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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那边》  作者:千一雪

01.初遇（1）
“明早十点的飞机，”男人说。

“好，”女人耷拉着脑袋轻声回应。

而后，车内陷入静默，再没有人说话。

车子缓慢行驶在法国街头，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直达终点，就算今天是法国蜜月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们也毫不留恋这里的美景。

蜜月旅行。与其这样，不如说是她的个展旅行，毕竟她是打着蜜月旅行的旗号到来巴黎。

蜜月？他们似乎一周前才结婚。

虽然新婚，可两人关系淡如清水。

尽管不相爱，却同样牵手婚姻的殿堂。

这就是婚姻生活。

又或者说这就是景天和韩朗要的婚姻生活，平淡如水，没有感情的纠结，更没有回忆可言，或许性生活于他们来说也会成为一种虚无的形式。

晚风吹拂，空明的月亮映照下的巴黎夜晚格外美丽，可对于这对新婚燕尔，心怀异事。

手里夹一支烟，身体倚在落地窗前，景天尽情欣赏着窗外的阑珊夜景。法国，她的梦之源。而今天，她成功了。不过这还不够，毕竟那只是她的个人时装展，登上巴黎时装周的T台才是她的最终目的，那么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她还会付出多少呢？罢了，她太累，不愿再去想，可此时脑中竟浮现几日前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看见的那位年青画家……

他长什么样子呢？

她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凌乱却异常有型的头发拽得要命，怎么个拽法呢，她同样不记得了。想到这，景天的嘴角扬起一抹深深的笑意，她是真的对那位年青画家没什么印象，可她记得他画的内容。

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一切都那么真实的出现在眼前，竟让她有了身临其境的幻觉。可他明明是看着繁华的香榭丽舍大街在作比对。

似乎是一个冷笑话，可她突发奇想的想去亲至验证，或许他还会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另一个角落画其它的画。

第二日清晨，她真的去了。

可她没有再见到那位年青的画家。

清晨的香榭丽舍大街寂寞无人，与繁华的夜晚形成显明对比，可她无心思考清冷的背后寓意着什么，她只知道心里有些微的失望，毕竟她今天会离开，或许还会回来，但当再来时，她一定不会记得曾经的她在这里遇到过什么。

在街头闲逛着，她摇摇头，笑自己太傻，竟为了某一瞬的思绪浪费大好的睡眠时间。买了红茶和羊角面包，景天边吃边呼吸清晨的清新空气。

她不喜欢巴黎。

虽然浪漫，但这里的空气过于压抑，而她是深海的一尾鱼，迫切需要空气的那种，所以她不喜欢巴黎，很牵强的理由，但事实如此，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城市。巴黎在她眼中无非是登上世界T台的捷径，所以她来了，怀着热切的希望来到了这里。

不过还好因为韩朗的关系，让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自己在国外的第一个个人时装展，从这一点上说，她非常感谢她的丈夫韩朗，也就是那个和她才结婚一周的冷寞男人。

冷寞？

其实他人很好，只因为他们不熟悉，所以这一刻她也只想到冷寞来形容他而已。他们一年前因为相亲而认识，男才女貌，于是有了一周前的婚礼。

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有些事情外人根本不用知道。就像他们的婚姻，只要他们两人明白就好，各取所需，谁也不要留恋谁，谁也不要禁锢谁。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游戏，景天要韩朗背后的权势为她的梦想铺路，可韩朗要什么呢？杰克林集团当之无愧的当家人，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然而，他就是与景天达成了某项协议，才有了今天的一纸婚书。

不过那些于景天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有权有势能助她登上国际T台，那么无论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毕竟在这个世上她无依无靠，婚姻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砝码。

“小姐，刚才那个姿势可以再持续两分钟吗？就两分钟。”男人讲一口标准法文。

景天怔住，为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略显低沉的男声，有隐暗的磁性，夹杂着一丝兴奋，景天想象着是怎样的男人会有这般迷人的嗓音，或许是那种俊美伟岸的男人，浅平头，戴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呃，穿着PRADA古典简约又不失年轻化的西装，或者是穿着Christian Dior法兰绒及喀什米尔毛料材质的双排扣西装，古典中透着几许乡野的幽默，也或者是Domma Karan干净利落的灰黑色简约休闲装。

她微笑着转身，揭开答案，可眼前男人的装扮却大大出忽她的意料。

想象中一样的俊美伟岸，只是俊美中多了几分女性的妖娆，伟岸中多了几分男人的霸气，略长的黑发只一眼就让人产生了黑玉的错觉，凌乱纷飞的丝发，透着张扬与乖戾，戴一副红色边框眼镜，身着由人造皮毛，透明纱料和皮革拼凑起的貌视一件衣服的东西，破烂的牛仔裤，黑色的靴子，这一刻，景天只想到两个字来形容他：艺术。

但再看他手里的画笔和身前的画板，她想，她或许有些误会他。

“两分钟，就两分钟，”男人微笑，伸出指头比划，眨眨迷人的眼睛开始乞求。

景天回他以礼貌的微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而后保持刚才的动作。

短暂又漫长的两分钟里，她想了许多。

常人都说，搞艺术的人是疯子。她想，或许大家只知道梵高，便以偏概全的认为所有搞艺术的人都疯了，而眼前的男人，再一次让景天相信了众人的这一说法，如此装束，在繁忙的巴黎，可以称为疯子装扮，但他手中灵动的画笔，似乎与他给人的印象相差甚远。

艺术家？

疯子？

她的思绪飘浮起来。那是五四节，学生会每年都会操办的文艺汇演，他是学生会主席，那时候他们才交往没多久，她自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对学生们意味着什么，她硬被他拉去看他的演出，到了现场她才醒悟，原来她的男朋友这么有行情，山海人浪，都叫着他的名字，“邹雨”，然而那时的她只在心里大大鄙视他一回，长得人模人样，穿得衣冠禽兽，最多就只会摆首弄姿那破玩意儿，原来这就叫王子。

台上的他大概察觉到某人鄙视的目光，抢过主持人的话筒，“接下来这首音乐献给我最爱的女友，”此时，台下一片禁嘘声，她更加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下一秒，她成了闪光灯下的另一位主角，在同学们的起哄中，她害羞的走上前台。

一曲莫扎特的《小夜曲》响起，台下一片静默。

她不懂音乐，只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好幸福，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已沸反盈天，她走近他，想给他一个代表感谢的拥抱，却被台下的不明物砸到，不明物触碰到身体的那一瞬，台下已哄堂大笑，她低头看，才知道那是一个鸡蛋。她，大庭广众之下被鸡蛋砸，因为一个男人当众向她表达爱意。这是不争的事实，她确实被砸了，蛋黄和蛋清融合成污秽从她白色的裙子上蠕动落下……

冷静的表演者与热情的观众，这难道不是艺术家和疯子的区别吗？

“小姐，”男人微笑着走近景天，“我已经完成了，谢谢。”

景天猛然醒悟，整理好那些尘年旧事，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也在这时，她才发现，男人的眼很漂亮，有点像丹凤眼，却又不是，眼神如幽幽清水，夹杂了丝丝情谊，还有淡淡的深情，而此刻的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神速。”

挠挠黑玉般的发丝，男人爽朗一笑，“一个侧面而已。”

“侧面？”听男人如此说话，景天淡然的语气中竟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原来只是一个侧面而已，“我以为你会画脸，至少有个轮廓。” 

“要不先看看再决定是否要画正面？”

“好。”

而后，他们一起欣赏了这幅画：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几天前她看见的那幅，可这时，画的边际出现了一个女孩子，长发飘飘，白衣淡然，很清冷，却美得无可方物，虽只是一个侧面，可这已经足够了，冷寂，荒芜，还有落寞，都那么淋漓尽致的出现在人的脑海中。

这一刻，景天竟有身临其境的幻觉，久久不肯移开目光，“它叫什么名字？”

“《辽阔》，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孤勇。”

景天淡然开口，而后转身看身边的年青画家，此时的他微笑着看着她，似是一种叫欣慰的眼神正抛向她，良久，他给出肯定的答复，“我喜欢这个词。”

景天亦不言语，若有所思的继续眼前这场视觉盛宴。

 “有人说，不到巴黎你绝对不能说自己已经去过欧洲；不进巴黎的咖啡馆，你就绝对不能说自己到过巴黎，怎么样，巴黎最地道的咖啡厅？”他开始收拾画板，从画境中收回心神的她也帮忙，听见他如此说话，她呆怔半秒，最后终于问出声，“或许我是法国籍？”

“我不止一次见过你，”男人微笑，然后将画板背在身上，作了个请的手势。

“嗯？”
01.初遇（2）
“最近一次是昨天，东方梦纳斯的时装个展，不仅是KING的设计师，还是主秀，很耀眼。”

宛尔一笑，景天不再推脱，与他并排走在一起。

从香榭丽舍街头到所谓的咖啡厅似乎有一段距离，因为此时景天正坐在男人驾驶的一辆半旧吉普车上。车内呈灰色空间，但她不知道这是车的本色，还是因为车内长年没清洗，灰尘堆积而致，车内时不时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臭气，座位上到处都是啤酒瓶和烟头，而那男人竟无视如此环境依然自得其乐的专心开车，偶尔一个闪电加速度，超越旁边的车时，他还会在嘴角扬起一抹深深的笑。

这一刻，景天又想起了用“艺术”来形容这男人。

其实，与陌生人搭讪从来都不是景天善长的，就算此刻她对眼前的男人充满好奇，她也只是尽力保持淑女风范，不露半点神色。就这样，十几分钟车程后，他最终带她去了埃菲尔咖啡馆，壁式屏幕里，巴黎的美景被尽收眼底，这一刻，景天失态的惊呼出声，冲男人竖起大拇指，“潜力股导游。”

男人不以为意，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后点咖啡。

良久，男人似是发现自己有些冷落旁边的女人，才开口问，“不拍照？”

“正在拍，不过不是用照相机，而是用眼睛，”眨眨那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又开始洋洋得意，像拾到宝贝的孩子般欢乐的笑出声。

服务员端上咖啡，景天这才稍微收敛，这一刻的她倒显得调皮了，红着小脸眨眨眼，她低声问，“没笑话我吧，虽然来过很多次巴黎，但都没有机会好好观赏这座城市，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男人笑，却不言语，只轻啜一口咖啡。

气氛瞬间降至零点，景天低头细细品着咖啡，却再也找不到话题。如此装束的男人，她以为他会很疯狂，至少健谈，不会冷场，可现在，两人间的气氛明显冷场了，或许这一路下来他们之间的气氛从没有热络过。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男人拿起桌上的杂志自顾翻阅起来。

“是什么杂志？”景天问，企图打破这安静得诡异的气氛。

“财经，”男人没有抬头。

“我以为你是职业画家，”景天再接再励。

男人终于抬起头，放下杂志，他微笑着，“我以为你不懂画。”

景天不依不饶，“你的穿着和你的性情相差甚远。”

“或许你误会了什么，也或许这就是神奇的人类，”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男人轻声应。 

景天不明所以，过了很久才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Fou。”

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满眼的不可置信，“疯子？”

“和你想象中的一样，他们都叫我Fou，法国疯子。”

点点头，景天似乎恍然大悟，接着道，“原来搞艺术的人真的都是疯子。”

男人也不恼怒，只笑着点点头，“或许吧。”

“我奇怪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可以看着香榭丽舍大街画青藏高原？”

“青藏高原？”半虚着眼看着景天，男人表情有明显质疑，“为什么你说那是青藏高原，难道不是内蒙古高原，或者云贵高原？” 

“白色那些，是冰山的雪莲，我确定，因为我去过，和你画的一模一样。”
挠挠黑发，男人摇摇头，似乎很不情愿，但最后终于还是道出实情，“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些的人……我一直在拍照，同你一样，不用相机，用眼睛，然后存蓄在脑子里。”

所以，他画的都是脑中的景物，而并非眼前所见。

男人像是突然来了兴趣，轻啜一口咖啡而后道，“你居然去过青藏高原，那么你最喜欢哪里？”

“俄罗斯的索博尔霍湖，它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是什么样的传说？”理理黑发，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景天，等着她的答案，可景天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回问他一句，“几点了？”

“11点，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11点？神啊，救救我吧，”这回，她情急之下冒出一句中文，瞬间惹来很多人怪异的目光。

“你是中国人？”男人惊讶，回她以中文。

“你是中国人？”景天同样惊讶。

四目相接，这回，惹来更多人的目光，“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先走，”说完，她冲出咖啡厅，男人紧跟其后。

此时，一辆半旧吉普车上，景天焦躁不安，瞪大了黑珍珠般的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建筑，她还时不时狠狠抓一把头发，然后扔出去，也时不时握紧拳头，向前挥打。

“怎么能忘呢？怎么就能忘呢？”她在嘴里叨唠着，没完没了，然后狠狠皱着眉，又一拳挥向窗外。

“真那么急？”男人终于不忍心，虽然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语气中竟也透着关心。

景天没有回答，却抛给他一个认真开车的眼神。

男人没有理会，接着道，“你必须提前改航班。”

景天依然不理，只是怔了怔，然后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半秒，又将目光抛得远远得。

这一刻，原本认真开车的男人笑出声，“我以为T台上的你和T下的你没多大区别，至少在出咖啡厅之前我还那样认为，冷艳，干练，绝仑，精美。”

深吸一口气，景天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你知道魔术师为什么被称为魔术师吗？因为他们善于创造奇迹。”

男人爽朗一笑，“很明显，你和我都不是能创造奇迹的人，所以死心吧，快打电话改航班。”

这回，景天老实接过男人递来的电话，将航班改在下午。而后，车内再无半句言语，男人开始狂飚上路，十几分钟后，车子已停在景天所居住的酒店。

尽管景天早猜到韩朗会抛开她独自回国，但她还是不死心，想着他会等她回来再离开，毕竟这是他们的新婚旅行。当她跑向前台寻问时，才肯相信韩朗是确实先离开了，而且是两个小时前。景天拿着客房的钥匙上楼，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早准备好的行李箱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归来。

原来，她又被抛弃了，只是这次不再是她的亲人，而是那个与她貌视亲人的韩朗。

“你朋友离开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为身后突来的声音惊讶，景天以为他送她回来之后便会离开，却不想他竟然跟着一起上来。想着这些，景天先皱皱眉，然后在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她似乎没忘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正是眼前这男人，抬头看了一下大厅里的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半，“潜力股导游，你还有五个小时为今天对我所做的作出补偿。”

“导游？……补偿？”半虚着眼，男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同时也被景天的瞬间转变雷到。

“你不得不承认，我是因为你才忘记时间的。” 

“可是，我下午的飞机回纽约，”挠挠黑玉般的发丝，皱皱眉，他似要拒绝，但眼神与景天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心竟然软了下来，“好吧，我带你去法国最地道的电影院。”

“回纽约？你难道不是中国籍？刚才，你还鄙视我的外国籍？”

“鄙视？只是好奇而已，你的法语很地道，”男人赞许的点点头。

“谢谢夸奖，”景天笑，毫不谦虚。

后来，他们终于还是没有去成传说中法国最地道的电影院，只因为男人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匆道别离开。萍水相逢而已，景天自然不会多作挽留，便一个人回酒店，蒙头睡了一觉，醒来简单洗漱后便去机场。

当飞机起飞冲入云霄，告别那遥远的国度时，景天在心里想，这究尽是怎样的一次新婚旅行呢？
02.孤寂的夜（1）
所谓的新婚蜜月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偌大的别墅，是景天和韩朗新婚后的住所，可在景天的印象中，韩朗似乎还没有在这里过夜，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他也选择客房。蜜月回国后，他们从来都各归其位，各所其职，只是到了必要的宴会或家庭聚会时才会聚在一起。当然，作为合作伙伴，他们有时也会请对方吃饭，喝酒，这不是约会，他们心知肚明，只是作为合作伙伴宴请对方而已。

生活中的景天恬静乖巧，她不是那种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女人，但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某一瞬，你可以从她眼底看见无数种情神，又或者T台下的梦纳斯真的很普通，脱下华丽的时装，她就只是邻家的小妹妹。不过，她的清秀从来都只能孤芳自赏，除了T台上的冷艳与工作中的干练，她的另一面不会展现在任何人面前。然而，或许连景天自己都没发现，生活中的她还有另一种性情，淡淡的疏离，淡淡的落寞，还有淡淡的哀伤……

她喜欢看《百年孤独》，不下百遍的反复回味。

尼采说，孤独者有三种状态，神灵、野兽和哲学家。神灵孤独，因为它充实自立；野兽孤独，因为它桀骜不逊；而哲学家既充实自立又桀骜不逊。布恩蒂亚家族里的孤独者，正是对尼采这番话最好的诠释。

乌苏娜是第一种孤独者――神灵。她勤劳善良，是母亲的化身。她的孤独是因不能与人分享智慧的快乐而独自寂寞。

乌苏娜的大儿子霍.阿卡迪奥是第二种孤独者――野兽。他的孤独是由于与愚昧并存的感情的匮乏所造成的日常生活中的心与心的离异和隔膜。

奥雷连诺上校是第三种孤独者――哲学家。他的孤独是拥有真理的灵魂而具有的高洁峭拔。

抱着书本，景天时常会想自己属于哪一种孤独者，可答案一直无从寻觅，于是，她的孤独就这般延续下去。

有时候想想，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何必以孤独者的身份自居呢？清闲，舒畅。可至从邂逅了那位年青的画家后，一切都有了些微的变化，她竟然在期待他们下一次的重逢，他漂亮的眼睛会时不时闪动着一丝难言的复杂神色，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又像只是单纯的在看她，总之，那是一种奇特的眼神，很具魅力。他黑玉般的发丝随风飘舞，有艺术家的洒脱，更有艺术家的内敛气质，他很高，应该一米八七左右，此时再回想他廓括清晰的脸庞，似乎还真就应征了那四字真言：俊美伟岸。

然而，陌路人终究只能是陌路人，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于是，孤寂的夜色下，又只有她一人遥首企盼银河的那端。

孤独者，不是吗？自嘲的笑在嘴角扬起，点一支烟，而后深深吸入肺中。
夜深人静时，她会失眠，夜夜如此，两年了，从未间断，而今晚又是如此，可她真的希望自己能睡个好觉，也只有沉睡时，她才能忘记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每当这时，她都会问自己这一切究尽值吗？

然而，值与不值，早不能用肯定或者否定的两个字来回答，毕竟她付出了一切。

再深吸一口烟，而后吐尽，她本能的排斥烟味，可她喜欢这种云雾妖娆的感觉，像顿入时空的轮回，能让她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当然，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这终究是一种寄托吧，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好。

夜越来越深，可景天却依然清醒如初，起身走至阳台，外面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和协，只有她——心中忿忿不平，恨父亲的狠心，恨世事的无情，可她真的无可奈何，如果可以改变……

如果可以改变？

如果？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做了就是做了，她就该自己去承受。为了名利，她放弃了尊严，放弃了真情，她甚至放弃了自己，于是，换来了今天的成就。

值吗？

或者不值？

可她做了，而且是笑着在做。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局呢？

无奈的现实。

是无奈的现实，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而她无从解脱，所以她做了，出卖了自己换得了今天的一切。扔掉烟头，双手却无故握拳，下一秒，她狠狠一拳砸向墙壁，再然后，血染红了粉白墙壁，像曼珠沙华开出的艳丽花朵……

而她，呆呆的眼神看着那朵盛开的花朵，舔舔嘴唇，心想着血的味道，或许她该品尝一下这是怎样的人间美味。

最终，景天的暇想被屋里的声音打断，迅速收起那些萎靡不振的思绪，她开门出去一探究尽，却看见已经失踪半月之久的韩朗。

“回来啦。”景天笑，走至韩朗身前接过他的外套放在衣帽间。

“还没睡？” 

“要吃点什么吗？”

“给我杯冰水。”说完，他径自坐在沙发上。

有问非所答从来都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当然，这才是景天和韩朗所需要的婚姻生活。

很快，景天将水递给韩朗，韩朗伸手接过，却没有喝，端着杯子在手中反复玩转几圈后又放回桌上。两人就这般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

良久，韩朗终于舒展眉头开口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的手，一片殷红，血迹已经干了，可此时更显它的狰狞之姿。

“你的手？”抬抬下巴，却没有一丝表情。

低头，景天这才注意到刚才被自己折磨的手“噢，刚才被玻璃划破了。”

“没去医院？”

“小事，包扎一下就好了。”说完，她起身去拿医药箱，却不想韩朗先她一步……

取过医药箱，他拉过她的手开始用酒精消毒，而后上药包扎，最后还叮嘱几句说最近几天不要洗澡。

她没回应，只盯着他重重的黑眼圈。包扎好后，景天收回手，轻声说，“谢谢，去休息吧，你好像很累。”说完，她转身离开，却听见韩朗无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景天，陪我坐会儿。”

呆怔半秒，景天才退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男人，她不免心疼一下，拥有如此崇高地位的人，在A市决找不出第二人，可又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疲惫不堪呢？显然，并不是因为工作，她看惯了工作中他的西装革履，而此时的他穿着她从未见过的休闲服，然而，他的世界从来都与她陌路而行，就算是普通朋友，她都没资格。

“你恋爱过吗？”韩朗开口，声音无力且无奈。

“当然，”点点头，景天微笑，眼角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初恋？似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名词。

“都说男人多情，女人薄情，但是……”端起桌上的水杯，韩朗轻啜一口，而后看着手里的杯子开始发呆，良久才复又开口，“真搞不懂上帝为什么要造人，既然造了人，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拥有感情这种奇怪的东西？”

 “为了让世界风起云涌吧，”宛尔一笑，景天答。

“风起云涌？难道不是痛苦不堪？”

“这像是在讨论生与死的问题一样，很深奥。”

轻啜一口冰水，韩朗轻声道，“有吗？生命的本身就是尊严。生与死，是没有办法分割的，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结束，人生的真谛在生与死之间。”

“恋爱是为了结婚，结婚是因为恋爱了，你认为这有必要原因吗？”理理及腰的黑发，景天微笑着，抛出问题，却不给韩朗回答的机会，“我认为没有，之所以恋爱，是因为想爱，之所以结婚，是因为时机成熟。”

“这是你的爱情观？好像不相信爱情？”

“是根本就不信，”景天给出肯定的答复，随之笑出声，“韩兄，你莫非是在向我倾述你伟大的爱情事业？”

韩朗的脸微红，皱眉看景天一眼便迅速起身离开，“我累，休息去了。”

景天目送他离开，而后，她呆坐在沙发上傻笑，笑韩朗被她窘到。没过几分钟，电话响起，是平白的震动，不带一丝感情，看一眼来电显示，景天毫不犹豫的接起，听筒那端却平静异常，只时不时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大概持续了两分钟，她想够了，准备挂电话，听筒那端的人才终于开口说话，“我——回来了。”是悦耳的男声，此时却略显无力。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02．孤寂的夜（2）
这似乎早不是什么新闻，上周娱乐杂志就已经满天新闻，《留学小提琴王子终于归国》，漫天新闻全是关于他的，她想不知道也难，当然还有关于她的，他的未婚妻。

简单的四个字后，听筒那端便真的再无其它，又持续了两分钟，景天主动挂了电话，而电话也像往常一样没有再打来。

这时，景天突然想起刚才韩朗提及的恋爱话题。

薄情的真的只是女人吗？

如果是，那么满心期待与他牵手婚姻殿堂的那颗心就不会支璃破碎。

第二日清晨，当景天起床时，韩朗再一次不见了踪影，看着空荡荡着房间，景天不禁在心里想，是怎样的女人可以让韩朗这样的男人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呢？然而感情的世界，景天是永远都不可能再进入，那终究不是她该回首的世界。

从巴黎回来至今已经休息了大半个月，可景天还是感觉累，每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或许她做最多的就是吃饭，睡觉，泡吧，抽烟，喝酒。而生活总归是要回归平静，现实主义的她自然不会幻想自己成为女王，衣食无忧，能任自己差遣的佣人无数，那些只能是城堡里的公主能想象的事。

打电话给静拉美，约她出来Shopping，也算景天最后一次挥霍。

笑着和美好的生活饯行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静拉美是景天大学四年室友兼连褡姐妹，她们知道对方在大学里的一切，就连对方的月经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静拉美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害羞得要命，和稍微长得像个男人的东西说话都会脸红，恋爱履战履败，履败履战。

 “哇……”那一声尖叫，打破了餐厅的安宁，景天不解的抬头看眼前的肇事人，可那小女人竟无动于此时四周投来的排斥目光，埋头在一本杂志上指手划脚。

景天摇遥头，沮丧道，“喂，想出名也不是这个办法吧。”

“天天，你看，邹雨和凌晨订婚了，”说着，赶忙把杂志递给景天，“你看呀。”

“人家订婚关你什么事，大惊小怪，”景天不屑，鄙视的眼神瞟一眼拉美递来的杂志，又推回去。

订婚？以前热恋时，他常抱着她说，天天，以后我们不订婚，直接结婚，省得麻烦。景天瘪瘪嘴，回他一句，我们干脆不结婚，直接去太平间，省得麻烦。细数起来，这应该是他们的誓言吧，牵手到老的畸形誓言。

这么多年下来，景天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那句变了味的誓言，但每次她都是笑着在回味，可这一刻，当事情的真相再一次被推上桌面时，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沉迷的骗局，只是那时的她甘愿被骗。

“喂，我在为你不值耶，那小子真没骨气，就冲着那女人背后的权势扑过去。”

“骨气？”挑挑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冷笑，“骨气值多少钱？”

“天天，你……”

“走啦，小美，陪我去买点东西。”

“噢。”嘟嘟嘴，小美迅速起身随景天离开。

懒散的步伐，她很久没有逛街了吧，也对，之前一直在筹备巴黎的个展，而后又结婚，回国后还要应对媒体的一系列采访，就算是所谓的大半个月假期，也都累得够呛，她的生活似乎已经被工作占满了，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很充实。

 “景天？”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景天怔住，呆怔半秒后，她才转身，眼前是女人精致的脸庞，还有旁边男人复杂难言的神色。

这一刻，景天彻底怔住，为女人身后的男人，折皱的白色衬衣，黑色牛仔裤，运动鞋，俊朗，帅气，阳光，同大学一样，他总这般给人暖暖的感觉，这一刻也同样如此，但他的眼神淡淡的，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努力回避什么……

他就这般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时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和她是在学校图书馆认识的，因为都想借那本叫《百年孤独》的书，于是吵了起来，最后景天总结了一句，“和女人抢东西的男人呀，这叫一绝。”说完，把书扔给他转身潇洒离开。那会儿她才刚进校，又黑又瘦，是毫不起眼的豆丁，而那时的他，已经是B大赫赫有名的小提琴王子，当然，那是后来听人说的，她从来不知道学校有风云人物之类的话题。于是，她和他就这般杠上，那天以后，她会无缘无故遇上些倒霉的事，比如她的书上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字眼，交上去的作业常有被人改动的痕迹，食堂也总没她的位置，太多太多奇怪的事都会在她身上发生，终于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神秘人物的来信，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已说明所有：道歉吧，美女。

这一刻她才猛然醒悟，原来不是她半夜遇到鬼，而是大白天惹到了戾气鬼。在同寝室室友静拉美的极力鼓动下，她才终于决定出面道歉。

那天，她特意穿了新衣服早早在图书馆等他来，结果他那天竟没有来。晚上又转站到他寝室楼下，等到十一点才看见所谓的B大王子阑珊来迟，她气势汹汹的走近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诧异到了极点，“请极品男放小人一马，小人来生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的恩典，” 道歉完毕，她竟还附上三鞠躬。

邹雨愣在那儿不知所措，白色月光下的他，白色衬衣，黑色牛仔裤，运动鞋……春心蒙动，她开始刻意记住他的穿着。

这一刻，过往的一切一一在眼前浮过。他们，是有多久没见面呢？

两年吧。原来，时间就这般悄然从指缝中溜走。

原来，他离开她两年了。

原来，他真的不再是她的依靠。

“真的是你，”女人惊呼，上前拥抱。

还未从身边的男人暇想中回过神，景天又陷入另一种失神状态，被眼前女人的举动足足雷到半分钟，却也不得不在心底冷笑，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般亲昵了？

“祝贺你，景天，个展很精彩。”

“谢谢，也恭喜你们订婚。” 

久别的重逢，纵使再多隔阂，也免不了激动一阵，而眼前的三个女人正是如此。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分别后这几年的经历。

曲终人尽，终是时间冲淡了所有。

回到家，泡了热水澡，景天便早早的躺下，因为她必需要有充沛的精力来抗战深夜的失眠，所以她总是睡得很早，半夜再醒来。

迷迷糊糊时，手机响了，又是没有一丝感情的震动，她讨厌别人打扰，但过去两年她已经习惯在即将入睡时被这通电话吵醒。她不会拒接，但从来不会说一句话。

很多时候她都笑自己傻，竟如此痴迷于这通电话，可谁让这已成为习惯。

按下接通键，传来的依然是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一层不变的两分钟沉默时间，最后，景天决定挂机，听筒那边这才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似乎早知道她下一秒会挂机，于是赶早了一秒开口，“今天，我不知道会遇见你，对不起。”

这一刻，景天感觉自己，像见不得光的情妇。遇见了又如何？

“景天……”

她没有让听筒那端的声音再传来，狠狠按下挂机键。他真把她当他的情妇吗？遇见正牌女友就要让她绕道而行，凭什么？

没过两秒，电话又响了，依然是震动，冷冷清清，方形的直板手机，像古董棺材，躺在身侧微颤着身体。

那一瞬，心猛然一怔，犹豫着，她却又忍不住按下接听键。

这次，听筒那端的人不再说话，只沉默着，沉默着…… 

原来逝去的两年，他们真的改变太多。

很多时候，景天都会想她与邹雨过去的那四年恋爱算什么？又或者只是为了缓解他们的性孤独，在一起时，他们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争吵，可当身体纠缠到一起时，他们又都会忘了所有，这样的爱情是爱情吗？或者说肉体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又一个两分钟从指缝中溜走，这回，景天再一次主动挂了电话，随之按下关机键。

或许现在，她真的应该戒掉那可悲的思念，毕竟早物是人非，他和她都变了。

过去的就让时间尘封，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03．再遇（1）
戒掉那可悲的思念，远离事非之地或许是必不可少的，而远去一个最有可能邂逅一段新感情的巴黎圣地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景天便真的买了去巴黎的机票。

事隔一个月，她再一次踏上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可心却彻底空了。因为她再没有在香榭丽舍大街看见那位画青藏高原的年青画家。

难道她是因为那位年青画家才重新踏上这片国土？

答案是否定的，可每当清晨她漫步于此，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四处搜寻他的踪影。

那天，她起的很早，拉开窗帘，天还灰蒙蒙的，可睡意全无，换好衣服，她出了酒店再一次去了香榭丽舍大街，街头同往常一样的清冷寂寞，时不时有几个人影闪过，但都是恍眼功夫便消失不见，如果不是天渐亮，她会以为那只是飘浮的幽灵。

自嘲的笑在嘴角扬起，景天不得不再次鄙视自己如此疯狂的行为，她竟为了再见那位年青的画家在这里等了他半个月，这次，她终于死心了。

陌路人吧，他们只能是陌路人。

四处闲逛一圈，她准备离开，一位蓝眼睛女孩却上前与她搭话，“小姐，最近我几乎天天见到你。”

“我在等人，”景天笑着面对着女孩子。

“等到了吗？”女孩微笑问。

“没有，所以我决定离开了，”景天云淡风清的开口。

“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女孩子眨眨漂亮的蓝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在这些天里，你无意间成了我们的模特。”

景天不答，只皱皱眉，等着女孩子的下文。

“我们是附近美院的，最近都在街头写生，而你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站在同一个位置，以同一个姿态，所以……”女孩子挠挠额前的碎发，开始支支唔唔，“没事先经过你的同意就……对此，我很抱歉。”

再一次皱眉，景天明显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你的意思是我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模特，而是很多人？”

“是我们整个画社。”

“画社？难道不是班？”

“我们以画社的名义在准备画展，是画社社长给出的题目，孤勇。”

“孤勇？”景天微怔住，这个词似乎前不久才从她口中被提及。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们有了灵感？”叹息一声，景天不耐烦的挠挠黑发，道，“难道我真那么差劲？”

女孩子笑出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个背影或侧面而已。”

“侧面？”这个词，似乎也是前不久被某人提及的，“那个，我可以看看你们的作品吗？”

“我是代表画社来邀请你参加三个月后巴黎的画展，”说着，女孩子递出邀请卡。

景天接过，一张以雪域为主题的白色邀请卡，简简单单，却意味深远，“很漂亮。”

“希望你能来。”说完，女孩子转身离开。

寂静的街头，渐渐出现了人影，百无聊奈，景天去了埃菲尔咖啡馆，像往常一样，她坐在那个曾经同那位年青画家坐过的位置上，虽然每次都被禁止坐这，但她总能找到借口霸占它。细细品着这里的每一种咖啡，今天，是最后一种咖啡——Kopi Luwak，中文翻译叫鲁哇克，据说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出产于苏门答腊岛，每磅售价高达300美元，因其独特的口味，稀有，和奇异的生产过程荣登咖啡界之桂冠。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她和那位年青画家第一次来这里，他要的就是这种咖啡。小资，景天在心里笑，也顺便鄙视他一回。不过她何尝不是小资作风呢，但忙里偷闲的那种侥幸心理最能让人产生兴奋感，而此刻的她正是如此。

服务员端上咖啡，景天轻啜一口，而后闭目回味——醇厚，润滑，绵长，清晰，如巧克力浆般浓厚。

原来，这就是称霸咖啡界的魅力。

良久，她才回神，看见桌上的财经报，她随意的拿起翻阅，迅速翻过一遍，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她又放下，轻啜一口咖啡，她拿出久违的“烟”点上。那是古巴雪茄——Cohiba，一位外国友人送给韩朗的礼物，她乘机拿了几只，褐色的烟身，长约10cm，记忆中，拿火柴点雪茄应该更有气氛，于是她问服务员要了火柴。雪茄被点燃，红色的一点焰火，她将雪茄夹在唇中狠狠吸了一口，“咳咳咳”……

“小姐，没事吧，”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有一丝取笑的味道。

景天皱眉，接着轻咳几声，这才平复下来。喝下一口冰水，她这才有机会转身看身后取笑她的男人。或许是不经意的回头，但心却猛然一怔。

男人穿一双黑色皮鞋，一席闪光质地银灰色西装，内着黑色衬衣，与他完美的身形紧密贴合，微微袒露的胸肌，极具性感气息，略长的黑玉般发丝用黑色缎带束起，凌乱却异常有型，还有那一张如修罗般的脸，清晰的廓括，漂亮的眼睛半虚着，明显他对眼前的女人很惊讶。

“Fou？”

听见这样的称呼，男人轻笑，双手插进裤袋，在景天对面坐下。

“原来是你，”男人意味深长。

“什么是我？”

“每天霸占着这个位置的人。”

“那位传说中订下这位置的人是你？你——应该很有钱吧，”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凑近男人，贼眉鼠脸道。

男人明显再一次被眼前这张脸所折服，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句讽刺。

正襟微坐，他淡笑，“一点点而已。”

“你是商人。”

思肘片刻，男人才点点头，“可以这样认为。”

“你神出鬼没。”

“行程匆忙而已。”

“你是这家店的股东。”

男人再一次愣住，半虚着眼看着景天，“股东？难道不是老板？”

“这里的服务员都对你别有用心，所以你最多也只是股东，而不是老板。”

“嗯，”赞许的点点头，男人爽朗笑出声，“很有意思。”

“我有做侦探的潜质，记者也不在话下，”故作姿态吸一口雪茄，景天接着道，“这座位无疑是观赏巴黎景色的最佳位置，而它竟专为你留着，所以你应该很有钱；洒脱不羁的年青画家，在进了这样气氛的咖啡厅竟不忙着欣赏美景，反而专注着桌上的财经杂志，就算那是早过期的杂志依然如此，似乎除了商人的职业病外，我不知道应该找怎样的理由来解释；男人通常最重承诺，你分明答应了请我看电影，但因为一通电话，你走了，行程确实匆忙；如果你是这家店的老板，服务员会用崇拜的眼光看你，而并非花痴迷恋，还有如果这是你自己的店，你来应该是穿便装，而并非正装。”

挑挑眼，男人满脸赞许，却用略带讽刺的语气道，“或许你真该改行做侦探。”

点点头，景天微笑，“我会考虑，”随之从衣袋里抽出一支雪茄扔给男人，“古巴雪茄，味道不错。”

男人接过烟，在手里玩转一圈，“Cohiba？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会享受生活。”

“过奖，”景天腼腆一笑，轻啜一口咖啡接着道，“从纽约回来了？”

“是从纽约来了，这两句话有本质区别，我是来谈生意的，下午五点的飞机回纽约。”

“我下午六点的飞机回中国。”

抬手看表，男人低沉的嗓音道，“还有六小时，应该够看一部电影和吃午餐的时间。”

景天笑，跟随男人的脚步离开咖啡馆。

饭后，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去了最近一家电影院，要了包厢，点了一部1952年版本的《Moulin Rouge（红磨坊）》，故事讲述的是一位自小因意外而终身残疾的贵族公子因自卑放弃与外人接触，但从未放弃成为画家的梦想，于是毅然决定去巴黎闯荡天下。主人公亨利为“红磨坊”画的广告画成功付印并贴在了巴黎的大街小巷，画中女主角——红磨坊的舞女成了巴黎的红星，而亨利也更加出名，但他的父亲认为他画这些有辱门风的色情广告画实在不是正经的工作，便要求他回家，他拒绝了。他对爱情失去信心，却一直企图寻找，当他最爱的女人嫁做他人妇时，他又开始严重的酗酒，不幸滚落楼梯受了重伤。临死前，他的父亲来到他的床前告诉他，他的画作已经被卢浮宫收藏。

   在景天的冷笑声中，这部世界闻名的电影结束了。

走出电影院，男人轻声开口，“你好像不喜欢？”

景天淡然开口，“还行吧。”

“很勉强。”

“其实我想看《黄昏之恋》，”景天胆怯开口，“我想知道是怎样的男人，即使风流无度，也依然能吸引女人靠近。”

男人默不作答，之后也再没有关于电影的半句言语，在十字路口，他们即将分道扬镳，男人终于开口，“我过些时候会去中国，希望能再见到你。”

“出差？”景天问。

男人笑，“定居。”

“定居？”这一刻，景天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如此迷人的脸庞，要是有这样的钻男进入中国的那片国土，又会有多少女人为之疯狂呢？

“你确定是定居？”

“是的，”点点头，男人微笑，“我确定。”

“好吧，欢迎你加入。”

“是回归，”说完，男人爽朗笑出声，良久才收敛，理理西装，男人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赵子越。”

“景天。”

他们就这样在十字路口分手，但景天的心突然被填满了，他说他会去中国，那会不会是他们一个新的开始呢？这般有才情的青年画家，这般英俊潇洒的——钻领，他会不会是她的下一个猎艳目标呢？
03．再遇（2）
想到这，景天边走边痴痴笑出来，看来她的风流也是无度的。

回旅馆拿了行李，景天便早早去机场候机，当飞机再一次冲入云霄时，景天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或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因为这不再是第一次的蜜月回程航班。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华夏这片土地上降落，刚出机场，景天就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白色T恤，牛仔裤，波鞋，年青，帅气，只是此刻的他略显得有些苍白。

邹雨微笑着走近景天，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轻轻牵着她的手，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的，深怕弄疼她。

当景天醒悟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在咖啡厅里。呆怔半秒，她才恍然大悟，然后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好。”

“……”邹雨欲言又止，抬头看她一眼，复杂的眼神，低下头，下一秒，他又闭上双眼，良久才有勇气睁开，声音低深感伤，“对不起。”

听见这句，景天倒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略微抬头看了眼前的男人，然后在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和她说对不起。

每晚失眠时，景天就常想，她这么彻夜不眠的想他不是因为还爱着他，是因为他还欠她的。所以不管他身在何时何地，灵魂深处总有一处在叫嚣着，以前，景天也总告诉自己他欠她的就只是这三个字而已，可现在真正听见了，她才突然发现，其实她等的根本不是他的“对不起”。

这些，于她来说早不重要了。

理理及腰的直发，她再一次微笑着，“如果是为了说这些，就不用了，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邹雨紧紧抓住了手腕。景天转过身，低头看看被他抓住的手腕，才抬头看邹雨，两年不见，他似乎瘦了，皮肤也略显苍白。

“天天，我……”

“我们……”

“我们重新开始吧。”这一刻，景天明显感觉被他抓住的手腕狠狠疼痛了一下。

抬眼看邹雨异常认真的眼神，景天冷笑一声，想甩开他的手，但行动总是快于思想，她甩出去的是自己的手。这一刻，狠狠一巴掌打在他俊俏的脸上。他也似乎是这一刻才真正清醒过来，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良久，邹雨竟然微笑着，然后松开了手，“为什么？”

“为什么？”半虚着眼，景天冷笑一声，“邹雨，男人无耻是一件可怕到无可救药的事，你知道吗？”

重新开始？原来，她的感情真的是廉价的，所有的所有，廉价得都不用在乎她的心情，他说结束就结束，他说开始就开始，那她算什么？

邹雨不语，只复杂的眼神盯着景天。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就如同苍蝇为什么要强奸大便一样，”双手抱胸，景天的嘴角再一次扬起一抹笑，“喝了几年洋墨水，你的品味是越来越差了。”

“错过一次就等于放手一切，我记得，这是你告诉我的”他艰难开口，眼里却满是期待，“这是你想对我说的吧。”

说完，邹雨起身离开。

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景天想，这回，他们是真的结束了，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不过这何尝不是她所期待的呢，或许两年前他决定和那个女人一起去英国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只是她一直不死心，不愿相信现实而已。而刚才的那巴掌，打醒的不仅是邹雨，还有景天自己。

那一刻，景天的身体像突然少了支柱一般颓然坐下来，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干了杯里所有的咖啡，她突然笑出声，引来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她笑的凄凉，她笑得无助，她笑得伤感，最后混合了泪水……

结束了，结束了，一切就真的这样结束了。两年来从不间断的电话会从今晚彻底消失，那么谁来陪她渡过深夜的孤独呢？大节日，小节日都会准时送上的礼物也会从现在失去踪影，那么今后的日子谁再时时给她惊喜呢？一切就真的从那一巴掌结束了。

笑累了，哭够了，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泪水，然后走出咖啡厅。

漫步在街头，人流涌动，霓虹灯四处闪耀，A市是著名的不夜城，可这一次，景天竟真的可以心无它物，在脑中细细回想他们的开始……

那次，学校组织了一次为期十天的野外夏令营活动，穿越原始森林。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全在写生上的景天竟报名参加了。静拉美知道后，整整叹息了两天，最后景天终于给出答案，“咱们的小提琴王子也参加了耶。”说完，一抹自嘲在嘴角扬起，其实奖金才是她的真正目的，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光鲜外表下的她有多残败不堪。

活动在四天后正式开始，全校报名参加的有一百多个人，而且女生居然占了大半，有点诡异。第一天，大家都兴致勃勃，甚至边前进边载歌载舞，如此闲情逸致也好，可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一次穿越原始森林的探险活动吗？或者说邹雨真有那么大的魅力，竟让那些弱不禁风的MM誓死追随。终究还是量力而行，在第二天傍晚时就已经退了大半，随后的几天，又陆续有人退出，到第五天时，已经只剩四个人，她景天当然在其中，还有邹雨，只是此时的他略显得有些吃力，有一个短碎发的女生，叫凌晨，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裴帅。

这天，四人选择湖边作为他们今晚的留宿地，简单粗糙的晚饭后，裴帅点了火堆让大家坐一起闲聊，景天自然是来者不拒，大咧咧的坐着开始陶侃。

“裴兄，你说咱这么拼命穿呀穿，穿得出这迷宫一样的鬼地方吗？”

裴帅先挠挠黑发，而后恍惚不定的神色看景天一眼道，“应该，应该行吧。”

“极品男，你说呢？”
	
“真酸。”凌晨一旁打趣，随后又抱着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开始啃，景天就疑惑了，这明明是在求生，为什么总感觉这女生是来渡假，对于原始森林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都有恃无恐。很久很久以后，景天终于知道原因，世家高干，名流千金，更何况还有裴帅护驾，她自然不必担心自己是否走得出这偌大的原始森林。

“嘿嘿，你还别说，我还真就好这口，是吧，极品男，”偷笑下，可得到的却是一片静默，端坐着听耳机的邹雨竟一直无动于衷，景天皱皱眉，复又正色，“极品男？喂，你拿我当空气？”

“我敢吗？”邹雨取下耳机，抬头看景天一眼，复又将眼神抛向前面静静的湖面，那幽幽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疏离。

景天使劲点头，眨巴着她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嗯，你敢。”

“你……”被窘到了，邹雨干脆重新带上耳机。

景天做个鬼脸也不再理他，却惹来凌晨和裴帅的嘲笑。

“妻管严呀，可怜的邹兄，”裴帅叹息。

“喂，你说谁呢？”景天站起身，双手插腰，泼妇骂街的架势。

“哟，还不好意思呢，这一路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凌晨不屑的挑眉，复又道，“说实话，景天，你那嚣张的气焰大概除了咱邹兄别人还真受不了。”

“喂！”	

“还害羞呢。”裴帅接上。

“害羞你个头，我和他都哪跟哪呀。”

“别不好意思呀，学校可都传开了，说你追着邹兄告白呢，还是大晚上的，”凌晨笑。

“喂，搞错没，居然说我追着他表白……极品男，说句话呀，”瞪一眼凌晨，再防备的看裴帅一眼，景天气冲冲走近邹雨，一把扯下他耳上的耳机。

邹雨看景天一眼，伸手夺过耳机，“毛病。”

“毛病你个头，你给他们说说，我什么时候追着你表白了。”

邹雨先是一怔，随后笑，“难道是我误会了？那天晚上……”

“哟……”

“哟……看吧，还不承认呢，”凌晨此时笑得更狂。

回头看裴帅和凌晨戏虐的笑脸，景天终于爆发，“邹雨，你找死。”一声怒吼，景天推倒端坐听MP3的邹雨，然后冲回自己的帐篷。气鼓鼓的身体，在又硬又湿的地上怎么也睡不着，于是，那一晚，她失眠了，拜邹雨所赐。

