，心想冬天真是求偶的季节，谁不想有人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呢？

　　来到停车场，康育豪开口问：“你可以晚一点再回家吗？”

　　“嗯。”她想到爸妈的叮咛，今晚最好是不要回家。“你想去哪里？”

　　“开车兜风，看看夜景，你说怎样？”

　　“呃……”这样好吗？虽然是由她的同事介绍，而他也表现得很绅士，但两人独处在车上会不会出事？说她保守也好、谨慎也好，她就是不想冒险。

　　“上车吧！”他替她打开车门，脸上满是期待。

　　“我想先打个电话回家。”其实她想打给董志航，在这种时候，流氓朋友应该比较有分量，而且他给她一种说不上的安全感，当他主动把名片给她，还说随时可以打给他，她简直想抱住他说谢谢。

　　看她拿出手机，康育豪用嘲讽的语气说：“不会吧？你都几岁了还要向爸妈报备？”

　　“不管我几岁了，我是他们的女儿。”她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出门在外总是要跟家人保持联系。

　　“别这么古板，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这句话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斯文的男人真有那么斯文吗？瞧他眼神闪烁，似乎藏着某个秘密，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绝对、千万不要坐上他的车。

　　“我想……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再见。”转过身，她走向停车场大门。

　　“嘿！你要去哪里？”康育豪立刻抓住她的手，让她一阵头皮发麻，园游会那天董志航也曾对她这么做，但当时她只是惊讶并不恐慌，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我要走了。”

　　“我又不是坏人，你怕什么？”

　　他靠得太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董志航也曾在喝醉时靠近她，那时她并没有颤抖得这么厉害，为什么她一再拿这两个男人相比？

　　现在不是思考这问题的时候，她必须尽快离开，然而康育豪并不这么想，他的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略带神经质的笑道：“我们都是天主教徒，你可以相信我的，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现在就回家不觉得可惜吗？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还可以一起看日出，你说怎么样？”

　　“我不想去！”他听不懂吗？女人说不要就是不要！

　　“别矜持了，走啦！”康育豪显然听不懂，拉着她走向他的车，她决定要放声尖叫，就在这关键时刻——

　　“王八蛋！”董志航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双手用力一推，毫无防备的康育豪被推到地上，同时也松开了简诗婷。

　　她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所谓的念力吗？刚才她一直想着他，所以他就出现了？

　　“你没事吧？”董志航拍拍她的肩膀，声音仍然恼怒，但他的碰触并不会让她害怕，她就是相信他。

　　“我没事。”只是惊讶、高兴，以及……感动。

　　康育豪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的伸手指向董志航。“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她是我马子，你给我滚，不然就有你好看！”

　　“什么？！”康育豪当然非常震惊，简诗婷更是目瞪口呆，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都没听说？

　　其实她很讨厌“马子”这名词，有种被“骑”视的意味，从董志航口中说出来却相当自然，这男人的缺点一箩筐，她没办法给他打分数，只觉得好笑又好气。

　　董志航冷哼一声，握起双拳。“要我揍你还是扁你，你才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

　　他那大哥的威严让康育豪立刻酒醒，二话不说就转向自己的车，迅速发动离开现场，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等那台白色汽车开走后，董志航才回过头问：“你真的没事？不好意思，刚才说你是我马子。

　　“没关系，谢谢你帮我解围。”她知道他只是在保护她，说个善意的谎言并不算什么，所以她这颗可怜又可悲的心不用跳得那么快。

　　“免客气。”董志航摇摇头，仍是气愤未消。“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才喝那几杯香槟就变成狼人了，那种男人叫他去吃屎吧！”

　　“我每次相亲都失败，可能我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她也不懂，明明一切发展得很顺利，为何到头来会是一个错误？如果董志航没有及时出现，今晚可能会是一个恶梦。

　　“你是个大美女，又聪明又有能力，说话又搞笑，哪个男人会不想要你？”

　　咦，他是在鼓励她吗？还是某种暗示性的告白？一时间她分不清楚，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她的心因此暖了起来。

　　他自己好像也呆住了，抓了抓头发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了。”怎么接连两个男人都要她上车？她的行情忽然高涨起来了吗？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我今天没喝酒，开车没问题。”

　　“好吧，谢谢。”经过刚才的突发事件，她还真有点不敢搭计程车回家，又不好意思叫爸妈来接她，为何这个像原始人一样的多毛男会给她如此的安全感呢？

　　上了车，她第一眼就看到妈祖神像和平安符，安安稳稳的放在置物柜上，甚至做了个小铁架安置。

　　董志航注意到她的眼神，主动解释：“有妈祖保佑，我从来没拿过罚单，当然我也不敢让妈祖受伤，所以开车都很小心。”

　　“嗯，这样很好。”她差点忘了两人最大的不同之处，他是妈祖庙的董事长，她是天主教会学校的老师，他们可以做普通朋友，除此之外最好保持理性。

　　一路上没有太多对话，她指了几个路口，他转了几个弯，然后她家就快到了。

　　“我家就在前面巷子，谢谢你。”她真的很感谢他的帮忙，她决定送份礼物给他，寄到逢天宫应该就可以了吧，毕竟他们没有什么理由再见……

　　就在她要打开车门时，感觉他的手贴在她手上。“等一下。”

　　“什么事？”他的手好热，他的体温一定比平常人高，难怪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夹克，哪像她围巾、手套和帽子一应俱全，显然他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今天是跨年夜，既然你没事我也没事，就凑合着一起倒数吧！”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也好，今晚她真的不想太早回家。“你有什么建议？”

　　“附近有一栋办公大楼，是我们家的产业，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到顶楼看夜景？”

　　“呃……”刚才那位康先生也建议要看夜景，她并不觉得是个好主意，现在董志航做了同样提议，她的反应却是怦然心跳。

　　她的犹豫显然让他误解了，只见他耸耸肩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没关系，反正跨年也没什么，每年还不都是这样过。”

　　他说的话跟他的表情完全不搭，她好像开始可以解读他了，于是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很近吗？我们要不要买个饮料上去？”

　　“大楼旁边就是便利商店，很快就到了。”

　　看他的眼神发亮，她给他一个微笑，朋友一起跨年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稍后，他们在便利商店买了饮料和零食，她提议要付钱，答谢他今晚的帮忙，但他想都不想就直接结帐。“下回你请我吃饭，要吃大餐才行。”

　　“是，老大！”她哪敢违抗他的命令？

　　两人搭电梯来到项楼，她立刻惊呼：“哇，好漂亮！”

　　眼前是嘉义市的夜景，仿佛从天上望向人间，红尘就在他们脚下，忽然间她忘了年纪的压力、求偶的挫折，其实他们都只是凡夫俗子，每个阶段有不同烦恼，而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活在这一刻吧！

　　“有时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边走走。”董志航把饮料拿给她，两人喝的都是果汁，她暗自感谢他的贴心，因为如果他喝啤酒的话，她真会有点怕坐他的车。

　　她挑起眉问：“你现在心情不好？”

　　“咳！有时我心情特别好，也会来这边走走。”

　　她笑了，他还挺机智的嘛。“刚才你拿筷子吃西餐，好酷。”

　　“你偷看我？”他眯起眼，笑得有点奸诈。

　　噢喔，她被抓到了。“才没有，只是刚好、不小心、意外看到而已。”

　　“哈哈……”他的笑声低沉而男性化，听在她耳里有种奇妙效果，像是融化了什么东西。

　　“我这个人很懒惰，懒得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当然正经事还是得好好做，但像这种小事我就是很随意，想怎样就怎样。”

　　她相信他说的话，光看他“随意”的外表就知道了，哪有人穿这样去西餐厅的？但他表现得如此自然，她也开始觉得没什么了，谁说吃西餐就得用刀叉，吃得开心才重要。

　　“真羡慕你，像我就是太小心、太谨慎了，没办法真正的放松。”

　　“我觉得你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但是你也有很搞笑的时候，不要怀疑自己。”

　　他们怎么会聊到这么有深度的话题？她不懂，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感觉却像多年老友，而且可以谈心的那种。

　　“时间差不多了。”

　　“这么快？”不知是谁说过，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

　　两人先把手表对时，准备好迎接明年的来到，凝视着彼此，他们一起喊道：“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不远处就是市立体育馆，灿烂烟火照亮了夜空，路上行人也在欢呼，汽车也猛按喇叭，全世界似乎都疯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生命充满希望。

　　“呃……照理说，我们应该要抱一下？”董志航抓抓后脑，语气不太肯定。

　　“嗯……好像是这样。”老天，她心跳到快蹦出来了！

　　他张开双手等她靠近，她有些迟疑却没有拒绝，慢慢的、缓缓的，她把手环在他腰间，把脸贴在他胸前，然后感觉他的大手放在她背后，就算完成了拥抱的动作。

　　就在新的一年的第一分钟、第二分钟、第三分钟……他们都处于拥抱的状态中，而且没有想放开的征兆。

　　原来拥抱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她不是没有跟男人拥抱的经验，她曾交过两个男朋友，可是都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原因是她觉得缺少了什么，总是有遗憾、有不满，她也说不上来。

　　如今她和一个才见面第三次的男人拥抱着，居然觉得一切如此完美？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吗？

　　“你有什么新年新希望？”透过他的衬衫，她可以感觉他又热又结实的胸膛。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世界和平，妈祖保佑大家，还有保佑我早点娶老婆。”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下巴就贴在她头上，好像还摩挲了一下？“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你呢？有什么新年新希望？”

　　“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平安健康，还希望我自己早点结婚生子。”

　　“说得好，那么……我们各自加油吧！”他拍拍她的肩膀，松开双手，退后一步。

　　她忽然觉得冷，好冷好冷，那完美的一刻已经结束，接下来她又得面对年纪的压力、求偶的挫折，这就是现实的人生。

　　

　　第四章

　　元旦假期已过，生活又回归常态，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人人都该面对现实。

　　上午八点，当董志航走向办公室，看到秘书柯方瑜已在门外，春风满面的对他招呼：“老大，新年快乐！”

　　干！这家伙笑得这么爽，最近一定跟老婆夜夜春宵，说不定还从去年做到今年，除此之外还有啥更赞的跨年方式？董志航知道自己的心态幼稚可笑，但他就是挤不出笑容，只能点个头回应。

　　“这几天好冷，你有没有去哪里玩？”柯方瑜又问。

　　就是因为天冷才更要抱老婆，对吧？董志航不禁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但他随即想到，跨年夜那天他不也抱了一个女人吗？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却足以让他魂不守舍（意思就是欲求不满）。

　　理智告诉他（如果还有理智的话），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刚好在一个容易哀怨的节日遇上，分享一下单身男女哀怨的心情，不管她有多性感、多迷人，不管他对女老师有多少遐想，他们信的圣母就是不一样啊！

　　总之，见不得别人好的男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于是他主动改变话题：“这礼拜有什么行程？”

　　“喔，都在这里。”柯方瑜收起嬉皮笑脸，把资料交给董事长大人。

　　董志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柯方瑜拿起纸笔跟着他，当他坐到桌前打开档案夹，发觉自己很难专心，仍想着那天晚上、那个拥抱、那个女人……

　　“小蝌蚪我问你，你那个小学同学……简诗婷，她小时候是怎样的人？”

　　柯方瑜一脸惊讶的放下记事本，显然没想到上司会提起此人。“你是说圣安女中那个简老师？她从小就是好学生、好班长，个性有点古板，不太像女生，每天都对我大吼大叫。”

　　“为什么？”董志航不由得一阵嫉妒，他也想被严厉的女班长骂啊！

　　“因为我以前是个捣蛋鬼，像是不交作业、不守班规啦，她常常被我气得半死，有时还追着我跑。”

　　“你居然这么坏？！”

　　“人人都有过去嘛，现在我的报应来了，被我老婆管得死死的。”柯方瑜笑了几声，以怀念的口气说：“说真的，小时候我暗恋过她，你也知道，坏男生都会偷偷喜欢好女生。”

　　董志航一时脑门充血，用力拍桌站起。“干！我要给你扣薪水。”

　　“啊？我做错了什么？”

　　柯方瑜的迷惑没得到回答，董志航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他大哥董志彬，他马上接起来说：“哥，有事？”

　　“阿航，你这两天有没有跟柏森联络？”

　　“我上礼拜有跟他碰面。”想到圣诞节那天，董志航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当然不是因为他侄子，而是某位女老师，以及一场保健室之梦……

　　“他今天没去上班，也不在家里，打他手机又不接，真是的！”

　　他大哥的口气焦虑，董志航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董柏森一年多来不曾有这种情况，他不得不直接断言：“有问题，一定出事了。”

　　“我就是怕这样。”董志彬叹了口气说。

　　“我先想办法找找看，一有消息就跟你联络。”

　　“拜托你了，你跟柏森最亲，希望他会主动找你。”

　　“嗯，不要太担心，我相信他不会做蠢事。”就怕是有啥意外，否则董志航对他侄子有信心，这小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笨蛋。

　　说完电话，董志航交代秘书说：“柏森这小子可能出事了，你帮我联络大家，注意他的行踪。”

　　“是！”柯方瑜走出办公室，迅速传达讯息，他们逢天宫的信徒和桩脚太多了，只要董柏森还在嘉义，绝对有人会发现他的行踪。

　　董志航静静盯着桌上电话，思考片刻后作出决定，事到如今他不能替侄子保密了。

　　

　　周一上课日，简诗婷如同往常七点就到校，坐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元旦接连着周末放了三天假，不管老师或学生都得收收心。

　　刘欣慈一看到她就急着问：“怎么样？有没有来电？验收满不满意？”

　　简诗婷摇摇头。“康先生喝醉了，情况有点失控。”

　　“不会吧？他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

　　“那天吃完饭后，康先生想找我去兜风，我拒绝了，康先生坚持要把我拉上车，幸好我遇到一个朋友，他替我解围后就送我回家了。”她尽量简单说明，当然删除了她和董志航拥抱的情节，反正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只是一起跨年的普通朋友……应该是吧？

　　刘欣慈双手抱头，又惊又恐的说：“天啊……我真的很抱歉，居然介绍这种疯子给你！要是害你发生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妈？太可怕了！”

　　“这种事很难预料的，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总之我暂时不会再相亲了。”

　　“你还好吧？有没有吓到？”

　　“有一点，幸好有我朋友在现场，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简诗婷想起董志航出现的那瞬间，真有种天使降临的感觉，说他是守护天使都不为过。

　　“应该要好好感谢你那位朋友，是男的还女的？”刘欣慈话锋一转，眼珠子也转啊转的。

　　简诗婷立刻感受到压迫力，果然做媒人的就是特别敏感。“呃……男的。”

　　“单身吗？”

　　“嗯，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哦，这样啊～～”刘欣慈故意拉长尾音，还露出暖昧笑容，但幸好没再多问。

　　简诗婷把注意力转回电脑萤幕，她不知该怎么定义这份感受，在她看来董志航是个好男人，虽然他长得有点凶，穿着有点俗，谈吐又有点爆笑，但他带给她一种安全感，相处起来自然而不费力，唯一紧绷的时候就是两人靠太近的时候。

　　她无法把他归类到任何一种类型，她从来没遇过如此让她迷惑的男人，甚至不时的想着，如果他是天主教徒该有多好！虽然她没有性经验，但听说大部分的男人都用下半身思考，婚前守贞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除非他为她受洗信教，并遵守所有教规，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未来？

　　然而他表达得也很直接，他说他们要各自加油，意思就是对她没兴趣，她胡思乱想也没用，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了……

　　很快的，朝会时间到了，简诗婷走到操场陪伴自己班上的学生，她身兼教务主任、英文老师和班级导师，工作量极大，她却能享受这份充实感，但或许是因为……她时间多、没人要？够了够了，别再自暴自弃了，新的一年该有好的开始。

　　校长在台上致词，风纪股长低声对她说：“老师，朱丽文今天还没来耶！”

　　简诗婷一听就皱起眉头，因为朱丽文不曾跷课或迟到，即使偶尔请病假也会先联络。“等一下我打电话去她家问看看。”

　　朝会结束后，学生们纷纷进教室，第一堂课也快开始了，简诗婷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然而朱家的电话没人接，于是她拨通朱妈妈的手机，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丽文一大早就出门了，她没去上学吗？”

　　糟糕！简诗婷有种不好的预感。“丽文还没到学校，会不会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怎么会这样？”朱妈妈立刻惊慌起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不要紧张，我们先想办法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再报警。”

　　“嗯，谢谢老师……丽文这孩子很乖，上帝一定会保佑她的。”朱妈妈也是教徒，简诗婷曾在学校的教堂看过她好几次。

　　“我也相信上帝会保佑她平安，我会随时跟你保持联络。”

　　简诗婷才挂上电话，刘欣慈就转向她说：“哈啰！有人找你，二线电话。”

　　“谢谢。”简诗婷按下分机按钮，传来一个男性声音。

　　“是简老师吗？我是董志航。”

　　“董先生？”今天的意外可真多，她没想到他会打来学校找她，难道她掉了什么东西在他车上？

　　“是这样的……”董志航先咳嗽一声，语气不太自然。“我想问你……朱丽文今天有没有来上课？”

　　“你怎么会认识她？她今天没来上课，也不在家里，我跟她妈妈都很担心。”

　　“干！”这是董志航第一个反应。

　　她早该习惯这男人的口头禅，但还是有一股想骂人的冲动。“董先生，现在不是骂脏话的时候，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拍谢，让我冷静一下。”董志航喘了口气。“那个……总之……我知道朱丽文可能跟谁在一起。”

　　“跟谁在一起？快告诉我！”

　　“电话中很难解释，我过去学校找你，方便吗？”

　　“我上午只有一堂课，十点以后都方便。”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此难以启齿？她几乎想学他骂脏话了。

　　“好，十点见。”

　　简诗婷挂上电话，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目前的情况让人不安，在她心中却浮现一丝期待，因为他们又能再见面了，仔细想想，一连串的巧遇实在奇妙，该说是命运、奇迹或是……上帝的旨意？

　　

　　上午十点，董志航人在圣安女中的会客室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到这间学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似乎有某种力量要把他跟简诗婷拉在一起，他只是个平凡人，哪有本事抵抗？

　　虽然他暗自高兴又能见到她，不过等她知道事情真相后，八成会对他大吼大叫吧？毕竟她的学生很有可能被他的侄子拐跑了，他这个做阿叔的又是单身又得收拾烂摊子，真是没天理！

　　但说真的，他有点期待被简诗婷责骂，在他的幻想中，能被性感老师处罚是一种享受……好了好了，快把口水擦一擦，现在不是坏孩子上场的时间。

　　忽然会客室的门开了，简诗婷快步走进来，她仍穿着保守套装，但把头发放了下来，看起来不像阿嬷了，反而是熟女风范。他忽然觉得双手很痒，很想穿过她那头乌黑长发，剥开她那身多余的衣服，就在会客室的桌子上，对她做出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好事……

　　“董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丽文在哪里吗？请快告诉我！”

　　简诗婷一开口就让他从幻想中醒来，看来老师大人非常担心，他最好不要在这时乱搞笑。“你的学生朱丽文……可能是跟我的侄子董柏森在一起。”

　　“你的侄子……难道他们在交往？”她睁大眼，像是难以置信。

　　“嗯，我侄子说要娶她做老婆。”连他自己也很难相信好不好？长幼有序这道理都没人在乎了。

　　她再次被震撼到，开口闭口了好几次，勉强镇定下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私奔了？”

　　“柏森有提过要跟她公证结婚，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一起。”话说回来，也只有年轻人有本事私奔，像他这种老男人就未必办得到。

　　她低头思考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事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喜欢“我们”这个说法，至少在这件蠢事之中还是有好事发生。“我们应该先跟双方家长联系，让他们知道目前的情况，然后我们会尽全力找到他们，但是……拜托不要报警。”

　　“为什么？”

　　“柏森他……曾经进过少年辅育院，如果可能，我希望他不要再有犯罪纪录，他已经改过自新了，真的，这一年多来他都很乖，包括工作和念书，没出过任何问题。”

　　她挑起眉头，看来不太相信他的说词。“他做了什么事必须进辅育院？”

　　“呃……就是飙车、打架、喝酒那些，一般青少年会做的事。”

　　“这才不是一般青少年会做的事！”她高声反驳。

　　“我知道，柏森他是比较冲动一点，但是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改过自新，至少在我们搞清楚状况以前，先不要做太糟糕的推论，可以吗？”

