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大城大爱
　　作者：步蟾

　　第一章

　　阳光照到宿舍光滑的地板上，反射着太阳光到门上，又经过门后的镜子反射到天花板上。洁白的天花板被这阳光染下一片光晕。
　　叶夜在这片光晕中慢慢从梦里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眶，渐渐睁开眼来，然后茫然地坐起身，四周环视一下，怎么这么安静？天！又没人了！颤抖地打开手机一看，大惊失色。慌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来，飞速洗漱穿衣完毕，然后抱起书就往外冲。
　　上午十点零五分的大学语文课可是跷不了的课。那恶魔一般的杨老太一点温柔徐娘的风范都没有，点起名来毫不留情，偏偏一百来人上的课，她竟然能听清楚是不是有人重复答到。昨晚太过迷恋新看的动画误了时间，以至于睡到了十点差五分才醒。那帮不够意思的家伙们竟然也不叫她。算了，估计跟她们也没关系，自己睡起觉来也没什么叫得醒的。
　　穿衣刷牙洗脸用了七分钟，出宿舍楼一分钟，在从宿舍楼到教学楼，以百米冲刺的成绩应该可以三分钟搞定。再上三楼，唉，还好只在三楼。这样留给杨老太一分半钟的时间清点前面人的名字，到她叶夜时应该还来得及赶上。
　　叶夜边火速地冲刺一边计算着路程时间。谁说中文系的学生算数一塌糊涂，她叶夜早就将时间与路程的关系一一对应好了。不过，中文系到底是中文系的学生，凡是讲求浪漫主义，过度追求理想状态，完全忽略了计算如果加上阻力，路程与时间的对应函数是否依然成立。
　　于是，在一个拐角，叶夜的理想状态就一下子被一个白色的胸膛结结实实的打翻了。叶夜抱着的书一下子散落到了地上。叶夜破口就想大骂，“你走路没长眼睛啊！”一抬头愣了，满嘴的粗话全噎在了喉咙，半晌，咧嘴一笑，“同学，你好帅啊！”
　　穿着白衬衣的“帅”同学愣了，脸红了，弯腰帮叶夜把书捡起来递给她，“对不起！”然后轻轻的绕开路走了。我们的叶夜却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帅”同学的背影在五步后消失在拐角。
　　“啊！”叶夜拍拍额头，“迟到了！”于是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撒开脚丫子向教学楼跑去。精疲力尽气喘吁吁终于爬到了三楼，仍是不敢停歇一下，拖着铅重的双腿赶往313，却绝望地在窗外听到了“周杨”的名字。就因为这一次“不理想”状态的发生，火星与地球的半分钟碰撞导致的时机延误，直接后果就是叶夜又一次华丽丽地被记了一次旷课。
　　既然已经来了，就进去吧。无力地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一个空座，前后左右翻了翻书，果然没有一个名字啊。叶夜想，今天为什么倒霉，为什么不早点把名字写在书上，不然，“帅”同学捡起书的同时应该也会看到她叶夜的大名了。
　　没精打采的叶夜把所有一眼能看得见的地方都写上大名后，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画火星撞地球的壮景。
　　在一个学校碰到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但要找一个人，却实在是太不容易的一件事，而且要找一个不知道姓名班级学院，简而言之，除了依稀的长相之外一无所知的人，就难上加难了，若再加上这个人很帅，那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即使你碰巧遇到有人知道是谁，可能也不会告诉你，万一是情敌怎么办？也许，像火星撞地球这样的千古奇迹再出现时，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所以叶夜尽管想认识那个腼腆的“帅”同学，思索衡量一番后，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了。
　　在食堂叶初蕊忍不住就问叶夜，“今天没有恰好赶上了？”
　　谭怡也说，“不过也亏得杨老太今天大发慈悲在下课之前还让没点名的去划个到，不然，你的大学语文直接等下学期重修吧。”
　　叶夜一脸的懊恼，“本来计划是正好赶上的，可计划没赶上变化。”
　　“怎么了？”三个舍友齐问。
　　“火星撞地球了。”于是叶夜就把早晨撞人的事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自己那句白痴的话。
　　“他大概张什么摸样？”谭怡问。
　　“忘了。”叶夜一脸的懊恼，确实是忘了，“只记得他穿着白衬衣，长得很帅。”
　　“知道，你都夸了他多少句帅了，跟个花痴一样。”叶初蕊忍不住揶揄她。
　　“那就没戏了。”周杨一脸的遗憾，“本来以为火星和地球可以撞出一段校园传奇呢。”
　　“对呀，”谭怡也无可奈何，“只是一个帅字，没法找。”
　　火星和地球相撞的火花并没有延续多久。大一新生的眼光总是很容易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只是当新生篮球赛开展得如火如荼时，叶夜却窝在宿舍看漫画。所以叶初蕊费尽工夫费尽唇舌拉了她很久，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伙同另两个难友一起陪着初蕊去看她的梦中情人的篮球比赛。
　　篮球场上已经被挤得满满的了。自然多是女孩。叶初蕊说，早就叫你们来看了，现在见识到了吧？你们跟我过来，一会董思佳上场了，我指给你们看。
　　叶初蕊是学生会体育部的干事，这场球赛她负责在旁边记录两队得分。当场外的呼声大作时，叶初蕊毫无意外一脸兴奋地指着场上穿白色球衣的3号，“那个白队那边的3号，就是董思佳了，经管院的……”
　　叶夜本来并无兴致，只是习惯性地随着初蕊的指向看去，只是，当她睁大眼睛看着白衣3号时，叶初蕊后面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只是在脑海里把不远处球场白衣3号那张清秀略带腼腆的脸逐渐放大，然后又逐渐缩小到与火星撞地球那天的“帅”同学的脸重叠起来。果然，竟然是他！叫什么？董思佳是吧？
　　董思佳现在在球场上一扫当时文弱腼腆的模样，一脸的意气风发，一脸的坚定执着，一股气势朝着对方的球员似乎在呐喊，“我要进球谁也挡不住！”一米八不到的个头，愣是腾空跳起一次又一次，潇洒帅气酣畅淋漓的扣篮将场上的气氛一次又一次推向□。篮球场上，他是唯一的王者。
　　叶夜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周围的人喊：“董思佳，加油！董思佳，加油！”
　　叶初蕊看连叶夜都跟着叫起来，凑到她耳边，一脸兴奋地说，“瞧，没说错吧？你们绝对不虚此行！”叶夜高兴地说，“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那场比赛毫无疑问是经管院赢了。最后，当另一个队的队员走到叶夜她们跟前问，“你们怎么倒戈相向呀？”，叶夜这才知道，另外的那个队，便是她们自己的院队，文法学院。叶夜想，火星再次撞地球，连自己的阵地都丢了。
　　那个晚上宿舍卧谈的话题就成了董思佳。叶夜说，原来那天我撞的人就是他，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叶初蕊惊叫一声，随即又黯然，“我现在后悔死了，平白无故又给自己多拉了一个情敌。”
　　宿舍的几个女孩都早就知道自从篮球开赛叶初蕊见到董思佳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这次正是带着三个舍友去为她参谋未来男朋友，可她们也知道，自从火星撞地球后，叶夜对那个白衬衣的“帅”同学也是难以忘怀，这下好了，泰坦尼克要撞冰山了。
　　叶初蕊说，“不行，叶夜，你已经把我的名字抢去了，这次不能再跟我抢男朋友了。”据叶初蕊讲，从小到大，因为姓简单好念，所有同学都一直管她叫叶叶。谁知到了大学，碰到一个正宗的姓叶名夜的，虽然字不同，但读音一样，她自然是不能再被叫叶叶了，以至于开始很多时候，她听到有人叫叶夜，都条件性的答应，还闹出不少笑话。
　　叶夜可不会相让，她从小就不是个会谦让的人。“这一事归一事。所谓唯能者居之，谁行谁得，再说了，要我喜欢他还没这么容易。会打篮球了不起啊？有本事足球踢得比欧文好，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叶夜固执地喜欢利物浦曾经的神奇小子，连床头都贴着他踢球的海报。
　　叶夜嘴上虽说得不屑，但自此经管院的篮球赛她一次都没错过，叶初蕊冷眼旁观，有时候也会抱怨几句，但大抵大家一个宿舍的，也没什么深仇大怨，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只是偶尔取笑叶夜言不由衷，叶夜也就当没听见。

　　第二章

　　一天下午没课，叶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漫画，谭怡进来，神神秘秘地问，“就你一个人？”叶夜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多理她，这不明摆着吗？
　　谭怡又问，“初蕊不在吗？”
　　“大概是去上自习了吧。吃了饭就没见她了。”直觉告诉她谭怡绝非随口问问，所以叶夜这次破例好脾气地回答了一些与她无关又显而易见又弱智的问题。事实证明，学文的女生的直觉是不容小觑的。因为谭怡说，“今天晚上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呢，你猜里面有谁？”
　　叶夜眨了眨眼，“董思佳？”
　　“完全正确！”
　　“啊，谭怡，我爱死你了！”叶夜扔下漫画跳下床来搂着谭怡的脖子又叫又跳。
　　“告诉初蕊吗？”谭怡问。
　　叶夜想了想，“当然要告诉了。她帮了我那么一个大忙，我一直都没机会谢谢她呢。这次正好扯平了。”
　　“那太好了！”谭怡松了口气，她还真担心宿舍这大一刚来就弄出两个成员水火不容。
　　大一新生似乎都喜欢以宿舍为单位集体出动，所以，当晚四个女孩又一起“出席”了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现场。
　　叶夜站在台下呆呆地看着台上彩灯下的董思佳，他依旧穿着上次相撞时的白衬衣，低着头，随着音乐的旋律在台上轻轻走动，手里握着麦克，然后抬起头，面带微笑一脸温柔地看着观众。当他将麦克放到嘴边，吐出第一串音符，观众台上鸦雀无声，但随着他第一句歌词结束，礼堂爆起热烈的掌声。他唱的是乐坛王子王力宏的《大城小爱》。他温润的嗓音将歌的意境诠释得淋漓尽致。
　　叶夜爱上了他的声音，从此，她心里他又多了一个名字，王子。那天晚上，叶夜不停地做梦，梦见她的王子一身白色的礼服，手里捧着白色的百合，一脸温柔的朝她笑着，她跌落在梦里迟迟不愿醒来。许久以后，她终于明白那种不愿醒来的感觉就叫做沉溺。
　　她的王子自然也是别的无数女孩子梦中的王子，比如说叶初蕊。女孩子的心思再大大咧咧也是敏感细腻的。叶夜知道叶初蕊的心事，叶初蕊自然也能洞察叶夜的小心眼。谭怡和周扬知道二人各自的心事，也不敢造次。董思佳成了她们宿舍公开的秘密，任谁都不敢随便提起的敏感话题，只有叶夜除外。
　　篮球赛风风火火地结束，校园十大歌手比赛也热热闹闹地落下帷幕，颁奖典礼放在了同一个舞台上。叶夜说，不管怎样，这样的盛会我们一定不能错过。
　　叶初蕊是学生会体育部的，谭怡是校报的记者，周扬在学生会宣传部工作，她们都不可能比叶夜晚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当天晚上叶夜和周杨一起去了会场，叶初蕊和谭怡因为工作早就在了现场。
　　进场时，叶初蕊从口袋掏了两张写有号码的字条递给叶夜和周杨，“一会会安排有抽奖，拿着，没准能中呢。”叶夜撇撇嘴随手接过一张塞进口袋——她从来就不相信抽到奖这样的事情。
　　当主持人接过董思佳手里的字条开始说话时，叶夜依旧只顾着看着董思佳垂手站在主持人旁边，一脸温柔地看着观众。叶夜想，董思佳，你为什么就不往我这里看一眼呢？
　　“尾数不是2的同学可以放弃期待了，首位是1的同学可以继续等待，中间是9的同学可以上台来了！”随着主持人好听的声音，观众遗憾的叹息声一浪大过一浪。
　　当观众台出现无规则的骚动时，叶夜看着董思佳依旧温柔地笑着，用询问的眼神扫视着台下的观众，有半秒甚至看向了她。当叶夜在感觉心跳加快时，旁边的周杨撞了撞她胳膊，“192，叶夜，你的号是多少？”
　　“什么？”叶夜回过神来，“哦，我看看。”
　　叶夜从口袋里掏出字条来看，真的假的？揉了揉眼，她实在是太诧异太意外了，叶初蕊给她字条时，她就没想过可能会中奖，她从来就不是相信运气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
　　只是这次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而且还是一个最甜最甜的馅饼。叶夜在观众的起哄声中走上台去，将手里的号码条交给主持人，主持人一边确认一边说，“果然是唐伯虎点秋香，才子点佳人，帅哥点美女”云云，一边将叶夜领到领奖台中间。董思佳从礼仪小姐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一个篮球递给叶夜，叶夜看着他的笑容，接下了球。
　　当主持人问她，“同学，从这全校有名的帅哥手里接过这一等奖的奖品，有什么感想吗？”叶夜眨了眨眼，扑哧一声就笑了，“同学，你好帅啊！”全场哗然，哄堂大笑。主持人也笑得前俯后仰，好容易忍住了笑，“这位同学还真是会说实话啊！”
　　董思佳却愣住了，他认出了面前的女孩正是之前那个冒失的女孩。
　　后来，这句“同学，你好帅啊！”成了校园里同学之间搭讪的名句，再后来，男生将她演变成，“同学，你好漂亮啊！”但似乎招数用多了总是不凑效了，除了后来董思佳与叶夜这一对，似乎没有听说过哪一对情侣是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始的。后来，叶夜问董思佳为什么会因为那样白痴的一句话记得她，并爱上她。董思佳笑着说，因为你说了一句大家都知道的实话。
　　这次颁奖晚会董思佳是台上最大的赢家，而叶夜自然就是台下最大的赢家了。董思佳带领的经管院篮球队赢得了篮球赛的冠军，而他个人，则是校园十大歌手中最受欢迎歌手奖的得主。第一名是一个声线酷似歌神张学友的上届师兄，第二名是一个能将《山路十八弯》唱得惊天动地的同级女生，而第三名就是叶夜深情款款的王子——董思佳。
　　颁奖穿插着节目表演，董思佳与十大歌手第五名的姚娜合唱了王力宏与卢巧音的《好心分手》。叶夜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深情对望，缠缠绵绵地唱着分手的歌，心里就忍不住咒骂，分手还深情款款干什么？姚娜你唱得那么糟烂，怎么配和王子一起合唱？姚娜你怎么还不死？然后叶夜就开始幻想着舞台突然塌了，柱子倒了，砸向王子旁边的姚娜，姚娜当场毙命，王子却安然无恙。是的，叶夜的心真歹毒，叶夜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心的姑娘。叶夜想，如果董思佳敢和她分手，她一定不会好心，她一定会先杀了他。这个世界只有她不要的，没有敢不要她的。瞧，叶夜是个多恶毒多霸道的人。
　　巫婆的诅咒总是会毫无逆转的灵验。当叶夜正沉浸在她得意的幻想中时，舞台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会场陷入了一片黑暗，观众开始有些骚动。叶夜则马上想起了刚刚在姚娜身后的离开舞台的董思佳，一副血腥的场景出现在叶夜脑海里。观众席上出现一声惊叫，“不要啊！”但似乎并没有人去多注意，因为随着这一声尖叫，会场又突然一下子全亮了，耀眼的镁光照着舞台银河之星的背景，闪闪发亮。今晚舞台上的所有明星齐聚在了舞台上，亮丽的万花筒洒下翩翩七彩的锡箔纸片，哧哧的彩筒声将今晚的颁奖晚会推到最□，在《难忘今宵》的合唱中，晚会帷幕渐渐拉上。
　　宿舍里，叶初蕊说，“我口袋里捏了二十几张今晚抽奖的奖券，都没有一张被抽到。没想到偏偏就给了你那张被董思佳抽到的号。”
　　叶夜把玩着手里的篮球，无不得意地说“这就叫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叶初蕊说，“我不会放弃的，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正式开始追董思佳。”
　　叶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叶初蕊自信的漂亮的脸蛋，脸上是不屑一顾，“那我也只好这样决定了。看我们到底谁能追到他。但是先说好，初蕊，我们是战友，不是敌人，可以共同作战，也可以各自选择帮手。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是舍友，不能因为董思佳破坏我们原来的关系。”叶夜向叶初蕊友好地伸出手。你是我的王子，是我的骄傲，带给我的应该是美好，而不是破坏。
　　叶初蕊看了看叶夜，也伸出手去握住叶夜的手。谭怡和周杨也高兴地凑上去握住了她们两个的手，然后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叶初蕊突然问，“叶夜，那会舞台关灯，你在鬼叫什么？”
　　叶夜眨眨眼，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那个恶毒的诅咒，只好说，“我以为舞台要塌了。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拟定一个作战计划比较重要。哎，对了，周杨，谭怡，你们旁观者清，先分析一下我们的优劣势，看看谁的成□几率大？”
　　“对对，这样我们也好扬长避短提高成□的概率。”叶初蕊也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经过一番讨论，宣传部的周杨作为发言人发言，“经过我们后勤小组深入细致地调查研究统计分析，作出报告如下：第一，就天时而言，叶夜比叶初蕊先认识董思佳几天，叶夜加一分；第二，就地利而言，叶初蕊比叶夜近水楼台，加一分；第三，就人和而言，叶夜与叶初蕊均获舍友谭怡周杨的支持，各加一分。天时地利人和，二人各取两分，不分胜负。接下来细分两位战斗人员素质：第一，就德而言，叶夜你刁蛮任性大小姐脾气严重，而叶初蕊则相对温柔体贴，加一分；第二，就智而言，叶夜你成天除了看弱智动漫无所事事，而叶初蕊认真学习成绩优秀，加一分；第三，就体而言，叶夜你除了睡懒觉之后冲刺一个百米之外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叶初蕊在体育部工作，积极参与体育活动，加一分；第四，就美而言，叶夜你虽小家碧玉清秀可人，但叶初蕊大家闺秀风神韵致，加一分；第二局，个人素质，叶初蕊大获全胜，全取五分……”
　　“我……”叶夜刚想插话，周杨提高音量继续说，
　　“不要着急，还有第三局，第三局是一些外在因素，看似无关其实非常相关的因素：第一，就缘分而言，叶夜你火星撞地球，弱水三千被他一瓢舀中，加一分；第二，就经济后盾而言，叶夜你高干子女，财资殷实，加一分；第三，就……没了，总而言之，叶初蕊七分，对叶夜四分，结果……拭目以待。”
　　叶夜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我听的感觉是，我一无是处，大红灯笼高高挂？”
　　谭怡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实是残酷的，事实就是如此，只能真实面对。不能真实面对，就不能进步了。”
　　周杨说，“不过有些战争靠理性分析预料不到结果的，看你们各自实力各自造化了。现在庙算完毕，该向组织汇报汇报你们具体的作战计划了吧？”
　　叶初蕊喜笑颜开，“我决定速战速决。只我们宿舍四个人就有两个人为他倾倒，由此观之，全校一万女生就该有五千倾心，敌人是强大的，战斗是残酷的，所以，时间就是生机，我决定明天就去向他告白，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要主动出击，直到他答应为止。”
　　“嗯，”谭怡点头，“对于他这种公众人物而言，若晚些出击，只怕被人抢到先机。那么叶夜你呢？”
　　叶夜清清嗓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倒没什么值得珍惜。我决定打持久战，首先让他自己注意我。我要让他来追我！”
　　谭怡和周杨一齐摇头，“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奇迹发生。”
　　“我会创造奇迹。”叶夜一脸的不可一世，“没有我要不到的东西。初蕊，你有他手机号吗？”
　　“嗯。”叶初蕊大方地将董思佳的手机号码告诉她。
　　叶夜当时就将自己手机设置呼叫转移到董思佳手机，“以后有急事，记得发短信。”

　　第三章

　　俗语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像董思佳这样走在路上都会惹无数美女回头的人，自从篮球赛和校园十大歌手赛之后，他就更是声名鹊起，一跃成为校园风云人物排行榜第一名。这本来是好事，但是却让他苦恼不已，因为随之而来的麻烦事确实让他麻烦。
　　首先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抱怨每天信箱都被学校女fans的信塞得满满的，以至于一天不去取信就会被收发室的老师抱怨。最后生活委员干脆就把信箱钥匙塞给了董思佳，“反正也都是你的信。”并再三叮嘱，“一定要记得每天坚持取信！”于是董思佳就不得不每天到收发室抱出满满一堆信回宿舍。刚开始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放到书包里带回去，但渐渐又被宿舍的同学抱怨那些信导致宿舍垃圾泛滥。本来董思佳是不忍心把一帮纯情少女的一番心意随意丢弃，但迫于压力，最后清理掉宿舍的“库存”后，再去收发室时，就把从信箱掏出的信直接扔到门口的垃圾箱。这是一个很好的广告，再有寄信的女生看到门口垃圾桶里满是写给董思佳的信后，考虑一下自己一番心血思量的下场也不过如此，便也就放弃了，这样一来，信箱也就渐渐安静了不少。
　　其次，现代通讯手段的发达，使得董思佳除了书信烦恼之外，又受短信所扰。短信内容无外就是那些无二话。董思佳刚开始还回个“对不起”什么的，时间一长，也就直接拖进了回收站删除。但短信可以删，电话却不能不接。所以到最后，以至于他一听到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按下通话结束键。
　　再次，在他宿舍楼下的女生也多了，有的羞答答地递上一封情书就跑，有的也会鼓起勇气直接表白。对于前者，董思佳自然是直接扔进垃圾箱，对后者，自然也就是一句“对不起。”虽然事情都好应付，但却着实让他苦恼不已。
　　这些麻烦都是因为找他的人太多了，他却没想到，不找他也会让他头疼。所以董思佳最后的一个麻烦的问题就是，电话打进来，要找的却不是他。
　　最近董思佳总是接到电话，口口声声都喊他“叶夜”。比如说现在这个，他按下通话键，刚“喂”了一声，那边就立刻有人说，“叶夜，是我……呃，等等，怎么是个男的？叶夜呢？”
　　董思佳只好解释，“对不起，您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哦，对不起，可能是我不小心拨错了。”然后挂断。但过不了几秒钟，电话就有会响起，“喂，叶夜……怎么又是个男的？叶夜呢？”
　　“对不起，您是不是又拨错了？”
　　“怎么又是你？我刚才拨的明明是叶夜的号码……哎，等等，你……该不会是叶夜的男朋友吧？拿了她手机还不敢承认。”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认识什么叶夜，您一定是拨错了，这里是138********。请您核对号码后再拨。”电话挂断，马上又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董思佳实在是受不了了，“请您查清楚号码无误了再拨。”
　　“怎么还是你？等等，这么晚了你还拿着叶夜手机干什么？你是不是把她怎么了？你最好把她放了，我告诉你，叶夜可不是好惹的，我会报警的！”
　　“什么？我……我若是绑架了她，会接听她手机的电话吗？而且，这是我的手机。我不认识你说的叶夜！”
　　“哦，也是。可是我确实核对号码无误啊，真是奇怪了……”
　　挂了电话，董思佳干脆关了手机扔床上。最近这是怎么了？叶夜是谁？是不是电话线路出问题了？于是第二天去移动公司查询，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短信电话也都能正常接受，就是会多出那个找“叶夜”的电话。被客服人员礼貌地告知“我们会进一步了解情况，等有了结果会给您电话通知。”之后，董思佳也只好悻悻回到学校。
　　想换个手机号，又着实麻烦，只好耐了性子一遍一遍跟人解释，再到后来，他也懒得解释了，只说“对不起，叶夜现在不在，一会她回来让她给您回过去。”于是又会闹出不少笑话。因为很多电话都是晚上打的，这样难免不会引起误会。好在叶夜的电话一般也没有多少有重要事情的，一般都是闲话家常，当然也有男生的告白电话，这让董思佳心里尤其不平衡，凭什么叶夜就有他来挡那些讨厌的追求者，而他却只能自己对付麻烦？
　　可这样次数多了，他又会想自己会不会在无意中造了孽，比如说万一那告白的男生有一个恰好是叶夜喜欢的，那岂不是被他拆散鸳鸯了？但再一想也释然了，谁叫那男生打到他手机上来的。董思佳也想过，像叶夜这般也受男生欢迎的女孩，在学校应该也是比较有名。
　　在他明察暗访后，发现只有叶初蕊一人勉强满足条件。但他随即测试，让宿舍一哥们给叶初蕊打电话，完全正常，最后也只能是无疾而终了，想来叶夜也许并不是本校的。
　　谁都猜得出来，这最后麻烦的制造者正是我们的叶夜小姐。
　　当董思佳已渐渐接受打他电话的人找“叶夜”这个事实后，他又渐渐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那就是前不久被他婉拒的叶初蕊现在对他似乎有死缠烂打的架势。因为大家之前也都认识，他也不好用太严词的语句，只是“婉拒”，但叶初蕊却并不死心，说一定不会放弃。
　　于是从那天开始，早晨他出门，她会等在宿舍楼下给他送早餐。
　　周末他不想下去买早餐，却有人帮他带到宿舍说是楼下女生送的。
　　他下课后去吃饭，她已经占好座位甚至已买好他喜欢吃的饭菜等着他。
　　他去打球，场边休息时总有她送上矿泉水和干毛巾。
　　他去图书馆，也总能碰到她到旁边来……
　　一来二去，如此种种，他终于明白过来，他身边有人将他卖了。可宿舍几个哥们一个个正义凛然的样子，他反倒觉得是自己理亏了。于是，他偶尔也开始想想是不是确实也该找个女朋友，至少也可以挡挡那些坚持不懈的追求者，比起那些人，相对熟识的叶初蕊倒是感觉好了很多。而且就叶初蕊本身而言，她身边也绝对不乏追求者，却唯独对自己如此上心，辜负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很不应该？
　　当董思佳在渐渐犹豫时，期末考试也临近了。叶初蕊也感觉到了他的态度不似以前那般坚决。暗自欣喜之下自然也是全力以赴希望可以再加一把柴，把董思佳那团火烧得再旺些。但这个时候，她偏偏有些得意忘形地自摆乌龙，让火星再一次撞到了地球。
　　当时是董思佳正在图书馆自习，看到手机上叶初蕊的号码显示，于是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见叶初蕊压低的嗓音，“叶夜，你跑哪儿去了？教一401，赶紧过来，考试都快开始了。”说完挂断。董思佳却愣住了，叶初蕊认识叶夜？其实他本来可以再拨回去告诉她打错了，让她重新再去联系叶夜，可是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困扰了他半个学期的叶夜到底是谁，于是他放下书就往教一401跑去。
　　董思佳出现在401门口时，教室很明显出现了骚动，班上都知道叶初蕊追董思佳的事。
　　成□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后，董思佳说，“对不起，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叶夜或者被大家叫做叶夜的同学……”
　　“老师，对不起……”随着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董思佳被撞进了教室里来。
　　教室里的气氛更怪异了，董思佳回过头，愣住了，他已经被这个女孩撞了两次了。
　　叶夜抬头看到是他也愣住了。
　　前排的同学好心提醒，“叶夜，董思佳找你。”
　　“找我？”，叶夜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却在意料之中，“有事吗？不过我要先考试。”
　　监考老师也在叫唤，“赶紧找座位坐下。”
　　董思佳无法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真个在教室外面等到她们考试完毕，等叶夜出来便问她他常接到找她的电话是怎么回事。叶夜装作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怎么知道？”董思佳一着急便要叶初蕊再拨一次叶夜的电话，“大城小爱”的旋律响起，是叶夜的手机铃声。董思佳看了看自己毫无反应的手机问叶初蕊考试之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叶初蕊在自己攻城堡的最后关头当然不能透露叶夜也喜欢他的事实，于是说，“当时拨号拨急了，习惯性地拨到你那里了。”她这一句话既帮叶夜解了围，又让董思佳心生愧疚。我对你如此用情至深刻骨铭心以至于成了习惯，你却让我一番情谊随流水。
　　于是，当期末考试如火如荼地进行时，董思佳与叶初蕊的感情也如火如荼地升温着。校园里盛传着篮球音乐王子校园第一校草董思佳与中文系系花叶初蕊破灭了无数纯情少男少女的心。董思佳从此骚扰电话短信信件剧减，他当然也没有忽略掉那个找“叶夜”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过。于是，再一次的火星撞地球，叶夜被完全撞飞了。