04．MSN聊（1）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迅速洗了澡，景天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几圈，结果越来越清醒。她想，自己的这种情况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景天干脆去厨房煮了咖啡开始上网，刚登陆上MSN，就有人加她，她没注意，便点了同意，结果那人竟然在线。

赌徒：你好。

毛豆：你好。

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字体，景天心想，真虚伪，半夜装绅士。

赌徒：呃，有个问题想请教。

毛豆：尽力而为。

赌徒：你看过2001年版本的《Moulin Rouge（红磨坊）》吗？

毛豆：（得意的笑脸）那是一个充满性，毒品，狂热和疯狂康康舞的世界。怎么突然想起问它？

赌徒：好奇而已。

毛豆：电影里，贫民，名流，工人，艺术家，波希尼亚人和妓女是连结在一起的。它大概想表现巴黎闻名于世的奢靡夜生活，所以融合了各行各业的人，爱情，死亡，再生，新技艺以及舞会的情况都有涉及。总结一句：那是一场看不到未来的爱情游戏。

赌徒：爱情？游戏？

毛豆：是的，他们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却不然，正因为相爱，所以这只能是一场游戏。

屏幕另一端很久没有回音，景天以为他不在了，打出个大大的问号，结果那人又开始说话。

赌徒：感觉很透彻。

毛豆：亲身经历哦。

电脑前的她难得得意一回，爱情游戏？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吧，她现在和韩朗不就是在玩一场游戏吗，只是他们玩的是婚姻游戏。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游戏。

赌徒：亲身经历？

毛豆：当然。

赌徒：战绩如何？

毛豆：未果。因为仍在游戏中。

赌徒：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毛豆：信吧。

赌徒：信吧？你在犹豫，那就是不信。

电脑屏幕前的景天傻笑一阵，这一刻，她不禁开始幻想电脑另一端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竟然会说出一见钟情这样的字眼，应该是个小女生，而且是很天真的那种。

毛豆：其实信与不信只是一念这间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好像我说废话了。

赌徒：很早很早以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因为她最不堪的一面被我撞见，所以我记得她，而且印象很深很深，几年以后，也就是现在，我再一次遇见了她，这时的她和那时的她完全判若两人，但我……

毛豆：你是男生？说错了，是男人。

赌徒：（皱眉）有问题？

毛豆：为此我深感歉意，我以为你是小女生。

赌徒：（大大的鄙视眼神）

毛豆：接着刚才的话题，你怎么了？

赌徒：我得离开了，有人叫我吃午餐。

毛豆：等一下，午餐？你确定。

赌徒：有问题？

毛豆：你那是哪里？

赌徒：纽约。

毛豆：倒。

退出登陆，景天还在迷茫中，她刚才竟然和一个外国人用中文在对话。不会是恶作剧吧，可他们刚才的话题只是一部电影和一个未果的爱情故事。

倒在床上，思前想后，她确定自己没有被骗，才放下心来，或许也正因为放下心来，困意才渐渐袭来。一觉睡到天大亮，穿着睡衣在厨房里拿了些吃的，她又窝回床上，接着睡。等再一次醒来时，才发现已经晚上了。好吧，她承认夜晚对她的吸引力更大，起身换衣服，简单洗漱好后，她打电话给静拉美。

二十分钟后，号称“速度之王”的银灰色保时捷CarreraGT已停在了A市最有名的酒吧门前——帝都，这辆罕见的名车是结婚时公公和婆婆送的，具体值多少钱，景天没去打听，只听说是限量版，国内几乎没有。它有一个外号：沉默加速度，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眼“美女”，其流线型车身，赛车化引擎，澎湃的动力，无与伦比的操控性早让景天疯狂。

景天将钥匙递给车僮，小美下意识的瞄两眼车僮，凑到景天耳边低语，“要是他偷了你的车怎么办？”

景天微微一笑，轻拍拍她的头，“孩子，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呀。”说完，她拉着小美走进帝都。

每次来这里，她们都是在舞池里玩，男人女人疯在一块，有最起码的界线，但没有心理界线，绝对的自我，完全的放松，景天坐在她常坐的吧台，看着黑仔为她调酒。

“紫色梦幻，”抛出一个电眼，黑仔将调好的酒递给景天。

景天第一次来这里是两年前，为了挣那点微薄的生活费，黑仔是她走后新来的调酒师。当然，那时的她只是服务员，她对调酒可没有丝毫兴趣，只知道喝酒，小美就常说她嗜酒如命。黑仔是典型的东北大汉，然而他与粗犷一点儿也不沾边，说话声音更是异常温柔，景天就常取笑他用一张俊脸和一副好嗓音诱惑了无数少女的芳心。也正因为如此，黑仔是帝都呼声最高的调酒师，不过他好像并不怎么热衷这种待遇，只要景天一来帝都，他就不会让她离开他半步，她一走开，其它女孩子就会蜂拥而上，所以所有常来帝都的人都知道黑仔有位身材高佻的女朋友。每当听到这种话题，景天都会大大鄙视黑仔一番，又拿她当挡箭牌。黑仔是同性恋，有一次景天无意间看见他和一个男人在亲热，黑仔也不回避，干脆告诉她实情，他们相恋三年，因为被家里人知道，所以来了陌生的A市。

这样的事，大城市里天天上演，景天自然不会惊讶，拍着黑仔的肩微笑着，道，“希望你们幸福。”

“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去旅行了，才回来。”

“旅行？蜜月时还没尽兴？”挑挑眉头，黑仔闷笑。

“去你的，什么没尽兴呀，是我一个人去的。”

“早知道带上我呀，我一辈子都没出过华夏这片国土。”

“少在老娘面前娘娘腔作势，”向黑仔比划拳头，景天露出邪恶的笑，“让你家伟仔带你去呗，那叫一个‘性福’，你说你成天跟着姐姐混算什么事，也不怕伟仔吃醋。”

“讨厌，什么性福不性福呀，”黑仔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哟，妹妹你还真害羞呢，收敛点，别让姐姐对你动心。”

嘟着嘴，黑仔伸手夺过景天面前的‘紫色梦幻’，“给点阳光要灿烂，”说完狠狠瞪景天一眼。

从舞池回来的小美累得气喘嘘嘘，满头大汗，抢过黑仔手里的酒就狂喝，“渴死了。”

“小姐，那是本人新创，‘紫色梦幻’，后劲十足，我怕一会儿你会有醉酒的嫌疑。”

“嗯？”听完，小美看着黑仔色眯眯的笑起来，“那……那今晚给你个机会送本小姐回家，”说完，小美还真就脸红的低下头。

静拉美，静小姐居然说出这种话？想来她已经醉了。一进来就喝了不少酒，这又一杯下喉，不醉也难，想她平时那害羞胆小的模样，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呃……”黑仔犯窘，然而半秒而已，他妖娆的眼神一下子来了电，孥孥嘴，黑仔低语，“景天，你家老公来了。”

“嗯？”

04．MSN聊（2）
“景天。”冷静内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合在嘲杂的娱乐场所，一点儿也不影响它的音质，反而更加清楚。

景天回头，才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韩朗。

“嗨，”景天笑着和朗打招呼，示意他坐下来，“给他来一杯。”

“不了，谢谢，”他笑着拒绝黑仔，而后看着景天，“一起走吧。”

“怎么感觉归心似箭呢，韩兄，”呵呵一笑，将包递给朗，她自己扶起小美一起离开。

出了酒吧，景天才知道韩朗没有开车过来，怪不得他会要求说和她一起回去呢。韩朗开车，景天扶着小美坐后座，送小美回家后，景天才和韩朗一起回城西的别墅。

“出差了？”韩朗问。

   “算是吧，去巴黎呆了几天。”坐在副驾驭座上，一手横搭在车窗上，一手从包里拿出烟含在唇上，又在车里找到打火机，点然，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尽。思肘片刻，景天重新开口，语气再不复刚才的轻挑，“你说男人多情，女人薄情？”

皱皱眉，韩朗却一言不发，脚下用力，车子时速达到200公里/小时，“你试过这车的极限没有？330公里/小时。”

“其实，我还想多活几年，”握紧了安全带，景天紧张道。

韩朗哈哈一笑，然后慢下速度。

“莫非你想反驳我说男人薄情，女人多情？”

“其实，这是未知论，就像《哈姆雷特》里，‘生与死，这是一个问题。’”

“有道理。”韩朗赞许的点头。

恍眼，车子已停在停车场，景天却不急着下车，茫然无措的抬头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然后淡然开口，“韩朗，我失恋了。”

韩朗怔住，片刻后从后车座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景天，然后他挑挑眼，轻拍景天的肩便自己先下车。

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景天拆开，里面倒出来一叠照片，内容可想而知，T台新秀和演奏界的新星新闻，但就算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那这些照片又能改变什么呢？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照片，邹雨一手提着景天的行李箱，一手拉着景天的手，那般小心，他们像陌生人一般不说一句话默默走着，脚步却默契的踏着同样的步伐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一切也都只能是在照片里存在了。

回到家，韩朗进厨房煮咖啡，景天进房间换衣服。这会儿，他们又坐在一个多月前的那个位置开始探讨他们未得出结论的话题。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吗？”韩朗问。

她笑答，“柏拉图式的爱情，很有意思的餐厅名字。”

“柏拉图认为：当心灵摒绝肉体而向往着真理的时候，这时的思想才是最好的。而当灵魂被肉体的罪恶所感染时，人们追求真理的愿望就不会得到满足。当人类没有对肉欲的强烈需求时，心境是平和的，肉欲是人性中兽性的表现，是每个生物体的本性，人之所以是所谓的高等动物，是因为人的本性中，人性强于兽性，精神交流是美好的，是道德的。”

听完，景天也不发表意见，只埋头细细品着咖啡。

“景天，我们是朋友吧？”

景天赞许的点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其实我们一点儿都不了解对方，但我希望你幸福，作为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如果有人来填补我的这个位置，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退出。”

“这是必须的，”眨眨眼，景天随口接上，可下一秒，原本含笑的嘴角又掩去了所有微笑，“你也一样，要幸福，如果她回来了，请一定告诉我，我会退出。”

韩朗笑而不答，却适时的将话题转移，“下周有个宴会，一起吧。”

“一起？”他们结婚的消息虽没有特意封锁，但总归圈子里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他们都心知肚明，迟早会离婚，所以一致认为没有公开的必要。自然，他们会有意识的减少在公共场所碰面的机会，可这次？

“什么样的宴会？”

“特诺集团少董的接风宴。”

“特诺集团？”

“和杰克林在A市并驾齐驱的大财团，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说不定他们的少董曾经也在你的猎艳范围内，”说完，韩朗挑挑眉，转身进房间。

特诺集团。

涉及金融投资，餐饮，服装，外贸，娱乐圈，银行等多项事业的大财团，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们的少董应该没出现在她的猎艳名单内吧。想当年她想嫁入豪门，那可还真费了些心思，最后终于修成正果如愿嫁给A市最有价值的钻男。当然更加出忽景天意料的是韩朗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古董，至少像这样无聊的夜晚，他们会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但景天打心底羡慕韩朗深爱的那个女人，从他的言语中，她大概可以猜到他们是彼此的初恋，爱情长跑十年之久，但未修成正果。女主角现居国外，男主角虽然已婚，但仍追着女主角的脚步……

第二日清晨，景天洗漱好后出来，竟然发现韩朗在厨房做早餐。当时，她傻傻的愣在那儿不知所措，以前她起床时他通常已经离开，就算人还在，也是坐在客厅看晨报，喝咖啡，从未想过有一天早晨，她竟然可以看见自己的丈夫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这一刻，景天惊呆了。

她不禁又在心里想，是怎样的女人能拥有如此完美男人全心全意的爱呢？

“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嗯？哦，”坐在餐桌旁，景天却食不知味，但还是不得不大大夸赞一下韩朗的手艺，虽然没吃出什么味道，但她想应该是她的味觉出了毛病，不过这些食物的卖相真的很好。

早餐后，景天刷碗，韩朗煮咖啡，还真做的有模有样，他们像一对老夫妻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只时不时搭闲聊两句。其实韩朗最善长做的就是煮咖啡，火侯刚好，煮出来的咖啡有一种特别的醇香，这些景天一直没学会。每次两人在家坐一起喝咖啡，韩朗就会炫耀自己的咖啡煮得好，而这一刻的景天只能拿杯子买的好来打压他，因为杯子是她买的。

“怎么样，大师煮的咖啡味道就是不一样吧。”

“一般般啦，主要是这杯子有魔力。”

“那你是喝杯子还是喝咖啡？”

“没有杯子你怎么喝？”景天反驳，瞪大了眼睛看着朗，似乎是突然想到，没经过大脑思考，景天脱口而出，“感觉我们像一对老夫妻。”

韩朗呆怔一秒才接话，“是有点像。”

喝完咖啡，韩朗去上班，临走前竟还嘱托景天帮忙把他昨天穿的衣服送干洗店，拿着韩朗的衣服在手里，这一刻，景天更感觉他们是一家人，一对老夫妻。

连续几天，韩朗都回别墅，景天觉得有些奇怪。他的房产数不胜数，为什么这几天天天来？而且每晚都要和她陶侃几句。抱着这样的疑问，一周过去了，去宴会的前一天晚上，韩朗递给景天一个袋子，说是明天要穿的礼服，当时，她愣在那儿，她本来就是设计师，而且已冲出亚洲，进入欧洲，早算半个名流设计师，去参加一个宴会而已，用得着穿别人的设计吗？还是说韩朗真的很看重这次宴会？那么试问A市能被韩朗看在眼里的人又有哪个？

05．宴会（1）
身着紫色罗纱裙，尽显身材的高佻和漫妙，虽然很瘦，可她的骨干气质无疑为她的高贵增添人气，在高贵典雅的紫色衬托下，她真的好美，精致的小脸上，两颗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眨巴着，透着一丝惊喜，很明显，是因为身上的衣服。

景天自恋，“衣服很漂亮。”

韩朗轻笑，却不答话。 

此后再无其它，车子行驶在去宴会的路上，可景天的心却渐渐不安起来，特诺集团少董的接风宴，那么旗下娱乐公司首捧的小提琴演奏家邹雨也必定到场。
“你是在紧张么？”韩朗打趣。

“韩兄，你真以为我那么没出息？”半虚着眼，景天努力不与韩朗的目光相接触。

其实她是真的在紧张，尽管知道所谓的紧张只是她的愚蠢表现，但毕竟是六年的感情，她还没有洒脱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忘记。

果然，刚进宴会厅，景天便看见正在接受众人寻问的小提琴王子邹雨。

“韩朗，我去洗手间，”说完，景天若无其事的离开。

她这是在逃避吗？

她这是在害怕面对吗？

还是这只是她心虚的表现？

但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事能用到逃避这个词，她为什么害怕他，她又为什么心虚？

或许，是她太善良，善良到胆小。

洗手间里，面对着偌大的穿越镜，景天竟有闲暇心情欣赏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小脸上，两颗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长长的睫毛微卷着，呈现出娇美的姿态，性感的双唇上淡淡的彩唇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艳丽。

美丽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

其实只是浮华外表下愤恨世事的可怜虫。

“挺多愁善感的。”女人挑挑眼，而后双手抱胸站在景天身后。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景天也不回身，只抬头看着镜中的女人轻声道，“彼此彼此。”

沉默良久的女人终于说话，可眼神竟由刚才的锐利变为无奈，“景天，其实我们认识也六年了吧……”

“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拉家常。”说完，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景天转身离开。或许这一刻的她显得有些高傲，但她实在想不出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眼前的女人。

“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太好，可是……”女人怔了怔，似乎努力在掩饰什么，良久复又开口，“欲擒故纵这招使得不错。”说完转身离开，眼里尽是鄙视的神情。

停下脚步，呆怔一秒，景天转身，双手抱胸挡住凌晨的去路，“你什么意思？”

凌晨站着不动，挑挑眼，不屑的看景天一眼，道，“什么意思？景天，我告诉你，如果想抢回邹雨，咱们光明正大的竞争，你少在背后耍阴招，因为你，他差点连命……”

“耍阴招？”景天适时的打断凌晨的话，却不想，她与他的这一生也因为这句话错过了所有。

淡然的目光瞟眼前的女人，景天冷嘲热讽，“这个应该是你善长的吧。”

“你！”

“两前年不动声色就拐走了我的男朋友，难道这不是阴招？”

凌晨给出肯定的答复，“那是因为他爱我。”

“哦？原来他爱你。那你为什么此时此地来警告我离他远点，难道说现在他又不爱你了？”说完，景天呵呵一笑，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得意道，“在你心里，我依然是那个最具挑战的情敌吧。”一丝冷笑在嘴角扬起，抱胸的双手点点手臂，景天转身离开。

一路走回宴会厅，景天却在心里想，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又或者她早没心情再玩什么所谓的爱情游戏，自从两年前他决定离她而去时，她就不再相信爱情，那么两年后的现在，她还会相信吗？

再次跨进宴会厅，她优雅的姿态在人群中穿越，不少上流贵妇上前攀谈，而景天总会委婉拒绝话题的深入。她们的意图她再清楚不过，不就是为了从她口中掘出点她一举成名背后的故事吗，又或者是为着她背后的金主而来。

呵，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无非是华丽外套下的腐败动物，自以为有钱就能修饰高贵，自欺欺人罢了。 

在会场转了一圈也没见着韩朗的踪影，景天干脆找了隐蔽的天台吹吹风，呼吸下新鲜空气。

前面一片漆黑，而背后灿若繁星，其实黑暗与光明仅仅一墙之隔，可就因为那堵墙，造就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她如今的处境不正是如此吗？背叛黑夜选择光明没什么错，就如同她抛弃平凡选择T台的一枝独秀，只有成功才是真理。没有人会在乎台下的你付出了多少，更没有人在乎曾经的你流过多少汗，多少泪，他们在乎的只是你的成功达到了怎样的影响效果。

“你？”低沉感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景天迅速回神，转身，却被眼前的人给吓了一跳，闪光质地立体剪裁黑色西服，内衬紫色衬衣，修长的身形更像是专为这身衣服而塑，黑玉般的发丝用黑色缎带束起，有凌乱式的颓废感，他漂亮的眼睛此时正以一种不知名的神色盯着她。 

“赵子越？”景天不确定，但还是试着叫出了他的名字。如此装束的他，似乎早在巴黎就见识过了一次，只是这回，他居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以这种姿态，显然他是重要来宾。原来除了洒脱不羁的画家形象，他竟还有如此矜持的贵族气息，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还是他的演技太好，让她忽略了所有。

“景天？”赵子越满脸震惊，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淡淡的微笑在嘴角扬起，他伸出右手，景天也同样伸出右手与他相握，但手握手的那一瞬，赵子越一用劲，景天满怀撞里他怀里，淡淡的清草香浸入鼻息间，竟让景天忘了此时应该马上退出他的怀抱，良久，景天终于回神，轻推男人健硕的胸膛，“赵……”用了很大劲才推开，却见他没有一丝神情的盯着她，可怜此时的她红着小脸，原来这男人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似乎站很久了，至少目睹了他们相拥的全过程。

“赵总，您好。”

“邹先生，您好，刚才的演奏很精彩。”伸出右手与邹雨相握，还附上淡淡的职业式微笑。

“谢谢赵总赞美。”邹雨笑答，而后才将目光移到一旁的景天身上。

 会意后，赵子越马上介绍，“景天。”

“您好，景小姐，”邹雨微笑着伸出右手。

“您好，邹先生，”景天同样微笑着伸出右手，他们像素不相识的两人般做着最友谊的事。简单聊了几句后，邹雨离开，阳台上又剩下景天和赵子越。
“认识他？”赵子越问。

“不，”自嘲一笑，景天抬头看赵子越一眼，“只是眼熟罢了。”然后，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一刻，她又想起了那四字真言：俊美伟岸。

为什么每一次见面，眼前的男人都让她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呢？

第一次，见他那般装束，她把他于那些艺术家疯子联系到了一起，可当和他接触时，她开始认真反省自己的认知。第二次，当他西装革履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曾有一阵炫晕，不知是古巴雪茄的后劲足，还是真因为他的新造型让她炫晕，当然为了不太丢人，她情愿相信是前者，而这次，她已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你是今天的主角？”景天问，不带一丝感情。

“虚名罢了。”赵子越淡然。

“你很有钱？”

“一点点而已。”	

“你是商人？”

“可以这样认为。”

“你神出鬼没？” 

“行程匆忙而已。”

他们之间再一次上演了同样的片段，可这次是问句，再不是陈述句。因为她想有些东西她应该弄清楚了，毕竟以后会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听见赵子越一尘不变的回答，景天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看来韩朗说对了，这样的男人应该在她的猎艳范围内。

转身看着眼前的男人，景天有意识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思肘片刻才开口，“百变。”

“嗯？”赵子越皱眉。

“造型百变，”挑挑眉，景天微笑着，“让我猜猜你下次的造型又该是怎样？”

“这么说我真像稀有动物？”赵子越半虚着眼看着景天。

“稀有动物？”听到这，景天呵呵一笑，“谁说的？”

05．宴会（2）
“我说的呗，”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景天抬眼看，迎面正走来一位身穿粉色礼服的高佻女生，那女生扑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景天对峙，走近了她竟然冲景天抛个媚眼，“你其实有同感吧，这个称谓和他挺搭调。”

“这……是个问题。”

女孩子也不再强要答案，走近赵子越，很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亲昵的语气，“子越，那边有人找你。”

低头看矮他很多的女孩子，赵子越皱皱眉，似是警告她不要乱来，良久才离开。

见赵子越离开，女孩子瞄了他好久，确定是真的走开了，才转身上下打量景天，“嘿嘿，好漂亮的MM。”

“谢谢，”景天微笑着面对眼前的女孩子，而那女孩子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后竟然挽着她的手开始与她陶侃。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只这一句话，她想，眼前的女孩子应该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不动身色的离开女孩子半米距离，她微笑着，“小家长？”

“小家长？”嘟嘟嘴，皱皱眉，女孩子不满，“为什么不说我是他女朋友？莫非，你才是正牌，所以一口就否决了我？”

“其实我和他并不熟，”景天腼腆一笑。

再一次皱眉，女孩子显然不信，“真的？没骗我？”

“真的，”景天中肯的点点头。

“哎，我以为你是他真正的公主。”

“应该另有其人。”

“看来又白跑一趟，”嘟着嘴，女孩子像泄气的皮球。

“白跑一趟？”

四处瞟瞟，确定没有可疑人物，女孩子才勾勾小指头，诡异的眼神抛向景天，“过来，小声给你说，”景天照做了，她从不是八卦之人，但无奈这是个无聊的时间。景天略俯下身，女孩子攀上她的肩，附在她耳边低语，“我家子越很痴情的哦，据说他爱慕那个女生七八年了，但一直没人知道她是谁，所以每次一有动静，大妈就会派出家族最有实力的我来侦察一番，不过，好几年了，都没有动静，大妈急疯了，现在也发话了，只要是个母的都成，”说完，女孩子得意的笑出声，半晌，她又突然捂着嘴巴，“低调，低调。”

“你和他？”

“都是人中龙风哦，”女孩子肯定的点点头，“我叫赵子薇，你可以叫我薇薇。”

“我叫景天。”

挑挑眼睛，薇薇在一旁花痴笑，“亲爱的，我该离开了，下次找你玩哦。”说完，薇薇踮起脚尖地她脸上印下一个离别吻。

寂静的阳台上只有她一人，想着宴会应该还没有结束，景天便不打算出去。要是碰见韩朗，她和他都不会乐于向他人解释他们的关系，既然如此，何不就躲在这里等宴会结束呢。从包里拿出烟点上，她深深吸入肺中，而后吐尽。其实她没有烟瘾，而且她不喜欢烟味，但就是无聊时喜欢抽两口，或许这也成为了一种寄托吧。

第一支烟抽完了，她接着抽第二支，第三支……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说过，错过一次就等于放手一切，而你刚才竟然错过了和他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这难道不代表你又错失一次良机？或许你会因为与他同台亮相备受人们仰慕。”

“谢谢提醒，我想我已经够让人们仰慕很长一段时间了。”景天没有转身，因为她早知道来人是谁，邹雨，今晚的第二主角，上个月特诺集团旗下娱乐公司新签约的小提琴演奏家。语毕，景天准备离开，却意外想起那些照片的事，“请你以后不要再冒冒失失的打扰我，大家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想绯闻缠身，还有，我也不想让我老公知道我的过去。”

“等一下，”邹雨拦住景天的去路，凛洌的眼神盯着景天，“你结婚了？和他？”

“所以呢？”她不服输，抬起头与他对峙。

“对象是他。”邹雨似是不可置信的盯着景天，眼里竟是伤痛。可此时他这样的眼神只会让景天觉得恶心。

他？她想他误会是赵子越。不过这无所谓，反正她已结婚是事实。

“两年，足够让一切改变，你说是吗，邹先生？”景天换上一副笑脸，只是那淡淡的微笑中带着疏离与清冷。

“没错，两年，足够改变一切。”握紧了拳头，邹雨勉强笑出来，“那么，祝你幸福。”语毕，他离开了，只留给景天一个落寞的背影。

大学时，他们常会为了一点小事冷战，每次，都是景天开口道歉，只要景天向他撒撒娇，他们又会合好如初，景天那时大概也年青气盛，一点儿也不懂压制自己的脾气，然而每次冷战后，他们的感情又会加深。那时，小美就常取笑他们的感情是吵出来的。四年的时光转瞬即瞬，最后一年，他们都忙着找工作，但此时两人的感情却更加深厚，他们甚至想到了毕业后马上结婚，然后就在毕业前一个月，他不再理她，想着法子避着她，电话关机，也不回他们一起租的房间，只时不时会在学校碰见，但那么多同学在，景天自然不好说什么，看见了就看见了，继续装无事。

那天，景天刚从教室出来。一个女孩子便叫住她，陌生的声音，转身一看，才猛然想起是四年前和她一同穿越原始森林的那个女孩子。

“景天？”

“我是。”

她们去了最近一家咖啡厅。

服务员端上咖啡，凌晨轻啜一口后，便开门见山，“我和邹雨准备一起出国深造。”

听到这，景天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握在手里的咖啡杯落下，下一秒，她开始炫晕，竟然要用手扶着沙发才能支撑瘦弱的身体。

“我们相爱了，很早以前。”说完，凌晨起身，准备离开，却又似想起了什么，重新坐下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这件事，”这回，景天拿包起身离开了。

被甩了就是被甩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那以后，景天仍没有看见邹雨，他像人间蒸发了般彻底失踪。而她，每天依然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回来……

那天，应该是他出国的前一天，他回来了，自己拿钥匙开门，然后沉默着走进屋里，像往常一样先进房间换衣服，简单的洗漱后出来，坐在餐桌旁，他们一言不发默默吃着晚餐。饭后，景天看电视，他收拾碗筷，而后两人一起坐着看八点档电视节目，就在景天以为一切都将回复从前时，邹雨终于开口，“我要走了。”

“嗯，”她轻声应，不带一丝感情。起身离开，却被邹雨紧紧握着手腕。

“天天，我……”

“嗯，”她再一次发出声音，昵喃声中，他想她是哭了，可他没有勇气要求她正面对着他。

下一秒，他跪了下来，跪在她身后，低着头，道，“忘了我。”

“好，”她轻声应。挣扎掉他的手，她转过身才看见他卑躬屈膝的跪在她眼前，那一瞬，泪水如泉涌般倾泄出来，她甚至哭出声，嘶心裂肺……

她知道，他们是真的完了，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他甚至不给她一个理由，就这般耿直的宣告她出局。

第二天，他和凌晨一起离开了。她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这次，她又流泪了。既然要她忘记他，为什么从离开的第一天，他就开始从不间断的在同一个时间给她打电话？这种情况，他要她怎么忘记他？

既然说好分手，又为什么在两年后的现在说重新开始？ 

番外之赵子越（一）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一）

知道她要结婚后，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放弃。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心情总是很复杂。八年，并不是弹指之间，而是八个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清晨，我总在日记本上画一笔，像原始人一般计算着这没有尽头的日期，如今再去翻日记本，或许可以数清，但我早遗忘过去八年我画这些时的心情。

她要结婚了，难道我真的要放弃？

我问爸爸，向他说明了一切，而他只笑着对我说，“子越，只要你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就好。”

我想，爸爸是支持我的。

于是，我开始了这场不可预知的追逐游戏。

她的新婚蜜月定在巴黎，我想这于我来说是个机会。当她和那个男人出现在机场时，我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她，那时的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样式很保守，却意外的将她高佻的身形映衬的淋漓尽致，紧身牛仔裤，黑色靴子，干练，雅致，齐腰的黑直发肆意倾洒在腰间，有那么一点洒脱不羁，但更多的是内敛，她会时不时抬手整理，那一刻的她最美丽，笑容中透着无尽的亲和。

我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她却不知道我爱着她，一直。

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她大概也觉察到了，在擦身而过时，她侧目看了我一眼，然后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再然后，她挽上身边男人的手臂，侧身说了什么，最后两人相视一笑离开机场。而我，依然呆怔在那里，回味着她刚才的笑。

后来几天，我意外的失眠了。

每晚闭上双眼，脑子里总会浮现她那浅浅的一笑。反复看着手机里存蓄的电话号码，想给她电话，却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最后干脆冲进浴室，冲个凉水澡，然后换身衣服背起画板，一个人去了香榭丽舍大街。先去夜市喝了几杯啤酒，然后找朋友K歌，聊天，最后大家都散去，我才真正去了香榭丽舍街头。

那时，已接近黎明，天灰蒙蒙亮，拿起笔，却不知道要画什么……

后来的几天都是如此，每天对着同一张纸，却无从下笔，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想画什么，或者能画什么。

她来巴黎的第六天，梦纳斯的时装个展拉开帷幕，去到现场，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正适合她的应该是T台。那一夜，她成了巴黎天空下的一颗耀眼明星，而我，只是她的追求者。

那晚，我又失眠了，于是不加思考的又去了香榭丽舍大街，在那里坐了整整一晚，看着已经完成的画，我想它是否需要一个女主角？

结果，她出现了，穿一身白衣，随着清晨的微风翩翩起舞，这一刻，我被深深吸引。

于是，我想起了八年前……

那年22岁的我正在读哈佛的MBA，借着假期，爸爸让我代他回国参加特诺集团会议，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很快我便顺利结束会议，于是申请了半个月的假期。那段时间，一群发小每天泡吧，泡MM，不亦乐乎。

那天，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吧没位置，便选了不远的另一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随着摇滚乐响起，那些人醉生梦死的随着音乐起舞，很明显，他们嗑药了。凌晨时，兄弟伙说换家环境好点的接着玩，刚准备走，一群便衣警察便冲进来抓人，最后，我看见一个女生被戴上了手铐，齐腰的黑直发，穿着简单随性的T恤和牛仔裤，她的年龄，应该不大，至少她的穿着不太成熟，像高中生，让人不忍心联想到她的手上此时所谓何物。或许是一个不经意的照面，我看见了她的脸，干干净净，不施姿粉，如黑珍珠般的眼睛扑闪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我甚至还看见了她嘴角扬起的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浅浅的微笑，那样干净，那样明媚。

她被带走了，酒吧里的人开始讨论她。

“R姐怎么不跑，真被抓了想再出来就难了。”

“R姐是不是喝醉了，不然那群废物怎么可能抓住她。”

“R姐今天身上没药，刚才那伙人价都开那么高了，她眉都没皱就拒绝了。”

……

听完这些闲言碎语，我大概知道刚才那女生的身份，可我真的不敢想象那会是一个未成年女生能涉足的圈子。而且刚才，我明明看见她嘴角的笑意。

回去以后，我便再也不能平静。我开始思考那女生嘴角的笑意味着什么。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却走上那条路，而且很明显，她是故意落网。而且她也一定知道犯毒的罪不轻，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花样年华，难道不该好好学习，或者轰轰烈烈恋爱一场？

短暂的中国之行结束了，我却再也不能忘记那个女生，一头直黑发，洒脱不羁。

抑不住内心的压抑，我向爸爸讲述了这件事，他听后，也同我一样震惊，于是他开始调查那个女生。

景天，17岁，国际闻名物理教授景成的二女儿，辍学不归。

06．往昔（1）
宴会之后，景天和赵子越的关系很快进升为朋友。

两人在工作上本来没什么交集，但总有那么多巧合让他们一同出现在某个宴会上，久而久之，他们便被人奉为社交圈子里的金童玉女。韩朗听到谣言后整整取笑了景天大半个月，说她桃花运太旺，连这种男人都能遇上，走了个邹雨，又来个赵子越。

景天否认，忙解释说是在巴黎认识的，这更加让韩朗有了取笑的资本。

但赵子越的女伴何止她一人，他三天一大宴，两天一小宴，而且宴宴换女伴，他们这对金童玉女自然抵不过流言蜚语，夭折在萌芽状态。

现在，景天已经回到工作室开始准备下半年的巴黎时装周秀，每天忙得哈腰贴背，还要接受赵子越时不时的殷勤邀请去参加什么宴会，说有助于提升她在上流社会这个圈子的人气。景天每次和赵子越出席宴会，都会无一例外的成为会场最受观注的人物，原因自然不言而喻，只是有时候想想真的觉得很可笑，那些虚名，她真的无心理会。

又一个无聊的宴会，据说是最新入驻A市的一家英国建筑公司的开业酒会，自然，景天又被赵子越拉来解闷。两人手挽手出现在会场，然后那位看似重量级的人物就上前招呼，态度真诚热络到不行，但看赵子越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泰然处之。

“敬业一点，”景天敛敛神，然后才道。

赵子越不懂，回过头看景天一眼，可景天竟将眼神抛得远远的不理赵子越。

没过一会儿，景天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敬业一点。”

赵子越同样没听懂，又侧过头看景天。

可景天依然不予正面回答，公共场所，赵子越自然不好意思纠缠，便只有找空档带景天溜出宴会。

身体倚着背后那辆红色帕加尼，十指夹了一只点燃一半的烟头，看见她出来，赵子越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被他们扣住了。”

“我只是闲杂人等，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倒是你突然离开，他们会不会有微词？”

赵子越挑挑眉，一脸得意，“他敢，一个个胖大敦，跪着求我还来不及，怎么敢给我脸色看。”

听赵子越如此说话，景天这才想起自从他们进入宴会厅，那些看似重量级的人物就使了劲和他们套近乎。原来赵子越是他们的合作股东，大概是想着他人年轻，多哄哄，说些好话，以后的事好办些，但这些日子依景天了解，赵子越绝不是对工作敷衍以待的人。

“等什么，快上车，我饿死了，”赵子越大喊一声，然后自己钻进车里。

景天倒也没犹豫，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开始四处查看，随后点点头，一脸崇拜，“越少，你这车……”

“越少？”半虚着眼，赵子越笑，“我这车怎么了？”

见赵子越不瘟不火，景天也不好太激动，“你很有钱？”她又一次想到了那些有趣的问题，便脱口而出。

“一点点而已。”他有一秒的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只有一点点钱的人开这种车。”

“这车……”挠挠黑玉般的发丝，赵子越不好意思的开口，“老爷子送的，也不好意思推脱。”

“据说亚洲就只有三辆？”

“不清楚，没有研究。”

狂汗，居然有人不知道自己坐骑的来历。

此时，车子缓慢上路，车内空调开得较高，暖暖的，还放一首老歌，那英的《愿赌服输》：

你残酷的言语在耳边呼啸

这一次我决定不逃

就算不懂和你争吵

也要说清楚谁是主角

你怀疑的眼神在四处闪烁

想找个完美的借口

不是不懂你的企图

你期望爱情草草结束

你冷冷的笑要我说个清楚

这次到底谁赢谁输

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输了全部

谁叫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愿赌服输

……
愿赌服输？谁的一辈子能用赌博来完成，自然，景天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从不会认命。冷哼一声，在心里贬低它一回。赵子越似乎是真的有在专心听这首歌，但景天没看见他听这歌时的眼神和表情，或许同她一样在鄙视。

“你喜欢这首歌？”景天小心翼翼。

“谁的？什么名字？”赵子越不回头，淡然开口。

看样子他没有在听，这首歌也是无意飘进她耳朵。想着该怎样转移话题，景天却疑惑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这是要去哪？”

“帝都，”说完，赵子越转身，微笑着，乞求的眼神看向景天，声音低沉而性感，“一群发小，帮帮忙，我不能示弱。”

这一刻，景天突然来了兴趣，“我好奇她是怎样的女生，竟可以让你这样的钻男死心踏地这么多年。”

皱皱眉，赵子越深深看向景天，良久才答，“看来你们统一战线了。”

“什么？”问句出口，景天才自知多余，“薇薇很可爱。”

“你被她毒害得不浅，小心引火烧身。”

“感觉她战功赫赫，”景天一脸崇拜。

“那是自然，”赵子越无奈。

见赵子越如此，景天呵呵一笑，一手攀上他的肩，“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同感，”赵子越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不过你说的那个发小宴，大概，恐怕，我不太敢去。”

“Why？”下一秒，赵子越恍然大悟，取笑的口吻，“你是名人，我知道，这种事要低调，”点点头，赵子越笑出声，“那你就在车上等我会，我进去打声招呼就出来。”

“在前面放我下来就行，我打的回去，”景天倒也不在意他口中冷嘲热讽的“名人”两字，若真说名人，赵子越在A市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只是他们已经在社交圈子积聚了金童玉女的人气，若现在又以情侣的身份去什么发小宴，那结果可想而知，而如今的实况，景天自然不想卷进什么感情的游戏圈子，她确实有太多太多事要做。

“送女生回家是最起码的绅士标准。”

绅士标准？

听到这，景天突然想起了韩朗，那个总会抛下她走掉的不称职的老公。

很快，车子停在帝都门前，赵子越下车，景天坐在车里等她，第一次，她来帝都，却只徘徊在门前而未进去。十分钟而已，赵子越从里面出来，坐上车便踩油门上路，他的脸微红，大概是被灌了几杯才逃脱的。

“我肚子饿了，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开始还没发现，听赵子越这么说，景天自己也感觉饿了，“鉴于上次你向我推荐了埃菲尔咖啡馆那么神奇的咖啡厅，这次我回馈你一家地道的火锅店。”

“上次？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才想着回报我，忘性太大呀。”

景天不以为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名人嘛，能记起这点小事已经很不错了，不过那地方很偏僻，我怕你这车开不进去。”

抬头看向车窗外，赵子越突然转身看着景天微笑，他迷人的双眼上下打量景天一番，良久才开口，“骑自行车，”语毕，他跳下车，绕过车头为景天打开车门，拉她下车，也不顾她的挣扎，他拉着她向前跑，景天累得气喘嘘嘘，赵子越却笑得一脸开心，最后进了一家运动装专卖店，他伸手替她选了白色的运动T恤，让她去换，等她换衣服出来，他已结好账，拉着她的手又跑出去。又一阵狂奔，最后停在一家自行车租赁店，这一刻，景天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他的恶作剧。很明显，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着。

办理好一切手述，两人骑着自行车上路。天早黑透了，可街上人流依然不渐减少，她和赵子越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时不时从身后传来惊呼声，时不时还有尖叫声，那一次回头，景天竟发现有惊鸿一瞥之势，这才惊觉那些时不时传入耳中的声音皆因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而起。

西装革履，周身名牌，可坐骑偏偏是一辆半新的红色自行车，而他漂亮的眼睛此时正认真的回应着每一位向他欢呼的女孩子，他竟还时不时向她们挥挥手，瞧他那得意相的样，景天竟有想踹他两脚的冲动。

最后，在她的带领下，自行车山路十八弯的终于到达目的地，放好自行车，景天不屑的瞟赵子越两眼，“就这里。”

“等一下，我好像没招惹你？”看来他觉察到她的不友善了。

怔了怔，景天一脸不在乎，“刚才还夸你痴情，结果马上就现出原型。”

“什么？”

“什么？你居然问我什么？越少，我突然发现你没追到的那个女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生，她肯定是早识破了你装情圣的诡计才没中招，于是抛下你。”

赵子越突然不说话，复杂的眼神看着景天，良久才开口道，“你在吃醋。”
06．往昔（2）
那一瞬，景天红了脸，也不狡辩，只立马转身进火锅店。

瘪瘪嘴，赵子越笑，停好自行车，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家店铺，似乎有一段历史了，刷的漆掉的也差不多了，有点北京四合院的味道，又还有傣族竹楼的感觉。

尾随景天进店，这才发现店里的客人居然不在少数，一屋子人吵吵闹闹，好不热闹，他们选了安静的角落坐下。 

景天热情的和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热情之极，想来大学四年他们都是熟得不能再熟，有时候想吃火锅又苦于囊中羞涩时，老板娘还会慷慨解囊，“天天，怎么才来，呵，还带朋友呢，你男朋友等你很久了，在那里屋，要不要换位置？”

景天呆怔着不知所措，好久，她才开口，“不了，我们就坐这。”

“男朋友？”赵子越皱眉。

“年龄一大把了，还什么男朋友呀，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是认错了，老板娘，这鸳鸯锅，”说着，景天开始选筷子。

惊讶于景天如此态度，老板娘自知犯了嘴误，也只得快速递上菜单。

景天自主的点了很多菜，还拿了一件啤酒。

“吃的完吗？”

“小看我，再说，不还有你吗。”将菜单递回给老板娘，景天也不抬头看她，好在老板娘也挺知趣，拿了菜单马上上菜。

席间，景天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菜，大口喝酒，可心却唯系着里屋的男人，说好忘记，可脑子总是不听话，时不时飘出几段那些美好的回忆。

那一次夏令营活动结束后，学校明显有了很多关于她和他的谣言，对于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新生来说，她自然不在乎，反而抱着看戏的心情等候邹雨找上自己解决这事。最后，他终于找她了，却是以她做梦也没想到的姿态出现。

那晚，B大闻名的小提琴王子邹雨竟然手捧玫瑰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看见的那一瞬，景天彻底傻眼了。好久，神智才恢复正常，景天忙拉着他脱离现场，于是，他们到了这家小店。

 “极品男，我没招惹你吧？”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男人帅气的脸庞。

邹雨笑，却不言语，只把花更往她面前递了递，可景天没接。

看着对面男人笑逐颜开，景天头皮一阵发麻，“喂，我真没惹你耶，你别再盅整我，行不？”

此时，绯闻男主角笑得更加灿烂，可下一秒，他收敛了嘴角的笑，单膝跪在她面前，“景天，我们交往吧。”

“玫瑰花好俗气，”瞅了两眼，景天推开花不接，但她却说，“我饿了。”

离开这家古香古色的火锅店时已经深夜，景天喝了不少，但仍清醒如初。

晚风吹拂，吹散了头发，吹开了衣襟，却吹不走心头复杂的思绪，推了自行车和赵子越并肩走在一起，他们谁也不说话，只静静走着。

走出小巷，景天说，“骑回去。”

“走回去。”淡淡的言语，却有让人不容置喙的拒绝。

于是他们漫步街头，显然，如此气氛应该很暧昧，可两人，一直沉默。

“小心。”赵子越大喝一声打破了原有的沉默，扔掉自行车，一把将景天拥入怀中。

“嗖”，一辆黑色跑车擦身而过。

几秒钟后，景天回神，推开赵子越淡然道，“谢谢。”

见景天如此反应，赵子越不再言语，看她几秒，复又扶起自行车自顾走在前面。就在他以为她不再开口说话时，她竟异常冷静的开口，“他曾经在那家店跪着向我求爱，我们是在那家店开始的，我不知道他在，不然……”

赵子越打断她，“你还爱着他。”

这一刻，景天怔住，眼前的男人凭什么认定她就还爱着他，难道她表现的真那么明显吗？想到这，一抹自嘲的笑在嘴角扬起，“爱？”

“或许，你真爱着他。” 

“爱情？”看赵子越一眼，景天微笑着，“我消费不起。”

拉住景天的手腕，强迫她停下脚步，“我以为你会很洒脱的邀请他加入我们。”

这一刻，那双夹杂了太多复杂神情的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再一次盯着赵子越，良久，她挣扎开他的牵制，情绪竟难得的激动一回，“你要我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吗？不可能！”扔掉自行车，景天用尽全力向前奔跑，泪水早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仍拼了命的向前奔跑，像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样，她总希望有一天在大院看见爸爸坐在那里等她，然后抱着她对她说，“天天，我们回家去。”而她是知道的，爸爸不会在家等她，但每天她都会跑着回去，她怕爸爸等得不耐烦又将她扔在乡下。

而这一刻，景天不断在心里问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可这不是她能预料的，他们有太多的相似，以致于让他们迷失在前方，最终形同陌路。

“景天……”赵子越大叫一声，随之追上景天，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这样的景天，是他所陌生的，他以为她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一抹没到眼底的笑，原来，她对他而言终究是陌生的，“都过去了，”拥她进怀，他轻声安慰。

 “我和他大一就认识，他追我，然后我们开始交往，毕竟典礼那天，他提了分手。不明不白的就分了，”一滴冰凉物从眼角滑落，景天抬手抹干，“别的情侣吵架，都是男生道歉，可我们从来都是我道歉；别的情侣都是男生帮着占图书馆的位子，可我们从来都是我去占，因为他有太多事要做；别的情侣都记着相识记念日，可他从来不知道，别的男生都记得情人节，可他不记得……但是，爱了就是爱了。”她没再说出一个字，只埋头擦着泪水。然而，两年前就已经决定放手，为什么他还要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么她又要多长时间才能淡望所有？一年，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辈子？

头深深埋在他怀中，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夹杂了火锅味的青草香，就这般，她睡着了……

而他，呆怔着不知所措。

当她再次醒来时，却不知身在何处。

偌大的房间，偌大的水晶灯，偌大的落地窗，偌大的墙壁电视，还有眼前男人偌大的脸……

“啊——喂，你要吓死我呀？”猛然坐起身，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噢，天，我的头——”赵子越一脸无奈，抬手揉着被她的铁头撞到的前额，随之耸耸肩转身离开，复又转身道，“浴室在那边，洗个澡就出来吃早餐。”

起身去浴室，冲了澡后出来，才发现赵子越有为她准备他的衬衣，不过也只有一件衬衣而已。想来他是确定他的衬衣套在她身上可以当裙子穿，景天的身高在女孩子当中已经算高了，可站在赵子越面前，景天还是显得太娇小。