　　“他们不应该这么小就谈恋爱，现在还搞失踪，谁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

　　“柏森对丽文是认真的，他们是邻居，认识十几年了。”他明白她说得有道理，可他总得为侄子找个理由，或许真爱可以解决一切困难？

　　“丽文的功课很好，她想读哪间大学都可以，但现在呢？如果他们真的私奔，说不定她连高中都没办法毕业，她母亲辛苦把她抚养长大，不是希望她过这种生活。”

　　“人生又不是只有学业，我只有高中毕业也一样当董事长。”他认识很多硕士和博士，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一截，眼前这女人的学历想必也比他高，但那又如何？

　　“现在的社会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老大？”

　　“路是人走出来的，你太悲观了，说不定十几二十岁结婚也很好，不用像我们过了三十还找不到对象。”

　　她双眉一皱，露出受伤神色。“你……你是故意讽刺我？”

　　他当然不是这意思，赶紧澄清：“我是说我们，我跟你！你要听清楚，不能冤枉我！”

　　“我不用你提醒我，反正我就是嫁不掉，我承认！这下你高兴了？”

　　“我承认我也娶不到老婆，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吧？我们现在是在吵架吗？就因为那两个笨小孩？”他真不敢相信，上次他们还温馨拥抱，现在却对彼此呛声？

　　“谁叫你要先大声说话？”

　　“拜托，你的声音比我还大！”看她双手插腰，仿佛进入战斗状态，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毕竟很少有人敢跟他针锋相对。

　　“怎样？我不能生气、不能激动吗？哼！”

　　他以为自己会抓狂，忽然间却很想笑，因为她嘴巴翘嘟嘟的实在可爱，他就算有冲天的火气也都消了。“这样很好，我喜欢老师对我大吼大叫，最好还追着我跑。”

　　她愣住了，稍微眯眼盯着他。“你这人真是怪胎。”

　　“彼此彼此，不用客气。”

　　可能是因为发泄够了，两人居然相对而笑，气氛从敌对转为轻松，最后她笑够了才说：“我还是不能放心，我要请假去找丽文。”

　　“这么巧，我也要去找柏森，不如我们一起行动？”

　　她考虑了几秒钟，他开始局促不安，终于她点头说：“如果你愿意做司机，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得先进办公室一下。”

　　“我在这里等你，先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好方便联络。”

　　“我们不是要一起行动？”她的眼神流露困惑。

　　“人海茫茫，说不定我会被下药、你会被绑架，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他早已把名片给她，但她就是不打给他，为了得到女人的电话号码，男人什么借口都说得出口。

　　果然，她一脸“你在瞎掰什么”的表情，但还是念出一串号码，好极了，管它烂招妙招，有效最重要。

　　就这样，董志航发现自己找到伴了，一个寻找失踪小情侣的伴……嗯，听起来有点凄凉，但无论如何总是个伴，他决定善用这段有伴的时光，谁知下一次有女老师陪伴会是何年何月？

　　

　　天晓得那两个年轻人跑哪儿去了？简诗婷越来越焦虑，从上午到下午，她和董志航打了无数通电话，开车绕了好几个乡镇，但不见人影就是不见人影。

　　“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坐在驾驶座的董志航对她这么说。

　　“我不想吃。”他们已经错过午餐，她依然没有胃口，望着他车上的妈祖神像，她暗自祈祷所有的神明都能帮帮忙，让这两个孩子平安无事，虽然她不赞成他们交往，至少要先平安回来。

　　“说不定要找好几天，你怎么可以不吃饭？老师要做好榜样，嗯？”

　　“你好像很喜欢把我当成老师。”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不是她的学生，却老爱叫她老师。

　　他的表情一僵，干笑两声说：“哈哈……这下被抓到了，我承认我对女老师有点幻想，一点点而已。”

　　她挤不出任何台词回应，这男人当真诚实得可以，害她脸红心跳到不行！从他们初次见面，他就知道她是老师了，所以他一直对她存有幻想？究竟是哪些内容、哪些情节？他会告诉她吗？她真的敢听吗？

　　“别紧张，我不是上次那个王八蛋，我不会勉强女人的。”

　　“喔……”她相信他不会伤害或勉强她，但他的幻想已造成她“幼小”心灵莫大影响。

　　沉默中，董志航停好车，两人下了车在街上找吃的，此时已是下午三点，有些餐厅正在休息中。

　　一月的寒风吹来，她缩起肩膀，想起冬天是求偶的季节，因为寒冷就想寻找温暖，寻找可以牵手、可以拥抱的另一半……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董志航选在这时拉起她的手。“吃火锅好不好？”

　　“好……”他怎么又拉她的手？或许他还没发现，他们的碰触已超过普通朋友的界线，但莫名其妙的是，她一点都不介意。

　　他们走进一家涮涮锅店，选在窗边的位子坐下，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失踪人口走过，当他悄悄放开她的手，她难掩心头一阵失落，而这只是他们第四次见面，喔天，她绝对是单身太久神智不清了。

　　店里客人不多，服务生很快送来他们的餐点，当他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她双手交握、低头默祷：“主，求祢降福我们，并降福祢惠赐的这次午餐，因我们的主基督。阿门。”

　　说完后，她抬头看到他好奇的脸，不禁问：“怎么了？”

　　“你祷告的表情……”

　　他对她的信仰有什么意见？她马上升起戒心，希望他不要踩到她的地雷。

　　“很像妈祖。”他终于把话说完，但她怀疑自己的听力。

　　“哦？”这是好还是坏？她不太能确定。

　　“呃……我的意思是很祥和、很神圣，让人心情平静。”

　　“你是说真的？”他对妈祖那么崇敬，应该不敢拿妈祖开玩笑吧？

　　“真的！我没事干么唬你？”

　　“好，我相信你。”她不再质疑，决定把这当成一种赞美。“快趁热吃吧。”

　　两人安静用餐了几分钟，他忽然发问：“天主教和基督教有什么不同？”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问题，早就有简单扼要的解释：“基督教是从天主教脱离的，创立了许多新教派，我们信仰的是同一个上帝，但是对圣经有不同解读，教会的组织和信徒的规范也不一样。”

　　他点点头。“你们可以拜祖先吗？”

　　“不同的宗教传到不同的地区，都会融合当地文化，在我的信仰规范中，可以拜祖先，表达怀念和敬意，但不能拜其他神明。”她停顿了一下，决定清楚表态。“关于天主教对婚姻的要求，在你看来可能很保守，但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目标。”

　　他们是第一次讨论到宗教的议题，不知他是纯粹好奇还是想了解她？只见他一本正经的说：“我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不过你的保守应该跟天主教没关系，是你这个人太龟毛了。”

　　哈，他尊重她的宗教，却对她做人身攻击？“你竟敢批评老师？”

　　“不敢！”他举起双手投降，但下一秒钟就偷袭她的火锅。“我要吃你的豆腐。”

　　大胆狂徒！她试着做出严肃表情，但发现很难维持。“你不只偷吃我的食物，还有性骚扰的暗示！”

　　他已经把那块豆腐吞入喉，耸耸肩说：“老师你不要那么龟毛好不好？做人轻松一点比较开心。”

　　“你对女老师到底有什么幻想？”

　　“这个嘛……改天你来我家坐一坐，我亲自示范给你看。”

　　“董志航！这学期我一定要给你死当。”

　　他大笑起来，甚至弯腰捧腹，害她忍不住也笑了，她从来没跟男人这样打情骂俏过，感觉有点轻浮却又很愉快，一定是被他传染了什么怪病，莫名其妙的就很容易快乐。

　　吃完火锅，他理所当然拿起帐单，她赶紧开口说：“我请你，谢谢你开车载我。”

　　“不行，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这跟面子有什么关系？我上次说过要请你吃饭，这次应该让我付钱。”

　　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晃，她居然有种冲动想咬住他的手，完蛋了，她退化了，从文明人变成野蛮人。

　　“简老师，我说过你要请我吃大餐，不是这点小钱就能打发。”

　　“我怎么觉得这很像借口？你每次都这样说，结果每次都是你付钱。”她开始了解他大男人主义的一面，事实上她不应该感到惊讶，毕竟他是原始人，要进化并不容易。

　　“安啦！等我们找到那两个笨蛋，我一定让你请客。”他拍拍她的肩膀，停留的时间有点超过，但她已习惯他的毛手毛脚，甚至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毕竟这是寒冬，而他是那么火热……

　　“你保证？”

　　“只要你答应再跟我出来，我就能保证。”

　　这算是约会吗？她不敢再问，她很愿意也很高兴跟他做朋友，除此之外，她最好保持仅剩不多的理智，就算她空虚寂寞觉得冷，也不能找一个最近的发热体来爱。

　　年少时的她想都没想过，为什么到了三十岁还是这么多烦恼？但或许就是因为三十岁才这么多烦恼？都到了这把年纪，该继续坚持还是乖乖妥协？

　　在她有生之年，她能真正的去爱吗？上帝能应许她的愿望吗？别人是三十而立，她是三十而烦啊！

　　

　　第五章

　　“找到了？”上了车，董志航的手机响起，他一接起来就听到好消息。

　　柯方瑜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的说：“是啊！有人看到他们在项楼，真是自投罗网，他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笑死我了！”

　　“干得好，我马上过去，叫人盯着他们，别让他们溜了。”

　　“是！”说完电话，他转向身旁一脸诧异的女老师，得意笑道：“找到那两个笨蛋了。”

　　“在什么地方？”简诗婷急着问。

　　“等你看了就知道。”

　　他刻意卖弄玄虚，不管途中她问了多少次，他就是不肯直接回答，谁叫她瞪大眼、嘟小嘴的模样太可爱，他就像回到小学时代，无法压抑调皮捣蛋的本性，毕竟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女老师啊。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简诗婷眨眨眼问：“这不是逢天宫吗？”

　　看来她对逢天宫并不陌生，他因此有点小小安慰。“放心，我不是要你来拜拜，在庙后面有栋香客大楼，是各地信徒寄宿的地方，那两个笨蛋就躲在里面。”

　　“啊？”她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

　　董志航自己也觉得夸张。“柏森从小就在庙口玩大的，还参加过神轿班跟我们去进香，他至少也该跑去北港朝天宫，真是蠢到家了，是我教得不好，抱歉！”

　　“不，谢谢你把他教得这么蠢，否则我们就得环岛寻人了。”她忍不住笑起来，那笑声让他也勾起嘴角，啊为什么～～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就是心头怦怦跳、小鹿乱乱撞？

　　他想多看到她的笑容，他可以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她的笑容让他深深上瘾了。

　　当他们静静走过逢天宫，他特别注意她的反应，似乎没什么排斥的样子，还鞠躬致敬了一下，于是他明白她是个明理人，他们可以尊重彼此的信仰，但要进一步发展的话就很难说了……

　　很快的，两人来到后面的香客大楼，柯方瑜已经等在门口了。“报告老大！柏森他们在项楼，跑不掉的，前门后门都有人守着。”

　　“谢了。”董志航拍拍秘书的肩膀，这下该加薪了。

　　柯方瑜对上司点个头，转向简诗婷招呼：“诗婷，辛苦你了。”

　　“哪里，你才辛苦了。”

　　诗婷？！董志航眉头一皱，他自己都还没喊过她的名字，这只小蝌蚪居然敢捷足先登，尤其想到他们以前是小学同学，还有该死的暗恋情结，一整个就让人抓狂！

　　可能他表现得有点痴呆还是怎样，简诗婷拍拍他的手问：“你怎么了？”

　　她的碰触让他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他也没资格吃醋，还是办正经事要紧。

　　“我们走吧。”董志航拉起亲爱老师的手，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此必要，柯方瑜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好奇的挑高双眉，但是董志航懒得理，他想怎样就怎样。

　　他们搭了电梯来到顶楼，简诗婷轻轻挣脱他的手。“呃……等一下会有人看到……”

　　“喔。”他不知该说什么，确实，在他侄子和她学生面前，他们最不需要做的就是手拉手，现在他们是要来教训小情侣，不是来表演卿卿我我。

　　顶楼上有个小花园和凉亭，董柏森和朱丽文就坐在石椅上，两人都是愁容满面、有气无力的样子，董志航一看就火大，这对小笨蛋让多少人担心受怕，却只会坐在这里发呆！

　　“老大？”看到自己的亲叔叔，董柏森整个人跳起来。

　　“干！”董志航第一个动作就是给他一巴掌。“你搞什么东西？找死啊？”

　　在旁人的眼光看来，这场面可能有点暴力，但他们之间向来是如此沟通，尤其是在董柏森胡闹的那几年，董志航动不动就是对他拳脚相向，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得先尊重自己。

　　董柏森不敢抗议，低下头说：“对不起……是我活该。”

　　“董叔叔你不要生气。”朱丽文挡到他们两人之间，喘了几口气，决定坦承：“因为我可能怀孕了，所以我们正在想办法……”

　　“丽文你……你说什么？”简诗婷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掐住脖子。

　　“你这臭小子！”董志航猛然抓起侄子的肩膀，这小子居然比他先当老爸？除了笨蛋更是混蛋！

　　董柏森试着辩解：“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我们根本就没有做到最后，只是摩擦生热、擦枪走火……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完全明白。”董志航不想深入探讨，因为他妈的他自己毫无性生活！

　　“我不明白。”简诗婷是在场四个人之中最迷惘的一个。

　　“咳！我有空再跟你解释。”如果解释不够清楚，他很乐意亲自示范，拜托她先别细问。

　　董柏森继续说明现况。“总之，丽文的经期晚了一个月，她很担心是不是怀孕了，还有她妈发现我们的事，反对我们交往，还说要让丽文去台北念大学，这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所以你们打算私奔，还要去法院公证结婚？”董志航自己都无法相信，他侄子的脑袋怎么这简单？

　　“我反对。”简诗婷表情严肃，像法官一样宣判：“你们年纪太小了，没有经济能力，况且丽文还没高中毕业，还要准备上大学，一点也不适合结婚。”

　　“怎么样也比三十岁还嫁不掉好吧？”董柏森这话一说出口，简诗婷立刻睁大眼。

　　董志航准备给他侄子一拳，这小子欠揍到了极点，竟敢侮辱他亲爱的老师大人！只有他能逗她闹她，别人休想抢走他的特权！

　　但出乎意料的，朱丽文先赏了董柏森一巴掌。

　　“不准你说这种话！简老师一定会找到好对象，她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她看起来很严厉其实很温柔，她知道我家没钱，每学期都帮我申请奖学金，暑假打工的机会也是她帮我找的，第一天还陪我去看工作环境……”说到最后，朱丽文的嗓音是哽咽的。

　　董柏森被女友的反应吓着了，呆了一会儿才说：“抱歉，我不知道我是哪根神经不对劲……简老师，对不起，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你够成熟稳重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你们想要结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简诗婷平静的表情像是没听到刚才那句话。

　　“说得好。”董志航拍拍她的肩膀，希望她明白他的关心。“最重要的是要先做检查，确定丽文到底有没有怀孕，其他的晚点再商量。”

　　“没错。”简诗婷点头同意。

　　“所以，我们一起去看妇产科吧！”生平第一次，董志航对女人提出如此邀请，不知为何他觉得异常兴奋。

　　

　　简诗婷的身体一向健康，没得过性病（因为没有性生活），也不需要避孕（还是因为没有性生活），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妇产科诊所，不晓得她还有没有机会来访？也许在她停经的时候，会需要补充女性荷尔蒙？

　　喔不～～她的想法之悲观，有时连自己都受不了！

　　在尴尬的气氛中，四人进了诊所大门，董柏森和朱丽文先到柜台挂号，他的手一直环绕在她肩上，并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简诗婷坐到椅子上，默默望着小俩口的背影，她知道再多责备也没用，一切只能等结果出来再说，除了焦虑的心情，她居然有一丝羡慕，因为这两个年轻人正在恋爱中，那是她很久没感觉到的状态，包括年轻和恋爱这两件事。

　　从旁观者的角度，她认为董柏森不够成熟懂事，朱丽文就聪明圆滑得多，但在这同时她也不能否认，他们的感情确实深厚，就像生命共同体似的，眼神完全离不开对方。

　　在谈恋爱的时候，是个性重要还是感情重要？她不禁思考起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不可能完美，不会有百分百适合的对象，深厚的感情是否能弥补个性上的差异？

　　“你还好吧？”董志航坐到她身边，拍拍她的手问。

　　他似乎有事没事就爱碰她，而她也喜欢他这么做，她确定两人之间有股吸引力，但他们的差异之大，只靠吸引力就够了吗？

　　“我在想……如果我十年前就闪电结婚，现在可能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十年前她在念大学，有过一个男朋友，曾开玩笑的向她求婚，或许当时她应该冲动地答应？

　　他摇摇头，双眼直视着她。“别去想如果这样、如果那样，现在就是现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不管好坏都是。”

　　她思考了一会儿，她是外文硕士，他是高中毕业，但那又如何？他有许多可以教她的东西，只要她愿意打开心门……尤其刚才董柏森说什么摩擦生热、擦枪走火？过去她的亲密体验只到接吻和拥抱，有时她真的很怕自己一辈子都体验不到什么叫激情。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智慧？”

　　“有啊，每个老师都这么夸奖我。”他挺起胸膛，好不得意。

　　她微笑起来，这男人总是能让她忘记烦恼。“我一定得知道你对女老师到底有什么幻想。”

　　“改天你来我家，我示范给你看。”

　　“坏孩子。”她明知他嘴贱，却忍不住笑意，以前她可能会觉得这种对话很低级，真正发生时却出乎意料的有趣，其实人活着没必要那么正经八百。

　　“老师请多骂我几句吧……”

　　瞧他发出陶醉叹息，那双眼简直要着火了，她惊觉情况有点失控，他们再这样调情下去，可能会吓到前面那对小情侣，于是她瞪他一眼，示意他先闭嘴。

　　刚好这时朱丽文朝他们走来。“不好意思，可能还要等二十分钟才会轮到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简诗婷立刻站起来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虽然朱丽文这么说，董柏森仍亦步亦趋跟着她，像只小狗不能离开亲爱的主人，如果女用洗手间里面没人，他极有可能也跟着进去。

　　简诗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要拆散他们是不可能的，她也无意做坏人，只希望他们别冲得太快，免得鼻青脸肿，甚至头破血流。

　　等她再次坐下，董志航低声问：“你想要生几个小孩？”

　　他当真在问她要生几个小孩吗？怎么好像在做婚前计划？也许因为他看到诊所里有好几位孕妇？

　　“两、三个吧。”如果她还来得及生的话。

　　“这么巧？我也是想要两、三个，我看现在就得开始努力，你也知道，不管男人或女人，生产品质都会随年龄下降。”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们要各自努力找对象？”她不希望误解他的意思，或许他是就事论事，没有什么所谓的暗示。

　　“呃……”他的舌头像是突然打结，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看他目瞪口呆，她觉得好笑又有些期待，光是想像他们谈恋爱就够夸张了，更别提要做人家的爸妈，多神奇的一幅画面。

　　“老师你在笑我？”他的表情有些受伤。

　　“没有啊，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比你想像的还认真。”

　　嗯哼……他到底要说什么？她无法把视线移开，他还是那张凶巴巴而男性化的脸，眼中却有丝难以形容的温柔，既然他们两人都是认真的，那么接下来呢？可以努力生小孩了？

　　无言的凝视中，似乎有某种力量把他们拉近，她注意到他微启的嘴唇，还有性感的胡渣，她几乎要闭上眼睛了，仿佛接吻的前兆……这时有一个声音传来：“老师！我不用检查了！”

　　朱丽文跑到他们面前，脸上有两道泪痕，简诗婷站起身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我的月经来了。”朱丽文笑着擦去眼泪，看来是喜极而泣。

　　“你确定？”简诗婷顿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有准备卫生棉吗？”

　　朱丽文略带羞涩点个头。“嗯，因为一直担心会不会来，所以随身带着。”

　　“那就好。”简诗婷拍拍她的肩膀，寻思片刻又说：“不过我建议还是检查一下，我听说怀孕后也有可能出血。”当然这不是她的经验谈，是有生过小孩的同事告诉她的。

　　董志航也有同感。“没错，既然来了就做检查吧。”

　　于是董柏森陪朱丽文进了诊间，检查结果很快揭晓，确定没有怀孕，小俩口大大松了口气，两个大人也放下肩头重担。世上有那么多人想要怀孕而无法如愿，但也有这么多人害怕怀孕真正发生，这就是世间男女的故事，没有固定模式可遵循。

　　离开诊所，他们坐上董志航的车，气氛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董志航一边开车，一边对后座的两个年轻人说：“简老师跟我都是你们可以信任的人，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先找我们商量。尤其是柏森，你再冲动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让你爸妈去医院看你！”