　　第四章

　　谭怡说，“叶夜，现实是残酷的，我们只能接受。”
　　周杨说，“有时候理性的分析还真的能得出个理性的结果。”
　　叶初蕊说，“叶夜，我了解你的不甘心，但好在肥水未流外人田，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叶夜说，“壮士断腕。叶初蕊你别得意太早，谁能笑到最后未可知，你好好珍惜眼下的幸福。”
　　寒假一个月，叶夜呆在家里无聊至极。爸爸经常不在家，妈妈即使不加班也被她烦得不敢回家。最后叶夜发脾气了，叶妈妈终于发觉这个寒假叶夜心情糟得有些不正常，便问她是不是期末考试没考好。她其实是知道自己女儿不会因考试心烦，只是试探她。
　　叶夜果然中计，“当了十八年的妈妈了，竟然还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真是白当了。”
　　“那你倒告诉我我该了解什么就叫不是白当？”
　　叶夜哑口，自己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她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她说，“我讨厌我们宿舍一个人，她怎么还不去死呢？”
　　“那我们找人把她暗杀了。”
　　“妈，那是会坐牢的。要杀你去杀。”
　　“唉，白养了这么多年的白眼狼。……她和你有杀父之仇夺爱之恨吗？”
　　“爸爸回来了我会告诉他你诅咒他。”
　　“哦，原来她抢了你男朋友。”叶妈妈本来是漫不经心地戏弄叶夜，没想到正好猜中。
　　叶夜脸色一变，大声嚷嚷，“我饿了！”
　　叶妈妈笑着说：“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我就看看你这德行，有哪家公子能看上你，我烧香拜佛谢天谢地谢祖宗！”
　　桌上的花瓶“哐当”一声掉地上。但叶家早就对这个任性的女儿有防备，木制的地板加上厚厚的地毯，花瓶之在上面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叶夜不解恨，上前踹了两脚。于是花瓶又滚了两圈。叶夜站在客厅愣愣地看了看依然完好无损的花瓶，出了一会神，抓起沙发上的挎包就摔门而出。叶妈妈跟着赶出来问她去哪，回答她的只是轰然的大门关闭的声音。叶妈妈无奈地又缩回了头。
　　叶夜拉着史美玲去逛街，然后买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衣服。史美玲在她身后不住摇头，“叶夜，你会把你家败光的。”叶夜头也没回，“败光才好呢。”
　　最后叶夜也逛得没力气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史美玲看着她把买来的零食吃一点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方便面全捏碎了再扔掉，不住地摇头，“叶夜，你造孽了啊！”叶夜说，“我高兴！”然后直接将购物袋扔进垃圾桶。
　　史美玲说，“你这哪个细胞上刻着‘高兴’二字？说吧，又谁惹你了？”
　　叶夜说，“谁敢惹我？”
　　史美玲不再说话，只坐在旁边。叶夜终于忍不住说，“董思佳。”
　　“董思佳是谁？”
　　于是叶夜就把事情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一句，“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史美玲问，“你真的喜欢你的王子吗？”
　　叶夜横了她一眼，史美玲接着说，“他会属于你的。”
　　叶夜有点感激地看了看史美玲，史美玲却并不理会她，继续说，“这样的王子，几乎每个学校总会有一个，他不是某个人的王子，而是每个人的王子。今天他可以是叶初蕊的，明天自然就可以是叶夜的。”
　　叶夜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史美玲又继续说，“幼儿园的时候你就喜欢抢大家都喜欢玩的玩具，可抢到之后又只玩一会就不玩了，因为只是一个人玩并没有意思。你的王子也和你那个玩具一样，他需要吸引更多的小朋友才能更好地证明他是最好玩的玩具。”
　　叶夜不是傻瓜，叶夜是学中文的，所以叶夜理解了史美玲的意思。史美玲说，“叶夜，真心不是游戏，当你弄清楚你还是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以及你的王子是不是玩具时，再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吧。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可以轻易说出口的。因为一开口，就没了。”
　　叶夜给叶初蕊发短信，“你和董思佳现在怎么样了？”叶初蕊很快就回，“说了实话你会失望的。”于是叶夜就给董思佳发短信，“祝你新年快乐！”
　　叶夜将家里的花瓶尽数摔了个遍又踢了个遍后回到了学校。然后看到自己门门六十的成绩喜不自禁，总算没有屋漏偏逢连夜雨。叶夜心里诅咒叶初蕊情场得意考场失意，谁知她竟门门□课八十以上。叶夜傻眼了，心想，天下的好事都让叶初蕊你一个人占了。
　　宿舍几个姐妹也都奇怪叶初蕊忙于恋爱还有心思学习，叶初蕊装作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啊，思佳他门门□课都字九十分以上，我只怕掉他太远了配不上他。”叶夜彻底傻眼。
　　董思佳拿了一等奖请两个宿舍的人吃饭，叶初蕊二等奖也请两个宿舍的人吃饭，于是造成了夫妻俩共同请客的局面。叶夜坚决拒绝出席，叶初蕊说，“叶夜，当时是你说我们是战友，不是敌人的，现在战友获胜，你不是应该替我高兴吗？”叶夜后悔到恨不得一夜白头，当时故作大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情场考场都失意的叶夜连伤心嫉妒的资格都没有，还得赔笑为她的战友赢了她的战利品而高兴庆祝。
　　叶初蕊见叶夜坚持不肯去，忍着性子进一步劝诱，“所谓物以类聚，思佳他们宿舍的人也都很好呢。也都是个个仪表堂堂成绩优秀。你就想想，经管院的男生，能差到哪里去？而且据他说，他们宿舍有一个叫苏晨的，足球踢得可以赶上欧文了，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叶夜白了她一眼，“别占了便宜还来侮辱我偶像，说什么也不去。就是你们请到欧文出席也不去！”真是的，这不是存心气我么？
　　谭怡只好打圆场，“这样的机会不多，叶夜，没准你想再近距离见到他都难了。”
　　周杨也说，“难得初蕊舍得放心你这么个大情敌去见董思佳，你若不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了？”
　　叶夜最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当她们四个出现在包间门口，包间里的四个男生齐刷刷站起来时，叶夜的第二个念头是逃跑。因为她终于记起了那个叫苏晨的是谁。
　　董思佳很高兴地招呼她们过来坐下，也很自然地为叶初蕊拉开旁边的椅子。
　　董思佳还未互相介绍，倒是苏晨抢了个先，“叶夜，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董思佳吃了一惊，“你们认识？”苏晨笑，“上学期摔了我二十个热水瓶，错不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叶夜身上。
　　上个学期有个男生追她，当然，现在知道是苏晨了。苏晨抱着玫瑰花站在她们宿舍楼下，叶夜理都没理。苏晨追上去表白，叶夜将他的玫瑰花顺手递给了旁边经过的女生，然后扬长而去。晚上苏晨帮她打好热水在宿舍楼下等她回宿舍，叶夜直接将热水瓶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扔下五十块钱和一句话给苏晨，“赔你的热水瓶。”苏晨以为叶夜是考验他，用那五十块钱买了热水瓶后第二天又拎着热水站在楼下等她，叶夜复制了前一晚的行动。直到叶夜将动作复制了二十次后，苏晨终于发现了，一个女学生不会随随便便一掷一千块钱来考验他的决心，于是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老实说，苏晨隐退之后叶夜觉得无趣了好久，因为那段时间叶初蕊与董思佳似乎取得了很大进展，叶夜心里烦，扔热水瓶听那“啪”的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听得上了瘾。谁知才扔了二十个那个男生就不出现了。叶夜想，我还没心疼我的钱，你到先心疼热水瓶了。
　　叶夜很自然地安排在了苏晨旁边坐。董思佳笑着说，“苏晨那阵子每天买个新水壶，我们还都奇怪怎么不小心打破水壶还能不小心上瘾。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呢。”
　　叶初蕊也说，“叶夜你也真是绝情呀，一点余地都不留。苏晨你当初怎么就放弃了呢？”
　　苏晨说，“谁说我放弃了？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放弃。当时是看她一小女生本来就那么娇弱，又一连扔了一千快钱来买热水瓶……我实在是怕她伙食费不够营养不良啊。我这用心良苦呢，不过还没想好下一轮的追求策略，寒假就来了……”
　　董思佳说，“老天可怜你，给你机会了。”说着又笑着望了一眼叶夜，叶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弄得他莫名其妙。
　　叶夜对那些饭菜本来就没兴趣，倒是对桌上的啤酒来了兴趣。叶夜恨叶初蕊，恨董思佳，也恨苏晨，一心想把他们三个人都灌醉了。董思佳和叶初蕊是今晚的主角，大家自然都围着他们灌酒，叶初蕊自称酒力不胜，让董思佳帮她喝。叶夜心想，董思佳都喝了那么多了，你怎么还让他喝，叶初蕊，你真是恶毒。于是我们不恶毒的叶夜小姐一时义薄云天，拍着胸脯就站起来对董思佳说道：“董思佳，你别喝了，我替你喝。”
　　本来热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叶初蕊的脸色变得很不好。董思佳愣住了，大家也都愣住了，谭怡拽了拽了叶夜的衣角，叶夜甩开她的手，“拉我干什么？”于是谭怡也很尴尬地收回了手。
　　苏晨坐在她旁边也一只手扶住她肩膀，“她可能喝多了点，要不我先送她回去，你们继续。”叶夜说，“我没喝多，苏晨你别多管闲事。”叶夜的声音越说越远，然后消失在门外。
　　董思佳问，“她怎么了？”叶初蕊说，“不知道，喝多了吧。有苏晨照顾她应该没事的。”谭怡和周杨也说，“可能吧，一会就没事了。噢，他们回去也进不了宿舍，我们也得先回宿舍了。”
　　董思佳说，那就都先回去吧。
　　叶夜到了外面，吵了一会也就安静下来了。她说，“苏晨，你回去吧，别管我。”苏晨说，“天赐的大好的这么一个献殷勤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叶夜于是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给我安排男朋友？长得帅了不起？会唱歌了不起？会打球了不起？我叶夜不稀罕！”
　　苏晨的脊背僵了一下，半晌，平静地说，“叶夜，我不是董思佳。”
　　叶夜说，“我知道你不是，所以你赶紧给我滚，别把我惹毛了！”
　　苏晨的脸色变得很差，但他还是说，“我送你回去后就会走。”
　　苏晨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被摔了二十个水壶了，撞枪口上了，哪有不粉身碎骨的道理？
　　叶夜说，明明是我的王子，怎么又成了别人的王子了呢？
　　回到宿舍，叶初蕊问，“叶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夜反问，“我想干什么？”
　　叶初蕊叹了一口气，“叶夜，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叶夜说，“暂时的。”
　　叶初蕊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夜说，“我能怎么样？”
　　叶初蕊说，“叶夜，你死心吧，不然大家都不会好的。”
　　叶夜说，“叶初蕊，你死吧，这样大家都会好的。”
　　叶初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叶夜，你配不上他，至少你没我配得上他。”
　　叶夜“腾”地站起来，“你才配不上他！”
　　叶初蕊说，“你除了脾气比我大，哪里比我优秀了？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你做过什么？为什么当初我们说得好好的，你现在却这样子？”叶夜没有回答，因为叶夜睡着了。
　　酒精的作用到了第二天仍未散尽，叶夜早晨起来仍是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叶夜想起昨晚的事，她跟叶初蕊说，“对不起，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他是我的王子。”
　　叶夜飞到南方的城市找史美玲，然后在那个西子浣纱的湖里哭了个酣畅淋漓。史美玲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因为想要的东西没要到，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哭。”
　　史美玲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如果你真的想要他喜欢你，那就必须付出，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叶夜，不是所有东西的得到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谁可以不付出什么就理所当然的得到他想要的。”
　　史美玲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放弃。”
　　史美玲说，“回去吧，躲在这里哭，不是我认识的叶夜。”
　　叶夜说，“持久战尚未真正开始，同志必须努力。”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叶夜又出现在了校园里。
　　谭怡说，“叶夜，你去哪里了？”
　　周杨说，“叶夜，你已经被点名记旷课N多次了。”
　　叶初蕊说，“苏晨来找过你很多次。”
　　叶夜说，“出去玩了几天，周杨，借你笔记我抄一下。初蕊，你把苏晨电话号码告诉我。”
　　叶夜问苏晨，“你找我有事吗？”苏晨说，“我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当然有事了。”叶夜笑了，“苏晨，你喜欢我什么？”苏晨也笑了，“最开始见你一副弱不禁风林妹妹的模样，很有保护欲，后来见你心坚如石很有征服欲，现在见你一副尖牙利齿闲人莫近的刺猬样，呵呵，觉得你很有意思。不过说真的，叶夜，你真的长了一张和你外表不相符的嘴。”叶夜笑了，“苏晨你很会说实话啊，这点我很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有些实话不能说，苏晨，你得帮我保守秘密。”
　　“有什么好处吗？”
　　“我赔你二十个暖瓶。”
　　“宿舍没地方放。”
　　“我请你吃饭。”
　　“没胃口。”
　　“那，我叫你哥哥吧。我这么个妹妹，总算是天大的好处吧。”
　　“嗯，既然是妹妹要求，那做哥哥的自然是守口如瓶了。”
　　就这样，叶夜成□地打入了董思佳的敌后根据地。
　　晚上宿舍楼下总是会有恋恋不舍拥吻的情侣。叶夜总是目不斜视就大步迈进门去，她实在是怕不小心会瞥到熟悉的影子。苏晨有时候会帮她提水送到楼下，叶夜也大方地接受。兄妹有兄妹的样，也有兄妹的界限。苏晨从不在叶夜面前提董思佳，叶夜也只跟苏晨讲今天早晨又差点没赶上杨老太的课。叶夜不再和叶初蕊针锋相对，叶初蕊也没心思再炫耀她光彩四射的王子。叶初蕊说，当董思佳的女朋友真的要太大的度量与太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他身边的优秀女生实在是太多了。
　　叶夜想，我心胸狭窄小肚鸡肠，遇事除了找爸妈没别的办法，还能当董思佳的女朋友吗？
　　当叶夜恍惚中准备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始的持久战时，叶初蕊带给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叶初蕊说，“叶夜，我和董思佳分手了。”
　　叶夜梦寐以求都是这样的结果，很想笑，但却突然发现根本笑不出来，“为什么？”
　　“我说他身边的女生太多。”
　　“……”
　　“他说给我时间再想想。”
　　“就这样？”
　　“然后我就打了他一巴掌……”
　　叶夜想，那一巴掌打得重不重？
　　叶夜说，“所以你就要跟他分手了？”
　　叶初蕊说，“那还能怎样？”她很奇怪，这不应该是叶夜最乐于见到的吗？
　　叶夜说，“叶初蕊，你得跟他道歉，跟他说清楚，别糊里糊涂分手了到时候又后悔。”
　　叶初蕊不肯，“我才不跟他道歉，我凭什么跟他道歉？”
　　叶夜说，“初蕊，你当时追他时那么肯放下面子去讨好他，现在为什么连个歉都不好意思去道了？”
　　谭怡和周杨很奇怪叶夜的举动，她没有理由鼓动叶初蕊和董思佳合好。叶夜说，“我只是想让他们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叶初蕊最后还是向董思佳道歉了，他们又和好了。
　　叶夜一个人跑到酒吧。喝到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大城小爱》的音乐，睁着迷糊的眼抬起头来，循着歌声望去，中间的舞台上，那一片灯影斑驳中，即使只是昏暗中的一个剪影，她也终将他认了出来。
　　董思佳抱着吉他一边弹着一边唱着，闭着眼睛，带着微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的灯红酒绿光怪陆离都与他绝缘。他坐在那里像不沾染半点世俗的精灵，清洌得没有半分烟尘。叶夜恍惚起来，他到哪里都是王子，唯独不是她的王子。
　　董思佳唱完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了喝得东倒西歪的叶夜，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说，“叶夜，我送你回去。”叶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帮我叫苏晨来。”
　　董思佳说，“酒吧要关门了，学校也要关门了，他来不了，我送你回去。”
　　“不叫他也行，除非你背我。”叶夜索性撒起了娇。董思佳就真的背起了她。
　　叶夜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香味。她想，他这样背过初蕊吗？背过其他女孩子吗？这样想着想着，叶夜就睡着了。
　　董思佳觉察到她的头搭在自己肩上，发丝蹭着脖颈痒痒的。春夜的风吹在二人身上，有着清冷的温暖。很多年后董思佳想起这个晚上就会想，其实他是早就爱上她了吧，只是这个女孩清冽的气质让他觉得脊背发凉，她是个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而他不是。
　　叶夜在宿舍楼下被董思佳叫醒，揉了揉双眼，叶夜便从他背上滑下来，“对不起，那个，谢谢你。”
　　董思佳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别喝那么多酒。我会帮你劝劝苏晨。”
　　原来他误会了。
　　叶夜说，“跟苏晨没关系，今晚的事，你别跟他说。”
　　董思佳说，“那我唱歌的事，你也不要说出去，好吗？”
　　叶夜笑了，“初蕊呢？”
　　“她不知道。”
　　“那好吧，成交。”
　　叶夜真的对谁也没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初蕊总是会对董思佳抱怨了，她以前还奇怪有董思佳当男朋友有什么好抱怨的，即使他身边女生多又怎么了？原来，董思佳没有多的时间陪她。
　　叶夜很想问叶初蕊，但终究是没问。只是从此以后，她每晚都会去那家酒吧，坐在离歌台最近的地方，点一杯啤酒加冰，然后就支着头看着她的王子唱歌。但是会在他下班之前离开。她不希望他追问什么，或者她希望他会追着她下班，然后问她些什么。
　　董思佳自然不会问她什么。当叶夜每晚为听董思佳的歌而专程跑到酒吧时，董思佳却在学校广播站唱歌给全校的人听了。但与其说是唱给全校的人听，倒不如说是唱给一个人听。因为董思佳在广播中说，“这首歌送给我女朋友叶初蕊，祝她生日快乐。”然后整个校园各个角落响起了董思佳温润的嗓音和他好听的歌。他唱的是的《我的眼里只有你》。
　　叶夜在董思佳的声音刚响起时就从床上跳下来，推开窗户就伸到外面听着，听着董思佳说送给他女朋友一首歌，听着他说祝她生日快乐，听着他唱《我的眼里只有你》。
　　董思佳唱完，校园各个角落都是喝彩声和掌声，似乎每个人都在为董思佳叫好，在为叶初蕊感叹，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唯独叶夜一个人，把头伸在窗外，静静地流泪。你的眼里只有初蕊，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凉拌。
　　叶夜依旧每晚去酒吧听歌，你的眼里只有她，而我的眼里也只有你，这样，也算是平衡。叶夜以为她这样听歌听歌，听着听着，也就渐渐忘了对董思佳的感情，或者说渐渐习惯了董思佳是别人的男朋友，然后渐渐渐渐可以归为平淡，如果真的这样，那也好了。
　　当校园里众人议论本校第一校草篮球歌唱双料王子董思佳被中文系系花叶初蕊甩了时，董思佳给叶夜发了条短信，“今晚不要去BigCity了。”
　　当时叶夜正在审问叶初蕊为什么对董思佳始乱终弃，叶初蕊说，“这不正合你意吗？”
　　叶夜看到短信回了一句，“为什么？”后，又问叶初蕊，“你不能这么糟践他的感情，当他不喜欢你时，你拼命追他，现在他喜欢你了，你又不要他了。”
　　叶初蕊说，“叶夜，你什么都不懂。当时觉得他好就追了，现在觉得他不好了自然不要了，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正好留给你去追，不更好吗？”
　　叶夜给了她一巴掌，“叶初蕊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帮他安排这安排那？凭什么这么糟践他？凭什么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说着说着叶夜就哭了，她的王子不该被人这样对待。泪眼迷蒙中手机又响了。董思佳的短信说，因为我今晚不去了。
　　看到这句话，叶夜想，董思佳该有多伤心，伤心得歌也不去唱了。想着想着就哭得更伤心了，“叶初蕊你真狠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他该有多伤心？……”于是，叶初蕊自己也哭了。
　　叶夜还是去了酒吧，歌台上唱歌的人果然不是她的王子，叶夜看着那个人想，这个人凭什么可以和她的王子坐在同一个位置唱歌。于是叶夜就闹了起来。
　　董思佳一踏进酒吧就看见叶夜在跟秦黎吵架，保安拉着叶夜要把她赶出去。董思佳快步上前问怎么回事。保安一见他就问，“思佳，你怎么来了？这女的存心捣乱！”
　　董思佳忙解释，“可能有什么误会，她是我同学。”
　　“哦，这样啊。”保安说着就把叶夜交给了董思佳。
　　叶夜看到董思佳就安静了，她说，董思佳你不要难过，我帮你去劝劝初蕊，初蕊会回心转意的。董思佳，我请你喝酒。
　　两人再次走进Big City，保安见是董思佳，也没阻拦。叶夜又要了两杯啤酒，递一杯给他，她说，董思佳，你为什么不来唱歌了？初蕊不要你了还有我，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不要不来唱歌。
　　董思佳只能苦笑，他不来唱歌不是因为初蕊，而是今天系主任开会，他来不了。
　　他正要解释，秦黎中途唱完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女朋友吧？刚才一个劲儿说我唱歌没你唱得好听，要把我拉下来，不让我唱。”
　　董思佳只好道歉，“对不起，她是有些任性，耍耍小脾气。”
　　董思佳最终什么也没解释，也没解释为什么说了不来BigCity却还是来了。他想起一事，问，“叶夜，上学期总是有很多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找你，但后来又突然没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叶夜酒到半醺懒得转脑筋想借口，说，“当然知道，因为是我设了呼叫转移。”
　　董思佳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认识你，想要你认识我。”叶夜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董思佳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这个女孩的想法……
　　“为什么？”叶夜睁大眼睛看着他，重复着他的问题，突然又咧嘴笑了，“因为你长的帅呀！”
　　董思佳被她逗乐了，“学校长得帅的人也不少，你岂不是也要一个一个地设置呼叫转移？”
　　叶夜白了他一眼，“我只想认识你一个。”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白费心机了，早知道你会成为初蕊的男朋友，我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董思佳想告诉她这怎么是多此一举呢？直接认识你和通过初蕊认识你这完全不同。董思佳想，也许是因为那次颁奖晚会，他抽中了他，所以她便想着要认识他了吧。不，这样说不对，她显然早就认识他，只是要他认识她。董思佳想，难道她就不怕他当时一烦，直接换号了？
　　董思佳想了很多，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说，叶夜，我们该回去了。
　　于是叶夜叫了侍应生结账，侍应生报账两千。当然是连同叶夜闹事之前喝的。董思佳想，叶夜怎么喝了这么多？平时他唱歌时也有注意她的，她面前的那杯啤酒一直等到她离开，等到冰都融化了也没少一半。
　　出了酒吧，叶夜固执地要董思佳背她。董思佳想了想，也就真蹲下来背她了。叶夜伏在他背上说，董思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背我的，我回去就劝初蕊，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初蕊不是那么狠心的，她会回到你身边的，她会回到你身边的……
　　叶夜一边说着她会回到你身边的，一边心里又撕裂般地淌着血。她想，只要你来唱歌，我可以来听你唱歌，可以坐在一边看着你，那么即使在你身边的是别人又有什么关系。霸道的叶夜生平第一次妥协了。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喜欢，她就一定要要到手，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她固执地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要不到的。但此时趴在董思佳背上，她终于明白了人生有一种叫做“求不得”的苦。
　　叶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在董思佳音乐似的步伐中睡着了，睡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董思佳，怎么你走路也像在唱歌一样呢？
　　叶夜被董思佳叫醒时已经是在她们宿舍楼下了。叶夜抬起头来，注意到脸颊旁边的潮湿，竟流口水了。叶夜羞赧地从董思佳背上下来，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说，“那个，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我赔你一件吧。”
　　董思佳笑着说，“不用了，回去洗洗就好了，你快进去吧。”
　　于是叶夜前半不舍地体会了人生另一苦，“爱别离”，然后走进宿舍，又是另一番“怨憎会”的苦。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今晚的叶夜，尝了三种。
　　一进宿舍叶夜直接拽起叶初蕊问：“叶初蕊，你到底回不回头？”
　　叶初蕊问，“是他叫你来的？”
　　“不是。”
　　“这就奇怪了，我和他分手，最高兴的人不应该是你吗？为什么你却三番两次来劝我和他和好？”
　　“因为你和他分手最伤心的也是他，我自然也高兴不起来。”叶夜认真地说。
　　叶初蕊看了叶夜半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他高兴起来？你的持久战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叶夜放开叶初蕊，“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是的，就是这句话，他们之间若有不舍，叶夜如何能去放开了追董思佳，若日后他们两个任意一个反悔想回头，都会有三个人痛苦，叶夜不要这样的痛苦。