走出他的卧房，身着休闲服的赵子越正在厨房煎蛋，“坐吧，马上就好。”

景天笑，也就那样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从初识到现在，为什么每次见他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呢？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竟还不知道他有那么多优点。略长的黑发用黑色缎带随意束起，总让人有黑玉的错觉，深邃的眼里满载柔情，仿佛手里的食物是他的恋人般，他就那么痴痴的看着看着……高挺的鼻梁散发出高贵的气息，丰润性感的唇线满是诱惑，修长的身形将那身白色休闲服映衬得淋漓尽致，原来，这就是那个在法国认识的年青画家。

“吃饭了。”

“噢。”走近坐下，这才发现满桌的新鲜食物，一个大男人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手艺，呵，真想不到。

“怎么没换衣服？”

“不了，一会帮忙送我回家吧。”

“好，”赵子越轻声应。
07．邀约（1）
“Boss，下午三点你和约朝总裁有个约会……”

“Boss，上午十点，你与新时代总裁商谈KING的专柜事宜……”

“Boss，晚上八点，你和然媚的老板在帝都有约……”

“Boss，下周日你要去日本出差……”

“Boss，明天你要出席一个剪彩活动……”

“Boss……”

“Boss……”

每天，景天都在这些没完没了的应酬中渡过，大宴，小宴接二连三上演。

她的青春，不知觉中也消靡在这些事中。

不知不觉，已是三个月后。

又一个崭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

秘书小姐苏珊端进咖啡，又开始提醒景天这周她要做的事，“Boss，三天后是巴黎时装周会议，我已经帮你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拿笔挠挠后脑，景天像突然记起了什么。

“我说我帮你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苏珊迷茫。

“前一句是什么？”

“三天后是巴黎时装周会议。”

“巴黎？”半虚着眼，景天随之露出一丝微笑，抬头问，“今天几号？”

“19号。”

“巴黎那边会议几天？结束那天又是几号？”

“会议一周，结束时应该快月底了。”

“推迟几天帮我订回国的机票，还有订今天下午去巴黎的机票，我今天就要去巴黎。”说完，景天洋洋得意，穿起外套，提上包就冲出办公室。

到停车场取车，坐上车，系上安全带，驱车回家。车子行至无人的林阴大道时，景天突然想试一试这车的极限，330公里/小时，那会是怎样的一个速度呢？脚下用力，车子起速，不过最多也只到180公里/小时，景天便再也不敢提速，想来，她还是希望自己多活几年。

回到家，简单冲了澡，换衣服，迅速收拾好行李，离家前，她还不忘再三确定一下自己是否有带那张雪域邀请卡。她可没忘，这个月底，是巴黎画展的时间，从大学毕业破格进入时装界开始，她就很少拿起画笔，想念那种感觉，所以她一定要去这次的画展，而且她记得那女孩子说的话，整个画社可都以她为模特呢，她要去亲眼见识一下，还有他们的社长。

她打电话给韩朗说要出差，韩朗笑呵呵的奉劝她一句说，别再惹得一身腥回家，免得他又要给她善后。她微笑着挂了电话，这一刻，她感觉到了那人的关心，这种感觉，像家人。

一路狂飙，虽然只有180公里/小时，不过这在景天看来也已经是极限了。突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拿出电话拨给赵子越，约他中午一块吃饭，大概是她的邀约太突然，赵子越竟迟迟几秒才回神，“吃饭？你请我？”

“有问题？”

“没有。”

景天怎么听怎么感觉赵子越像是被她当成了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宰割。

她发誓，上几次真不是她有意整他，巧合，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第一次是赵子越的接风宴那晚，本来约好十点和韩朗在门口汇合一起回家，结果到了时间点，韩朗却失去了踪影。景天只好在门口苦等，结果都十一点了，他都还没来，那一带又不好打车，正好赵子越从会场出来，大概是已经送走了所有客人，两人便在门口热络的聊天，因为尽兴，景天随口约赵子越去吃夜宵，结果那男人也很耿直的答应了。因为时间很晚，也没去太远，就选了附近的一家小餐厅，结果两人相谈甚欢，纵情纵欲，喝醉了，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是身在派出所，那位负责看守他们的人民警察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看什么看？”当时赵子越醒来就冲人民警察同志吼一声。

那小同志大概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赵子越这一吼，立马红着小脸支吾，“你那个……扣子掉了，胸肌……”

第二次同样是醉酒闹事，据赵子越回忆，本来是景天约他去帝都喝酒，但当赵子越到时，景天因错喝了红酒已醉得不醒人世，当时黑仔也不认识赵子越，只当他是对景天有所企图的纨绔子弟，在他想带走景天时，黑仔仗义出手截下他们，还邀约酒吧里的保安将赵子越痛打一顿。结果第二天赵子越就出差去了国外，等回国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旧事重提，景天自然不承认是他害惨了赵子越。

还有第三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大概三个月前那晚，景天和赵子越一起去参加一个酒会，两人中途逃掉去吃火锅，本来一路顺畅，但回来的路上景天有感而发，扑在赵子越怀里就睡着了，当时赵子越气得差点把景天扔进垃圾筒。寂静的无人夜晚，一男一女在丛林深处，多好的气氛，但偏偏身边有两辆自行车没办法处理。好吧，赵子越承认自己是太善良，不忍心对怀里的女人怎样，但这样的夜晚，回家不是眼前最应该做的吗？可怀里的女人一动不动，还有旁边租来的两辆自行车一直窥视着他们。

   只要是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似乎还真就没什么好事发生。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景天解释了无数次，得到的也只是赵子越无数次的鄙视眼神。

半个小时后，当赵子越西装革履出现在餐厅时，景天堆满微笑地起身迎接他。

“娇情，”皱皱眉，在景天还没有开口之前，赵子越抛出一句大刹风景的话。

景天回他一句，“怪扯。”

半虚着眼，赵子越又问，“找我什么事？”

不自觉的理理黑发，景天小声问，“我的表现真那么明显？”

赵子越不屑的挑挑眉，“一点点而已。”

“怎么感觉你像二百五。”

“二百五怎么了，还不是让你哭着求我办事，有事快说，我没时间。”

“好吧，确实有事，”说着，景天也不和赵子越计较，想着上几次对他的亏欠，她今天忍了，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白色的邀请卡，“这个月底，巴黎的画展。”

身体倚着沙发，翘着二郎腿，赵子越半虚着眼，下意识的瞄景天几眼，才将目光移到桌上的邀请卡上，侧身换个姿势，他才拿起它仔细端详，然后漫不经心，道，“家属？”

“屈尊前往吧，我只有一张邀请卡，据说这次画展在巴黎很具影响力。”

“你画画的？”

景天呆怔几秒才答话，“我上大学时是美术专业，然后改行。”

听后，赵子越宛尔一笑，“真难为你了，这么多年没拿笔，手痒痒了吧。”

“还行，不过你去还是不去，我时间不多，再有两个小时我要先飞巴黎。”

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桌上，十指有意识的轻点桌子，他一直看着景天，目光涣散，却带着浓浓的情谊，“景天，细数一下我们认识整整半年了。”

“所以这是回报。”

“请吃饭，请泡吧，请喝酒，请看电影，免费借怀抱，免费陪睡觉，还陪你闯祸，这个就是回报，会不会太吝啬？”
07．邀约（2）
听着那些陈年旧事被推上桌面，景天在心里嘀咕，真是斤斤计较的男人，吃饭喝酒，男生付钱，天经地义，而且每次都是你抢着付，不怪我，免费怀抱也就四五回吧，还有所谓的免费陪睡觉，不就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床而已。

“不去拉倒，”说完，景天脸一黑，抢回邀请卡，提包就走人。

赵子越不追，也不解释，看着景天的身影消失在餐厅转角处，那深深的眼神才慢慢收回。 

将自己的车放在车行，景天这才打的去机场，一路上嘴里直数落着赵子越的不是，“小气巴拉的男人。”

“和男朋友吵闹了？”司机大叔好心安慰。

景天一怔，回过神，然后暗自在心里兴奋，还好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

“哦，这么回事啊，”司机大叔意味深长的微笑着，似乎不信景天的话，但总归是慈眉善目，但景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司机大叔话中有话。

“别误会，真是普通朋友。”

“哦，真是普通朋友啊，”司机大叔笑得更开心了，然后递给景天一个口香糖，“边嚼边骂，这样带劲。”

“好，”景天笑着接过，去掉包装纸，放在嘴里开始嚼，“谢谢啊，大叔。”
司机大叔微微点头，“接着。”

“小气巴拉的男人，”景天话一出口才知道被整，那大叔突然破口大笑，“我知道是普通朋友嘛，你接着接着，我当什么也没听见。”

景天犯糊了，他们本来就是普通朋友啊。好吧，她承认她的表现过于激动了，但总归是事实，那个男人真爱计较。

车子很快将景天送去机场，付了钱，然后她才微笑着进去。

抵达巴黎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景天又订了以前住的那家旅馆，洗了澡便上床美美的睡上一觉，一夜好眠，第二天，她起的很早，穿着运动装去了香榭丽舍大街。

又是那一幕，清晨的香榭丽舍大街寂寞无人。她一个人闲逛着，又到了那一个街头，意外的，她竟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

她想象着那人的脸，希望有奇迹发生，便不自觉间慢慢走近。

五米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然后静静看着前面那一对老夫妻。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手拿着画笔，仔细描摹着前方的人。

景天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直至天大亮，那对写生的老夫妻离开，她都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身体被某人碰了一下，景天才发现，原来，天亮了。

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她转身离开，才发现自己竟泪流满面。

回到旅馆，她又开始蒙头大睡。可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那对老夫妻……

那种恋人间的亲昵……

那种家人的爱护……

后来，终于还是没睡着，干脆起床抱着笔记本上网，刚登陆MSN，一条黄色边框就跳出来。景天平时都不怎么上MSN，号上的好友更是屈指可数，难得有人肯找她聊，她呵呵一笑便准备接招，看ID显示，才猛然想起似乎是那位纽约朋友。

赌徒：过得好吗？

毛豆：（龇牙咧嘴的笑）当然。你那边现在几点？

赌徒：黄昏。

毛豆：黄昏？确定？

赌徒：（微笑）确定。

毛豆：（大大的问号）纽约难道不该是凌晨？

赌徒：（汗）我在中国。

毛豆：狂倒。

赌徒：你不知道？

看着那几个字，景天有一瞬间的傻眼，她怎么知道他在哪？可这人的口气明显说是熟人，但她真不知道他是谁。

毛豆：那么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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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徒：汗。

毛豆：请赐教。

赌徒：Fou

毛豆：越少？

赌徒：身心备受打击。

这一刻，景天真傻眼了，居然是他。原来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开始入侵她的私人领域，还以这种方式，可她竟丝毫没有觉察。那次，他们说了什么？2001年版本的《Moulin Rouge（红磨坊）》？那是一个充满性，毒品，狂热和疯狂康康舞的世界。他们还说了什么？一场明知不能分出胜负的爱情游戏？倒，她居然和他说了这么多，希望没有别的。

毛豆：是你神出鬼没，责任不全在我。

赌徒：我以为你知道。

毛豆：事实是我不知道。

赌徒：（龇牙咧嘴的笑）原来我们都蒙蔽了对方的双眼。

看完那一排字眼，景天竟意外的长嘘一口气，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这样的白天，她无事可做，正好遇上熟人，自然要好好陶侃一番，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不过无伤大雅。

毛豆：下班了？

赌徒：废话。

毛豆：关心一下，怎么拽得跟二百五似的。

赌徒：是你的问题太白痴。

毛豆：一点都不厚道。

赌徒：（屁巅屁巅的笑）有没有想我？

毛豆：去死。

按下Enter键，景天才发现大洋彼岸的赵子越是不是发烧了？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上升为用“想念”这个词来回答？上次，大概一个月前，赵子越出差一周，走之前本是和她打过招呼的，大概是工作太忙，她给忘了，连着三四天没听见有关赵子越的一点儿消息，她就想这小子是不是人间蒸发了，或者留恋着某位佳人的温柔乡，一想到这些，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便找着空档去他家堵人，结果人没堵到，却在他家门外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完了，发烧了，高烧39度，而且一直不退。结果高烧持续到赵子越回来那天，走进病房，那男人竟没有半点预兆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看得旁边的护士MM一个劲偷笑，大概是真受他感染，第二天，病就出奇的好了。为此，赵子越取笑她半个月说是因为太想他才会生病，他还认真发誓说为了不让她再生病，以后除非是公司破产的事，他一定不离开她半步。

赌徒：刚才做什么去了？现在应该是巴黎的上午。

毛豆：在香榭丽舍街头。我看见一对老夫妻在画画……老人颤抖着双手，却仍然很认真很认真的描摹着笔下的老太太，老太太大概腿不方便，站不了多久就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一会，这时老人就会停下来，微笑着等老太太重新站回原处。

电脑屏幕上半晌都没有一句回复，景天以为赵子越下线了，刚准备下线，结果屏幕上又出现一个大大的笑脸。

赌徒：我给你画。 

毛豆：我希望那是几十年后的自己。

而后，他们都不再说话。几分钟后，景天看见赵子越的头像暗了下去，而她再一次落下感动的泪水，这一次，泪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迷迷糊糊的，她终于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很短，很模糊，却很幸福。

黄昏，夕阳落下，金黄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大地，大概是在海边，因为她听见有海风吹拂的声音，她的手被某人轻轻的牵着，那人低沉却极具感性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耳朵，“我喜欢你的眼睛，很大，很黑，很透明，像一颗黑珍珠……”

“这里的空气真好……”

“真想这样牵着你的手到地老天荒……”

醒来时，被子已湿了大片，她想她一定又哭了。因为幸福离她总那么遥远。

第二天，是巴黎时装周会议，景天每天早出晚归，认真开会，认真作记录，连续一周会议下来，她早累得精疲力竭，无奈最后KING是否入围今年巴黎时装周秀场的事还没有一点眉目，她不敢有半点松懈。会议结束的当天，她便视频会议向工作室的所有设计师传达了新的指标和布署新的任务。

终于，这件事可以小告一段落，景天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明天是巴黎画展，可她没有获得任何关于赵子越是否出席的消息。

说实话，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真的，只有一点点。好吧，她承认她很失望，她以为他会奋不顾身只身前往，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正式的邀请，而且还是这样的浪漫之都。

可他？

居然，置之不理。
08．离婚（1）
当景天到达所谓的画展室时，她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露天画展活动。

露天？

“画展室”被一幢幢高楼包围着，不费一番功夫还不太容易找到，但因为之前来过这里，所以景天很快就找到了，但她知道这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如果没有手上的邀请卡，她一定会被拒之门外。

当她到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几个月前送邀请卡的女孩子很快认出是她，热络的上前拥抱她，“欢迎你能来，”说着，她拉着景天四处欣赏。

这一刻，景天惊呆了。

举目望去，她似乎看见的都是同一幅画。以香榭丽舍为背景，她呆呆的站在街头，茫然无措……

然而，再仔细一看，才知道其实每一幅画都不同，因为是不同人画的同一个模特，他们取景位置有所不同。然而每一幅画的位置只有很小很小的差别，有的甚至只是1°的差别。但就是这么1°又1°的距离，成就了今天的露天画展。恍眼望去，你会发现这或许是一个连续性的动作，而并非一个简单的静止画面。

她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只看着身边的女孩子微笑。

“其实这些都是今天的陪衬，特展品之前已经被意大利的一家画展中心看中，但社长死活不给。”说完，女孩子暧昧一笑。

“特展品？”

“是呀，就在那边，过去看看吧，社长也在。”

跟随女孩子的步伐，景天潮着人流聚集的地方走去，一种不知名的紧张感却油然而升。
走近一看，景天便再也不能自已，泪水早滴滴落下。

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画的边际有一个女孩子，长发飘飘，白衣淡然，很清冷，却美得无可方物，冷寂，荒芜，还有落寞……

右下角的属名：

特展品：《辽阔》

作者：Fou

她记得，他们初次在香榭丽舍街头见面时，她说她在这幅画中看到了一种叫孤勇的东西，他默认。她开始以为那只是他的敷衍之词，原来是真的。

可这次画展又怎么解释？

全场一百多幅写真画，都是她，一个动作，一个背景，只是角度不同。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成了真正的主角。

全场唯一的主角。

或许第一次在香榭丽舍大街偶遇赵子越她就成了他的主角。

但是，为什么她可以成为一个陌路人心中的主角，却不难成为他的主角？

这一刻，她想起了曾经跪在爸爸面前要求原谅宽恕的她：

“爸爸，我错了，”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可她固执的不肯让它落下。

而眼前的中年男人，面对她的感伤，无动于衷。

她以为他的脸上永远只有这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然而，不是这样的，只要面对姐姐，他总是笑得很慈祥和蔼，只因为对像是她，所以一切都变了。这一刻，从不肯屈服的她跪了下来，千斤的重担似乎也在这一刻放下，可眼前的男人，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置身事外。她跪了一夜，窗外的雨也下了一夜，第二天，她发烧了，而他离开了。心，终于死去。

那以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彻底被他抛弃了。

她成了孤儿，没人要的孤儿。就算她曾经赌上了一切，但最后也终于证明，她输了，而且输掉的比她想象中的还多。

泪如泉涌，明显感觉全场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想停止，却不能，只一个劲的哭。最后，有人轻轻将她拥进怀中，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劲抓住，不肯放开，那人也紧紧将她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想去想，只贪婪呼吸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她记得这味道，虽然次数屈指可数，但在第一次被他拥抱时，她就牢牢的记住了这种味道，那是专属于赵子越的味道。

哭够了，哭累了，脸也哭花了，她却不好意思抬头面对眼前的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西装，她不敢想象他的衣服在她手里被蹂蔺成了什么样，就当一次鸵鸟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小毛豆，感动够了没？”某人低沉却性感的声音轻轻拂过耳迹，语言中有难得的宠溺。

景天不动，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整个身体肆无忌惮的缩在某人伟岸的怀里，手臂霸道的环住他的腰身，头更是深深的埋在他的胸膛，这样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见景天依然保持这样的姿态不动，赵子越嘴角扬起一抹深深的笑意，道，“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不乐于这种姿态面对你们。”说完，赵子越反手去掰开景天紧环住他腰身的手。

这句话传进景天的耳朵里，她才警觉不是说给她听的，那是谁？

甩开手，站直身体，才看见眼前的两人，男才女貌，这一刻，她再次被怔住。

眼前的那一对完美壁人似乎也被怔住，于是，三人六目相对，却无言，而一旁的赵子越，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却未到达眼底。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几分钟，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景琳，“天天，过得好吗？”

景天缓神半分钟才笑答，“嗯……你呢，姐？”

景琳哭了，泪水滴滴落下，身边的男人将她拥进怀中安抚，片刻后她才挣开男人的怀抱，抚干泪水，笑着对景天说，“我过得很好。”说完，她和景天抱在一起，而景天的目光，却越过景琳，盯着那男人——韩朗。

回国后，韩朗竟然也跟着回来，对于在巴黎的巧遇，他们谁也不愿多说一个字，生活就这般回复平静，每天景天下班回家，他都会在家，如果没在书房，就一定在客厅看电视。

连续一周看见韩朗在家，景天便再也不好意思叫外卖，这天下班便去了菜市场买菜，这才改道回家。

韩朗正在客厅看书，看见她回来，便上前帮着提菜，“准备自己做？”

“嗯，”她笑着点头，顺着他刚才扔掉书的方向望去，那是她的书，叫《百年孤独》，心瞬间落入谷底……

“那鱼是活的，你来解决哦。”

韩朗笑着打开袋子，“没问题。”

他们就这样双双进入厨房开始忙自己的事，景天先把电饭褒洗干净，接着舀了两人份的大米清洗，倒进锅里，试试水深，才插上电源。

趁着清洗蔬菜的空档，韩朗回头看景天娴熟的动作，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可那笑很快消失，“她从来不知道做饭要放多少水……”

那声音很小，但景天还是听见了，呆怔一秒，景天又接着做手里的活。韩朗已经洗好了一大堆菜，她开始拿刀慢慢切，萝卜丝，土豆片，青椒丝……

活泼乱跳的鳗鱼在韩朗的整治下，现在已彻底没了气息，而且还被跺成了很多块放在盘子里备用。

“差不多好了，你出去吧，给我半小时。”

“OK，”他笑答，然后洗手走出厨房。

身体倚在落地窗前，望尽黎明前的美景，快了，这一切都快结束了，可他竟心有不舍。双手插进裤袋，他回房间换衣服，拉开衣柜，原来，他的衣服这么少，原来，他于这个家来说，终究是个寄宿者。

08．离婚（2）
换好衣服，他离开自己的房间，脚步却转向她的房间。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来，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感觉很陌生。

墙上有他们的结婚照，当初是为了应付妈妈和爸爸的突然袭击，于是挂了出来，可他从未仔细看过，原来，她那么美。

双人床上，只孤零零的放着一个洁白的单人枕头，他抱着，闻着，阵阵清香扑来，那应该是专属于她的气味，对他来说却是陌生的。

床柜旁还有他们的结婚照，她依就那么美。

旁边的玻璃杯上，还有她淡淡的唇印，他拿起杯子，印上了那唇印……

拉开抽屉，他看见了那枚她不曾戴过的结婚戒指，螺纹状的铂金，是他和她一起去选的，而这一刻，它就那般静静躺在那里……戒指套住的是永生，可他能给她什么？

梳装台上，摆满了她的化装品，可他似乎没见她化过装，除了那次去特诺的接风宴。而那些化装品的牌子，他一个也不认识。

褐色的桃木梳上，还有她留下的发丝，他取下来，握在手心，静静的看着，她的头发好黑，好长。

旁边的椅子上，有她刚回来才脱下的衣服，白色的小外套，边缘有白色亮片，穿在她身上特别显露她的骨干气质，看衣服的标码，才知道原来她这么瘦，竟然只能穿小号。

看尽一切，抚遍一切才知道，原来他于这房间来说是如此陌生。

就像他无意间发现她最喜欢的那本书一样，它竟然是《百年孤独》，扉页上还有她写下的字迹：

尼采说，孤独者有三种状态，神灵、野兽和哲学家。神灵孤独，因为它充实自立；野兽孤独，因为它桀骜不逊；而哲学家既充实自立又桀骜不逊。布恩蒂亚家族里的孤独者，正是对尼采这番话最好的诠释。

乌苏娜是第一种孤独者――神灵。她勤劳善良，是母亲的化身。她的孤独是因不能与人分享智慧的快乐而独自寂寞。

乌苏娜的大儿子霍.阿卡迪奥是第二种孤独者――野兽。他的孤独是由于与愚昧并存的感情的匮乏所造成的日常生活中的心与心的离异和隔膜。

奥雷连诺上校是第三种孤独者――哲学家。他的孤独是拥有真理的灵魂而具有的高洁峭拔。

那么，我是哪一种孤独者呢？

原来，在生命的汪洋中，她从来都以孤独者的身份自居。那么，如今的他对她感到陌生，是不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刻，心狠狠刺痛着，他是在不舍吗？对他们这短暂的婚姻不舍？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景天微笑着说，“吃饭了。”

“好。”

迅速收回那些失落的情绪，他走出房间，是了，最后一次，他和她从来都这般陌生，是时候结束了。

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的美味佳肴，他竟然没味口。见对面的她吃得有劲，他才勉强拿起筷子挟几口放进嘴里嚼。

他们就这般静静吃着，谁也不说话……

就这般静静的……

饭后，景天收拾碗筷，韩朗抢先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她答好，便进房间休息。

当他收拾好厨房出来时，她已在客厅等他，桌上的咖啡似乎凉了，原来，她等很久了。

他坐下，打量着她，精致的小脸上，两颗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微卷着，呈现出娇美的姿态，性感的双唇上淡淡的彩唇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艳丽。

而她，却在此时低下头，看着在手里磨擦打转的杯子，良久才抬头道，“是时候了，韩朗，我们——离婚吧。”

“好。”

然后，她起身离开，可泪水仍然在转身的瞬间落下。

他亦呆坐着不动。

第二天，韩朗的律师便来工作室找景天。

“景小姐，韩先生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年轻的律师略有些紧张。

“没有了，帮我向他转答谢意吧。”

原来，他们就真的这样结束了，一纸婚书开启了他们的婚姻生活，同样是一纸协议，结束了这样的生活。是啊，她应该满足了，虽然时间远没有她料想的那样漫长，但至少她要的东西，韩朗一样都没有少给，或许还给了更多。三幢房子，一辆保时捷CarreraGT，还有存折上近千万的存款，这些，足够她挥霍几辈子，可这些在韩朗看来似乎还不够，他竟然还给她杰克林5%的股份，但最让景天诧异的还是，她的前夫，杰克林总裁韩朗先生，竟然还是法国KIO集团总裁维罗，原来，她真的不曾了解他，她竟然不知道他还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律师走了，却留下了韩朗给的所有。有这些，她太满足了，但她竟然在下午接到巴黎时装周主席的亲自至电，KING被邀请参加两个月后的巴黎时装展。

她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原来，一切都来得这么快。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权势和利益的争夺。

原来，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真正定义。

原来，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做。

原来，她付出的一切都那么不值。

再三犹豫着，景天最后终于拨通了韩朗的电话，想来这是他们认识一年，结婚半年，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给他打电话。

“韩朗……”

对方明显慢半拍才作出回应，“是我。”

“是我，景天。”

“嗯。”

长久的静默后，景天才开口，“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

景天挂了电话，泪水却悄无声息的落下……

整理好复杂的情绪，景天才走出办公室。

开着那辆她和韩朗曾同坐过的保时捷CarreraGT，手握着他曾握过的方向盘，脚踩着他曾踩过的刹车，她感觉他一直在她身边不曾离开。

回到家，进更衣室，拉开衣柜，里面竟多了很多新衣服，原来，她才发现。选了一件Fendi的粉色吊带裙，外搭白色Dior小外套，尺寸刚好。坐在梳装台上，上面多了几瓶保养液，保湿水，粉底，还有很多她说不上用途的化装品。她静静坐在镜子前，却没有为自己化装，只那样静静坐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最后，她决定化一回，专为他而化。

精致的小脸上抹着淡淡的粉底，闪亮的唇彩，让她的双唇性感到了极致，还有她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只轻轻描了眼线，却依就美得无可方物。

当她到约定的餐厅时，韩朗已经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我早到了。”他笑着，起身为她抽开椅子。

入座后，他静静的打量景天，然后开口，“很漂亮。”

“是你眼光好。”她微笑着答他。

他为她点了她最爱的饭后甜点，她为他点了他最爱的法国红酒，他们就这般静静的吃着晚餐，没有半句言语，只时不时抬头看对方是否吃得舒畅。

撤下餐盘，服务员端上了甜点，韩朗就静静看着景天吃，她也不推脱，细细品味着。她每吃一口都会抬头看韩朗一眼，但也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邀约他一起吃的意思，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吧？”

轻啜一口咖啡，韩朗点头。

“这些还给你，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房契，车钥匙，还有存折被景天推到韩朗面前。

久久盯着桌上的东西，韩朗不语，却出其不意的取过她刚剩下的甜点品尝起来，“味道很不错，怪不得你很喜欢。”

“喜欢是一回事，但吃多了会长胖。”就像他给她的所有，那些东西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但她知道，如果她接受了，她的坚持将没有任何意义。

“景天，我们——还是朋友吧？”

景天点头。

“我……不知道你和琳的事，对不起。”

她用笑隐藏着自己的伤痛，不言语，亦不抬头看他，只淡淡的口吻，“爱情的事无所谓对与错，只有爱与不爱。”

“我和琳高中就开始恋爱，我们本来约定一起上大学，一起出国，然后结婚。但因为我爸妈的关系，我不得不去国外上大学，所以，我们分开了……我努力做好一切就只为能早点摆脱我爸妈的控制，于是有了KIO，当我有足够能力控制一切时，我回国找琳，才知道她早在两年前去了纽约，但她竟然都没有告诉我。我追着她也去了纽约，但她始终不肯原谅我，不管我用怎样的方法，她都不肯原谅我，于是，你出现了。开始是想用你来打击她……景天，对不起。”

“以前我特嫉妒那个可以拥有你全部爱的女人，但现在……姐姐很幸福，祝你们幸福。”她终于抬起头，微笑着，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幸福似乎于所有人都是唾手可得的，唯独她除外。其实她要的真的不多，只一个家而已，为什么这么难？爸爸的抛弃，爷爷的无奈放手，邹雨的不明所以，现在是韩朗的推开，景天感觉自己像乞丐，一直在乞求怜爱的乞丐。	

她只想要一个家，一个能给她一点爱的家，可这些都真的太难，太难。

妈妈，我该怎么办？

 “谢谢你的原谅，”推回静静躺在桌上的房契，车钥匙，存折，韩朗接着道，“这是违约金，”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景天，良久，他又开口，“巴黎时装周的事，我会帮你，也是违约赔偿。”

无助的眼神看着朗，景天欲言又止，“韩朗……”

09．离别（1）
巴黎之行还未确定下来时，整个工作室都处在停滞阶段，这可乐坏了一干设计师，样衣师，采购师，总之，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一是因为KING的巴黎时装展，另一个原因则是终于可以有个不长不短的假期。

景天和静拉美窝在沙发里看赫本的电影，《罗马假日》，正放安妮公主一语双关和乔.布莱德里告别那段：

记者问公主：公主殿下，请问您到过这么多城市，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呢？”
犹豫着，最后安妮公主还是改变了原有的说词：罗马， 我喜欢罗马，那将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她喜欢的何止是罗马，还有那个人。爱情太短暂，而遗忘太长，24小时的爱情，要忘记却需要一辈子。

就像她和韩朗，他们之间纵使没有爱情，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半年，而她也早习惯他在身边，那种感觉，像一个家，一个纵使没有爱情，却有默契和体贴存在的家，可现在，他离开了……

“天天，我好想哭，安妮公主和乔.布莱德里如果能在一起就好了。”

电影，总是演绎着人生无望的追忆。

爱情，伊甸园的圣果。可一旦冲破禁忌想要采撷它，那便是毒果。

“纸拿着，别把鼻涕弄我衣服上了。”语毕，景天起身关掉影碟机，拿出光盘小心收藏，这光盘，有些年代了，是上大学那会邹雨为了讨好她买的，据说是绝版，就算他们已经分手，她也舍不得扔掉。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竟还是如此珍爱它。

可她真正用心珍爱的是这光盘还是那时的他对她的情谊？

那回期末考，他拿了学校的第一名奖学金，她软磨硬泡要他请客，他不肯，自然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每次请客，她都喝得烂醉，他那一帮同学都笑他哪找来个酒鬼做女朋友，又黑又瘦，还一个劲问他看上她哪了。

他憨笑着说，你们没看上的，我都看上了。

最后，客是请了，但没带她，她生气了，晚上回出租房不给他开门，结果他在门外坐了一整晚，导致第二天发烧，那以后，她再不敢乱来。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她每天照顾他，却一直不肯和他说半句话，这种冷战直至他病好出院，跑遍整个A市买到这张光盘送到她手上，她这才稍微有那么一点原谅他。

那时的她想，她是幸福的，至少有这个男人疼她。原来，一晃这么多年了。

“没同情心的家伙。”

“同情心值多少钱呀？”挑挑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将桌上的零食袋收拾好放进垃圾筒，还将桌上的咖啡杯洗净，用干抹布擦干水，倒放着，这才看见杯底的标志：HERMES，她记得这杯子是婚前她去商场买的，她喜欢它的简约，便伸手要了它，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杯子，结果……

原来，她总错过许多精彩的东西。

将杯子放进橱柜，她看见了韩朗常用的那只杯子静静躺在那，她伸手轻轻抚摸，每次他煮咖啡都会吹嘘自己的技术好，每当那时，景天就用杯子是自己买得来敷衍，而现在，它就静静躺在那里，上面似乎还有他的味道：你会孤单吗？他不会再回来了。

再看毫无生气的厨房，她想起了那天和韩朗一起做饭的情景，被他洗过的菜都特别干净，他杀鱼也特别干净利索，不像她，要犹豫好久才敢下手，他那天没吃多少吧，是她做的菜不合他的味口，还是他早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所以没味口。但她情愿选择后者，至少有人会舍不得，她不要所有人都绝情对她，至少有他的留恋，或许没什么作用，但那是一种安慰，心理安慰。

收拾好橱柜，景天进卧室。他们离婚了，但他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可留着这些，每次看见，她的心都会痛。

拿了他惯用的行李箱，她开始一一整理他的东西，衣服，裤子，袜子，刮胡刀……所有的所有，只要是和他有关的，她都装起来准备给他送回去。

“天天，你这干嘛，就算去巴黎也不用这么快收拾东西吧，还有半个月呢……这些是，都是他的东西。”

她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帮忙吧，他的东西不少。”

“天天，你——怎么了？刚哭过？”就着手里的纸巾，拉美走近景天，轻抚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好脏，这纸刚才自己用过吧。”推开拉美，景天忙用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原来她在落眼泪，为什么她都不知道呢？

“天天，发生什么事了？”再次靠近景天，拉美将景天紧紧抱在怀里，她眼里的景天从不会哭，“天天，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景天，乖……”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在拉美的怀里，她强忍着不要泪水落下，她不要哭，不要哭出来，她不要自己的无助被别人看见，不要……

良久，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她推开拉美，“走开啦，小美，我要收拾东西。”

“景天……”拉美不敢再说什么，只帮着折被景天放在床上韩朗的衣服。

她们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做着手里的事，景天把韩朗所有的东西都堆在床上，拉美就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行李箱不够装了，景天还将自己的箱子拿出来再装，自己的行李箱装满了，连一些废弃的纸箱也派上了用场。

收拾好韩朗的一切，再看这房间，似乎空旷了许多。

拿出电话，这次，她没再犹豫便拨通了他的电话，“你的东西收拾好了，要我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良久的静默后，电话另一端传来韩朗低低的声音，“我一会儿来拿。”

之后再无言语，两人就那样静静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动静，可终究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最后干脆挂了。

“小美，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按下挂机键，景天笑着面对拉美。

拉美却呆站着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景天眼眶的泪水便会落下……

“没——没关系，景天，我——我先走了。”她冲出卧室，到客厅拿自己的包，然后走到客间换鞋。开门的那一瞬，景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他离婚了。”

拉美没敢回头，只静静听着，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还有卧室关门的声音，她应该回房间了，拉美这才敢离开。

景天终究还是没止住泪水的落下，为什么如今的她这么脆弱呢，以前的她从不会哭呀，就算是被爸爸赶出家门那会，她也没落半滴泪水，可现在，因为邹雨，因为韩朗，她已不记得自己哭过多少次。

回自己房间，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眼前却再一次浮现几天前在香榭丽舍街头画画的那对老夫妻，老人颤抖着双手，却仍然很认真很认真的描摹着笔下的老太太……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一个家，一个充满爱的家。

而这些，她从来都不曾真正拥有。就算是那些幻影，现在也结束了。

景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开门的那一瞬，她才想起，韩朗说过要来，胡乱的抓几下头发，努力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景天才开门让韩朗进屋。

韩朗微笑着问，“刚才在休息？”

“嗯。”她点头，却不看他一眼，“你的东西在卧室。”

他起步去卧室，很快便又出来，尴尬一笑，道，“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我打电话派人来拿。”

“好。”

景天转身进厨房，用前段时间新买的玻璃杯给韩朗煮了他最爱的咖啡，浓浓香味，只是杯子变了。

他接过，久久看着杯子，却不喝。

他们对面坐，却都不愿先开口。

电话响了，是震动，韩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聊了很久才回来，与景天对面坐，他踌躇着，最后还是从衣袋里拿出钥匙放在茶几上，“这是家里的钥匙，现在给你。”

她顺手拿着放进旁边的抽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将早包装好的纸盒递给朗。

他接过，打开，怔了怔，复又抬头，“这……”

“它是你的，以后没有人会用它，放在那里，它会孤单。”那只他惯用的HERMES咖啡杯，她还是决定还给他。

人走茶凉，他们难道不应该彻底了断？

他伸手取出杯子，在手里反复磨擦，最后起身去橱房打开放杯子的橱柜将它放进去，走回来时，他笑着对她说，“这下好了，和它们呆在一起，它就不会孤单了……而且，会有人来填补我的空缺，你说是吗，景天？”

她呆呆的看着他不语，良久才又开口，“可以——抱我一次吗，韩朗？”

他深情灼目的看着她，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终于，眼角还是浸湿了，原来，他们真的结束了。他想告诉她要记得吃早餐，晚上回家不要总叫外卖，生病了要吃药，天冷了要穿衣服，工作累了要适当调节……可他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静静抱着她。

她说：“不要告诉她我们的事。”

他说：“不要告诉他我们的事。”

曲终人尽，这一场关于利益的婚姻游戏终于结束了。

泪干了，不复伤心……

茶凉了，不复香气……

人走了，不复情感……

就这样，他们真的结束了。
09．离别（2）
巴黎画展后，当景天再一次见到赵子越时已是一个月后，这段时间，他们都人间蒸发了般不见踪影。据说，特诺集团忙着扩展海外事业，赵子越一直在美国出差，而景天则在养病，足不出户，两人就这般断了所有联系。

“好久不见，”赵子越微笑，而后在景天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景天回他以微笑，但那抹微笑有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服务小姐拿点单，赵子越低沉的嗓音道，“小姐，给我杯Kopi Luwah。” 

听到赵子越点Kopi Luwah，景天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子越，“猫粪？”

“NO，Kopi Luwah口感醇厚，润滑，像巧克力浆般浓厚，能让你的舌间有绵长而清晰的回味，这是人间极品，”说完，赵子越笑出声，“对了，有什么事，我最近都挺忙。”

“我要走了。”

“哦？”

“去法国，今天是来道别的。”

半虚着眼，赵子越看着景天，眼里闪着一丝莫名的心痛，还有那道不明的情愫，良久，他开口，却淡如清水，“无归期？”

“有，时间不定。”

服务生端上咖啡，然后退下，赵子越看着桌上的咖啡，良久他才端起轻啜一口，细细品尝着。

“知道Kopi Luwah是怎么来的吗？在印尼的那些岛上，有一种属树生大灵猫属，有袋类狸猫，因为它们常在咖啡树中吃掉最熟最红的咖啡果，所以当地人讨厌这种狸猫。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到，这种动物会吃，也会消化和排泄。于是，有些无耻的，绝望的，或只因懒惰的当地人从狸猫的排泄物中挑出比较完整，而且还裹着果肉粘液的豆子来制作咖啡。也许真是通过动物胃中酵素的发酵，这样而来的咖啡豆具有独特的风味。其实有时候觉得人类也挺贱，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猫粪，还当人间极品一样供着，”语毕，赵子越沉沉闭上眼，可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他是在回味那醇香的感觉，“而我就是如此，贱人之一。”

景天心底猛然一怔，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咖啡这么简单的事。但她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而后，他们点菜，吃饭，谁也不再说话。

离开餐厅时，黑夜已经悄悄来临，她不知道这一下午她和他在一起都干了什么，似乎除了静坐就真的再无其它。他们真的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有时喝咖啡，有时看对方一眼，但更多的还是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赵子越送景天回家，景天却提议去酒吧。

这次，他们去的不再是什么帝都，艳朝之类的顶极酒吧，只是顺路去了个毫不起眼的酒吧。烟雾迷漫，灯光灿烂，这是黑夜的天下。

他们要了包厢，点了红酒。

“越少，合唱一首怎么样？”景天选歌，是一首老歌，梁静茹的《崇拜》：

 你的姿态
你的青睐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为爱
就是被爱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我活了我爱了
我都不管了
心爱到疯了恨到
就好了
可能的
可以的
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
怎么
你却不敢了呢
我还以为我们能
不同于别人
我还以为不可能的
不会不可能
你的姿态
你的青睐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为爱
就是被爱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我活了我爱了
我都不管了
心爱到疯了恨到算了
就好了
可能的
可以的
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
怎么你却不敢了呢
我还以为我们能
不同于别人
我还以为不可能的
不会不可能
你的姿态
你的青睐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为爱
就是被爱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
风筝有风
海豚有海
我存在在我的存在
所以明白
所以离开
所以不再为爱而爱
自己存在在你之外

一曲终了，赵子越坐下喝酒，景天又选了一首，那英的《愿赌服输》。她卖力的唱着，而赵子越在角落默默的喝着酒，一杯，一杯，又一杯……

你残酷的言语在耳边呼啸
这一次我决定不逃
就算不懂和你争吵
也要说清楚谁是主角
你怀疑的眼神在四处闪烁
想找个完美的借口
不是不懂你的企图
你期望爱情草草结束
你冷冷的笑要我说个清楚
这次到底谁赢谁输
原来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输了全部


你残酷的言语在耳边呼啸
这一次我决定不逃
就算不懂和你争吵
也要说清楚谁是主角
你怀疑的眼神在四处闪烁
想找个完美的借口
不是不懂你的企图
你期望爱情草草结束
你冷冷的笑要我说个清楚
这次到底谁赢谁输
原来我把幸福当成了赌注
谁叫我拿幸福当成了赌注
输了你我愿赌服输

曲末，点点泪痕在她的眼角滑落，背过身，她抬手擦掉，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赵子越身边，“还要来一首吗，越少？”

他不语，只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良久，他才抬杯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放下杯子，他就这么突然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有红酒的香味，沁人心脾，沾在舌尖有麻麻的感，她没有拒绝，反而迎接了他探入唇中的舌尖，碾转缠绵，丝丝萦绕，他的吻固然霸道，竟让她透不过气。于是，他们就这般开始了这性感又陌生的游戏，当她的衬衣扣子被除开一半时，包厢的门开了，是上红酒的服务员，于是，游戏又这么突然的结束。

他送她回家，路上，他一直不语，她亦沉默。

车子很快停在小区楼前，终于，景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你，子越。”说完，她打开车门。他先她一步伸手拉住她，却没有回头看她，冷冷的声音道，“谢我什么？”

“所有。”挣开他，她下车了。

几秒而已，车子已消失在夜的尽头。

转过身，她单薄的身躯在黑夜里更显瘦小，是的，她该谢谢他，谢他的所有，谢他常请她吃饭，谢他常给她电话聊天，谢他在那天送她去医院，谢他将死亡边缘的她救了回来，谢他……真的太多太多。

番外之景天
那天，我冲进韩朗的怀抱，“不要让她知道我们的事。”

他对我说，“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的事。”

是的，我们都不想让人知道曾经的过往，即使无关爱情，毕竟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而我们都决定将它尘封。

韩朗离开了，带走了所有，除了那只静静躺在橱柜中的HERMES。

那晚，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抱着那只杯子，哭了。协议结婚，再协议离婚，而从头至尾，我都没有说不的权利，一切的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同样，走得突然，可那种感觉却让我痛苦不堪。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学会了煮咖啡，因为他技术很好，为了不被他看扁，所以我学了。夜晚，我会习惯性的失眠，而他总半夜回家，那段时间，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喜欢雨夜，喜欢惊雷，每当那时，他都会从身后紧紧抱住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孤单，所有的所有，都因他的存在而改变，也由此，我习惯了他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关爱与不爱，那只是一种习惯。

而那天，我们终于结束了。

小美常说我嗜酒如命，其实我只想买醉，我喜欢醉酒那种飘飘欲仙的幻觉，它能让我忘记所有，但久而久之，我喝再多的酒也不能让自己沉迷其中，反而越发清醒。

那晚，我又开始喝酒，家里的储备酒喝完了，就喝那些价值不菲的收藏酒，我只想让自己醉。

现实，太残忍。

可是，越喝，我竟然越清醒。

我真的，只想醉。

记起来了，家里有安眠药。我只吃了两颗，然后换衣服去酒吧，因为家里已经没有酒了。

那晚，我终于醉了，在酒吧。可我知道我应该迅速回家，醉倒街头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当我想跨出酒吧时，却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身体竟站不稳，最后，我似乎倒在了某人怀里，虽然不确定那人的身份，但我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浓浓的烟酒味，还有专属于女人的香水味，可真正让我记住的是夹杂其中的青草香，淡淡的，凉凉的，却也是暖暖的。

后来，我似乎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这次，我像往常一样半醒半睡，可真正想清醒时，却总也睁不开眼。朦胧中，有人抚我的脸，有人拉我的手，还有人替我理挡在额前的碎发，可真正让我不能忘怀的还是那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他会和我说话，但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终于还是睡够了，那天，我醒了，见到的人却是小美，说实话，心里有些微的失望，我想看见朦胧中一直在照顾我的人，但那人却不见了踪影。在后来的几天，他也一直没有出现，其实我知道是谁，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出院那天，小美带来了她的男朋友，很普通的男人，可小美选择了他，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那能成为她的归宿。

可我呢？

我的归宿又在哪？

醉酒醒来，我就告诫自己要忘记过去的所有，是的，我真的在试图忘记，可心底始终有个人影在萦绕，我抓不住它，却也不能忘记它，于是，它成了我新的寄托。

巴黎之行的日期终于定下来了。

临行前，我终于还是和他见了一面，依旧俊朗的外型，依旧优雅的姿态，原来他什么都没变，变的是我。

我说，“我要走了。”

他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哦？”

“去法国，今天是来道别的。”

“无归期？”

“有，时间不定。”

然后，他开始讲述Kopi Luwah的来历，我知道，他所说的不仅仅是一杯咖啡那么简单的事……“其实有时候觉得人类也挺贱，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猫粪，还当人间极品一样供着，而我就是如此，贱人之一。”

他是在拿我比对那杯看似昂贵实则一文不值的Kopi Luwah吗？可既然他知道它的来历，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它没有任何价值吗？

子越，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不起，你知道吗？

后来，我们去了酒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纠缠在一起，或许是情不自禁吧，因为那一瞬，我明明看见他眼底闪烁不定的莫名的情愫，而后他吻了我，不过，终究是一场妄想，一个小插曲打破了这一切，但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我有了和他继续下去的借口。

他送我回家，而后我向他致谢，“谢谢你，子越。”

“谢我什么？”

“所有。”