　　简诗婷想到董志航那一巴掌，不能说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暴力可能真有点效果，至少在这对叔侄之间。

　　董柏森低头说：“老大，对不起，这次都是我的错……”

　　朱丽文也跟进道：“老师、董叔叔，很抱歉让你们担心，我们以后会更谨慎。”

　　一阵沉默后，简诗婷转向后方的年轻男孩。“柏森，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是，老师请说。”董柏森恭敬回答，跟先前顶嘴的表情截然不同。

　　“我是丽文的老师，我希望她的努力能有成果，不管丽文申请到哪一所大学，不管你们的距离会有多远，请你为她的前途着想，不要阻挡她的前途发展，如果你们的感情够深厚，这些考验会让你们更坚定。”

　　这要求或许有些残忍，但简诗婷不想看到优秀的学生就此被现实淹没，朱丽文的出身已经够贫寒，朱妈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们母女俩值得更好的未来。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董柏森回答得毫无犹豫。“老师你放心，不管丽文要去哪里，我会跟她走，以后她的成就一定比我高，但我永远会是她的靠山。”

　　“时代变了，小男人比较吃香。”董志航低沉笑道。

　　“谁大谁小都不重要，你们能处得来就好，回去后好好跟家人沟通，用时间证明你们是认真的，面对问题，不要逃避。”简诗婷深觉这话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她也该面对她的人生课题。

　　“是！”朱丽文和董柏森同时说道。

　　看他们傻笑得像两个笨蛋（事实上也是），简诗婷再次涌上羡慕之情，只要能手牵着手，这两人青春正盛，未来充满希望。

　　至于青春已到尾巴的、找不到牵手对象的、情感和理智尚未达成协议的单身熟女，未来充满问号。

　　

　　晚上八点，把笨蛋情侣档各自送回家后，董志航终于能跟亲爱的女老师独处，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好像她就是属于这里，跟他在一起。

　　“是不是很累？”他盯着前方道路，以眼角观察简诗婷，她已拿下眼镜，双眼半闭而蒙胧，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以及好好被亲吻一番。

　　“嗯……”她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害他的喉咙和裤子同时变紧。“你更累，谢谢你的帮忙。”

　　“说什么谢？要是柏森那小子懂得先来找我，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但说真的，要是没有那小子的胡闹，他也找不到借口跟她再见面。

　　“我还是很担心他们，希望一切能顺利。”

　　“你是个好老师。”今天他仿佛重新认识她，对她除了原本的幻想，又多了一份尊敬。

　　“你也是个好叔叔。”

　　“我们都是好人，而且是好朋友，对吧？”他看那些明星在交往时都说是好朋友，这个名词超有弹性的，可进可退，就像干哥干妹一样。

　　“没错。”她的微笑似乎有点勉强？可能真的累坏了。

　　“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个饭？”少了那两个电灯泡，他可以再牵她的手吗？她似乎不讨厌他的碰触，他希望她不会觉得被他吃豆腐，虽然他确实吃了她的豆腐。

　　同时他想起她饭前祈祷的模样，他对天主教实在了解不多，但他喜欢她祥和的表情，而且感谢上帝赐予食物这件事很酷。

　　“抱歉，我该回家了。”

　　为什么她急着回家？他说错了什么话？他对女人实在没辙，交过的两任女友中，第一个非常怕他，像是被逼的才跟他在一起，第二个比他还凶，两人每次见面都有得吵。

　　然而当他跟简诗婷在一起，一切变得简单而自然，还有一股无法否认的电流，跨年夜之后，他无法忘记那个拥抱、那些谈话和眼神，应该不是他个人的错觉，其实她也有感觉吧？

　　时间过得太快，她家的巷口已经到了，他只能勉强自己当个绅士。“早点休息。”

　　“谢谢你送我回来，开车小心。”

　　“嗯，再见。”如果他们是某对笨蛋情侣，现在就可以吻别，可以爱的抱抱，可以依依不舍，但他们只是进退不得的好朋友，他干么要说这三个字，笨蛋！

　　看她下车走向家门，他忍不住叹气，明知两人有极大差异，大到撑竿跳都跳不过去，但他无法停止对她的感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强烈而疯狂的感觉。

　　当晚，董志航又是一个人回家，买了宵夜配电视吃，忽然间他停下动作，盯着萤幕发呆，像是三太子上身或什么的，总之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神迹啊～～

　　他看到一个头发和胡子都已灰白、还是爱穿花衬衫的老男人，陪他吃饭的不是应酬对象就是电视新闻，空荡荡的屋里只有播报员的声音，喃喃自语说也许他该考虑养只狗？

　　不！这不是他要的人生，他必须改变，于是他打开爱神笔记本，振笔疾书：“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

　　干，他差点丢笔，写这种鬼东西做啥？有骨气一点行不行？

　　“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要追她！妈祖会保佑我，玛利亚应该也很慈悲，只要她不要叫我改信天主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新年新希望，我一定要娶女老师做老婆！”

　　

　　午休时间，简诗婷找来朱丽文谈话，约在校内的教堂，她们先一起祷告感谢主。

　　经过几天的沟通，私奔事件算是暂时平息了，朱妈妈同意只要朱丽文好好念书，等大学毕业后，如果她跟董柏森仍在交往，就可以考虑让他们结婚。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时间才能证明爱情的坚贞，简诗婷也希望能看到他们的婚礼，虽然她不太确定那会是在天主教堂还是妈祖庙口。

　　“你妈现在还好吗？”

　　“嗯，她心情好多了，今天早上还跟我有说有笑。”朱丽文皱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那就好。”简诗婷点个头。“柏森呢？他家人的反应怎么样？”

　　“我们两家住得很近，他家的人从小看我长大，他们说很担心我……担心柏森会让我失望。”

　　“但是你对他有信心？”简诗婷觉得自己这问题是白问的，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朱丽文微笑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他，即使在他最糟糕的那几年。”

　　简诗婷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乖女孩怎会爱上那样一个坏男孩，尤其董柏森在少年辅育院的时候，朱丽文怎能继续信任他、等待他？然而他们如此年轻却已认识十几年，几乎可说是一辈子的时间，如果朱丽文聪明的脑袋判断说这是绩优股，也只好冒着风险让她去收成了。

　　“好吧，老师会支持你，希望你们能有快乐结局。”

　　“谢谢老师。”

　　无意间，简诗婷看到朱丽文脖子上有条红线，好奇地指着那红线问：“这是什么？”

　　朱丽文从领口拉出红线，露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长方形的东西。“这是妈祖的平安符，是柏森帮我求来的，可以保佑我平安健康。”

　　简诗婷倒吸一口气，赶紧看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她们，她低声问：“你是天主教徒，怎么能戴这种东西？”

　　“这是柏森的一番心意，我不能伤害他的感情。就像他为了我，把十字架项炼戴在脖子上，这样我才能确定上帝与他同在。”朱丽文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挣扎。

　　简诗婷几乎哑口无言，他们居然可以为了彼此做到这种程度！“不同的宗教信仰不会影响你们吗？”

　　“信仰很重要，但对我来说……真爱更重要。”

　　真爱？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叫真爱？不，她不能用年龄来判断这件事，因为三十岁的她更不知道什么叫真爱？甚至连有没有爱过都回答不出来……

　　“老师，你还好吗？”朱丽文微皱起眉，简诗婷心想自己大概一脸挫败吧。

　　“我没事，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我想再待一会儿。”她需要多些时间让自己思考，祈祷主能赐予她智慧和勇气，祈祷有天她能懂得真爱。

　　

　　第六章

　　一个男人得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就是要打给她，不然难道拿来签乐透？

　　董志航不断给自己作心理建设，他可以办得到的，只是打电话约她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为什么，他的心理建设公司都盖摩天大楼了，却还是迟迟不敢行动？

　　对了，可以叫他侄子再搞一次私奔，这样就有借口约她一起寻人……没用的家伙！做阿叔的还要靠侄子牵成，他干脆早点去投胎算了！

　　就在自暴自弃……不，自立自强的状态中，他拿出手机打通了电话，随着每一次铃声的响起，他感觉手心开始冒汗，他的体质很容易流汗，尤其是太兴奋或快爆炸的时候。

　　“喂？请问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正经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简老师吗？我是董志航，抱歉打扰了。”他不觉也跟着正经起来。

　　“董先生？”简诗婷听来非常惊讶。

　　“呃……那个，上次你说要请我吃饭……”好逊！他居然只想得出这借口，还要求女人请他吃饭，他的面子该往哪里摆？没办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日后他会补偿她的，只要她肯再跟他见面，他很乐意请她吃遍全台湾。

　　“喔！对，我要请你吃大餐。”

　　“很好，做人要说到做到，那么……我在你家巷口。”没错，他到了人家门前才打电话说明，他是一个行动胜于言语的男人，尽管崇拜他吧。

　　果然她惊叫起来。“什么？！”

　　“我刚好肚子饿，刚好经过你家附近，刚好想到你说要请我吃饭，所以就打电话来问一下。”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他相信她是聪明人，就看她要不要配合他的烂借口，结果她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差点气喘发作，虽然他从来没有过气喘，此刻却非常需要氧气罩。

　　“嗯……给我一点时间。”

　　“慢慢来，我等你。”他的声音仍然平静，内心却在狂叫——喔耶！他成功了，她肯出来了，他们可以见面，可以牵手，还可以吃豆腐？不急不急，吃快弄破碗，还是一步一步来。

　　十五分钟后，董志航故作轻松站在自己的车前，一脸痴呆地看着简诗婷从她家走出来，今天是星期六，她不用上课，所以她穿得特别不像老师？只见她穿着毛衣、牛仔裤和短大衣，没戴眼镜，绑了个马尾，看起来像女学生似的，要命！

　　“嗨。”她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这时他已是全身冒汗。

　　他替她打开车门，口干舌燥的说：“老师好。”她明明是老师却又像个学生，这下完蛋了，因为他对女老师和女学生都有幻想！咦，他好像对女护士也有幻想，到底有什么不会让他幻想的？

　　看她微笑坐上车，他立刻绕到车子另一头，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想去哪里吃饭？”

　　“我请客，你决定。”她的语气轻快，他也跟着轻飘飘起来，所有焦虑不安都随风而逝。

　　“让我决定，你不会后悔？”

　　“除了麻辣锅，我的肚子应该都受得了。”

　　结果他们来到一家台式热炒店，一盘一百，便宜到不行，菜色新鲜又不油腻，这是他常来的地方，就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比起什么牛排、义大利面、法国料理，他还是喜欢用筷子吃的食物。

　　“董仔，你今天带马子来啊？”餐厅老板阿忠一看到他们就鬼吼鬼叫的。“哇靠！第一次看到你有马子陪，太神奇了，我等一下要去签乐透！”

　　“干，给我闭嘴！”董志航完全忘了这回事，他从来没单独带女人来此用餐，以前总是一大票人吃饭应酬，现在可好，连路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当然他希望这是事实，但他跟她还没达成共识，就怕会把她吓跑。

　　幸好简诗婷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的一笑，对此他暗自感激，他可承受不了她当场否认的打击，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脆弱啊！

　　“今天不喝酒，我要开车。”董志航必须平安把她送回家，这是他的责任。

　　“好体贴喔！没想到我能活着看到这一天，我明天就去庙里还愿，哇哈哈——”老板阿忠送上菜单和两杯水，笑得就像已经中了头奖。

　　“滚。”董志航对阿忠狠瞪一眼，他们认识多年，开个玩笑没什么。

　　“看我滚啊～～”老板乖乖的滚了，于是两人开始点菜，平常董志航都很阿莎力，但今天不是他付钱，害他有点犹豫不决。

　　“这样会不会花你太多钱？”

　　“尽量点吧！我有现金还有提款卡。”简诗婷大方说。

　　结果他们点了九道菜，长长久久，他暗自高兴却又困惑，何时开始他变得这么娘？连一个数字都可以让他暗爽在心？

　　稍后，当她做饭前祈祷时，他开始替她剥虾壳，他确定自己是变性了，从大男人变成小男佣。

　　“今天星期六，你没出门？”

　　“我爸妈去吃喜酒，我不想跟着去。”简诗婷吃了他剥好的虾，也替他盛汤挟菜，两人就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或是老情人？

　　“为什么？”他开始想像她爸妈会是怎样的人，要是他们反对女儿跟他交往怎么办？不过在那之前，女主角本人要先同意，他得搞清楚先后顺序。

　　“那些亲友只会问我怎么还不结婚，我自己也没有答案。”说着她叹口气，一脸无奈。

　　“我也常常被这样问，那些人就是吃饱太闲了。”想想他们真是同病相怜，应该携手面对这残酷的世界。“尤其农历年快到了，大家都说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我的房子买了好几年，就是没有女主人来住。”

　　她露出迷惑表情。“为什么你会娶不到老婆？”

　　这问题问得好啊！只要先把他的自尊当抹布踩一踩就行了，叹口气，他不太自在的说：“你看我的长相就知道了。”

　　她还是一样的迷惑。“你的长相有什么问题？”

　　“小孩子看到我都会吓哭，女人看到我只想落跑，因为我就是一副流氓大哥样。”他承认他不是帅哥，连普通程度都不到，这样够自我践踏了吧？

　　简诗婷垂下视线，脸颊有些泛红，但是他们又没喝酒，他不懂她的脸红从何而来。

　　“坦白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是有点吓到，但看久了也习惯了，其实你长得很性格、很有男人味。”

　　她是说真的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也许她是在日行一善？“老师你真会鼓励学生，如果我早点认识你的话，就不会这么自卑了。”

　　“你是个好男人，你的外表和内心都让我觉得很美。”

　　美？她是在跟他说话吗？还是老板养的那只玛尔济斯狗？看她眼神投视的方向，应该是他本人没错。

　　“哇……”他都快哽咽了，吸了吸鼻子说：“拜托让我请客！”

　　“想都别想！今天绝对是我买单。”

　　笑声飘散开来，他们发现要快乐很简单，抛开年纪的压力和求偶的焦虑，活在这一刻就够了。

　　

　　吃过晚饭才八点，董志航提议道：“要不要去逛一逛？”

　　“逛哪里？”简诗婷不想回家，今天是周六夜，她还不想回家面对自己的空虚寂寞。

　　“庙口夜市。”

　　逢天宫？好主意！她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以往她只有路过，不曾真正停留，但她想更了解他的一切，朋友之间应该多认识彼此，不是吗？

　　稍早他打电话找她出来吃饭时，她正窝在房里发呆，不知自己能做什么、想做什么，是他的电话解救了她。

　　她很清楚他要她请客只是个借口，当她结帐时他眼中有掩不住的罪恶感，但她很高兴自己能有机会回报，他不只帮了她一次忙，还带给她许多惊喜。

　　听到他嫌弃自己的外表，她心都要碎了，也许他给人的第一眼印象不太好（包括她在内），但既然有第二眼美女的存在，第三眼帅哥也是有可能的，他就是一个让人越看越顺眼的男人。

　　很快的，两人来到逢天宫前，夜市早已开张，有许多小吃、摊贩和店面，庙前广场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尤其热闹。

　　“人太多了，我怕你会走失。”董志航牵起她的手，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但是好朋友会牵手逛街吗？

　　或许她并不需要答案，在这样一个夜晚，她只想抛开理智，让他牵着她的手，即使不应该，感觉却对极了。

　　一路上，每个商家都认识董志航，每个路人对他们热情招呼：“董仔，你居然带马子来逛街，要不要拍照留念？下次不一定有耶！”

　　“看什么看？挡路啊？”董志航绷着一张脸，然而他的眼角在笑，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暗爽。

　　“就是没看过，稀罕啊！”

　　简诗婷微笑凝视他的侧面，这里仿佛他的王国，走路都会有风，为了他的面子着想，她不能也不敢否认，就当他一个晚上的马子吧，好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

　　董志航的胃口极大，才吃过晚餐又要吃宵夜，当两人坐下吃豆花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记得第一次碰面时，你身上有烟味和酒味，但后来我都没看过你抽烟喝酒。”

　　“我从十八岁开始养成这些习惯，可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做，我觉得你好像会骂我。”

　　他的表情有些愧疚，她不懂，他当真这么在乎她的感受吗？“为了身体健康，我当然不希望你这么做，但你是大人了，我也没办法管你。”

　　他静静盯着她一会儿。“你想不想管我？”

　　“什么意思？”

　　“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好好的管我，让我做个乖孩子。”

　　这是打情骂俏吗？她不确定他有几分认真，要先看他的表现再决定。“我知道你应酬时难免要抽烟喝酒，但如果平常时候你能停掉，我就考虑当你的老师。”

　　“好，说定了！”他眼中浮现希望，不像是乖孩子的希望，让她的心跳为之怦然。

　　简诗婷只吃了半碗豆花，剩下的全交给他解决，看他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充满生命力，虽然他不会先祷告，却非常珍惜食物。

　　不出所料，他们在夜市的花费都由他付帐，他说这是他的地盘，她没有资格跟他争。

　　当他们走过一家“俊帅西服店”，他特别停下来说：“我常来这里买衣服，是我阿公给我介绍的。”

　　透过橱窗，她仔细端详那些衣服和布料，这家店的年纪显然比她还大，风格也停留在某个古老年代，她终于知道他那些花衬衫的来源，其实看久了挺有趣的，至少在人群中她不会错过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穿着很俗气？”

　　她的意见有这么重要吗？他看来似乎有点不安，于是她微笑说：“你有你个人的风格，自信就是美，你不是也觉得我很老气？”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觉得可惜，你身材这么辣，不应该包太紧。”

　　“够了，别再讨论我的身材。”她不习惯这种话题，尤其当他的眼神那么热烈，仿佛想看穿她的衣服，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只是脸红害羞。

　　“我是认真的。”他仍坚持道。

　　她的脸更红了，不确定他是在谈她的身材，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转移话题说：“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是，老师！”

　　

　　晚上十一点，董志航开车来到简诗婷家门口，她伸手揉一下眼睛，不习惯隐形眼镜带来的酸涩，为什么她会为他特别打扮？理智告诉她只能做朋友，情感却有自己的意志，忍不住想呈现美好的一面。

　　“我家到了，谢谢。”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董志航也解开安全带，转向她并握住她的手。“咳……那个……你累了吗？”

　　“怎么了？要请我喝提神饮料？”他的手似乎特别热，是因为在车内的关系？她望着两人交叠的手，不由得一阵感动，两只陌生的手能握在一起多难得。

　　“不……我是想……我们……”他支支吾吾的，眼神也不敢迎视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盯住他，不懂他怎会紧张成这样，她以为今晚是快乐而放松的，就在下一秒钟，就在她能反应之前，他的嘴已经贴到她唇上。

　　她睁大眼，开口想说点什么，他乘机探入她口中，一吻就到底，而她无力闪躲，直接被他吞噬。

　　这个吻是侵犯性的、不容保留的，仿佛他的生命力来自她的双唇，却带来一股强烈电流让她全身瘫软。

　　他一手握在她颈后，一手捧着她的脸，让彼此吻得更深入，情不自禁的，她开始随他的唇舌律动，不知多久没有这种热吻了，如果明天就是末日，她想她不会有太多遗憾。

　　他头一偏，以不同的角度吻她，把她当美食一样反覆品尝，让她自觉像个女人，一个被迫切渴望的女人。

　　她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庞，那些胡渣正如她想像，带来微刺的搔痒感，她继续往上发展，抚摸他微鬈的短发，虽然粗硬却让她流连不已，她喜欢他的口感和触感，如果她能抛开处女之身，她希望对象会是他，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不！她在想什么？她在结婚之前不能有性行为，而且她的丈夫必须是天主教徒，眼前这男人不可能办得到，她一生的信仰也不该被一时的激情改变。

　　理智终于归位，她勉强自己推开他，喘着气问：“为、为什么……”

　　“我想亲就亲了。”他仍死盯着她红肿的唇，表情像是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把你当成女人。”

　　他平铺直述的说法让她心跳更加速，确实他们是男人和女人，产生化学作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我们的宗教信仰不同，还有你应该知道我对婚姻的想法。”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车内空气似乎有点不足，因为她也开始晕眩，说不上是身体还是心理因素，老天，这一切紧绷得让人想尖叫！

　　“你知道还这么做？”

　　“我有什么办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狂乱。“我这个人很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总之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呆住了，他的表白还真直接，原来今晚是个约会，结合了热炒店和夜市，她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他这么认真，明知她不是最适合的对象，依然想跟她在一起，不知是哪种形式的在一起？她脑中浮现两人身体交缠的画面，喔，拜托别在这时想到那边去……