　　第六章

　　第二天，叶夜一大早就去找董思佳。她说，“董思佳，我们去买衬衣，赔你昨天那件。”
　　董思佳说，“真的不需要，洗干净就好了。”
　　叶夜看着他，想了半晌，“那我帮你洗吧。”
　　董思佳说，“昨晚我已经洗干净了。”
　　叶夜失望了，“那怎么办？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董思佳想了想，“你请我吃早餐吧。”
　　叶夜趁董思佳将痛苦溺死在食物里的当儿，小心地问道，“董思佳，你今天晚上还去唱歌吗？”
　　董思佳头也没抬说，“当然去。”
　　叶夜又问，“那你以后都还去吗？”
　　董思佳抬起头问，“去啊，怎么了？”
　　叶夜就开心地笑了，“没事，没事。”
　　从此，叶夜白天上课认真听讲，去图书馆上自习，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碰到董思佳也恰好没课也在那里自习。于是叶夜就记住了这个运气好的时候，然后等待下一个这个时候再去碰运气。但董思佳却不在那里了。后来叶夜终于明白了，董思佳这叫“狡兔三窟”，自从传言他又恢复单身后，学校一些尚未死心的fans们又开始盯着他了，他若固定在哪个地方自习，那里绝对安静不下来。叶夜知道后心里总是委屈，董思佳又在哪里上课在哪里自习呢？这样想着想着，笔下就又多了一幅幅鲜活的动画。
　　晚上，叶夜会在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Big City。她已经摸清了他上班的时间。晚上9点到11点，每次唱两个小时，中间休息几分钟。叶夜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加冰啤酒，下巴支在手上，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台上专注唱歌的人。有时候台上的人也会回头看她一眼，这时候叶夜的笑容就会更加灿烂了。她每晚在这里出现无非就是为了能看到他，然后偷偷地希望他眼里也能看到她，即使只是一眼也好。叶夜依旧会提前几分钟离开，留下半杯掺水的啤酒。
　　叶初蕊不再过问董思佳的事，宿舍的人也避免在她面前提起。叶夜也将他藏在心里不说。她的持久战第二个阶段无非是要让他注意到她。现在她相信，在他眼里，尽管她不可以和初蕊比，但至少也是特别的。因为只有她天天在那里，静静地，只为听他唱歌。
　　当期末考试再次临近时，叶夜听董思佳唱歌已经有三个月了，三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事。比如说苏晨因为被摔了二十个热水瓶依然坚持不懈的执著精神再加上绿茵草地上那欧文一般的球风，终于获得了另外一个美眉的青睐；比如叶初蕊离开董思佳后又和学生会主席双双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比如平素空荡的自习室里突然又多了各式各样占座的人和物；比如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裙子又开始点缀美丽的校园美好的青春……唯一没有改变的，似乎只有叶夜的啤酒和董思佳的歌唱，但也许，有些东西正悄悄改变，我们也不得而知。
　　董思佳没有因为期末考试而放弃唱歌，叶夜自然也不会因为考试而放弃听歌，但叶夜想，董思佳是门门□课九十的优等生，而她只是勉强没被当掉的落后生，差了180度，是不是，太远了，会配不上他？这样一想，叶夜复习时不知不觉就认真多了。
　　期末考试结束，整个校园都长舒了一口气。叶夜再次踏进Big City，董思佳依旧在那里，抱着吉他，像坐在云端一样，专注地唱着他的歌。叶夜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细跟的高跟鞋，还淡淡地化了些妆。叶夜依旧是一杯加冰啤酒，依旧是那副姿势看着她云端的王子。
　　22点55分。平常是叶夜离开的时间。但今天，叶夜找来的侍应生，说了几句话，不说时，台上便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今天是11号桌叶小姐……的生日，她点了一首《水晶之恋》送给她，祝她生日快乐！”
　　钢琴边上的人已离开，叶夜坐在旁边，手指熟练地跳动在琴键上，敲出一串串音符。董思佳轻轻地拨动着琴弦，和着钢琴的节奏，然后对着麦克开始唱，“你在遥远天空闪烁，是我心中最美星座……”纯净的嗓音使酒吧有了少有的安静。
　　两人的合作很成□，但董思佳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压在心上，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歌唱完后，两个人一起离开酒吧，甚至没去管那热烈的掌声。
　　走到门外，叶夜又固执地让董思佳背她。董思佳问，“为什么？”叶夜说，“因为今天我生日。”于是董思佳就再一次地半蹲在叶夜面前，叶夜很高兴地攀上了他的背。
　　董思佳说，“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叶夜说，“小时候我不想学，爸妈非逼着我学，最后我就索性天天拼命练拼命练，直接去考了十级，然后就再也没碰过了，不过他们也不逼我练了。”叶夜说得有些得意，好像终于用某种小手段达到了自己的某种小目的。董思佳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叶夜说，“你吉他也弹得很好啊。”
　　董思佳淡淡地说，“跟一个流浪歌手学的。”
　　叶夜立刻带着崇敬的眼光看着他，“流浪歌手？”
　　“嗯，就是总会在地下通道或是地铁口唱歌的那些歌手。”
　　总是会在地下通道或是地铁口唱歌的那些歌手，那样的人在北京自然是不少，甚至可以说随处可见。叶夜也曾注意听过他们唱的歌，多是沧桑寂寥或是茫然迷惘的。他们的声音也多是喑哑低沉的，不似董思佳的纯净温润。叶夜有时候想，董思佳一定出生在一个山明水秀的人间仙境。叶夜以前崇拜过那些地铁口唱歌的流浪歌手，她觉得他们都是理想的追求者，有时候她也50、100地把钱放到歌手打开的琴合里，她心里从未将他们当乞丐看，只是固执地认为，他们是有梦的人，在他们追求他们的梦想时，她应该表示支持。叶夜想，他们是飞向蓝天追求梦想自由飞翔的小鸟，而她只是笼子里娇生惯养的金丝雀，即使放开笼子，也飞不远。叶夜想，董思佳竟可以跟他们学习吉他，他真的是个王子，是个真正的王子。于是想着想着，叶夜就又睡着了，梦里还梦见自己飞出笼子，向天空的一只小鸟飞去，随着音乐的旋律飞呀，飞呀。
　　叶夜醒来时，依然是在宿舍楼下，叶夜揉着双眼见董思佳气息不太平稳，就问了一声，“董思佳，你很累吗？”董思佳说，“不累。”叶夜说，“你骗人，我明明就看见你就是很累，是不是……我很重？”
　　看着叶夜微羞的神情，董思佳不禁笑了，他摇摇头，“你一点儿也不重。”叶夜撅起嘴，皱起眉头，“那为什么你背我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就累了呢？”董思佳愣了，十几分钟？于是董思佳说，“叶夜，你真的一点都不重，我真的不累。叶夜，祝你生日快乐！”
　　叶夜咧嘴笑了，托你的福，很快乐呢。于是叶夜就进门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来说，“董思佳，再见。”
　　“嗯，再见。”
　　第二天，叶夜没在Big City出现，因为暑假开始了，她变成小鸟飞回家了。
　　叶妈妈见她心情似乎不错，问，“你们宿舍那个你讨厌的女生死了么？”叶夜一惊，想起问题的缘由，边说，“嗯，死了。”是的，让她讨厌的叶初蕊，董思佳的女朋友叶初蕊已经消失了。
　　“那你的男朋友回到你身边了吗？”
　　叶夜白了她妈妈一眼，“知道你不想来接我，干脆直说，让陈叔叔来就好了。”
　　“看来还是有人要抢你的男朋友。”这个女儿自小就拿她没办法，现在戳到她软肋，就是忍不住要戏弄她。
　　叶夜说，“你还是看好你老公是正经，别盯着我男朋友。”
　　叶妈妈说，“要不是我老公让我来接你，瞧你回得去吗？”
　　于是叶夜就叫陈叔叔停车。
　　陈叔叔说，“小姐，这里是高速公路，不能停车。”
　　叶妈妈在旁边笑，叶夜说，“再笑，再笑皱纹都出来啦！”
　　把叶夜送到家，叶妈妈就回公司了。叶夜在家呆了没到两个小时就不行了。电视机频道不断地更换，冰箱里的水果也被她弄得乱七八糟，最后她干脆将苹果一个个削了皮，然后又扔回冰箱。过了一会儿，想想，又扔进了榨汁机。看着榨汁机里飞速旋转的苹果逐渐没了影踪，叶夜给史美玲打电话，结果史美玲还没回家。叶夜只好再次看着榨汁机里飞旋的东西，然后将苹果汁倒进杯子，然后在放进冰箱，然后再扔进去一个……总之，叶夜就是无聊到了极点。然后叶夜就想，董思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也想起我呢？或者，你有没有在想初蕊？想到这，心情就更糟了。
　　她给初蕊打电话，初蕊，你在干什么？
　　初蕊说，逛街呢。
　　和谁一起？
　　能和谁？当然是顾东了。
　　顾东是学生会主席，大三的，叶初蕊的现任男朋友。叶夜想，初蕊就是初蕊，男朋友都这么一个比一个亮眼，不对，是一个没一个亮眼。
　　叶初蕊从电话那边又问，“叶夜你在家吧？真幸福！”
　　叶夜啪地就挂断了电话。叶初蕊，你怎么还不死？不行，她若死了，董思佳会很难过的。叶初蕊，你还是好好地活着吧。可她活着又陪着别人身边逛街，董思佳还是会难过的，还是死了的好，可是……
　　这样可是啊可是，叶夜就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剩下旁边的榨汁机干榨着。叶夜在梦里就梦见叶初蕊一会死了，一会又死而复活，吓得她半死……

　　第七章

　　叶夜醒来觉得口渴，打开冰箱看到之前榨的苹果汁，呷了一口，冰爽舒适的感觉由喉咙蔓延开去。叶夜想，董思佳天天唱歌，喝到这个肯定很舒服。嗯，以后我也给他榨苹果汁喝。
　　手机响起，叶夜赶紧跑过去接电话。看到来电显示，脸上露出失望，“妈，你什么时候下班？”
　　“你快下来，我们找你爸蹭饭去！”
　　吃完饭已经是快9点多，叶妈妈说，“难得我今天给自己多放了点假，老公你也在，叶夜也回家了。去商场逛逛吧，给你们买点衣服。”
　　叶夜机械地跟在妈妈身后，然后任由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叶青风笑眯眯地看着她，“嗯，我们叶夜越长越漂亮了，快赶上你妈当年了。”
　　叶夜撅起了嘴，“爸，你眼光还真差劲。”如果她足够漂亮，董思佳怎么会不喜欢她？
　　叶青风一脸的诧异，足足瞪了叶夜五秒钟，然后说，“进去把衣服换上！”叶夜说不换。叶青风说，“快去，换上！”叶夜说，“偏不！”叶青风说，“你不是说爸爸眼光差劲吗？证明来看！”
　　叶夜进去换了衣服出来，马上感觉到了周围赞叹的眼光，叶青风笑眯眯地看着她，“去照照镜子。”
　　叶夜站在穿衣镜前，斜碎的刘海抹着大大的眼睛，清秀灵动，小巧挺拔的鼻头透着俏皮。薄薄的嘴唇晶莹珠润将白皙的脸庞缀得光彩生辉，清韵灵雅，一袭藕荷色的连衣长裙剪裁得恰好合身，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确实是漂亮极了。但叶夜马上又想起她流光溢彩的王子以及他柔媚美艳又风神丽韵的女朋友，马上又泄了气，她如何比的他们？
　　叶青风得意地看着叶夜，打趣她，“若是赵飞燕又如何？也及不了我女儿半分。”叶夜撇撇嘴，“爸，你是没见过赵飞燕。”
　　导购小姐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夸叶夜漂亮，夸衣服得体，“小姐，您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自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了。”叶夜只是嗤之以鼻。
　　回到家，叶夜开始想，她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漂亮吗？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董思佳快唱完歌了吧，可惜今天没听到。不知道我今天没去，他会不会打电话过来问我呢？
　　十一点，叶夜的心不自觉地开始狂跳，捧着手机盯着屏幕。想了想，将声音调到最大，然后扔到一边，自己去清理书桌上的一堆书。结果等她把整齐的书翻得不整齐了，又收拾整齐好了，手机依然静静地在旁边躺着。叶夜扑到床上捡起手机，确认是没电话。嗯，可能是刚才在路上，现在应该快到宿舍了。叶夜盯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仿佛电话已经响起。
　　仿佛又是半个世界过去了，手机依然没有反应。叶夜盯着手机眨了眨眼睛，跑到客厅拿电话拨了自己手机，手机立刻铃声大震。何琳的声音从房里传出，“叶夜，半夜在家你调那么大音量干什么？”
　　叶夜沮丧地放下电话，手机完好。客厅大大的穿衣镜，叶夜看了两秒钟，然后拖着步子走进房，关上门，将手机扔在床上，然后将自己也扔在床上。果然，还是很不漂亮呢。
　　然后叶夜突然又坐起来，董思佳会不会出事了？遇到抢劫了？……不会不会，但是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还是算了吧，不会有事的。迷迷糊糊地想着，终于睡着了。梦里看见董思佳坐在云端，弹着吉他唱歌，随着他唱呀弹呀，那一个个音符就变成雪花落下来了。叶夜去接，然后就看着它们在手心化掉，变成一滴滴泪珠。
　　叶夜在铃声大作中醒过来，发现枕头都湿了。但听到手机响，马上就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接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不禁再次失望。按下通话键，没精打采的说，“美玲，吵人美梦是会遭报应的。”
　　史美玲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梦？”
　　叶夜看了看窗外，那日头估计都过了十一点了，于是问，“有什么事吗？”
　　“嗯，我下午三点到站，你要不要来接我？”
　　“不要，我去你家等你吧。”
　　史美玲幽怨地挂了电话。
　　叶夜在家没事，最后还是决定去火车站接史美玲。穿上昨天新买的那条裙子，一招手坐上出租车就去了火车站。出租车司机跟他闲话，“小姑娘，穿这么漂亮去接男朋友啊？”
　　叶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司机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到了下车时，司机说，“小姑娘，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如果表情再好一点，一定会更讨人喜欢的。”话音刚落，叶夜就只能瞪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发呆了。
　　史美玲见到叶夜就说，“不错不错，几个月没见又见漂亮了。不知道你那帮追求者见到会不会又忽略掉你那臭脾气，再次冲锋陷阵呢？”
　　叶夜板着脸扔给她一个袋子，“昨天去买衣服了，算你运气好。”
　　史美玲一脸惧色地推过去，“还是不要了，你买的衣服只会刺激我脆弱的神经。”
　　叶夜白了她一眼，“不要拉倒，一会我扔了。”
　　史美玲知她说到做到，拿回袋子，掏出标签瞅了一眼，然后狐疑地看了一眼叶夜。
　　叶夜好奇地问，“怎么了？”
　　史美玲说，“我瞧你也没怎么见长啊？怎么买这么大尺码？”
　　“这是给你买的。”
　　“我知道，可这不是你的尺寸啊。”
　　“这是给你买的，怎么能按我的尺寸买呢？除非你想立刻减肥二十斤。”叶夜有些不耐烦了。
　　史美玲却笑了，“叶夜，你终于发现你的问题了。”
　　到家了，史美玲父母都上班去了，家里就她俩。史美玲拉开衣柜，取下几件衣服扔床上，“你自己看，你送我的衣服，连标签都没摘。我敢保证，你穿上去绝对正好合身。”
　　叶夜一阵汗颜，这……是真的？好像是真的，她送的衣服，史美玲似乎真的从来没见穿过。
　　史美玲看到叶夜的表情笑了，“说说看，跟你的王子怎么样了？”
　　叶夜说，“没怎么样，不过他和叶初蕊分手了。”
　　“你搅和的？”
　　“喂，史美玲，我有你说的那么黑心吗？”
　　“差不多吧。”
　　“你再说！”
　　“我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如果是叶夜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也会去争取。”
　　“董思佳不是东西。”
　　“确实不是个东西！”
　　“史美玲！”
　　“好，好，好。你说，怎么回事？”
　　“我还劝他们合好过呢，但只维持了一个月不到，他们还是分手了。叶初蕊不要他了……”
　　“为什么？叶初蕊当时不也是很努力才追到他的吗？怎么才那么一会……”
　　“我怎么知道？”叶夜有点生气，“初蕊只说现在不喜欢他了，他……他很难过，连歌都不去唱了。”
　　“唱什么歌？”
　　“他在一个酒吧唱歌，我发现的。”
　　“所以他们分手后，你一定是天天去那个酒吧听他唱歌了？知道你干得出来。那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反而还是一副哭丧的脸？”
　　“我昨天回来了没去，他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这……”
　　对呀，他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他没有任何理由来多想她为什么会没来，她并不是非得每天都去那里不可，她以为为了他她是非去不可，可是他却不知道啊。
　　“对了，美玲，你说我漂亮吗？我最近发现一件怪事，我明明是看自己越来越丑了，可是周围的人怎么都说我越来越漂亮了？”叶夜委屈地说出心里的疑问。
　　史美玲凝视了她足足三十秒钟，以杀人的眼光，最后以杀猪的声音吼道，“叶夜，你去死！”说着拉着叶夜往门外塞，叶夜莫名其妙，不禁也生气了，“史美玲你干什么？”
　　史美玲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我真想去看看你那位王子是什么样子的。”
　　叶夜坐到她对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夜，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作为一中的校花，你收到过多少情书？而你又接受了几个？大学一年，你收到多少情书？接到多少男生的告白？这些数字应该可以替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史美玲没好气地说，见叶夜不做声，继续说道，“中学你回寄了多少封情书给给你写情书的男生的父母？又在路上骂走了多少向你表白的男生？我现在有时候在学校还在为你们学校的男生担忧呢，以你的脾性，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有如何的惨状，你一向那么骄傲自负，你从小就是公主，你从来就看不上那些给你写情书的男生们，现在你到反过来问我你漂不漂亮？”
　　叶夜终于明白她曾经犯了多少错，变丑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变了。她从一个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骄傲自负的公主变成了一个趴在尘土里，仰视着她的王子的灰姑娘。在她眼里，她的王子是光芒四射的，所以她自惭形秽，再也美不起来。有人说，每个女孩都是天使，当她遇到她喜欢的男还时，她就会失去翅膀坠入凡尘，从此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孩。
　　暑假漫长地着实没什么意思。叶夜有时候在家看些书，或者是漫画，有时候看看影碟，有时候和史美玲去逛逛街。尤其是想起董思佳不理她，她就恨不得把超市里的零食全都当作是董思佳，全部咬碎。有时候也会一些同学出去聚会玩玩……总之，这看似清闲又惬意的暑假生活却令叶夜快疯了，因为董思佳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声问候都没有。叶夜以为董思佳多少都会关心一下的，可谁知他竟然像从来没她这个人似的。叶夜再一次判断失误，这实在是太打击她的骄傲自尊了。