是的，我要谢他给予我的所有，但这所有中到底包括什么，大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带着KING工作室的所有人踏上了去巴黎的征程，他没来送行，但我以为他会来，作为朋友，他应该来的，但他真的没来。到是景琳意外的出现在机场，还有她身后的韩朗，对于我的出现，景琳显然茫然无措，拉着我的手直问我要去哪，“天天，你这是？”

“去巴黎”我笑，抬头看一眼姐姐身后的韩朗，算是打招呼。听见我话的内容，景琳再次陷入呆滞状态，倒是韩朗显得从容不迫，“一路顺风。”

我朝他微微一笑，点头致谢。

擦肩错身，我与他真的成了陌路人。或许这是我们共同期待的结果，因为我们谁都不想伤害眼前的女人。

到达巴黎后，时装周的主席竟然亲自接见我，还给我准备了工作室，良好的设计环境，一应俱全的设备，如此待遇有时候真让我不敢想象，可我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巴黎时装周的事，我会帮你。是的，他做到了，他真的在帮我，初来乍道的我，凭什么有如此殊荣，可这一切在我看来，理所应当，因为这是他对我的诺言。

时间就这般在我往反于工作室，秀场和别墅里渡过了，明天就是KING的秀，原来，一切都来得这么快。

夜深人静，我又失眠了，一手端着红酒，一手夹着烟，又回到云雾妖绕的时空中。

这时，久违了两个月的声音从地球彼岸传来，我以为自己早忘记了他的声音，却不想，这一刻再听时，竟还是如此清晰，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

此后便是良久的静默，就连呼吸声在此刻都变得诡异，自从那晚以来，两个月了，我们没有通过一次电话，也没有在MSN上聊过一次，就算对方都在线，也没有人愿意打破那个僵局。

“来秀场吗，我给你准备票。”

“不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人打断，随后，我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子越，热水放好了。”

然后，我们都不再说话，只拿着听筒沉默。

“怎么了？”电话另一端的女人亲昵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我主动挂了电话。他也没再打来。

我以为我会接着失眠，却不想，挂了电话后，竟一夜好眠。

我记得《乱世佳人》里有这样一句话：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是的，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所有的所有都将Gone with the wind

看来，这真的是一句真理。而我将遵照着前人的指引，忘记今天的一切。

灯光！

Music！

Action！

随着古典音乐的响起，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在T台中央一道金色的亮光熠熠生辉。T台采用宫殿式的阶梯轮回，层层极上，宫庭复古气息浓子越极致，带着唐装的温婉和中世纪复古的神秘结合，设计的俏皮与新颖完美结合，增加了时装伦华的质感和无尽的奢华气息！

一号上场！

踏上T台，马上调整自己的心态，我知道，我必须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才有可能赢得真正的T台独秀。

禁嘘声！

禁嘘声！

……

柔弱中略带刚毅，冷浸中夹杂多情，华丽中夹杂炫耀却不带丝丝傲气，在追求典雅、含蓄、简约的同时，也注意追求雍容华贵、精雕细琢的女性美丽，斜纹的裁剪，追求色彩的柔和和明亮，形成了刚和柔的和谐。套装华丽而含蓄，保持了法涵诗以往那样的典雅、气度不凡，却也充满了艺术的感染力，强调纯净、性感、优雅，而且努力做到风格统一，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中国式的Karl Lagerfeld，民族式的Chanel。

新秀现场，作为一个新起的时装品牌，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热潮，它似乎很成功，至少例无虚席。

而真正高潮来临时，却是在身为设计师的我上场时引发的。

手捧着花束，我漫步在全场人热烈的呼声中，而我，也理所应当的沉浸其中，一步步走向前台，目光却慢慢聚拢在台下的某个角落……

那人伟岸的身躯，就算淹没在人群中，我也可以一眼发现他，浅色的休闲服，打扮随意，黑玉般的发丝散落在颈间，有一丝不经意的洒脱和不羁，漂亮的眼中闪着我从未见过的情愫，或许是惊讶，惊讶T台上的我，或许是欣慰，欣慰我的成功，也或许是迷恋，迷恋梦纳斯的百变。但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他就站在角落里，痴痴的看着我。

他终究还是来了，与我共同见证了这辉煌的一刻。

想到这些，喜悦还未占满心头，一丝愤恨已爬上心头，那么，昨晚他在哪？他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时装发布会结束后，时装周主席为我安排了一系列的采访，作为来自东方的唯一品牌，这似乎真的是一件大事，以至于到真正结束时，已经是第二年夏天，而这场巴黎之行历时半年之久也终于告一段落。

我终于可以回国，KING也终于可以在国内一枝独秀。这次，韩朗再次出面帮我解决了不少问题，以至于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KING的市场影响远远超过了我所知道的。

在巴黎机场，我再三犹豫着，还是拨通过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便被人接起，传越大洋彼岸的却是一个细细的女声，呆怔半秒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是凌晨吧。于是，我挂了电话，几秒钟后，电话回拨。

“你好。”

“是我，景天……刚才，对不起。”

电话另端陷入静默，他应该是诧异我竟还会主动联系他，可我真的只想道别，为过去的所有作一个彻底的了断，“够了，韩朗，收手吧。”

今时今日，他真的已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我们，早就回归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条轨道。
01．情与欲（1）
她回来了，半年之后，她终于又踏上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土，说不上有怎样的心情，但心中始终坚持的那个方向却未曾改变。是的，为了这一天，她真的付出太多太多。

妈妈，我回来了。

爸爸，你作好迎接我的准备了吗？

去车行取了车，她就这般浩浩荡荡开回家，她没有再回以前和韩朗住的别墅，而是搬去了城北富豪区韩朗给她的另一套房子，把新家整理好时已是几天以后，她打电话给小美。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在街头相会，久别半年，拥抱和亲吻自然少不了，最后小美一句“天天，要准备红包哦，我怀孕了，三个月，”彻底吓傻了景天，原来平凡的生活真的是一种享受。

“臭丫头，这算什么事，你结婚我连喜糖都没吃到，现在居然让我给准备红包……咦，不对噢，三个月？”挠挠额角的碎发，景天恍然大悟，“你们先上车，后补票！”

语出惊人，小美立刻红着小脸狡辩，“没有啦，意外，意外。”

“嗯，是个不小的意外，”说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小美在各大商场血拼，几个小时下来，收获不小。当然，为了未来的干女儿或者干儿子不受他们妈妈的虐待，景天也顺便贿赂了下他们先上车后补票的妈妈。

购物告一段落，景天又将行程定为发廊。

俗话说：换个造型，换种心情。

将原本及腰的黑直发染成了酒红色，没错，是酒红色，她喜欢这个色调，有酒的浓香，再三犹豫着，她最终还是决定将二十多年不变的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发。高佻的身段，再加上及腰的酒红色大波浪卷发，黑色质感吊肩裙，闪光质地露趾高跟鞋，原来不施脂粉的女人也可以如此美丽。再次回归人流涌动的街头，心情果然不一样，清爽一身，是这样的吧，换个造型，换种心情。

车俊打电话催了好几次，让快点把他的宝贝老婆送回家，景天无奈，也只能送静拉美回家，要是再晚，她可不敢保证那个看上去挺老实的车俊会做出什么令人嗔目结舌的事来。送走小美，景天调转车头往帝都开去，如此良辰美景，要是乖乖回家睡觉那多浪费时光。

此时，车子在往A市最大的酒吧开去，车内空调开得很低，放一首王菲的老歌，《开到荼蘼》：

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

它美不美丽偏差有没有一毫厘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相差大不过天地有何刺激

太多太多魔力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

还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

对什么东西死心塌地

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

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

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

我们在等待什么奇迹

最后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

最后对着自己也不大看得起

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

心花怒放却开到荼蘼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美丽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甜蜜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容易

又有什么了不起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

都那么整齐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自从回国，景天就疯狂的恋上了这首歌，开到荼蘼，一种拼尽全力的坚持，是生命最美丽，最绚烂，最热烈的绽放，也是韶华胜极的凋零。

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花。

耳边继续回荡着王菲撕裂破碎却有锋锐光泽的嗓音，那是最美丽之后即将衰败的遗憾，也表达着义无反顾的去追寻的信念和坚持。

那么她呢？她能坚持吗？

掐灭手里的烟头，将车钥匙递给车童，刚抬脚，却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高高瘦瘦，一身黑白搭配的休闲服格外显眼，下一秒，男人嘴角的笑明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诧异，不过也只是短暂一秒便消失不见，随后，男人热络上前将景天拥入怀中，“臭丫头，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你回来了也不没招呼我吗？”瘪瘪嘴，随后伸手拥抱男人。

“小没良心的家伙。”

“彼此彼此，”景天笑，推开男人，“有活动，在这里？”

“嗯，一群发小，不敲我一顿不甘心，”说着，还没待景天反应，裴帅便搂着景天往里走。

挑挑眉，景天道，“你的圈子我就免了，你改天单独请我。”

“嘿，我说你丫头几年不见，怎么越来越势力，有今天这一顿就很不错了，还想让我单独请。”

“谁让你衣锦还乡呢，”说完，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呵呵一笑。

边说着，已经到了包厢门口，要是景天再拒绝，那就显得太矫情，既来之，则安之。景天便大大方方跟在裴帅身后进了包厢。

包厢里迷漫着烟酒味，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看见裴帅和身后的女人，大家都将目光迅速转移。

紫色衬衣的男人看几眼景天，挑挑眉，道，“哟，我说你国外呆几年怎么会没有个伴嘛，原来藏着的呀，嫂子，快来坐。”说着，男人在自己身边让出位置。

“凌少，别自作多情，嫂子肯定和咱帅哥坐一块，哪和你挤呀，”旁边稍微有些发福的男人接口。

“哦，是，是，”被叫作凌少的男人恍然大悟，挠挠黑发，“失误，失误，嫂子，别往心里去，我罚酒一杯，就当刚才我什么都没说，”说着，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

裴帅回头看景天一眼，再转身对着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别误会，她是我大学同学，景天，也是中国时下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师，梦纳斯，才刚从巴黎回来。”尔后，裴帅向景天一一介绍屋子里的人，当然，都是介绍男人，想来这满屋的男人都不是吃素的，这一刻，景天有些后悔，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男人的愉乐场所，本就不是女人该来的。

“咦，怎么少了一个？”

“子越刚交了个MM，这开房去了，”白色衬衣的男人解释，随后惋惜，“还是单身好呀，想我回家晚了，我那口子一个劲追着问哪去了，还拿着我的衣服使劲闻，估计她现在的功力比猎犬还高。”

语闭，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可景天刚才明明听这男人说“子越”。

还未反应过来，包厢的门便开了，黑色衬衣，黑色休闲裤，黑色皮鞋，还有男人黑玉般的发丝。原来真有人可以将整套的黑色穿得如此绝美无仑，眼神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景天怔住，他看她的眼神，不止有惊讶，更多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应该是时装秀那天之后，时隔四月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裴帅拉景天上前介绍，“景天，这位是咱大名鼎鼎的子越少，特诺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

“久仰，”景天主动伸手与之相握，可那男人竟站着不为所动。

气氛瞬间降低，满屋的人就这样盯着他俩。最后，还是赵子越怀里的沉鱼落雁打破僵局，“越少看见美女就害羞呢。”

“有什么可害羞的，”上下打量景天一眼，赵子越侧脸轻吻怀里的沉鱼落雁，复又看向裴帅，“扬子，你能耐呀，咱景大美女你都追得到手。”

“原来越少吃醋呐，”凌少接上，“你怀里不还有一个吗，别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啊，想当年，皇帝老儿的后宫三千佳丽可不是那么好治理，千万别引火烧身。”

挑挑眉，赵子越接上，“你小子嘴就么这贱，管好你自己。”

语毕屋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然后，满屋子的人开始各玩各的，有几个玩大冒险，有几个把酒言欢，还有几个K歌斗酒，好不热闹。

聚会结束时，一屋子的人也醉得差不多，只有景天依然清醒如初，想来这些年的历练，喝这些酒早不能让她沉醉其中。

有道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可如今这场面，还需要她一个女人来善后，真有点说不过去，好在裴帅也海量，送走那些大男人们，最后还剩下不醒人世的赵子越。

裴帅道，“我送他回去。”

“如果你去，那位沉鱼落雁怎么办？”

“嗯？”

“那位帮忙取车去了。”

边说着，一晚上呆在赵子越怀里的沉鱼落雁便开着车过来了，景天和裴帅帮忙把赵子越扶上车，赵子越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景天，“你送我。”
01．情与欲（2）
景天怔住，抬眼尴尬看裴帅一眼，再看驾驶座上的沉鱼落雁，“呃……”

“臭小子，泡MM泡到你哥哥我头上来了。”语闭，裴帅掰开赵子越的手，也在这时，赵子越再次闭上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沉沉睡去。

看着那辆红色帕加尼消失在夜的尽头，景天才回神，而裴帅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了？”

“找个地方坐坐，我们好几年不见了。”

“好。”

景天一点多，两人坐在一家叫“魅色”的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里，服务员上了咖啡便退下，富丽堂皇的大厅此时寂寞无人，景天轻啜一口咖啡，抬头看向漆黑的夜景。

裴帅从包里拿烟出来，准备点上时，似乎想起了什么，看景天一眼，问，“可以吗？”

“给我也来一支，”说着，她伸手去夺他夹在指间的烟。
深吸一口烟，再慢慢吐尽，圈圈白雾回旋上升，最后在空中渐渐消逝。

“有心事？”裴帅问。

“没。你呢？”

“没有。”

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是啊，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气氛，本就不是什么朋友，何必像几个小时前那样故作亲昵。

“很晚了，我……”

裴帅打断景天，“他们要结婚了。”

“谁？”话出口，景天才警觉这个问句毫无意义，“水到渠成，应该的。”

“可我不甘心，”狠狠掐灭烟头，裴帅早掩去了嘴角的笑，“他凭什么得到凌晨？”

“凭缘分。”

“缘分？和她从小青梅竹马的人是我，见证她初恋的人是我，就连她第一次来潮帮她买卫生纸的人也是我，凭什么就让那小子抢走了她？”说着，裴帅揉灭了手里的烟头。

“不是邹雨从你身边抢走了凌晨，而是凌晨从我身边抢走了邹雨，知道吗？”吐尽最后一口烟，景天自嘲的笑，随后抬眼看着裴帅，他们是那次野外夏令营认识的吧，那时的他高高瘦瘦，和她说话时还会脸红，她那时以为他也就是个挺羞涩的大男生而已，却不想，几年过去，他已变得如此强势。

裴帅似乎被景天的话吓住，怎么可能是凌晨从她身边抢走了邹雨？

而景天也不多作解释，提了包就离开。

感情的事，谁也不能欲测未来。

就像她和邹雨，那时的她真的以为他会是她的永远，结果，不过四年，一切都变了。

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迅速冲了凉，她钻进被子里躺下，脑中却出现赵子越怀里搂着那位沉鱼落雁出现的情景，她不是不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有多自律，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有机会亲眼所见，但当真正看见时，景天才明白，原来她的心里会泛起丝丝涟漪。

可是，她是他什么人呢，他和什么女人接触又怎会轮到她来心烦意乱。强迫自己不再回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渐渐的，困意袭来，电话却不遇时的想了，凌晨三点打电话扰人清梦，潜意识中，景天开口第一句话是要破口大骂的，可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先开口。

“出来。”

“……”

“听见没有，我叫你出来。”电话另一端的人不耐烦的提高了嗓音。

“你……你在哪？”

“你家外面。”

“我搬家了，雪海花园。”

说完，电话那端挂了，只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景天这才回过神，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应该什么都没说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景天缩回被子里，困意再次袭来时，电话又响了。

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显示，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按下接听键。

“开门。”

“……”

“开门！”

“……”

“你妈他的听见没有，我叫你开门。”

“……”

“你要我把整幢楼的人都吵醒？我数三秒，要是门还没开，你就等着看，一……二……”

还没数到三，门便开了。景天信，她真的信他有这本事吵醒整幢楼的人。强忍着怒意开门，本想破口大骂，却看见平日优雅如王子般的赵子越正靠墙坐着，凌乱的黑发，皱皱的衬衣，他甚至还穿着拖鞋，此时，他低着头不看她，她亦不知道他此时脸上闪烁着怎样挣扎的表情。

这一刻，她的心狠狠刺痛着。

“什么事？”良久，她才开口，伪装强势。

他扶着墙站起来，转过身，静静的盯着她，跨出一步想进屋，景天却挡在他身前不让，“有什么事在这里说？”

“屋里有人？男人？裴帅？”他轻笑，下一秒却低下头，然后转身离开，刚跨出一步，便又停下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一把将景天拥进怀里，然后如雨般狂热的吻落下，甚至在景天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拥着她转了个圈，两人双双进入房间，脚下一勾，门被锁上。

突来的转变，在听到关门声时，景天终于醒悟，可嘴唇上撕裂的疼痛却让她不能自已，她开口想喊叫，却让他有机可趁，舌尖迅速窜入她的唇中略夺索取更多。她拍打他的后背，他却置之不理，从头到尾，他都在独享眼前女人唇中的芳甜。

摸索着进了卧室，他抱着她倒在床上，而景天正好抓住机会挣开他的牵制起身离开，他却先她一步将她拉了回来，将她压在身下，他开始扯她的睡衣……她努力挣扎着，却依然无济于世。

他的吻接踵而至，先是唇，后是鼻尖，眼睛，前额，最后吻移到了她的劲间和胸部，而他的手更是早抚偏了她的全身……

指尖带来麻麻的感觉，每一寸被他抚过的皮肤都如火烧般滚烫，景天也由起初的反抗渐渐在享受这过程……她伸手抱住了他，紧紧的，躬身吻向他的肩颊，她开始帮他脱他的衣服……

身上的男人为身下女人如此反应而诧异，可此时的他没有多余的一秒来思考这是为什么。当身上的衣服除尽以后，他们都赤裸裸的面对着，而他也终于睁开眼看身下的女人，她似乎在享受这一刻……

前戏做足，在进入她身体那一瞬时，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当他再次清醒时，床上已没了他整夜都抱在怀里的香软身体，看来对她，他还得再看紧点。四处寻找衣服，昨天那件黑色的衬衣却不见了踪影，赤裸着上身，他在房间四周查看一遍，最后确定，没有！胡乱的抓一把黑发，刚想发牢骚，却见景天从洗漱间出来，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肆意倾洒在腰间，精致的小脸上有淡淡的彩装。他眼中的她从来都素面朝天，突然有这样的视觉惊艳似乎还不太习惯，白色亮片衬衣下配黑色牛仔裤，简简单单，却也不失精致，很明显，这女人要出门。

“那个，我的衣服呢？”挠挠黑发，赵子越尴尬开口，还微微红着脸。

抬眼看见赵子越赤裸的上身，平日看惯了他西装衬托下俊朗与伟岸，可此时再看，黝黑的皮肤，纹理清晰的肌肉，还有胸前她留下的抓痕，那样子竟性感的要命。她也红了脸，吱吾着不知该怎样解释他失踪的衣服，她发誓，她只想恶整他一下，甚至在他未醒来时离开家，可似乎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个人想法，他竟然起得这么早。

“扔了。”

“为什么？”半虚着眼看着茫然无措的景天，赵子越压低了声音。

“我赔你就是了。”耸耸肩，景天抬头与赵子越对峙。

“赔？”眼里闪着莫名的情绪，良久，他笑答，“好，我记下了。”

景天自嘲的笑，擦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你不准备再给我找一件吗？”

“不好意思，越少，我这没有男人的衣服，”刚踏出的步子收回来，她再一次微笑着开口，“下次记得不要三更半夜往别人家跑。”说完，她冲赵子越得意的眨眨眼。

“你……”睁大瞳孔，很明显，他被她激怒了，可出口的却是一句极简单的言语，“去我家帮我拿。”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去！”一声怒吼，随之抛出一串钥匙在她眼前，“35楼。”

景天彻底愣住。

他竟然也住这，而且和她同一幢楼，楼上楼下。她记得上次醉酒，她去过他家，分明不是这，那为什么……原来这就叫狡兔三窟。

拿了钥匙，景天冲出门外。

自然，她不会这般好心替他回家取他的衣服，谁让他先招惹上她，活该。当一天裸男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绝对有本钱，而且，她似乎记得，她雇用了一周的钟点工阿姨今天会最后一次上门服务。

02．诺言（1）
下楼，景天直达地下停车场取自己的车，她没忘，她付出的一切都只为今天要做的这一件事。

驱车直达终点，耳边回荡着王菲《开到荼蘼》中撕裂破碎却有锋锐光泽的嗓音：

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

它美不美丽偏差有没有一毫厘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相差大不过天地有何刺激

太多太多魔力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

还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

对什么东西死心塌地

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

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

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

我们在等待什么奇迹

最后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

最后对着自己也不大看得起

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

心花怒放却开到荼蘼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美丽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甜蜜

一个一个一个人谁比谁容易

又有什么了不起

每只蚂蚁和谁擦身而过

都那么整齐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却心有余悸

佛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只是那伤痕却永不痊愈了，一一成为胎记，在往生的路上，如莲花开落，使你可以辨认。

很有意思的解释，所以景天异常喜欢这首歌。而她从始至终都抱着韶华胜极凋零的颓废在处理这件事，就算直到这一刻，她都还在心里问自己，值吗？

然而从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在付出一切后，今天她终于要自己去实践答案了，可心却在害怕，在颤抖，要是那人还不肯原谅她怎么办？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赎罪，要是还得不到认同，那么她又将何去何从？

按响门铃，心跳却突然加速，她是真的做足了准备才敢按门铃，可当真正要面对屋里的人时，她还是会害怕，怕他的再次拒绝。这时，门开了，出乎景天意料的是，开门的竟然是个只有两三岁大小的孩子，粉色的蓬蓬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还拿着一支棒棒糖，看见这一幕，景天明显怔住，难道她敲错门了？就在她犹豫不定时，那个小奶娃竟奶声奶气的开口，“姨姨好漂漂，吃糖糖，”说着，将沾满口水的棒棒糖递给景天。

就在景天进退两难时，一个细腻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天天……”

“姐？”

“姐姐，姨姨好漂漂，”小奶娃回头看景琳一眼，随之扑上她的裤脚，害羞的躲起来。

“晴晴乖，回去找妈妈噢，”揉揉她的小脑袋，景琳轻吻一下小奶娃。

“噢。”小孩子像吃了糖般欢乐的跑进屋里。

景琳笑着问，“天天，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拉她进屋。

景天淡然的瞟她一眼，然后拒绝，“去外面坐坐吧。”

“……就家里吧。”说着，复杂的眼神看向景天，也不理她的拒绝，强硬将她拉进屋。

房子还是她熟悉的房子，里面的装修和摆设却早已面目全非。装潢精致却不失大气，用色鲜亮却不乏稳重，这样的一个家，是她完全陌生的，上次来，是多久呢？有七八年了吧。

此时，屋里的欢笑声明显因景天的加入嘎然而止。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喜贴，旁边还有一大堆红色门帘，单人沙发上，身着灰色羊毛衫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逗着怀里的小奶娃，旁边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优雅的品着咖啡，另一端单人沙发上，那个她曾经熟悉的人影正埋头写着什么，应该是喜贴吧。

合家欢乐。

是的，她想到了这个词，而她是那个打破这美好气氛的巫女。

“爸，”景琳开口，成功吸引了男人的目光。

“姨姨抱抱。”说着，小奶娃挣开中年男人的怀抱向景天跑去，脚下不稳，那团粉色的小东西摔倒在地，她没有哭出来，只嘟着嘴，氲满水气的大眼睛盯着景天，“姨姨抱抱。”

气氛瞬间降至零点。这一刻，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景天身上。而她，低头专注的看着小奶娃那双与她过份相似的大眼睛，良久，她才俯下身抱起她，“宝贝乖，告诉姨姨，他是谁？”淡寞的目光看着中年男人。

点点头，小奶娃呵呵一笑，大叫出声，“爸爸。”

“乖，那再告诉姨姨她是谁？”这回，景天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中年女人身上。

“妈妈噢。”舔舔手里的棒棒糖，小奶娃笑得更开心，“姨姨吃糖糖。”

“乖，姨姨不吃。”放下怀里的小东西，理理额前的碎发，景天双手环胸，嘴角扬起一抹笑，“需要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景成不语。

“天天，不要用这种语气和爸说话。”

“连解释都不愿给吗？……OK。”景天连连点头，轻蔑的瞟一眼旁边的中年女人，此时她笑得更加灿烂，随之转身看着景琳，“姐，记得你曾说对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值，现在，我才终于知道，原来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天天……”

“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执迷不悟，”疯狂的吼出声，她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屋里的人。这就是她倾尽所有换回的，这就是她不顾一切争取的，这就是她的人生！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落下，离开前，景天鼓足勇气再次开口，“手续我会请律师尽快办妥，到时还请景教授帮忙签个字。”

“什么手续？”景成终于开口，语言中却有掩不住的失落。

“脱离父女关系。”说完，她摔门而出。

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可一切，就这般突然的发生了，除了她，大概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应当，可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为什么……

景琳说的对，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而事实证明，确实是她一厢情愿了。可这样的打击，未免太大，大到让她措手不及，她几乎是在毁灭性的创造今天她所拥有的一切，可到头来，换来的依然是他冷寞的眼神，甚至——他都已经再婚了，而且还有个那么大的女儿，这些，都没人告诉她。

她于这个家来说，终究是外人。

妈妈，被抛弃的是你，还是我？

冲到跑车旁，打开车门，刚想躬身进去，身体却被某人用力一拽，随之她迷迷糊糊的被放在副驾驶上，那人替她系好安全带，车子才缓慢上路。

她神情恍惚，双眼模糊的盯着前方，良久，她才想起似乎身边还有人，侧身看男人一眼，随之从手带里拿出烟含在嘴里，再找出打火机，反复开火几次才点燃烟头，深吸一口烟，再慢慢吐尽，这一刻，她仰头闭上双眼，泪水终于落下……

“景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韩朗轻声道，却被景天打断。

抹干泪水，她低语，“我一生下来便被他送到乡下的姥爷家，跟着姥爷生活了10年，10岁那年他将我接回城里上小学，10岁，我居然才开始上小学。那以后，我的生活再一次完全失去了他作为父亲的身影，他没有问过我一次关于学习的事，他没有去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他甚至没有叫过一次我的名字，而我，竟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爸爸才会抛弃我，于是我努力学习，努力做家务，努力做好我认为应该做的一切，可到头来，他仍就没有看我一眼。那一年，姐姐从纽约的姑姑家回来，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姐姐，优秀的姐姐，冷寞待我的父亲，是他们逼我不得不向事情的反方向发展，于是16岁那年，我入了黑市，17岁那年，因为一次毒品交易失败，我被逮捕，也因为证据不足，我只被关押了半年……”
02．诺言（2）
抬眼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她再吸一口烟，而后将烟头扔出车窗外，“出来以后，我便再也不能回家，因为他搬家了，没有告诉我地址，于是我又开始浪流，那一次，听说他去外国的学术交流会，姐姐出来找我，是她告诉了我所有，关于母亲的所有，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爸爸从来都冷眼待我，妈妈生我时难产而死，悲恸中的爸爸将所有过错推到了我身上，所以他讨厌我，甚至是恨死了我，就因为这个，在过去的十七年中，他从来都对我不闻不问，我跟着姐姐回家，家里却没有能让我住下的房间。在我回家的一周后，爸爸才回来，看见我，他又恢复了那个冷硬的父亲形象，他还跟我说，不要我和姐姐挤一个房间，因为我会影响她学习，我听话的搬出了姐姐的房间，可他却没能说明这时的我应该住哪。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跪在爸爸面前乞求原凉，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我一眼，我跪了整整一夜，窗外雨也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发高烧，他只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助理便自己离开，而那个助理一直没有出现……”

“我知道，我该离开这个家，因为它没有能让我吸收一丁点儿的光亮。于是，我又开始流浪，两个月后，一个自称是律师的男人找到我，说我姥爷去逝，给我留了遗产，我拿着姥老留给我的两万块钱和一封信，在街头晕了过去。姥老得的是癌症，为了省钱，他彻底放弃了治疗，我以为我的世界从此一片黑暗，连最爱我的姥爷也走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可是那封信，再一次重燃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姥爷说，不要怪爸爸，因为他爱太妈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才会将所有的怨气出在我身上，更因为我长得太像妈妈，他只能日渐疏远我，以此忘记妈妈已离开的事实，姥爷还说，妈妈此生唯一不甘心的就是她的梦想没有实现，那就是登上国际T台，而我竟傻到以为替妈妈站上国际T台，爸爸就会原谅我……”

车子缓慢停在路边，看着泪如雨下的景天，韩朗彻底慌神了，眼前的女人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女人吗？是那个第一次因相亲见面，就要求和他结婚的女人吗？那时的她自信满满，不会被任何事打倒，可现在再看，她竟无助的让人心疼。

“景天，对不起，”捧着她的脸，抚去眼角的泪痕，韩朗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仰起头，景天强颜欢笑：“谢谢。”

“景天，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了顿，韩朗才开口，“琳是回国后才知道伯父再婚，当时晴晴已经两岁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选择这时候结婚，或许他是爱你的，”怀里的身体猛然一怔，然后她退出他的怀抱，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选择再婚，是因为你，因为他爱你，他不能原谅过去自己对你所做的一切，所以他选择新的婚姻来麻痹自己。”

一脸茫然的看着韩朗，景天不知所措，他说的是事实吗？如果不是，她该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如果是，她该怎样面对他？那颗悬挂在高空的心终于落下，可此时的她又该何去何从？闭上眼，她不愿再去想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她累了。

真的累了……

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的是屋顶熟悉的紫晶灯，还有她特意设计的墙顶壁画，那是一片蓝蓝的海洋，一览无波。

她喜欢大海的波涛汹涌，可她更喜欢海潮之后的平静安宁，因为那更像她自己的真实写照，她的生活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看似平静无波，却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而现在，她所经历的正是波涛翻腾最惊越的那一刻。

不知是因为才睡醒的原因，还是其它，她的头晕晕的，可她没忘她今天是和谁在一起的，韩朗，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搬家了，那她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床上躺着？

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原来天黑了。

原来，漫漫长夜还未开始。

而等待她的又将是一室清冷与落寞。

“醒了？”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很明显，他没想到床上熟睡的女人会这么快醒来，“刚才我还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

转过身，背倚在落地窗前，休闲装打扮的赵子越出现在眼前，灰色的休闲裤，黑色大V领针织衫，甚至可以看见他纹理清晰的胸肌，黑玉般的发丝零零散散落在颈间，那样子，竟性感鬼魅的要命，而她竟在下一秒忘记了呼吸。

“怎么还没走？”双臂环胸，她赶忙背过身面对窗外，她怕下一秒她会丢人的脸红。

赵子越不理，自顾自己的话题，“醒了就吃药，你有点发烧，”走近景天，将早准备好的水和药递给她。

景天接过，先试了试水温，才将药放进嘴里咽下，再轻啜一口温水。

“医生说你要多喝水。”

她不语，却将放下的怀子重新拿起来喝水。

“今天……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你的衣服在我的衣橱里，”说着，她转身进换衣间取赵子越的衣服，却不想那衣服早不翼而飞，犹豫着该怎样告诉他实情，那性感的男人竟背倚着墙一脸坏笑，良久才开口，“不用找了，那衣服我让钟点工阿姨替我拿去干洗了。”

此时，至他身上传来那淡淡的青草香传入鼻息间，景天脸一红，低头答，“噢。”

她想出换衣间，他却挡在门口，一时间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良久，赵子越才踱步到景天身边，看着她越发泛红的小脸，他一喜，将女人紧紧拥入怀中轻吻。

“够了，子越……”从他渐渐深入的吻中脱离，景天抬头与他对峙，“走吧。”

赵子越怔住。

原来，这女人思维很脱节。他都已经在家等她这么久了，她难道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昨晚，我知道你醉了，我也喝了不少，”吱吾着，可她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那就是一场都市男女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夜情关系，而她默认了他与她之间的这种关系。

放开景天，赵子越双臂环胸，半虚着眼看着景天，“你说我喝醉了？”

景天理所当然的点头。

猛然一拳砸向白色的墙壁，瞬间，星星点点的血迹浸在墙壁上，为这冷寞的白色增添了一抹热情，随之，他竟笑对着景天，“要是我说那是故意的呢。”

“我累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景天转身离开，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却紧紧拽着她的手腕，“我说过，让你送我回家，你拒绝了，所以我只好主动来找你咯。”他戏虐的笑，可那声音听在景天耳中却异常刺耳。

“放手。”

“不放，”他固执。

转过身，那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满是自嘲，低头看被赵子越握着手腕的手，复又抬头与她对峙，“你的这双手能抓住我多久？”

赵子越呆怔住，是啊，他的这双手能抓住她多久？一个小时，一天，一年，或者一辈子……他不知道，这样的问题甚至是他还未来得及思考的，可当景天这般问出时，他的心还是狠狠撞击了一下。他能给她什么？他不知道，既然如此，他凭什么牵着她的手不放。可一想到要放手，心会痛，狠狠的刺痛。

“子越，你弄疼我了。”

听完，他将景天的手扔开，可当放开的那一瞬，他才猛然醒悟，他放开的不仅仅是她的手，还有他的人生。

“看吧，你抓不住我，”她得意的笑，极力掩藏着心中的苦涩。

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可他还是抓不住她，“为什么我不行？”

“我结过婚。”

“可你离了。”

“我是孤儿。”

“你还有我。”

“我……有过前科。”

“以后没人会知道。”

猛然抬头看着赵子越，心中再次泛起层层苦涩，原来，他知道她的所有。原来，她在他面前伪装强势，于他来说不过跳梁小丑。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赵子越再次开口，“那昨晚怎么回事？”

“你情我愿。”

是的，你情我愿，除此她真的再找不到借口来结束这段感情，谁让她一次又一次迷失在了前方的路途，而这一次，她没看见希望，就绝对不会选择。
03．无奈的爱情（1）

豪华的高级公寓，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懒散的姿态端一杯咖啡倚在沙发上，黑玉般的发丝用黑色缎带束起，零乱却异常有型，而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倒也没闲着，拿着电视摇控器按个不停。

“越少，快看，这不扬子那女朋友吗？咦呀呀，扬子那家伙忒黑，连这种女人都能搞到手，”摇摇头，男人轻抚下巴，而后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听说景小姐是学画画的，不知道您有没有特别衷情的作品？”女主持人笑逐颜开。

“现实主义画派的作品我都不太喜欢，梵高，我喜欢梵高作品中深刻的悲剧意识，强烈的个性感和在形式上的独特追求，若说特别衷情的作品，似乎还没出现。”说完，电视银幕上的女人温婉一笑，风情万种。

“应广大观众朋友要求，容许我八卦一回，可以吗？”
“请。”

“外界传言说，景小姐的迅速掘起，除了您自身的才华外，还因为有一个神秘人一直在默默的帮您，是这样的吗？”

“呃……原则上是这样，是他造就了今天的我，”女人明显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好在主持人反应快，迅速再次进入正题。

“您的爱情观是怎么样的？”

“我发现你真的好八卦，比娱记还娱记，”眨眨小烟薰衬托下的大眼睛，景天调皮一笑，“这个问题太神圣……看不到未来的事，我不会作任何选择。”

“重榜出击，您的恋爱现状？”说完，女主持人呵呵笑出声。

“目前单身，”未加思考，女人脱口而出。

“越少，问题大了，这女人居然说自己单身，扬子看见了不气死呀……越少……越少……咦，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

“看你个头，看电视。”伸脚踢向男人，赵子越瞥他一眼继续看电视。

“听说巴黎时装周已经向您发出了正式的邀请让KING入驻巴黎，不知道您怎样看待这件事？”

“于KING这样一个新起的品牌来说，它毋庸置疑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其实，这件事还在考虑中，但就眼前形式来看，我会把目标放在国内市场。”

“有什么特别情结吗？”

“没有啦，”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无奈耸耸肩。

“算这女人识相，要是她说错一个字，VIP专柜就不给她。”

猛然坐起身，赵子越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男人，“VIP专柜？你的意思是说KING的专柜在你们商场？”

“别介呀，越少，反应这么大，我会误认为你和她有一腿噢，”说完，男人嘿嘿一笑凑近赵子越，“跟你凌哥哥说实话吧，是不是对这女人感兴趣，抢过来怎么样，杀杀扬子那臭小子的锐气，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次回来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上次有个商品发布会让他给做一下法律顾问，嘿，那小子居然敢不接，真他妈欠揍。”

“用词错误，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而不是我们，”点点头，赵子越意味深长的看凌少一眼复又道，“你刚才说什么，让我把这女人抢过来？”

半虚着眼，随之身体落在赵子越旁边，“是呀，越少，咱这一大伙兄弟中，就你魅力大，挑战一下怎么样？也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赵子越轻啜一口咖啡，而后丢开凌少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无聊，本少爷没那个闲功夫陪你们玩。”

“这可是兄弟们的一番好意噢，200万赌注，接还是不接呀？”凌少闲情逸致的从西装衣袋里拿出支票在手里把玩。

瞟他一眼，赵子越轻笑，“谢谢好意。”

“算你小子有骨气，你不接我接。”

警戒的看凌少一眼，赵子越开口，“什么你接？”

“这事总得有个人来解决呀，咱这一大伙人中就你，我，扬子还没结婚，你不接当然只有我来啦，再说200万耶，够咱这一大伙人在‘帝都’消遣一两个月了，”凌少得意的笑着，一脸奸相。

跨出几步，赵子越停下，再跨出一步，他才转身，夺过凌少手里的支票轻瞟一眼，“价太低，我要500万。”

反复拿捏几下下巴，凌少半虚着眼盯着赵子越，“子越，知道什么叫狮子大张口么，就是你这样，再说，那女人不值这个价呀。”

“不行就拉倒。”转身，一抹坏笑在嘴角扬起，这群小子又开始玩游戏了，只是这次他成了玩家主力，呵，有意思，但更因为游戏对象是那个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景天，他第一次有了参加的兴趣，“凌少，还不快走，你上班要迟到了噢？”

郁闷，这不看他最近一个月都闷闷不乐吗，他们那一群发小才想了这个游戏，可这小子，居然狮子大张口要500，就算是当初的200也是他软磨硬泡弄来的，可他倒好，不把钱当钱。

双手握拳，凌俊伟深吸一口气，“等下——成交！你凌哥哥我今天豁出去了，为了兄弟的终身幸福，500万就500万，弄上床不算，领红本本才算，而且我一定要当你孩子的干爹。”

“行啊，凌少，”挑挑眼，赵子越笑着把支票插进衣袋里，“这200万先当定金。”

“给你一年时间，不然赔我500万，你他妈忒黑。”

“谢凌少夸奖。”

又一个无聊的游戏。

餐厅包厢的门开了，一袭黑色西装的男人昂首阔步，那幽幽的眼神从进厢包就没有离开端坐在椅子上的景天，“景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

“哪里，您请坐，”景天起身迎接。

“客气了，难道你不记得我……凌俊伟……凌少……嫂子……”一脸热情，随之微皱眉，再然后干脆大大皱着眉头说话，“景大美女真是贵人多忘事。”

“凌少？记得，帝都那里见过……不过，你……”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这下，凌俊伟才一脸笑呵呵的坐在景天身边。

很快，两人进入正题，KING从下个月入驻新时代商城VIP专柜，KING一系列的宣传活动，新时代都应全力组织策划，而新时代商城的所有活动，KING都要无条件参加，同时，KING的每一场秀以后都将由新时代全权策划，不分伯仲的协议，自然无可诽意。就在商谈快要进入尾声时，凌少一直念着的金牌策划总监才闲庭信步登场。

凌少得意洋洋，全然忽视了另外两人眼中的交流神色，“景小姐，给你介绍下，新时代的策划总监赵子越先生，同时也是新时代的第二大股东，更是A市首屈一指特诺集团的少董噢。”

“久仰，赵总监。”

“久仰，景小姐。”

此时，气氛再次陷入尴尬，三人竟相对无言。凌少找空档溜之大吉，只剩下景天和赵子越。面对着桌上的一大堆菜，景天只偶尔动动筷子，她更多的只是喝红酒，而赵子越同样，两人对坐却一直不语。

自一个月前的争吵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或许景天真的好奇赵子越新时代策划总监的身份，可事实真的如此，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冲当着那个重要的职位。

“想请问下赵总监对两周后KING正式入驻新时代的策划方案。”

放下手里的酒杯，从衣袋里拿出烟，抽出一支夹在十指间，再递向景天。

“谢谢，”景天拒绝。

随后，赵子越再从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上，深深一口吸入肺中，再慢慢吐尽，身体倚在靠背上，半虚着眼盯着景天，“别急，既然凌总亲自介绍，我一定好好做。”

“那么请问有没有具体的方案，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耸耸肩，赵子越笑，而后再次深吸一口烟，吐尽，他深深的眼神看着景天，他们认识多久了呢？一年多了吧，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景天怔住，为他突来的话题。

“在香榭丽舍大街，早晨……看来你不记得了。”摇摇头，赵子越自嘲一笑，十指抖抖烟头，白色的烟灰落下，而后他再次将烟含在唇上，薄薄的红润嘴唇亲吻着白色的烟头，那样子，竟让景天再次沦陷。

“记得你当时说过什么吗？”他问，却不再看她，“你说你最喜欢俄罗斯的恐怖湖——索博尔霍湖，因为它有个美丽的传说。每逢晴朗的月夜，索博尔霍湖水表面都可以看到一层朦胧的玫瑰色光亮，人们说那是无数遇难者的灵魂在寻求帮助，请人们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身体，以得到永久的安息，其实这才是你真正要表达的，是吗？所以，从头至尾，你都在骗我。”

03．无奈的爱情（2）
听到这些，景天明显怔住，良久，她才抬眼看他，“我喜欢的只是索博尔霍湖上那抹由灵魂所集聚的光亮而已。”

“那是死亡之光。”

“很美丽。”

“你会万劫不复。”

“甘之如饴。”

怔了怔，赵子越再次开口，“巴黎的画展，你哭了，原来那是你在忏悔。”

巴黎的画展？忏悔？不，那是感动而致，因为她第一次成了别人心中的主角，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

但她对这段感情没有看见希望，那么她就绝不会承认。

“是的，”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承认了，一切也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景天……”赵子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勇气，掐灭手里的烟，他突然笑出来，“给你个忠告，平静的湖水和不叫的狗是最可怕的，”说完，他起身离开，却在开门的瞬间再次停下，“换句时装界的话就是，潮流瞬息万变，只有风格永存。”

而景天，呆怔着不知所措。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她从包里拿出烟点上，云雾妖绕的时空又回来了，可这次，心再也不能平静。

一个月前，她以为拒绝他，从此，他们的生活就真的是两条平行线，可一个月后的现在再看，那似乎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而已。

而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刚才的一席话变了。

可到底哪变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记得他离开时看她的眼神，那复杂的眼神中到底蕴藏着什么？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又传递着什么？他双拳紧握又代表了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他于她来说从来都是陌生的，所以她在他身上从没看见过希望，那么，她就绝对不会选择。

无奈的现实早让她千疮百孔，此时的她拿什么再去搏？

子越，我是真的胆小，原谅我。

回到家已经是午夜，冲凉后，她便爬进被窝里躺下，暖暖的被窝，是她自巴黎时装周回来后最爱的地方。也只有这时，她才不会感觉到自己的孤独，至少有被子紧紧压着她，那种感觉，像被人拥抱。

迷糊中，电话响了。那一瞬，心提到颈瓶，时至今日，她实在不知道谁还会给她电话。颤抖着手拿起电话看来电显示，她以为那是幻觉，揉揉眼睛再看，才确定这是事实。

是赵子越。

她没拒接，很爽快的按下接听键，或许潜意识中，她想听见他的声音，就算在巴黎那夜，听筒里毫无防备的传来其它女人的声音，她也愿意接，因为，里面有他的声音。

电话被接通，可景天却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偶尔会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良久，她主动开口，“晚安。”

“我……我有东西掉你那里了。”

“……”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什么时，听筒那边已传来“嘟嘟嘟”的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有一瞬的失望，但更多的是茫然，以至于她根本忘了他就住她楼上，她27楼，而他35楼。

于是，她又迷迷糊糊的睡去，朦胧中，床的一侧沉下去，而她被人紧紧拥在怀里，在她来不及尖叫时，她的唇已被人封住。那人挣扎般紧咬着她的唇，下一秒，她已闻到丝丝血腥，可他仍不停止，依旧紧咬着。舌尖趁着她想逃脱的瞬间窜进她的唇中，也在这时，她叫出来，“啊……”

“闭嘴，”低沉压抑的呵斥声自头顶传来，而后，他突然泄气般放开她，却又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嘴里努力喘着粗气，而后翻下身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不再动弹。

平复下来的景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干什么？”

赵子越不语，只更紧了些抱着她。

“你要干什么？”景天吼出声，而后在他怀里挣扎着。

“闭嘴……我……我他妈犯贱的爱上你了。”他同样吼出来，也在这时，他才终于醒悟，原来，是真的爱上了，才会如此失魂落魄。

而怀中的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室黑暗。

他竟然说爱上她了。

他竟然说爱上她了？

他竟然说爱上她了！

有人说，在灵魂中，爱是一种占支配地位的激情；在精神中，它是一种相互的理解；在身体方面，它是我们对躲在重重神秘后面的被我们所爱的一种隐秘的羡慕和优雅的占有。

原来，这才是被叫做爱情的东西。

可此时的她拿什么来回报他？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同样，她从来都没有看见这段感情的希望在哪。

爱情，于她来说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可为什么这男人还要对她说爱？

或许他觉得她可怜，无助。

“谢谢，”说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而他深深的眼神竟也看着她，两双在黑暗中相遇的眼神就这般交织在了一起，有柔情，有不舍，有难言，有疼惜，更有情愫。

“作爱吧，”她说，而后伸手解他衬衣的扣子。

他却只看着她，良久才问，“为什么？”

“感情是奢侈品。”

是的，感情于她来说是奢侈品，她早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

可更因为他从来都没让她看见希望，所以她不会作任何决定。

这一夜，清冷的房间不再寂寞，这一夜，床上多了一个尽情索取的男人，同样的这一夜，她第一次因身上的男人流下了眼泪。

第二日清晨，当景天醒来时，床上早不见了昨夜在她身上尽情索取的男人，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落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又这般回复了从前。