　　“可是……我的对象必须是天主教徒，而且我要的是一辈子的承诺，结婚后就不能离婚。”

　　“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我当然不想离婚，只要你别逼我改信天主教，怎么说我都是逢天宫的董事长！”

　　啊？他真的想跟她结婚？她有没有听错？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居然想到那么远的事？是否他太急着娶老婆，所以随便找个对象都可以？她脑中一片混乱，她没办法思考，她只想逃！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好，我等你。”他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抓住她、抱住她。

　　“再见。”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办到的，虽然她双脚虚软、视线迷蒙，却能顺利下车并走进家门。

　　抬起头，她看到爸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桌上放着喜饼和谢卡，似乎正在谈今晚的婚宴。

　　“诗婷，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简瑞恒对女儿问。

　　“你跟哪个朋友去玩啊？”许蓓华关心的方向非常明显。

　　喔对了，简诗婷提醒自己，她是年过三十还没结婚的女儿，照理说应该要三更半夜才回家，否则她爸妈会担心她到底有没有人生目标？

　　她立刻感到抱歉，她无法让爸妈有机会讨论她的婚礼，虽然刚才有一位妈祖庙董事长向她求婚。

　　“呃……我只是出门走走，我要先去睡了。”

　　当晚简诗婷失眠了，她怎么能不失眠？距离上个吻已经有三、四年了，距离下个吻不知还要多久，此刻她仍颤抖着、感受着，为何一个最不可能的对象会对她有这种影响力？

　　上帝，她需要智慧、需要指引，请赐给她神奇的力量！

　　

　　董志航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不喜欢等待或猜测，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然而面对恋爱这档事，他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尤其在他表白心意后，就只能等对方发落，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只有一种说法可形容……干……干得好！

　　没办法，谁叫他爱到卡惨死，所以他会心甘情愿的等，等简诗婷回应他的感情，等她做他的老婆和老师，等她跟他一起制造小孩，希望会是在他四十岁前，不要让他等到白发苍苍。

　　上班时间，董志航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这几天他实在很难专心工作，这时柯方瑜敲门后走进来，端了杯热茶放到桌上说：“老大，你感冒得很严重。”

　　“打几个喷嚏而已。”董志航一开口才发觉自己鼻音有多重。

　　柯方瑜平静地提醒他。“据我观察，还有咳嗽、流鼻水、喉咙沙哑。”

　　“少啰唆！”他不知道多少年没感冒了，健保卡几乎没在用，身体好得跟牛一样，现在居然生病了，看来爱情真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在等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距离发疯的日子并不远。

　　“快去看医生吧，今天别工作也别应酬了。”柯方瑜摇头对上司说。

　　“你什么时候改当我妈？”

　　“你不去看医生的话，我就要通知简老师喔！”

　　“你敢？！”董志航想都没想过，他的秘书竟敢威胁他，天塌下来了是不是？

　　柯方瑜眯眼贼笑，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你跟简老师进展得怎样？庙口的豆花嫂跟我说，你们吃同一碗豆花耶！”

　　“你们这些闲人少管闲事。”虽然是简诗婷吃不完才给他吃的，基本上他们仍吃了同一碗豆花。

　　“老大，多保重，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柯方瑜笑着走出办公室，董志航只是静静的喝热茶，谁晓得他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结婚？这可能性就看某位女老师的心情了。

　　下午两点，董志航终于撑不住，到附近的诊所看医生，打了针也拿了药，然后开车回家睡大觉。

　　单身汉生病时最难受，虽然他爸妈就住隔壁，但他不想当三岁小孩让他们照顾，偏偏又没有女友或老婆（如果有还叫单身汉吗？），只能自己辗转煎熬。

　　一觉睡到天黑，最后董志航是饿醒的，生病了还是会肚子饿，做人真麻烦，当他准备下床觅食，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接起来说：“喂？”

　　“是我。”

　　对方没报上名字，但他立刻就能认出，是她！是那个需要时间思考的女人！现在她要发落他的生死了吗？

　　“我听说你生病了。”简诗婷的嗓音比平常温柔，他浑身一阵酥麻，冷热交加。

　　“你怎么会知道？”

　　“是……”她停顿了一下才说：“是柯方瑜告诉我的。”

　　“小蝌蚪？”一时间，他不确定该给秘书减薪还是加薪。“多管闲事的家伙！”

　　“别生他的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开玩笑，他有可能装可怜博取同情吗？当然他也有想过苦肉计这一招，但男人的自尊不容自己践踏，要践踏也是给女人践踏。

　　她沉默了一下，略带紧张的说：“嗯……我刚好炖了一锅汤，拿过去给你喝好吗？”

　　好，好到不能再好，好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但他不想表现得太雀跃，故作矜持道：“你不用这么费心。”

　　“已经炖好了，我们是好朋友，应该互相关心，不是吗？”

　　“老师说得是，我去接你。”好朋友就是可攻可守，他必须牢牢记住这件事，而且要善加利用这借口。

　　“不行，当然是我去找你，小柯已经给我地址了，二十分钟以后我就会到。”

　　“谢谢老师。”

　　“不用客气。”

　　讲完非常有礼貌的电话，董志航迅速下床冲澡，他可不想让简诗婷闻到他一身汗味，接着他开始收拾满屋的杂物，虽然他有请清洁阿姨定期来打扫，然而单身汉就是单身汉，改不了随手乱丢的习惯。

　　二十分钟一到，他听见门铃声准时响起，打开大门一看，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老婆大人？不对，目前还只是老师大人。

　　“嗨……你家好大，你爸妈在家吗？”简诗婷没戴眼镜，他注意到她特别打扮过，是为了他吗？

　　他做个手势请她进门。“他们住隔壁，这间房子只有我住。”

　　“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当初的构想是……我要娶老婆，还要生两、三个孩子。”他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先买好房子、先做好装潢，然后痴痴等着女主人从天而降。

　　现在她人就站在他屋里，他脑中闪过绑架她的冲动，就锁在他房里、绑在他床上……

　　简诗婷眨眨眼，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喔。”

　　“请随便坐，家里很乱。”

　　“还好。”她把袋子放到桌上，取出保温锅。“喝汤吧。”

　　“谢谢。”他坐下来，闻到一股香味，饥肠辘辘的感觉更强烈了。

　　两人忽然无话可说，他慢慢喝着香菇鸡汤，她还煮了地瓜叶和五谷饭，他心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有铺路造桥、积德行善，这辈子才能有这样的好报。

　　她静静看着他的吃相，深呼吸几口气才说：“上次你说的事情，我还没办法决定……但我想先做你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可以吗？”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我会等你。”

　　不！他一点都不想等，他周末就想结婚，他今年就想当爸爸，她是第一个让他有这种冲动的女人，如果她爸妈反对的话，他甚至会跟她一起私奔，然而……女主角还不肯点头，男人只有等等等的分。

　　“谢谢你愿意等。”她双颊泛红，眼神蒙胧，如果不是怕传染感冒，他真想冲过去把她扑倒，把所有感冒病毒都传到她口中。

　　很快的，所有食物被一扫而空，他放下餐具说：“你有空吗？”

　　“有。”

　　“陪我看电视？”

　　她点点头，他对她微笑，但这样还不够，虽然他们都坐在沙发上，距离却太远了，无法忍受的远。于是他伸手把她拉近，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双腿之间，而他的双手从背后拥住她，像无尾熊攀附着树枝那样。

　　“呃，这样是怎样？”她没有挣扎，但身体稍微紧绷。

　　“我怕飞沫传染，最好不要面对你。”他想都不想就想到了借口，是她启发他的灵感，他应该可以得到借口大王冠军。

　　听到她轻笑的声音，他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看了几分钟才说：“我这个人没什么生活情趣，吃饭的时候就配着电视吃，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就是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这样是不是很不浪漫？”

　　她歪着头思考片刻，露出的脖子和耳朵让他想变身狼人，她好香、好软、好美，他永远都不想放开她。

　　“非常不浪漫，但是我能了解。”

　　“谢谢。”他并不意外，她就是能了解，于是他会继续等，直到妈祖跟玛利亚都祝福他们的那一天。

　　

　　第七章

　　简诗婷是一个很会烦恼的人，因为她想得太多，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评估每一种可能性，美其名可说是谨慎细心，但简单说来她就是胆小鬼。    

　　自从他们决定先做好朋友，已有一段时间了，董志航天天打电话给她，三不五时就约她吃饭、逛街，而且总是手牵着手，说是朋友又不只是朋友，说是情侣也还不到情侣，听说这就叫做搞暖昧？

　　她对他实在没有任何不满，尽管他们在个性、观念、习惯上仍有差异，但那都是可以互相包容的，除了宗教信仰这件事，她仍不知该如何面对。

　　日历从一月进入二月，学校放寒假了，简诗婷有更多时间思考，同时也有更多时间被逼婚，包括她的爸妈和吃饱太闲的亲友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急着要把她推销出去。

　　他们介绍的单身汉都是天主教友，但她连见个面都不想，总觉得有背叛某人的罪恶感，虽说他们只是好朋友，她没有义务对他专一，但古板如她就是无法脚踏两条船，这是无可奈何的天性啊。

　　某天，她的媒人婆（为主）兼同事（为辅）刘欣慈打电话来，第一句就开门见山的问：“怎样，最近有没有想要重出江湖，恢复相亲？”

　　“谢谢，但是不用了。”简诗婷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知道你上次相亲的经验很差，但做人不能因噎废食，要乐观一点嘛！”

　　刘欣慈不是那种容易被打发的人，简诗婷心想自己只好照实说了。“其实……最近有一个男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机关枪似的质问：“简诗婷！你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怎样的人？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别激动，我们现在只是好朋友。”她忍不住苦笑，早该知道专业媒人有多敏感。

　　刘欣慈嗤之以鼻。“少来！我才不信这一套，好朋友这种东西范围很大的，你没看那些明星交往的时候，都嘛说他们只是好朋友。”

　　“真的？”简诗婷倒是不知道有这回事，不过听来颇有道理。

　　“那不是重点，总之你们到底怎么样？”

　　“他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还想跟我结婚……我说我还没办法决定，他说他会等我，现在我们就先做好朋友。”有时想想，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初次见面的印象那么差，现在却神奇的搞起暖昧，只能说人生海海、世事难料。

　　刘欣慈放声大叫：“哇～～这么赞的男人你还不把握？做什么好朋友，不怕被别人抢走？”

　　“但他不是天主教徒，他拜的是妈祖和观音。”简诗婷压低音量，尽管是在自己房间，她不希望被爸妈听到，即使他们不曾特别规定，但就像一种默契，她哥哥和弟弟的另一半也都是教友，这是最自然的一件事。

　　“那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刘欣慈哈哈一笑。“你知道吗？我老公不是天主教徒，从我认识他第一天到现在都不是。”

　　“啊？！”简诗婷见过刘欣慈的老公好几次，只是打个招呼，没有多谈什么，但她从未想过他不是天主教徒，或许她把一切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我老公是很讲究科学精神的人，什么鬼神都不信，除非出现在他面前，到现在他还是无神论者。但是他不会干涉我的信仰，也不会要求我们的小孩一定要怎样，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所以我也非常尊重他。”

　　“原来是这样……”简诗婷有点难以消化这事实。“当初你没想过要找天主教徒结婚吗？”

　　“如果能找到的话当然好啊！但人生不是完美的，我刚好就找不到又来电又是教友的男人，所以我接受现实，接受我老公，接受主赐给我的一切。”

　　“你认为你老公也是主的恩典？”简诗婷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即使不适合的对象也是上帝所赐，依照这样的逻辑，她应该感恩并珍惜，因为董志航对她太好了。

　　“那当然！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刘欣慈语气轻快，没有任何迟疑。“我承认我一直想对他传教，但我不能勉强我爱的人做他不想做的事，只能祈祷上帝的爱与他同在。”

　　“我好羡慕你……”选自己所爱的，爱自己所选的，不用苦苦的自我挣扎。

　　“这世界上有黑人跟白人结婚，有吃素的跟吃荤的人谈恋爱，不同文化确实会产生许多问题，我跟我老公也不是第一对特别的夫妻，重点是你们相爱吗？互相尊重吗？可以一起生活吗？”

　　“我们现在还谈不上相爱，只是喜欢的程度，我相信他是个好男人，也尊重我的信仰，可是……我结婚后就不能离婚，我必须非常肯定才能决定。”她不想再寻寻觅觅，她想要有个相守终生的伴侣。

　　“慎重考虑是好事，但不试试看的话，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嗯……你真的很适合当媒人，要不要改行开婚友社？我会第一个报名。”

　　刘欣慈的反应只是大笑，两人又聊了些学校的事，十几分钟后才挂上电话。

　　躺在床上，简诗婷开始思考，没错，她又在思考了，正如同过去一个月一样，她的脑袋就是转个不停。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就要爱了吗？就要冲动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爱了吗？这跟她谨慎的个胜完全不搭，她一向选择平稳的道路，做个胆小鬼比较安全。

　　董志航，一个外表粗犷内心也挺粗鲁的男人，对感情却是温柔而认真，值得她冒着受伤的风险去爱吗？无论是比她年轻的朱丽文，或比她年长的刘欣慈，她们究竟是怎样鼓起勇气做决定的？

　　眼看农历年就快到了，她知道董志航会很忙，包括新年祭拜和妈祖文化节等活动，还记得当他说妈祖也有文化节时，她暗自诧异但不敢表露，回家上网查询后才了解，妈祖和台湾先民开垦史息息相关，确实有历史悠久的文化。

　　总之她不想在这时吓着他，再给彼此一点时间，她的脑袋就会停止运作，而她的心即将主宰一切……

　　

　　农历初一抢头香，董志航从几天前就忙得团团转，逢天宫抢头香的传统已有上百年，每年的大年初一凌晨，尽管天气严寒，大批信徒早就在庙前广场等着插头香。

　　午夜之前，庙口的庆祝活动正热烈，等吉时一到，逢天宫的庙门终于打开来，男女老少手中都拿着香，争先恐后的挤进庙内，急着把香插到用红纸封起来的香炉，一时间庙里的气氛沸腾到极点，抢得插第一炷香的信徒们，都深信自己今年的运势会特别旺。

　　抢完头香后自然要祭拜一番，还要发红包给民众，等忙完时已是早上六点，董志航开车回家补眠，一觉睡到中午，该是家庭聚会时间了。

　　他回爸妈家吃午餐，依照惯例，大家轮流关心他娶不到老婆的事实。

　　“阿航，又过了一年，你什么时候要结婚？”母亲江国瑛说。

　　“房子那么大，你一个人住，太浪费啦！”父亲董进福说。

　　“上次说要帮你介绍，你说不要，你自己又找不到。”大哥董志彬说。

　　说不完的亲情围攻啊，董志航只是默默承受，相信妈祖会保佑插到头香的他，让他的好朋友快变成他的女朋友，然后更快变成他的老婆，很等他发喜帖的时候，大家就不要吓到痛哭流涕。

　　吃过饭，众人转到客厅泡茶聊天，这时董柏森走到他身旁，低声说：“阿叔，我们到后门去一下。”

　　“抽烟？省省吧！”为了老师大人的承诺，现在他对抽烟、喝酒是能免就免，为了他们未来的幸福，他也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是有话跟你说啦！”

　　董志航耸耸肩，随侄子走到后面庭院，他爸妈种了不少蔬菜水果，因为老人家闲不住，当成是运动也是兴趣，他提醒自己要采收一些给他未来的女朋友、现在的好朋友。

　　董柏森开口就直接问：“阿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刚好也是西洋情人节？”

　　“我知道，那又怎样？”董志航从来不在意这些节日，就像万圣节、圣诞节等，都是老外的玩意儿。

　　“你要有点表示啊！”董柏森做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今天是Valenline's Day！你知道Valentine是谁吗？他是一个神父，在西元两百七十年二月十四日，在罗马监狱被处死刑。”

　　董志航打岔说：“好，他死了，那又怎样？”

　　“先听我说完！当时的罗马皇帝要男人去打仗，禁止男女结婚，Valentine坚持替情侣证婚，因此被逮捕入狱，在他服刑的时候，还跟狱卒的女儿产生感情，死前写了封信给她，署名from　your　Valentine，你说这样的人不值得纪念吗？”

　　原来西方也有月老，还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董志航感动得都快哭了，但在同时也感到疑惑。“奇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马子教得好！”

　　“好好，既然情人节这么重要，我应该做什么？”他已经有过圣诞节，现在还要有情人节，接下来是不是要上教堂了？只要简诗婷开口，他愿意陪她上教堂，但是在门口等她就是了。

　　“情人节最重要的就是交换爱的讯息！我建议你亲手做卡片，写首情诗给她。”

　　“恶心！”董志航一阵鸡皮疙瘩，抓抓自己的手臂才又问：“卡片不能用买的吗？我可以买最贵、最大张的那种。”

　　“用买的还不简单？自己做才有诚意，我已经做好了。”董柏森从口袋拿出卡片，喜不自胜的说：“我等一下要去丽文家拜年，她妈妈还说要给我红包喔！”

　　“干！爱现鬼。”为什么这小子可以进度超前这么多？他这个阿叔连对方家长都没见过，不公平啦！

　　“我只是个小人物，但我马子超完美的，我太好命了我。”

　　“闭嘴，我要先闪人了。”他忽然想为他亲爱的老师做点什么，当然不是谢师卡，而是情人卡。

　　董柏森在叔叔肩上一击。“回去好好做卡片，不要让我失望啊。”

　　“干！”董志航回给他一拳，叔侄俩打打闹闹的笑成一片，家族遗传确实存在，他们都是会为爱做傻事的男人。

　　

　　该死的情人节！都是奸商发明的吸金大法，搞得全世界人心惶惶，简诗婷一整天都心情欠佳，因为她爸妈不断关心地问：“有没有要出去玩？”、“整天窝在家里不太好吧？”

　　她只想对爸妈大吼：情人节又怎样？没有情人的人还是得活下去啊！

　　但是当然她没有这么做，她明白爸妈只是希望她幸福，因此她默默忍受单身熟女的无奈，没对象就是没对象，即使有对象也还要想一想呢。

　　她知道董志航不是浪漫的男人，说不定他连情人节是哪天都没注意，今天刚好又是大年初一，逢天宫有很多人会去上香，或许还要举办什么活动，他这个董事长应该是忙坏了。

　　不过，她预备明天要约他出来，让两人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她亲手做了些饼干，心想也该是她有所表示的时候了，不能老是处于被动状态，在这份感情中，她得到的比付出的多太多。

　　当时针走到晚上十一点，让人精神紧绷的一天终于快结束了，正当她在写东西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她亲爱的好朋友。

　　“诗婷，我在你家巷口。”

　　董志航的声音低沉得有点怪，这么晚了才来找她，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不禁要先问：“你还好吧？”

　　“我……我有东西想拿给你，我们坐在车上聊一下。”

　　“嗯，我马上出去。”她爸妈应该会很开心，女儿终于在情人节这天出门了，感动吧！

　　她顺便把做好的饼干带着，当然这不是情人节礼物，他们还不算是情人。

　　一走到巷口，简诗婷看到董志航站在车前，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他替她打开车门，不过是后车座的门，她挑起双眉，不知他有何意图？就算他有意图也没关系，因为她对他也有所意图……

　　等两人都坐到后车座，发现彼此都拿着一个纸袋，这算是哪种巧合呢？

　　“咳！情人节快乐。”他把纸袋交给她，表情僵得像是有人拿枪指着他，她实在看不出有何快乐可言，但她还是接过纸袋，里面有一个信封和一盒巧克力。

　　“给我的？”瞧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莫非他是在害羞？

　　她先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句话——我想跟你一起过明年的情人节，还有后年、大后年、很多很多年。

　　这句话非常感人，但笔迹像是小孩子写的，旁边还画了很多星星，有各种颜色，大小不一，坦白说……像是幼稚园学生的作品，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为什么要找个小孩来做这件事？

　　董志航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都是柏森那小子出的馊主意，他说要自己做卡片才有诚意，我画了十几张才有一张可以看的，差点没抓狂！”

　　她终于注意到他的双手，手指上有彩色笔的色彩。“这……这是你自己做的卡片？你自己写、自己画的？”

　　“嗯，不想要的话可以丢掉，我知道这真的很蠢。”

　　“不！这是属于我的，我要好好保留。”想到这个粗鲁的大男人，一笔一笔画出这些小星星，她就觉得喉咙一阵酸涩，他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完美？