　　第八章

　　叶夜捡起地上的手机零件重新装好，然后故作轻松地打下几个字，“嗨，暑假在家过的怎样？有没有想我呢？”想了想，将后面的一个问句去掉，改成“开心吗？”又想了想，将“开心吗？”也去掉，然后在心里默读几遍，确实是不着痕迹了，应该可以了。正准备发送，想了想，又在问号前加了一个“呢”字，这才满意地从通讯录里调出董思佳的名字，确认无误，然后按发送键。
　　焦急的等待着回音，手机却迟迟不见动静。刚才确实是有发送成□的报告吧？难道看错了？想了想，拿起家里的电话拨了那边的手机，没有关机。也许是没注意到，一会便会回过来了。等了十分钟，整整十分钟，叶夜看着手机上的时钟分钟显示从27跳到28，然后使劲一摔，手机就随着她的胳膊的弧度漂亮地飞出去，跌落到地上，再次沦为零件。如此华丽的姿势怎么能没有配音呢？是了，台词便是那句经久不衰的“董思佳，你去死吧！”
　　然后恨恨地走到房里，“碰”地关上房门，随便抽出一本书来看，看了半晌，翻了几页，赫然发现书拿倒了。于是又甩出一道弧线，然后一翻身，将头埋在枕头里憋气，终于是熬不住，便将枕头也摔出去。最后坐床上发一会呆，又去将书和枕头捡回来，然后又到客厅将手机安装好，等了半天还是没反应，于是又将手机变成零件。然后恨恨地踢着沙发，却踢疼了自己的脚。叶夜只好抱着脚坐在地上，看着踢红的趾头，疼得直掉泪。
　　哭了一会儿，眼泪一抹，又重新拼好手机，按出一个人的电话就喊，“你现在给我马上出门！”然后再次摔出去。
　　史美玲来到广场喷泉边时，远远地就看见叶夜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木然的望着面前走过的人。眼里空洞无神，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彷徨无措，又像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伤心又委屈。
　　叶夜见史美玲坐到旁边，白了她一眼，“为什么现在才来？”
　　“姐姐，我已经够快了。你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我再给你打回去，又说无法接通了，你手机怎么了？”
　　“扔了。”
　　“叫我出来干什么？”
　　“没什么。”
　　“……”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广场上的人，然后看着天气渐渐暗下来。叶夜想起一事，一伸手，“拿来。”
　　“什么？”
　　“手机。”
　　史美玲将手机递给她，凑过来看她做什么。只见叶夜冥思苦想地一边想一边打字，“你好。”然后又清除，捏着下巴想了一会，“你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又删掉，“晚上一起出去玩吧。”然后满意地按发送，再输入一行号码，再按确认，然后就看到一张信纸折成飞机的形状飞出去。然后叶夜捏着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史美玲也跟着她一起盯着。
　　过了一会儿，一直飞机飞进手机屏幕，渐渐展开。史美玲看得出叶夜的手在颤抖，按下“读取”键，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对不起，请问您是……？”史美玲见叶夜的手似乎要将手机捏碎了，不禁抬头看她的脸。叶夜紧咬着嘴唇，眼里似乎闪着泪光。史美玲大概已经猜到什么事了，见叶夜举起手，就赶紧去抢，“这是我的手机。”
　　叶夜垂下手来不说话，史美玲忙回复一句，“抱歉发错了。”之后问，“是董思佳？”叶夜点点头，“我给他发短信他都不回。”史美玲不说话，叶夜坐了半会又说，“美玲，你说我就真这么让他讨厌吗？”
　　史美玲看着叶夜，她实在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她，或者，她根本就不想安慰，这个骄横任性的女孩终于也有人磨了。她心里越来越期望看到那个叫董思佳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了。
　　叶夜回到家时，叶青风已经在家了。见她便问，“姑娘，晚上上哪去了？手机怎么到处摔？”
　　“要你管？！”叶夜没好气地说。
　　叶青风了解自家女儿，知她定又是哪里心情不好了，便不再说这个，“你妈今天会晚些回来，我带了些吃的回来在桌上，你若没吃就去吃些。还有，你手机我放在电视机旁边了，好像有信息……”
　　“什么？！”叶夜停下脚步，转而走向电视机，抓起手机一看，果然一条信息，正是她久等的信息。叶夜说一声，“爸，谢谢你。”然后就溜进房间，惹得叶青风一阵摇头叹息。
　　叶夜关上房门就笑了，紧张地按出读取，“我还在学校。对不起，下午有事没看到短信，所以现在才回。”就这么一句话，叶夜就乐不可支地倒在床上，然后抱着手机捂在被子里偷笑。其实，叶夜要求的不过就是有个回应，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叶夜小心地回复，“怎么还在学校呢？你不回家吗？”
　　信息很快回过来，“嗯，我暑假不回家。”
　　叶夜想了想，“董思佳，我想听你唱歌了。”
　　董思佳一直再没回信息。
　　叶夜给史美玲打电话，“我想回学校，他还在学校，你不是想见他吗？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嗯，好。”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史美玲也确实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神奇人物，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那好，我们明天去买票直接飞过去。”
　　“你消停点吧！我可不像你叶大小姐那么有钱。”
　　“我帮你买票。”
　　“得，还是算了。去北京火车一晚上也就到了。我们小区里就有卖火车票的，我明早去买票，你记得给我报销就行了。哎，你爸妈会同意你去吗？”
　　“他们管不着我。再说了，他们一天到晚不在家，还非逼我在家啊？”
　　于是第二天晚上她们就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第三天一大清早就站在了北京的土地上。打了一辆车就直接去了学校，学校倒是还有不少人留校，所以叶夜也就直接带史美玲去了宿舍，宿舍早已人去楼空了。
　　史美玲问，你现在去找他吗？
　　叶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一会我们先出去转转，晚上我带你去看你他唱歌。”
　　董思佳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叶夜时，着实吓了一跳。他是没想到她说的想听他唱歌竟是这样。他以为她只是像个孩子撒娇说说而已，所以并未多注意，可她竟然因为一句话而跑来北京了，他知道她家是外地的。但他也不想多想什么，依旧闭了眼睛唱歌。
　　叶夜也依旧坐在11号桌前，依旧面前放杯啤酒，依旧是那副姿势，只是除了含笑的眼睛，嘴里还会和旁边的人一起说说话。坐她旁边的的自然是史美玲。史美玲也学着叶夜的样子，只不过，她眼里透露着审视和洞察人心的锐利。
　　史美玲说，叶夜，你真的遇到克星了。这样的男生，谁遇到他，他便是谁的克星，便是谁的劫。
　　叶夜说，如果能被他爱着，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史美玲说，叶夜，我想认识他。
　　叶夜条件反射地放下胳膊，回头瞪她，“你……”
　　史美玲以“白痴”的神色看着她，“不要以为谁见了他都跟你一样，我至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不能去抢，抢也抢不到。即使真抢到了，那也是暂时的，最后也只能是为你作嫁衣裳。瞧，叶初蕊不就是？”
　　叶夜放下心来，“可至少他喜欢过初蕊，也许现在还喜欢着呢。”一脸的沮丧。
　　史美玲却摇了摇头，依旧看着唱歌的董思佳，“他说过吗？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随便说喜欢的人。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和你一样，你们都不是随便说喜欢的人。不会因为什么人对你好就委屈自己接受，因为你们都是骄傲自负的。”
　　叶夜也看着董思佳，他好像从来不愿意睁开眼睛。也许，美玲说得对，他不喜欢的人，他连看都不屑看他们一眼。
　　董思佳中间有几分钟的休息，他见叶夜跟他打招呼，就走到她们桌，问她什么事。
　　叶夜说，坐下喝一杯吧，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想趁暑假来北京玩玩，我就跟她一起过来了，顺便带来她听你唱歌，她也说你歌唱的很好呢。
　　董思佳和史美玲互相问候算是认识，随便聊了几句，董思佳又回去唱歌了。
　　史美玲说，走吧，你再坐下去，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叶夜说，我看着他就好。
　　史美玲一脸“你无可救药了”的表情看着叶夜，然后看着桌上黄色透明液体，再看看四周，酒吧确实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只怕没有注意到的只有这两个人吧。史美玲想着，看看叶夜，又看看董思佳。前者眼里只看得到后者，而后者眼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的音乐。
　　快要11点，叶夜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他不是还在吗？”史美玲奇怪叶夜怎么舍得走。
　　“他一会也要走了，所以我们要先走。”

　　第九章

　　叶夜回北京，并没有多和董思佳说话。白天，她和史美玲去游故宫揽长城，行□转王府井，最后甚至还跑到了十三陵瞻仰墓碑古墓。晚上便是雷打不动地坐在Big City的11号桌边看着董思佳跑着他的吉他闭着眼睛唱歌。
　　当叶夜的手机后盖与电池第N+1次掉落时，史美玲说，叶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敝帚自珍了？
　　叶夜说，老早就想买个新的了，这几天不是一直没时间吗？
　　史美玲说，“得，今天上午我们也别去天坛了，先陪你去买个手机吧，看你还随便乱摔。”不用问也知道她手机怎么成这副德行的。
　　“你别后悔哦。”
　　“买完手机再去天坛又不误事。”
　　叶夜踏进手机店时直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史美玲。史美玲说，“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来买手机。”
　　因为站在柜台后面那个谦和有礼相貌好看的导购正是叶夜日夜念叨的王子。董思佳见到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们来买手机吗？”
　　叶夜点点头，低头去看柜台里陈列的各种款式的手机，听着董思佳一个一个地介绍。当介绍到一款手机可以录音时，叶夜高兴地说，“就是它了。”
　　是时手机□能并不像现在这般齐全，那款能录音做手机铃声，又能摄像的手机其实是刚上市的。董思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之后，去拿真品。
　　史美玲说，“你也真够大方的，三千多买个手机，连价也不砍一下。其实我觉得，你现在买个最便宜的凑合着用就行了，说不定哪天又被你摔坏了再换个新的也不会觉得可惜。”
　　叶夜说，我就要它！
　　趁着买手机的当儿，叶夜和董思佳聊天，知道了他暑假白天就在这做暑期临时工，晚上就在Big City唱歌。
　　叶夜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回家也没什么，瞧你们不是反而跑回学校玩了。我暑期在这实习也好。他说话的时候正专心的将手机及零件放好在盒子里，然后递给叶夜，并不多看她。
　　叶夜委屈地想，若不是你在学校，我又怎么会回学校？
　　叶夜拿了手机就直接换新手机了，然后将旧手机在门口直接以二十块钱为代价交给了旧手机回收的人了。然后叶夜就带着他的新手机和史美玲去了天坛。
　　最后，在回音壁，他们隔着回音壁说话。叶夜在这边清晰地听到史美玲的声音，“叶夜，喜欢就追吧。”尽管周围人声嘈杂，但叶夜耳朵里却只有这句话，在脑海里回荡，久久不曾减弱半分。
　　史美玲当晚就离开了北京，临走时她说，“叶夜，《无间道》上有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该有心理准备，不过要记得，想放弃的时候，多坚持一下，就会好了。”然后留下叶夜继续一人孤军奋战。
　　董思佳唱完歌见叶夜还没走，就问她，“今天怎么还没走？你同学呢？”
　　“她回去了。上午我买手机时你说有问题可以找你的。”
　　“嗯？这么快就出问题了吗？不可能吧。”董思佳接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没问题啊。”抬头却看到叶夜狡黠的神情。
　　叶夜说，“里面的铃声没有一个我满意的。”
　　董思佳静静地等她说完。
　　叶夜说，“所以，我要你帮我录一个。”
　　董思佳笑了，把手机还给叶夜，转身就走。叶夜追上去说，“你别走啊，你为什么不帮我？”
　　董思佳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玩，“你若说出三个理由来，我就帮你录。”
　　叶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好。第一，我是你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说的话你不能不听；第二，我是你的歌迷，歌迷就是衣食父母，父母的话你也不能不听；第三，……”
　　叶夜想不出来了，迟疑地看向董思佳，后者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笑。叶夜突然又咧嘴笑了，“第三，因为董思佳很帅，帅哥不能拒绝美女的要求！”
　　董思佳笑了，笑得很轻松。
　　叶夜歪着头仰视他，“那你答应了？”
　　董思佳轻轻笑着点点头，“可是今晚唱得有些累了，只怕录出来的效果不太好，明天吧。”说着轻轻将叶夜推上停在面前的公交车。
　　董思佳买了票，见叶夜还站在旁边，就示意她到一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叶夜问，“明天什么时候？”
　　董思佳想了想，“八点半吧，就在学校中心花园那。”
　　“要不再早一点，我请你吃早餐？”
　　“请客户吃饭是销售人员的义务吧？”
　　“嗯，那好吧。”
　　叶夜看看窗外，夜风吹过，拂起长发，很舒适。“公交车也挺舒服的。”董思佳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叶夜回过头来看他，他将头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叶夜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呢，形容不出来的一张脸，干净好看，只是让叶夜迷恋。
　　售票员报站，“**大学到了。”董思佳睁开眼，“下车了。”
　　叶夜跟在他身后下车，董思佳将她送到宿舍楼下就走了。
　　第二天，叶夜一早就起来，收拾停当后下楼，却见董思佳已经等在楼下了。叶夜想学别的女生一样一跑过去就挽着他的胳膊，终是不敢，于是只是跟在他身后。
　　夏天的早晨，太阳初升未升，一些风吹过水池拂在池边石桌旁的人身上，周围花香枝茂，夏绿醒目。
　　董思佳问，“你想听什么歌？”
　　“大城小爱。”叶夜脱口而出。早就想好了。
　　董思佳理解地笑了笑。他怎么会不记得这首歌。叶夜打开手机调到录音状态，对着董思佳。董思佳笑着拿过来，握在手里当麦克，然后开始唱，“乌黑的发围挽成一个圈……”
　　董思佳唱到动情处依旧闭了眼。叶夜看着他，他总是在用心唱歌，不管他在哪里都是王子，即使手里不是麦克，即使他面前只有一个听众。
　　董思佳唱完帮叶夜存下，然后将手机还给她。
　　“我去实习了。”董思佳站起来，“你去哪里？”
　　叶夜也站起来，她心里实在是不愿就此分开，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早晨，他的歌，只为她唱。可是叶夜却说不出理由来，只是见董思佳离开，便丢了魂一般地跟着他。
　　董思佳问，“你去哪里？”
　　叶夜说，“跟你同路。”
　　董思佳笑了，“那一起走吧。”
　　早晨路上上班来来往往的车多人多。北京市个生活节奏比较快的城市，但尚处在大学里的他们自然是体会不到的。
　　叶夜问，“你暑假每天都去实习吗？”
　　董思佳说，“嗯。”
　　“那里每天买手机的人多吗？”
　　“还好。不过所有买手机的人中间，就你最好了。”
　　“真的？！”
　　“嗯。”董思佳笑，“别人买手机都会挑半天了然后犹豫半天，即使决定下来了也要挑剔半天，然后再砍价砍半天。有的时候讲了半天也不一定会买。就你最好，看到自己满意的就咬定是它了，也不管价格那么贵，甚至都不试着砍些价。”
　　叶夜说，“可是我认为它值那么多钱啊。”
　　董思佳笑了，“那如果卖家可以提高了价格就留了空前让你去砍价的呢？”
　　叶夜想了想，说：“那至少应该是我能接受的价格吧。如果超出了我能付账的能力，那我也没法买了。只是，只要是我认为它值得的价格，而我又能支付得起，那么即使是被提高了价格也没关系啊。再说了，那个卖家可是你，我们可是同学，你总不会也骗我吧？”
　　董思佳又笑了，“你的理论还真特别。噢，我到了，你去哪里？”
　　叶夜心虚地指了指前面，“那边。”董思佳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去图书馆啊，我早该想到了。初蕊说过你就喜欢看书的。”
　　叶夜一早的好心情被一个“初蕊”全压下去了。于是也没说个谢谢，“嗯”了一声就朝前面走去，走过去不多远，还真有个图书馆。叶夜也就顺水推舟地办了借书证。想着暑假还剩着半个多月总得干点什么事，也不至于太无聊。于是借出一本书来，走进麦当劳，要了杯可乐，然后靠朝窗的座位坐下，隔着两层玻璃以及一条街道，看着对面玻璃门后，来往的人影后面的那个熟悉的好看的身影。
　　他似乎总是很忙。因为总有顾客只找他买手机。看来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啊。再加上声音又好听，估计谁都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往吧。他偶尔会有空闲下来，便终于可以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歇会。但是也闲不下来，因为店里其他的人叶总会找他说话，尤其是那些女店员。
　　每次看到这里叶夜就忍不住撅起嘴来，恨不得冲过马路就把那些粘着他的女店员推到一边去。她们凭什么可以这么靠近他？
　　叶夜也想过干脆自己也进去当临时工的了，但一来不敢，二来估计人家也不愿意要她。终究只能是远远地看着他。
　　中午，他们会在店里一旁的休息区吃盒饭。叶夜看着他吃饭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吃饭了。于是再去买一个汉堡，然后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看着对面董思佳大口大口地吃饭。
　　叶夜想，他定是很饿了，不然不会那么吃饭。然后又想起他说了一上午的话，口应该也渴了吧。然后就能看到他又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喝下一杯水。叶夜甚至想象到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定是好看地上下滑动一下，然后叶夜就会摸摸自己的喉咙，好像有些噎着了，然后再吸一口可乐，可乐的冰爽刺激着味蕾。
　　叶夜抿抿嘴，就看到董思佳又回到柜台后面去了，然后又重复上午的事情一直到晚上下班。看他出来，叶夜也会抱了书就出去。她想上前去和他一起走，终究也是不敢，但一直跟在他身后，又总是不甘心，所以会隔上一两天装作偶遇的样子，叫起他的名字，然后和他一起回学校。赶上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和他一起吃顿晚饭，当然是在学校食堂，然后各自回各自宿舍。然后到了晚上九点，叶夜又会出现在Big City听他唱歌，然后在他之前离开。

　　第十章

　　暑假自然是很热的，叶夜坐在麦当劳里也没多觉得，就那么日复一日，叶夜的书却没翻开看过一页。
　　但循环的日子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例外，比如说现在，叶夜就看到董思佳竟然离开柜台朝门外走。
　　叶夜条件反射地冲出了麦当劳，然后跑到大街上，董思佳正好看到了她，问她是不是又去图书馆。
　　叶夜点点头，然后皱起了眉头，这太阳……叶夜不禁用书稍微挡了一下迎面的阳光。
　　董思佳也用手放在额头挡着点太阳，说，“怕晒还这么大热天出来？”叶夜只好苦笑，“书要到期了，必须还了。”
　　董思佳“哦”一声，“下次你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还就好了。”
　　叶夜很高兴地说“好！”，然后又抱怨，“为什么路边没有遮荫的树啊。”
　　董思佳耸耸肩，见她眯着眼，皱着眉头，小脸已被晒得通红，略微瞅瞅火辣的太阳，放下手，快走两步在她前面。叶夜见毒辣的阳光被挡住，不禁抬起头来。
　　她矮了董思佳整整一个头，正好完全在他的影子里。董思佳回头看她，“这样就不晒了吧？”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跟好了哦。”
　　叶夜差点就流出泪来，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跟着，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人，不管有什么困难阻碍，只要他愿意，她一定要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距离隔得太近，叶夜怕踩到他脚，跟得有些踉跄，于是低下头，看着他的步子，调整步伐，随着他的节奏，他迈出一步，她就迈一步，始终隔着一个脚的距离，跟得默契。叶夜想，他真的不管做什么都是音乐。一恍惚便撞在了他背上，叶夜急忙后退一步，董思佳回过头，依然为她洒下一片阴凉，“你到了。”
　　叶夜一抬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希望可以走一辈子的没有尽头的路，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叶夜问，“你去哪里？”
　　董思佳说，“前面不远。”
　　叶夜“哦”一声，“那你去吧，我去还书了。”
　　董思佳说，“这个图书馆有阅览室的，你可以在里面看书，到晚上太阳不这么毒了再回去，就不晒了。”
　　叶夜刚踏上台阶，回过头来对她灿烂一笑，重重地点点头，然后走近图书馆大门，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董思佳往回走了。
　　当她晚上再踏进Big City，董思佳依旧是朝她微笑一下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再继续专注地唱歌。当叶夜的啤酒放到面前时，她一口也喝不下去了，董思佳的歌自然还是唱得很好的，可是叶夜却听出了里面的疲惫与倦怠。以往清润干净的嗓音，现在多了一点沙哑。酒吧里当然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歌手一点儿的变化，可是叶夜却不会忽略。
　　她仔细地盯着他看，他依旧是闭着眼睛不去看人。叶夜想起他一天的工作，想起他下午在烈阳酷热下帮她遮荫，她突然想起上次要他录歌时，他说“今天唱得有些累了，怕录出来效果不好。”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累？一天到晚都忙碌着，不曾有半点歇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忙这么累呢？会是和初蕊有关吗？
　　叶夜今天提前离开了，她听不下去了，她怕再听下去，她会忍不住跑上去叫他别唱了，所以，她只能选择逃走。
　　第二天，叶夜装作偶遇叫住了下班的董思佳，然后和他一起回学校，一起吃晚饭。叶夜把买的一堆润喉的保护嗓子的药推给董思佳，故作漫不经心地说，“fans给偶像的关心，不能不接受。”
　　董思佳笑了，“难怪你昨晚那么早就走了，原来是不满意偶像的表演啊？”叶夜只好干笑两声。董思佳说，“那谢谢叶夜同学的厚爱了，我……哎，怎么你好像知道今天会遇到我似的？”
　　叶夜楞了一下，马上说，“我就把药装在包里，想着万一能碰到你就给你了，谁知到真的碰到了，呵呵，好巧哦。”
　　董思佳也说，是很巧。
　　叶夜说，“我看手机促销也挺累的，毕竟那事费唇舌。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呢？”
　　董思佳脸上的笑容有一刻僵硬，但马上又笑了，“也不怎么辛苦啊。再说了，这样多做些事，既能多长些经验，又能使生活充实一些，何乐而不为？再说了，你别忘了，我的专业是市场营销，暑假有实习要求的。”
　　叶夜一想，确实如此，再想想自己的暑假生活，在家时确实挺没意思的，到学校后，好像每一天都过得挺充实的，但好像……没做什么事啊。叶夜顿时汗颜，“董思佳，你真是一个好学生。”
　　当周围同学陆续多起来时，董思佳的暑期实习也结束了。叶夜又天天窝在宿舍看动漫了。史美玲打来电话时，叶夜正看到柯南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犯人就是你！”然后她就听到董思佳好听的歌声响起，抓起手机放到耳边。
　　“这二十几天进展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你别告诉我你在如此有利的环境下竟然没有将城堡攻下来。”
　　“暂时按兵不动。”
　　“不是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坐在麦当劳看他工作，坐在酒吧听他唱歌，就这样吧。”
　　“就这样？”
　　“嗯。”
　　“连你喜欢他也没说？”
　　“没有。”
　　“不是吧！！你是叶夜吗？竟然如此忍得下心玩暗恋？！”
　　“什么暗恋？这……这是策略好不好？”
　　叶夜恼羞成怒生气地挂了电话。暗恋？确实应该不像她的风格。
　　董思佳神情动听的歌声再次响起，叶夜等得差不多了才去接电话，那边的人也耐心，一直也不挂机，打电话的当然也还是史美玲。
　　“你爸妈就放任你在外面流浪了个把月不管你？”
　　“怎么没管？打电话过来我就说我在学校呢。我爸出差过来也看我了，当时我就在麦当劳看书呢，他也就放心了。”
　　“他放心？我以为他会怀疑呢，叶大小姐不是号称七岁就再也不碰麦当劳那些腻死人的垃圾食品的么？”
　　“他当然怀疑了，但我说这个地方食物虽不好，但环境好，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叶夜的成绩终于脱离了及格线，上升到了七十。叶夜想，终于远离了180度的角度了。因为董思佳像是雷打不动的门门过九十，这当然是苏晨透露的。叶夜想，为什么董思佳哪个方面都这么厉害呢？苏晨说，他不会踢球。叶夜说，会踢球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苏晨笑了，他现在和女朋友久别重逢感情好着呢，自然不会因为叶夜的轻慢而沮丧。
　　重新回到宿舍的姐妹们都问叶夜，“新的学年开始了，叶夜，你的持久战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叶夜说，“马上要开始第三个阶段了。但是还没想好方向，是我主动追他呢，还是让他来追我好呢？”
　　叶初蕊说，“你当初不是扬言要让他主动追你的吗？”
　　叶夜说，“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我觉得将大纲做一下改动也是必要的。这大一的师妹们也都来了，我还真怕再出现一个叶初蕊，我就又完了……”
　　叶初蕊说，“你还有害怕的时候啊？！”
　　叶夜神秘地说，“这次我还真是害怕了。这是关键的一步，如果真失败，我想我这辈子也完了……”
　　叶初蕊冷笑，“你还真打算一辈子都压他身上了？算了吧，大学的爱情坚持到最后的没多少。”
　　叶夜说，“那是你的廉价爱情观，可别以为我也和你一样。”
　　叶初蕊不再理她，谭怡周杨也忙打圆场，“叶夜，我们也觉得你成□的几率不会太大，不说别的，你说董思佳被初蕊甩了，他还好意思再找她宿舍的人当女朋友吗？见面多尴尬？”
　　叶夜想想也是，“所以我得想出个好招，绝招！”
　　当叶夜还整天因为“绝招”头疼时，宿舍有人敲门。进来的竟然是姚娜。叶夜自然是忘不了她曾经诅咒咒到死的人。所以叶夜并没有理她的打算。但谭怡口口声声说，“叶夜，找你的。”
　　叶夜于是从上铺俯视姚娜，“什么事？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姚娜笑了，“我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姚娜，负责这次的新生迎新晚会。想邀请你帮我们完成晚会的钢琴曲目。”
　　叶夜很奇怪，“怎么会找我的？”她从没说过她会弹钢琴，难道是……
　　果然姚娜说，“是董思佳推荐的，他说你钢琴十级，是最好人选。”
　　叶夜气恨地想，她还没开始算计董思佳，就反倒先被他给卖了。
　　叶夜很想潇洒地耍大牌，手一挥，掷字有声，铿锵有力，“我拒绝！”但终究是因为“董思佳”三个字，于是将她想说的三个字压了下去，低声以另外三个字代替，“那好吧。”
　　姚娜很高兴，“那你选好曲目后告诉我一声，我的手机号是138********。”
　　姚娜走后，宿舍都炸开了锅。
　　谭怡说，“叶夜你行啊，什么时候跟董思佳那么熟了？莫不是在我们不在的时候，随着这暑假的气温，什么东西也升温了。”
　　周杨也笑着说，“据说夏天是最好恋爱的季节。因为夏天天热太阳大，女生想打伞嫌撑伞太累，想找个帮忙撑伞的，而男生想打伞又不好意思，所以找个打伞的借口，于是大家各取所需，于是就自然而然撑起伞走在了一起。”
　　叶初蕊则说，“叶夜你钢琴十级？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叶夜撇了撇嘴，“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早退回到零级了。”
　　“那你还敢答应？”
　　叶夜想，我也不想啊，可是……
　　可是谭怡说，“那能拒绝吗？都说了是董思佳推荐的，如果叶夜拒绝，岂不是太不给董思佳面子了？”