在KING准备入驻新时代的这段时间里，景天忙着准备新品发布会，而那位所谓的新时代金牌策划总监却一直不肯露面，就算是谈工作，也是全权由他的秘书Helen小姐代理。

但是好在这位秘书小姐尽心，两周后的新品发布会做得非常成功。

当他们再次见面时，是在KING成功入驻新时代的庆功宴。

那辆她惯开的黑色保时捷CarreraGT一个急刹停在帝都门口，一秒钟而已，另一辆红色帕加尼已与她并排停在一起。

他没看她，绕过车头，为车里那位闭月羞花打开车门。那位闭月羞花倒也不拘束，一双紫色高跟鞋大大方方落地，随后她伸出纤手挽上男人的手臂一同进了帝都。

看着两个人影渐渐远去，景天竟也有闲情欣赏他们曼妙绝仑的身影，男的伟岸，女的高佻，好一对完美壁人。最后，两抹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尽快整理好那些不意察觉的失落，她也进去。

包厢是第一次和裴帅来的那间，打开门，房间里黑鸦鸦一片，景天大概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常驻地。除了第一次见过的那些男人，现在又多了几位KING的设计师，她进来时，两队人马K歌正斗得不分上下。

“Boss，你总算出现了，快来，K死这帮家伙，”设计师Key说完将话筒扔给景天，年轻的帅小伙大概还不知道眼前的这帮家伙是什么来历，只当是新时代的员工吧，呵，居然敢对他们用粗话。

“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噢，东道主怎么能迟到，先罚酒三杯。”

“还请原谅，凌少，路上堵车。”

“罚酒罚酒，什么堵不堵的，迟了就是迟了。”凌少说完，平日里那位精干的秘书小姐Helen已将酒端在景天面前。

景天笑，却也不再拒绝，将三杯酒一饮而尽。

“Boss，开唱啦，开唱啦，你的成名曲，”另一位俏丽设计师Mary催促。

“哦，《红磨坊》的经典名曲呀，”凌少看一眼大屏幕，皱皱眉，随之看向一旁的赵子越，“越少，上呀，咱可不能让她给看扁咯，不就是《Come What May 》，兄弟我们就全靠你了”，最后将目光移到Mary身上，还刹有其势的瞪她一眼。
03．无奈的爱情（3）
“好，”赵子越也不拒绝，伸手接过话筒就开唱：

Never knew I could feel like this 
Like I've never seen the sky before 
I want to vanish inside your kiss 
Every day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Listen to my heart 
Can you hear it sings 
Telling me to give you everything  
Seasons may change 
Winter to spring 
But 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ime  
Come what may come what may 
I will love you until my dying day 
Suddenly the world seems 
Such a perfect place  
Suddenly it moves with 
Such a perfect grace 
Suddenly my life  
Doesn't seem such a waste 
But our world revolves around 
And there's no moutain too high 
No river too wide  
Sing out this song 
I'll be there by your side  
Storm clouds may gather
And stars may collide 
But 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ime 
Oh, come what may 
Come what may 
I will love you 
Until my dying day 
Oh, come what may 
Come what may 
I will love you 
Suddenly the world seems  
Such a perfect place 
Come what may 
Come what may 
I will love you  
Until my dying day 

一曲终了，包厢里的呼声也上升到了极点，似乎谁也没想到如此精典的情歌竟可以被这两个陌生人唱得这般传神。赵子越幽幽的眼神一直盯着景天，而景天同样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赵子越，他们像相恋多年的恋人一般，尽情抒发着对对方的浓浓爱意。

可随着欢呼声落下，他们之间那抹飘浮不定的感情也终于落下。赵子越坐回原位，继续搂着那位闭月羞花，而景天找了空档溜出包厢。

帝都的顶楼是一家夜景餐厅，屋顶上装饰着长长的，闪烁着红光的大叶轮，有点像红磨坊，繁星点点，红灯萦绕，如此气氛不失为情人约会的好地方。她很喜欢这里，之前也来过，但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最早来，再一个人最晚离开。她从来都知道，感情于她来说是奢侈品，所以她从不奢望有人能带她来这里。但她是真的喜欢这里，如同那首《Come What May》，她就是没有理由的喜欢。

身体倚在落地窗前，她就这般开始欣赏窗外的阑珊夜景，从顶楼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她突然发现自己好渺小。点了一杯苦咖啡，她轻啜一口，再次转身看向这繁华的夜景。此时，她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她怕，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会从这里跳下去。那种高中坠落的感觉，或许会很好。以前，她就常坐在家里27楼的阳台往下看，想象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但最终她没找到勇气去试一回。可如今，已经历了这么多，她或许早有勇气如此。

“小姐，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小姐笑逐颜开。

“谢谢。”而后，景天付了账单，起身离开。

原来，不知觉中，时间已过了那么久。她也不再去包厢，想必他们早以为她离开了，坐电梯下楼，却意外遇见了韩朗。

一身休闲装的他风度翩翩的出现在电梯里，看见景天，他明显吃惊，慢半拍才与她打招呼，“景天，这么晚？”

景天笑，却不回答。

韩朗也不以为意，接着说，“我一个大学同学从英国过来参加我的婚礼，所以今晚为他接风。”

而后，电梯里再没有声音，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却像过了千万年那般漫长。毕竟，物是人非了。两人一同去停车场，景天上车，轻声道，“再见。”

韩朗挡住景天，“今天的新品发布会很精彩，我和琳都在现场，”他微笑着看着景天，良久才又开口，“你会来吗？我们的婚礼。”

“会，”景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回到家已是景天，景天迅速洗澡上床睡觉，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个小时后，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又失眠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脑中却再一次浮现赵子越搂着那女人出现的情景。

第一次是巴黎时装周那晚，他给她打电话，电话里却传来其它女人的声音。第二次是她才回国那次，他搂着一个漂亮女人大大方方出现在她眼前。第三次是今天……

他说他爱她，原来，这就是爱情。

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因为那恼人的爱情失眠了。这样的夜晚，她很孤单，却没有人能陪她。她没有人想象中的那么强势，她是女人，一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小女人而已，然而岁月的洗礼，她早历经苍桑。

最后，她起床，在冰厢里找了零食，打开电脑登陆MSN，她想象中这样的夜晚或许上面没有人，然而她错了，他的头像居然亮着，甚至在她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向她发了第一条消息。

赌徒：回家了？

毛豆：嗯。

赌徒：歌唱得不错。

毛豆：（笑脸）你也不差。

赌徒：其实我没看过那部电影。

毛豆：哪部？

赌徒：2001年版本的《Moulin Rouge（红磨坊）》

毛豆：但你会唱它的歌。

赌徒：为你而学。

毛豆：那是一场看不到未来的爱情游戏。

赌徒：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看到这样的字眼，景天有一瞬的失神，为他的勇气，也为自己的幸运。但她真的可以选择吗？或许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因为都没有正视这一点，才如此痴狂。

毛豆：是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赌徒：NO！

毛豆：Fou，你说过，他们都叫你法国疯子，你确定自己没疯？

赌徒：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毛豆：我要休息。

按下Enter键，景天马上下线，她甚至想到把门反锁。没过几分钟，电话响了，景天接起，赵子越低沉性感的声音传来，“你反锁门了？”

“我知道你有我家的钥匙。”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幢楼盘是我炒出来的，”赵子越轻笑，而后主动挂了电话。

景天怔住，下一秒，她看见赵子越身着睡衣从阳台走出来，她立马尖叫一声，“啊……”

结果遭来赵子越大大的鄙视眼神，“现在是凌晨，虽然房子隔音效果不错，但楼上楼下总规可以听见，26楼的夫妻知道我上来了。”

“你！”

赵子越不理，径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一刻，他俨然成了这房子的男主人公。呆怔好久，景天才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最后，她与赵子越对面坐，睁大了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盯着他。

“我口渴，麻烦了。”

景天瞪他一眼，“自己去。”

耸耸肩，赵子越真就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冰水，最后还端给她一杯，“顺便而已，不用太感动。”

“说吧，谈什么？”

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赵子越才开口，“谈我们的未来。”

“我们没有未来。”

狠狠瞪景天一眼，赵子越霸道，“我说有就有。”

“去你妈的，我要睡觉，”说完，景天起身去卧室。

赵子越将手搭上景天的肩，“我陪你。”

“滚，”说着，她一手横栏着房间的门，不让赵子越进。

赵子越也不硬闯，双臂环胸，微微笑着，看着景天，“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生气时眼睛瞪得特别大，这个时候的你，也是最漂亮的。”两手捧着她的脸，赵子越痴痴的看着，最后在她的额头印上浅浅的一吻。这一刻，景天突然红了脸，忙推开赵子越，背过身。

良久，赵子越才淡淡开口，声音性感却夹杂了太多太多，“景天，难道我真的不行？”

景天没转身，依然背对着她，手却在发抖。

“给我个理由。”

“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

“我结过婚，”声音凄惨无助，她知道，他行，而且她似乎对他有感觉，或许那是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在作怪，但她能接受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勉强在一起，最后也会分开。也或许他只是看惯了百花，偶尔想尝尝杂草，新鲜感一过，她就成了他的过去，可那时的她拿什么重新来过，她早千疮百孔，脆弱的不堪一击，他难道不知道吗？

“那重要吗？”

“不重要吗？”

挑挑眉，赵子越爽朗一笑，“当然，”而后，他从身后抱住她，轻轻的，下巴抵在她的颈间，他开始贪婪呼吸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你用什么沐浴露，味道很特别。”

“我累了，”说完，她挣开他的怀抱，走进卧室。赵子越没有再穷追不舍，轻轻为她关上门，然后自己离开。

04．误会
一周后，那场号称世纪婚礼顺利举行。

杰克林当之无愧的当家人韩朗先生和闻名中外的物理教授的千金女儿景琳的婚礼必定会在这座城市引起喧然大波。名媛千金，上流贵妇，商界巨子，名模影星，举目望去，似乎今天不是一场婚礼宴，而是一场上流社会的聚会。

婚礼是最传统的中式婚礼。新郎穿锦缎中山装，新娘穿红色旗袍，尽管如此，仍然不减华丽的韵味。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三拜夫妻，随后便是敬茶，父母封红包，真正的中国传统习俗一样不少。

当看见坐在长辈席上的景成笑得合不拢嘴给一对新人封红包时，景天已悄悄落下眼泪，她和韩朗结婚时，是西式婚礼，新娘本应手挽着父亲出现在礼堂，可她没有父亲，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孤儿，于是，她挽着韩爸爸的手走进礼堂。他们的婚礼只宴请了韩家的亲戚，区区几十人而已，和如今的场面比，或许是一滴水与一汪海洋的较量。

而新郎……她记得那时，他虽然站在神父面前等待着她的到来，可他没有一分心思是花在她身上的，或许只因为韩爸爸和韩妈妈喜欢她而已，所以他决定娶她。但更因为他们早达成了某项协议，所以那一刻的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婚姻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一场随时都可以叫停的游戏而已，而那时被逼无路的她默认了那个她完全没有主动权的游戏。

这就是她的命运。

这就是她凄惨的命运。

这一刻，景天又想起了那个曾经拿着棒棒糖叫她姨姨的小奶娃，她那么可爱，那么乖，可是，她难道不应该叫她姐姐吗？她都那么大了，居然没人告诉她，她还有个姐姐，那么她于那个家来说真的存在过吗？

景天选了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可尽管如此，韩朗的妈妈还是找到了她。

“天天，不介意婆婆坐你旁边吧，”雍容华贵的韩妈妈坐下，笑逐颜开的看着景天。

有一瞬的无措，但景天很快镇定下来，眼前的老太太是最疼她的人啊，她怎么能连她也一并冷寞待之，“您坐，婆……阿姨。”

听见她改口的称呼，刚才还一脸笑意的老太太顿时像明白什么似的，拉着景天的手轻抚，“天天，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才让你处在今天这样的尴尬位置。”

“没事的，阿姨，都已经过去了，那段时间，很谢谢您和伯父的厚爱，我会永远感激您们。”说完，景天抱着老太太。

“好孩子，我最放心不下你，受了那么多磨难，怎么还能这样坚强，”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老太太的眼角已闪烁着点点泪光，“我该怎么放心得下，本以为韩朗可以好好照顾你，但……对不起，天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调皮一笑，“那补尝我吧。”

“呃？”老太太明显怔住，放松了景天抬眼看她，才看见她眼底夹杂了渴望的希冀。

“收我做干女儿吧，有这么漂亮的干妈护着我，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干妈，干妈，干妈……”景天笑着，叫不停，还一个劲往老太太怀里钻。

老太太也乐了，抱着景天直点头，“好，好，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姨姨羞羞羞，还要奶奶抱，”不知何时出现的小东西，白白的手指在嫩嫩的小脸上划着，还吐吐小舌头，“姨姨羞羞羞，还要奶奶抱。”

“小丫头，居然笑姨姨，”看着眼前那位宛若公主的小奶娃，景天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了。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嘟嘟着小嘴，活像一个洋娃娃，景天作势要抓她，小奶娃却先一步叫起来，“欺负晴晴的姨姨就不漂漂了哦。”

老太太这时也乐了，放开景天，一把将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放在怀里，“晴晴怎么来了，想奶奶了呀？”

“切，才不想咧，奶奶抱着姨姨都不理晴晴，晴晴也不理奶奶了，”嘟着小嘴，晴晴眨巴着那双异常水灵的像珍珠的大眼睛，还煞有其势的扭过头装生气。

“哟，咱们的公主真生气了呢，那告诉奶奶怎么才能不生奶奶的气？”

思肘着，晴晴朝景天眨眨眼，随之又看向老太太，“奶奶亲一下晴晴吧，晴晴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好好，奶奶就亲一下晴晴，”说着，老太太在晴晴嫩嫩的小脸上亲吻了一下，而后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笑，“晴晴乖乖，奶奶最喜欢了。”

看着眼前这一对活宝，景天也笑。

转眼，那一对新人敬酒也到了她们这一桌。倒酒，祝贺词，景天和韩朗表现的真当是陌生人一般。可就在那一对新人准备到下一桌敬酒时，一位自称是记者的女人却将矛头直指景天，同时也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请问景天小姐和韩朗先生是什么关系？”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那一瞬，心跳漏掉半拍，景天无措的瞟一眼韩朗，而那男人此时早敛住了全部的笑容，低头看着身旁的女人。看来，她只能孤军奋战，她转身看着记者，那女人三十左右，一身职业西装，有些面生，很明显，她是混进来的，身后还有一位拿着DV的男人。也因为两人的出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场的其它记者和摄影师也迅速将中心转移到她身上。

身临如此环境，她竟还可以异常平静。笑着面对所有人，却无与之相关的半句话，“你们忘了今天是一对新人的婚礼吗？”

“请问景天小姐，您进入时装界，背后那位一直帮您的神秘人物是否是韩朗先生？”女人不依不饶。

景天摇摇头，笑道，“您还真是锲而不舍。”

景天如此不在乎的态度似乎引起了各位记者朋友们的反感，竟然连番上阵，就连原来负责采访这场世纪婚礼的记者也不免提几个问。

“曾经，有朋友多次拍到景小姐和韩先生独处的画而，请问您为此作何感想？”

“一周前的专访中，景小姐自称是单身，但据可靠消息称，景天小姐如今已婚，请问这怎么解释？”

“刚才您扑在韩夫人怀里如此亲昵的动作，这是否说明某些问题？”

“一周前，您和韩先生深夜一同走出帝都，请问那之前的几小时您们在做什么？”

“半年前的巴黎时装展上，您百媚一笑，是否是为了台下的某位人，请问那人是谁？”

……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断，而且还越来越尖锐。然而，所有的所有，景天都仿若未闻，依旧稳坐泰山，时不时理理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整整紫色长裙，还不时端起红酒轻啜一口，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正在景天闲情逸致品酒时，浑厚的男人声音传来，同时还有尖锐的女人声音，但两人的话却不受任何干扰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位朋友的耳中。

“你们要干什么，景天是我女儿。”

“你们要干什么，景天是我干女儿。”

顿时，全场再次陷入静默。倒是说话的那两人默契般的看对方一眼，最后还是韩夫人开口，“亲家，您看我们还真是激动，吓着大家了，”说完，她却又黑着脸看向在场每一位提问的记者朋友，“景天是我干女儿，难道他们兄妹关系不应该很好吗？再说，景天是亲家的亲生女儿，我媳妇的亲妹妹，更是我儿子的小姑，姐夫帮小姑有什么错？”

看来老太太在生气。可景天刚才明明听见温成说“景天是我女儿”，她应该没听错吧，呵，他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她是他女儿，可事已至此，他不觉得有些晚吗？

直至全场的气氛降至零点，景天才翩然起身，微笑看着景琳和韩朗，“姐，姐夫，我不是故意要抢你们风头的。”说完，她转身离开，却不想碰着某人结实的胸脯，额头上传来阵阵疼痛，可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在场所有人看见此情此景时的惊讶神色，看来今天她真的流年不遇。

然而，一秒钟过去，她并没有听见人们应该有的哄堂大笑，反而有明显倒抽冷气误区。

揉揉额头，她才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双饱含宠溺神情的漂亮眼睛，细细的眉线，让那双眼睛越发美丽，男人如雕刻的脸部廓括，薄薄的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黑玉般的发丝用黑色缎带束起，凌乱却别有一番野性的味道，此时的他一席黑色立体剪裁西服，内衬黑色衬衣，前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那样子，性感的要命，此刻更是吸引了景天的全部注意力。

赵子越将景天顺势搂进怀中，随之附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

那性感的声音要让在场所有人听见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大家安静半秒，就可以听见男人语言中明显的暧昧。可偏偏，整个过程，没有一人说话。

而景天，一直呆怔着不知所措，可在大家看来，那是小女人的娇羞。

赵子越搂着景天不放，转身向旁边的一甘人等打招呼，“爸，韩伯母，对不起，我来晚了……姐，姐夫，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样的称呼，无疑让在场所有人惊讶，包括景成，韩夫人，景琳，韩朗。然而，就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赵子越又再次开口，“宝贝，我们该走了，你知道淳于医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约到的，那么，大家再见了。”赵子越笑着向所有人告别，随后拉着景天的手走出宴会厅，甚至在所有人还未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他们已经消失在人人茫海。

“刚才……特诺的少董？淳于医生？她不是A市最有名的妇产科医师吗？”不知谁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静。


05．牵手（1）


刚被赵子越带出婚宴厅，景天的电话就响不停，先是韩夫人，劈头就问她和景成的关系，她质疑他们父女的关系是否属实，而景天并未否认，然后韩夫人再次将疑问转到了此时正专心开车的赵子越身上，她问她，她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这时景天才猛然醒悟，原来他骗了所有人，却也只救了她一时，那样的言语，无疑会让所有人误会，那么事后，她又该怎样来处理。

然后是景琳的电话，问她孩子几个月了，还大大鄙视了她一回说，居然赶在姐姐和姐夫前面生小孩。

再来是韩朗的电话，只有一句短短的祝福，大概是忙着应付客人，语毕便匆匆挂断电话。

最后那通电话虽然通了，可听筒那边却没有声音传来……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景天大概猜出了是谁，可这种时候，她不可能开口说半句话，二十多年的心结，不会因为他一句“景天是我女儿”就彻底被解开，她需要时间。对方不语，景天同样不语，坚持了两分钟，景天便主动挂了电话。

手肘搭在车窗上，景天斜身看着赵子越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然醒悟，天，她居然是在犯花痴，她居然觉得眼前沉着认真开车的男人此时的模样性感的要命，看着他胸前微微坦露的结实胸脯，她竟会不自觉间联想到他赤裸着上身那些色情的画面。

“景大美女，你在流口水，”赵子越也不回头，只在嘴角扬起一抹戏虐的笑。

“呃……”听到如此，景天捂着嘴，却发现被骗，脸突然红了，便转头看着窗外不再理他。

赵子越大笑出声，便不再言语，最后车子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下去吃午餐吧，我饿了。”说完，他自顾下车。提到午餐，景天才猛然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肚子居然也已经在抗议了，在婚宴上还没开始吃，便闹出那样的事，钱包还放在韩夫人那里，想着这些，她便下车跟上赵子越的脚步。

当她进去时，赵子越已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看见她走来，他也不知道绅士一下帮她抽开椅子，就那般大老爷们似的坐那看着她坏笑。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更是直接开始点菜，也不问她的意见。好，谁让她此时饿昏了头，而且身无分文，偏偏还没有自己开车出来。

菜上来了，没一样是她喜欢的，好在她从来不挑食，勉强一餐也就这样过了。

饭后，她以为他会好心送她回家，却不想，车子居然真在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赵子越，今天的玩笑开大了。”

赵子越笑却不言语，直至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时，他才吊儿啷当的开口，“既然话都出口了，就一定要做。”语毕，他拉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景天挣扎，赵子越却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到最后干脆抱紧了她在怀里，在7楼有人上电梯，他才放开她。电梯停在18楼时，他拉着她下去，景天再度发飙，“赵子越，我不玩了，可以吗？”想来，景天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如此求饶。

“原来咱景大美女也有害怕的时候，不就是看妇产科，你至于吗？再说，我们本来就做过，万一有了怎么办，还是说你在提醒我下次要更努力？”突然贴身凑近，他坏笑，而后在她的脸颊轻吻一下。下一秒，景天红了脸。

为了避免尴尬，景天甩开赵子越的手自顾走在前面，咦，这似乎不是会诊楼层，越往前走越感觉不对，就在她打算回头一问究尽的时候，前面传来了某人嘶心裂肺的叫声，“嫂子，嫂子，我在这，我在这。”

抬头便看见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凌少此时正蓝白色病号服加上，凌乱的头发，还有下巴淡青色的胡子渣，好不可怜，“凌少？”

“是呀，是呀，嫂子，我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吃的，吃的，吃的呢？”说着，凌少毫无形象可言的围着景天转两圈，确定没有任何食物，凌少才抬头疑惑的看景天一眼，皱皱眉道，“没带吃的来干嘛？……呀，越少，越少，救星呀救星，兄弟我已经前腰贴后背了，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说着，凌少越过景天一个箭步冲向赵子越——手里的外卖。

赵子越一个侧身，躲过凌少的偷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凄惨之极的男人，还像小狗般用食物逗他，“叫哥哥，我就给你。”

“哥，哥，我的亲哥呐，快给我吧，真不行了，”凌少又伸手去抢，却再一次扑空，“爹，爹啊，我叫你亲爹行不，快拿来吧。”

这回，赵子越终于不再整他。凌少接过食物，屁颠屁颠跑回病房开始狼吞虎咽，此情此景，真是让景天大大跌了回眼镜，“凌少，你刚从非洲回来吗？就算是从难民堆里爬出来也不至于这样吧。”

“嫂子，我还真他妈从难民堆里爬回来的，”嘴里包满了饭粒，凌少开口，结果喷出几颗饭粒，“失敬失敬，你知道我平时都是很绅士的。”

景天直翻白眼。转身倒一杯水递给凌少，“谢嫂子厚爱，”说着，又喷出几颗饭粒。

事后，景天才听赵子越说起凌少的事，说白了就为一女人，但因为第一次就给人留下花花公子的形象，那女生也就把他当色狼，变着法子整他，这不，几个回合下来，那女生没追到手，他自己倒先在医院躺着了。赵子越还说这是认识凌少快三十年来，第一次看他对某个女人这么上心，还下评论说凌少这回是玩真的。

可景天不信，他们这一伙人不是世家高干，就是商界二世祖，这样的一群人有真心吗？又肯付出真心吗？

离开医院，赵子越又载景天去商场，生活日用品。

一圈转下来，却发现赵子越的注意力一直留连在男用香水区，“景天，快帮我选选，我用哪一款比较好？”

“噢。”大致看了一圈后，景天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Thierry Mugler的古龙淡香水上，因为这种男香用过后先是有股淡淡青草味道，后味类似沐浴后的体香，这让景天第一时间联想到平日赵子越身上那淡淡的青草香，“这一款怎么样，Thierry Mugler的古龙淡香水？”

赵子越走近景天，挑挑眉，盯她几秒才开口道，“景天，这回我是不感叹也得感叹一回了，我们居然连挑香水的眼光都差不多耶，我用这款香水快三年了。”

“呃……我感觉香味不错，”说罢，她低下头不再插语。

最后，赵子越还是决定接着用这款，还买了一些其它的生活日用品，他们这才驱车回家。回去的路上，气氛再不复刚才，景天不语，只侧身看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赵子越亦不言语，因为他早知道，这是眼前女人彻底爆发前最后的安静时刻。或许他早可以想见今天以后的她，也或许他早知道结果，但他就是不甘心。

电梯停在27楼，景天下来，赵子越也跟着下来。

景天开门，赵子越一个闪身已先景天一步走进房间。他也不客气，进来后脱掉外套便直冲洗漱间，将刚才在商场买的一些日用品大大方方放在洗漱台上，毛巾和景天的放一块，牙刷和她放一个杯子，香水也和她的挤一块，还有刮胡刀等之类的所有男士用品都摆在了小小的洗漱台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满意的笑了，可身体却在下一秒怔住。

景天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子越，够了，今天之后将没有人再记得我们，还有，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但我不得不说，你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

“所以我要全天候服务，”电眼朝景天眨一下，赵子越微笑，“对了，我帮你把你的毛巾换了，还有你的沐浴乳，居然是牛奶味的，真服你了，不过，我好像忘买拖鞋了，陪我出去买吧，还有你的沐浴乳也要买，”说完，他拉着景天的手往出走。

景天使劲甩开，“不去，”说着，她转身往客厅走，然后直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怎么一点儿也不乖，”呵呵一笑，赵子越凑近，又去拉景天的手，“乖，陪我去买。”

这回，景天干脆拉着赵子越的手一口咬下去，良久，她才松开，也在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早泪流满面，而眼前的赵子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抑不住心底的酸疼，她大哭出来，“为什么你们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欺负我，为什么都要欺负我，讨厌，讨厌，最讨厌你们了，”边哭着，她还握拳捶打着身前的赵子越，而从始至终，赵子越都一言不发，任凭景天的暴力行为，“讨厌，讨厌，都欺负我，都欺负我……”她一遍遍说着，一次次捶打着赵子越，泪水还一滴滴落下，最后，终于累了，困了，乏了，她扑进赵子越怀里，泪水浸湿了赵子越的衬衣，她不再捶打他，只埋头在他怀里默默的流着泪。

赵子越伸手抱住景天，紧紧抱着，还时不时附在她耳边低语，“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没事了？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因他一句“景天是我女儿”就忘记过去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她怎么可能忘记她曾经短暂的婚姻，尽管不相爱，却始终证明她曾有个家，她还怎么可能忘记青涩年华的懵懂爱情，这些，她怎么敢忘，她早一无所有了，如果连这些还要忘记，那么，她还有什么？

终于不再哭了，可心已死。

昏头昏脑的被赵子越再度带去逛商场，买了他的拖鞋和她的沐浴乳后，他带她去二楼的女装区，挑了几套价值不菲的衣服，还去三楼珠宝区，项链，戒指，耳环，手链一样不少。然而，从始至终，景天都无动于衷，不然她怎会不知赵子越将貌似婚戒的东西戴在她手上，她都毫无知觉。最后，他们去了地下室一楼的超市买蔬菜和水果，最后才打道回府。

回来后，赵子越便哄着景天去房间休息，自己则在厨房忙东忙西。眨眼功夫，一桌子美味佳肴已经做好，而景天也正好从房间出来，“洗手吃饭。”

“噢，”景天乖乖去洗手。

席间，又是一室沉默。谁也不说话，景天埋头吃自己的，赵子越则忙着给她布菜，还一个劲说这要多吃点，那要多吃点。景天都没拒绝，把赵子越挟来的菜统统吃光。

饭后，赵子越洗碗，景天则抢着说她来，赵子越没拒绝，大大方方让她做。就那样，景天围着围裙开始洗碗，先倒洗涤剂在水池里，将碗一个个用抹布洗净，用清水冲，最后再拿干抹布擦干净。大功告成，却在还没来得及解开围裙时，身后一直看着她的男人抱住了她，他将下巴放在她的颈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良久才开口，“景天，我们都累了，所以就这样吧。”
05．牵手（2）
怀里的身体明显一怔，她将手覆上他在她腰间的手，道，“子越，我们都累了吗？”

“景天，你需要解脱，而我，需要你。”

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着他，他炽热的眼中似乎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要不为什么他总是在她最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要不为什么他总知道了解她心中所想，要不为什么他早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或许，他是真的需要她。

而此时的她，只需要一个肩膀。

看着他好久，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才在嘴角扬起，“那我们——试试吧。”说着，她主动伸手抱住赵子越。

那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手捧着咖啡偎在一起看电影，《罗马假日》，此时正放安妮公主一语双关和乔.布莱德里告别那段：

记者问公主：公主殿下，请问您到过这么多城市，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呢？”

犹豫着，最后安妮公主还是改变了原有的说词：罗马， 我喜欢罗马，那将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看到这，景天又想起了曾经和小美在一起看它的情景，小美哭着抗议为什么安妮公主不能和乔.布莱德里在一起，而只能用那些简单的支言片语来尽述相爱之情。

“你哭了？”黑暗中的赵子越转过身看景天，她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爱情太短暂，而遗忘太长，24小时的爱情，要忘记却需要一辈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爱情才会天长地久，”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伸手搂着景天。

随后，他们又看了五四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世人公认的爱情悲剧，景天却没有哭，只冷笑一声，“垃圾。”

赵子越错愕，伸手环住景天。

“罗密欧明明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为了她肝肠寸断，却在看见朱丽叶的第一眼时就说自己爱上了她，他其实只是贪恋她的美貌吧。”

“可他以为朱丽叶死后，确实为她殉情自杀了。”

“所以我不懂，”耸耸肩，景天起身进卧室。赵子越紧跟其上，刚进卧室就再一次环着景天的腰不放。

“我去洗澡。”

“一起洗，”说着，赵子越开始脱自己的衬衣。

“喂，出去。对了，走之前把我的钥匙还给我。”

赵子越不理，只色色的眼神盯着景天，然后脱自己的衣服……

   第二天，景天早早去工作室，怪事却连连发生。

“Boss，你确定要去新时代专柜查看？”苏珊小心翼翼。

“有问题？”眨眨眼，景天问。

“其实没什么问题，” 苏珊放下手里的咖啡，转身出办公室，走至门前，她再一次转身问，“Boss，真要去？”

“有什么事你说呀。”景天瞪苏珊一眼，无奈叹息一声，像苏珊这种怪相，今天工作室的其它人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早晨前脚刚进办公室，Key就屁巅屁巅跑来问她在来的路上有没有什么稀奇事发生，她摇头，那小子居然一副挺失望的表情。上午本来和诚阡的总裁有约，那一伙人却千方百计的帮她给推了。中午本打算去街对面的餐厅喝点清淡的荷叶粥，结果还没出门，就被大伙堵着不让走，说什么他们早为她订好外卖了。怪。

“没事，没事，我只是问问，” 苏珊有些心虚，忙拉着门把手，准备逃离现场。

“站住。”

“真没事，老大，”转过身，苏珊谄媚一笑，说着又准备溜之大吉，还好景天眼尖，先一步锁上门，彻底让她断了后路，“你不说今天就别想出这门，”拿着手里的摇控器，景天得意。

“他们，他们不让我说。”

半虚眼盯着正瘪嘴的苏珊，景天笑出来，声音却诡异的吓人，“说嘛。”

苏珊双手抱臂，胆怯道，“那个，你可以先在网上看看，就新浪首页。”

疑狐的看苏珊一眼，景天半信半疑，却还是点开新浪首页……

下一秒，她抓起电话，按下一连串电话号码后就开始怒吼，“赵子越，你给我滚过来，现在！马上！半个小时内见不到人，你就让人给你收尸。”说完，再狠狠挂了电话，然而没到半秒，她又笑逐颜开的看着苏珊，起身一步步走近，“苏珊，你知道我是无辜的，是吧。”

“好像是。不是，不是，你真是无辜，不过，孩子几个月了，不要生气噢，容易动胎气，”挠挠利落的短发，苏珊一脸好奇。

“你也给我滚，”再一声怒吼，景天抬手指着大门。

……

果然，在时钟指向三十的时候，赵子越风尘仆仆的走进景天的办公室，外面一大堆人透着门缝开始看热闹。

“想我了？”赵子越皱眉，他显然不信是因为这个，但他仍微笑着面对她。

“想你个头，”随之一大堆杂志砸向赵子越。

赵子越伸手抓住两本，正想当没看见似的随手扔掉，却意外瞟见封面上那张他和另一个女人出入帝都的照片。再看标语：左手娇妻，右手媚女。

晕，这是什么烂标题。再瞟几眼内容，真他妈一个烂。

可他还是不得不笑着面对景天，“这个你那天不也在嘛，你当时也没理我。”理所应当的表情，再看手上的另一本杂志，是昨天婚礼上他附在她耳边低语的那个镜头，“这张拍得不错，角度正合适。”说着，赵子越献宝似的拿近给景天看。

景天推一把赵子越，大吼出声，“我什么时候和你结婚了，还怎么上演婆媳大战了，孩子又几个月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吃飞醋了？啊，这些你都给我个解释。”

赵子越笑着，放下手里的杂志，走近景天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再也不让她有挣开的机会，良久他才开口，“景天，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你的脾气很大。”

景天怔住，她的脾气很大吗？

手捧着她精致的小脸，赵子越低沉的声音道，“如果因为对象是我，你才如此，那么我想问，你爱我吗？”

这一刻的景天彻底呆了。她最近的反常，难道真因为对象是他才会如此。那么，她爱他吗？


06．求婚（1）

娱论风波正劲，景天和赵子越也只能减少外出的时间。那日之后，赵子越老实交代了他从钟点工阿姨那里色诱她家钥匙的经过，可无论景天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不肯交还钥匙，为了公平起见，他竟还给她他家的钥匙。也是在那以后，赵子越总会找很多借口将他的私人用品带到她家来，说什么用着方便。更是在那以后，他总半夜侵入她的私人领地，说什么她的床睡着舒服，她家的空气新清剂正好是他喜欢的味道……总之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让赵子越俨然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

又一个大晴天，睡到自然醒。

睁开朦胧的睡眼，景天这才发现身边又多了个人，庞大的身躯占了床的大部份，可怜的她早缩在床的边缘，正想发威，一个闪神，她竟从床上摔了下来，“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安宁，床上的美男也被吵醒，揉揉眼，这才看见床下的女人正怒眼瞪着他。

“你眼睛已经很大了，不要再瞪，再大就比例失常，”说着，赵子越翻过身再一次睡去，也不去理会地上的她，想来这也不是景天第一次摔下床，谁让她从来都离他远远的睡觉，深怕他有瘟疫会传给她似的，明明两米宽的床，在她看来似乎很小，还偏偏从床上滚下去。

“赵子越，”景天一声怒吼，随之站起身，不服气的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被子，意料之外的镜头，他竟然——裸睡——黝黑的皮肤，修长的腿，腿上还有黑黑的汗毛，强健的腹肌，纹理清晰的胸肌，然而最不能让她忽视的还是他专属于男性的特征，这一刻，它正昂首搏发，痴痴的看着她，它好像真有眼睛正盯着她一般，这一刻，她红了脸，想把被子还给他，又不太好意思靠近，想就这么潇洒的扔了被子走出去，可脚却像千斤重般，始终迈不出一步。

于是，她就这么呆呆的与它相望。

良久，赵子越才发现景天的眼神一直放在一个地方，顺着她望去的方面望去，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被这女人吃豆腐了，“啊，色鬼，”尖叫一声，他忙抢回被子重新盖在身上，景天却仍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脸红得像烧红的碳，“色鬼，怎么还敢看我。”

“……”

“色鬼，色鬼，喂，你傻啦，”皱皱眉，可景天仍然站着不动，于是赵子越伸手去拉，却意外扯着她的睡衣，更加的一不小心，她宽松的睡衣大大方方的落在地上——粉嫩的肌肤一览无余，深深的锁骨下，黑色蕾丝胸罩勉强遮住挺立的玉峰，细细的小蛮腰上，肚脐像颗小豆豆一样，调皮的逗乐着，黑色的蕾丝内裤，若隐若现着她迷人的森林草原，修长的腿，还有……

还不等景天反应，赵子越已迫不及待一把将她拉上床，吻接踵而至，手更加没闲着，轻抚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指尖滑过的地方，景天大概也有麻麻的感觉，细细的呻吟声不断从嘴角浸出，“太迷人了，”说完，他埋头在她的胸上轻吮……

此时，房间里迷漫着呻吟声，逗乐声，笑声，满意声……

激烈的晨运小告一段落，本以为赵子越睡着了，景天便找空档爬走，却在脚刚要下地时被赵子越一把抓住，“再睡会儿，”然后拖着她再一次躺在床上，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开始调戏胸上的小黑点。

“啊……”景天被逗乐，大笑出声，却不得不接着求饶，“子越，我要上班。”

“再陪我会，我今天要出差，两周，”说着，他开始轻吻她的后颈……

赵子越离开了，景天难得清闲一段时间，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时不时和工作室的设计师们一起出去小聚，时不时约小美去逛街，她现在大着肚子一摇一摆的走路可真好看，所以景天特爱逗她。同时，景天也恋上了做饭，可每次做好一桌的饭菜，却突然想起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吃，于是又只好倒掉……

寂静的夜晚，景天又失眠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登陆MSN，意料中的，她又看见了他。

毛豆：还没休息？

赌徒：加班。

此后，再无其它，景天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电脑屏幕等他做完手里工作。

据说特诺集团也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财团，而那个时间刚好追溯到五年前赵子越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起。小小的一幢楼盘，可以被他炒翻几倍利润，比如她现在住的雪海花园，特诺在国内新开发的几款软件，一上市就已经稳居业内霸主位置，在金融投资方面，外界传言说特诺已经和美国UO集团建立合作关系，同时新时代第二大股东之名也并非浪得虚名，金牌策划师的身份更是她亲眼所见。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景天才知道特诺的少董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闲，开始，他总半夜来她家，她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有一天她醒来，正好遇见他，那时的他满眼疲惫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原来他那么辛苦。

也正因为他经常加班到凌晨，所以很多次景天失眠上MSN才会遇见他。又或者说这就是缘分？

不知过了多久，赵子越才又开始说话。

赌徒：还没睡？

毛豆：做完了？

赌徒：还没。

毛豆：那你接着做。

赌徒：明天做。

毛豆：哦。

赌徒：又失眠了？

毛豆：没。

赌徒：那去睡觉。

毛豆：一，二，三，一起睡。

赌徒：（龇牙咧嘴的笑）我想你。

毛豆：（刀）不正经。

赌徒：大概除夕不能回来陪你，对不起。

毛豆：没关系，一个人习惯了。

赌徒：你该习惯我的存在。

毛豆：（笑脸）努力中……

赌徒：天天，我们结婚好不好？

06．求婚（2）
这一刻，电脑面前的景天呆了，彻底的呆了，结婚？有个男人居然在向她求婚。有人说，婚姻的持久靠的是两颗心，而不是双方的肉体。那么她与赵子越呢？他们真的相爱吗？他们又真的可以牵手婚姻的殿堂吗？那天，他抱着她说：“景天，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你的脾气很大……如果因为对象是我，你才如此，那么我想问，你爱我吗？”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可她的心早麻目了，此时的她拿什么再去爱？拿什么再去组建一个家？而且对像居然是他，她配得上他吗？有前科，离过婚的女人，他那样显赫的家庭会接受她吗？

毛豆：知道伊丽莎白女王吗？她一世当政，当她25岁即位时，就成了欧洲未婚女人中最有价值的一位，总共有50多名君主向她求过婚。她把婚姻当成最宝贵的筹码，从中获取丰厚的利益。每当英国需要某个国家的支持或缓和关系时，女王就放出消息，说打算寻找意中人，让那些王公贵族忙活好久，耗费许多钱财，而女王却赢得了喘息之机。她统治英国45年，一手打造了“日不落”大不列颠王国。

赌徒：那又如何？ 

毛豆：我告诉过你，我结过婚。

赌徒：可你离了。

毛豆：知道他是谁吗？

赌徒：不，我不要知道。

毛豆：是韩朗，杰克朗的总裁韩朗，如今已成为我姐夫的人……知道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多少吗？是你想象不到的数目。

赌徒：所以呢？

所以呢？子越，难道还要我说明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可这样的话，我怎敢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你不会觉得自己太残忍吗？在你回国的接风宴上，你的出现，让我诧异到了极点，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那个轰动全市的赵子越，如果你只是那个在香榭丽舍大街画青藏高原的个性画家，或许我们会有机会，但你不是。那般高调出现在会场，你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普通的画家了。

毛豆：知道《源氏物语》吗？

赌徒：我追逐谁了？

说完，甚至景天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头像已经暗了下来。一秒钟而已，景天的电话响起，她按下接听键，意料中的怒吼声传来，印象中，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生气。

“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低沉的怒吼声传来，夹杂了太多无奈和无助。

景天不语，只拿着电话。她的嘴角，甚至还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样的事，于她来说是一个笑话，或者说是一个讽刺事件。

小时候，姥爷常抱着她坐在屋檐下看星星，那时，姥爷常说，“我们天天最漂亮，以后一定要找到一个爱你的人。” 

那时的她呵呵一笑，抱着姥爷瘦弱的身体说，“姥爷就是最爱天天的，天天一辈子也不会离开姥爷。”后来，她长大了，不再让姥爷抱着她，她喜欢和邻居家的小孩子玩，因为他总会给她糖吃，那时的她吃着邻居家小男孩给的糖，心念着以后一定要嫁给他，这样每天就有糖吃。如果世界真的如此简单，那该多好，可是，一切都事与愿违，而她无力作任何选择。

“如果我们的目的不是结婚，那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又算什么？”赵子越的怒吼声再一次传来。

良久，景天才答话，声音清冷，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嘲讽，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人们都说《源氏物语》是在歌颂源氏和紫姬的爱情故事，但我却不这样认为，紫姬很可怜，她的前半生都在追寻源氏，后半生都在寻找自我，在对源氏的泛爱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傻，可更多的人是在歌颂紫姬的这种行为。”

“你不是紫姬，我也不是源氏，请问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紫姬太完美，却美丽哀愁，让人心痛，但是她用女人的美和善，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唤醒了源氏的忠诚本能和良知，”语毕，她突然轻笑出声，“可有什么用，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一个人郁郁寡欢而亡。”

“景天……”

“我累了，你工作吧。”景天打断赵子越，而后挂了电话。

夜又深了，窗外一片漆黑，她穿着睡衣，倚在落地窗前，手里夹一支烟，回想着她与赵子越的初遇。

其实她从不迷信，但在结婚前，她硬是被静拉美拉去城外的南山寺求佛，本来没什么想法，可看小美深信不疑，她便随手试了试，拿着抽取的佛签，找到相应的解说，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小美便抢了去，随之她色色的眼神盯着她说，“天天，这上面说你桃花将近。”

“看来真的不灵。”

“真的，这上面是这样说的。”

“我下周结婚耶，还什么桃花？”说完，她微笑着便不再言语。小美自知嘴误，也不再多说。本来景天也没放在心上，她的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连与异性交往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但新婚到达巴黎后，朗忙着应酬，她便无事，那天早晨她起的很早，漫步到香榭丽舍大街时，她看见了他……

也只是无意识的一瞥，让她看见了他画的内容：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

后来，她便怎么也不能忘记那幅画，在这样的异国他乡，她感觉到的是一种浓浓的乡愁，也或许因为突然想起那签的解释，她认为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巴黎之行的最后一天，她再一次去了香榭丽舍大街。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看来电显示，景天干脆关机，拿着不再震动的电话，她却突然好想他，想他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身上淡淡的清草香，还想被他拥有的感觉，想到这些，景天脸一阵发热，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是真的真的在思念他。

这样的夜晚，宁静，却诡异，黑暗，却荒芜，她知道没有他在，她一定睡不着。

于是，她拿了他家的钥匙，搭电梯上35楼，开门的那一瞬，一阵淡淡的清香扑来，这种感觉，像被他拥抱，张开双臂，她在享受这种错觉。意料之中的豪华，却也是意料之外的一尘不染。在房子四处观赏一番，她再一次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之间的一段对话：

“你很有钱。” 

“一点点而已。”

“你是商人。”

“可以这样认为。”

“你神出鬼没。”

“行程匆忙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家，真正的资本家，炒翻了整个楼盘不说，他竟比她想象的更会享受，这样高地价的商品房，他竟还为自己留下这样一套楼中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景天决定好好享受一回，第一件事是借用他的超豪华浴室泡个澡，第二件事是听着猫王绝版的蓝调音乐，坐在他的貂皮椅上细细品尝他收藏的名酒——1815年的Hennessy（轩尼诗），第三件事是用他的哈勃空间望远镜研究一下神奇的宇宙，如果做完这些，天还没亮，那么她就在他的大床上美美的睡一觉……

心里这样想着，她转身去他的更衣室找他的衬衣……

番外之赵子越

爱情是一朵生长在绝崖边缘的花，要想采摘它必须有勇气。

（二）

在公司为我举办的接风宴上，她再一次出现，她的美，让我震惊，身着紫色罗纱裙，尽显身材的曼妙与性感，将黑发随意盘在耳后，带着几份成熟女人的妖娆和魅惑，她那就样站在阳台上，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这样的她，让我再一次回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她，心突然阵阵刺痛，我想，我是爱上她了，没有理由的爱了，而且是八年前就开始了。 

对于我的出现，她意外的很冷静，我气不过，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激动，于是我一把将她拥进怀中，随后再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放开她。

“你是今天的主角？”

“虚名罢了。”

“你很有钱？”

“一点点而已。”	

“你是商人？”

“可以这样认为。”

“你神出鬼没？” 

“行程匆忙而已。”

我们就真的这样开始了。看着邹雨出现在眼前，我想这是个机会，让他彻底断了对她的企图的机会，于是我故作亲昵，在她没有觉察间将所有传达给了邹雨——她的初恋。然而，他们都没让我失望，我希望我看见的是真实的，他们都不再留恋对方。

那以后，我总会有很多借口和她接触，短短几个月而已，我们的关系已经突破了一般朋友的感情，当然，我会适时调整我们之间的那种感情，不让她有太大发现，一切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