　　听她这么说，他的神情稍微镇定。“对了，还有巧克力，我在百货公司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这是柜台小姐推荐的。”

　　他还跑去百货公司买巧克力？今天的百货公司一定人挤人，去买巧克力的都是为了情人节，这几天他已经够忙够累了，居然还肯去凑这热闹？

　　看着卡片和巧克力，霎时间她的双眼发热，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谢谢，我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他笑了，满足而得意的笑，当两人视线交会，除了电流、吸引力，还有某种联系，深刻而无法否定的联系。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说，就是他了，不用再犹豫，就是这个男人了，她不得不爱他，就算爱了会痛，不爱会更痛。

　　她先放开他的手，把自己那份纸袋交给他。“情人节快乐！不好意思，我只做了饼干，没有准备卡片。”

　　等到明年，她会亲手做卡片和巧克力给他，如果到时他们已经结婚，她甚至愿意把巧克力抹在自己身上。

　　“给我的？”他也显得很诧异，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送礼，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他打开纸袋，拿出保鲜盒，里面有好几种口味的饼干，他立刻吃了一块，赞美道：“好吃！”

　　“情人节是情人的节日，所以……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有决定了。”

　　“你决定怎么做？”他肩膀一僵，她看得出来他有多紧张，她真不该让他等这么久，都怪她是个想太多的胆小鬼。

　　“我想……跟你认真、正式的交往，我不会要求你信天主教，但我希望在结婚前……呃，保持我现在的状态……可以吗？”她还是希望保留到新婚之夜，给她的丈夫、她的真爱。

　　他的回答毫无迟疑。“我了解，没问题。”

　　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道：“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他的回答是给她一个热吻，这回他不客气了，把她抱到他腿上亲个够，双手也在她身上探索，她这才发觉他的意图，选择后车座果然是个好主意！

　　定情之吻如此浓烈，两人都停不下来，直到需要呼吸空气，才喘着气靠在彼此肩上，当她垂下视线，注意到他胸前有几颗扣子没扣好，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也觉得讶异的事，她伸手去摸他的胸毛！

　　“诗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强忍着某种冲动。

　　“志航，你身上好多毛……”她用手指卷着那些可爱的毛，不敢相信自己会用可爱来形容它们，但真的就是好可爱、好可爱喔！

　　“你不喜欢？我可以去做雷射除毛。”

　　“千万不要，我喜欢你的毛。”她说着自己都笑起来。“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因为我有自然鬈，包括头发、胡子、胸毛、手脚毛都鬈鬈的，对了还有那里……你要看吗？”

　　看他伸手要拉开拉链，她急忙阻止他。“暂时不用，谢谢，改天吧！”

　　“跟我客气什么？”他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兴奋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是我的马子！”

　　“其实……我讨厌马子这个称呼。”她嘟起嘴向他承认，从今以后他们之间不要有秘密，只要分享一切喜怒哀乐。

　　他点点头，立刻妥协。“好，那我以后叫你老婆。”

　　“叫什么老婆？我们又还没结婚。”她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和鬓角，他的毛已经成为她的最爱之一，原来她喜欢的类型是原始人啊。

　　“叫久了就会变真的，老婆。”他眼中含笑，整张脸都洋溢着快乐，简直快要满出来了。

　　“你……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是不是因为急着娶老婆？”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个解决方案，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我是急着娶老婆没错，但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行，我只想跟你结婚，老婆。”

　　“算你会说话。”她捏捏他笑个不停的脸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好像笨蛋、好像小孩子。”

　　“有什么关系？谈恋爱的人本来就都是笨蛋，你太正经了，我亲爱的老师。”他再次吻上她的唇，于是她从三十岁回到十八岁，回到青春，回到初恋，回到相信会有真爱的年代。

　　

　　时隔五年，董志航终于又交了女朋友，他的青春小鸟又飞回来了，仿佛青少年陷入热恋，他们两个成年人爱得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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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时间，柯方瑜替上司买便当回来，顺便聊上几句。“董仔最近心情不错喔！每天都笑容满面，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中了头奖？”

　　“哼哼，头奖算什么东西？”董志航只是神秘的笑，他心中的快乐太多太满了，怕一不小心就会爆开。

　　“什么时候介绍董嫂给我们认识？”

　　“你早就认识她了。”

　　“真的是诗婷？”

　　不愧是他的秘书，一猜就中，但董志航必须纠正他一件大事：“你可以叫她简老师或是大嫂，但不可以叫她的名字。”

　　“好好，拍谢啦！”柯方瑜举起双手投降。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不会忘记你这个媒人的大红包。”如果不是柯方瑜介绍他们认识，他现在可能还在一个人吃饭配电视，想起自己还没遇到女友之前的生活，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结婚？”柯方瑜瞪大双眼，瞬间泪满盈眶。“真没想到我能促成老大你的姻缘，我还以为你这辈子注定无望了，还想说让我的小孩认你作干爹，好歹让你有一点家的感觉……”

　　“够了，我知道你很感动，但不用把我说得这么可怜。”

　　“我真的太高兴了，这一切都是妈祖保佑啊～～”

　　柯方瑜说着哽咽起来，董志航可受不了这种泪眼相对的场面。“好了好了，要哭出去哭，别在这边碍眼。”他唯一想帮忙擦泪的对象是他的女友，但那也必须是快乐的眼泪才行。

　　“快点请我们吃喜酒，加油！”

　　等柯方瑜离开办公室，董志航打了通电话给女友，敲定今晚的约会。

　　电话中，简诗婷一口答应了他的邀约，自从正式交往以来，他们发觉彼此其实都很居家，如果没有应酬的话，他只想跟她待在家里，做些最普通的事，却一点都不无聊。

　　下班后，董志航到圣安女中接女友下班，当他站在车前等待，不禁想到人生多奇妙，以前他还开玩笑的说过不想发给他们奖学金，现在他居然跟教会学校的女老师谈起恋爱，果然好心有好报？！

　　校园内有座圣母玛利亚雕像，他忍不住鞠躬致意，感谢圣母把奇迹送到他面前。

　　“志航！”简诗婷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副眼镜，他不希望她勉强戴隐形眼镜，所以他们一起去挑了她的新眼镜，结果她喜欢他也喜欢。

　　“诗婷！”他伸开双臂将她拥抱，这种爱现的感觉太赞了，他要大家都看到他们有多恩爱。

　　果然，一旁的师生和路人都盯着他们瞧，可能他们两人的落差太大了，一个是穿套装、皮鞋的女老师，一个是穿花衬衫、蓝白拖的大哥大，不管，差异越大越证明这就是真爱，对吧？

　　上车后，两人先到黄昏市场买菜，再回他家一起煮饭，当然她是主厨，他只负责打杂，还有不断抱她、吻她、干扰她。

　　“好了，可以开动了！”简诗婷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当她一弯腰，坐在桌边的他看到她领口内风景，果然如他所料……非常有料。

　　“诗婷……”

　　“嗯？”

　　“我看到你的内衣了。”

　　“咦？”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春光外露，立刻转身尖叫：“啊！”

　　他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紫色的，好多小花，还有蕾丝，中间是蝴蝶结，好漂亮。”

　　她整个人一缩，脸红到耳垂。“拜托你不要描述得那么详细！才看一眼而已，你也太夸张了。”

　　“你是穿整套的吗？内裤也是紫色的？”他发觉自己对她认识不够，在她端庄保守的外表下，居然是如此性感的内在美，或许她其实是个小辣椒？

　　“我才不会告诉你！作梦！”她又嘟起嘴，这样不行，这是他的致命点。

　　“作梦都想不到你会穿这么性感的内衣。”他将她转过身，让她靠站在墙边，开始今天的人体探索课程，直到她双腿发抖、喘不过气。

　　“志航，你明知道结婚前不可以……”她几乎是呻吟着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们的亲密关系一天比一天强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他尊重她想保留到新婚之夜的决定，所以他每天都会向她求婚，拜托就快点让他们两人解脱吧！

　　“我们才交往没多久，至少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你时间，你给我看内裤。”他拉起她的裙角，抚上她滑嫩的长腿。

　　“董志航！”她尖叫起来，脸红得好漂亮。

　　他笑了，把她抱到餐桌旁，让她坐在他腿上。“好好，我们先吃饭，等一下再继续。”

　　当晚简诗婷没回家睡觉，被她男友绑架到他床上，继续甜蜜又折磨的人体探索课程，而她爸妈完全没打电话关心她，年过三十的女儿就是应该彻夜不归啊！

　　

　　第八章

　　周六早晨，简诗婷醒在董志航的怀中，过去三十年来，她不曾有过如此满足的感觉，看着他熟睡的脸庞、隔夜就变长的胡子、毛茸茸的健壮胸膛，一种完整的幸福将她包围。

　　想到昨晚的人体探索课程，她不觉羞红了脸，她跟之前两任男友只有到拥抱接吻，因为她不准自己抛开矜持，怕一不小心就超越界线，对于身体的裸露也觉不安。天晓得她的泳衣都是黑色系、连身式的，只有内衣裤是走性感路线，反正没人会看到，但昨晚被看光光了，喔喔……

　　虽然董志航老爱吃她豆腐，却不会勉强她做不想做的事，对此她既感激又愧疚，如果她没有婚前守贞的原则，他早就可以得到满足了，他越是忍耐就越让她心疼，真希望能替他做点什么。

　　“早……”董志航睁开了眼，表情还是半梦半醒的。“在想什么？”

　　“我想你。”多么陈腔滥调的回答，但她就是只能想着他。

　　他微笑一下，在她额头上轻吻，很难想像这个粗犷的大男人能如此温柔，她不禁再次感谢上帝的恩赐，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人就在这里，你还想我？下礼拜我要出远门，你怎么办？”

　　“你要去哪里？”她立刻握起他的手，怎样都不想放开。

　　“元宵节快到了，妈祖要出巡绕境八天，除了嘉义还有云林。”

　　“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独立、很理智，无论是在单身或恋爱的状态，现在她却想对他说不要走，但那是他的信仰和事业，她怎么可以阻挡他？

　　唉，她作梦也没想到妈祖出巡会是暂别的理由，谁叫她男友是妈祖庙的董事长？

　　仿佛看出她失落的表情，他抬起她的下巴问：“舍不得我？”

　　“才没有，我工作也很忙的好不好？”

　　“那就好，不要太想我，哼哼。”他勾起嘴角，一副大情圣的笑容。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梳弄，她喜欢这种亲密感，无须过多的肢体碰触，仍可感觉到两人的连结。“志航，你会不会觉得你很委屈？”

　　“你在说啥？”他继续抚摸她的头发，又粗又硬的手指却能那么细心。

　　“如果我不是天主教徒，你就不用辛苦忍耐了。”

　　“喔，对厚。”他呆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起这话题。“老实说，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婚前不能嘿咻太夸张了，但我早就知道你的原则，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欢喜甘愿，没啥好抱怨的。”

　　她凝视他那双真诚的眼，感谢他对她这么坦白。“也许……我可以帮你纾解一下？”其实她连“实物”都没看过，但她想为他付出，想让他快乐。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来。”他干笑两声，显得有点尴尬。

　　“你常常自己来？”她脑中浮现那画面，居然觉得……很刺激？

　　“我是单身王老五，不自己来怎么办？我才不想用买的，我觉得那很怪，而且我怕得病。”

　　“你去过……酒家吗？”她连这两个字都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毕竟她家教甚严，从未涉及声色场所，她爸妈连KTV也不让她去。

　　他耸耸肩说：“男人嘛，多少去过几次，都是为了应酬，你别看我像个色狼，没感情的我还真抱不下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

　　他的回答让她深感安慰，或许他的外表像个流氓，内心却是正直的绅士，她相信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摇的男人，否则用钱就能买到情妇甚至妻子，他何必苦等？

　　“既然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想帮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诗婷，我虽然很爱吃你豆腐，可是我不想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嗯？”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神情严肃地说。

　　她明白他是为她着想，但他越是推辞她就越是坚持。“拜托，就当作是练习嘛，让我先了解你的身体……志航，你愿意当我的健康教育老师吗？”

　　老师这两字显然是关键字，瞧他眼神忽然发亮！“好吧，我们一步一步来，我不想把你吓到，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

　　“是！”太好了，每次都是他摸她亲她，现在她也可以采取主动了。

　　董志航的上身原本就已赤裸，只穿着一条睡裤，现在他动手脱掉后，只剩一件四角内裤。

　　她瞪着他那双粗腿，就像树干一样，肌肉有够发达，男人跟女人果真不一样，如果她有一双这样的腿，可能会一辈子穿裤子吧，难怪男人的服装没有裙子，因为他们没有美腿。

　　“你的脚毛也好多、好鬈喔！”

　　“摸摸看，免钱的。”他躺靠在床头柜上，眼中写着邀请。

　　伸出手，她开始触碰他的身体，他的骨架很大，全身都硬得跟什么一样，跟她的柔软有极大差别，以往她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多毛的男人，但他改变了她的想法，就像绒毛玩具似的，让她爱不释手。

　　等她摸过他的粗腿粗手之后，她把注意力拉回到他脸上，一一吻过他的眉毛、鬓角、胡渣，然后来到他胸腹之间，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前还有几滴汗水，是因为她的动作吗？她对他能有如此影响吗？

　　“诗婷……我快抓狂了……”他低哑的声音证明了她的疑问。

　　“你喜欢吗？”她想知道如何取悦她的男人。

　　“干……”他连脏话都骂得有气无力，双手抓着床单说：“不要停……”

　　平常她不喜欢他骂脏话，但看他那陶醉表情，她忘了应该念他几句，因为这时的他太迷人了。

　　在探索他的同时，她体内也升起一股热流，原来这就是渴望？她终于明白为何人们会如此沉迷，她可以花一整天的时间来体验，甚至一辈子也不会厌倦。

　　

　　农历元月十五日元宵节，逢天宫前广场热闹非凡，各式的阵头、舞狮团、国乐社、电子花车等，把中山路和新民路挤得水泄不通，来自各地的信徒争相目睹妈祖慈容。

　　启驾之前，先举行诵经和净轿仪式，祈求进香过程平安顺利，由董志航和其他董事们一起将正副炉妈祖、湄州妈祖及令旗请入神轿。

　　“吉时到，启驾！”逢天宫顾问廖谦和宣布道。

　　鞭炮和锣鼓声中，妈祖銮轿和进香队伍出发了，一路以步行方式，横跨嘉义和云林两县市、六乡镇、四十一村庄。曾经，为了谁是正港的开台妈祖，新港逢天宫及北港朝天宫互不往来，今年首度突破冰山，逢天宫妈祖即将前往朝天宫会香，一拜泯恩仇。

　　天公作美，天气阴凉但没下雨，董志航抬轿两小时之后换人，他早已满身大汗，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他有十多年的绕境经验，体力和精神上都没问题，但他不时会想到亲爱的女友，才交往没多久就要分开八天，不知道她会不会想他想到哭？这个女人就爱逞强，其实黏他黏得不得了，哼哼～～

　　自从情人节那天（真不敢相信他会庆祝这个节日）他们变成了情人，交往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就算打打闹闹也超甜蜜。如果他在五年、十年前遇到她，可能不会相处得这么好，现在他老了也成熟了，明白要找到一个人来爱有多难，所以他会尽他所能，写下他们的幸福结局。

　　这次出远门，他把爱神笔记本也带在身上，每天写下他的愿望：“我要娶老师当老婆！妈祖娘娘保佑，圣母玛利亚慈悲！”

　　就在他被自己感动得差点落泪时，一瓶矿泉水晃到他面前，原来是他的侄子董柏森。“老大，干杯！”

　　两人拿瓶子互撞一下，董志航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随口问：“最近你跟你马子怎么样？”

　　“我每个礼拜天都去她家吃饭，你说怎么样？”董柏森仰头大笑，好不得意。

　　“你真好命。”这小子没钱没房子没车子，偏偏就是进度比他快，人生确实不公平呀！

　　“心诚则灵，你也办得到。”董柏森眨眨眼说：“阿婶有没有跟你连络？”

　　阿婶？这小子脑袋转得真快，直接就知道要喊他老婆叫阿婶。

　　“今天就传了三次简讯，她真的是不能没有我。”董志航爱现地拿出手机，只是没说他自己打了五通电话。

　　“酷！”董柏森吹了声口哨。“老大你们两个还没那个吧？我看简老师一定很矜持，要等到结婚以后，你可不要偷吃，我会打小报告喔！”

　　“去你妈的！”董志航拿毛巾狠甩在侄子后脑勺，拜托，他哪来的偷吃机会？就算有他也很挑食好不好？他只想要他的性感女教师，尤其是他们的健康教育课……害他最近双手特别酸，自己解决到快脱皮了……

　　“会痛耶！”董柏森哀号一声，抓抓脑袋说：“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婚就赶快结一结、孩子生一生，省得我跟丽文在旁边看得都烦。”

　　“你以为我不想？我都还没去过她家，怎么娶人家女儿？”想到女友的爸妈，他忽然一阵发抖，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母，他想他得先去做一套新西装。

　　“那就去啊！记得路上买点土产，等妈祖回轿以后，赶快去简老师家提亲。”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四肢不发达，头脑又简单。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如果你对阿婶是认真的，你就会努力争取，奋发向上！”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自己会看着办，你以为你是什么两性专家？”董志航看到电视上那些专家就转台，他才不信那些人有啥甜蜜爱情、美满婚姻。

　　董柏森只用一句话就解决这问题。“至少我的未来岳母会煮饭给我吃，你说我是不是专家？”

　　“干！敢跟你阿叔顶嘴？”叔侄俩继续斗嘴，一路行程就在打闹中度过。

　　晚上夜宿大潭村精忠庙，这是嘉义县唯一的一座岳王庙，历史悠久可追溯到明朝。

　　在晚餐的筵席上，依照惯例，董志航又得抽烟喝酒应酬打哈哈，不过他很快就推说自己太累了，提早到庙方安排的民宿休息。

　　当他走进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不急着洗澡，先打电话给女友。“老婆，是我。”

　　简诗婷接起电话，柔声问：“嗨，今天是不是很累？”

　　“小意思，没什么。”其实他腿酸得要命，毕竟是第一天，每年都是这样，到第三天就没啥感觉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整个人轻松起来，以往出门在外，他最多就是跟秘书或爸妈连络，也没什么好聊，就是报个平安，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个聪明可爱又性感的女朋友！

　　“我有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场面好热闹。”

　　“是啊！鞭炮好像不用钱的一样，我的耳朵都快聋了，要是你也能来就好了。”他脱口而出，随即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毕竟是天主教徒，怎么能参加妈祖绕境？

　　果然，心思细腻的她叹了口气说：“对不起，如果我跟你都是拜妈祖的话，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了。”

　　“我只是很想你而已，没别的意思。”他赶紧转换话题：“你在做什么？”

　　“呃……我刚洗完澡，准备要穿睡衣。”

　　“你现在没穿衣服？！”他脑中立刻浮现那画面，全身发热又发硬，如果他是开车来的话，他当真会立刻开回去找她，然后……当然是一件一件帮她穿上衣服，他怕她感冒了。

　　她轻笑几声说：“我已经躺进被窝了，不会冷到的。”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唉，女人跟男人的脑袋果然构造不同，男人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干”细胞。“你现在还是没穿衣服？”

　　“有什么关系？我听说裸睡很健康，我想来试试看。”

　　他的硬度和热度再次攀升到巅峰，不得不发出最适当的感叹辞。“干～～”

　　“你……你为什么骂我？”

　　她的声音又生气又委屈，他立刻猛拍自己的额头。“拍谢啦！我不是在骂你，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口头禅，真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董志航，你给我解释清楚。”她还是气呼呼的。

　　“因为我觉得……我快爆炸了。”今晚又是双手万能的时间，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代劳？

　　“你为什么会爆炸？”

　　“因为我想你想到快爆炸！”鸡同鸭讲，他的未来老婆还没完全开窍，但是他相信她有潜力，婚后他会好好调教她，让她变成真正的火辣女老师。

　　临睡前，董志航拿出爱神笔记本，认真写下：“爱是忍耐，爱是等待，爱是结婚以后再一次做个够……妈的今年我非结婚不可！”

　　

　　走了八天七夜，妈祖回銮绕境新港市区，大批信徒沿路趴跪，让妈祖銮轿从他们身上越过，相信妈祖会因此赐福众生，最后队伍回到逢天宫，举行添火仪式并入庙安座。

　　一切圆满落幕，董志航大大松了口气，准备先回家洗个澡，再去找女友约会，八天不见，他要把她亲到忘记自己的名字，嘿嘿嘿……

　　一转身，不知哪个猪头刚好点燃鞭炮，他来不及闪避，只觉眼前一阵剧痛，干，有没有这么好运？

　　“董仔！”柯方瑜立刻冲上前，惊呼：“你流血了！”