　　第十一章

　　所以啊，叶夜只能答应了。可是她心里想着如何算计董思佳，自然没了心思去想那钢琴曲目，偏偏晚会愈临近，姚娜三天两头地催，催得烦了，叶夜冲口就出，“催什么催？烦不烦？我即兴弹一个不就得了。”
　　宿舍的众人“啧啧”地感叹，叶夜这海口……
　　姚娜哑然，她还真担心叶夜临阵脱逃到时候拿不出节目，但董思佳那边她又不能不顾。于是暗地里改了节目策划。心想，你若弹得出，节目就是锦上添花，若弹不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叶夜还是好言相说，“董思佳说你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你若需要钢琴练习，学校音乐房的钢琴随便用，要用时找过来拿钥匙就好了。”
　　叶夜自然是一次也没有去练琴。迎新晚会前一天彩排，叶夜被周扬奉命拉去了，周杨也参加晚会的表演。叶夜在排练现场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董思佳。董思佳跟她打招呼，问她钢琴练得怎么样了。叶夜一肚子的委屈没出发，又不好对董思佳发泄，只好敷衍，还行吧。
　　当叶夜看到董思佳的节目又是和姚娜一起唱情歌时，她委屈嫉妒生气，转身拂袖离去。姚娜在后面叫她她也不理，只说，“排练了还叫即兴吗？”
　　第二天晚上便是迎新晚会。偏叶夜气恼姚娜，也并董思佳一起气恼，索性不与他们联系。姚娜早有准备，叶夜的钢琴曲目不上也没多大关系，也不催促，只是礼貌地告诉她时间地点。叶夜因一时气愤夸口即兴也气恼自己，转而又气恼董思佳。明明长的就够招蜂引蝶了，行为却还如此……总之，叶夜就是气他又气自己，可又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到吃晚饭了，时间越来越近，叶夜心里烦躁，躺在床上看漫画也看不进去。董思佳好听的歌声又响起，叶夜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董思佳。叶夜想，如果是因为晚会的事，坚决不理他。谁知董思佳竟问她是否有时间一起去吃晚饭。叶夜岂有拒绝的道理。
　　直接在食堂碰面。董思佳趁着吃饭闲聊渐渐将话题引到钢琴上，便问她晚会的钢琴曲怎么样了？叶夜说，“不怎么样，完全没感觉。”
　　董思佳倒没料到叶夜这样干脆直接，问，“那一会晚会你怎么办？节目都已经报上排好了。”
　　叶夜说，“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自作主张说让我去的，我多少年没碰过钢琴了，你知道吗？”
　　董思佳说，“不过就是两个月吧。上次我都见你弹过。”叶夜哑然。
　　董思佳继续说，“对不起。但是我以为，有些东西记得深刻了就会在脑海里根深蒂固，像是灵魂的印记一样刻骨铭心。平时不会发现，但一旦触碰到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一倾而泄不可收拾。你说过你曾经拼命地练习一下子考过了十级。我绝对相信那会成为一种长在身体里面成了本能的一部分，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的。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
　　叶夜被他说中心思有点惭愧，但又有些吃惊，他从不会这么一下子这么多话。叶夜努力想看清他眼眸的颜色，但却怎么也看不清。董思佳的眼睛深邃，深得叶夜完全看不到底。她曾固执地以为像董思佳这样的人，他的眼眸一定是清亮透澈的，可竟然……是她看不清的深不可测。他……也有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么？
　　新学期开学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迎新晚会了，偌大个会场座位早被占满，就连走廊过道都挤满了人，连门口也都站着人。门外的人踮着脚尖努力地向门里张望，会场的灯光开得不算亮，观众多是大一的新生，当然也不乏兴致依旧的大二学生，对大三大四的学生来说，这里早就不属于他们了。舞台的帷幕还没有拉开，观众台上吵吵闹闹，大家都兴奋地谈笑着，焦急地等待着。
　　灯光慢慢变暗，直到整个会场陷入一片黑暗，会场一下子安静起来，在观众的声音还没有再次沸腾时，突然从舞台后传来一声喑哑的钢琴的声音，有些迟疑的，有些压抑的，有些涩涩的琴声，一声一声，迟疑，低沉又缓慢，像是在呼唤什么，呼唤灵魂深处的记忆？呼唤心里辗转的爱人的名字？观众摒住了呼吸，听那琴声渐渐连贯起来，某种沉睡的记忆开始苏醒，接着是醒后一片新鲜清亮的世界，仿佛可以看到少男少女们在骄阳的草地上追逐嬉闹，像太阳终会从地平线上升起一样，注定额，命运的邂逅，灵魂的碰撞，书写出一段段色彩斑斓的童话传奇。琴声逐渐柔和，又在柔到极致时突然变得高亢，似乎要将全身的力量全身的感情全部倾注在琴键上，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烈火燃烧起来，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然后似乎在烈火中逐渐出现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凤凰鸣叫着，带着祥和与希望，希望的种子洒向每一片土地，洒在每个人心里，然后生根、发芽，然后渐渐长大，开花、结果，然后变成一片片的花海，在这花海中，传说中的王子与公主在翩翩起舞，仿佛可以听见王子清润悠越的歌声，仿佛可以看见公主优雅凌然的舞姿，然后，随着音乐，他们身子渐渐变轻，变轻，上升，上升，一直升到幸福的天国，洒下一片片金光……
　　灯光渐渐变亮，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一束柔和的白光自顶照下，一个白色连衣裙的曼妙女子款款走向台前，白光跟着她的步伐也上前来。
　　叶夜有些心虚，她完全是临场即兴，只是心里想着董思佳，想着他们的点滴，想着她的感情，幻想着她希望的未来，然后凭着感觉将心思化成手指下的音符，当最后的指尖敲出最后一个音符，带起一丝依恋绕与舞台，观众席上依然悄无声息，叶夜站在那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面带微笑地鞠一躬然后转身向幕后走去，身后随即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片掌声中主持人走上台来。
　　“哇，好热烈的掌声，好美妙的琴声。”
　　“你一定想不到刚才这美妙的琴声完完全全是临场即兴发挥。”
　　“真的吗？天哪，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哎，这曲目确实没听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不过，此时此刻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名字。”
　　“什么？”
　　“叶夜。”
　　“叶夜？那不就是演奏者的名字吗？”
　　“对，由叶夜演奏的《叶夜》。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有叶子飘落的夜晚，一个叫叶夜的女孩，演奏的《叶夜》。”
　　“果然是好名字。那么，就让我们的晚会在这样一个有叶飘落的夜晚，在叶夜的旋律中正式开始吧！”
　　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
　　叶夜正准备出门时听到了主持人谈及琴曲的名字，停住了。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在有叶飘落的夜晚，一个叫叶夜的女孩，演奏的关于叶夜的爱情故事的《叶夜》。谁想到的？
　　董思佳站在舞台下，见叶夜走过来，由衷地赞叹，“叶夜，你弹得实在是太好了。”姚娜在一旁也说，“对呀，叶夜，简直超乎我的想象。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差点埋没人才了。”
　　叶夜笑着问，“这个曲目的名字是谁想出来的？”
　　姚娜一脸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董思佳，“除了他，谁还能那么有才？”董思佳谦逊地说，“还不是你天天抱怨叶夜曲目没报上来。叶夜既然是即兴演奏，又怎么能提前报出名字呢？用叶夜自己的名字为题，以不变应万变，让你宽心而已。”
　　叶夜问，“你当初怎么没选中文系？”然后就走了。
　　讨厌看到董思佳和姚娜一唱一和的样子。姚娜在后面问，“叶夜，你不看后面的节目啦？”叶夜头也没回。
　　姚娜说，“叶夜的脾气真是怪。”
　　董思佳笑了笑，看着叶夜的背影没有说话。
　　事后叶夜后悔不已，因为董思佳并没有和姚娜的合唱曲目，合唱的是另外一个人，因为排练时那人有事没到，董思佳只是代他与姚娜合唱走走台。这是后来周杨说的，她说，叶夜，董思佳再次引起了轰动。
　　叶夜心里一面后悔错过了董思佳的精彩表演，一面又为他的精彩表现感到担忧。虽然大二的女生对董思佳的热情都已经渐渐消减了，可大一的新生并不知道。不知道这次又会因为他掀起怎样的狂潮，保不准再出现一个叶初蕊，董思佳再变节，她可就后悔莫及了。心想，早知道董思佳这么受欢迎，当初学叶初蕊速战速决，不成□便成仁，现在倒也省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叶夜还没来得及受到“董思佳潮”的担忧，就受到“叶夜潮”的惊吓了。叶夜大一时并不活跃，除了在校园被某个多情公子看到就会多收一封情书外，并没有多的“桃花运”。但迎新晚会上的表演，却使她备受关注。大一大二大三甚至是大四准备离校的单身贵族们都纷纷寄来锦书。叶夜终于体会了一次董思佳去年的困扰。
　　但叶夜不是董思佳，她没有董思佳的好脾气，也没有董思佳的忍耐，但她却比董思佳多了一样，那就是希望，既然这么多人说喜欢她，难保董思佳就不会。所以，她在把信扔进垃圾桶后又会回头扒出来再看看检查有没有一封署名董思佳的。虽然扒出来的信很多都有署名董思佳，但叶夜会在心跳之后咬牙切齿诅咒写信的人，因为董思佳的名字是出现在收信人一栏里。然后那封信自然会华丽丽地在她的魔爪下沦为碎片，在叶夜撕碎无数少女的美梦后，她终于意识到，她没有时间等董思佳来追她了。
　　释迦牟尼说，既然山不向我走来，那么只好我向山走去。董思佳，你接招吧！

　　第十二章

　　“谭怡，这个，给你们校报‘疑踪谜影’栏目的投稿。”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兴趣了？这是什么‘重重忧虑掩菊下，念念忘今归田园。岂肯折腰为五斗，孤人闺中到经年。’你写诗干什么？疑踪谜影是猜谜语的栏目。”
　　“这就是谜语，看不出来么？你就写猜一校园风云人物名字，答案下期揭晓就成。”
　　“我还不知道你这谜语有没有刊登的价值呢。我没有决定权，得由你的作品决定。”
　　“谜底就是董思佳，我不介意署名用叶夜。”
　　“呀，真的！天哪，叶夜，我有预感这期校报会被抢疯的。”谭怡再仔细把叶夜的诗稿读了一遍后夸张地叫起来。
　　谭怡的预感很准地灵验了，校报一出，立刻成为全校的焦点。焦点中的焦点自然是署名“叶夜”的那则诗一样的谜语。而谜底更让人猜测不已，校园风云人物，会是谁呢？
　　叶夜一出门就遇到了麻烦。
　　一个男生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宿舍楼下，看到叶夜就她把堵住。周围立刻多了围观的人。叶夜自从开始追董思佳后渐渐也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了，她不再毫不留情牙尖嘴利地冷嘲热讽，而是开始试着平和委婉地拒绝，所以，这样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她虽然不高兴，但也还是礼貌地说，“对不起。”然后绕道走开。
　　谁知那男生竟不死心，依旧拦住叶夜的去路，叶夜一脸不愠，但还是抬起头，微笑礼貌地说，“对不起，同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我就是陶潜。”那男生在玫瑰丛中笑得灿烂。他的这个回答以及这个自我介绍让叶夜一头雾水。
　　知道？我，就是，就是？陶潜，陶潜？是谁？怎么好象说的我应该认识他，知道他一样？叶夜很反感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于是再次绕开走，“对不起，同学，我并不认识你。”
　　自称陶潜的男生再次拦住叶夜，一脸的自信，“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写了谜语在校报上让全校同学来猜我。你刚才还说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又是谁？”
　　叶夜抬起头，压着满腔的怒火，挤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接过他手里的花，再次走开。
　　陶潜露出得意的微笑，也转身，顺手搂住叶夜的肩膀。
　　叶夜停下来，一秒钟，眼里喷出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然后，波澜不惊地超前继续走，然后将玫瑰花朝肩膀上一压，陶潜的手被刺痛，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叶夜回头看他，满脸怒色像要吃人一样。陶潜被她的气势压得不禁后退一步。叶夜满意地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花，以一个优美的姿势站定，然后手一松，花束就立刻开始自由落体，随即“啪”地一声掉落到垃圾桶里。
　　陶潜的面色刷白，叶夜露出笑容，假笑道，“对不起，我不喜欢玫瑰。”然后转身走开。陶潜在后面追问，“那你喜欢什么？”叶夜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歪着头，“昙花吧。”然后收起笑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谭怡进门见叶夜坐床上搬着笔记本看动漫，叫了她一声，“你倒还能安下心来。”
　　“怎么了？”
　　“我听说陶潜早晨给你送花了？”
　　“送花？哦，那个男生啊，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自己的事倒是多操点心好不好？校报编辑室这两天收到了好多猜谜的信，答案竟都是陶潜。”
　　“什么？”叶夜吃了一惊，“陶潜是谁？”
　　“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谭怡没好气地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好歹也注意关注一下周围好不好？”
　　“没关系，”叶夜重新躺下，“董思佳会明白的。”
　　“万一他不明白呢？”
　　“这不还有谜底吗？”
　　董思佳一踏进宿舍就看到另外三个哥们凑在一起看着什么，还讨论着什么。
　　“你们看什么呢？”
　　苏晨回头见是董思佳，说，“你过来看这期校报上的谜语是叶夜写的，他们说是陶潜，我觉得叶夜不想这么粗浅简单的人。”
　　董思佳凑过去看了一下，略一皱眉，“为什么说是陶潜呢？”
　　“这都看不出来？”张放抢着说，“诗中句句都是指陶渊明，你该不会忘了陶渊明就叫陶潜吧？而陶潜正是这届的学生会主席，校园风云人物，他若居第二，谁敢第一？”
　　董思佳笑了，“可我怎么觉得这首诗，像是在说我的名字？”
　　张芳和李海潮都对董思佳嗤之以鼻，“别自恋了！”
　　只有苏晨拿起报纸再看几遍，再仔细一想，哈哈大笑，“果然还是你聪明，我就说叶夜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题。这丫头……”
　　苏晨想，叶夜终于还是决定了么？
　　下一期的校报再出来时，第一时间就被抢一空，大家关注的谜底上书“上期答案见‘诗言漫语’。”转到“诗言漫语”，标题赫然醒目“我爱思佳”，作者依旧是“叶夜”，然后紧跟着一首七绝，“我书青鸟情悠悠，爱郎山上子规愁。思念遥遥到无际，佳期渺渺怅登楼。”后面加一句：董思佳，我等你的回答。
　　这是仿唐伯虎的《我爱秋香》的一首藏头诗。
　　以这首诗为契机，叶夜打响了她持久战的第三个阶段。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告白，让全校师生作为我们的见证。董思佳，你如何迎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叶夜《我爱思佳》诗一出，大家立刻联想到迎新晚会上最受欢迎的一男一女，可堪配为金童玉女的一对。这倒是击退了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为董思佳和叶夜都省掉了不少麻烦。大家再一细侦查，赫然发现原来这个叫叶夜的，便是去年颁奖晚会上，白痴一句“同学，你好帅啊！”的花痴女。
　　于是众人皆恍然大悟，原来小妮子早就情根深种，熬到现在堪属不易啊。于是众人情不自禁都将立场倒向了叶夜这边，但也有人并不看好。篮球音乐双料王子上任女友叶初蕊便是中文系系花，如今面对又一个中文系系花，王子情何以堪？再一纠察，两朵系花竟是同一宿舍的，偏巧都姓叶，当年叶初蕊死心塌地一番追逐终于引得冰山王子动心，可不出三四个月，系花情消爱减潇洒挥手，留下王子独自神伤，到如今，两朵如此相似的系花，王子敢摘么？
　　这首诗为董思佳和叶夜省掉了不少麻烦，但又增加了新的麻烦。经常会有人问叶夜，董思佳给你回应了么？半是关心半是看热闹。而董思佳则被问叶夜又有没有什么行动？你接不接受她？如此云云，半也是关心，半也是看热闹。
　　旁观者们都兴致盎然，当事人却反倒跟没事人一样。董思佳照常上课照常自习，照常打球，照常唱歌，一切照常。苏晨看在眼里，替叶夜着急。
　　“董思佳，你好歹做个反应呀！”
　　董思佳把面前的书拿开，“什么反应？”
　　苏晨说，“现在全校都在等着你的反应呢。”
　　董思佳继续看书，不再理他。
　　“叶夜她也在等你的回答呢。”
　　董思佳再次拿开书，看了看苏晨，半晌，重新眼神重新回到书里。
　　苏晨把他的书拿开，“你倒是说个话呀。”
　　董思佳说，“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轮到苏晨沉默了，他该怎么跟叶夜说？
　　那方面苏晨在帮着叶夜着急，这方面叶夜心里自然更是忐忑不安，从苏晨那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在宿舍上下一心都安慰她，就连叶初蕊都说，“叶夜，这样的绝招也亏你想得出来，我甘拜下风。这次你若追不上董思佳，董思佳估计这辈子都不用找女朋友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董思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叶夜仍是每晚去看他唱歌，仍是提前几分钟离开，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是，董思佳从头到尾不再看她。这让她心里着实紧张，原本的一点自信一点一点消融。叶夜不想再等了，到董思佳唱完歌，叶夜跟着他一起出去，“董思佳。”
　　董思佳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叶夜看到他的样子着实生气，“你说什么事？我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倒是表个态呀？这样不明不白地算什么？”
　　董思佳说，“我以为我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
　　“明确什么？”
　　“你不明白吗？叶夜，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很清楚，大家反而会好一点。”
　　“我就要你说清楚。”
　　董思佳叹了一口气，往前走，不理她，叶夜上前去拽住他袖子不放。董思佳回头说，“叶夜，对不起，你应该放手。”
　　叶夜说，“我不放。”
　　董思佳说，“你让我表态，我已经表态了，还要怎样？”
　　叶夜咬着嘴唇不说话，手里也坚决不放。
　　“叶夜，做朋友不好吗？”
　　叶夜依旧拽着他衣袖不放，董思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甩手想挣脱叶夜的手。结果“撕拉”一声，袖口被扯破了。叶夜望着手里攥着的一块碎步怔怔出神，董思佳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交车来了，董思佳见叶夜还愣在那里心一软，叫了她一声，“上车吧。”叶夜就跟着他上车了。售票员说，“小姑娘，买票了吗？”叶夜愣了一下，慌忙去掏钱包。
　　董思佳叹了口气，自行找了个座位坐下。叶夜买了票走到他旁边，指了指他里面的座位。董思佳抬头瞅了她一眼，便坐进去了，让了过道旁的座位给她，叶夜就高兴地坐下了。
　　董思佳说，“叶夜，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叶夜说，“可是我喜欢你呀。我是真的喜欢你。”
　　董思佳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叶夜问他，“你为什么不不喜欢我？”
　　董思佳反问，“那我为什么又要喜欢你呢？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我不愿意。”
　　董思佳不再理她，叶夜又补充说，“董思佳，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董思佳说，“你别白费心思，不可能的。”
　　叶夜也不再说话，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可能”。以前他和叶初蕊在一起，现在不也分手了？你能喜欢初蕊，我就不信我跟她真的差那么多。她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她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就等着好了。

　　第十三章

　　第二天，叶夜跷课拉了苏晨去帮董思佳买衣服。
　　苏晨说，“妹妹，这么久都舍不得帮哥哥买件衣服，现在倒先给董思佳那小子买了”
　　叶夜说，“昨晚我把他衣服扯破了。今天赔他一件。你要买衣服应该让程雪帮你去买。不过，你若帮我挑好了，我也可以考虑帮你也一起买一件，算是谢了。”
　　最后，商场逛了几圈，叶夜终于帮董思佳买到了满意的衣服。当然，也帮苏晨买了一件。苏晨抱怨说，“那小子舒舒服服地在学校还可以得到一件五百的衬衣，而我跷课陪你来差点断了两条腿也才值三百。”
　　叶夜说，“你也只够穿两百的，看你今天表现不错才给你涨了价的。”
　　苏晨说，“你这张嘴……”。你就等着董思佳怎么磨你吧。
　　叶夜站在宿舍楼下等着董思佳，手里拎着刚买的衣服，董思佳下来了，问她什么事，叶夜笑着把衣服递过去，“昨天把你衣服扯破了，对不起，我……我赔你一件。”
　　董思佳看也没看就说，“那件衣服我本来就没想要了，破了就破了，没关系。”
　　“可我还是得赔你一件。”
　　“说了不用了。”
　　“可……”叶夜垂下了手，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周围路过的同学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董思佳语气软下来，“真的不需要了，叶夜。”
　　“可我已经买了。”叶夜委屈地说。
　　“那……我给你钱吧。”董思佳说着去掏钱，抬头又看到叶夜一脸的怒气，愣住了。叶夜咬着嘴唇，小脸涨得通红。董思佳惹恼了她。叶夜盯了他足足三分钟，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然后叶夜将手里的衣服袋子向董思佳扔去，转身朝人群自动启开的缺口走去。
　　董思佳本能地接住了衣服，然后要追过去，叶夜猛地一回头，死死地盯住他，他又吓得停住了脚步，然后看着叶夜的背影漂亮地离开。
　　这件衣服董思佳自然是从来没穿过，惹得苏晨在旁边“啧啧”地干红眼。
　　叶夜要来了董思佳的课表，然后在他没课时整个学院楼、教学楼、图书馆一间挨着一间去找他自习的地方，然后坐在离他几个位置，也拿出书来看。几番下来，董思佳忍不住给她发短信，“你没课啊？”
　　叶夜说，“嗯。”有课一跷，自然就没课了。
　　董思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叶夜离他几个位置，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看书，虽然偶尔会看看她，但这应该影响不到他什么，可他偏偏静不下心来看书，为什么无论哪里她都找得来？很显然不是巧遇。可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哪自习。有时候他也会猜想她是一间间教室寻来的。这时，他就会皱起好看的眉头。有时候叶夜能恰好看到他拧紧的眉头，也会心里一紧。
　　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后，叶夜就再也找不到董思佳了，不管她上下教学楼多少次都找不到。最后筋疲力尽地坐在台阶上时，她终于反应过来，董思佳是在躲她。于是叶夜又委屈地想，我都追你了，你还要怎样？我又不会打扰你，只是远远地看着，有必要这样躲我吗？让你躲吧，反正有个地方你是躲不掉了。
　　叶夜再次在酒吧见到他，就一脸生气哀怨地看着他，可他偏偏闭着眼睛不理会她。这厢一委屈一哀怨，叶夜的眼泪又忍不住要掉落下来，于是忍不住又多喝了几杯。董思佳下班，她跟在他身后，也不上前说话，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跟着他一起走，一起上车，但也并不坐在他旁边，只是坐在他后面。可是董思佳即使不回头也知道她一定是盯着他看，那灼热的目光，让他想忽视都难。叶夜已经习惯了坐公交车之前准备零钱，习惯了上车就买票，更习惯了跟在他身后，尽管他从来不回头看她一眼。
　　学校的篮球赛又开赛了。叶夜早起抱了篮球去球场找董思佳，因为叶初蕊说他们早晨训练。晨训的队友一见到叶夜就很体谅地让出了球场给他们单独在一起。董思佳看到叶夜脸色很不好，不理她，直接跟队友一起离开。
　　叶夜在后面叫住他，把手中的东西扔过来。董思佳本能地接住，是个篮球。
　　叶夜一脸灿烂的笑容，“董思佳，你也想学篮球参加女篮的比赛，你教我好不好？”
　　董思佳把球扔给她，“我没这个义务。”
　　叶夜紧跟上两步，“那我跟你们一起训练好不好？”
　　董思佳说，“你应该去那边和女生一起训练。”
　　“董思佳。”叶夜声音降了下来。
　　董思佳一回头就看到叶夜又侧仰着头，咬着嘴唇，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心里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这副表情？
　　叶夜说，“董思佳，你忘了吗？这是你给我篮球。”
　　董思佳又心软了，他自然是没有忘记，这是他在去年颁奖晚会上抽奖抽中了她，她的奖品便是这个篮球，是他亲手给她的。是不是，如果不是这个篮球，她便不会再次遇到他，不会认识他，自然也不会喜欢他，也不会这般缠着他。
　　原来，一切的起因都是自己。
　　董思佳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时间教你，现在是集体训练时间，女篮也有专门的老师在教，你要参加可以和你们院院队去说。初蕊也在，你直接跟她去也可以。”
　　叶夜把篮球放在旁边，坐在场边看董思佳训练，然后就想起那次被叶初蕊拉去看他打球。那时何曾知道那般温柔谦逊和善有礼的人竟这样一副狠心肠。叶夜又是幽怨又是迷恋地看着他打球，看着他高高跃起，然后看着他的汗珠在初升的太阳下熠熠生辉，直刺入目，刺得叶夜两眼生疼，直想流出泪来。
　　董思佳训练结束，和队友们一起离开，也不理会跟在后面的叶夜。旁边的队友看不过去了，推董思佳去看看她，“我们局外人看着都心疼，你怎么反倒像没事儿似的？”董思佳依旧是不理，任由叶夜孤单地跟在后面，任由影子拉得单薄。但叶夜仍是每天抱了球坐在场边看着他们训练，他们打比赛时，她自然是一场不落地替他加油助威，尽管在他的啦啦队中她的声音总是没而不闻，但她绝对是里面最认真最使劲的一个。她会为他的每一次进球欢呼，也会为他每一次高高跃起后的落地而蹙眉，更会为了他每一次和对手的碰撞而担忧。
　　他每天仍是回去唱歌，他也仍是会去听，然后每天跟着他一起离开，从来不说一句话。董思佳爱被她的沉默惹恼了，“叶夜，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
　　叶夜偷偷笑了，他终于忍耐不住了。
　　叶夜说，“为什么不要，我又没打扰你？我去酒吧喝酒，然后回学校，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董思佳说，“可你别这么跟着我，你可以去别的酒吧。”
　　叶夜说，“我就喜欢去这家酒吧，跟你没关系。”
　　董思佳说，“叶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叶夜说，“不好。”
　　董思佳说，“到底怎样你才会明白，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叶夜也生了气，“是，我是不明白，怎样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喜欢初蕊就是不可以喜欢我。”
　　“叶夜，你跟初蕊不同。”
　　“哪里不同了？不就是她比我脾气好了一点，学习好了一点，体育好了一点，长的好看一点，身材好了一点吗？你就喜欢她，不喜欢我？”她记得，她全都记得，也许她真的比不了初蕊，一点都比不了。她也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自信。
　　“是。”董思佳被她快速的话语说得一愣一愣的，她……竟这般看轻自己么？但他还是狠心说是，干脆果断，不留任何余地。
　　叶夜被这一个字震得哑口无言，要了嘴唇，怔怔的看着他，眼里的泪花闪过，泫然欲泣。董思佳狠了心，转身不再理她。
　　当公交车开动的时候，董思佳突然发现叶夜没有跟上车来，慌忙回头，后窗里远远一个怯生娇小瘦弱的身影立于夜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董思佳不禁担心起来，当初定的工作时间，他是算着公交末班车的时间，现在末班车都开走了，她怎么回学校？但转念又放心了，不是还有出租车么？酒吧这里自然少不了出租车，可是，万一碰到坏人了怎么办？这附近这么乱。算了，这个几率还是很小的。可是，若真的碰到了怎么办？岂不是他又害了她……
　　董思佳心里辗转反复，偏公交车到了下一站才能停，到那时再转回去只怕她已坐车离开了。最后终是自我安慰地回到了学校。洗漱一番还是忍不住给叶初蕊打电话说找叶夜。叶夜初蕊说叶夜还没回来，不过应该快了，她平时一般是这个时间点回来。叶初蕊又问，要不要等叶夜回来，让她打给你。董思佳忙说，不用了。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董思佳忍不住又给叶初蕊打电话，得到的仍是叶夜未归的回答。叶初蕊有些好奇，便问董思佳找叶夜什么事，董思佳只说没事。叶初蕊说，没事才怪呢，便挂了电话。
　　董思佳坐不住了，又跑到学校门口，来往的出租车倒也不少，偏偏就是没有到学校来的。董思佳想徇回路去，又怕和她错过了，想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硬起头皮拨了叶夜的电话。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你疯狂想找某个人时，他的手机就会恰好关机或是没电，所以，这个时候的董思佳也碰到了这种情况。他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一边望着回学校的路，一边懊恼着自己刚才说话太绝情，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也想要不要以防万一先报警，一方面又安慰自己不会出事的。
　　时间难捱地一分一秒过去，董思佳也有站着，走着，靠着墙，最后坐在墙边呆呆地望着路口，正当他连坐也坐不住了，跳起来准备先到学校保卫处去报案时，眼角忽然瞥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他放下心来，几乎就想冲过去抱着她谢天谢地，但终于还是忍住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径直回宿舍了。