我想，时间会让一切改变，她为了登上国际T台，用婚姻作代价，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而我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走进她的心。那晚，我约她去参加一个酒会，然后中途和她逃跑。她带我去吃饭，进去后才知道邹雨也在，结果一晚上，她都心不在焉，最后，我问，你还爱着他。她矢口否认，却开始哭着讲述他们之间的故事，“爱了就是爱了”，她最后这样对我说，这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原来，感情真的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那我呢？

后来，她醉倒在我怀里，却开始口口声声念着邹雨的名字，我嫉妒了，发狂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她念念不忘？我带她回家，看着她安静躺在床上，我却不敢再有其它动作，我怕自己——伤害她。

结果，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我想，因为她，我的世界真的颠覆了。

呆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我下厨为她做早餐，而她倚着墙呆呆看着我，这一刻，心满满的，昨夜的所有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但她却下意识的和我保持距离。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追逐着她的步伐，而她总会找到拒绝的借口。倒是她意外的邀请我和她一同参加巴黎的画展让我的心再一次不安起来，她已经开始对我有感觉了吧，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与此同时，我的计划还在进行着，因为几个月前的接风宴，我和韩朗的关系不亲不近，于是借此机会我送了一张邀请卡给他，我想，他一定会来。然后，我还约了景琳，景天的姐姐，在纽约家里，我和景琳是最好的朋友，妈妈曾经有段时间还以为我们在交往，其实那段时间正是景琳为韩朗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而伤神，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我默默关注了将近七年的女孩子的近期动向。也是在那时，才重燃了我要追逐的欲望。景琳和韩朗如我所料想的一同出现，而那时，她正埋头在我的怀里失声痛哭，我想，她在为自己以前所做的事忏悔。

再然后，姐妹相认，夫妻却漠视。

更加如我意料中的，没过多久，她就和韩朗离婚了，由我一手策划的这场游戏终于小告一段落。

那晚，在帝都，她醉得不醒人世。我以为她又喝醉了，结果是酒精中毒，我送她去医院，昵喃中，她扑进我怀里开始叫着不同人的名字，“邹雨”“韩朗”“景琳”“小美”但她叫最多的是“爸爸”……

没有我的名字出现，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于她来说总归是陌路人。

我气疯了，发誓不再理她，却又狠不下心，于是打电话让她朋友来照顾她，那段时间，我回纽约，爸爸看我每天都唉声叹气，只拍我的肩膀说，“子越，爱情是一朵生长在绝崖边缘的花，要想采摘它必须有勇气，更何况，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

“爸，难道我们这样的家族真不在意她的过去？”

“如果我说不在意，那是假的，”爸爸意味深长的对我说。

“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爱上她了，”说完，爸沉重的眼神看着我，“子越，你十五岁以前，我都以为你是傻子，知道那种心情吗，我怕你因为那场车祸永远变成痴呆，生在这样的家庭，我理解你没有知心朋友的苦恼，但事实就是如此，谁让你生在云端，命运是不可变更的，所以你只有今天和明天，你的明天我们不可预知，但我可以鼓动你去改变今天。那场车祸在你心里留下的阴影不小，但总归是你健康的活下来了，但你从来都寡言不合群，所以我才下决心让你回国上学，好在，你终于好了，变成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大男孩回到我的身边。那年，你去中国开会回来，便开始心神不宁，结果没过多久你就向我说明了一切，真的很谢谢你，子越，谢谢你把爸当朋友一样对待，当你讲述完一切，我便猜到，那个女孩子或许会是你的另一伴，就算她选择了堕落又如何，只要她能重新来过，我就一定会给她机会。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子越？”

“爸，谢谢你，”说完，我抱着爸爸，眼角泛起闪闪泪光。

整理好心情，当我再次踏上那片国土，她却告诉我说她要去巴黎。没错，登上巴黎时装周的秀场才是她的梦想，于是，我放心的让她走了。

结果却意外得知邹雨也跟着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巴黎有没有见面，但就是嫉妒得要死，放下手里的工作，我飞奔而去。结果，她安然无恙，过了很久，才知道邹雨在巴黎只呆了一天便急急忙忙回了英国，而且娱乐公司那边也汇报说他要求解除才签下的五年合约，按合同他理应赔一笔不少的数目，但我一分也没要，只要他走，彻底的从景天的眼里消失，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和韩朗离婚了，邹雨也无走了，现在，她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却狠不下心来打扰她看似宁静的生活，看着每日都往返于工作室和秀场的她，我才突然发现，登上巴黎时装的T台或许并不是她的梦想，因为我从来没感受到她对这件事一丁点儿的热爱。

秀场的排练，我每次都去，但都坐在角落里默默的看她，看着在T台上荣耀无限的她，心却狠狠被刺痛着，我在猜测着她的极限……

时装周前几天，爸爸陪妈妈来巴黎散心，妈妈大概从爸爸那里知道了什么，便一个劲嚷着要见她，我没应允，只答应带他们去她的秀场。

妈妈大概没想到她是KING的主秀，更加是KING的设计师，当秀场被推向高潮，她手捧花束踏上T台接受人们的祝贺时，妈妈只拉着我的手说，“子越，我不知道她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你迷恋八年，但请记往，我们的家族不会容许一个平凡的女生。”听见妈妈如此言语，我和爸爸相视一笑，却什么也没说，然后我将目光移上台上的她……这一刻的她，宛若女王，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但她的笑未到达眼底。既然早知道这不是她的真正想法，可她拼尽一切都要实现，我决定帮她。于是，时装周后，她继续留在巴黎作一系列的采访，而我回国为她处理KING的一切上市事务。

那一天，在扬子的接风宴上，她意外出现，让我诧异到了极点，我的怀里甚至还搂着其她女人，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我看见她的眼底除了那么一丁点的惊讶外便再无其它，如果她问我，或者一个代表疑问的眼神，我都会给她一个完整的解释，因为胃痛，怀里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便好心陪我出去散步，顺便买了点药，但从始至终，她什么都没有给我。

那时，我就在想：景天，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我爱你，真的爱你，却不敢说，因为我怕你一个无视的眼神将我击得粉碎。

那晚，我用强的和她发生关系，我等着第二日清晨她狠狠的一巴掌，好让她打醒我，或者也让她明白一个不可磨灭的事实——我们已经融为一体。却不想只是她将我的衣服扔掉那么简单的事。

我逼她去35楼拿我的衣服，她走了，却一直没有回来，我想，我被她放鸽子了。没过多久，钟点工阿姨来打扫卫生，看见我赤裸着身子出现在房子里，大概也猜出我和她什么关系，便笑着和我聊天，最后还帮我回家替我取衣服。

我敷衍她说我们夫妻吵架，阿姨劝戒我说，“年轻人，多疼疼她，她最近喝酒特厉害，从我第一次来这里收拾房子开始，每次来，桌上都会有很多的酒瓶，她喝得不少呀，要注意身体。”

原来，她又开始喝酒，她难道忘了上次酒精中毒的事？其实那件事后，我一直怀疑那是她蓄意的，因为她和韩朗离婚，所以她想自杀。

可是，明明没有爱情的婚姻，为什么还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难道她动情了，可她明明记挂着邹雨，而且韩朗也深爱着景琳。

我在家等着她回来，却意外的等来了韩朗抱着她出现的尴尬场景。

他没和我多说，抱着景天径自进了卧室。

“我们谈谈。”出来后，他对我说。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或许拥有过她的男人。

“你爱她吗？”

就这样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足以让我元气大伤，我早知道自己是爱她的，但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前夫竟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没回答，只深深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良久，韩朗才又开口，道，“在巴黎画展前，我并不知道她和琳的事，为此，我对她一直抱以深深的歉意……”

他还想说什么，我却不礼貌的打断了他，因为我认为他有必要知道，“在你和她离婚后，她曾经自杀过，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得不说的是，她并不是因为我们离婚而自杀，那是因为——我们好不容易组建的一个家，就这样毁灭了，所以她……或许那只是一个意外，她很坚强。”

家？嘴中反复回味着这个字，心却狠狠抽蓄着……

然后，韩朗给我讲述了我不知道的事，那就是关于她家里的一切，那些，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也是爸爸曾经调查她资料里没有的内容。

也是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不是她不爱，而是她不敢。因为她的心早伤得千疮百恐，她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再战。

晚上，她醒来，我居然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逼她给我一个答案，却物极必反的失去了所有。

但我没放弃，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然后我一面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暖昧关系，一面很好的利用娱论压力。当然，最后我成功了，我知道自己在慢慢走近她，但离她越近，我越发感觉自己的可悲，对于自己爱的女人，我也只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而已。夜晚睡不着时，我时常拿着那只玉手镯细细端详，这也是过去八年我最常做的事，每当遇上不顺心的事，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它而已。

在景琳和韩朗的婚礼上，我的高调出场和蓄意演出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当几个小时后我带她去医院看凌少，听他讲述那个凄惨的追逐故事时，我看见了她眼底那一抹不易觉察的讽刺。

那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原来眼前的安宁都是大家一起装出来的。

果然，回家后她便爆发，但也因为她的彻底崩溃，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

那天，我问她，“景天，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你的脾气很大，如果因为对象是我，你才如此，那么我想问，你爱我吗？”

她没回答，只呆呆怔在那里，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不爱，她不爱我，一点儿也不爱。

我不知道这场追逐游戏还要持续多久，但此时的我早无力挽回任何，或许是我出现的时机不对，也或许我们本就不该开始，出差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或许我该像韩朗所说的那样给她一个家，这是她想要的，同样也是我想要的。

于是，我求婚了，虽然形式不太正式，却是我一心牵挂的。

然而她拒绝了，如我所预料的那般绝然拒绝，却意外提到了《源氏物语》，我看过那本书，上大学那会儿研究过它，而且还收藏有它的日文原版，但正因为我对那本书很熟悉，在她提及的那一瞬，我便已知道结局。

我想，我是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07．尾随（1）



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稍微动一下还会“吱吱”作响，景天睡不着，只抬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甚至还有蜘蛛网，还时不时有蜘蛛在那里爬上爬下，看着那些小动物没日没夜的忙呼，景天微微一笑。

这间小屋是她小时候和姥爷一块儿住的那间，姥老走后，舅母又重新装饰了一下，说准备给林文表哥结婚用。这次回来，她想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在这里住。

再过三天就是除夕，农村家里都忙着大扫除，买年货，他们家也照样，白天做了一天的大扫除，累得慌，跑前跑后腿都软了，不过听舅母说未来儿媳妇今年要和她们家人一起来拜年，景天听着为表哥高兴，自然也做得来劲，到真正停下来时，才发现腿都肿了。前些年，她回家，舅母连吃饭后的碗都不让她涮，伺侯大小姐似的宠着她，今年不行啦，有更重要的人物上场，所以她也成了跑腿的。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有家的温暖。

夜慢慢静下来，她又睡不着，同回老家以来的这几个晚上一样，只要一个人呆着就会想起那天在他衣橱里发现的玉手镯。通体发亮，玉质清冷，她不懂玉，但她就是没由来的第一眼喜欢上了它，那似乎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不记得是什么时间的事……但玉手镯内侧刻下的那一个“惠”字却是景天怎么也忘不掉的。

手镯是十岁那年离开姥爷时，姥爷亲手戴在她手上的，说是妈妈的遗物，她和姐姐一人一个。自己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她弄丢了，结果在他的衣橱里找到，而且还放在那么小心翼翼的位置，而且很明显，这玉手镯在他手里存放的时间不短。

脑中努力回想着她和赵子越的点点滴滴，巴黎的两次偶遇，国内的无数次交锋，再到巴黎画展，这些似乎都只是一个比较好玩的游戏而已，但景天却渐渐发现，这个所谓的游戏早超过了它定义内的游戏规则。

至此，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怕事情的真相早到了自己不能接受的地步。

子越，你到底知道什么，你瞒了我什么，又或者在这个游戏中，你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犹豫着，景天按下开机键，意料之中的几十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看着短信，景天微笑着，“天天，你在哪？”。突然想起才认识那会，他就经常发无聊短信给她，那天她心情好，便取笑他一个大男人学什么小女生发短信，那以后，她便再没有收到过他的短信。

刚想着要不要给他回电话，他的电话便来了。

“你在哪？”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低沉的嗓音夹杂着隐忍的怒意传来。

景天将电话放在离自己十厘米的地方听他讲完，她才再拿近耳朵，“我在家。”

“我也在家，”说完，他似乎觉得语言不够精准，还补充说，“我在你家。”

“我在老家，”呵呵一笑，随之皱皱眉，“你不是说除夕不回来吗？”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说完，也不等她的解释，他狠狠挂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回声，景天一笑而过，也不再回拨，再反复看了几眼电话才放在枕头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舅母让景天和林文一起去城里买点零食，像花生，瓜子，糖，坚果啊什么都爱吃的，说亲家的亲戚来了难勉觉得无聊，要多准备些。

景天整整衣服，站起身敬个礼，而后大喝一声，“遵命，”便挽着林文的手往出走。舅母乐呵呵直笑。

冬天了，阴风阵阵，景天穿一件灰色大衣，戴着赵子越送给她的白色围巾和林文出门。

“小妞，多穿点，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可能下雪。”

“知道啦，”双手捧着，她呼口气，然后钻进车里关好窗户，“出发吧，每天都呆在家里，快憋死了。”

一路风驰电掣，景天却昏昏欲睡，等到城里时，已经接近中午。找了家小餐馆吃了中餐，两人才去市场买吃的，等买完东西，再看表，已经四点了，看来能趁天黑前赶回家。

刚坐上车准备回去，景天的电话却响起，看来电显示，那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在眼前闪耀着，景天想挂掉，却又不忍心，犹豫着，过了很久才下决心接起，低沉的男生传来，“过来接我，我在滨江旅馆。”

“谁呀？”林文扯一副怪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身边有人……男人？是谁？”明显质问的语气。

皱眉瞪林文一眼，景天语气清冷，明明是想对身边不实识务的男人发脾气，结果却迁怒了电话那端的人，“够了，我没时间，”说完，景天狠狠挂了电话，胡乱抓一把头发，良久才抬起头看林文，“乌鸦，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就不能回家了。” 

眨眨眼睛，林文倒也不在意，车子马上调头起程，开往景天不熟悉的方向，开始景天只简单以为他是准备换近一点的路回去，却不想等景天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那个男人已站在车外等着她。

景天后知后觉，“林文，你出卖我。”

“滨江旅馆，是他吗？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哟，长得人模人样的嘛，一看就是英俊多金型，嫉妒呀，”林文一副吊儿啷当样，还冲景天抛个媚眼，“快去，快去，吊了金龟婿请哥哥我吃饭。” 

“无聊，”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一脸热络的哥哥推下车，狠狠瞪林文一眼，景天也只能一步步走近站在旅馆门口的那个男人。此时的他穿一件黑色风衣，里面一席灰色西装，笔挺异常，略长的黑发随意落在颈间，在这样的深冬，倒有几分洒脱之势。说好出差两周，结果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可此时看见他就这般横空出世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景天的眼角竟泛起点点泪光，她到底是有多想他呢？

看着景天那辆车里出来，赵子越的脸先是狠狠的皱着，但晃眼看见车里的男人对他抛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所有的不愉快便一扫而光，他微笑着等着眼前的女人冲进他的怀抱，但他失望了，景天只是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了，“怎么找到这的？”声音不冷不热。

赵子越气极不语，只拉着景天的手往旅馆里面去。

景天也不挣扎，乖乖跟着进去。一进房间，景天就看见单人床上，堆了各种盒子。她刚好奇，赵子越便将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扔给她，“这个提着……还有这个，这个……”

“喂……”

“哪那么多话，让你提你就提。”

“赵子越。”

“什么？”眨眨眼，赵子越被景天的尖叫声打扰，这也才发现景天的怀里，手里早一大堆东西，而他还在往她身上扔，识趣的自己也提一些，然后赵子越提着行李推着景天又出了房间。

到前台退房，然后才微笑着和景天一起走出旅馆。

“干嘛退房？”景天终于找着机会开口问，却不想这一句话成功打击到赵子越。

赵子越扔掉手里的东西，立马站在原地不动，上下打量景天一番，而后半虚着眼开口，“你真这么不待见我？”

景天觉察到赵子越语言中的不满，她也停下脚步，却不敢与他对视，一个多月不见，她怕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争气的冲进她怀里哭泣，“其实我想说，我家太小，怕你住不惯。”

听见景天这样说，赵子越的嘴角马上扬起一抹笑，上前拉着景天的手往前走，走到小货车旁，他放下手里的行李，整整衣服，一副挺紧张的样子面对林文，“我是赵子越，景天的男朋友。”

林文倒也不拘束，先是吹了几声口哨，下意识的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番，然后才大大方方伸出手与赵子越相握，“林文，景天的表哥，不过比亲哥还亲哟，”说完，他还冲景天眨眨眼。

景天瞪他几眼，不理他。

而后三人坐上车一起回家，一路上，林文直向景天眨眼，示意她开口说些什么，可景天却当什么都没看见，将眼光放得远远得盯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景物。而后座的赵子越也不说话，只盯着景天。

“帅哥，你和我家小妞怎么认识的？”
07．尾随（2）
赵子越微笑着将目光移到正开车的林文身上，“她是我的模特。”

“模特？哦，她最近是挺红……不过别看她现在人模人样，小时候可丑了，满头铁丝圈横飞乱闯，每次我妈给她梳头都要梳断几根齿，还有别看她嘴巴小，可能吃了，她吃一顿我吃一天，就这饭量能不长个嘛，还有她那眼睛，小时候也不是这么漂亮，大晚上只要有她在，都不用照灯，又圆又亮，”林文还想继续泡沫横飞叙述景天的丰功伟绩，却收到景天狠狠一记冷眼，而后景天也不示弱，“老乌鸦，不就是因为小时候姥爷把你最爱的变型金钢给我玩了几天，然后很不巧的被弄坏了嘛，小气巴拉记了十几年的仇。”

“什么叫不小心，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你当时还把我的洋娃娃扔水里了呢。”

“我不还给你捡回来了。”

“还顺便捡了一只螃蟹回来，而且在洋娃娃肚子里生小螃蟹。”

一听这话，林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可转眼功夫而已，他又一副吊儿啷当样，“这不妹夫是一家人嘛，有必要让他知道一下你的赫赫战功，对了，记起来了，上次你和铁血玩，还抢她的晚饭。”

铁血。

后院那只黑色的大狼狗。

这个词是景天的绝对禁忌，可这男人居然口无遮拦。

“林文！”景天一声怒吼，吓得林文一个急刹将车停在马路中间，还好已经到了郊外，没多少通行的车量，不然一场车祸是可避免的。

林文先是怔住，然后挑挑眉，眨眨眼，长嘘一口气，发出感叹，“吓死我了。”

景天半虚着眼，看林文几眼，然后打开车门跳下车跑到林文这边，一系列动作连贯致极，她先打开车门，然后微笑着拧着林文的耳朵将他拖下来，自己坐上驾驶座，再关上门，脚下用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迅速脱离林文的视线。

这下车里安静了，景天微笑着，打开车内的音箱，一首泽旺多吉的《姑娘，我爱你》飘进耳中：

长长的头发

黑黑的眼睛

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山上的格桑花开的好美丽

我要摘一朵亲手送给你

纯纯的笑容

傻傻的话语

绕音在我的心头难忘记

头上的彩阳飞的好甜蜜

相要对你说我已爱上你

亲爱的姑娘我爱你

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和你在一起

亲爱的姑娘我爱你

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

我也愿意

亲爱的姑娘我爱你

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听到高潮部分，景天竟也跟着哼哼唱起来，虽然是民歌腔，但好在有节奏感，“死小子，真土，居然听这种歌，”鄙视的眼神，嘴里还这样说着，但景天却是微笑着又哼哼唱起来，“亲爱的姑娘我爱你……”

此时，景天大概早忘了后车座还有一个男人一直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她唱歌，他睁大眼睛瞄着她；她咒骂林文，他不屑的瞟着她；她吸烟，他皱紧眉头瞪着她，她一个急刹车停下，他的头撞了出去，然后大叫一声，“谋杀。”

景天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车上似乎还有一个人，握紧了拳头，呲着牙，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转身，尴尬一笑，“子越，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也在，没撞疼吧，”然后她伸手去扶赵子越，抬起他的头，还好没什么大碍，然后她冲赵子越暖昧一笑。

瞪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赵子越抬手揉揉额头，长嘘一口气，道，“这是内伤。”

景天低头不语，想她一路下来的恶行他都看在眼里，这一刻她也不好意思狡辩什么，倒是舅母及时出现化解了这场尴尬，但对于突然出现的英俊男人，舅母先是瞪两眼，然后才将目光移到景天身上，没得到景天的半点回应，她微笑着打开车门，向车内此时正痛苦难堪的赵子越作了个请的手势，“这位是？”

赵子越下车，先整理好衣服，然后才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他自然不知道她是谁，便将目光转移到景天身上，等着她来介绍，可那女人居然不理，埋着头在车里不肯出来。

“天天，这位先生是你朋友么？”舅母开口问。

“阿姨，您好，我是赵子越，景天的男朋友。”

舅母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再看几眼景天，最后又将目光移到赵子越身上，“看样子是支潜力股，”舅母声音虽小，但赵子越听得真切，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他默不作声。

“天天这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请多多包涵，”然后舅母将注意力转移到驾驶座上的景天身上，“天天，还不快来提东西。” 

“哦，”景天乖乖听话，下车去后备箱提今天买的食物，瘦瘦的身体，拖着一包能挡住她全部身体的东西。

看得赵子越在一旁闷笑，他何其有幸能看见向来高傲的景天做这等粗事。于是上前夺过，自己抱着那一大袋东西向屋里走，景天倒也不拘，大大方方将东西交到他手里，然后她自己跟在后面。

“放哪？”

“厨房。”然后景天带赵子越去后院，将所有东西按类放好才又出来。

此时舅母已经将车上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出来，见景天出来，忙问，“天天，怎么买了这么多补品？”

“那是我买来送给舅母和舅舅的，”赵子越一脸诚恳。

就这一句话，成功收买了舅母。然后舅母就开始侄女婿前侄女婿后的招呼赵子越，先是舅舅最宝贝的龙井茶拿出来给赵子越糟蹋，吃饭时一定要他坐上座，酒杯从来没空过，碗里总是堆满了大鱼大肉，就这些，景天认为已经到达极限，结果没想到，晚上舅母居然让景天空出她住的那间小屋给赵子越，她去住步行了两个小时饭后才回家的林文的屋，可怜到现在还饿着肚子的林文去打地铺。

最后舅母大喝一声“反对无效，意见保留”成功让所有人闭嘴。

赵子越得意洋洋，大步跨进景天的房间，四平八仰的倒在她的床上，“这就是的房间，不过和你的风格不怎么搭调。”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我家那只老乌鸦骂得你狗血淋头。”

“和他有什么关？”

“第一，这是他的新房，怎么可能提前让一个男人入住；第二，是你的出现，导致了他今天的悲惨人生，”说着，景天边收拾被子，离开房间前还冲赵子越抛个“我会来给你收尸”的怜悯眼神。

景天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起床时，舅母已经做好早餐，看见她出来，忙拉着她让去看看赵子越起床没有，还特别叮嘱说要是没醒就让他睡。

景天背着舅母翻个大白眼，不情愿的去房间。结果赵子越真的没醒，被子随意的搭在腰上，露出他性感结实的上身，浅浅的呼吸声自鼻息间传来，景天听得真切，然后她慢慢走近，在床边坐下，仔细看着熟睡中的他，眉头微皱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扬起，似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黑玉般的发丝肆意倾洒在颈间，竟有那么一丝不经意的性感，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眼前的男人所吸引，景天脸一红，起身离开，手却被本来熟睡中的男人一把紧紧抓住，重心不稳，景天的身体直直倒在床上。

赵子越一个翻身将景天压在身下，吻接踵而至……


08．真相


当他们再次走出房间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舅母正在炖老母鸡，林文斜着眼瞪着赵子越，老实的舅舅只看着两人呵呵一笑，而后继续端着紫沙壶喝茶。
大家无形的语言让景天瞬间羞红了脸，她发誓刚才那一幕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但面对他，特别是分别一个月后的现在，她总是无法撑控主动权，于是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

“大家早上好，”赵子越不以为意，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累着了吧，来喝点鸡汤补补，”舅母呵呵一笑，还真就拿碗给两个人盛。

这下景天更加无地自容，甩开赵子越的手冲回房间。

大概半个小时，赵子越来敲门，景天极其防备的打开，见来人是赵子越才肯放他进来，瞪着一直傻笑的赵子越，景天一声怒吼，“我以后怎么见人？”

“刚才不是还见了，”赵子越打趣。

“去死，”然后她把刚才收拾好的行李扔给赵子越，赵子越伸手稳稳接住，一看才知道是景天的。

“真准备逃？”

“不然你还真以为我有脸再见他们。”

“可将近年关，你准备去哪？”怔了怔，赵子越似是想起了什么，复又开口，“还有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现在回去绝不是上上之策。”

“让我去外面避几天。”

“你的意思是撇下我自己离开？”皱皱眉，赵子越满脸疑问。

“不然你以为怎么样？现在你在这个家里比较受欢迎，”说完，景天鼓起勇气出门道别，编了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让舅母答应让她出去玩几天，除夕再回来。当她再一次进来时，赵子越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于是两人默契般的什么都不说，提了行李就出去，林文也已经在等他们。上车前，舅母拉着景天的手反复强调说，“记得准时回来，知道么？”

景天红着脸直答好。

“小妞，看不出你还热情似火，”车子正式上路，林文闲着无聊开始打趣。

“去你妈的，闭上嘴，认真开车。”

“妹夫，好好管管她，女人怎么能出口成脏，多没教养，”林文憋笑的样子，一见景天气疯，他就开心的要死，难得抓住她的小辫子，自然要好好贬低她一回，不然总以为自己是女王，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跟哥哥我实说，你们是不是已经同居了？哟哟哟，还没说什么呢红什么脸呀，看来是默认了，警告你，可不要赶在你嫂子之前怀上，那我多没面子，以后我那崽也肯定死活不依。”

这下，景天的脸更红，埋着头玩手指，什么也不说。

赵子越发现不对劲，要是以前她肯定跳起来和他大干一场，可这会沉默得像只小绵羊，埋头看几眼景天，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好在林文也识趣，见没有激起景天任何的反抗，他也不再说什么。

两个小时的车程下来，景天一言不发，只埋头玩手机。倒是两个男人热火嘲天的聊天，最开始是聊股票投资，然后聊足球，最后就连时政也可以扯上几句。终于，车子停在滨江宾馆，林文招呼了声就离开，赵子越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景天往里走，要了双人间，拿着房卡便上楼，也不多说什么，因为至今他都没搞懂眼前的小女人是发什么疯，一路下来竟然一句话不说，老实巴焦到了极点，赵子越都快不认识这样的景天。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赵子越一把将景天搂进怀里，然后附在她耳低语，“对不起，今天我不该那么冒失。”

景天笑，这样的事没什么对不起，只是在他们欲望最高潮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那只玉手镯……

见景天不语，赵子越更加认定景天心里有事，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问，“天天，告诉我，怎样才不生我的气？”

景天先是沉默一阵，良久才仰起头，“我饿了。”

赵子越心底的石头终于放下，迅速整理好行李，换了件衣服两人便手牵手上街。临近年关，街上人流涌动，人人都大包小包提着年货，欢笑声，吵闹声，杀价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景天听着，微笑时不时在嘴角扬起，这才是她所熟悉的城市，虽然小，却温暖。比起大城市日复一日的繁忙，她似乎更加适合这里。

“吃过油茶么？”景天问。

“没有，”赵子越答得耿直。

“麻辣烫？”

“什么东西？”

“那冰粉？”

赵子越遥头。

景天一脸受伤的表情，“好吧，我终于承认你是归国华侨。”

“我本来就是，好不好，用不着你承认。”

看他那得意的样，景天刚想反驳，眼一抬，然后惊呼，“就是这家，小时候经常和我们家老乌鸦来这里吃油茶，可好吃了，”说着，她主动拉上赵子越的手走进小店。店老板是六十多岁的小老头，清瘦短小，动作却是一等一的快，景天刚点了两份油茶，小老头就乐呵呵吆喝上油茶。

“谢谢老伯，”景天乐呵呵的接过，推一碗到赵子越面前，见赵子越满脸不信任的盯着油茶，她无奈叹息一声，“越少，相信我，味道真的很不错。”然后她教他如何搅拌这碗黏乎乎的油茶，还介绍这是由什么东西制作而成，虽然卖相不怎么好，但味道却是可圈可点。

“这白的黏乎乎的是什么？”

“大米磨成的粉，再加水熬成的。”

“这个黄的呢？”

“那是糁子，可以拿着吃，很脆，隔壁就有专卖这个的。”

“还有这个调料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东西都有，花生，泡菜，辣椒油，还有这黑乎乎的又是什么？”

赵子越这个问题一出口，景天彻底服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连酱油都不认识，景天开始无奈叹息，“越少，那黑乎乎的是酱油，OK？”

“酱油？不是透明无色么？”挠挠黑发，赵子越满脸疑问。

“世界有白色人种，黑色人种，所以这种低级问题就算不懂也要装懂，知道么？”

本来扬起笑意的嘴角，下一秒他便迅速掩去嘴角所有微笑，良久才出口，“原来不爱也可以装作爱。”

景天自然没听见，只顾着吃这难得的美食，见景天吃得香，赵子越的食欲也被挑起。

吃过油茶，他们一路逛下去，涮羊肉串，麻辣烫，冰粉，冰面等好多地区小吃都被他们一一尝便，景天是故地重游，自然对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而赵子越则是第一次来，几圈逛下来，赵子越终于得出结论：这座名为鑫山的小镇值得他仔细研究一番。

那种只能是民国枪战片中看见的三轮军用摩托，在街上随处可见，而且还打着游行的名号在街上横冲直闯；古老的八角楼更是街上的主要建筑，稍微抬头，不难看见很多人都选择二楼喝茶休息，这让赵子越想起古装电影里文人墨士吟咏作对的情景；木制招牌赫然写着繁体字，有几个字赵子越还真就不认识；还有街头随处都可见“低价出售八代传家宝”的卖古董的人，手拿折扇，自认为风流倜傥的讲解着所谓传家古董的来历；更绝的是赵子越居然还看见有人在大冬天穿长衫，那种他连作梦也只想到在电视里穿的古装衣服。

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古镇，历史的记念。

赵子越问景天答案，景天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脸，肯定了他的结论，往后的一路上，景天就开始为赵子越讲解这个古镇的丰功伟绩。当把这个古镇游览完后，才发现天居然已经黑了。

晚上，景天请赵子越吃火锅，景天吃到撑才不情愿的被赵子越拉走，酒喝得不少，却没有醉，倒是赵子越有些昏昏然，被景天半扶着一起回旅馆。

好在赵子越醉得不是特厉害，还知道回到旅馆后自己应该先洗澡才能上床睡觉，乖乖去浴室洗了澡，他换上睡衣才躺在床上，当景天出来时，赵子越已经小睡了一觉。

景天大概以为赵子越睡着了，她便轻轻躺在赵子越身边，还给他盖好被子，只一瞬而已，赵子越已翻过身将景天压在身下，“景天，我爱你。”然后他开始吻她，认真致极，由最初的舔吻慢慢加深，最后到纠缠不清的舌吻，整个过程，他们都默契得近乎完美，然而就在赵子越伸手探进景天睡衣里时，景天适时止住赵子越。

“子越，我……”

“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他问得真切，整个身体伏在她身上不动弹，静静等着她的答案，一切只因为他早猜出事情的原由不是他没有为她准备一个浪漫的求婚，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膜，而他今天必定要掀开一直隔在他们之间的这层膜。

这一刻，景天明显怔住，明明主动权在她上，为什么只一句话而已，一切就变了。

“告诉我，景天，为什么？”

“……都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还有……”

“这不是真相，”他给出肯定答案，语毕起身，拉好睡衣，他在房间转了一圈，找到烟，然后为自己点一支。

此时，房间的灯微微亮起，本该暖昧的气息只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烟味。

“景天，我们应该谈谈。”

“子越，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香榭丽舍，是不是？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问题就这样被景天随口说出，她语气轻松，似乎这只是一个平常的话题，却不想是至回到老家一直萦绕在心头始终散不去的阴影，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吓自己，可是每次想到她都害怕得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我结过婚。”

“可你离了。”

“我是孤儿。”

“你还有我。”

“我有过前科。”

“以后没人会知道。”

当时她只单纯以为他是为了挽留才随口包容了所有，却不想他说的是事实。可这些，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她对爱情的要求不高，但至少人格平等。

“景天，你……”

“告诉我实话，”景天也起身，拉紧了睡衣站在赵子越身旁，与他一同欣赏毫无美感可言的夜景。

赵子越紧崩着脸，神情专注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却再不复来时的胸有成竹，有些事，她迟早会知道，却不想一切都来得这么快，让他措手不及。难道他真要承认：没错，他是早就认识她，甚至是在她最不堪的那一刻他就认识了，并且抱以深深的怜悯在为她惋惜，动用一切力量调查她，而后帮她洗刷所谓的罪名，只让她被关押了半年便无罪释放，甚至还帮她联系大学，让她的人生重新来过。这些，他都要一五一十说出来吗？ 

景天走近赵子越，夺过他正狠吸的烟掐灭，然后道，“赵子越，不要骗我。”

“你爱我吗？”赵子越转过身，面对着景天。

“爱，”不加任何思索，景天便给肯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忘记过去的所有，一切重新来过，好吗？”他上前一步搂她进怀，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身体却开始轻轻颤抖，他是有多害怕失去她呢？那年初遇她时，看见她被警察抓走，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因为他不曾见过那么惊悚的画面：齐腰的黑直发，穿着简单随性的T恤和牛仔裤，像高中生，不施姿粉，但那双如黑珍珠般的眼睛扑闪着，还有她嘴角扬起的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浅浅的微笑，那样干净，那样明媚。这就是他身体开始颤抖的原因，因为她与她即将承受的格格不入，所以他吓得身体发抖。

而现在，当他们都不复年幼时的青春，本该成熟理智解决这件事时，却又将走上那条路。

“好，”景天轻声答，却在下一秒将赵子越推开，“但你要告诉我全部。”

他的身体再一次开始颤抖，想抱紧她，不让她有半点逃脱的机会，但她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却防备的看着他，让他狠不下心来，他后退一步，手扶着落地窗，心跳加速，而且呼吸困难，他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他早就进入她生活的事实，又或许她根本没大度到让所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自信或许根本容不下他在她17岁时就已经出现。

“子越，告诉我，”她景天的笑着，似乎要给他勇气，却不想那淡淡的微笑像定时炸弹一般侵袭着赵子越。

良久，赵子越抚去额上的汗，转过身，微笑着面对着景天，“确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香榭丽舍。”

“在哪？什么时间？”

“巴黎机场，比在香榭丽舍见面早六天，那天你和韩朗相携从机场走出来，和我迎而相错，那时的你很美，所以我记下了你的样子。”

“那这个怎么解释？”她拿出那只玉手镯，递到赵子越面前，等待着他更加完美的解释。

那一刻，赵子越呆怔住，身体像失去了支撑，顺着墙角慢慢滑坐下去。

景天诱哄的模样，微笑着同赵子越坐在一起，附在他耳边低语，“子越，你知道我很想知道答案，告诉我，好吗？”

这一刻的赵子越脆弱到极点，可景天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所有的所有都在她的料想之中，可当答案真的要被揭开时，她竟然麻目了，只想知道他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如果他说不是，那么她会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忘记过去的所有，并且接受他不怎么诚恳的求婚，但如果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呢，她又该怎么办？

犹豫着，赵子越最后终于开口，“我听见他们叫你R姐。”

说完，赵子越起身，拿上衣服便开门离开。

一切就这样被划上了句号，不需要再多的言语来解释任何，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女人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任何男人践踏，就算亲密无间的赵子越也不行。

01．反思（1）


赵子越从景天的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天，天空终于下起大雪，片片纷飞的白雪，美丽致极，可于景天来说，却是凄凉的象征。

那年，她从劳教所出来时也是冬天，身上穿一件已经洗掉色的灰色大衣，破烂的牛仔裤，单鞋，提着空空的行李箱茫然无措的站在街头，看着身前人来人往，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那一夜，身无分文的她睡在火车站侯车室，冷得直发抖，结果第二天发烧了，可她没有钱看病，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在街头流浪了半个月，她才终于找到工作，那就是每天早晨三点起床，从郊区骑三轮车到市中心的餐厅收购客人吃剩下的饭菜，运回郊区的养猪场；天亮以后，她要去送牛奶和报纸；早晨九点到下午三点，她要去餐厅当服务员；晚上六点到十二点去酒吧当前台小姐，然而就算她做这么多工作，挣到的钱也只能勉强让自己温饱，买不起一件漂亮衣服，吃不起一顿丰盛的午餐，就连痛痛快快的一天假期也不能有。

冬天，真的是个寂寥的时节。

林文除夕那天早晨来接景天回家，问赵子越的去向，景天只简单说他有事回家便再也不愿多提，小货车一路奔驰上路，林文却在半路将车停下。

“景天，你变了很多，知道吗？”这一刻的林文再不复从前的吊儿啷当，他的表情很严肃，似是一种叫威严的东西正通过空气传递给景天。

景天怔住，为此刻如此陌生的林文，更为他的谈话，他说她变了很多？

“从你十岁那年跟着大伯回家开始，你就在变，一直没有停，这十五年下来，我几乎快不认识你了，知道吗？小时候，你喜欢小动物，有些时候还会抱着他们睡觉，可现在你看见他们恨不得自己一个人跑得远远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菜，但近几年回家，你几乎不再动筷子；无聊时，你最爱拉着爸爸下象棋，可现在你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愿再和他讲；小时候，你最喜欢窝在姥爷的被窝里睡懒睡，还常说被窝里有姥爷的味道，但现在你每次回来都要换上新的被子才愿意睡；以前你常说……”

“够了。”

“这就够了吗？我还有很多都没说完，”林文无奈的叹口气，“景天，离开家的这十五年，你究竟怎么过的？”

这一刻，景天终于听出来林文是在关心她，他是问她这十五年怎么过的？然而她能说吗？

说她为了得到爸爸半个赞许的目光，没日没夜的好好学习，甚至熬夜学习到流鼻血；说她为了得到爸爸半个欣慰的笑脸，强迫自己做所有不喜欢的事；说为了得到爸爸半句赞扬的话，她半年可以不问他要一块零花钱……

终于，景天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堆满笑脸出现在舅母和舅舅面前。未来的嫂子是典型的小家碧玉，不怎么说话，但温柔贤慧，很讨舅母欢心。景天在家过完初一便买了回A市的机票，舅母和舅舅都极力挽留，但从头至尾，林文都没有说半句话。

初二早晨，天还没亮，纷纷的雪花飘散着，景天就拖着行李箱回去，她没有让林文送他，更没有和家里的任何人道别，一个人拖着行李箱默默走在无人的大道上。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最爱读的那本《百年孤独》，尼采说，孤独者有三种状态，神灵、野兽和哲学家，但景天认为自己是第四种孤独者状态，那就是飘雪。

神灵孤独，因为它充实自立；野兽孤独，因为它桀骜不逊；而哲学家既充实自立又桀骜不逊。

飘雪孤独，因为它的一生都在重复着一件了无生趣的事，那就是由水受热蒸发遇冷形成固态降水，这就是它孤独的一生。

那么她呢？

十岁以前，她是快乐的小公主，尽管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但她有姥爷，有舅舅和舅母，还有一个哥哥，她每天快乐的生活着，无忧无虑。但十岁以后，她时时都得警觉的告诉自己，她有爸爸了，但爸爸似乎不喜欢她，所以她要做得很好很好，让爸爸引以为豪，经过六年的努力以后，她才发现其实无论她怎样优秀，爸爸都不喜欢她，有时候，她幻想或许是爸爸太忙，来不及夸奖她，然而所有的所有都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但她仍就孤注一掷，想证明在爸爸心中她还是有地位的，于是她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而事实证明，她是真的错了，就算她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她，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

而这一切，归根到底，其实她只想要一个家，一个有爱有欢笑的家而已。

拖着行李没走多久，林文跟上来，夺过她的行李放在车上，然后把她也拉上车，一路上，他们都不说话，像陌生人般，但景天知道，林文是在生气，因为他是她唯一的哥哥，但对于她，他丝毫不知情，过去十五年，她于他来说一片空白，而她也从来没有打算告诉他。因为她知道她只有这一个爱她的哥哥，她不愿意他同她一样为那个不明所以的爸爸伤心难过，他们之间就还像以前一样时不时骂两句脏话，斗斗嘴。但景天错了，所谓的哥哥只想知道自己疼爱的妹妹过得好不好。

当车子停在机场门口时，景天想下车，却被林文一把拉住，“景天，你就打算这样走了么？”

景天不语，只静静坐着，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时间就这般从指缝中溜走，他们都不语，只静静坐着。

这时，天空又下起了飘零大雪，景天透过车窗，看着纷飞的大雪傻傻笑出声，或许林文说对了，她确实变了许多，只是她一直没发现而已。

“十六岁以前我都过得很好，十六岁以后我入黑市，因为一次毒品交易失败在劳教所呆了半年，出来以后就开始流浪，姥爷死后，我用他留给我的钱开始上大学，然后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做服装设计，出来以后便顺利创办了KING，一年前我结婚了，他家很有势力，帮了我不少，但半年前我们又离了，所以现在的我还是哥哥的景天，”景天微笑着讲述了自己过去十五年的所有经历，一切似乎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简单明了，可事实呢？她的心早千疮百孔，而一切都还没有终结，爸爸再婚，还有个三岁的女儿，过去二十五年，唯一证明他是她爸爸的似乎只有在姐姐婚礼上那句“景天是我女儿”，她不知道被抛弃的是她，还是妈妈？还有赵子越，有一次她冲他发脾气时，他就问了，她爱他吗？她不知道。但当那天他再一次问她爱他吗？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那又代表什么呢？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听完这些，林文愣在那儿不知所措，倒是景天打破了沉寂，她钻进林文怀里，“我还是哥哥嘴里的那个小妞。”

后来，两人之间再无言语，林文看着景天消失在机场尽头，他才麻目转身离开。

所有都不在他的想象之中，他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祝福她而已。

景天，你要幸福。

回到A市，雪依然没停，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景天累得慌，回到家便仰头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肚子饿了，想去弄点什么吃的，才发现家里原来什么也没有，套上衣服，她冲到楼下的超市，选好东西付钱时，仅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她便看见赵子越走进来，此时的他穿一件黑色呢绒大衣，一手插在衣袋里，一手揽着身前的女人，那女人很漂亮，却不年轻，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走进超市，拿了篮子便往蔬菜区走，付了钱，景天便匆匆离开，她是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呢？可她气不过，他们手分不过五天，他居然已经迫不及待再找女人，其实景天知道，此时的她没有任何立场吃醋，但就算要找，她也希望他能找一个能比过她的，至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
01．反思（2）
回到家，景天便进厨房做饭，明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傻愣愣的做了一桌子菜，当猛然醒悟时，她才惊觉刚才想着自己几天不在家，赵子越或许饿着了，饭量会大增。想着这些，景天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将多余的饭菜倒掉。

她想，她应该又要经历一次失眠，像几年前邹雨才离开那会，家里只会有她一个人孤单的身影，然后她就会莫明其妙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当然那只是单纯的回忆而已，或许可以缓解身心疲惫。

然而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时已经是下午。醒来时，景天傻笑一阵，随意套了件衣服便出去拿吃的，冲了一杯速溶牛奶，打开电视，刚坐下门便开了，那一瞬，景天猛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惊惶失措的盯着来人，却不想是赵子越，但恍眼她便想起昨天在超市看见的那女人，他那么温柔的眼神盯着她，光就那个眼神，便让景天嫉妒得要死。

大概赵子越也没想到景天会在家，两人就这么四目相接，最后，实在忍不住，赵子越笑场，不自然的挠挠黑发，然后支吾着，“我来拿刮胡刀，”说完，他转身去浴室，片刻功夫便出来，似乎没有多作逗留的意思，但关上门的那一瞬，景天又听见赵子越进门以来的第二句话，“扣子错位了。”

扣子错位了？

眨眨眼，景天才想起他应该是说她，于是低下头检察自己的衣服，这也才发现原来她随意套上的宽松衣服是他的衬衣，扣子自第一颗便是错位，偏偏她还没穿长裤，就那么衣不遮体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瞬，景天红着脸，放下牛奶便冲进卧室脱下他的衣服扔进洗衣篮。

洗了澡，换好衣服，她终于想起应该打电话给静拉美，这才知道小美年前生了个儿子，景天一下子忘了关于赵子越的所有，拿着车钥匙冲出去，电梯门打开了，景天却愣在那里进退两难，开门的那一瞬，景天便发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她，她反射性的抬头，不期然撞进一双深沉的眼里，男人的眼很漂亮，有点像丹凤眼，却又不是，眼神如幽幽清水，夹杂了丝丝情谊，还有淡淡的深情，还有旁边一直不明所以的女人。

“小姐，怎么不进来？”女人开口，温柔致极。

景天怔了怔，回她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才走进电梯。

“你说一会她看见我们一起出现会是怎样的惊讶表情呢，会不会吓得傻掉。”

“你真当她三岁小孩子？”赵子越宠溺的声音，然后也不理景天在场，将女人搂在怀里，还替她紧了紧围巾。 

“哎，也该给她找个男朋友，我们都已经这样了，留她一个人这么每天在外面瞎混也不是办法，子越，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多注意点，知道吗？”

“好。”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景天冲出去。

我们都已经这样了。

呵，他们到底是怎么样了？景天在心里这样想，脑海中却不自然的想起那些色情的画面，不过此时的她无立场发表任何言论，不是么？

去到停车场，景天摇遥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其它，这个时候，她应该以最好的心态去见她亲爱的的干儿子。

先去商场买了些儿童衣服和营养品，景天才趋车去静拉美家，来开门的是她的婆婆，少见的慈母形象，一听说她是小美的朋友，而且还是孙子未曾谋面的干妈，阿姨就热情的邀请她进屋，然后带她去房间见小美。几个月不见，小美胖了不少，但因为才生产，景天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反而羡慕此时的她，这个家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充满爱，而这恰恰是她最渴望的。