　　“哪个混蛋要放鞭炮也不喊一声？”董志航知道这么多人也找不到肇事者，但是不骂一骂还真不爽。“给我毛巾，要干净的。”

　　“是！”柯方瑜很快找到干净毛巾，压在董志航的左眼皮上。“我送你去医院。”

　　“谢了，扶着我的肩膀，我不想跌倒又受伤。”左眼皮流血，左眼又被盖住，他的平衡感变得不怎么平衡。

　　来到医院急诊室，医生一看就说要缝针，打了麻药随即手术，并建议住院一天观察。稍晚董志航躺在病床上休息，醒来时还以为自己眼瞎了，伸手一摸，原来是医生给他包上绷带，所以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随妈祖出巡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意外，他暗自觉得不对劲，该不会是什么风波的前兆吧？

　　“老大，你醒了，还好吧？”柯方瑜站在病床前问。

　　“麻药好像退了，痛得要死！”他只能用右眼看东西，视线清楚但有点吃力。

　　“等一下有人会来照顾你，我已经通知大嫂了。”

　　“你干么自作主张？你一定把她吓坏了。”他不希望让女友担心，不过一点小事而已，然而他想到护士和病人的情节，又觉得这主意也不坏。

　　柯方瑜只是微笑耸肩，做秘书的总是能摸清上司的心思。

　　说人人到，这时病房门被打开来，满脸泪痕的简诗婷跑进来，抱住他说：“志航！你不能死……”

　　瞧她眼泪直直掉，董志航的心就像被揍了好几拳，比他被炸到的伤口还要痛，八天没见面，一见面就在医院，也不知小蝌蚪是怎么通知的，很可能夸大了几十倍，才把他心爱的女友吓成这模样。

　　“我没死，我还要活着娶你做老婆。”妈的，阎罗王休想召见他，这辈子没跟她白头偕老，他是打死也不肯死。

　　“你……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她颤抖着问。

　　“乖，别哭了……我只是一点小伤，眼皮上缝了几针而已，以后我会更像流氓大哥。”董志航对秘书瞪了一眼，但柯方瑜假装没看见，转身静静离开，关上房门让他们有私密空间。

　　她总算松口气，把脸贴在他胸前，聆听他的心跳声。“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我整个人都傻了，如果你有什么万一，我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什么？”他紧张起来，他们在一起时不是很快乐吗？

　　她抬起头，双眼红红的却在发亮，仿佛下定决心。“后悔我没有说爱你。”

　　“你爱我？”哇，他还没说，她就先说了，这下怎么办？

　　“我不只爱你，而且我要跟你结婚。”

　　“啥？你说真的假的？”他向她求婚多少次都没用，结果现在因祸得福，原来苦肉计还真的有用，如果他不是那么爱面子的话，早就该装可怜来达成目的。

　　她抹去泪水，用力点头。“嗯！我想跟你结婚，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还有趁早生两、三个小孩。”说到最后一件事她脸红了。

　　“很好，非常好，太好了！”他完全同意她规划的内容。“但为什么你会突然这么想？你不是说需要多一点时间？”

　　“人生无常，说不定随时会有变故，我们活到了这个年纪，应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再想东想西的，反而浪费了最好的时光。”

　　“你怎么变得这么有智慧，我的古板老师？”

　　她没回答，只给他一个长长的热吻，害他忘了自己叫啥名字，火辣女教师果真名不虚传，喔他多么想念这双唇、这身体、这女人，他怎么有办法再跟她分开八天，下次绕境他至少得偷溜回来一次。

　　等到彼此因喘息而稍微分开，他几乎融化的脑袋总算还记得一件事。“对了，我刚才忘了说，我也爱你，还有我愿意。”

　　她给他一个美丽耀眼的笑容，而他对自己发誓，他要用一切的力量来守护这样的笑容。

　　“既然我们决定结婚，应该要见双方父母了吧？”他在路上买了很多土产，准备讨好准岳父母。

　　“嗯……但你家人和我家人可能都会反对，还有其他亲友会怎么想？如果我们要结婚，婚礼该用什么形式？以后我们的小孩要信什么教？逢年过节的时候怎么办？”

　　她的心情忽然一转，碎碎念个没完，他对着她嘟起的小嘴亲下去，这次换他让她忘记自己的名字，要知道火辣大哥大也是名不虚传的。

　　“先别急着烦恼，关关难过关关过，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不能过的。”

　　她紧皱的双眉松开了，微笑说：“志航，我爱你。”

　　他爱死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和声音，他想他已经上瘾了。“从现在开始，你要每天照三餐跟我说这句话，吃宵夜的时候还要再说一次，听到没？”

　　“讨厌，你一点都不浪漫！”

　　当晚，简诗婷留在医院陪他过夜，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想怎样就怎样，他坚持要她一起躺在病床上，不让她睡在又小又窄的看护床上。

　　董志航充分享受当病人的特权，让女友喂他喝水、吃饭、削苹果，而且只要他眉头一皱，她就给他一个安慰的吻，跟着妈祖绕境果然有保庇，还有什么比这更圆满的结果呢？

　　

　　小别胜新婚，简诗婷终于明白思念的感觉，这八天七夜过得太慢了，她照样工作、吃饭、睡觉，但她的心不在她身上，随着董志航和妈祖出巡去了。

　　当柯方瑜打电话通知她，说董志航被鞭炮炸到，而且必须动手术，她几乎腿软到无法行动，等她赶到医院见到男友，发现幸好只是小伤，她高兴得没时间抱怨，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经过这次小别和小伤，她发觉自己爱上了董志航，一个粗鲁的、爱面子的、真心疼爱她的男人。

　　此外，她总算可以向爸妈报告，她找到了真爱和结婚对象，虽然可能不是他们理想中的人选，但对于一个单身熟女来说，已是天大地大的突破性发展。

　　周日午后，她爸妈从教会的育幼院回来，简家人多年来都是义工，对那些没有爸妈的孩子来说，需要的不只是物质，更是心灵陪伴。

　　简诗婷今天没有一起去，因为她必须先做好准备，等大门一开她就说：“爸、妈，一起喝下午茶吧！”

　　“哇，发生了什么事？”简瑞恒盯着客厅桌上的丰富茶点。

　　“有客人要来吗？”许蓓华立刻猜到重点。

　　“你们先坐下嘛！”

　　简瑞恒和许蓓华一脸不解的坐下，简诗婷最近常常彻夜不归，她猜爸妈也都心里有数，所以她要说的话应该不是那么吓人吧？“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

　　“说吧！”简瑞恒慢慢喝了口茶。

　　“呃……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请你们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快说！”许蓓华比较急性子，已经喝了半杯茶。

　　“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们决定要结婚还有他不是天主教徒。”

　　简瑞恒和许蓓华同时喷茶。“什么？！”

　　“可不可以分段说？我刚才好像没听清楚。”简瑞恒挖了挖耳朵，他的听力这几年来稍有退化。

　　“第一句，我有男朋友了。”暂停。“第二句，我们决定要结婚。”暂停。“第三句，他不是天主教徒。”

　　简诗婷望着她爸妈的表情，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起起落落个不停，如果不是在这种紧张情况下，她可能会笑出来。总之，她决定一次解决，推出最后一个意外惊喜。“而且他是逢天宫的董事长。”

　　“啊？”

　　“你是说新港逢天宫？”

　　三级古迹逢天宫太有名，不管是哪种宗教，住在嘉义的人都听闻过，简诗婷点个头说：“嗯，他叫董志航，等一下就会来了，希望你们都会喜欢他。”

　　简瑞恒和许蓓华再次目瞪口呆，简诗婷把这当成正常反应，当初她自己也不敢想像，她怎么可能跟这男人谈恋爱？但上帝的安排常让人意外，对此她欣然接受并且珍惜。

　　“叮咚！”门铃声传来，简诗婷跳起来跑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她男友兼未来丈夫，但她有点不认识他，第一次看他穿白衬衫而不是花衬衫，还有整套的西装、领带、背心，他甚至穿了皮鞋，不是拖鞋！原本她以为他的脚趾头太爱自由，随时都要呼吸新鲜空气，没想到它们也能乖乖的躲在鞋子里。

　　“志航，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还有，他两只手提着六袋礼盒，是打算来提亲吗？

　　董志航挺起胸膛，骄傲笑道：“帅吧？为了见你爸妈，我特别去订做的。”

　　“帅翻天了！”她踮起脚尖，靠在他耳边说：“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他们现在一副快昏倒的样子，我们得见机行事，不要太刺激他们。”

　　“了解，我会配合你。”

　　两人一起走到客厅，董志航放下礼盒招呼说：“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董志航，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喔……”简瑞恒看着那些礼盒，只能呆呆的发出单词。

　　许蓓华比较快恢复过来，还记得一点礼貌。“咳！请坐。”

　　简诗婷握着男友的手坐下来，相信只要两人手牵手就能面对一切。“爸、妈，我跟志航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我们对彼此都很认真，对未来也有共识，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祝福。”

　　“呃……”许蓓华犹豫着问：“你们的婚礼会在教堂举行吗？有神父会替你们主持吗？”

　　“婚礼的形式不是那么重要……”

　　简诗婷的话还没说完，董志航替她做了回答：“只要诗婷喜欢，我们可以在教堂结婚。”

　　“志航？”她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可以如此妥协。

　　董志航在女友的手心画着圈，转向简家夫妇说：“我跟诗婷年纪都不小了，我们想要一个家，还有两、三个孩子，我等她出现已经等太久了，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番话让简家夫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简瑞恒开口问：“你们要是生了小孩，以后要信什么教？”

　　“我们会让孩子认识不同的宗教，等他们长大再自己决定。”简诗婷已经思考过这问题，虽然没有最完美的解决之道，至少是尊重和自由的方式。

　　许蓓华接着问：“董先生，你可不可以改信天主教？”

　　母亲的话让简诗婷皱起眉头，这未免太超过了，就算是普通人也很难忽然信教，对于一个从小在妈祖庙长大的男人，怎能提出这种要求？

　　董志航摇了摇头。“抱歉，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够了，简诗婷不会让她男友继续受攻击，她决定更强烈表白自己的立场。“爸、妈，要是我不能跟志航结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你们想看我单身到老吗？我爱他，他也爱我，这才是重点！”

　　简瑞恒看来有些动摇。“诗婷，我们当然希望你幸福，但是……你确定你会幸福吗？”

　　“我确定，我要的就是他，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我。”

　　“伯父、伯母，请给我机会证明，我是真心爱诗婷的。”董志航再次强调。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许蓓华叹了口气说：“你们交往也没多久吧？等明年这个时候再看看，说不定到时你们就改变心意了。”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简诗婷觉得自己快晕倒了，爸妈居然想用拖延战术，他们以为她今年才十八岁吗？

　　董志航握紧女友的手，给她安抚也给她力量。“我们会用时间证明，请伯父、伯母放心，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可是……”不尽快结婚的话，她就不能把自己完全给他，更别提要趁早生孩子的计划，如果一年拖过一年怎么办？女人过了三十五岁就变成高龄产妇了！

　　简瑞恒站起身打了个呵欠说：“好了，我跟你妈都累了，我们要去睡个午觉，你们请自便吧。”

　　“啊？”简诗婷不敢相信她的爸妈会这么失礼，客人还在客厅，他们却要回房睡觉！

　　“伯父、伯母，希望我有机会再来拜访，再见。”董志航当然得到暗示（根本是明示），他仍保持正常表情，站起来走向大门。

　　简诗婷继续牵着男友的手，她不想留在家里，她要跟他一起走，甚至私奔也可以！

　　

　　第九章

　　上了车，简诗婷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私奔好了。”

　　“啥咪？”董志航差点忘了怎么开车，他的保守女友怎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

　　“对不起……你今天带了这么多礼物，做了这么帅的新西装，还穿了亮晶晶的皮鞋，态度谦恭有礼，谈吐亲切诚恳，更难得的是连一句脏话都没说……”

　　听到老师的赞美，他骄傲的抬头挺胸，深觉自己应该拿个好宝宝奖章。

　　“可是我爸妈对你一点都不客气，他们说的话让我好难过……”她哽咽一声，泪水已然滑下。

　　别哭啊宝贝儿，他最怕的就是她的眼泪，他常看乩童砍自己的背好像很痛，而她的眼泪也有同样效果，一滴泪一把刀似的砍在他心上！他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伸手抚摸她的长发，一次又一次的，等她慢慢恢复平静。

　　“你爸妈是因为关心你，我可以了解，等我们的女儿带男朋友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先跟对方打一架，确定那小子是不是个男子汉，才考虑让他们交往，如果他们想结婚的话，那就要找我大哥和我侄子一起来打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眨了眨眼，忘了自己还在哭。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男人都是禽兽！我们不能随便把女儿交出去，至少要先让那只禽兽知道，我们家的禽兽可不是好惹的。”

　　她终于破涕为笑。“讨厌！你每次都说一些搞笑的话，害我想感伤一下都很难。”

　　“我喜欢你笑，你不要哭，嗯？”

　　她虽然点头，却又掉了眼泪，但他看得出她的表情是快乐的，所以这是喜极而泣？是他造成的吗？

　　“诗婷，我们不能私奔，柏森跟丽文也有同样问题，但是他们撑过来了，我们两个这么聪明优秀，怎么能输给他们？”毕竟他们是成年人，有工作、有脑袋、有责任感……干，其实他只想带她走天涯，马上公证结婚！但那样只会搞得大家都难看，他不想让岳父岳母失去女儿，也不想让他爸妈失去他这个儿子，他们的故事结局应该是皆大欢喜。

　　她低下头，显得很不好意思。“我了解，抱歉，我刚才情绪失控了。”

　　“没关系，只要你对我们有信心，你要怎么对我失控都行。”

　　他抬起她的脸，倾上前吻住她，两人很快就吻得难分难舍，不管吻了多少次，他还是会觉得惊讶，她怎么可以这么甜又这么辣？尤其她会发出那些细细小小的声音，他每次听了就全身起连锁反应，一发不可收拾，青春小鸟都变大鹏展翅了。

　　吻了十几分钟她才轻推开他，露出梦幻的微笑。“在车上不能太失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本来想带你回我家继续失控，不过我忽然有个点子，你要不要去我家隔壁那栋房子看看？”

　　她马上猜到他的意思。“要去你爸妈家？”

　　“没错，择日不如撞日，要杀要剐一起来！”

　　“好，就这么办！”

　　两人忽然士气高昂，还互相击掌，听人家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相信他们连钻石都切得断，但她才答应了就皱起眉。“我得先去买礼物，我不能空手到啊。”

　　“安啦！礼盒多得很。”他指向车后座，他早就买了一大卡车的量，因为要做人情、要交际应酬，礼盒可说是家常必备用品。

　　她往后面一看，睁大眼说：“你应该只有我一个女朋友吧？你买这么多，好像要拜访很多伯父伯母耶。”

　　他大笑起来，他老婆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叫他怎能放过她？

　　很快的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停好车，董志航一手提着礼盒、一手牵着女友，走向他家隔壁的房子，也是他从小住到大的老家，希望等一下他爸妈不会需要叫救护车。

　　“准备好了吗？”他对身旁的可爱女人问。

　　“呃……”她犹豫了几秒。“我可以躲在你的口袋里吗？”

　　“你可以躲在我的内裤里，自己拉拉链吧。”

　　“董志航！”她的紧张神情变成活力十足，一副想把他扑倒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抗拒。

　　他有老家的钥匙，但今天他选择按电铃，当他父亲董进福打开屋门，开口就骂道：“阿航你搞屁啊？怎么会忘了带钥匙？”

　　董志航用一句话就堵住老爸的嘴。“爸，这是我女朋友，简诗婷小姐。”

　　董进福的表情从呆滞转为惊喜，伸手握住简诗婷的肩膀……然后用力摇晃！“你好、你好、你好！”

　　“爸，你冷静点。”董志航制止他父亲的动作，他知道这是高兴过头的症状，但他怕会把诗婷吓着了。

　　董进福总算松开手，转向室内大喊：“阿瑛喔～～赶快出来看，阿航带媳妇回来了！”

　　江国瑛立刻从厨房冲出来，左张右望问：“哪来的媳妇？在哪里、在哪里？”

　　“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诗婷。”简诗婷害羞招呼，脸颊已经泛红，董志航不知该道歉还是大笑，他爸妈的反应让人只想跌倒。

　　江国瑛对着简诗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随即握起准媳妇的手，欢喜笑道：“晚饭刚煮好，一起吃啊！还有后面菜园的青菜、水果，等一下你多带点回去！”

　　等众人进了屋门，董志航决定速战速决，免得在吃饭的时候翻桌就难看了。“爸、妈，我有件事要先告诉你们，诗婷她在圣安女中教书，那是一所天主教会学校。”

　　董进福的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是喔？天主教？”

　　“嗯，诗婷和她家人都是天主教徒。”

　　“啊？”江国瑛倒吸了口气，松开准媳妇的手。

　　好极了，看来爸妈这下不会想留他们吃饭，董志航继续说明：“诗婷可以祭拜祖先，但不能拜其他神明，她会做祷告，她会上教堂，她信仰的是上帝。”

　　董进福开始摇头，脸上的老花眼镜都快摇掉了。“阿航，我们都很高兴你交了女朋友，但是……为什么你不能找个像你大嫂一样的女人？她嫁进来就是我们董家的媳妇，生活习惯差这么多怎么行？”

　　“对啊！你们结婚以后，每逢初一、十五她会拜拜吗？神明生日也要拜啊！”江国瑛对这些可是很注重的。

　　董志航明白父母非常在意这些仪式，他们家楼上还有个佛堂，但是“拜拜”能陪他一起吃饭看电视还有亲亲抱抱爱爱吗？就算三太子显灵来陪他他也不要！

　　“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了，诗婷不会反对，她只要在旁边帮我擦汗就够了。重点是我们很认真在交往，要是我娶不到她，我这辈子就注定单身了，你们想看我变成孤单老人吗？”

　　这的确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实，董进福和江国瑛互看一眼，显得不太自在，董进福咳嗽一声又说：“你要怎么跟逢天宫的董事会交代？以后你老婆会陪你出席庙里的活动吗？”

　　“我这个董事长做得好好的，跟我老婆是谁有什么关系？有事本来我就是自己处理，结婚以后也是一样，诗婷不用陪我做这些事，她有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谁说一定要夫妻档同时出席？”董志航注意到女友低着头，像是快要哭了，他紧握住她的手，希望她能了解，他是怎样都不会放开她。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江国瑛又问：“以后你们的小孩要信什么？佛教、道教还是天主教？”

　　“等小孩长大了，他们可以自己选择，做爸妈的早晚要让小孩自己做决定！”董志航这话是说给他父母听的，拜托，他已经三十二岁了，人生快过完一半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在做啥？

　　董进福和江国瑛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头，简诗婷一直瞪着地板，似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董志航深吸口气说：“今天就先这样，我们还有事要先走。”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坏的开始……还是成功的一半，他对自己发誓，这事非成不可，没别的选择。

　　“伯父、伯母，再见。”简诗婷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平稳，但他看得出来她有多难过，她的小手正在他掌心里发抖。

　　回到董志航的住处只有几步路，两人的步履和心情一样沉重，他们今天被浇了两盆冷水，双方家长都反对他们交往，更别提结婚生子了。尽管他们都已年过三十，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就算硬要结婚也没人挡得住，但他们都是顾家的人，当然不愿跟家人决裂。

　　打开门，走进屋内，终于只有他们两人了，于是他开口对她说：“老婆，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就这样，她投入他怀中，让喜极而泣的泪水掉下来。

　　

　　晚上八点，简诗婷和董志航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晚餐，他们没有多谈今天的事，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该沉淀的时候就沉淀吧！

　　电视上正在播喜饼广告，她忽然说：“志航，抱我。”

　　他放下手中食物，二话不说把她抱到他腿上，她还是一脸爱哭样，不管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点头，她是他的女人，他要她笑，不要她哭。

　　她附在他耳边说：“我说要你抱我，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咧？”他的中文程度有这么差吗？

　　“如果明天就是末日，我不想在死的时候还是处女。”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莫非他的处女老师是在要求他……结束她的处女之身状态？“你、你确定？”

　　“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再等下去没有意义。”