　　第十四章

　　第二天董思佳一出宿舍就看到叶夜一脸理直气壮地站在宿舍楼前，大有兴师问罪的气势。
　　董思佳心虚，打算从她旁边绕过装作没见到，或者即使看到也不理她，但考虑到他这样脾气的姑娘只怕是躲也躲不开，于是老实地走上前去，准备挨她一阵好骂了走人。
　　谁知叶夜一出口便是“你骗人！”直把董思佳说得一愣一愣的，叶夜又接着说，“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她声音大的周围的人不想听见也难，远远地看着这对你追我躲的男生女生。
　　董思佳觉得头都大了，她字字分明，用的是陈述句，她如何如此肯定？
　　“你别自作多情了，那是不可能的。”
　　叶夜说，“那你昨晚还担心我是否安全回来？”
　　“这是人之常情吧，任何一个同学我都会担心的。”
　　“那除了这个还有……我昨天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
　　“这……有什么关系吗？”
　　“以前你……你背我回来时我好像都……都睡着了。以为坐车几分钟的路程走起来十几分钟也就到了，可是昨天我自己走了一遍，原来要走一个多小时，你……你背我回来了三次，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肯那么远还背我回来？明明不需要的。”叶夜说得有些急，又有些迟疑。
　　董思佳叹了口气，“那是苏晨拜托的。他在准备和程雪交往时跟我说的，那天你喝多了，让我帮你叫苏晨，我……”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苏晨，大一时是他追我。”
　　“我以为后来苏晨放弃了时，你反倒喜欢他了……”
　　“我没有，我和苏晨之间从来就什么都没有！”
　　“可我看来不是，我以为你是因为苏晨和程雪在一起了心情不好，所以……”
　　“所以你是同情我了？”
　　董思佳没有说话，叶夜又咬了嘴唇不说话，她以为她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跟着他，却原来……原来全是误会。他误会了她与苏晨的关系，也误会了苏晨话里其实老早实在暗示他，她喜欢他，而他却以为苏晨只是在拜托一个哥们帮忙照顾自己失恋的前女友，而她，亦误会了他的种种关心，不过是一个哥们的拜托，他站在她被抛弃的角度在同情她，可怜她，所以，她任性的要求，他也一并照做了。
　　到头来，原来什么都不是。
　　“那次，是……是我劝初蕊跟你和好，而你们真的和好了……”叶夜似是在自言自语，董思佳也像是没听见一样，说，“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他竟然又跟她说对不起。
　　可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对不起。
　　董思佳从叶夜身边走过，轻轻说一句，“叶夜，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怎么可能？！
　　白天找不到你，晚上总有地方找到你！
　　等到董思佳唱完歌，叶夜跟在他身后。她说，董思佳，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苏晨，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就是你，只有你。从那次在学校撞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从看见你打篮球开始，我就喜欢你，从看你唱歌，从你抽中我手中的号码，从你背我回学校，从你帮我挡太阳……我就一直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即使你和初蕊在一起了我也还是喜欢你。如果你们一直在一起，也许，也许到最后我会放弃，可你们偏偏分手了……我这样喜欢你，全心全意地喜欢你，不比初蕊少半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喜欢初蕊，却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呢？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由泪水浇灌再开出花来。
　　董思佳依旧没有回头，他说，叶夜，我说过，你和初蕊不一样，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能喜欢你。你还是放弃吧。
　　叶夜问，“为什么不能？你能喜欢初蕊，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董思佳说，“你知道初蕊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因为我没有时间陪她，我要上课要自习，学校有工作，晚上还要去唱歌，我连陪她逛街的时间都没有。她要的我都给不了，叶夜，你要的，我更给不了。”
　　叶夜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就好了，哪怕一点点也好。我也不需要你用多少时间陪我，只要可以看见你，只是看着你，看你自习，看你唱歌，看你打球，这些就够了。”
　　“对不起。”
　　“董思佳！”叶夜仍旧从背后叫住他，“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明白，你应该喜欢我，你要上课，学习，工作，唱歌，无非就是想让你的生活充实有意义，你是这么说过的吧？可是如果没有感情，生活得再充实又怎么样？不过就是周而复始的一潭死水，所以，你应该喜欢我，这也可以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叶夜充满自信地说。
　　“你根本就不懂生活。”董思佳大步向前走去，叶夜气恼的跟上去。
　　坐在车上，董思佳说，“我的生活就是我必须在唱完歌了赶上这趟末班车，不然就得走回学校。生活是别人需要我会弹吉他时我就会跟着一个流浪歌手晚上挤在地下室里学吉他白天跟着他一起唱歌。生活是我暑假不能回家而要留在这里做临时工，即使累的不行了也必须坚持下去。叶夜，这和你的生活都不一样，你会随便给一个流浪歌手一百块钱，你也可以出门从来不做公交车，你可以将学的极好的钢琴弃之不顾……这些都不一样，所以，叶夜，我不能喜欢你，这是我们之间最根本的底线。”
　　“那，你到底是不喜欢我，还是不能喜欢我？”别的都不重要。
　　“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既然不能喜欢，又怎么会喜欢呢？所以，叶夜，算我求你，你放手吧。”
　　“我偏不！不管能不能，我也要你喜欢我，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就算我喜欢你了，又能怎样呢？那还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别的什么都没关系。”
　　“你到底还是不懂。”董思佳叹了一口气，不再跟她说话。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你休想我会放弃。”
　　是的，叶夜，就是叶夜，如果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没到手之前会放弃，那她就不是叶夜了。
　　可是很多事，不是你说不放弃就可以不放弃的，归根到底，这世上多的是无奈的人无奈的事。
　　所以，第二天晚上，无奈的叶夜就无奈地发现董思佳在该出现的时间里没有出现在Big City。叶夜问了酒吧老板，老板说董思佳辞职了。
　　叶夜愣住了，她以为只要她来就可以看见他，他一直都会在那里。尽管他离得远，可是只要她追，她终究是能追上的。可现在，他不在那里了。叶夜开始感到害怕了，比她筋疲力尽上下几趟教学楼后依旧没有他的影子时还要害怕，因为那时候他知道他会在这里等她，尽管知道他不是为她在这里，但她还是固执地假设他就是在等她。可现在，他不在这里了，他不等她了，她该去哪里追？
　　叶夜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你……为什么不在这唱歌了？”
　　“对不起，你有你的不放弃，我也有我的坚持。”董思佳如是说。
　　叶夜抱着球去球场，空无一人，这才想起，球赛也早结束了，她的王子依旧是笑到最后的王子，只是，他也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了。篮球无力地掉落到地上，咚——咚——咚——，一下，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球场无力地弹开去，像是叶夜无力的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充满无礼与绝望。
　　在这样的无力与绝望中，期末考试也无可逆转地到来。叶夜将那种无力感全部挥洒到复习中去，这绝对是一场付出与收获成正比的战斗。所以，当叶夜整夜整夜睡不着时，她就会起来到走廊接着微弱的灯光，整夜整夜地背书，然后第二天将倒背如流的文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答题纸上，然后虚脱般的塞上耳机，重复播放手机里的《大城小爱》在泛滥的泪水中睡去。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地看着她如此拼命。
　　半个月的考试下来，叶夜整个人都变了样，一米六的个头，愣是虚脱到了八十斤，消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了。然后她就想，风一吹，她就跟着飘啊飘，飘到董思佳身边，董思佳一伸手接到她，是不是，就不会对她这般决绝了呢？

　　第十五章

　　风终于是把她吹起来了，但她终究也是没有飘到董思佳的身边，董思佳自然没有接住她。
　　叶夜一下飞机就喊，“妈，我想睡觉！”
　　何琳一见到她家叶夜就吓坏了，“叶夜，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老叶！老叶！”叶青风抱起叶夜就奔去了医院。
　　“没事，只是睡眠不足，又有些营养不良。”
　　何琳皱起眉头，“睡眠不足也就不说了，卡里的钱没见你少花，怎么就营养不良了呢？”
　　叶夜委屈地说，“最后一个月期末考试，天天背书背得昏天黑地的，没时间睡觉，也吃不好东西。”
　　何琳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也在意考试了？以后别这样了，只要别不及格得太多，能顺利毕业就行，成绩高低咱不要求。”
　　叶青风在一边笑了，“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不过乖女儿，你妈说得对，身体要紧，大学的课程合格就行了，咱女儿的能力，咱最清楚。”
　　叶夜哭了，哭得天昏地暗。
　　何琳慌了神，“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叶夜泪眼汪汪地说，“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你们好久都没有这么在家陪我了。”
　　何琳笑了，“我们忙嘛。但只要有时间都是抽出时间来给家里的人。乖，寒假在家自己找点事做，和美玲出去逛街也行，同学聚会也都很好，想去学点什么报个班去学学多认识些人也行，总之，别又闷在家里也闷出病来。听你爸说暑假你竟跑到学校在麦当劳看书。乖，家里也有书，想看什么书，去书店买了回家看也舒服……”
　　唠唠叨叨全是关心的话，叶夜噙着泪花不住地点头。何琳和叶青风则在心里唏嘘，这丫头估计真是累坏了，若放在以前，早就枕头书本手机，能抓到的东西全扔过来了。
　　史美玲敲门的时候也叶夜正坐在沙发上偎着毛毯，一手按着书，一手啃着苹果。听到铃响就扔了毛毯放了书，趿上一双绒拖鞋，依旧啃着苹果去开门。
　　史美玲意见门后的人影，说了一声，“对不起，找错门了。”转身就走。
　　“史美玲，你给我死进来！”
　　史美玲听见叶夜的吼声，这才回头嬉笑两声，“叶夜，你减肥有瘾啦？”
　　叶夜白了她一眼，“这是流行，谁象你一样背着潮流行事？”
　　史美玲跟在叶夜后面，“进化的不错了，我还以为你会把苹果扔过来呢……”话未了，一道弧线就到了眼前，史美玲稳稳接住，然后放在嘴里“咯嘣”咬了一口。
　　“你的持久战看来进展得相当不顺啊。”
　　叶夜瞪了她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史美玲说，“我才没你爸妈那么好哄骗呢。准备个期末考试准备成这样？你叶大小姐可不是这种人。怎么，你的王子欺负你了？”
　　叶夜怔怔地就又流下泪了，然后点点头。史美玲叹一口气，也坐上沙发和她偎一条毛毯，“说给我听听。”
　　叶夜就哽咽地把董思佳如何拒绝她如何躲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越说越伤心，拽起旁边的面巾纸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就在屋里下起了鹅毛大雪。
　　待叶夜说完，史美玲问，“早就跟你说了要你有心理准备的，还要坚持下去么？”叶夜想了想，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史美玲又叹了一口气，又没好气地说“那你还哭什么？”
　　叶夜说，“我爱哭就哭，关你什么事？”
　　重新活过来的叶夜又开始无聊了。然后又开始漫天漫无边际地想念那个狠心的人。不是因为无聊才想，而是因为想才无聊，越想越无聊。诺大的房间空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叶夜裹了厚厚的羽绒服出门去。
　　街上到处张红挂绿张灯结彩，竖着广告横着标语，推销着自家的年货产品，那些来往的人们脸上也都在热闹的气氛中不自觉地挂着幸福喜庆的笑容。
　　叶夜一个人落寞地走过人们的欢声笑语，想着董思佳是不是也这般开心地和家人一起上街置办年货，然后大包小包地走回家去。终于在街道的尽头，走累了，想找个休息的地方，可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到处都做满了购物走累了的人们。
　　叶夜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坐着，然后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董思佳在街上走累了可有休息的地方？于是掏出手机给他发短信，“路边有休息的长椅么？”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回音。叶夜合上手机正想搭个车回去，却不料后面突然一个人冲上来，叶夜只觉得手里一空，马上反应过来，撒开腿就跑，“抢劫啦！”
　　学校晚起训练出的冲刺速度果然不是白练了的。叶夜一路追着一路喊，手提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扔了，羽绒服太碍事干脆脱了，光着毛衣就在热烈的气氛下刺骨的寒风中跑着，追着，浑然不觉的有什么是冷的。
　　抢手机的人终于在路人的见义勇为下被捉到了，手机还给叶夜，犯人被送去公安局。那抢劫犯被押走时一脸幽怨地看着叶夜，“小姐，虽然你的手机不便宜，可是你的羽绒服和手提包合起来应该早超过这手机的价值了吧？真不懂你为什么偏要跟我过不去。”
　　叶夜愣在那里，这才反应过来羽绒服也脱了，手提包了扔了。叶夜孤零零地握着手机，怯生生地站立在寒风中，周围的人群早已散去。寒风，果然是刺骨的，羽绒服很温暖，手提包里有钱包，钱包里有银行卡有现金还有身份证学生证，而手机里，只有一首歌。叶夜终于站在风中无声地哭了，两行清泪顿时化作两条冰凌，叫她哭也哭不出来。
　　在热闹的气氛中，叶夜寂寞地送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
　　吃过年夜饭，叶夜约了史美玲去广场放烟花，听新年的钟声。广场上自然到处都是人，演化掩映着人们喜庆的面容。叶夜写好短信，在新年第一声钟声敲响，在霎那间无数烟花绽放在天空时，在那一片绚烂中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对着那漫天的烟花喊，“董思佳，我不会放弃的，你给我等着！”新年宣言，声音伴着那新年的钟声不绝于耳，回荡在广场空久久不肯离去。
　　开学没几天就是情人节。叶夜抱了盒子一早就到董思佳宿舍楼下等他。楼下来往的人一见她就知道是找董思佳，有同学好心地问要不要帮忙去叫，叶夜只是微笑地摇摇头。
　　董思佳终于下来了，他还在里面时就隔着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叶夜，北京冬天的清晨自然是很冷的。他看着叶夜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依然瑟瑟地执拗地站在那里，望着门口。
　　叶夜见董思佳出来，很高兴地迎上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董思佳，情人节快乐！”
　　董思佳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东西，“叶夜，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叶夜仍旧笑着，“我也说的很清楚，我不会放弃的，我只是送你情人节礼物。”
　　董思佳隐忍地说，“我以为我从头到尾已经够礼貌够客气的了，你，不要再纠缠不歇了。”一扬手将叶夜伸到面前的东西推回去，叶夜没收住，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叶夜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看看董思佳，又看看地上，慢慢蹲下身去，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打开盒子，然后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泪，无声地滑落。
　　董思佳呆呆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叶夜又慢慢地将盒子扣好，捧起来，站起来，然后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身体摇晃。
　　董思佳慌忙扶住了她，“对不起，我……”
　　叶夜抬起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去。
　　叶夜回到宿舍，竟然空无一人。这才想起谭怡和她校报编辑室的同事开始了“办公室恋情”，而周杨上学期带着几个大一的新生在学校花园叫他们弹吉他被一个男生视作“美丽的精灵”，而与之缠缠绵绵翩翩飞。叶初蕊和她前学生会主席男友依旧“你侬我侬特煞情多”。
　　如今只剩了叶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破碎的杯子，怔怔地出着神。
　　为什么大家的爱情似乎都这么甜蜜美好，偏偏自己的如此艰难苦涩。
　　叶夜伸手去触摸那光亮的陶瓷杯子，这是寒假她专门跑到工厂跟里面的老师傅学着亲手做的。杯面上印着她在他打球时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高高跃起，英姿飒爽，将篮球准确地投向篮筐。
　　闭上眼睛叶夜便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照片的另一边，印着叶夜的那首《我爱思佳》，然后在刻上时间，日期，制作人。
　　手放在陶泥里捧着它，一点一点地旋转，逐渐旋成一个杯形，那冰凉的窑泥冻得叶夜手指都起了冻疮，甚至化了脓流了血，仍旧泡在里面做，一个失败了，接着来，两个失败了，再接着里，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最后终于做成了，这么一个凝满叶夜血泪的杯子，却不曾想他轻轻那么手一挥，便将她一番心血打成碎片，让她一番心意付之东流。
　　“呀。”叶夜慌忙收回手，看着手指头划出的伤口以及骤然沁出的鲜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泪水滴到指头上，合着血色变淡，再慢慢浸到伤口里去，却并不觉得疼痛。不是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的吗？为什么自己明明不惜伤了手指头捅破了那层纱，甚至不怕艰难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也还是到不了想要去的地方？到底是我努力不够，还是你的心真的就那么遥不可及？
　　情人节，一对对情侣在校园各个角落想想相拥相依相望，而叶夜独自一个人在宿舍里和桌上破碎的瓷杯相看两不厌。
　　晚上史美玲打电话过来，“你把杯子送给他了吗？”
　　“嗯，送了。”
　　“他怎么说？”
　　“摔了……”
　　“……”
　　沉默半晌，电话那头又传来史美玲幽幽的声音，“还坚持吗？”
　　“嗯。”
　　是的，坚持。可是叶夜却不知道该坚持哪里。他不出来上自习，他也不去打球，现在连歌也不去唱了。叶夜不敢多发短信，只怕真把他骚扰的烦了，就再也没希望了。