“天天，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啊，”景天微笑着回应，然后又开始逗熟睡中的小奶娃，“喂，小美，他的鼻子好挺哟，和你好像。”

拉美笑着，却并不给出半点回应，“你和他还好吗？”

“谁？”

“赵子越。”

“哦，”景天应下，却没有给出半句答案。 

“年前，他来找过我，问我你老家的地址，”此时，小美再不开口，只静静看着景天，她满脸微笑，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但小美还是看见逗着孩子鼻子的手怔了一下，“景天，记不记得，其实我比你还小两个月，再有一个月你就26岁了。”

“喂，不用这么光明正大的嫌我老吧，”瘪瘪嘴，景天瞪小美一眼。

“赵子越那天问我怎么看源氏和紫姬的故事，”顿了顿，小美接着道，“景天，你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在眼前，只要你伸手，就可以抓住，试一试，怎么样？”

这时，哇哇的哭声传来，没等来景天的半句回应，拉美便忙着应付刚醒来的小家伙。

景天趁机道别离开，心情却极其复杂难堪，小美说她想要的就在眼前，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家。

一个家而已，一个充满爱的家而已。

自从十岁跟着爸爸回家以后，她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充满爱的家而已。

可为此她付出了所有，却还是得不到她想要的。

趋车在纷飞的雪天狂奔，她终于决定试试这车的极速，330公里/小时。脚下用力，踩紧油门，顿时那种与空气失衡的感觉应来，心跳骤然加速，竟让她有承受不过来的窒息感。

最后，一个急刹停在帝都门口，她没有半分犹豫便下车进去，再一次坐在黑仔调酒的吧台前，欣赏着他唯美的调酒动作，却听见黑仔低沉的声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表演。”

“什么意思？”

“我辞职了，”黑仔显得有些沮丧。

“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他的家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所以我们决定离开这个城市。”

“黑仔，你很幸福。”这一刻的景天发出由衷的感叹，眼前的男人确实幸福，就算他们的爱情不被家人甚至世人所认可，但他们选择坚持，或许这一刻再来看，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至少有段美妙的回忆。

02．小聚（1）



那天，景天喝了很多酒，却没有醉。

她一直在想，她的未来该怎么书写？那个所谓的梦想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追逐，就算她达到真正的巅峰又如何，既定的事实已经不会被改变，可除了KING，她还有什么？

似乎她真的一无所有。

那晚去过帝都之后，景天便再也没出门，每天窝在家里看电影，看小说，更加无聊的是她居然还常安慰自己说是因为天冷，所以她选择足不出户。

初五时，景琳给她电话让她回家，景天却说自己还在老家赶不回来，于是，唯一一通能说明她不是孤儿的电话就这样被截断，后来她便常想，她从始至终如此坚持又有什么意义，生生落得个凄惨的境地。

或许她该找个时间出去散散心，然后再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本是计划着近几天就起启去埃及见识金字塔的魅力，却偏偏被邹雨和凌晨的喜贴打破原定计划。

那天，当她接到凌晨打来的电话时，景天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凌晨说了什么，但她就是准时付了她的约会。

初瞥的那一眼，景天便感觉那个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很精美干练，走近时才发现她有深深的黑眼圈，她早知道凌晨是北京某位高官的千金，但她从不摆阔装娇气，如果真要说不喜欢，那么唯一不满的便是特诺集团的接风宴，她开口和她提起往事，而且开场白竟然是“其实我们认识快六年了”，六年又怎样，既然没有任何私交，就不要在她面前提往事，因为她从不是怀旧的人。

“对不起，我来迟了，”走近坐下，景天先微笑着道歉，然后自主点了咖啡。

“没关系，只迟了半个小时而已，我还等得来，”凌晨毫不在意的样子，然后细细品着咖啡，等着服务员将景天点的咖啡端上来，她才又开始说话，“新年没出游吗？”

“正打算去埃及。”

“什么时候去。”

“已经在查机票了。”

“哦，”点点头，凌晨再次轻嗓一口咖啡，而后才从包里拿出喜贴推到景天面前，“下个月二十三号，希望你能来。”

看见异常显眼的红色喜贴，景天先是愣住，而后颤抖着手端起咖啡装作无事的轻啜一口，她才打开喜贴仔细端详一番，上面赫然写着新郎：邹雨，新娘：凌晨，那一刻她朦了，什么也没想，只单纯从设计师的角度欣赏这张喜贴的美感，简单明了的设计，却不失高雅，用色鲜亮，却一点儿也不落俗，反而更显贵族气息。

“恭喜，”景天冷笑一声，将喜贴装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凌晨叫住她，“景天，我们聊会儿。”

想拒绝，但听见凌晨如此低沉的嗓音，景天竟不忍拒绝，于是她又重新坐下。

凌晨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谢谢。”

犹豫着，景天还是决定握着主动权，“凌小姐，其实我们并不熟。”

“我喜欢你的洒脱，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邹雨，我们会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大一夏令营那次我就发现了。”

“所以呢？”景天冷笑，却不得不承认她也有同感，她同样喜欢眼前这女人洒脱气质，贵而不娇，很真实。

凌晨不再言语，只复杂的眼神盯着景天，好半晌，她才又开口，“其实我很羡慕你，不管是赵子越还是邹雨，他们都拼尽一切爱着你。”

“赵子越？邹雨？”景天不明所以。

凌晨微微一笑，而后给出解释，“赵子越和扬子他们是发小，以前聚会扬子总带着我，所以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其实我不得不说，因为你的出现，赵子越改变了不少，以前的他算得上是一个真正沉闷的人，但很明显，这次回来，他变了。”

听到这，景天在心底冷嘲热讽一番，居然有人说赵子越是个实足沉闷的人，这绝对是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然而她都快淡望这个名字了，虽然楼上楼下，但她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再见到他，那次电梯里似乎是最后一面。

想到这些，景天发现自己居然是在责备他的消失，不过再恍神想，他们不是分手了么，尽管没有半句结束语，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切就那样不了了之。

“至于邹雨，我只能说，他这一辈子只爱你。”

时间就这般停止，而景天再不能思考，即将与他携手婚姻殿堂的女人居然在结婚前对着他的昔日女友说这样的话，景天不能理解。其实爱与不爱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只在乎谁能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几年前，对于他的离去，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情绪的低潮阶段，而那时的她也很自然而然想到那是因为她爱他，恨他的狠心离去，可当邹雨再次出现，并提出重新开始的那一刻，景天才彻底醒悟，或许她并不爱他，她所爱的和所珍视的只是与他在一起营造的那种貌似家的气氛而已。

可现在，眼前的女人明显不是开玩笑，她说这话时，眼底没有丝毫的憎恨，分明是真挚羡慕的眼神。

这正常么？

明显不正常，但听眼前的女人说出事情的真相，一切又显得那么理所应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有，其实我不喜欢开玩笑，”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很不自然的理理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

“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凌晨轻声开口，神情泰然自若。

“我不懂。”

凌晨微笑，“你也不需要懂。”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此仅而已？”

“你会知道全部，但不是现在，”说完，凌晨提包离开，丝毫不给景天提问的机会。

这场不清不楚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景天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即将成为新娘的女人居然说自己的丈夫一直爱着其它女人，而且她竟还大大方方告诉了对方实情，这难道不是一场闹剧？

但她想，她会去他们的婚礼。

不为其它，只为刚才不愿再多说的凌晨暗然离去的背影，她一定还有没对她说的事实，那些会是什么呢？虽然早不重要了，但她想她应该知道，毕竟邹雨是她生命中给予关怀和爱的第一个男人。

出了咖啡厅，景天漫步在街头，拉紧大衣，双手插在大衣袋里，街上人流并没有因寒冷而有所减少，反而因为临近新年的尾声而显得异常兴奋和不舍。各大商场都在低价出售商品，抢购的人不少，但景天丝毫没有那种闲暇心情去理会，她就那样漫步街头，什么都没有想的一个人走着，最后竟然到了新时代商场，看到大楼上赫然醒目的五个大字，她自嘲一笑，理理大波浪卷发，她想她并不是一个好老板，KING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公司的人在处理，而她这个老板闲置着，细数下来这似乎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心里这样想着，前所未有的愧疚感顿时袭来，长嘘一口气，她想她应该露面了。

搭电梯上五楼，新时代的VIP专柜，此时正是KING的驻扎地，看见她突然出现，年轻的柜长有掩不住的惊醒，但仅仅只有一瞬而已便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情和她打招呼，简单汇报了工作情况，景天便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和工作人员交待了几句，景天便离开。又一个人漫步街头，她突然发现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多余的，竟没有一处能让她提起兴趣，或者说没有一处值得她留恋。

实在无聊，她最后一个人去了超市，买了蔬菜和水果便又回去，其实她很久没自己下厨，但冰箱里总有新鲜的蔬菜，有时半夜醒来，看着已经放坏的蔬菜，景天会发现其实自己很傻，为了让本就死气沉沉的屋子充满生气，她竟不惜牺牲掉那么多新鲜的蔬菜，确实够无趣。

不过她想，最无趣的那个人应该是她自己。

明明已经和赵子越分手了，心里却时时刻刻记挂着他。每天夜里，她都梦到有人轻轻搂着她，吻着她，还会时不时附在她耳边低语，但那人到底说了什么，景天没记住，那时，所有的思绪都围绕在那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02．小聚（2）
时间就这般悄悄溜走，转眼已经到了春节的尾声。元宵那天晚上，景天自己在超市买了汤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天恰好是元宵，春节的最后一天，只是那天无事在街上晃悠，看见粘粘的黑芝麻馅从汤圆里漏出来，她顿时来了兴趣想品尝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便冲进超市买了广告上的思源汤圆。

晚上，汤圆刚下锅，门铃便想了，景天去开，看见的人却是让她诧异到极点，韩朗怀里抱着晴晴，旁边还站着景琳。

一时怔住，她就那么傻傻的站着，看着门外的三人。

“好香哟，”晴晴开口，打破沉静，然后小小的身体从韩朗怀里滑下地，跑进屋里。

“请进，”良久，景天才回神，这也才想起应该邀请他们进屋。

景琳手里提了很多食物，大多是小时候景天爱吃的，进屋后，她便进厨房开始忙呼，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想来，这似乎还是姐妹两几年下来第一次聚在一起。

晴晴先在厨房里转了几圈，确定有汤圆后，便拿着大勺子一个人乖乖坐在餐桌上等着汤圆上桌，看见景天给她拿来糖果，她笑嘻嘻接过，“爸爸说应该叫漂漂阿姨姐姐，我很听话哦，以后就叫漂漂阿姨姐姐，谢谢姐姐，”扬起手里的糖果，晴晴乐呵呵的开始拆包装纸。

景天怔住，片刻而已便回神，转身去厨房帮景琳。

“我来吧，姐，”景天上前帮忙把景琳带来的蔬菜，水果放进冰箱。

“没事，”景琳抢过来，“这是阿姨做的蒸肉，知道我和韩朗今天要过来，特意做好让我带来的，还有这些菜，都是爸和阿姨今天去市场买的，特新鲜。”

景天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谢谢你，姐。”

“傻丫头，说什么话呢，过年家里少了你，还真不热闹，晴晴每天嚷着要找你，”停下手里的动作，景琳顿了顿，起身与景天对视，“爸爸也很在意，你春节没回家。”

景天再次怔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琳，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的姐姐真的是美女，就算是此时的她围着围裙，依然美得无可方物，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韩朗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的原因吧。

被景琳赶出厨房，景天回客厅准备招呼韩朗时，客厅已经多了两个人出来，而且此时的气氛明显比她想象的要好。

“打扰了，”在电梯里看见的女人不好意思道，然后将刚才放在一旁的装得满满的食物提起来，“厨房是在那边吗？”女人指着刚才景天走来的地方问。

景天呆怔着不知所措。

“对，就是那边，”赵子越转身对那女人道，满脸微笑，然后又将目光移向景天，“这主人是怎么当的，对客人一点儿也不热情，”说完，他又回身与韩朗对弈，“接招。”

韩朗也不抬头看是怎么情况，闷着头盯着象棋盘。

象棋盘是年前她和赵子越去商场买的，那段时间关于他俩结婚的谣传满天飞，为了减少娱论压力，两人便窝在家里不肯出来，于是买了象棋解闷，赵子越从小在美国长大，可象棋却下得很好。景天也是姥爷手下的一大弟子，可遇上赵子越，从头至尾她还真就没赢过，两人对弈时，赵子越从不会让她一步，景天耍赖，有时他也会妥协让她半盘棋子，可就算这样，他照样赢得轻松。

大概只下了一周，景天便再也不愿意和他对弈，多丢人，两人对弈不下百次，她一次也没赢。

两个大男人沉浸在一片撕杀中，景天自知多余，便又去厨房帮忙。

“阿姨，汤里面放点盐就可以了。”

“好，”女人拿起小勺子放了半勺盐在汤锅里，然后关掉火，盛汤到大碗里，“小琳，这个菜还是你来炒，太久没下厨，手生。”

“行，那您出去休息。”

那位虽然年纪不小，但风韵犹存的女人洗了手，然后走出厨房，看见景天，她倒是不拘束，笑着拉她坐在旁边的餐桌旁。

“奶奶好，”眨眨眼，晴晴嘴甜的开口，然后继续舔着勺子等汤圆上桌。

“晴晴好，”女人轻抚了晴晴的头，然后对景天说，“很早就想来看看你，但子越一直不肯。”

景天不明所以，“请问您？”

“噢，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子越的妈妈，我叫安雪。”

摇摇头，景天自嘲一笑，眼前的女人居然有赵子越那么大的儿子，如果她坚持说自己是赵子越的女友，景天想她会信。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安妈妈不经意的将景天额前的碎发夹在耳后，然后开始细细打量她。

“阿姨，其实，我想你误会我和他的关系了，”不着痕迹的躲过安妈妈的亲昵动作，景天的小脸上竟浮现一丝氲红。

“误会？”

“我和他……”

“天天，开饭了，快去厨房帮大姐盛饭，”赵子越的声音适时的客厅进口传来。

景天不理会，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我们……”

“姐姐，晴晴好饿噢，”眨巴着大眼睛，晴晴可怜兮兮的样子，“为了吃到姐姐家的饭，我今天中午特意没吃太多咦。”

至此，景天再不好说什么，去厨房帮忙，安妈妈也进厨房帮忙。两个男人收拾好棋盘，上桌坐位，一桌子美味嘉肴就这么被摆在眼前。

赵子越倒是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夹了一口清蒸鱼，嘴角扬起一抹笑，然后问，“这鱼谁做的？”

“我，”景琳答。

“不错，手艺进步了。”

“那越少你多吃点。”

“那是当然，”然后他又夹几口吃，“妈，您也吃。”

“臭小子，什么时候见你妈亏待自己了，”安妈妈挑挑眼，不屑的瞟一眼正狼吞虎咽的儿子，然后自己也夹菜吃，席间，她竟还给景琳布菜，直说她忙了一晚上累了，“小琳，多吃点。”

“知道啦，安姨。”

饭后，景天抢着洗碗，景琳抢不过，便和安妈妈一起准备水果，晴晴吃完饭便嚷着困了，此时正窝在韩朗怀里美美的睡着，赵子越则在客厅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安姨，这次回国准备住多久？”

“就这几天准备回去，你赵叔的腰疼又犯了，我得回去看看。”

“安姨，我看您都快成赵叔的专职医生了。”

“谁让他那把老骨头不中用，我现在就想年轻那会他是不是就是看中我的医术才向我求婚。”

“瞧您这话说得，赵叔是真爱您才愿意娶你。”

“小丫头，就爱洗涮你安姨。”

“事实好不好？”

“得了，得了，不和你争，”安妈妈又拿起苹果削，“对了，天天，安姨从美国给你带的礼物，我一会儿让子越给你送下来，明天找时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逛怎么样，太久没回来，放我一个人在街上，我八成找不着方向。”

“行啊，安姨，”景琳一口应下。

景天却在一旁沉默不语。安妈妈也没发问，只当她默认。


03．终结（1）


本以为安妈妈口中的礼物只是随口说说，却不想在送走一屋子的人后，没到五分钟，赵子越便真的来敲门。

从猫眼里看见是赵子越，景天的心跳顿时漏掉半拍，他们不是分手了么？为什么半个月后的现在还有这样的一天。犹豫了许久，景天才打开门让赵子越进来。

“我以为你不会开门，”赵子越轻声道，然后走进客厅，将妈妈带给景天的礼物放在桌上，“是妈妈亲手织的一件毛衣和围巾，虽然冬天快过完了，但明年还可以用。”

景天在赵子越对面坐下，等着他的下文。

“怎么，都不感动？”挑挑眉，赵子越一脸子越闷，“三十年了，我妈也只给我织过一件毛衣而已，还给你织了围巾。”

景天依然不动声色，倒是拿过桌上的烟点一支含在唇上。

这一刻的赵子越敛下刚才的笑脸，微微倾身夺过景天唇上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沉默好久，他才又开口，“那件事，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景天，我们好好谈谈。”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谈么？”她自嘲一笑，伸手又想去拿烟，却被赵子越中途夺过。

“景天，我……”

“说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她微微一笑，却不想那笑在赵子越眼里那般狰狞。

“那年在酒吧里，我看见你被便衣警察带走，然后还听见人们谈论起你，当时只是好奇，为什么那般纯情的女生会经历那么多，而且当时的你明明在笑，我是被你的笑容所吸引。”

“所以说你是在同情我？”景天抬头与赵子越对视，眼前的赵子越明明看着她，但眼神并不在她身上。

“那只玉手镯是在你被带走之后我捡到的，一拿到它，我便再也舍不得放手，便一直好好收藏着。”

“想不到堂堂特诺集团的少董竟然没有拾金不昧的操守，”景天笑冷。

“在美国，我们家和琳是邻居，知道琳的男友要结婚时，我便下定主意帮琳查清楚为什么韩朗要抛弃她而娶别的女人，于是，八年后的那一天，我再一次遇见了你，当一切事情弄清楚后，你和韩朗正前往巴黎渡蜜月，我们在巴黎机场正面擦身，你却没有看我一眼，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被你迷住了。”

“很冠冕，”景天再度冷嘲热讽，可心已不复刚才的冷静。

“事实，知道吗？”见景天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赵子越一阵恼怒，低声问，“请问，我哪错了？”

“错？怎么会，堂堂特诺集团少董怎么会做错？错的是我太低贱，高攀不起，”说完，景天起身走到客间，打开门，作了个请的手势，“说完了，那请吧，还有桌上的礼物也请一并带走，顺便替我向你妈妈道谢。”

“景天，”赵子越一声怒吼，让原本一脸正色的景天终于有了些惊恐的神色，发现自己的失理，赵子越整理了下情绪，然后才又开口，“你还要我怎样，你告诉我啊。”

“我要你离开我家。”

眉头紧锁，双手握拳，他都已经告诉她所有了，为什么她还要这样。

箭步走到景天身前，他一把将景天搂在怀里，狠狠咬上她的唇，往日的温存消失的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愤怒。他咬着她的唇，景天挣扎，却也只是让赵子越更加激情的吻她而已，景天掐他，打他，拍他，赵子越都毫无反应，只卖力的吻着她。

最后，赵子越的手探进景天的内衣，景天才惊觉眼前的一切是多么荒谬，她用力推出点间隙，沉沉的声音，“别让我恨你，赵子越，我们已经分手了。”

“谁说的？啊，谁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走，”指着门，景天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子越。

“我没同意分手，”甩下这句话，赵子越绝然而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背抵着门，景天顺势滑下身体坐在地上，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都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一切也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而已。

黑暗的人生，凄惨的过去，这些难道不足以将她置于死地吗？还是上帝认为还不够，便派出赵子越这样的完美男人来到她身边，让她彻底醒悟：其实她是最下贱，最龌龊的女人。

然而从头至尾，她想要的并不多呀，只是一个家而已，一个有爱有欢笑的家而已。

而她当年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吸引爸爸的注意吗？可她失败了，完全失败了，但她不后悔。

大一那年遇到邹雨时，他们很快热恋，他对她很好，几乎把她宠上了天，那时的她便想，只要邹雨一直这样对她，她便放弃那个让爸爸给她一个家的梦想，但后来邹雨离开了，带走了她的心，她的情，还有她的理智。那时的景天就发誓不要再陷入感情的漩涡，一心追求着妈妈的梦想，替她站上国际T台，最后，她成功了，当然离不开韩朗的帮忙，就在她以为他们会永远那样维持那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家时，韩朗也离开了，那时的景天便想，她大概会漂泊一辈子，不过她笑着接受了。

然后赵子越出现了，带着她想都不曾想到的故事出现。而现在，她知道了所有，从17岁起好不容易有的自信被他彻底的打击到，她的自尊，她的自信，还有她的骄傲，都在他说“我听见他们叫你R姐”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如此的她凭什么与他牵手，而且他竟向她求婚，更加他的妈妈也出现了。

这样的事让她怎么接受，她想，她不是那么没有自尊的女人，她决不容许任何人拿她的自尊开玩笑。

本来约好第二天逛街，景天自然没有去。

一个人窝在被窝里不肯起来，趁起来找吃的空档，冲到书房找到本小说便回床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那是飞烟的成名作《夜凝夕》：爱情，童话，虐心，悬念，黑帮；天才的畅销作家，地狱的黑暗天使；开创残酷青春小说新里程碑，你从未读到过这样绝情又深情的爱情童话，绝对可以称得上罗曼史中的经典。

仅是书签，景天便被手里的小说深深吸引，以至于当她完完整整看完这本书时，天已经黑了。

起床简单洗涮，套上衣服，她开门出去。

很早以前，景天就发现，比起白天，她更加喜欢黑夜，暧昧，幽默，低调，还有刺激。驱车直达帝都，里面已经山海人浪，好不热闹。舞台上正表演脱衣舞，其实真正的上流交际圈也不过如此，只是在龌龊的事实上披了件华丽的外衣，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在看见台上妖冶的女人在一段性感的乐曲中脱得只剩下情趣内衣时，他们也跟着扯领带，喘粗气，嘴里还时不时吹着口哨，看着这场面，景天自嘲一笑。

走到自己常坐的吧台，她再也没看见黑仔，心底有些微的失望，不过她很快想起，似乎黑仔告诉过她要离开。

为爱而生。

这一刻景天想起了这句话，两个男人为了爱情而放弃所有，包括他们的家人，这到底是一种勇气还是一种无知？

新来的调酒师为她调了一杯紫色梦幻，当景天细细品着酒时，她才感觉不对劲，“这酒？”

“是黑仔教我的，他说这酒只为一个女生而调，我想，应该是你。”

景天不解，“为什么你知道是我？”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见了孤勇。”

“孤勇？”第一次在香榭丽舍大街看赵子越画画时，他问她看见了什么，她答孤勇，那是一副蕴含生命与生活的画，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可这样的一副画偏偏出现在繁华的香榭丽舍街头，显得格格不入，换一句话说，那叫矫情，于是她找了不是词语中的词语描述了它。

而现在，新来的调酒师同样对她用了这样的词语。

“换言之，那叫矫情，”说完，大男孩呵呵一笑，“别介意，我这人就一张毒嘴，遇到什么不开始的事了么？”
03．终结（2）
景天端起红酒，轻啜一口，“你学心理的？”

挑挑眉，帅气的男孩子抛出赞赏的眼神，“真聪明。”

“真的有催眠术吗？”

“当然。”

“我当你的试验品，怎么样？”说到这，景天不禁傻笑出声。

“目的。”

“让我忘记过去。”

“抱歉，我道行尚浅。”

“所以我说当你的试验品。”

“你会后悔的，亲爱的，相信我，不要轻易有这样的想法，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一种错误的逃避做法。”

“那帮我催眠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总行吧，”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景天刚想接着说什么，身边坐下一个男人。

“给我杯威士忌，”男人低沉的嗓音。

景天听着声音熟悉，侧过脸，是裴帅，此时的他一身休闲服打扮，本该活力四射的人，可现在整个人看着颓废到了极点。

觉察到有人正盯着他，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打声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景天不自然的笑，说完，她准备离开，却被裴帅一把拉着手腕，“景天，陪我坐会。”

“为情所困？”

“难道你没有？”

“我早忘了。”

“我没你那么洒脱。”

自嘲一笑，景天开口，“那是因为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寡情。”

“其实晨晨的家人都反对，”狠狠抓一把头发，裴帅端起酒怀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推杯子到吧台前，他示意调酒师再给他一杯，接过酒，他再一次一饮而尽，“只有我在支持她，是不是很傻？”

“有点，”景天错愕，还是不得不给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答案，眼前的男人确实挺傻，那女人都要嫁作他人妇了，他都还那般无止境的宠着她。

“可有什么办法，我他妈的就是受不了她的眼泪，”说完，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光了所有，最后干脆点了一瓶威士忌，抱着瓶子喝。

景天没有阻拦，只拍拍他的肩，然后道，“最好能醉，然后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你一直爱着她。”说完，景天起身离开。

她想，她的爱远没有裴帅那么强烈，无论是谁，只要下决心她都能忘记，曾经是邹雨，后来是韩朗，现在是赵子越，她能的，一定能。

出了帝都，还没到十二点，景天知道回家后她一定又会失眠，于是驱车到曾经的小火锅店吃火锅，上大学那会，不知道为什么每周都想要去吃，现在回想起，她似乎只记得那次和赵子越去的情景，桌上堆满了菜，旁边还放了一箱啤酒，她像酒鬼一样抱着瓶子喝，可怎么也不醉，心里只想着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还会来这里。

突然想起这些，景天才警觉，她又开始怀旧了。

走近古香古色的火锅店，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看见景天，忙笑着打招呼，“姑娘坐吧，怎么才来，你男朋友才刚走呢。”

这一刻的景天傻愣住，像上次和赵子越来听见老板娘说他在里屋时一样的心情，他为什么还会来？犹豫着，景天最后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点菜。小店生意似乎不错，就算临近深夜，客人也是走了一拨又来一拨，老板娘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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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景天这桌上菜时，老板娘递来一个黑色皮夹，初瞥的那一眼，景天便认出，那是上大二那会儿，她从自己的第一份假期工资里抽了25元钱在街边小畈那里买来的，当时他还嫌质量不好，不肯用，景天气得直嚷说不要就还给我，说着伸手就去抢，结果被他抱在怀里贪婪的吻着。

“你男朋友刚才掉的，他今晚喝得有点多，我估计他不会回来拿。”

“老板，其实你误会了，我和他不熟，”景天支支吾吾的开口，推回皮夹。

“瞧这姑娘，考验大婶的记忆呢，当年他可是跪在我店里向你表白的哦，我看得清清楚楚，”老板说着就坐在景天对面，“好像从一年前开始吧，他就常来这里，隔三差五的来吃火锅，小伙子人不错，有时候还帮我招呼客人，还时不时提起你。”

“其实，他要结婚了，而新娘不是我。”

说到这，老板娘再不说话，神色复杂的离开。

景天也不在意，用筷子夹起几片毛肚就往锅里放，烫了十几秒然后又夹起来沾着油碟吃，还时不时喝一口啤酒。火锅是四川的名菜，虽然景天不是四川人，但她就是喜欢吃辣，从小就爱吃，小时候在家，姥爷就常笑景天说是辣妹子。

正吃着，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脑海里的人影却出现了，而且此时的他精神不济，萎靡颓废，但看见景天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竟闪着意想不到的光辉。

“天天，你怎么……”然后邹雨似乎看见桌上的皮夹，伸手去拿，然后打开来看。

“我没偷你钱，”景天微微一笑，却没有抬头看邹雨一眼。

“照片你拿走了？”

“让你老婆看着不好，还有这个皮夹也该扔了，质量确实不行，配不上你的气质。”

邹雨不语，没有给出半句反驳，反而在景天对面坐下。

“我要结婚了。”

“我有收到喜贴了，恭喜。”

邹雨在景天说恭喜的那一刻夺过景天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又顺手抓起旁边的瓶子喝起来。这一刻的景天微笑着，因为她想起了刚才在帝都的裴帅也是这样的情况，当然，她同样不会制止，最多她帮他付酒钱。

然而就在景天这样想着的时候，邹雨却停下来，正色面对着景天，他艰难开口，“景天，你爱过我吗？”

正挟火腿肠的手顿了下，然后她放下筷子，“这些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

“好吧，希望你不会太失望，”抽出纸巾擦试嘴唇，轻啜了一口茶水，景天才又开口，“曾经我以为我很爱你，可以为你放弃一切，甚至在你离开我的那一年里迫切的思念着你，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想通了，或许我爱的不是你，而是你给我的那种家的感觉而已，我会依恋你，想着毕业以后要嫁给你，完全是因为这个，知道吗？”

邹雨埋着头，仔细听着，手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景天以为高傲如邹雨会立马走人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红红的眼眶不难发现里面闪耀着的是什么，他勉强在嘴角扬起一抹笑，然后问，“景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景天怔着不知所措，眼前的这一切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节，回他不自然的笑，她点点头，“好啊。”

然后景天继续吃火锅，邹雨也放下啤酒瓶，静静看着她吃。吃完后，邹雨主动去结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店，漫步在街头，他们仍然一前一后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走着，走着……

送景天回到小区，他们都还没有说一句话，等电梯时，景天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邹雨呆怔半秒才答，“很晚了，你休息吧，”说完，他转身离开，却在踏出第一步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一把将景天搂在怀里，然后附在她耳边，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道，“景天，我爱你，一生，至死。”

景天不明所以，麻目的神情上电梯，当电梯上升时，她却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开车去火锅店的，于是又匆匆下楼打计程车去火锅店取车。而那时的邹雨隐在黑夜里看着景天远去的身影，终于留下了泪水，他想他们是真的结束了。


04．照片（1）


本来计划春节期间去埃及旅行，却无缘无故被搁置，现在春节过完了，景天却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出去散散心。

但因为要准备半年之后的时装秀，她也不太敢让自己太放松，于是决定去成都欢乐谷。当然顺便还要品尝真正的四川火锅。这样想着，她第二天便买了去成都的机票。

到达成都后，她找了家旅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踏上旅程去到欢乐谷，180元/人的通票，进到公园，里面已经山海人浪，尖叫声，欢笑声连连不断的从各处传来，每个景点前都排了很长的队，景天看着，自己却没有一点儿想玩的兴致，只是那样看着心情就会很好。

谷里有投资2000余万元由美国引进的《加勒比海盗》影视特技特效实景表演；有四川本地特色创作的《抓壮丁》实景枪战打斗表演；还有热情似火的桑巴美女，身着绚丽华服，随着动感的舞曲，热力四射，带领人们感受来自于地中海的奔放气息；南美风情热血男儿，火辣歌舞，吐火表演精彩绝伦，带领人们体验夏日的狂欢激情；顺着巨蟒的身躯极速下滑，光影交错，带来高刺激性、高娱乐性、高速度的三重水上体验；还有沿着垂直的滑道急速下滑，高速穿越滑道谷底，体验自由滑落的尖峰时刻，瞬间上天入地，跳起水上DISCO；夜幕之下，彩色灯光流溢，实力唱将热辣登场，千人派对，滚滚热浪，音波来袭，魅力舞动，摇滚到底。

在谷里转了一圈，景天才终于在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但仅一瞬便消失不见，她记得她是出来散心的，但当真正身临其境时，自己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加入的念头，于是，这一天她也只是看着别人玩而已，自己则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替他们喝彩。

欢乐谷是晚上九点暂停营业，于是景天赶在八点半的时候出了谷，一个人漫步在陌生的城市，听着MP3里王菲的《流年》，最后她竟然走到一家火锅店门前，没有犹豫，她走进去，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然后开始点菜。这里的服务态度很好，点完菜后，服务员还直问缺什么，景天最后要了一瓶可乐，这样的异地他乡，要是喝醉了可没有人会来照顾她，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当服务员上菜时，景天才反应过来，所谓的服务态度好，是因为她真的被迷惑了，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服务员热情的推荐下，她竟点了足够三四个人吃的东西，再看着那一大瓶1.5升的可乐，她自嘲一笑。

把食物放在锅里煮时，她就开始喝可乐，一杯又一杯，锅里的食物煮好后，她关掉火，然后挟起慢慢吃，一碗又一碗，一杯又一杯，最后喝了两杯可乐，点的菜全吃光了她才结账离开。

天已经渐黑，她却不知道回旅馆的路，便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辆黑色小车从身侧擦过，那一阵极风刮过，景天竟突然发现有些冷，更紧了些扣着大衣，然后将手放在衣袋里，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她向前奔去，最后终于忍不住，她倚着一棵百年老树便大吐起来，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她又从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嘴唇，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涮涮口，然后将水吐尽，最后那一次，她终于忍不住眼底的泪水，让它肆意从眼角滑落。

如果真的这样孤孤单单，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其实很怕一个人，一直都很怕。可现实总这般残忍，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生活了这么多年。

脑中想着自己可能会孤单一辈子，景天便不愿再往前走，抱膝坐在墙角，泪水更加肆无忌惮的流着，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在十岁那年，她不会跟着陌生的爸爸回到城里，那么现在的她还是那个被大家宠着的天天；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她不会破格进入时装界，那么现在的她或许还和邹雨在一起，结婚生子，当然更加不会认识韩朗，而平空多出一段婚姻；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她不会傻到为了那个虚无的诺言，放弃自己清白的一生，那么现在她就不会因为自己配不上赵子越而暗然伤神……

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景天才终于醒悟，原来她是因为自己配不上赵子越，或者说配不上赵子越那样的家庭而暗自悔悟。

自从老家一别，她就怕见到他，可每天梦里又都梦到他，她想他，想他的微笑，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怀抱，想他的所有，但她不敢表白，就算见着了，她也只能故作强势拒他于千里之外。

子越，我想我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你，可我真的爱你，该怎么办？

夜晚凉风吹拂，景天竟在街角睡着了，她是被一阵凉风冷醒的，睁开眼的那一瞬，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应该是在异地他乡，于是招手拦车，向司机说了旅馆的名字，大概七八分钟，便到达旅馆门前，景天付了钱，然后下车。回到房间，她快速洗了澡便上床休息，难得这一夜没有失眠，可整晚都在做梦，梦里，有个男人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海滩，他的手很大，很暖和，被他那样牵着，景天感觉很有安全感，然而那男人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然后从背后抱住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景天，都结束了，一切只是一个游戏。那一刻的景天即使在梦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痛，语毕，那男人的手里不知哪来的刀，然后狠狠刺入她的腹部。那一刻，景天从梦中惊醒，她被吓着了，慌乱中打开灯，才发现自己早满头大汗，喝了口水，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却又止不住开始回忆刚才的梦境，她想那个男人应该是赵子越。

想到这些，她的嘴角再一次扬起一抹不知明的笑，她想，她的后半生大概真的会很孤单。

第二天，景天便回到A市，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接到新时代商场VIP专柜的活动通知。

于是她立马赶去商场，最初接待她的是商场策划部经理，向她说明了一切后，便让她先在会客厅等待策划总监的出现。

策划总监。

难道不是赵子越？

04．照片（2）
最初KING入驻新时代时，那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不就是赵子越策划的么？可时至今日，她想不通为什么他还有那个精力因为她的事而插上一脚。

等了大概半小时，赵子越才和新时代少董凌俊伟走出会议室。

看见景天的那一刻，赵子越有半秒钟分神了，为她眼里少有的疲惫，但他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静静站着，等着凌少拉开事故的序幕。

发现气氛不对，凌少挠挠黑发，然后一个闪神溜之大吉，于是景天和赵子越都只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叫嚣“内急”。

“进去谈，”赵子越轻声道，说完他率先走进会议室。

景天倒也不拘束，跟着赵子越走进会议室，选择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大大方方提出自己的见解，“活动准备时间有些紧，至少得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准备，这样才能保证最超码的质量。”

“你们必须提高效率，而且没有选择的余地，活动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不行那就只有选择其它品牌来做商场的这次活动，”此时的赵子越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略长的黑发用黑色缎带束起，黑色西服内衬一件米白色衬衣，有那么一丝洒脱不羁，但更多的是男人的内敛与成熟气息。

“不，KING要做这次活动，”景天给出肯定的答复。

见状，赵子越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推推眼镜，他又道，“走秀的服装不能用以前的，必须全部重新设计，这一季的主题是‘经典’。”

“你们不该限制我的设计理念！”

“抱歉，这次活动是商场十周年纪念，请以大局着想，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能服从，就请提早退出，商场还有很多品牌等待这次的机会。”

听到这，景天自嘲一笑，然后从包里拿出烟点上，轻吸一口，然后吐尽，最后她才开口，“那我何德何能得到赵总监的赏识，私心把这样的机会让给KING？”

“私心？你未免太高估自己，在做生意上，我从不会有任何私心，选择KING，只因为它能给商场带来更大的利益，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这家商场除凌少的第二股东，所以我有必要为了它的更好发展作出最正确的决择。”

景天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相处这一年多下来，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感情用事的男人，可对于昨晚的梦境，她总不能释怀，总想找事刺激他，却不想伤到的人是自己，在后来的商谈中，景天再没有提出其它见解，全盘接受商场的决定。

一个小时后才谈完所有，景天走出会议室，一直空着的心终于装了些什么，她想她又要开始忙了，只有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她才会忘了曾经的所有，也才会忘记现在的自己多孤单，她要习惯这种生活，当然一切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回到家，她竟然发现墙角放着一个粉色袋子，将袋子和行李一起拿进屋，她先去洗澡，然后窝上床美美睡上一觉，想着明天以后大概真的会很忙，忙到都没有时间睡觉，所以她特珍惜。

心里默念着一定要睡着，一定要睡着，却突然想起在墙角发现的粉色袋子，禁不住好奇的她爬起来去客厅，那个粉色袋子不大，而且很轻，景天左右观察，还未打开，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自己掉出来了，那是一叠照片……

从最上面的那一张看来，应该是一场交通事故的第一案发现场，因为上面还有清晰的血迹。

看见血迹的那一刻，景天的心莫名的漏掉半拍，她的手开始颤抖，半晌才有勇气去翻第二张，照片里有一个男孩子，头上缠着白色纱布，穿着白色病号服站在窗台旁，他的手与旁边的吊瓶用一根细细的白色塑料管相联在一起，白色的病房，白色的人影，还有窗外白色的天空，整个画面透出的除了孤独和凄凉似乎真的没有其它。

她颤抖着手去翻看第三张，依然是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男孩子，此时的他正坐在病床上看着书，但他眼神呆滞，男孩子很清透，一张俊俏的脸不难看出十年以后，那会是一张怎样迷人的脸，想到这些，景天的嘴角不自然的扬起一抹笑。

然后她翻看第四张，应该是几年以后了，因为男孩子的脸庞明显成熟了许多，那时的他穿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蹲在游泳池旁边，他的旁边有很多人，但他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默不作声，看着静静的水面。
再看第五张，男孩子长高了许多，那时的他穿一件白色衬衣，站在一棵落下面，正仰头看着树上的什么东西。

景天接着看第六张，第七张……将手里那一叠照片看完时，她已经麻目了，不能思考，手脚都僵着不能动，不能发声，只有泪水在默默流着。

这时，脑中火光电闪般想起凌晨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其实我不得不说，因为你的出现，赵子越改变了不少，以前的他算得上是一个真正沉闷的人，但很明显，这次回来，他变了。

当时的她一笑而过，而且也只当凌晨没话找话，可这些照片，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么？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已经决定忘记所有，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她那样的身份，那样的经历，像赵子越那样显赫的家庭会接受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打着真爱的旗号回到他身边，其实不过是同情吧。

而且景天同样知道，男人的自尊决不允许像她这样的女人肆意践踏，就如同她的自尊决不允许他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进入她的生活。


番外之赵子越（三）


爱情就是赤黄橙绿青蓝紫，缺一样都不能构成阳光。

（三）

她拒绝了我的求婚，当我匆匆赶回A市想要一个理由时，她却失去了踪影。我翻天覆地的找她，最后问到她的好友静拉美，才知道她大概是回了老家，打她电话一直不通，最后终于在一个夜晚打通了，为了确定她的准备位置，我开口问她在哪，结果她真的回老家了，于是我马不停蹄的跟去，她却似乎不乐见我。

看见她安然无恙出现在旅馆前时，我决定原谅她这小小的错误。后来，我听见她得意洋洋唱着土得掉渣的民族小调时，差点笑成内伤，但在那时，我猛然醒悟，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景天，因为我记得韩朗为我讲述的那个故事，那个让人心痛的故事，我不敢想象她的童年会是那样，我更加不敢想象她的眼泪是怎样倔强的被自己逼回眼眶，她是坚强的，当然，这一刻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去到她家里，我终于为她十岁以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而感到欣慰，我感谢景天的舅舅，舅母，还有她的表哥，当然我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几年前已经去逝的景天的姥爷，因为是他们养育了我最爱的景天，给了她起码的关爱。

那天早上，禁不住理智的我和她做爱了，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我开心的要死，想着要是这样过一辈子多好。然后景天以陪我在镇上逛几天为由离开家去了旅馆，在那里，我们渡过了幸福而美好的一天，本以为我们会在夜晚将这一天的情绪推向高潮，却不想我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且也终因这个我和她陌路而行。

我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她答：因为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	

不是理由的理由，不是么？我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一心只想知道她拒绝我的真正理由，便不顾一切的追问。这回，她没有再推脱，直接抛出问题。

她说：子越，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香榭丽舍，是不是？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那一刻，脑袋像炸开了花一般不知所措，整个人傻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良久，理智才稍微恢复，我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真的不能。

于是我问：你爱我吗？ 

她答爱，甚至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肯定答案，记得上次我问她同样问题时，她没有给出半点回应，那一刻，心在瞬间落入谷底，虽然这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心同样在瞬间落入了谷底，因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我说：既然如此，忘记过去的所有，一切重新来过，好吗？

我上前一步搂她进怀，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身体却开始轻轻颤抖，我在想自己是有多害怕失去她？ 

她答好，正当欢喜浮上心头时，我又被她踢回地狱，她又说，但你要告诉我全部。

这一刻，我的身体再一次开始颤抖，想抱紧她，不让她有半点逃脱的机会，但她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却防备的看着我，让我狠不下心来，然后我后退一步，手扶着落地窗，心跳加速，而且呼吸困难，我想，我应该可以猜到今天以后的结局。

 她开始诱惑我：子越，告诉我。

她温柔的笑着，却不想那淡淡的微笑像定时炸弹一般正侵袭着我。

良久，我才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答：确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香榭丽舍。巴黎机场，比在香榭丽舍见面早六天，那天你和韩朗相携从机场走出来，和我迎面相错，那时的你很美，所以我记下了你的样子。

我在尽力挽回，却不想她拿出本该静静躺在我家里的那只手玉镯，那一刻，我便自己知道彻底完了。最后，我已经没有勇气解释任何，虽然结束语只有一句，但我想已经足够了。

我听见他们叫你R姐。我这样对她说，然后悄然走出房间。

没有回A市，而是直接去纽约。我告诉爸爸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一切，想不到一直支持我的爸爸竟劝我放弃，理由竟然是我伤了她的自尊，这一点任何人都不可原谅。

我不甘心。

我更加不明白自己怎么伤到她的自尊了，但我真的太胆小，不敢再回去找她，只有一个人躲在黑黑的屋子里回忆着和她过往的点点滴滴。

那几天，我忘记了白天和黑夜，烟抽得特厉害，酗酒也是变本加厉，我一味的伤害自己的身体只想忘记她的存在，但我失败了。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真的不能没有她，因为她早深入我的骨髓。

那天，薇薇给我电话说她在街上看见她了，她还说她过得不好，一个人孤单的样子在街上走着，好像还瘦了很多。

听到这一切后，我便马上收拾行李回国，妈妈借口去看薇薇过得好不好，同我一起。回国的当天，我便看见她一个人在超市买东西，但我装作没看见，因为那时的我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那天我冲进她家，本来以为自己是作了万全和解的准备，却不想在看见她穿着我的衬衣正傻傻的看电视时，却突然没了勇气开口。元宵节那天，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心疼她总一个人生活，于是打电话给景琳他们说晚上一起来家里吃饭，他们当然不知道我和景天之间的那些事，只当小小的聚会。然而一晚上下来，我和她的关系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当我提着妈妈专门为景天准备的礼物再次按响她家门铃时，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至少她知道是我，还会给我开门，难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结果我又错了。

我向她道歉，然后解释所有，她却一直冷嘲热讽，我气极而吻了她，她却在最后关头恨恨的对我说：“别让我恨你，赵子越，我们已经分手了。”

原来在她看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后来，我摔门而出，但跨出的那一瞬我便后悔了，我记得爸爸说过：伤害了自尊的事，永不可原谅。

回首的那一瞬，我看见了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我被她挡在门外。

第二天，当我再找她想道歉时，她却不在家，我拿钥匙开门，原来真的不在。于是我到楼下等她，那晚风很大，也很冷，等到凌晨她才回来，当然不止她，还有邹雨，两人站在小区前说了些什么，然后邹雨将景天抱在怀里，那一瞬，世界突然静下来，于是我听见邹雨的声音：景天，我爱你，一生，至死。

那一刻，我在心里冷笑，凭什么他的爱情就值得人珍惜，而我的却一文不值。

也是在那一刻，我的心被狠狠刺痛着，然后我开始幻想我们美好的未来。

当然，也只是幻想而已。
05．挣扎（1）


景天的生活又恢复了忙碌状态，为了两个月后新时代商场的十周年庆，她得准备一场以“经典”为主题的时装秀，当然还有半年后KING的秋冬发布会。

那天和赵子越开完会，景天便在心里开始计划着这应该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第二天到公司，她便马上召开会议，布署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当然，当务之急是准备两个月后的时装秀。分配好工作，大家便忙着选材，取景，画设计稿，还有人到现场布景，所有的工作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大家连夜加班，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景天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工作室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KING筹备新时代十周年庆的事被媒体知道，景天成了这一季媒体竞相追捧报道的人物，当然还连带着年前她和特诺少董赵子越暧昧不明的关系。

所有的所有她都绝口不提，避媒体如避虎蛇，但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便会想起她和赵子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从那次匆匆会议之后，赵子越已不见人影一周。商场现场布景的方案已经拿出来了，等着他亲批，KING的布艺也拿出了最终定论，等着他签字认可，可这男人居然人间蒸发了般，彻底消失不见。