　　“可是……你保持原则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的第一次，应该要很特别、很完美，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他不敢相信自己在说啥，禽兽如他应该立刻把她压倒，把她从处女变成非处女，而且是一个万分满足的非处女，然而她那双忧伤的大眼睛，让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只见她皱起眉头，语气沮丧的说：“冲动有什么不好？我讨厌自己的个性，谨慎、古板、龟毛，才会变成今天这么失败的我……”

　　“这位小姐你这样不行喔！你怎么可以批评我的女朋友？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我会生气的。”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你别跟我胡闹了，难道……你不想要我？”她拿开眼镜，主动献上红唇。

　　董志航不知自己怎会陷入这困境，他亲爱的女友要求他抱她，他明明想要得快爆炸，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老婆你听我说，我非常非常想要你，我们一定会结婚，到时我们就做个痛快，现在你不要急也不要有压力，我不希望你明天早上后悔，或是觉得对不起你的上帝，这样我会比你还难过，你懂吗？”

　　“志航……”她的泪水已经涌上，吸了吸鼻子说：“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包容我？”

　　他把她拥进怀中，自己都觉得乱骄傲的，他居然可以说出一大串好听的话，真是他人生的最新里程碑。“我只希望你快乐，没有烦恼。”

　　“可是我很没用，就算别人不给我烦恼，我也会自寻烦恼……”

　　“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啦啦队、消防队、救生队。”当她变弱的时候他就会变强，这是爱的本能，他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浪漫，原来以前都是爱不对人，等真爱降临，一切就对了。

　　“可是我们结婚的时候，家人都不会祝福我们……怎么办？”

　　“今天才第一天而已，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事情会有转机的。坦白说，我确定爸妈迟早会输给小孩，只是过程会有点挣扎，以后我们女儿要结婚的时候，我再怎么挣扎最后也得投降。”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

　　“我相信妈祖，你相信上帝，我们更要相信会有好结局，爱情也是一种信仰，你说对吧？”天啊，他可以去写情歌了，连他自己都感动了起来，这几句话应该传唱千古才是。

　　她静静望着他好一会儿，像是被鱼刺鲠到说不出话，直到他都有点担心了她才点头说：“嗯，我相信你。”

　　“很好，我要给你一个奖品。”他从桌下拿出一串钥匙，交到她手中。“你随时想来就来，三更半夜来侵犯我也可以。”

　　“我一定会来查勤的，你就不要被我抓到，哼！”她从皮包拿出自己的钥匙圈，跟他的钥匙串在一起，心情显然已转为轻快。

　　“我爱你，老婆。”

　　“我也爱你，老公。”

　　有这句话就够了，一整天的紧张疲倦都无所谓了，他封住她的嘴，用身体语言告诉她，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口，他们能相爱是众神保佑、是三生有幸，这辈子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溜走。

　　

　　四月，春天降临大地，某个周六晚上，简诗婷没有约会，窝在自己房里看书写字，笔记本快用完了，改天她得再去买一本。

　　董志航今晚要应酬，因此她乖乖的等他电话，他那些社交活动，他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希望他早点平安回家，说真的，有时她不太放心要是他被带坏了怎么办？

　　时间过得很快，从他们认识至今已满四个月，变成情人也有两个月了，双方家长仍不认同他们的感情，但坚持就是力量，她每天都为他们的未来祷告。她知道董志航比她坚强，她也必须为了他而坚强，相信他们会有快乐的结局。

　　看看闹钟，已经十点了，他们通常会在这时通电话，但她的手机一直没响起，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按下快速键，电话铃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志航，你在哪里？”

　　“呃……一个喝酒的地方。”董志航的声音有点迷惘，还打了个嗝。

　　“喔。”是酒家吗？有女人作陪的地方？柯方瑜有没有跟他在一起？

　　“拍谢，等我忙完再打给你。”

　　“不用了，你忙吧，再见。”她相信他不会乱来，但她就是不喜欢他去那种地方，尤其想到别的女人会替他倒酒、跟他聊天，说不定还摸摸手、亲亲脸……

　　考虑片刻后，她传了封简讯给柯方瑜——请帮我照顾志航，他好像喝醉了，麻烦你了，谢谢。

　　大嫂，不好意思，我今晚没跟老大在一起，我会请老板娘帮忙，保证让他平安回家。——这是柯方瑜传回来的简讯。

　　老板娘？不知年纪多大？长得美不美？她忽然一阵心酸又落寞，如果她能陪他出席的话，现在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但那些人大多是逢天宫的支持者，她若在场只是徒增尴尬。

　　她确定自己今晚一定睡不好，不如去他家吧，反正今天是周六，她也不是第一次自己进出了，等他回家看到她一定很开心。

　　她收拾了一些衣服和用品，走出房间，对坐在客厅的爸妈说：“爸、妈，我要出去，明天才回来。”

　　“又要去找他？”简瑞恒懒洋洋的问。

　　每次简诗婷要外宿，他们总是没有好脸色，还记得跨年夜时，他们要求她别太早回来，现在完全变了样，就因为她男朋友是妈祖庙董事长？难道这不是一个宗教自由的国度吗？

　　“诗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许蓓华像是忍耐许久，不得不发作。“那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你太单纯了，我们不想看你受伤。”

　　“志航他外表看来是有点凶、有点像大哥，但如果你们愿意给他机会，一定很快就能发现，他是我所认识最温柔、最宽容的人。”每次她心情沮丧时，他总能让她的阴天透出阳光，他就是她的阳光。

　　许蓓华仍然摇头。“就算他不是坏人好了，他的宗教信仰怎么办？他的家人要求你一起拜拜的时候，你这个媳妇能拒绝吗？”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志航会站在我这边，他不会勉强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简诗婷知道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但宗教并非人生的全部，她也曾怀疑过、思考过，结论是她愿意去面对考验。

　　简瑞恒叹口气提醒女儿：“相爱容易相处难，我跟你妈都是教徒，而且认识五年才结婚，连我们都会吵架，你真的觉得你们办得到吗？”

　　“我不想让恐惧来决定我的人生，我知道我跟志航都不完美，我们有很多差异，难免也会吵架，但我们对彼此有信心，如果不努力就放弃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

　　许蓓华冷笑一声。“你是谈恋爱昏了头，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如果不能有思想和行动自由的话，我明天就搬出去！”简诗婷终于爆发了，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对父母大吼过，显然今晚她创下了纪录，她的高音量连自己都大吃好几惊。

　　“哈！三十岁才开始反抗期，我们的女儿真是长大了。”许蓓华对丈夫笑道，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好，这下正式翻脸了，简诗婷沉默地走向屋门，明白自己再说也没用，爸妈就是不能了解，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搬去跟男友同居了，但男友家隔壁就是男友爸妈家，日后进出碰面不是超尴尬的？

　　天啊，她的人生怎会变得进退两难？爱一个人不是很单纯的事吗？

　　稍晚，她搭计程车来到男友的住处，自己开门、自己进屋，直接走到他房里躺在他床上，这是她最想回到的地方，有他的气息，有他们两人的回忆。

　　然而，这个晚上她依然失眠了，因为董志航一整夜都没回家，甚至没有一通电话。

　　难道他出了意外？喝醉了？还是玩疯了？她试着打他的手机，但总是转接语音信箱。

　　她在黑夜中祈祷，始终看不到她的阳光，担心一点一滴的累积，信心一点一点的消失，她告诉自己不能让恐惧战胜，但随着泪水的流下，她不禁要怀疑她的勇气够用吗？

　　

　　清晨六点，简诗婷终于等到了她的黎明、她的阳光。

　　大门前停了一台黑色轿车，一脸睡眼惺忪的董志航走下车，说了句：“谢啦。”

　　车窗被摇下来，坐在驾驶座的女人眨眨眼，对他微笑道：“下次再来捧场，等你喔！”

　　“一定、一定。”董志航笑容爽朗的回应。“开车小心，掰！”

　　简诗婷就站在门口，她的心都要碎了，男友彻夜未归，还让别的女人送他回来，瞧他们俩一副热络样，她只想大叫、尖叫、狂叫！然而她发出的声音却小得跟蚊子一样。“那……那是谁？”

　　董志航看到她就像看到鬼，整个人跳起来。“诗婷？！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给我钥匙，说我随时都可以来。”她还开玩笑的说过她会来查勤，没想到真有这必要，她应该给他一巴掌还是踢他一脚？她从没遇过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抓奸守则”可参考？

　　他稍微恢复镇定，抓抓后脑说：“拍谢啦！我昨天晚上喝醉了，睡在一个老朋友的办公室。”

　　“你的老朋友就是刚才那个女人？”简诗婷看得很清楚，那个女人非常艳丽，虽然一大早仍盛装打扮，像要去吃喜酒一样，比较起来，她只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戴眼镜，披头散发，根本比不上人家。

　　“嗯，她是那家酒店的老板娘。”他呆愣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跟她没什么，真的！”

　　“是吗？”她脑中一片浆糊，已经糊成一团，不知该做何感受。

　　“我跟她还有她先生都是老朋友，今天是因为她先生酒醉爬不起来，她才会送我回来，我昨晚睡在他们办公室的沙发上，现在还腰酸背痛的，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点点头，仍面无表情，他继续说：“诗婷！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对妈祖发誓，如果我敢偷吃的话，就让我一辈子都硬不起来！”

　　这个诅咒也太严重了点，而且攸关她的终生幸福，因此她伸手堵住他的嘴。“不要说了，我相信你。”

　　“谢谢你相信我。”他吐了口长长的气。

　　“但是我想冷静一下，这几天我们先别连络，好吗？”她的心一时还没办法从碎片转回完整。

　　“你……你要跟我分手？”

　　他神色惊恐，像是不能呼吸，她担心自己是否该叫救护车，赶紧解释说：“我当然不想分手，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大家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没办法给你满足，或许你不该选择我，我想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到底适不适合彼此……”

　　他立刻强调：“我要的就是你，不管怎样，我不会改变心意！”

　　“谢谢……可是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一夜的辗转难眠加上胡思乱想，她确定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差，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没有自信的她，尤其在他刚跟那位美艳老板娘告别之后。

　　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她何时变成这么懦弱的女人？爱情让人high也让人down，她总算都品尝到了。

　　“我送你，我已经酒醒了，我昨晚没开车出门，车子还放在车库。”

　　她很高兴知道他不会酒后开车，至少他会做到这点好让她放心。“不用了，我想自己静一静，我可以搭计程车。”

　　他握住她的肩膀，深深凝视她。“诗婷！拜托让我送你回去，至少我能放心一点。”

　　“好吧。”她无法抗拒他这般恳求的表情。

　　上了车，一路上两人没有对话，她知道他一直在偷瞄她，像个走失的小孩，一脸迷惘害怕。

　　她不喜欢他这样，但她更不喜欢自己这样，她的悲观和恐惧终于将她打败，真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实仍是现实，她不确定她能坚持多久。

　　他只是一夜未归，没做任何坏事，她的信心却几乎崩盘，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适合他，这份感情不该如此脆弱，这份不安全感该要如何治疗？有太多的心结需要时间厘清。

　　董志航把车停在她家巷口，她勉强自己开口：“谢谢，我家到了。”

　　他握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望着她轻轻说了声：“老婆，我爱你。”

　　她想哭，但不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她想说那句话，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下了车，她头也不回的走进家门，她必须做很多很多心理建设，可能比一０一大楼还要高，才能再次面对她的爱人，才能勇敢而自信的说她爱他。

　　

　　自从周日早上，董志航的生活变成了人间地狱，因为诗婷不肯接他的电话，不愿跟他见面，这几天来只传了几通简讯，说她需要时间思考，请他也暂时冷静。

　　冷静！他天生体质燥热怎么可能冷静？尤其他正在恋爱中，冷静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周三午后，董志航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在他把地板磨出洞之前，终于有了结论，他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他的女人会从他手中溜走！

　　于是他走出办公室，先找军师商量看看。“小蝌蚪我问你，如果你老婆说她需要一点时间，其实是在考虑要跟你离婚，你会怎么样？”

　　柯方瑜吓了一大跳。“我跟我老婆好好的，你可不要咒我啊～～”

　　“我是说如果！”董志航抓着头发，想办法用更好的方式说明：“如果你老婆因为某件事误会你，然后你解释了，她也相信了，可是她说她需要时间思考，这下你会怎么做？”

　　“当然要给她一点点时间，然后……秀出爱的大手笔！”

　　柯方瑜拍桌站起，边说边做手势，激动道：“就是用各种夸张、离谱、神奇的方法，用力表达你对她的真心诚意，让她感动到不行，只能喜极而泣，通常适用于求婚case，了了吧？”

　　“靠！我怎么会没想到？”当事人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但是我应该怎么做？如果跑到她家门口唱歌，她爸妈只会把我赶走，如果跑到她学校告白，我怕她以后不用做人了。”

　　军师不愧是军师，柯方瑜露出神秘微笑。“老大，你有没有听过圣爱育幼院？”

　　“圣爱？我们好像有捐钱给他们？”董志航稍微有印象。

　　“没错，而且大嫂他们家的人会去那里做义工。”

　　“怪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董志航开始怀疑他的秘书可能是国安人员。

　　“其实我是调查局派来的卧底。”柯方瑜一本正经说完后自己哈哈大笑。“其实是我去育幼院办事的时候，看到大嫂跟她家人也在那里，闲聊几句以后就知道啦！”

　　董志航双手一拍，顿时涌现雄心壮志。“好！地点就决定在圣爱育幼院，爱的大手笔要做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不管花多少心力，一定要把我老婆求回来，不然我这辈子就没望了！”

　　“大嫂绝对会高兴得痛哭流涕，你放心吧。”

　　“谢了，除了媒人红包还要给你加薪，还有放大假！”

　　柯方瑜开始跟圣爱育幼院连络，董志航勉强自己先回到工作中，事情绝对会有转机的，他相信两位法力高强的慈悲圣母都会保庇他们。

　　当晚临睡前，他先传了封简讯给女友——老婆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然后他拿出那本爱神笔记本，从头看到尾，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路历程，几乎都环绕在简诗婷身上，他确定她就是他的真爱，而真爱是值得奋斗到底的！

　　

　　第十章

　　周日上午，简诗婷跟着爸妈来到圣爱育幼院，今天有一场慈善园游会，他们早已向院方买了餐券，也准备了些礼物要捐赠。

　　自从上周日她离开男友家，已经整整七天了，他们没见面也没通电话，只靠简讯联络，这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并做出决定。

　　这一周来，柯方瑜打了几通电话给她，向她说明董志航的近况，也问候她的生活，她很感谢这位老同学，在她和董志航之间搭起一道桥梁，一道“冷静中但仍在交往”的桥梁。

　　同时间内，爸妈跟她的相处也是冷静期，不再提起她的感情生活，只是让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如同往常，育幼院内大多是天主教友，但也有一般人来参加，携家带眷逛园游会。她看着那些人的笑容，不禁要沉思，信仰能区分人类吗？只要心存菩念，愿意去爱，不是都应该上天堂吗？

　　“诗婷！过来这边坐，等一下要开始表演了。”简瑞恒挥手对女儿说。

　　简诗婷点个头，坐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母亲最近跟她没什么对话，母女俩之间有种紧张气氛，静静等着看谁先爆发，话说回来，她跟母亲的固执脾气还真像啊。

　　几场表演节目之后，笑得合不拢嘴的主持人宣布：“现在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新港逢天宫董事长个人捐赠一百万元，作为育幼院儿童的奖学金，请各位以热烈掌声感谢他！”

　　逢天宫！简诗婷的耳朵立刻张开（对，原本是充耳不闻的状态），整个人也变得紧绷。

　　“另外呢，董志航董事长要求点一首歌，献给我们的义工老师简诗婷小姐，现在就由我们的圣爱儿童合唱团演唱——我最爱的你！”

　　众人的注意力都投向台上，同时也八卦起来（八卦不分宗教种族国界），妈祖庙的董事长捐了一百万，就为了点一首歌给一位女老师，真是大手笔啊！

　　只见一群年纪大小不一的孩子们，随着钢琴伴奏开始吟唱，那是一首圣歌，也是情歌——

　　静静望着你，默默想念你，让我热切爱你，你是我宝贝

　　握着你的手，触摸我心灵，仰望天上星空，你是最美丽

　　你爱我有多深，我爱你千万分，你爱的有几人，我最爱你一人
　　问主你要什么，我只要你的心，你要我如何作，一生跟随我

　　不要怕，不要慌，风会停，浪会息，你要全心依靠我，我会在你身旁

　　不要怕，不要慌，风会停，浪会息，我要全心依靠你，我最爱的你……

　　

　　简诗婷用心聆听这首点给她的歌（价值百万不听怎么行），不要怕，不要慌，我最爱的你多么适切的一首歌，他怎么找到的？怎么知道她会来现场？怎么能如此打动她的心？

　　一曲唱完，儿童合唱团在掌声鼓励中退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的主持人接着说：“好的，现在我们有请逢天宫董事长上台致词，欢迎我们的贵宾董志航先生！”

　　董志航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他穿着正式西装和皮鞋，搭配他的招牌花衬衫，他抓了抓头发，神情紧张，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显然是有备而来？

　　“大家好！我是逢天宫的董事长，不好意思，我不是天主教徒，我拜的是妈祖和观世音，但今天我很荣幸也很高兴能来参加这项活动，看到这么多可爱的小朋友，还有关心他们的大朋友。”

　　台下许多观众不禁微笑，谁说只有教友才能来参加园游会？只要有心的人都可以来奉献。

　　“这世界上有各种不同宗教，各有各的理论，我想最重要的一条教规就是爱，大家应该都能同意。”董志航暂停了一下，渴望的眼神寻找着某人，最后终于锁定目标。“现在我就要说出我的爱……报告简诗婷老师，我爱你，我想陪你过情人节、圣诞节，还有妈祖诞辰，我希望让你快乐，没有烦恼，我会擦掉你的眼泪，等你恢复笑容……你愿意嫁给我吗？”

　　在场一片目瞪口呆，原来董董事长的用意在于求婚，百万娶娇妻，园游会最高潮就在这一刻！

　　简诗婷坐在椅子上，泪水已在眼中打转，这个男人果真有本事，可以让她的心从碎片变成完整。

　　简瑞恒拍一下女儿的肩膀说：“去吧。”

　　“爸，谢谢……”简诗婷点个头，然后转向她母亲，用眼神询问。

　　许蓓华轻描淡写道：“怎么说也得应付一下，看他一个人在台上，我都替他觉得可怜。”

　　就这样，简诗婷快步冲上台，伸手抱住她的爱人，隐约听到口哨声和欢呼声，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一切都圆满了，因为她找到她的另一半了。

　　

　　稍后，简诗婷坐上男友的车，他们没有继续停留在园游会，太多注目礼让人难免害羞。

　　来到他家，董志航牵起她的手走进客厅，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千言万语忽然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像傻瓜一样傻傻盯着对方。

　　七天不见，他变得憔悴了，她伸手轻抚他的胡渣，他闭上眼感受她的触碰，那刺刺痒痒的感觉多怀念，分离之后才明白曾经拥有。

　　“志航，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终于打破沉默。

　　他睁开眼，吞了一下口水。“好。”

　　“上个礼拜六晚上，我自己跑来你家，在电话中听你的声音应该是喝醉了，后来我一直等不到你的回电，我以为你在酒家有女人作陪，我开始幻想很多糟糕的画面，我应该要相信你的，可是我的信心不够，最后我哭着睡着了……”回想那一夜，她的结论是人吓人吓死人，幻想和恐惧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双肩一晃，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是猪头……”

　　“你回来对我解释以后，我相信你没有对不起我，但那天早上我会离开，是对我自己生气，也对你感到抱歉，如果我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就不会情绪失控，也不会自我怀疑。我需要一些时间调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天，还花了这么多钱点歌给我。”

　　“捐钱只是小事，我本来就想做的，但为什么你会没信心？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悲观了，我跟学生说要正面思考，结果我自己也做不到，就像是年纪的问题好了，我一直以为三十岁还是处女、还没结婚很失败，根本是自寻烦恼，这种事本来就不能急，二十岁不算早，四十岁也不算晚，重要的是我遇到了谁，身心是否都准备好了。”

　　“哇，老师你真的想了很多……”他露出敬佩表情。

　　“我对自己的外表也没信心，那天那位老板娘打扮得那么漂亮，我却像个黄脸婆，眼睛也哭肿了，所以更不想让你看到我。”人比人气死人，她就这样被自己气坏了，多不值得。

　　“诗婷，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又美又辣，当然你的穿着是比较保守，但后来我发现这样才好，因为只有我看得到你最性感的样子，其他禽兽只有作梦的分！”他握起她的手亲吻，眼中流露渴望。