　　第十六章

　　叶夜跟着他们的课程表去上课，只是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一个地去搜寻他的影子，然后就盯着那个后脑勺发愣。教室里多数人都是认识她的，见她来了也自然互相议论一番。董思佳听到了碍于上课，只是隐忍，下了课想去寻她，偏偏她已早不见踪影，只好作罢。
　　可到了下次上课，她又会出现，到了下课之前也依旧提前消失。如此这般，班上的人知她定会来上课，有的想跷课的人便提前跟她说声了让她帮忙答个到或是交个作业什么的，她也欣然帮忙，却忘了自己的课有多少次点名未到，作业未交了。
　　董思佳忍无可忍，给她打电话，“叶夜，别让我觉得烦你。”
　　叶夜说，“我去旁听经管院的课，碍你什么事了？你凭什么烦我？”
　　董思佳无奈，软下声音来，“叶夜，去上你自己的课吧，小心被当。”
　　于是叶夜便只在没课的时候去跟着他们上课，董思佳也不再说什么，叶夜心里暗喜。
　　但没喜多久她就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天叶夜去上课提前了几分钟，别的班上课还没下，她就顺便到隔壁教室自习等着，推开教室门，愣了。董思佳也正抬起头来看着门口。叶夜有一刻失神，马上发现了董思佳旁边坐的是……姚娜。姚娜正指着董思佳手里的书小声地说着什么，见董思佳抬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到叶夜便微笑地打招呼。
　　叶夜脑海里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铃声清脆地响起，叶夜在满教室的注目礼中借机逃跑了。原来叶夜也只是个胆小的人，碰到不敢面对的事时，也只能选择逃跑。
　　整整两节课，叶夜脑海里总是刚才那幕情景，以及姚娜的笑容。叶夜想，应该把事情弄清楚的，也许并不是那样，他总不会那么狠心的。
　　叶夜又开始满教学楼寻找董思佳的影子，再看到他旁边的姚娜，她也挤出笑容来同她打招呼，然后依旧坐在他们后面，略去了旁边长发的女孩，只看那男生的背影，渐渐地迷惑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董思佳没做任何解释，她也没问，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不可一世的骄傲公主了。
　　然后她会渐渐看着他，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她再醒来，他们早没了踪影。
　　校园里的流言渐渐变味，所有的人都知道中文系的叶夜对经管院的董思佳死缠烂打，所有人都开始说叶夜的不自量力，所有人都开始同情董思佳碰到这么一个不依不挠的麻烦，甚至有的人还说叶夜对男生死皮赖脸丢了女生的脸……
　　可是他们虽然在反感叶夜对董思佳死缠烂打的同时也着实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叶夜如此条件又如此死心塌地的女孩，董思佳竟然无动于衷，于是大家只好把解释归为对叶初蕊的曾经沧海，或者前车之鉴。
　　苏晨听到这样的流言，一方面为叶夜抱不平，一方面又气董思佳。可董思佳铁了心也不理他，他也没办法，想劝劝叶夜，又知道不太可能，于是只好能在心里生着闷气。
　　其实想劝叶夜的又何止苏晨一人，宿舍的三个人三天两头都劝她放手，可是，如果劝得动，她就不是叶夜了。这样久了，大家也就都任由她了。
　　叶夜不是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她，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永远只有一人而已，她依然是每天去寻找董思佳的踪影。只是在她迷茫与董思佳与姚娜的关系时，她竟又意外地在校园里看到了董思佳和叶初蕊。
　　董思佳揽着叶初蕊的肩膀，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极尽亲密的样子，正朝叶夜走来，叶夜大脑一时空白。
　　叶初蕊见了她打了声招呼，叶夜木然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木然地看着董思佳对她视而不见地搂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孩飘然而去。
　　叶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拉开叶初蕊的胳膊就甩向一边。她个子本来娇小，叶初蕊高出她不少，单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也不禁向旁边跌出几步。
　　董思佳见状，大声呵斥，“叶夜你干什么？”
　　叶初蕊也生气了，“你发什么神经？”
　　叶夜说，“叶初蕊，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来伤害他？”说着说着，叶夜的眼泪就下来了，不知道是为董思佳，还是为自己。
　　董思佳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面无表情地说，“初蕊，我们走吧。”
　　叶夜无力地坐在花坛边上，她实在是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晨经过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拉着叶夜就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叶夜看着那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云霄飞车，以及那海盗船等等一个一个项目。苏晨说，“去不去玩？”
　　叶夜嗤之以鼻，“这些小儿科的东西我早就如履平地了。”
　　“那蹦极呢？”
　　“这个……没试过。”
　　苏晨拉了叶夜去蹦极，工作人员看了叶夜一眼，有些怀疑的神色。叶夜豪气大发，冲上前去就绑上了绳索，苏晨和工作人员在一边都帮她再绑好一些。
　　叶夜站在崖边望着下面的潭水，双腿不住地打颤，苏晨在后面轻笑一声，“跳下去？”
　　叶夜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已经在叫准备了，叶夜往后退两步，苏晨在后面堵住她，然后在她耳边轻笑，最后一伸手，替工作人员把她推下去。叶夜“啊”的一声，然后就只觉得头晕胸闷，随着身体的自由落体，周围的景致一闪而过，整个世界晕沉沉。叶夜看着下面逐渐贴近的潭水，心想，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几番起落，叶夜终于全身瘫软地被拉上来。苏晨扶她坐在旁边，“推下去那一刻，想的是什么？”
　　叶夜想了想，说，“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还没追到他，我不甘心。”
　　苏晨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去玩别的吧，难得来一趟。”
　　“不行，我得再歇一会。腿软。”
　　在一个个惊险刺激的项目中，叶夜也跟着大声叫喊着，长久的委屈长久的压抑，从胸腔一泻而出，发泄完胸中的苦闷，整个人似乎都轻松多了。
　　最后，在摩天轮上，苏晨说，“叶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般坚持到底值不值？”叶夜老实地说，“没想过。”
　　回去的路上，叶夜问苏晨，董思佳晚上一般几点回宿舍？
　　苏晨说，十一点多一些吧。
　　原来如此。
　　叶夜晚上又去了酒吧街那边，一家挨一家，她就知道董思佳不可能放弃唱歌的。
　　在灯红酒绿的斑驳交错中，那一堆堆都市的熟男剩女们靡俗的生活中，她固执地寻找着她那本不属于其中的王子，那个总是端坐于云天的王子。
　　Ant Nest。
　　叶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她一眼就认出坐在歌台上唱歌的他，依旧是白色的衬衣。尽管被酒吧的霓虹染得七彩绚烂，但仍是纤尘不染的洁白。他依旧闭着眼睛唱着他的歌，从来不看一眼眼前的世界。叶夜走进去，在离他最近的桌边坐下，要了一杯啤酒，一切仿佛又回到从来。
　　董思佳一首歌唱完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叶夜。初始以为是看错了，但马上明白，她就是叶夜，她竟又找到这里来了，这个女孩，她当真执着到如此吗？
　　音乐响起，董思佳依旧闭上眼睛。叶夜看着他，笑了，董思佳，你躲我，也不过是这样吗？
　　董思佳中途唱完歌，便到叶夜对面坐下，“叶夜，你到底想怎样？”
　　“你明知故问。”叶夜抿了一口酒。
　　“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我没有挑战你。”
　　“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喝酒来酒吧，这你也要管吗？你们老板竟然容许你赶客人？”
　　董思佳不说话了，回去继续唱歌，叶夜胜利般地露出微笑。
　　然后，真的就像回到了以前。叶夜每天在董思佳之后来到Ant Nest，又在他离开前几分钟先行离开。她不打扰他，她真的不打扰他，只要他能让她看到他。
　　白天在学校他依旧是寻他自习，但总是能见到他与姚娜在一起。叶初蕊与顾东的感情依旧好的不得了。那天，终归是误会了吧。原来初蕊是校篮球队的经纪人，而董思佳是校篮球队的骨干，他们在商量着比赛的事。可是为什么又要作出那般亲密的姿势来？
　　叶夜的生活没有变化，但董思佳的变了。高校篮球赛开赛，他必须训练比赛。这样，叶夜的生活也自然跟着起了变化。她又开始每天抱着篮球去看他们训练。她开始跟着学校啦啦队去为他加油，忘掉所有不快乐的事，她只希望看到他开心，看到他平安。
　　但有时候事情总是不尽如意的。她一直以为他在那里，只要她跟着，就可以靠近他。可是原来很多时候，并不是在身边就是在一起的，咫尺天涯的感觉让她越来越害怕，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梦里她总是会梦见她身处一片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而她，在黑夜里站在一片叶子上，四面都是海，她找不到方向。董思佳仿佛一直在对岸向她招手，她拼命想向他划过去，奈何总是靠近不了，似乎总是在原地打转。
　　高校之间的篮球赛自然比学校的球赛打得辛苦，董思佳平时训练也很辛苦，上场打球意识卖力。除了叶初蕊，姚娜也是每场必到，他到场边休息时，她总是会适时地递上矿泉水和干毛巾，这些都是叶夜想做的，为何她却做不了？也也经常会看着他们的亲密，然后被场上的灯光刺得双眼生疼。她连诅咒姚娜的勇气与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转而在赛场上盯着她的王子。她从来看不懂篮球，从来不去看球在哪里。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跳起，她紧张；看着他突破，她担忧；看着他皱眉，她心疼；看着他笑，她也笑。她和场上他的其他球迷一样关注他，可是她却从来不去注意比赛是赢了还是输了。
　　叶夜依旧买了润喉糖片给他，依旧说是歌迷给偶像的，他推脱不过，也就接受了。叶夜有时候想，润喉片他都肯接受，为什么独独坚持不肯接受她？难道她连润喉片都比不过吗？他可以喜欢初蕊，可以喜欢姚娜，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她到底差在了哪里？

　　第十七章

　　篮球赛结束了。虽然她的王子极尽努力，但球队还是在半决赛后淘汰出局。她看出他的失望，他看到队友安慰他，看到叶初蕊安慰他，看到姚娜安慰他，而她只能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离开。原来，并不是每一场仗都能打胜仗，并不是每一场仗都要打胜仗的。
　　董思佳晚上依旧去了Ant Nest唱歌。叶夜看着他，心想，是不是他终究是不属于她的，所以，不管她多么坚持多么努力，终究是徒然？
　　篮球赛结束了，四级考试结束了，期末考试也结束了，她的持久战也该结束了。持久战第一个阶段，让他认识她，大获全胜；第二个阶段，让他注意她，大获全胜；第三个阶段，让他喜欢她，一败涂地。终究是不甘心，即使加时了一个阶段，仍是无可逆转，那么，就这样吧。只能这样了。
　　史美玲问，“真的决定了吗？”
　　“嗯，决定了。”
　　“甘心吗？”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可是，很多事不是我们说不想放弃就不放弃的，更多的时候，我们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我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放弃也只是其中的一种。因为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是理所当然为你准备的。有时候我们得不到，不是因为努力不够，而是那真的是不属于我们的。不属于我们的东西，终究只能放手。死缠着坚持不放，最后只能是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的手。叶夜，你会有另外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叶夜再次化了妆容，换上修长的连衣裙，踩着细跟的高跟鞋，婷婷袅袅地走进了Ant Nest。一进门就引得一阵呼哨，叶夜微笑着看着台上唱歌的董思佳，然后走到自己坐了一个学期的桌位旁边。
　　叶夜一直以一种好看的姿势一边看着董思佳，似乎要将他看到灵魂深处去——这样的一个男孩，一边慢慢地不停地喝着酒。她注意着时间，招手叫来服务生，然后看着服务生离开。
　　董思佳说，“下面这首歌送给今天生日的9号桌的叶小姐，祝她生日快乐！”音乐响起，吉他响起，叶夜在下面看着他，眼泪又开始有些忍不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里，每个夜里都会来这里看你。你长得这么美丽，教我不能不看你，看不到你我就迷失了自己。有时候你很调皮，总是让我着急，一颗心总是为你跳不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有千百万个你，你的影子装满我的脑海里。”
　　“不能够不想你，也不能够忘记你，总是在梦里一直看到你。多想对你说句，我是真的爱你，对我的心不要再怀疑。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直到天长地久，直到天荒地老，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一首歌唱完，叶夜早已泪痕满面。董思佳，你可听得懂自己在唱什么吗？
　　叶夜站起身来要离开，回头却撞到一个人。叶夜泪眼模糊懒得跟他说话，只抹了眼睛要绕道离开。那个人却拦在她面前，眯着醉眼上下打量一番，“妞儿，长的不错啊。哟，谁欺负你了，跟哥说……”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去拉叶夜。
　　叶夜缩了手不想跟他多纠缠，闪身离开。那醉汉扑了个空，跌在桌子旁边，回头咧嘴一笑，再次跟上叶夜，从后面搂住她。叶夜一着急害怕，使劲力气将他推开，“混蛋，拿开你的脏手！”
　　那人笑得更深了，“哟，还带刺的，我喜欢……”说着又去拉叶夜。叶夜躲闪不开，抓起旁边桌上的酒瓶就向那人砸去。酒瓶哗啦砸破了，那醉汉也被惹恼了，一抹脸上的酒水混着血液，伸手就朝叶夜一巴掌过来，“臭娘儿们！”
　　叶夜见酒瓶砸伤了人早就吓得慌了神，呆呆地愣在那不知如何躲闪，只见那巴掌越离越近，只吓得闭上了眼睛。巴掌却迟迟没有下来，偷偷睁开眼睛，却看见旁边一个白色的身影，干净的面容，一只手正握着刚才醉汉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护在她面前。除了她的王子还能有谁？
　　叶夜边掉眼泪边想，这真是俗到了极点，别人英雄救美是爱情的开始，而我呢？却是爱情的结束。
　　英雄将胳膊一回手，便将那人撂倒在地。那人喝醉了站不稳，一时也没爬不来，保安过来问话，董思佳也不理，拉了叶夜就往外走。
　　到了门外，董思佳生气地放开叶夜，“早就跟你说过别来这样的地方，现在惹出事了吧？”
　　叶夜只是看着他，握着被他捏疼得手腕流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董思佳见她这样，心也软了，“算了，回去吧。”
　　“董思佳。”叶夜从后面叫住他。董思佳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她。
　　“你……你背我回去，好不好？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以后……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你说怎样……便怎样，我也不去自习室打扰你，也不去教室打扰你，也不到这里来给你添麻烦，你……”也恶意断断续续地说着，后面的话越来越不清晰。
　　再也，不，纠缠，吗？董思佳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也好。
　　时隔一年，叶夜又看见董思佳半蹲在她面前。她小心地攀上他的背。她曾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她曾希望可以一直下去的。她坚持了这么久，最终也不得不放弃。她长到今天20岁，在她长了这二十年里，她都不曾学过放弃二字是如何写的。
　　原来是这样，现在她终于学会了，原来，这两个字真的很难写。那是需要用泪水浸染了墨汁，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划过，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笔画，画出血迹才能写成的字。她学得很苦、很累，写得也很苦、很累。
　　二十年，叶夜终于知道了放弃的味道，那是尽管极不甘心，但却依旧不得不放手的无奈，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抽离的痛苦。
　　叶夜在他背上一直哭着一直哭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能哭，原来她也有这么多眼泪。小时候，一直是她将别的小朋友欺负到泪流满面了，还不屑一顾，“哼，爱哭鬼。”现在她终于也被别人欺负到泪流满面了，才知道原来不是爱哭，不是不坚强。原来被抢走心爱东西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说到底，她终究原来也不过是个孩子。
　　董思佳一直都能感到背上的她在无声地流泪。他早就不知道背上肩上的潮湿是她的泪水，还是他的汗水。他怎么会不懂她的伤心，她的难过呢？但很多事，光懂是没有用的。
　　董思佳依旧送她到宿舍楼下，这一次，叶夜没有睡着。她从他的背上滑下，然后看着他，咬着嘴唇，蹙着眉头。如果，如果要他吻她，他会不会愿意？或者，只是抱一下也可以？但叶夜终究什么也没要求，只是将嘴唇咬得更深，然后挤出几个字，“董思佳，再见！”然后再看他一眼，然后未曾阻断的泪水更汹涌地倾泻而下，然后决然地转身。转身，亦不再见。
　　董思佳看着她的泪水，看着她的决绝，突然有种莫名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来，但终归，他确实是伸手拉住了她，“叶夜，你不要哭了。”
　　叶夜咽了泪水，回过头，嫣然一笑，“嗯，我不会再哭了。”可是眼泪却仍是停止不了。只是话音未落，她就被手里的力道拉得跌进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叶夜有些茫然了。
　　董思佳说，“叶夜，你的眼泪让我心疼。”
　　叶夜突然想笑，我坚持到现在，坚持到我的眼泪流尽，坚持到我不能再坚持时，你又来跟我说这个，我不要你的怜悯，不要你的同情，不要你的心疼。
　　可是叶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董思佳说，叶夜，以后你若要听歌，我唱给你听便是了。
　　叶夜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他的脸。他是认真的，可他眼里的深度，仍是让她捉摸不透。
　　董思佳说，叶夜，我放弃了。
　　叶夜的眼泪再次义无反顾地倾泻而下。原来他懂，他都懂，原来挣扎痛苦的不止她一个人。叶夜一高兴，又哭了。
　　董思佳微微皱起了眉头，“叶夜，你不要哭了。”
　　叶夜将头钻进他的怀里，“我要哭，要哭，我偏要哭，我就要哭……”
　　董思佳，谢谢你，谢谢你成全了我的坚持。
　　董思佳轻轻叹一口气，一脸温柔地搂住里怀里的人。天空一轮满月正温柔的看着他们。持久战的第四个阶段，叶夜终于通过加时赛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第十八章

　　叶夜退掉了原本打算回家的机票，留在学校陪董思佳。
　　Ant Nest的工作丢了，叶夜抱歉之余也高兴，“不去正好了，看你唱歌给那么多人听，我心里就不舒服。”
　　董思佳笑她，“有些人好像说过，只要能看着我唱歌就够了，现在我愿意唱歌给她听了，她倒不乐意我唱给别人听了。”
　　叶夜耍赖，“谁呀？谁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董思佳说，“不去也没关系，去年的那家手机店前几天还问我愿不愿意去呢？”
　　“哼，他们是看你长得帅，所以让你用美色去吸引人的。”
　　“那你还不也是被吸引来了？”
　　“你……”叶夜瞪了他一眼，“去吗？”
　　“当然去了。”
　　“那就别去唱歌了，太辛苦了。”
　　“现在想去唱也唱不了啦！”
　　叶夜想，难道我又要在麦当劳过一个暑假了吗？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他，什么都没关系。
　　早晨送董思佳到手机店后，叶夜往图书馆去。董思佳突然叫住她，“借了书回学校看吧，在图书馆阅览室看也行，别在麦当劳了，那儿不好。”
　　叶夜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他……他怎么知道？
　　董思佳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们学中文的该不会连光是直线传播的都不知道吧？”
　　叶夜想这和光是直线传播还是曲线传播有什么关系？
　　董思佳见她仍是一脸疑惑，继续说，“你能看见我，我自然也能看见你了。就你那点小把戏。”
　　叶夜恍然大悟，“哦”的一声，脸却腾地红了，赶紧跑开，董思佳一把抓住她，“有胆做还没胆承认啊，还想逃跑？”
　　叶夜说，“哪有啊，我只是想到图书馆一开门去得晚了就没座位了。”董思佳便放了她跑，看着她的背影笑。
　　然后在他开始工作后，再不经意间抬头时，就会看到对面麦当劳那个座位上，他又坐在那里，支着下巴含笑看着他，一如去年他看到她时一样，董思佳心里泛起柔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叶夜见董思佳看到她，马上扭过一边头去。董思佳心里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她竟然会这么害羞？那个敢在校报上当着全校师生说喜欢的叶夜会害羞？那个对他死缠烂打完全不在乎别人说法的叶夜会害羞？董思佳心里只能再次说声对不起。
　　有时候他被客户缠得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在偷闲中看她一眼，她竟似是在责怪他偷懒，但又是一脸笑意，显然很高兴的样子。
　　有时候他空闲下来，有别的女店员靠过来和他说话，他就会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然后慌忙回过头去看她，她也正一脸恼怒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着他一脸的窘迫与无奈再露出开心得意的笑容。
　　他中午吃饭时会看着她啃麦当劳皱眉头，指指自己的饭盒，示意她出去吃饭，她只是点头，却从不见她中午出去吃。
　　到了晚上要下班了，他指指手腕，开始收拾东西，她就会蹦蹦跳跳地出了麦当劳，然后穿过街道来，只等他出来就拉起他的手，一起回学校。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两个玻璃窗，隔着一条街道的人群，相互之间默契地眉目传情，却比街上其他任何相拥的情侣都觉得幸福。
　　叶夜拉着刚下班的董思佳去前面的百货大楼。董思佳问她想买什么，她只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董思佳再问，她就说，“给你买衣服去。”
　　董思佳问，“我是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什么意思？”
　　叶夜说，“你虽然不是学中文的，但也没道理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董思佳停下脚步，“孟子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懂，但是，你的，不懂。”
　　叶夜也停下脚步，笑他“那是孟子说的么？”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学期我拿了一等奖，这都是拜你所赐的。”见他仍是不明白，就恨恨地说，“上学期期末考试你自习室搬到宿舍，Big City的歌也不唱了，篮球训练也不去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你。没想到你那么狠心，所以，无奈之下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准备复习了，结果一个不留神，竟门门□课都上了九十。呵呵，向你看齐了。”
　　叶夜说到最后是笑了，董思佳却心疼了。上学期他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瘦得吓人，他差点以为认错人了。后来听初蕊说起才知道她竟然那么拼命。
　　“对不起。”董思佳轻轻拥住她。叶夜一脸幸福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需要对不起哦。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董思佳却又笑了，“看来以后每次期末时，我就应该玩消失，这样，你就每次都可以考好成绩拿一等奖学金了。”
　　“你敢！”叶夜恐吓他，然后又说，“我才不稀罕什么奖学金呢，没你在我身边，即使拿世界第一又有什么意思？”
　　董思佳听她这般煽情又似坦然的话，有些感动，但随即又笑了，“你可以拿世界第一的坚定执着。”
　　叶夜说，“你还敢说，要不是你那么狠心，我也拿不了这个世界第一。我说也奇怪了，为什么当初初蕊追了你一个月你就缴械投降了，而我追了你一年你都无动于衷。”
　　董思佳说，“你自己都承认初蕊这比你好，那比你好，我又怎么忍心推翻你自己的结论呢？”
　　叶夜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是喜欢初蕊多一点了？”
　　董思佳笑了，“没见你这么爱吃醋的，我现在真后悔上了贼船了。”
　　“你敢，不准后悔！你以后不准再想初蕊比我好，初蕊她就是再好，她也有一点比不上我。”
　　“哪一点？”
　　“不告诉你。”
　　“我知道，她没你脸皮厚。”
　　“你……董思佳，你给我站住！”
　　然后叶夜就满商场追着董思佳赶，惹得周围的人连连回头。叶夜追上董思佳就一阵粉锤乱飞，惹得董思佳又说，“她也没你暴力。”说完又是一阵粉锤乱飞。董思佳握住她的拳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可我也是喜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叶夜脸又红了，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叶夜也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她的痴情而感动使得他不能再拒绝，还是他真的喜欢她，他究竟有多少喜欢她，她不知道，不敢问，也不想问。但至少，他总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她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叶夜拉了董思佳去试衣服，董思佳试来试去根本就无从挑剔。叶夜笑得咧了嘴，但看到周围的导购小姐也咧了嘴时，她就撇起嘴。董思佳问她怎么了，她就埋怨，“为什么你穿什么都这么好看呢？”董思佳就笑了，“那你还要帮我买衣服干什么？”
　　叶夜就愣住了，然后又咧嘴，“我就是想帮你买嘛。”
　　董思佳换下衣服，拉了叶夜离开，“我不用买新衣服也一样好看，倒是你该买些新衣服了。”
　　叶夜又撅起嘴，“你嫌我不漂亮，我知道，你嫌我不漂亮。”
　　董思佳说，“你若是漂亮，那还轮得到我牵你的手？丫头，你配我已经足够了，别贪得无厌。”叶夜就很高兴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到底也是什么也没买。最后叶夜一脸为难地说，“那这奖学金怎么办？”
　　“留着吧，又不会跑掉。”董思佳漫不经心地说。叶夜却笑了，对了，留着，留到以后。
　　第二天早晨再见到董思佳，他又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董思佳一直都偏爱白衬衣，这一件本没什么意外。但叶夜还是看出了这一件洁白得与众不同，因为，这是她买的那一件。
　　叶夜幸福地像只小鹿一样奔向她的王子，然后在他身边前后左右乱窜，最后勾着他的脖子说，“我就知道一定好看，就知道一定好看。”
　　“说得像是你的衣服的□劳似的。”董思佳假装一脸不悦。
　　叶夜白了他一眼，“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董思佳拿下她的手，带她去吃饭。叶夜说，“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扔了呢。”董思佳说，“我是想扔的，可不敢啊，谁叫你这么厉害？”
　　叶夜说，“你那时就知道会有今天吗？”
　　董思佳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以为你一定会放弃的。”
　　“为什么？这么对自己没信心？”
　　董思佳笑了，“明明是对你没信心啊。我还想呢，这女孩明明脆弱得很，却偏偏要装得坚强得要命。”
　　叶夜说，“我不坚强行吗？你被别人拐走了我怎么办？”
　　董思佳再次说，“对不起。”
　　叶夜说，“你只要对我好点就行了，弥补你过去的重重劣迹，对不起倒就不需要了。”
　　董思佳说，“这礼数还是要到的。对了，你送我的情人节礼物是什么？”
　　叶夜说，“你把礼物到记得实在。晚上再拿来给你看啦，都怪你给打碎了。”
　　晚上下班回来，叶夜捧了杯子去看他。两人在中心花园的石凳上，盯着桌上裂成两半的杯子都沉默着。
　　董思佳看着杯子上的画面，一个杯子，一辈子吗？他却亲手把她的一辈子轻易就打碎了，那个时候，她该有多伤心？
　　董思佳紧紧地握着叶夜的手，叶夜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里是一片安慰。
　　也渐渐暗下来，藏青色的天幕下是一片祥和。四周围静悄悄的。叶夜说，董思佳，我想听你唱歌了。
　　董思佳露出好看的笑容，“你想听什么？”
　　“嗯，”叶夜眨眨眼睛，想了一下，“杯水情歌。”
　　董思佳于是轻轻唱了起来，叶夜托着腮看着他的轮廓，夜幕中看不分明，但那深邃的眸子却闪着幽亮，不是张开的嘴也偶尔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董思佳歌唱完停下来，就问她，“你是在听歌还是在看我？”叶夜说，“一边听歌，一边看你。谁叫你歌唱你好，人也好。董思佳，你是不是会唱很多很多的歌？”
　　董思佳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也不是很多，酒吧点歌的人很少，我可以唱自己喜欢的歌。不过也必须学很多新歌，不然总是唱那些歌别人也不会喜欢了。叶夜，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唱歌？”
　　“都喜欢。”
　　其实他们在一起无非也是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叶夜也不觉得无趣，即使是说，“啊，这片树叶真漂亮！”如此之类的话也觉得有意思。