时间只有两个月，除去已经过去的一周，现在只有53天，作为A市最大的商场十周年庆，仅仅五十多天准备一场别开生面的时装秀似乎真的太仓促。可现在，那个事事要他亲批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怎么能叫景天不急。

“凌总，请问赵总监什么时候会出现？”

“越少在家，难道你不知道？”凌俊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天，不可置信的神情，但转眼又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噢耶，五百万。”

他在家？

为什么都没有一点征召，每晚她回家，他家从来漆黑一片，在附近超市，她也再没看见他的身影，搭电梯时，她同样没有像上次那样偶遇，这种情况持续一周了，可现在凌少却说他在家。

哪个家？

像他那样的男人狡兔三窟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凌总，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些文件拿给赵总监签字？”

“别介呀，嫂子，我都听越少说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嘛，别整得跟仇人似的，”推回文件，凌少一脸诡异，接着道，“咱越少这回可真是苦着自己了，伤风感冒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在医院躺了一周，这不，昨天才回家，一个人孤零零的，他老妈知道了那得多伤心呀，肯定搭火箭飞来照顾，嫂子，您老也消消气，去看看越少，”凌少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完还刹有其势吸吸鼻子，抹抹眼泪，暗然伤神的样子离开。

抱着一大堆文件回到工作室，对于没有签成文件，工作室的所有人看见了都不免伤心一阵。

“BOSS，你怎么得罪你家亲爱的啦？”

“BOSS，夫妻没有隔夜仇，回去说几句好话就行了，这样拖着大家都难受。”

“BOSS，相信我男人的直觉，只要你人往那一站，再抛个电眼，啥事都可以解决。”

“BOSS，性福着想，想开些，回去认个错就好了。”

“BOSS……”

“BOSS……”

一大堆良言劝解从天而降，景天听着，然后一阵傻笑。

抱着文件回家，她终于决定快刀斩乱麻，亲身上阵，曾经的关系如何，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已，而现在她需要他的签字才能正常运行这次活动，似乎也不算厚着脸皮找上他吧。

搭电梯直上35楼，在按响门铃的那一瞬，她的心跳还是漏掉半拍。

没有人来开门，景天便想他或许不在，电话又一直关机，正想着这下还应该去哪找他时，门却开了，屋里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衣，休闲裤，苍白的脸色，凌乱的黑发，此时正一双莫名的眼睛盯着门外的景天。

“有事？”赵子越一手扶着墙，抬眼看景天，然后才开口，声音无力。

“你……”如此脆弱的赵子越让景天的心猛然一怔，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没有生过病，就算偶尔的小感冒也是药到病除，可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严重？而且他是懂得照顾自己的男人，为什么还会如此狼狈？

伤风感冒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在医院躺了一周，这不，昨天才回家，一个人孤零零的……

景天突然想起了凌少的话，原来他都生病一周了，可为什么他没有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照顾他呢？这样想着，心里竟有点怨言了。

没有再说什么，她径直走进房间，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子上，便进厨房，想给他做些饭菜，身体那么虚弱，不知道从昨天回来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你干什么？”赵子越随后跟着进来，看着景天的举动不明所以。

“做饭。”

赵子越不再说话，在旁边站了会，大概累了，便自己一个人走进房间休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景天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痛着，她想起了那叠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有这样的感觉，孤单，落寞，还有凄凉。

以前的赵子越在景天眼里从来都是王子，家世，才华，能力，还有外表都近乎完美。

可自从那叠照片以后，她想她错了，她所认识的那个赵子越只是表相而已，而真正内心世界的他，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

就像这一刻的他，明明生病了，难受的要死，还要在她面前故作强势。

在冰箱里拿了些青菜，洗净，然后放进稀饭锅里煮，大概半个小时，一锅热腾腾的稀饭便煮好上桌，景天还炒了两个青菜，都是味道极清淡的。

做好一切，她进房间叫他，才发现他正熟睡着，均匀的呼吸声，安静的神情，那如孩子般的睡颜都让景天为之心动。她一步步走近，手不自觉间抚上他的脸，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而那时的景天还来不及将手拿开，她惊慌的样子，与赵子越四目相对，赵子越先景天一步将她抚他脸的手握在手中，贴在自己的脸颊，然后移向自己的唇。

赵子越轻声道，深情款款，“景天，原谅我。”

景天呆怔着，然后开始支吾，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从赵子越手心拿出自己的手，“晚饭做好了，”说完，她自己先走出房间。

赵子越慢慢坐起身，无奈的抓一把头发才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套才走出房间。坐在餐桌旁，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景天也坐在一旁慢慢吃着，两人谁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一眼，只默默吃着。

吃完饭后，景天去厨房洗碗，赵子越坐在客厅仔细看着景天刚才带来的文件，然后在需要审批的地方签字。

当赵子越看完所有文件，想回头看景天在干什么时，才发现景天早站在他身后，“过来坐，”他微笑着开口。

“不了，签完了吗？”
05．挣扎（2）
“不了，签完了吗？”

“签完了。”

景天接过赵子越递来的文件，然后开口道，“谢谢，”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刚要跨出去，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他道，“好好休息。”

不想赵子越已站在景天眼前，一把将景天搂进怀里，赵子越叹息一声，然后道，“景天，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你告诉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如果你因为我伤了你的自尊而决定放弃我们的这段感情，那么我想问，你舍得吗？如果你因为我的不诚实而生气，那我道歉，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这些，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我提分手？”

“两个世界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她抚上赵子越搂着她腰的手，然后慢慢松开。

“两个世界？景天，不，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都是。”

终于挣开赵子越，景天后退一步，微笑着对他说，“我眼中的赵子越从来都是王子，王子可不会这般乞求的口吻说话噢，”眨眨眼，景天似是调皮道。

“景天，你真的很残忍。”

“是的，我很残忍，所以你应该离开我，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难道邹雨的感情对你就那么重要？”半虚着眼，赵子越双手握拳，低沉的声音道。

这一刻的景天怔住，她不懂为什么赵子越的话题会突然转移到邹雨身上，那个已经答应和她成为永远朋友的男人。可她知道现在她不能解释任何，既然决定要分手，就要彻底，不是么？尽管自己也舍不得眼前男人，但她知道他们真的不该相遇，相识，相知，再到现在的相恋。

错误的开始已经预示了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而她无力改变任何。

回到27楼，景天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文件放下，然后换睡衣去浴室洗澡。出来后，她想自己一定又会失眠，便拿了DVD碟准备放，是赫本的电影，《罗马假日》，看着自己随手选择的，她傻傻笑出声，自己看这电影多少遍了呢？

不下二十遍了吧，起初看这电影是因为碟子是邹雨送的，但后来看却是因为自己一直不懂男女主角的那段感情。

一个恍神，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此时正放安妮公主一语双关和乔.布莱德里告别那段：

记者问公主：公主殿下，请问您到过这么多城市，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呢？”

犹豫着，最后安妮公主还是改变了原有的说词：罗马， 我喜欢罗马，那将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听完这句台词，景天的眼角竟滑落一滴泪水，她想这一刻的她终于懂得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爱情不需要被刻意记起或遗忘，一切都随着心走。

她和赵子越的那段感情同样，她不会强迫自己忘记，也不会刻意想要去珍藏，一切跟着心走，如果能带着它走一辈子，那么她就承认她是真的爱他。

随后又看了几部电影，等景天上床睡觉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早晨七点起床，她简单的洗涮后便驱车去工作室，将昨天签好的协议分发下去，自己又赶去位于城西最大的诚阡商场商谈KING的入柜情况。

诚阡的总裁赵助年过半百，却依然神采奕奕，本来前年就已经约好商谈入柜情况，却因为那时她和赵子越的绯闻满天飞而一直被搁置，现在一切都要卷土重来，她为此还花费了不少功夫在劝解赵总裁原谅她的失信在先，并一再表示她的诚意。

就在景天都准备放弃时，赵总裁竟然又主动和她联系商谈这件事。

谈判进行的很顺利，对方开出的条件也很合理，他们在当天下午便签定了合同。

晚上的欢迎宴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因为现在工作室的所有员工都在忙着两个月后新时代的十周年庆，这么大的事诚阡的人自然是知道的，于是晚上的欢迎宴在人数上也没怎么要求，赵总裁只抛出一句：人数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喝。

景天思前想后才决定带年轻的设计师Key赴宴。

小型的欢迎宴因为Key的加入增色不少，年轻的小伙子很健谈，整晚包厢里的气氛就没降过，划拳，K歌样样通，当然最让景天赏识的还是他千杯不醉的好本领，两人以前就开玩笑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看谁的酒量更胜一畴。

一晚下来，到场的诚阡二十多位员工都不得不被景天和Key酒量所蜇服。当第23件啤酒被喝光时，整晚都沉默不作声的赵助终于下令放行。

那时的景天还尚且保持着清醒，而Key已经开始说糊话了，走路东倒西歪。景天先到收银台付了钱，然后才扶着Key走出帝都，为Key叫了一辆计程车，告诉司机准确位置后，景天终于忍不住跑到一旁的大树旁边狂吐。

还好几天前去成都，她学到了些醉酒的经验，比如有应酬时最好先喝几支解酒灵，然后在手提袋里放一瓶小型矿泉水和纸巾，这不，短短几天而已就派上用场了。

从今往后都要一个人生活，有一些生活常识自然是必要的。

吐完以后，她喝了口矿泉水漱口，然后用纸巾擦干，人倒是舒服多了，但心却突然空了下来。

双手插在大衣袋里，她一个人漫步在街头。

天气渐渐转暖，但夜晚还是会有凉风，拉紧了大衣，景天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穿着元宵时安妈妈送的毛衣，那是一件五彩羊毛针织衫，很薄，但因为材质的原因，穿着特暖和。五彩缤纷的色调，初瞥的那一眼感觉很花哨，但穿在身上却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出门前，景天就在镜子前臭美的照过了，她的身材比起普通的女孩子过于高佻，无论穿什么都感觉太平面，而这件在常人眼里或许真的是一件花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立马展示出了她身材的完美，立体感一下子便出来了。

这就是服装的神奇效果。

莞尔一笑，景天想她应该亲自感谢安妈妈，不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慢慢向前走着，时间还尚早，步入市中心时，街上人流依然拥挤，景天却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饿，看着街头比比皆是的情侣手里拿着羊肉串，炸里脊肉，土豆串，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景天便找了家街边摊也去买，排了大概五分钟队才买到，嘴里嚼着，才发现这些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可为什么街上几乎人手一串？

大概因为陪伴的人不同，味道各异吧。

走回位于三环路以外的工作室大概用了一个小时，那时已经快十一点，但进到工作室，才发现原来大家都还在加班，那一刻的景天感动得不行。很多时候，她都想过要放弃KING，毕竟那不是她的梦想，可每次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她便会被一些事所感动，于是只好收回要放弃的决定，接着做。

发现景天的存在，大家都呆怔了一下，然后又回头接着手里的工作做，不理会景天。

挠挠齐腰的大波浪卷发，景天大喝一声，“下班啦，今晚我请客。”

起初三秒，大家完全没反应过来，在第四秒时，秘书苏珊终于尖叫出声，“噢耶，我早饿了，”说完，她扔掉手里的文件，提起包就跑到景天身后，“BOSS，快走，快走，再不走你就得拖我去了。”

然后大家才纷纷响应，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收拾包包，短短五分钟，工作室除Key以外的17位员工都就位准备出发。

最先去了一家高级中餐店，本以为会被这一伙人痛宰一顿，选择这样的地方吃饭不正好说明一切吗？好在点菜时，他们终于想到应该手下留情，抛弃实价的，选择实量的。没喝多少酒，点到为止，因为大家都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工作。饭后，他们又去了附近一家KTV……

这样的夜晚确实不能少了歌声，包厢里只有六个麦，大家抢得头破血流，好在还有最起码的理智，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那一晚以后，景天就承诺等这场秀结束，不仅是庆功宴，她还会给大家放假，当然是带薪的。于是在后来一个多月的工作里，大家的干劲更足，这让整个效率大大提高。

一切只等待新时代十周年庆那一天的到来。


06．反求婚（1）


明天便是邹雨和凌晨的婚礼。晚上，景天躺在床上碾转不能眠，最近发生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就在她和邹雨确定了朋友关系后，他却还对她说：“景天，我爱你，一生，至死。”

如果不是因为她知晓他和凌晨的一切，那一刻的她一定会被如此深情的邹雨所感动。但她没有，因为最初放手的人是他，她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所以那晚她当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转身进电梯。

她还记得凌晨曾经对她说：“至于邹雨，我只能说，他这一辈子只爱你。”

那时的她一笑而过，因为她只认为那是一个玩笑话。可如今，邹雨和凌晨？

他们在明天就要结婚了，可婚前他们都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不奇怪么？

第二天，景天准时赴了邹雨和凌晨的婚礼。

又一场号称世纪的婚礼，男的英俊伟岸，女的华贵精美。婚宴来了很多人，政坛商界，名媛绅士，景天自然是融合不进这样的环境，便一个人找了清闲的阳台吹吹风。

前面一片漆黑，而背后灿若繁星。

这样的场景景天似乎经历过，就因为那一场无聊的宴会，她真正结识了赵子越。那以后，他们渐渐熟了，她成了他的女伴，而这回终于例外了，可景天在想她还有没有机会再一次结识赵子越，以一个新的身份结识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想给自己或者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对于这段感情，赵子越猜得很正确，她爱他，她舍不得这段感情。

“观后感？”男人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天略微转身，才看见是裴帅，今天的他西装革履，派头堪比新郎邹雨，但他少了邹雨的神采奕奕。

“绝美无伦。”

裴帅从裤袋里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尽，才又开口，“没错，她很美，征服了在场所有男士。”

“过去的就让时间尘封吧，有更好的女孩子在等待着你的出现。”

“我照你说的话做了，假装醉酒，然后找她告白，你猜她是怎样回应我的？”自嘲一笑，裴帅将烟含在唇上，再一次狠狠吸了一口。

“先狠狠打了你一巴掌，叫你清醒点，然后又抚摸你的脸，当然是被她打过的地方，又说，你是我的扬子哥哥，哥哥怎么能喜欢妹妹。”

听完，裴帅在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景天，我认为你有当侦察的潜质。”

“那是，”景天得意，却在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拿过裴帅放在阳台上的烟，她抽出一支，自己点上。

这一刻的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吸着烟，感受着被烟雾迷漫的浑恶错觉，当然，这只是两个心怀异事的人在倾述着相同的苦恼和心痛。

可看在旁人眼里，那却是一段美好的邂逅。

婚礼顺利结束，景天便和裴帅相携离开。裴帅送景天回工作室后，又自己一个人悄然离开，那一刻的他终于迷失了方向。

小小的婚礼当然不能扰乱景天的心境，一个朋友与另一个朋友结婚，她能做的和应该做的也只是祝福他们而已。对于邹雨，她清楚的知道她早释怀了，就像曾经告诉过他的一样，对他，她贪念的只是他能给她一个家的感觉而已那么简单的事，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工作室，景天便开始工作。KING旗下加她在内的八位设计师已经画好了全部初稿，后面他们要做的便是商量用稿的事，然后投入样衣制作，再进行修改，修改，再修改，直至工作室的所有人认为完美为止。

所有工作都在有序的进行着，选稿进行了一天，大家各抒已见，滔滔不绝，最后终于订下六组30套衣服投入第一期的手工样衣制作，景天自己设计的三组画稿都在被选范围内，那些都是在失眠的夜晚画的，以“经典”为主题，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题目，具有历史记念的东西都会过多过少掺进这些东西，虽然三组衣服的风格差别很大，但不难发现经典这个词无处不在。

回到家时，又是凌晨，她快速洗了澡便上床睡觉，噩梦却再一次袭来。

噩梦？

应该是令人羡慕的梦境吧。

先是静拉美和车俊手牵手漫步在海滩，迎着夕阳的落下，两人相拥在一起，然后开始接吻。

然后是邹雨搂着凌晨出现在海滩，凌晨怀里抱着刚才出生不久的小孩子，两人微笑着，伸手逗着怀里的孩子。

后来是韩朗和景琳，韩朗在海滩上奔跑，景琳在身后追，一个踉跄，景琳倒地，于是韩朗忙跑回去抚她。

最后出现的是裴帅，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和她互吐心事的男人，此时的他穿一身热带风情的T恤热裤，怀里搂着某位女郎亲昵的说着什么，惹得女郎一阵娇羞，还红了脸。

在清醒的前一刻，景天看见了自己，那是在香榭丽舍大街，人流涌动的街头，她摆好姿态等着画板前的人为她画像，结果好久好久都听不见画师的声音，她以为画完了，于是转身，结果画板前空无一人，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身边的人，车都静止不动，但景天发现自己能动，于是她慢慢靠近画板，眼前所看见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副画：草原的羊群，蓝天的雄鹰，冰山的雪莲，还有长发飘飘的白衣女孩子，冷寂，荒芜，还有落寞，都那么淋漓尽致的出现在眼前……

是的，景天是被惊醒的，被那副画所惊醒。也是在完全清醒后，她才发现自己竟泪流满面。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努力不让泪水往下落，这次她告诉自己：哭吧，哭吧，大哭一场，然后忘记所有。

可她知道，这个梦她是怎么也不能忘记。

二十多年了，她要的不就是梦里的实景吗？可直至身边的人都拥有了自己的幸福，而她，还一个人孤单的生活着。

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她却是睡意全无。

静下心，脑中却又开始想刚才的梦境，心在痛，滴血般的疼痛，为什么别人都可以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而她却不能。

人流涌动的街头，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画像。那次在巴黎，景天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瞬：老人颤抖着双手，却仍然很认真很认真的描摹着笔下的老太太，老太太大概腿不方便，站不了多久就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一会，这时老人就会停下来，微笑着等老太太重新站回原处。

那时的她真的被这对白头夫妻的相携的画面感动了。可她似乎记得，曾经有个人许诺要为她画这样的一副画，当时她便提：我希望那是几十年后的自己。

这算是一句承诺吗？

突然想起这些，景天竟急于求得一个答案。

她起床，套上衣服便出门坐电梯上35楼，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样冲动的出现在那人眼前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按了很久门铃，终于有人来开，那人身上穿着白色睡衣，景天记得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去买的，但那件睡衣不是一直放在她那里的么，为什么会被他穿在身上？

“子越……”

景天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赵子越倒是清醒过来，看见来人是景天，身上还穿着他们曾经一起去买的情侣睡衣，他的额头便深深皱起，不悦的语气，或者说是嘲讽的口吻，“半夜寂寞了？”

景天不理，继续自己的话题，“子越，你爱我吗？”她脱口而出，甚至没有半点考虑，因为答案早在心里出现了。可看在赵子越眼里，她是那么的不在乎。
06．反求婚（2）
“爱不爱都不影响性爱的质量。”

这一刻的景天终于听清楚赵子越所讲，脑中有片刻失神，但她很快又恢复，敛敛神又道，“子越，你真的爱我吗？”

“景天，你开什么玩笑，是你一脚揣开了我，所以别在我面前问这么高深的问题，我要是回答你，就真他妈贱得可耻，”赵子越一声怒吼，想来他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女人所激怒，是谁一次又一次推开他，是谁一次又一次撕碎他的真心，又是谁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然而就在他犹豫着是否真的要放弃时，那女人又突然出现，这算什么事？

“子越，你不要了我吗？”景天张开怀抱去拥抱赵子越。

赵子越狠狠甩开，再一次嘲她怒去，“发什么疯？”说完，他推开景天，准备关门，那一瞬，他突然看见了景天眼底闪烁的点点泪水，心底又是一阵惊慌，理智告诉他，应该关上门，然后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回去睡觉，明天醒来便如她所愿忘记所有，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是的，这是最理智的作法。

但他没有，而是再一次打开门，怔怔的看着泪水从景天黑珍珠般的大眼睛里缓缓落下，也是在这时，赵子越才注意到景天竟然光着脚，初春的凌晨还有些冷，她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已经冷得微微泛红，但她似乎还不知道，只低着头，时不时用衣袖默默擦着泪水。

“还不走？”赵子越缓和了些语气，但仍然认为这一刻的景天是在恶作剧，或者是她看他伤得还不重，便选择这样的夜晚再一次刺激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可以告诉她，她成功了。

听见赵子越的声音，景天猛然抬起头，确定眼前的男人是赵子越时，她竟毫无形象可言淘淘大哭起来，“你骗我，你骗我，”然后她伸手拍打他的肩，胸，凡是她的乱拳能触及的地主，她都下了狠手，嘴里还不停叨念着，“你骗我，你骗我……”

赵子越一阵恼怒，大喝一声，“我骗你什么？”

止住手上的动作，抹干泪水，景天终于恢复了常日的冷静，吸吸鼻子，然后道，“你说几十年后在香榭丽舍为我画象。” 

那一瞬的赵子越完全怔往，他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向景天许诺过那个愿望，可是她一再拒绝他，让他的诺言失去了实现的价值。

可现在？

凌晨三点零一刻，曾经拒绝过他无数次，将他的心彻底伤透了的女人竟然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他家门口，要他实现那个愿望。

“景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赵子越沉住气问。

“赵子越，我们结婚，好不好？”脸颊上依然挂着泪水，但她问得真切。

这一刻的赵子越再一次怔住，好半晌，他才猛然醒悟，原来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你结过婚？”赵子越说。

景天答，“我离了，而且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你有前科？”

“只要你接受，我不在意其它人的看法。”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会努力追赶上你的步伐。”

“我早很多年就已经进入你的生活，或许我在无形中践踏了你的自尊，这也无所谓吗？”提到这些，赵子越的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胆怯。

“我曾经无数次拒绝你，同样伤了你的自尊，所以扯平，”说完，景天抱住赵子越，紧紧的，不让他有半点挣脱的机会，她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那里毫无规律可言的心跳。

就那样，赵子越抱着景天进房间……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床洗漱，然后带着身份证去民政局领证。这个提议是赵子越整晚都坚持的，景天磨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时间只是早晚的事，不是么？

他们是今天第一对来登记结婚的，接待他们的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着这一对完美壁人手牵手走进办公室，女人先好好欣赏一番才招呼他们坐下。

“身份证带了吗？”推推眼镜，女人问。

“带了。”

“带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女人满意的点点头，随之又问，“照片带了吗？”

景天怔住，“什么照片？”

赵子越同样怔住，“什么照片？”

“看来是没带，”略微皱眉，女人又道，“局门口就有照相馆，一会儿去照几张。”

“好。”

“好。”

两人笑呵呵的答。

女人又问，“户口簿呢？”

“户口簿？”

“户口簿？”

“看来又没带，一会儿搭火箭回去取，”女人掩住嘴角的笑，正色道。

“我的在爸爸那。”

“我的在纽约。”

“哟，外籍，”皱皱眉，女人又道，“飞着往外跑，干嘛还回来娶媳妇？”

赵子越被问得脸一阵通红，他发誓，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当他懂事时，自己就已经在纽约，什么户口簿，他真没见过。

“那记得带本人护照，《外国人居留证》，还有经本国外交部和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的由本国公证机关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记着，少一样都不给你领红本本，”说完，女人就开始下逐客令。

虽然婚没结成，但并不影响两个人的心情，手牵手漫步在街头，两个人一你句我一句数落对方这一两年下来的不是，最后终于还是感动多于动感，两人相视一笑便不再继续。

最后来到新时代商场四楼珠宝区，左挑右选才选了婚戒，拿着戒指，赵子越当场就给景天带上，软磨硬泡景天才肯给赵子越带上，结了账，然后两人又去八楼婚纱影楼，预约了时间照婚纱。

时间订在下周五，赵子越笑答好，然后拉着景天离开。

两人去二楼女装区买衣服，赵子越给景天挑了一大堆新衣服，试都不用试，直接报尺寸抱装结帐。景天见不惯赵子越大手大脚的样子，足像个公子哥，便学着他的样子到一楼男装区给他挑衣服，报尺寸，然后指这指那，最后总结一句：除了刚才那几款，其实有号的都给我包起来。

本来是想气气赵子越，那不想那家伙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呵呵跟上景天，“老婆，我都不知道你比我还会花钱耶，看来我要赚更多钱才行呀。”

景天气结，不理他，一个人走在前面，走着走着，感觉背后没有人了，犹豫了好久，她才转过身，原来赵子越真的不见了。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

这样想着，她竟有些担心了，于是按原路走回去找他。

最后竟然在一家亲子装专卖店里发现了他的踪影，那时的他正出神的看着眼前模特上穿着的淡蓝色运动装，三人装。出神的看了好久，赵子越这才发现景天正在店外看着他，眼里闪着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这便更加驽定赵子越要给景天一个完美的家的念头。

“老婆，快进来看看，”他微笑着向她招手。

又呆怔了几秒，景天才回神，然后朝他走去，短短几步距离，但景天知道这一路迈下来有多艰辛，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终于决定迈出这看似轻松的步子，当然，她知道，她迈向的不仅是赵子越，还有她幸福的未来。

“喜欢不喜欢？还有其它颜色，浅绿色的，粉红色的，深红色的，白色的，还有紫色的，说说你喜欢哪种？”

挠挠酒红色的齐腰大波浪卷发，景天皱皱眉，似乎在冥思苦想中，最后终于开口，“好像都挺喜欢，子越，不如都买吧，”说完，她开始撒娇，嘟着嘴，眨眨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小手还不老实的在他的后腰左按右摸。

买完了这些都还不算，他们最后还去了家俱城，换了家里的不少家俱，当然换最多的还是厨具。

“喂，家里有厨具，”景天制止赵子越的疯狂购物。

“哪有？”

“真的有很多，”景天再一次强调。

听景天说完，赵子越才反应过来景天应该是在说她的27楼，皱皱眉，恼怒的挠挠黑发，最后还瘪瘪嘴，赵子越走近景天，将她揽在怀里，然后开口委屈道，“景天，我要你嫁到我家，我爸妈都会疼你，还有薇薇也很喜欢你，我的家人都会喜欢你，当然最喜欢你，最爱你的人永远都是我，”说到最后，赵子越才感觉这段话似乎对于是否购买新的厨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便又补弃，“老婆，我不想做倒插门女婿，所以你要跟我住，而不是我跟你住。”

听赵子越说完，景天彻底被雷到，怔在那时半天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要不我们只有重新买房子，但装修要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等不及了。”

景天不答话，两眼却突然放光，盯着前面的盘子大叫一声，“乖乖，真漂亮，子越，买那个好不好？”

07．表白（1）


回到家，赵子越便努力怂恿景天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他的35楼，景天没答应，因为那不是一项小工程。可赵子越却认为那是景天不忠诚的表现，为此，自从回到家，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他没有理她一句话，一个人坐在书房打无聊的网络小游戏。

一条黄色MSN的谈话边框弹出来，是赵子越熟悉的网友，也是唯一的网友毛豆女士的消息。

毛豆：我洗澡才出来，什么也没穿，头发上还滴着水，可是找不到那个黑色胸罩了，记得放哪了吗？

赌徒：衣橱最后一间的最上面那个抽屉里。

毛豆：哦，那我去看看。

毛豆：哇，真的在那里耶，我已经穿上了。可是我突然发现找不到内裤了，也是黑色的那条，最性感的那个，也是你最喜欢的那条，我只穿过一回呢。

赌徒：还是衣橱最后一间，应该在第二个抽屉里。

毛豆：哦，那我再去看看。

毛豆：子越，你太棒了，连这都知道，它在角落里躺着呢，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到。可是穿着好像有点紧，看来我长胖了。

毛豆：我借用一下你的睡衣，好不好？我的洗了，还没干。

毛豆：嘿嘿，睡衣里有你的味道呢，好香，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毛豆：哎呀，忘了吹头发，都还在滴水呢，水珠都从颈部流到肚子上去了，痒痒的。

抱着笔记本正埋头苦想还有什么情节是她没想到了，卧室的门便开了，“啪”的一声，很明显是被赵子越撞开的，她记得自己没锁门呀。

此时的赵子越黑着一张脸瞪着景天，“干嘛睡客房？”

还未等她回答，他又黑着脸抛出下一个问题，“你穿那件黑色胸罩了？还穿了我最喜欢的那条内裤？还穿我的睡衣？头发这么快就吹干了？”说完，他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三两下扯掉自己的衣服，向景天扑去，以准确无误的位置将景天压在身下，那一瞬，景天便明显感觉到身上的赵子越变化异常，还没开始，他就有反应了。看来她的色情情节构思非常成功，不过谁让他不理她。

赵子越零乱的气息吻上景天的唇，舌尖迅速窜进她的嘴里索取更多，两只手更加没有闲着，一只手帮忙脱她的衣服，几乎不是在脱，而是在扯，另一只手窜进她的衣服里，松开胸罩的扣子……

他吻得很卖力，很深情，同样手里的动作也很卖力，几下子便单手除掉了她的所有衣物。这一刻，他的吻开始下移，却没忘刚才他被她摆了一道，然后低沉却色情的语气附在她耳边问，“刚才说顺着什么流下来的水到哪里了？是不是流到下面去了？”还未待景天反应，赵子越的手便一路下滑到，并且有要深入的势头。

景天惊恐一阵，然后娇呻出声，“子越，我错了。”

“错了？错在哪里了？”他舔吻着她耳迹的敏感部位，引诱的语气，然后又将吻移到她的颈间，“说啊，宝贝，你错在哪里？”手里更是没闲着，一手按着她始终动来动去的身体，一手掰开她的大腿内侧，那一刻，景天叫出声，如小兽般，压抑却有无尽的兴奋感，当然还有一丝隐忍，但赵子越想这已经是景天的极限，之前也做过很多次，但她从来都默不作声，只尽力配合着他的索取无度。

见她还是没有回答他，赵子越便恶作剧般再次加强力度。

这一次，吻移到了她的胸上。景天的嘴里再次发出低低的呻吟声，这一刻，房间里的气氛升到高潮……

这一刻，赵子越的心是满满的，因为那个女人的心终于向她敞开了，时间是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景天自然是起不来的。

懵懂中，赵子越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吻了她的额便走出房间。

等她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赵子越自然不在，但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纸条：老婆，醒了就起床吃饭，桌子上有我做好的早餐，要加热才能吃，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再喝。

看着那一张面积不怎么大，却龙飞凤舞写满了字的纸条，景天微微一笑，她想她的选择没错，执旧的思想只会给她带来痛苦，既然爱了，何不抓住。

以前的她那么清苦，就是因为她太容易放弃，所以从头到尾她都一无所有。

而这次，她终于决定坚持到底。

为了几十年后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时，不会再找不到人给她画像。

想到这些，景天再次在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个家的梦想快实现了，她想，真的快要实现了。

无意间翻过纸条，一句绝对惊爆的语话却让景天受到严重打击。

字体依然呈龙飞凤舞状，内容却再不复刚才的温暖：我坦白，昨天晚上我故意没戴安全套，神啊！

然后纸条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那一瞬，脑中一片空白，景天没有多想便抓起电话拨号出去，电话响了两声便被人接起，对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递过来，景天便先发制人，“赵子越，你要死啊，小气巴拉的，我不就引诱了你一下嘛，你居然连本带厉还给我，要是我真怀孕了怎么办？怀胎十月，再加上生产后要做一个月的月子，十一个月耶，难道你帮我画设计稿，走秀，管理整个KING？”

一嗓门说完了所有，景天才渐渐静下来，她想他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臭男人，看你能给我一个怎样的解释。”

然后，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电话那端一直没有人声，景天试探性的再次开口，“喂，你在听吗？”

然后听筒那边终于有人声传来，却不是赵子越的，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还含着淡淡的笑意，“赵总，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

……
各个音色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这一刻的景天怔住，为什么赵子越电话里能传出这么多声音？

“子越，你……”
07．表白（2）

“我在开会，集团高级会议，在场389位高级管理工作者，现在正共享电话联系纽约总部，也就是我伟大的父亲大人，而且很不幸，两通电话同时接通，”说完，赵子越深深叹息一声。

景天傻愣住，足足呆了半分钟，才想起现在应该立马挂掉电话，然后祈祷正如刚才那些人所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当然，那只是景天美好的愿望而已。

下午四点，晚报上便登出特诺集团少董赵子越与KING创始人景天佳期近在。电话里的那一段经典对白被一字不差印上报纸，同时还扯出了韩朗和景琳婚礼上关于他们初始的那一段尘年旧事。

四点十分开始，景天的电话便响不停，景琳是第一个打来的，问她事情的缘由，她耐心的解释，大概花了半个小时，结果刚挂掉电话，裴帅的电话又来了，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她耐心的解释，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后来是静拉美，也是问同一个问题，她也解释了，大概花了十分钟，然后是凌晨，凌少，最后就连那个小公主晴晴也打电话问她，最后，解释时间缩短为两秒，五个字，再加两个标点：试婚，行不行？

此时的她口干舌燥，整整接了四个小时的电话才终于闲下来，正想起身去厨房喝点水，电话又响了，景天皱皱眉，然后接起，不客气道，“亲爱的，我们试婚阶段，请不要打扰，还有告诉你的朋友们，赵子越名草有主了，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也请不要伤心，我的下辈子会给你一个机会。”说完，她挂了电话，然后在嘴角扬起一抹笑，结果没过两秒，电话又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才知道是同一个号，而且区号怪怪的，景天犹豫着再一次接起，这回她乖乖呆着不说话，等着听筒另一端的人说话，“天天？”

声音有点熟悉。

但也只是有点熟而已，其余什么也没想起。

于是她开口问，小心翼翼，“请问您是？”

“哎呀，这孩子，是我呀，怎么能不记得，”顿了顿，听筒里的女人才又开口，气势明显比刚才低，“你婆婆我呀。”

“婆婆？”

“哎呀，子越的妈妈，”语毕，听筒里还传来安妈妈的无奈叹息声。

“婆婆？然后是子越的妈妈？”景天听着糊涂，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电话另一端是谁，然后景天一个闪神想起了刚才那个怪怪的电话号码。

原来还真是未来婆婆。

“天天呀，怀孕了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如果不是老头今天开会时听到电话，还不知道要瞒我们多久呢，你呀现在呆在家里什么都别做，知道不？我和老头明天就回来主持你们的婚姻，咱赵家可不能让你做未婚妈妈，噢，还忘了件事，我刚才托朋友给找了个保姆，明天就来家里啦，有什么事就让她做，千万别累着自己，还有要定时去医院检察哟，我给子越说了让他陪你一起去……”这通越洋电话大概讲了二个小时，准确一点是一个小时零五十七分三十九秒，而且还是景天以肚子饿了为由匆匆挂掉。

讲完电话，景天先冲进厨房找了些水果，然后狂啃起来，如果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电话，她一定先去超市买好食物和水再进行接电话大战。

吃完水果，一看时间才知道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可赵子越还没有回来，如果真是开会，那不早完了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心里想着电视里不都放准老婆都会先问清老公回家的时候，然后等门吗？可手碰到电话，就有想吐的感觉，她想她是得电话恐惧症了。

于是，她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东按按，西按按，最后定格在晚间新闻的重播上，其实说到底也就那么芝麻大的事，可被媒体这一宣扬，势头还真不小。景天看着觉得挺无趣，于是干脆关掉电视，去厨房给赵子越做宵夜。

赵子越回来时已经是十二点，浑身酒气，那时的景天正躺在他的豪华貂皮椅上昏昏欲睡，听见有动静，马上清醒过来一看究尽，本来满脸微笑的她准备为今天的事道个歉，可看见如此的赵子越，那份心情早抛到九霄云外，那一刻的景天就想，还没结婚呢，就赶让她等门，还浑身酒气回家，要是真结婚了，那还得了。
双手抱胸，景天冷下脸，淡淡的声音道，“哪去了？”

赵子越边换鞋，边扯领带，支吾了半天才抖出两个清楚的字，“帝都。”

帝都？天，他居然赶这么晚跑去那里，还喝得醉薰薰的回家。以前她也是那里的常客，虽说是上流圈子的娱乐场所，但总归是烟花之地，高级妓女那更是全场欢愉的对像，她和赵子越的关系半天之内全城皆知，那些一直对赵子越有企图的女人会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主动投怀送抱呀？而且他还喝醉了，没有一点抵抗能力。这一刻的景天脑中就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时不时皱皱时，时不是扯一把头发，还时不时瘪瘪嘴，当赵子越偏偏低低，歪歪倒倒走到她身前，一把抱住她时，景天才回过神。

“喂，干嘛？”她想推开，却没成功。

“老婆，我突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事实，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们还针锋相对，围绕着所谓的自尊讨论到底要不要原谅我，可现在，我们是真真实实的抱在一起了，而且我们要结婚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那种感觉你懂吗？22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你时，我便被你深深吸引，那时的你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出现在那样嘲杂的地方格外引人注目，开始我就想你会是怎样的女孩子，青春岁月不是该在学校好好念书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但心底是庆幸的，正因为你出现在那里，我才有机会看见你，然后记住你嘴角的笑。”

景天听着，一滴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景天，我好幸福，谢谢你，”他捧着她的脸，然后在额迹印上轻轻的吻。

本来想着要好好和赵子越说教一番，可如此的赵子越让她怎么开口，自己抬手抚去眼角的泪痕，景天仰起头，踮起脚尖在赵子越的脸颊印上自己的吻，“谢谢你，老公，我爱你。”

“你说什么？”赵子越突然抓起景天的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眨眨眼，景天的小脸上突然浮起一片氲红，低下头，她想挣开赵子越的怀抱，却没有成功，反而被赵子越抱得更紧，过了好久，景天才又仰起头，“我说，我——爱——你——”

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景天终于说她爱赵子越，是的，真正的第一次，如此大胆的表白。

那晚，赵子越失眠了，整晚都抱着景天不肯放手，“景天，知道我等这句话多少年了吗？或许是初见你的那次就已经开始在等待了……我爱你，景天。”


08．可以刷卡吗？

准婆婆和准公公在第三天早晨成功抵达A市，一进屋，就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景天怀里塞，然后向景天说明一切既定的事实。

第一，	婚礼时间定在三个月后的五一长假。
第二，	从今天开始，景天的工作必需减半。
第三，	也是从今天开始，景天的一日三餐都必需由她这个准婆婆说了算，美其名是准儿媳，其实是肚子里的孙子。
第四，	周一三五必需和她去做美容Spa，为美丽新娘作准备。
第五，	禁用手机和电脑，但偶尔可以看看电视。
第六，	早晨七点起，晚上十点睡，规律作息时间。
第七，	
听完这些，婆婆竟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道，“时间苍促，暂时只想了这些。”

景天被逼无奈，只能道出那是一场意外。婆婆和公公听后有那么一点儿失望，但她和赵子越准备结婚却是事实，于是两位两人家也不亦乐乎。一周后，公公回国工作，婆婆则留下来负责他们的日常生活照料。

那以后，景天恢复自由，于是开始全身心投入一个多月后的新时代周年时装秀上。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六点便不见了人影，晚上往往是景天才回家，洗了澡便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好不容易遇上周末，景天又要被婆婆拉去做美容，然后买这买那，为婚礼作准备。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赵子越终于发飙。

“景天，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有，”景天继续埋头睡，爱理不理的样子。

“什么态度？”赵子越一声怒吼，却没有成功吓醒景天，眼前的小女人依然裹着粉色的小被子，就算侧着身体也能占床的一大半，因为这又是那间客房。

“讨厌，我要睡觉啦，”景天似乎也觉得不耐烦，用脚踢踢赵子越，“出去啦，妈看见了又要骂我们。”

“我的天——”气极，赵子越狠狠抓一把头发，然后扯开景天的小被子，抱着她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喂，你干嘛，快回房间睡觉。”

“这难道不是我的房间？”说完，他的手开始不老实的窜上窜下。

“我很累，别动。”

“老婆，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在一起了。”

“我忙嘛。”

“再忙也不能不理老公吧。”

一听见赵子越抱怨，景天憋心里一个多月的气就突然窜上心头，睁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瞄瞄，然后她一用劲将赵子越推下床，“老娘这么拼死拼活的干还不是因为你，你他妈宽限一个月要死呀，偏要赶在两个月内完成。”

赵子越怔住，为突然爆发的景天，良久，他才回过神，挺委屈的样子，道，“本来决定由Spinh做这场秀，是我私心硬插一脚让KING做，老婆，早知道你会这么累，我就不让你做了，”说完，赵子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景天面前，将她小心抱在怀里。

景天动容，却也为刚才自己无厘头的发脾气奥恼，“对不起，老公，我刚才脾气大了点。”

“只要老婆不生我气就好。”

“老公你也不要生我的气。”

两个人就那么相拥着你一句肉麻的抱歉，我一句肉麻的抱歉直到被无意间经过的妈妈发现，赵子越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主卧室休息。

那天周末，一家三个人先去影楼照了最后一组婚纱，然后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便去餐厅吃。途中，景天接到一通电话后便匆匆告别。

按约定时间和地点到达另一家餐厅时，景天的心竟突然加速跳动。

自从决定和赵子越结婚以后，她以为她真的可以放弃那个家里的一切，却不想刚才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那一刻，她的心底竟是如此兴奋。

犹豫了很久，她才走进包厢，原来爸爸已经到了。

看见景天进包厢，景成开始也是一阵拘束，但看见景天没有要逃僻的意思，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女儿要和赵子越结婚的消息他自然是老早就知道了，电视上，网上，报纸上每天都报道，当然准亲家公一个月前也已经和他谈好了一切。
点了菜，两人就那么怔着，谁也不说话。最后服务员上菜，他们还是不说话，只是景成会时不时给景天布菜，嘱咐她多吃点，身体要紧之类的话。

然而就在景天以为爸爸打电话给她只是为了一起吃顿饭时，景成终于道出了今天的目的，将户口簿拿出来交给景天。

“还没领证吧？”

景天点点头。

“开始一直没记起，你姐不提醒我还真忘了，你也不提醒下爸爸，不然我早给你拿来了，”景成小声道，声音里却竟是慈祥的父爱情怀。

景天拿起户口簿翻开看几眼，立巴发现端昵，“这户口簿？还有你和阿姨？”

景成不安起来，轻嗓一口茶水才开口道，“你芯姨家突遭变故，我受她逝去的爱人之托，照顾她，便收留她在家里，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我们一起收养了晴晴。”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妈妈没有被抛弃，一直都没有，可景天不懂，为什么她得不到他的半点照顾？

“天天，原谅爸爸，过去二十多年，都是爸爸的错，是我太在意你妈妈的离开，将所有过错加之在你身上，原谅我，好吗？”威严不复存在，爬满皱眉的眼角此时落下几滴泪水。

那一刻，盘聚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结怨终于被解开。景天走过去，和景成相拥在一起。

那一天，赵子越和景天又是第一个赶去民政局，接待他们的同样是那天的那位工作人员。

推推眼镜，女人问，“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带了。”

两人异口同声。

女人满意的点点头，随之又问，“照片带了吗？”

“带了。”

“带了。”

“户口簿呢？”

“带了。”

“带了。”

 办好一切手述，女人最后一次推推眼镜，拿起那一跎红章在红色本本上盖章，“恭喜两位，请付手述费七块八毛。”

“七块八毛？”赵子越皱眉。

“七块八毛？”景天也皱眉。

然后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可不可以刷卡？”


--------正文完---------

番外（一）


时间：婚后一年

地点：医院

场景一：

淳于医师仔细端详着幻灯片，先摇摇头，再端端眼镜，最后终于确定，“呃，真的怀孕了，不是肠胃问题。”

景大美女毫不淑女的尖叫一声，“啊！……都是你干的好事，”吼着，她开始对旁边的男人拳打脚踢。

越少边躲边解释，“老婆，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才6周，这个时候胚胎才形成，孕妇不宜剧烈运动。”

说罢，越少忙把刚才还又蹦又跳的女人搂在怀里，“医生都说了，不能乱动。”

景大美女怒眼瞪着男人，委屈的样子，“我下个月，下下个月，还有下下下个月都有秀，现在肚子这样我怎么上T台呀？”

“乖啦，乖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了我，忍几个月，行不？以后在家洗衣，做饭，扫除，都我来，好不好，外加给老婆按摩。”

听到这，景大美女这才放宽心，“这还差不多。”

番外（二）
时间：婚后一年零四个月

地点：医院

场景二：

“怎么样，我们家宝贝发育的还好吧？”搂着怀里的女人，越少洋洋得意。

“呃……”淳于医师端端眼镜道，“好像……好像是两个？”

越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漆黑的幻灯片，“啥两个？”

“双胞胎。”

“啊！”景大美女又是一声尖叫，淳于医师忙把耳朵堵着，嘟嘟嘴，皱皱眉才松开，结果景大美女的吼怒声再一次传来，“都是你干的好事，一个不够，还来俩。”

“老婆，我真错了，原谅我，好不好？”越少电量不减当年的电眼直直盯着景大美女。

景大美女脸一红，小声支吾着，“我饿了。”

“我们马上去吃饭，”说罢忙拉她往外走。

挣开越少，景天嘟嘟嘴，“我渴了。”

“乖，这有水。”

……
番外（三）


时间：婚后一年零十个月

地点：医院产房

场景三：

赵妈妈抱着血嫩嫩的小东西在怀里直逗，“叫奶奶，小蜻蜓，叫奶奶呀，小蜻蜓……”

“妈，才几个小时候呢，不会叫你啦，就算叫也是先叫我爹呀，” 说着，越少想要去抢，却扑个空，这不，马上转战目标，向赵爸爸奔去，“爸，让我抱抱小蝴蝶。”

赵爸爸也不看他，直接丢拒绝的话，“抱你儿子去。”

“妈，让我抱抱小蜻蜓。”

“抱你女儿去。”

“爸，让我抱抱小蝴蝶。” 

“抱你儿子去。”

……

……

狠狠抓一把黑发，越少终于怒了，“把小蜻蜓和小蝴蝶还给我……”话还没说完，就扎扎实实挨赵爸爸一个响梨，“真当小蜻蜓和小蝴蝶是你自己生的呀，老婆，我们抱小蜻蜓和小蝴蝶去看看媳妇。”

“好……小蜻蜓，我们去看妈妈噢，”说着，赵妈妈在怀里的小东西脸上轻轻一吻。

“小蝴蝶，跟爷爷去看你妈妈噢，”说完，赵爸爸也在怀里的小东西脸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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