　　他总是能说出让她微笑的话。“谢谢，以后我决定照自己的心情打扮，想要性感就性感，想要保守就保守，这是我的身体，我应该接受它、欣赏它。”

　　“嗯，我也非常欣赏，而且乐于接受！”他说的话不只让她微笑，更是大笑。

　　等两人笑完了，董志航改个话题说：“以后我打死都不上酒家了，有女人陪客的地方我绝对不去，还有我会尽量减少应酬，干脆找他们来我们家，在家里也可以谈事情，你可以陪我一起招待客人吗？”

　　“当然可以。”不管她能否找到共同话题，她想陪在他身旁，做他的另一半。

　　“太好了！外面餐厅都没有你煮的好吃。”

　　“就从下个礼拜天开始吧！”她心中已有决定，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你可以帮我约你爸妈见面吗？我想重新自我介绍，好好的认识他们。”

　　他双眼发亮，立刻点头。“好！”

　　这下该沟通的都沟通了，只差一句话还没说，于是她提醒他说：“对了，刚才在育幼院你可能太忙，没注意你的手机，你拿出来看看，我传了简讯给你。”

　　他马上拿出手机，只见简讯里写着——老公，我也爱你，还有我愿意。

　　“诗婷……”他缓缓放下手机，看起来就像……就像一个刚求婚成功的男人。

　　喔噢！他好像快哭了，她当然不能让他掉眼泪，于是她倾向前，吻住他说不出话的嘴，就从这个吻开始，她对自己也对他发誓，再也不逃避，绝对不放弃，因为真爱值得全力以赴！

　　　　

　　人命关天……没错，董志航未来能不能有儿孙，确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为此，董志航找上了董志彬，他们兄弟俩相差十二岁，长兄如父，当然得靠大哥相挺。

　　“大哥，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你不想看你老弟娶不到老婆吧？”

　　董志彬听完了来龙去脉，摸摸自己的络腮胡说：“你怎么跟柏森这么像？老爱找麻烦！”

　　“家族遗传，没办法。”董志航耸耸肩说。“其实我跟柏森才正常，你是怪胎。”

　　“去你妈的！”董志彬用力推了老弟一把，但没有生气的样子。“简老师是柏森和丽文的贵人，我不能见死不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吧？”

　　“大哥英明！”董志航决定先拍个马屁。“还有……我妈也是你妈。”

　　周日上午，董志彬和董志航兄弟俩一起回老家，理所当然受到爸妈热烈招待，桌上除了顶级乌龙茶还有吃不完的水果点心。

　　闲聊几句家常之后，董志彬切入重点：“爸、妈，柏森交了个女朋友，是天主教徒。”

　　“什么？”他们的宝贝孙子居然也走上这条路？董进福和江国瑛差点没喷茶。

　　董志彬继续说明：“柏森的女朋友叫朱丽文，在圣安女中念书，刚好就是简诗婷的学生，很巧吧？丽文跟她妈住在我们家附近，我们两家认识十多年了，丽文是个好女孩，聪明稳重又乖巧，已经申请到国立大学。说真的，柏森根本就配不上人家，你们也知道他以前的历史纪录多辉煌，现在还在念夜补校。”

　　董进福和江国瑛夫妻俩都没回答，那几年的记忆让人不想回答。

　　“我们对柏森都没办法，只有丽文管得动他，这小子不但不再闹事，还变得很有责任感，因为他说以后要给丽文一个家。我们做父母的总是比较自私，才不管什么宗教问题，他们过得平安快乐就好，所以我们非常赞成他们交往，还怕丽文的妈会反对，幸好后来都算顺利。”

　　董进福听出弦外之音，放下茶杯问：“阿彬，你说这些是想帮谁说话？”

　　“当然是我们家的笨蛋阿航，他再娶不到老婆就要得忧郁症了！”董志彬拍一下老弟的肩膀。“我听丽文说，简诗婷是个好老师，帮忙她申请奖学金、申请学校、找打工机会。简老师在学校担任教务主任，学历是外文系硕士，人长得又漂亮，我们阿航能追到她，八成是用了什么奸计。”

　　“喂！”董志航在一旁抗议，现在是落井下石还是怎样？

　　江国瑛替小儿子辩护：“我们阿航的条件也不差，有钱、有能力、有地位，身体健康又强壮，这种对象要上哪里找？”

　　“我也觉得阿航很酷啊，但是他相亲多少次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女人一看到他那张凶巴巴的脸就想跑，他的个性又不够浪漫体贴，现在总算有个女人愿意嫁给他，还是一位热心优秀的好老师，我们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了！至于拜什么神的问题，说真的没那么重要，他们能相处得来，已经是上辈子烧好香了。”

　　董进福和江国瑛没说话，看得出有点动摇了，只是面子还拉不下。

　　打铁趁热，董志彬继续游说。“阿航已经三十二岁了，不像小伙子可以慢慢找，还是你们比较想要泰国、印尼、菲律宾媳妇？外籍新娘跟我们的信仰也不一样，到时有更多生活习惯要适应，比来比去比不完，人生海海，欢喜就好！”

　　在这一刻，董志航对大哥的景仰有如海水滔滔不绝，真不愧是开连锁汽修厂的大老板，那些客户八成都挡不住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个个兵败如山倒。

　　“阿航，你真的那么喜欢简老师？”江国瑛对小儿子问。

　　“我非她不娶。”董志航回答得简单却坚定。

　　董志彬替老弟再接再厉。“我们都希望阿航有个伴，有感情才有基础，等几十年以后才能变成老伴。”

　　“你说的也是有道理。”董进福对着两个儿子叹气，眉头已然松开。

　　“大哥说的都是对的！”董志航看爸妈开始软化，拍拍手站起身说：“好了，我们到隔壁吃饭吧。”

　　“啊？”董进福和江国瑛呆住了，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步。

　　“准媳妇要孝顺公婆，你们可有福气了。”董志彬对爸妈笑道。“我这个大伯也要来见弟妹了，走吧，家庭聚餐时间！”

　　

　　“伯父、伯母、董大哥，你们好，我做了一些家常菜，希望你们会喜欢。”简诗婷穿着围裙招待众人，就像这个家的女主人，是的，她相信自己将会是女主人。

　　“哇！这么丰富，跟吃喜酒一样。”董志彬第一个坐到餐桌旁，用眼神邀请他爸妈也坐下来。

　　“别客气，尽量吃！”董志航身为男主人，也帮忙招待大家。

　　五个人都坐定后，简诗婷开始做餐前祈祷，董志航等她做完了才替她挟菜。“辛苦了，等吃完饭我来洗碗。”

　　“嗯。”餐前祈祷显然不是这个家的传统，但简诗婷知道自己必须坚持，该妥协的就妥协，该坚持的也要坚持。

　　董进福和江国瑛默默开动，好一会儿都没吭声，简诗婷不禁要问：“伯父、伯母，请问这些菜合你们的口味吗？”

　　“还好。”董进福只给了两个字。

　　身为大伯的董志彬用力点头。“好吃！阿航真有福气，以后叫他少出去应酬，把客人带回来就好了。”

　　“安啦，我是居家型的男人，有了老婆就不想趴趴走。”董志航一边回答大哥，一边在桌下握住女友的手。

　　简诗婷转向男友的母亲，试探性的提起。“伯母，以后拜拜的时候，我会帮忙准备供品，虽然我不能拿香，也不能烧纸钱，不好意思……”

　　“喔。”江国瑛只给了一个字。

　　气氛不只有点闷，董志航试着改变话题。“我昨天在庙里掷筊，妈祖已经同意了，诗婷就是我的准老婆。”

　　“我就知道妈祖会同意，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宝！”董志彬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一件事。“下个月大甲妈祖要来我们这里进香，准备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董志航就话多了。“每天都在开会协商，一大堆事情要办，还有太多单位要连络，每年都是这么忙、这么乱，我只希望能顺利办成。”

　　这顿午饭吃得有点妙，大多是董家兄弟俩在说话，而且都是在谈妈祖的事，但简诗婷已经相当满足，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好太多了，至少男友的爸妈没翻脸也没走人。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感情和婚姻也不是一时就能建立的，她会抱着正面想法，一步一步来。

　　吃完饭，董进福和江国瑛立刻站起身，没有任何想停留的意愿，但在临走前，江国瑛丢下一句：“改天可以过来我们那边吃饭。”

　　董进福点个头说：“咳，也可以拿一些菜园的青菜、水果。”

　　简诗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愣了一下才回答：“好的，谢谢伯父、伯母。”

　　董志彬对他弟和弟妹眨个眼，随他爸妈走出大门，大家都有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

　　等门一关，简诗婷感觉一双大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老婆，我想我们办到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结婚了。”

　　“嗯，而且大家都会祝福我们。”她闭上眼往后靠在男友肩上，她知道，真爱就在这怀抱中。

　　

　　下一个星期日，董志航跟着女友来到圣爱育幼院做义工。

　　简瑞恒和许蓓华一看到此男就僵住，而董志航一本厚脸皮本色，大声喊道：“爸、妈，你们好！”

　　“谁、谁是你爸妈？”许蓓华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简诗婷微笑解释：“爸、妈，志航今天是来帮小朋友上课的，他不只捐钱，也希望出力，他是新手老师，我们要好好带他。”

　　简瑞恒就事论事问：“诗婷会教英文，你会教什么？”

　　“乡土教材！”董志航拿出一卡大皮箱。“我们逢天宫有跟新港文教基金会合作，介绍嘉义县市各地风土民情、自然资源、历史文化，你们看！”

　　他打开皮箱，里面有童书、玩偶、纸卡和DVD，简瑞恒看了忍不住点头。“还不错。”

　　许蓓华哼了一声说：“光是有教材还不够，重点是你要怎么教？”

　　简诗婷马上替男友说话。“我是董老师的助教，我会陪他一起上课。”

　　“谢谢简老师，我们开始准备吧！”说真的，董志航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老师，不过有女友大力相助，他相信死马都能当活马医了。

　　一整个上午，他们就在教室向小朋友介绍嘉义风光，董志航发觉自己还挺会掰的，毕竟这些都是他亲自走过、看过的地方，而当孩子们喊他“董老师”的时候，他高兴得都快升天了。

　　午休时间，趁着简诗婷去洗手间，简家夫妇找上董志航，大家把话说个清楚。

　　“董老师，你教得不错，看不出你只有高中毕业。”许蓓华的语气略带讽刺。

　　人家摆明了在挖苦，董志航却还是得意的笑。“对啊！我在学校都学不到什么东西，我的学问是在现实生活中体验的，要看出来也得要有好眼光。”

　　“你真的不在意……你们两个有点不相配？”简瑞恒皱起眉问。

　　“我跟诗婷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相配吧，但只要我们相爱就够了。”董志航不认为他们需要太多共同点，如果女友跟他一样粗鲁豪爽，他可能打死都不会爱上她。

　　简瑞恒和许蓓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简瑞恒苦笑道：“我们这个女儿比较会多想，你要多包容她。”

　　“是！”这是赞成他们交往的意思吗？

　　“结婚了就不能离婚，考虑清楚了没？”许蓓华提高音量问。

　　“非常清楚！谢谢爸、妈。”他再笨也听得出来，岳父岳母是批准他的求婚了。

　　简瑞恒和许蓓华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斥责他不准叫爸妈，这对他们或许是一小步，对他却是突破性的一大步，娶老师做老婆的人生大计总算有望了。

　　稍后当简诗婷回到教室，董志航立刻冲上前给她一个拥抱，虽然很可惜不能在此时此地热吻，但他确定她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飞向天堂，只有紧紧抱住她，他才不会真的飞走啊。

　　

　　夏日已至，简诗婷和董志航举行了订婚典礼，地点在圣安女中的教堂，过程温馨典雅，观礼者有双方亲友，以及一群不断“哇～～”、“啊～～”的女学生。

　　结婚喜宴当然是在逢天宫庙口办流水席，还有歌仔戏和布袋戏演出，像神明过生日一样热闹，不过这回用的是罐头鞭炮声，省钱环保又不会炸伤客人。

　　身为新郎倌，董志航被灌酒灌到差点嗝屁，大家都特意要找他敬酒，交情太四海也是种困扰，结果新婚之夜他居然得靠解酒液撑着，跟想像中的香艳火辣完全不一样。

　　“你也喝太多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简诗婷替丈夫换好睡衣，这男人今晚根本就是不行了。

　　“我不敢了老婆，结婚只有一次嘛……对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他早就决定要在这天跟她分享一个秘密武器。“你看，这是我的爱神笔记本，上面说只要把它写完，真爱就会降临，所以我每天都很认真在写，果然我写完以后就跟你结婚了，神奇吧！”

　　“哦？我看看。”她接过去翻阅了几页，表情平静的说：“我也有一本一样的笔记本。”

　　“怎么可能？我在庙里的神桌底下捡到的，这明明是妈祖赏赐给我的！”

　　她不想否定丈夫对妈祖的信心，只是淡淡说：“我在书店买到的，一本好像五十元吧。”

　　“你确定？”

　　“我可以带你去看，书店里面一大堆。”

　　看着老婆坚定的眼神，他总算确定她不是开玩笑的，顿时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所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爱神笔记本？”

　　“没关系，我们确实找到真爱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她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他可不依，气呼呼的说：“我要把它撕掉、烧掉，我写了一大堆蠢话，干，我绝对不能让你看到！”

　　“不行，你要把它送给我，因为这是你爱我的证明。”她立刻抢过他的笔记本，不让他破坏这份爱的证据。“我也会把我那本送给你，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此交换条件听来挺诱人的，但他还是不免担心。“老婆，你要保证你不能笑我。”

　　“我保证。”

　　“好吧！”他相信她的承诺，结果她才看了第一页居然就笑到流眼泪！但是他并不生气，因为他也看她的笔记本看到入迷，以后他们应该交换日记才是，多么少年少女的浪漫行为。

　　“老婆，我爱你。”放下才翻到第二页的笔记本，他的眼皮已经沉重。

　　“老公，我也爱你。”她也累了，一大清早起来妆扮做新娘并不轻松。

　　相爱的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睡，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到巴里岛度蜜月，阳光沙滩正等着他们，到时再用力做个够吧！只要怀抱着希望，明天会更好，爱情会更美。

　　

　　某年某月某日，某家资源回收场，一个推着三轮车的阿伯，倒了一堆废纸在大型磅秤上。“老板娘，这些纸可以卖多少钱？”

　　“我秤一下。”被叫老板娘的女人看了看指针。“五十块。”

　　“这么少？”阿伯皱着一张苦脸问。

　　“纸价便宜啊，如果是铁、铜、电线就值钱了。”

　　“五十就五十，至少买个便当。”阿伯接过五十元铜板，骑着三轮车继续去捡破烂。

　　老板娘并没有立刻处理，在小山一般的废纸堆中，有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掉下来，附近一只流浪狗走近闻了闻，歪着头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把它叼在嘴里，慢条斯理的走远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在意，毕竟那只是一本废纸。

　　“小黄，你咬这东西干么？”一个少女蹲下身，摸摸流浪狗的头。“我给你鸡腿吃，你把本子给我吧。”

　　流浪狗小黄非常乐意交换，张嘴松开笔记本，咬住鸡腿趴到一旁享受。

　　少女翻开笔记本，念出第一页的文字：“你期待真爱、渴望真爱吗？只要你把这本笔记本写完，真爱就会降临在你的世界！心诚则灵，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

　　无论爱神笔记本流浪到何方，都会是另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始，如果你看到它，请写下你对真爱的期望，听从你的真心去爱。

　　《本书完》

　　

　　生活笔记本　凯璃

　　为了写庙王男主角，查了些资料，发现台湾三大妈祖庙可能是（不敢说一定是，怕被其他庙追打）：嘉义的新港奉天宫、台中的大甲镇澜宫、云林的北港朝天宫。

　　听说很久以前，镇澜宫每年都去朝天宫进香，去拜妈祖的圣父母（对，妈祖的爸妈也是神），但有人开始说镇澜宫是朝天宫的分支，被矮化的镇澜宫生气了，就改去奉天宫进香，奉天宫当然很高兴，却也因此跟朝天宫交恶。（以上故事若有错误，完全不负责任，请原谅我的无知，我好怕被打啊～～）

　　总之这故事就像是有三个小孩，本来是好朋友，后来分糖果不均就翻脸了，其实天下妈祖本一家，大家要和和乐乐的才能保佑众生喔！

　　书中写到一些妈祖庆典活动，如果有任何错误（不是如果，是一定有），还请各位贤达先进多多包涵，阿婆的脑子就那么一点大，塞不进去太多东西，写这么难的东西真是自找苦吃，谁叫欠扁的我就爱这一味……

　　

　　基本上我对天主教完全不了（话说我了的东西也没几样），上网查资料时，发现好多句子都看不懂，可能是圣经翻译、专有名词、使用习惯等，明明内容是繁体中文，却让我一整个不知他们在说啥，惊觉自己原来是个文盲，天哪我还写什么小说啊……

　　这世上确实有许多门学问，看不尽也学不完，我的知识太浅薄了，知道越多越觉渺小。这本小说才写第一章我就好心虚，因为我对男女主角的信仰根本就很迷惘，最后决定还是以爱情为主，幸好听说这是一本爱情小说，喔耶，爱情万岁！

　　教会学校给我神秘又虔诚的感觉，好像师生们都很优雅的在教堂祈祷、在长廊散步、在宿舍写日记（也不知哪来的刻板印象），我曾认识几个教会学校的学生，他们通通不信那个教，世界真奇妙。

　　故事背景设定在嘉义，但其实我印象模糊，连它上面和下面是什么县市都说不上来，深深觉得对不起当地的乡亲们，因此决定今年要去嘉义玩，促进当地经济发展（握拳）！

　　书中男主角一天到晚都在骂脏话，坦白说这是我本人的写照，在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无时无刻都在飙骂脏话，而且是中英台三种语言夹杂，想想我真是一个豪爽又国际化的阿婆，这样的我居然会写爱情小说，只能说人生多美丽了。

　　感谢亲爱的读者朋友来信，包括真正的书信和网路的E-mail，请相信我真的有想回信，但是我最多只能办到回一次信，向大家表达我的深深感激，然后第二次就不行了，因为我完全不知要写啥……

　　其实我并不怕生，但有时我还真找不到话题，我也不太习惯说自己的事情，所以当亲爱的读者给我回第二封信，我脑袋一片空白，除了感谢支持，我还能写什么呢？请原谅我的缺乏创意，一千一万个拍谢。

　　喔对了，我最近刚写完一百本小说……屁啦，说得稀松平常，其实都写十多年了，待过好几家出版社，白发苍苍了才熬到一百本小说，都是用青春的欢笑泪水换来的呀～～在此感谢所有阅读本书的朋友，你们都是最赞的恩公恩婆，看完以后要幸福喔！

　　由于从事文字工作，对于文字难免会敏感一点，对于错字难免会苛求一些。话说某天，我在某网路论坛看到一段话：“发言请勿涉及人生攻击……”

　　人生攻击？这是什么样的攻击法？竟然可用人生做手段？我忍不住沉思起来，而后恍然大悟，这根本是个笑话！把“人身攻击”误写成“人生攻击”，发音不一样也能搞错，还不如改为“人参攻击”算了！

　　我最讨厌这种公然犯错的文盲，不管中文、英文，都让人咬牙切齿、大叹三声，然后某天我在某书里发现一个错字：“出门在外，凡是要小心……”喔不，这不是真的吧！

　　在此呼吁大家多用点心，不要写些离谱的错字，尤其是在电脑网路上，不管是Blog、Msn、E-mail，都会有人在默默挑错字，相信我，那真的是阅读者心中的痛。

　　

　　我是一个很好奇的人，即使难看的故事（我会跳着看），还是会想知道结局。现实人生的故事我也很有兴趣，但要知道结局比较难，例如说一对情侣即使结婚了，也很难说最后会怎样，离婚、再婚或是白头偕老？除非是已过世的人，才能确定故事结局，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故事总有太多变数。

　　太好奇的结果就是急着看完很多故事，结果都没有太深印象，会让我想要购买并保存的书，可能只有十几本吧。我对人也是如此，急着想知道他们的成长和生活，但其实认识不深，因为那要花好多时间，会让我想要保持多年交情的人，可能不到五个吧（其实是我生性孤僻又懒惰）。

　　结论就是（转得好硬），这本小说好像会在书展中亮相（如果我没拖稿的话），祝福所有参加书展的朋友都有丰富收获，感谢您的赏光，妈祖和玛利亚保佑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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