　　第十九章

　　白天叶夜依旧是坐在麦当劳和董思佳两两相望。叶青风打来电话说来北京出差，顺便过来看她。叶夜说，那你直接来上次的麦当劳吧。
　　然后挂了电话就望董思佳看去，董思佳示意问她谁打来的。她笑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于是跑进手机店，“我爸一会要过来，你见不见他？”
　　董思佳愣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但见叶夜一脸的期待，又不知该如何拒绝，于是说，“可我现在上班没时间。”
　　“没关系，我让他来麦当劳找我，反正不多久你就下班了，一起吃晚饭总是可以的。”正说着，董思佳的《大城小爱》又响起，叶夜接起电话，叶青风说，“叶夜，我已经到了，你在哪？”
　　“我就在对面，马上过去。”叶夜挂了电话，丢下一句，“就这么说定啦！”转身就跑出了手机店。
　　董思佳看着她的背影跑出去，拉长视线就看到叶夜常坐的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去年也在这里见过一次，看到他和叶夜很开心地聊天，原来真的是她的爸爸。现在和他就隔了这么一段距离，但是，这却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他当然也知道他，江川市的市长，叶夜的父亲。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了。叶夜让他们见面，吃晚饭？
　　叶夜坐在座位上抬眼看董思佳，见她一脸紧张又局促不安地别过头去，不仅好笑。叶青风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问，“你看什么傻笑？”
　　叶夜指了指对面的董思佳，“爸，你看对面手机店里的那个人怎么样？”
　　叶青风故作不知，“哪个人？”
　　叶夜又解释说，“那个……那个最好看的人。”
　　董思佳在店里是穿制服的，叶夜形容不出来，只能说董思佳最“与众不同”的特征。
　　叶青风恍然大悟，“你两个暑假不回家就是在这里偷看一个卖手机的小子？”
　　叶夜撇了撇嘴，看着对面招呼顾客的董思佳，辩解说，“他不是卖手机的小子，他是你女儿的男朋友。”
　　叶青风笑着说：“果然是女儿大了，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也不肯说。这么说，去年暑假就对上眼了，竟然都没告诉你爸爸？”
　　“没有。”叶夜有些脸红，“就前几天才……去年暑假，只是，只是我暗恋他……”
　　“什么？！”叶青风的声音吸引了周围的客人，“我叶青风的女儿竟然沦落到要去暗恋别人？”
　　叶夜红着脸制止他，“爸，你小声点。”
　　叶青风放低了声音，“我们叶夜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家世有家世，还需要去暗恋别人？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叶夜一脸自豪地说，“他叫董思佳，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篮球打的最好，歌唱得最好，学习成绩最好，长得也最好。”
　　叶青风看着对面给顾客介绍手机的董思佳，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女儿眼光倒是不错。”
　　叶夜高兴地说，“爸爸，你也喜欢他吗？”
　　叶青风说，“你喜欢就行了。”
　　叶夜说，“我跟他说了，爸爸，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叶青风想了一下，露出难色，“我晚上还有事，马上就得走，恐怕也没时间和他吃晚饭了。”
　　叶夜有些失望，“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吗？我都跟他说了。”
　　叶青风说，“我以为就这样和你在这啃两个汉堡就算是晚饭了，现在既然有了最好最好的男朋友，你自然要去陪人家了，还管我这糟老头做什么？”
　　叶夜不好意思了，娇嗔的说，“爸！”
　　叶青风哈哈一笑，又看了一眼董思佳，董思佳也正好看这边，一见叶青风，忙装作看别的把头别到别出去。
　　叶青风起身离开，临走时说，“叶夜，爸爸也不反对你，但是发乎情止乎礼，适可而止。”
　　叶青风坐车离开，叶夜站在街上一脸遗憾地望着董思佳，董思佳反而轻松了下来，笑着安慰她，没关系。
　　晚上吃饭，叶夜说，“董思佳，我爸爸很喜欢你呢。他还夸我眼光不错呢。”
　　董思佳倒有些意外，“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不相信我？那也该相信你自己吧？”
　　“那肯定是你在你爸面前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董思佳不屑一顾。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话。”叶夜一脸的不服气。
　　吃完饭，在校园里散步，董思佳突然说，“叶夜，晚上我要去唱歌，昨天我跟Big City联系了，他们说让我今天就过去……叶夜，你……不高兴吗？”
　　是，叶夜不高兴，董思佳明明说唱歌给她一个人听的，但是……
　　叶夜撅起的嘴又舒展开，“那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才行。第一，不能阻止我去听你唱歌；第二，唱歌时不准一直闭着眼睛，要至少唱完一首歌后看看我；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以后你做决定之前要跟我说，不能决定了之后通知我。”叶夜把“通知”狠狠地加了重音。
　　董思佳有些为难，“可是酒吧很乱，你……”
　　“我以前也去，没见你有担心什么。”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从前你……现在你……”董思佳期期艾艾说不完整，叶夜饶有兴致地等着他开口说完，无奈他就是说不出叶夜想听的话。叶夜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有你在，不会有事的。”
　　叶夜终于还是跟着董思佳一起去了Big City，然后依旧坐在11号桌前放上一杯啤酒，支起下巴开始看着台上的董思佳唱歌。董思佳不时会看向她，然后相视一笑。叶夜就会很高兴地抿起嘴巴，把眼睛笑得弯弯的。叶夜看着他，心里全是幸福的喜悦，在这里看他唱歌一年半了，似乎只有今天，才真的觉得离他那么近，仿佛他的每首歌都是为她而唱。叶夜真想向全世界呐喊，是她的王子在台上唱歌，是她的王子在为她唱歌。叶夜心里固执地称呼他为她的王子，而他也真的是她的王子了，她一个人的王子。
　　董思佳中途的几分钟休息便走到她面前来坐下。叶夜说，“董思佳，你唱得真好听。我觉得，你是在为我一个人唱。”
　　董思佳笑了，“本来就只为你一个人，因为这里只有你这个傻丫头才会为了听我唱歌来这里。”
　　叶夜就笑了，她轻轻说，“董思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董思佳爱怜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傻丫头。”然后就又回去唱歌了。叶夜听到他唱的正是那首《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董思佳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是睁开的，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她一个人。
　　叶夜又忍不住掉下泪来，此生此世，夫复何求？
　　董思佳唱完歌，叶夜跟在他后面出来，董思佳牵着她的手在前面走。叶夜迟疑地叫了他一声。董思佳回头问她怎么了。叶夜看了看他，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然后笑了，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唔，没事。”
　　“没事？”董思佳端详她半晌，终于笑出来了，放开她的手，弯下了腰，“上来吧。”
　　叶夜看了看他，然后高兴地攀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如果累了，就放我下来吧。”
　　董思佳背着她慢慢地往前走，听到叶夜在他耳边说，“董思佳，你背过别的女孩子吗？”
　　董思佳说，“背过。”
　　“谁呀？”叶夜撅起嘴不高兴。
　　“不记得了，也不太认识。”
　　“嗯？不认识？”
　　“嗯，我小学上学会经过一条小河，下雨的时候河水会漫过小桥，我经过那里时会遇到很多等在桥头无法过河的女孩，然后就会把她们背过去。”董思佳笑着解释。
　　“原来你从小就懂得讨女孩子喜欢啊。哼，如果是我，我就天天等在那让你背我过河。”董思佳笑了，不说话。
　　叶夜就又问他，“你们家乡，一定很美吧，山明水秀。”
　　“嗯。”
　　“我就知道一定是的，不然也长不出你这样来。”
　　“哦，那你的家乡岂不一定是山穷水恶了？”董思佳逗她。
　　叶夜生气地伸出手来挠他，惹得董思佳慌忙认错，就怕摔跤了。叶夜停下手里的动作，“董思佳，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
　　董思佳笑了，“不喜欢你怎么会背你呢？”
　　“那你喜欢我什么？”似乎恋爱中的女孩都喜欢问这样的话，其实不过是为了在多方的答案中找自信。
　　“嗯……喜欢你脸皮厚。”董思佳说完就又笑了。
　　叶夜说，“我脸皮才不厚呢。只是……只是……只是我真的好怕你又被别人抢走，所以才在校报上那样写。因为董思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一点都不想隐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董思佳，除了上次你背我，前面你背了我三次，你说实话哦，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私心？”
　　“没有哦。”董思佳很干脆地回答，“只是你叫我背你，我就背了。”
　　“那是不是别人叫你背，你也会背？”
　　“当然不是了，我看是你我才背的。”
　　“为什么？那你还说没一点点小私心。”
　　“确实没想过啊。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啊。”
　　“啊！”叶夜脸又红了，“你好狡猾！”
　　夜风不断地送出两个人的耳语，为宁静的夏夜平添了几分和谐。董思佳送叶夜到宿舍楼下时，叶夜早又趴在他背上睡着了。董思佳腾出一只手来拍拍她胳膊，轻轻叫她。
　　叶夜揉着眼睛从他背上滑下，木然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看董思佳，董思佳正一脸温柔地看着等她进去。叶夜看着他，脸突然发烧了，咬了咬嘴唇，轻轻叫一声，“董思佳。”董思佳还没来得及答应，脸颊就被她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然后愕然，没回过神来，她早一阵风地跑进了宿舍楼。
　　董思佳摩挲着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唇边渐渐漾出了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十章

　　叶夜躲在宿舍楼门后看着外面的董思佳不敢出来。董思佳气急败坏地说，“叶夜，你敢做不敢当啊。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叶夜勉强硬着头皮走出来，红着脸，“我哪有，这不是出来了吗？”
　　董思佳见她的娇羞模样不禁笑了，“不过就是亲了我一下，就不敢见我了？我都没介意，你到介意了。那要吻你了，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敢见我？”
　　叶夜红着脸懊悔昨晚一时冲动犯下的大错，又被他抓住了把柄——本来他们两个人她就有满头的小辫子被他揪着——但嘴上不服气，故作不屑地说，“亲你一下怎么了？别把我说得……”
　　谁知话未说完就被堵上了嘴，温润的嘴唇亲吻着她的嘴唇，一阵□，一阵晕眩。叶夜看着董思佳长长的睫毛，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来幸福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忘了身在何方，忘了今夕是何年。
　　也是只是须臾，也许是一个世纪。董思佳放开叶夜，二人四目相对，脸都各自绯红。叶夜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董思佳牵住她的手，沙哑着声音说，“走吧。”
　　叶夜便跟着他走，走了几步才发现周围有人看着她笑。是时校园人虽不多，但暑期留校的人也不少。叶夜脸更红了，想起刚才的吻，更是抬不起头来，便低了头任董思佳牵着，看着他的脚步走路，董思佳亦不回头看她。
　　无声地吃完早餐，又无声地牵着手去送董思佳上班。叶夜感受着董思佳掌心的温度和……汗水。原来他也是紧张的。
　　一直走到了图书馆，董思佳说，“叶夜，你真打算看都不看我了？”
　　叶夜抬起头看着董思佳取笑他，不禁脚一跺，“不就是接个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哼！”说着头一昂，挺起胸膛大步地走进图书馆，也不管周围的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眼光。
　　今天一整天，叶夜都不敢看董思佳，偶尔抬头想偷偷瞅他一眼，却见他正看着自己，于是赶紧又回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他。
　　叶夜心里气恼自己，不就是吻了一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这样。想当年本小姐什么事没干过？这种芝麻绿豆点儿小事还……可这芝麻绿豆点儿的小事，还真没干过，尤其还是和董思佳……董思佳，一想到董思佳叶夜又羞又恼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失节”。嗯，不过，感觉，好像不错，真的不错。
　　再抬眼望去，董思佳正一脸取笑地望着她，叶夜便理直气壮地撅着嘴和他对视，但不一会儿又败下阵来了。真是的，初吻就这么没回过神来就没了。
　　董思佳下班了，叶夜仍躲在麦当劳不敢出来。董思佳无奈，走进去，坐在她对面，“叶夜，你是不是真打算都不敢再见我了？那我以后……再不敢吻你了……”
　　“不要。”叶夜急着打断她，才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脸又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不敢见你。”
　　董思佳温柔地看着她。他原来从来不知道她竟这么怕羞，一直以为那是那么坚强那么勇敢的女孩，怎么想到……早晨看她娇羞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也没想到自己竟然……
　　董思佳说，“对不起，我……怕我吓着了你。”
　　叶夜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头不停地着在掌心抠着，“没有，我心里，其实是，其实是很喜欢的。”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听不见了。董思佳拉过她的手，叶夜就跟着他出了麦当劳。
　　董思佳问，“今晚还去Big City吗？”
　　“为什么不去？”叶夜有些诧异，但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取笑，不禁蹙了眉头，“董思佳，你真是心胸狭窄。”
　　“是啊，是啊，我就是心胸狭窄。”董思佳说着，突然停下来，握紧了叶夜的手，“所以，我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叶夜，不管以后我们会怎样，你都要记得这句话，好不好？”
　　叶夜诧异他突然严肃的态度，看着他依旧深邃的眼光，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拨开他额角的几绺发丝，出了一会神，然后咧嘴笑了。
　　董思佳愕然地问她怎么了，叶夜咧着嘴说，“同学，你好帅啊！”
　　董思佳也笑了，“没见过你这样的花痴。”说完牵起叶夜的手往前走。
　　叶夜委屈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那以后见到比我更帅的呢？”
　　“不会有那样的人的。”
　　“怎么不会有，学校就有不少呢。”
　　“说了不会有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董思佳心里叹了一口气，叶夜，永远有多远？
　　董思佳今晚的歌都带着伤感，叶夜有些不安，她不知道他的伤感从何而来，恰如她总是看不清他深邃的眼眸。叶夜很想问他，可是本能地感觉的到那是她无法触碰的领域，所以，她也不敢问。但还是在准备进宿舍楼时回头叫住了他。
　　“嗯？”董思佳看着她又折回来，有些好奇。
　　叶夜下了两级台阶，站在他面前，她矮了他整整一个头，叶夜低着头，手拽着他衣角，然后向上，抓住他胸口衬衣的褶皱，抬起头，咬着嘴唇，看着他。董思佳只觉得嘴唇发涩，她离得这么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叶夜慢慢踮起脚，润湿一下嘴唇，然后将头歪向一边，闭了眼，凑近他嘴唇，慢慢凑上去……
　　董思佳拥住她的纤腰，含起她的嘴唇加深这个吻。叶夜腾出双臂绕住他脖颈与他缠绵，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才够。
　　也许天荒地老其实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当叶夜开始因为缺氧瘫软在董思佳怀里时，董思佳离开她的唇，看她在怀里喘着气，兀自睁着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叶夜说，“董思佳，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叶夜总是喜欢重复重复强调。
　　董思佳看着她，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嗯。”
　　叶夜问他，“那，我是你女朋友吗？”
　　董思佳笑了，“你说呢？”
　　叶夜也笑了。
　　董思佳轻轻地提醒她，“你该进去了。”
　　叶夜看着他，“董思佳，我舍不得你。”
　　董思佳又点了点她的鼻子，“傻丫头，等明天一睁眼，我们就又见面啦！”
　　就在这闭眼睁眼的循环中，叶夜和她的王子谈着属于他们的最美的恋爱。叶夜总是会将手放在董思佳的手心，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走到天荒地老。
　　当循环次数达到五十次时，校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互相传达着本学期最大的新闻。中文系才女叶夜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年的头破血流后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让篮球音乐双料王子顽石点头。
　　大一的新生又换了新面孔，张着新鲜好奇的双眼观察着这个学校的一花一草，一角一落，一人一事，自然也有像曾经叶夜她们宿舍一样，有女孩回去炫耀，我今天看到一个帅哥，真的好帅。可惜他牵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的手，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
　　有的人会说，我今天去看篮球赛了，经管院有个人打得好棒，几乎全场女生都为他加油，不过半场后有个女生给他送水送毛巾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呢。
　　也有人说，今天在自习室看到一个帅哥，可惜他旁边坐着一个奇怪的女生，真的很奇怪，总是盯着他看，看得连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还有人说，今天下课经过教学楼大厅时，看到一个长得好帅的男生意在柱子那边，看着我们这边笑，当时我可紧张了，谁知到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跑了过去，那男生就牵着她的手走了，真可惜没多看几眼。
　　当然也少不了人说，今天的晚会上又看到那个帅哥了，原来他唱歌也超好听，唉，真后悔为什么没早上两年学呀，不然没准现在站在他旁边的就是我了。
　　而现在大二、大三、大四的老生听到这样的话就会说，你就是早上两年学也轮不到你呀。然后就会一脸唏嘘感叹地讲起当年的女生追那个男生的事迹，末了再加上一次，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做得到吗？
　　于是大一新生也各个耳熟能详叶夜和董思佳的故事了，甚至添枝加叶，添油加醋加色彩。他们两个成了他们心中的传奇人物，他们的爱情成了他们心中的童话。当然，童话的美好所付出的代价，那曾经的苦痛心酸，除了叶夜又有谁真的清楚？只不过，现在的叶夜沉浸在她的童话的美好中，也早忘了那已经过去的心酸泪水了。于是，所有过去的痛苦真的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叶夜被董思佳牵着，跟在他身边，看了看周围，埋怨地说，“都怪你，现在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议论。”
　　董思佳笑了，“他们有的是羡慕你，有的是羡慕我，有的呀，是羡慕我们俩。”说着，手里的力度加大了，传更多的热度给叶夜。
　　叶夜笑了，“跟你走在校园，像是跟个明星走在大街上。哎，你说下次你出门要不要戴个帽子化化妆什么的？”
　　董思佳说，“不管我化成什么样子，他们看到你，自然就知道旁边的是我了。”
　　叶夜说，“真是的，我本来还想安心在宿舍安安静静地过完我的四年大学生活的。”
　　董思佳笑了说，“当初是谁在校报上昭告天下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叶夜说，“对呀对呀，我就要昭告天下，看谁敢跟我抢？哼！”
　　自习室里，叶夜侧着头看着董思佳。后者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书学习，注意到叶夜的目光后，问她怎么不看书，叶夜说，“我的书没你好看，可是你的书却比我好看。”
　　董思佳笑了，“服了你了，连书的醋你都吃。”
　　“没有。”叶夜说，“我只是羡慕它，如果我是它就好了，就可以被你捧在手心。”
　　董思佳看看她，又看看书，“可是，我看完一本书会换另一本书……”
　　叶夜瞪着眼睛半晌，指着他旁边一本厚厚的字典，“那我当这本字典。”
　　董思佳傻眼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一章

　　“董思佳，我知道四级的奖金怎么用了。”叶夜走在校园，看着身边一晃而过的自行车，自行车上是男生带着他的女朋友。
　　“嗯？”董思佳不明白她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了。
　　想起她的四级成绩，倒也不枉费他当时一番苦心，怕她为情所伤考试也不好好复习，于是拜托了姚娜与他一起上自习，一方面希望她看到他在自习也来自习室自习，另一方面，她若能就此死心也是最好。谁想她虽然来了自习室，却也没怎么用□，更是不甘心地天天跟着，可结果出来的成绩却让他大跌眼镜，竟和他一样拿“优”。而她的解释更令他瞠目结舌，“本能”。这才知道，原来她的英语自小就受专门辅导，甚至拿过“希望英语”演讲比赛的优秀。上次期末的一等奖劝得她省下了，这次她倒又兴致勃勃地打起四级奖金的主意了，到不知又是什么奢侈无用的。
　　“我们去买辆自行车吧。这样以后晚上你去唱歌就可以骑车带我了。我们也不用总等车了，好不好？”时间一长，叶夜就发现了，只要她一撒娇，董思佳总是不会拒绝她。
　　“嗯。”果然董思佳开始动摇了，看着她一脸的期待，确实是不忍心拒绝，而且，确实买个自行车了会方便很多，“不过，这个应该由我来买。”
　　“不行。”叶夜一口回绝，“你的奖金上次和初蕊他们去逛街已经帮我买衣服了，这次该我用的了。”
　　宿舍几个一来学校知道他俩的事后就开始刁难董思佳，替叶夜当初所受的委屈出气，倒把当初叶初蕊和董思佳的事给忘了。董思佳也不拒绝，请她们吃饭，陪她们逛街，悉数答应。叶夜知道董思佳家境并不好，根本没多少零花钱，可自己先塞给他钱又怕伤他自尊，本想挑一件便宜的算了，但董思佳又肯定不会答应，便只好撒娇说，反正衣服也是穿给他看的，就由他挑好了。她当然是有小心眼的，她相信董思佳自己会衡量经济，便把决定权交给他，谁知他竟挑了件五百的连衣裙，只说，喜欢看你穿着。这五百块钱当然正是他四级“优”的奖学金。
　　“我希望给你买辆自行车，然后坐在你后面，任你带我去哪。你依我好不好？”叶夜偷偷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董思佳轻轻地说，“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叶夜雀跃地拉着董思佳往商场跑。
　　然后当天晚上叶夜就坐在董思佳的后座上，荡着两条腿，双手环着董思佳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背后，任由董思佳带着她去Big City，然后再回学校。叶夜一直说，董思佳，等我们结婚那天，我要你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从家里一直到礼堂。你穿着白色的礼服，我穿着婚纱，然后风就吹起长长的轻纱飘在后面。董思佳，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嫁给了一个王子，一个我最爱最爱的最好最好的王子。
　　这个时候，董思佳通常是不说话的。叶夜沉浸在她的幻想世界里也没注意他的态度。有时也会固执地问一句，“好不好？你说好不好嘛？”董思佳便会说一句，“你还真是学文的。”叶夜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便生了气不去理他，他也不来哄，只是晚上去Big City之前推了车来接叶夜，叶夜也就忘记了之前生气的事。
　　宿舍有时候提起以前的事，叶初蕊会说，“叶夜，董思佳是真的爱上你了。起初我以为他也只是被感动了呢。”
　　叶夜说，“我说过的，只要我的持久战开战，不成□便不会结束战斗。”
　　于是大家就都会再议论一番叶夜，研究着叶夜究竟是因为爱上董思佳使得脾性变好了，还是反而被董思佳宠坏了。因为叶夜现在一般时候脾性温和得真可以说“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可有时候磨起人来了，也非要人答应不可。最后的结论是：两者兼有。
　　当北京下完第一场雪后，叶夜便踩着这“咯吱咯吱”的雪，一脸泪眼汪汪地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何琳一见到叶夜就板起了脸，“舍得回来啦？”
　　叶夜就攀着她家令堂的胳膊说，“妈，您这说哪里话呢？我做梦都想着赶紧回来见您呢。”
　　何琳说，“我看是你那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不要你了才想起来要回家的吧？”
　　叶夜一脸兴奋地问，“妈，你怎么知道他是全世界最好的？”
　　何琳被她逗笑了，“我女儿看上的，自然是全世界最好的。”
　　叶夜便又撒起娇了，“妈妈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何琳笑过之后也严肃起来，“叶夜，妈可提醒你了，你玩归玩，但注意，发乎情，止乎礼，适可而止，不要装不懂，你明白妈的意思的。”
　　叶夜变红了脸说，“我去收拾东西了。”
　　然后回房间就给董思佳发短信，“我到家了，我妈她吃你醋呢。”
　　董思佳说，“那在家要好好陪陪你妈妈。”
　　叶夜说，“你说反了，你应该说让她好好陪陪我。她奉我爸的命接我回家后就回公司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了。董思佳，你为什么不在呢？”
　　董思佳说，“嗯，可是我也要回家了，一年没回了。”
　　他们就这样短信联系着，有时候叶夜想给他打电话，听他声音，但考虑到他手机漫游，只好作罢，所以也只能靠听着手机里录的他的歌，还有平时好玩摄的一些生活片段聊以□。但同时，董思佳的手机就不断地受到叶夜的骚扰短信。
　　比如，“董思佳，我今天和史美玲去逛街了，看到一个毛毛熊长得好像你啊，好可爱，我就买了。”
　　“董思佳，今天同学聚会，看到以前喜欢我的一个同学，突然觉得他长得和你好像。奇怪，以前没觉得他哪里好看的呀。”
　　“董思佳，我在路上。前面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和你好像啊。呵呵，不过他走得没你好看。”
　　“董思佳，为什么我现在看什么都像你啊？”
　　你不在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你，你在身边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
　　这样的时候，董思佳多数是不会回什么短信的。叶夜有时候觉得生气了，举起手机又实在摔不出去，于是又给他发，“董思佳，今天是除夕夜呢，一会我和美玲去广场听钟声倒数，你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好。”董思佳终于有回复了。
　　这个在叶夜向董思佳宣战时迎来的新年又被她以同样的姿势送走时，叶夜的耳边响起了董思佳极具穿透力的歌声。这个声音在她的耳边抵得过雷霆万钧。所以，叶夜很准时地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接起电话，同时喊，“董思佳，新年快乐！”董思佳在那边轻轻地笑了，叶夜听的分明，他说，“叶夜，你要幸福！”
　　叶夜笑了，“我要你给我幸福！”
　　新年过后，叶夜迷上了针线活，天天跟着楼下的阿姨学着织这勾那的，然后给董思佳发短信，“董思佳，情人节快到了，我正在给你准备礼物呢。你也要准备哦。真讨厌，今年的情人节为什么这么早啊，害得我们都不能见面。”不是叶夜不想提前几天去学校，而是春运的机票车票都太难买，叶夜不是问题，而是董思佳到不了。
　　当新年的喜庆慢慢过去时，叶夜的心情便慢慢好转了。当叶青风两夫妻在感叹着今年的花瓶怎么没有一个摔跤时，叶夜早又踏上了北上的飞机去学校了。
　　叶夜一出机场就看到了董思佳。他无论什么打扮，无论多么与周围无异，她也能在人群中准确地一眼认出他，然后大声喊出他的名字，“董思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董思佳便一脸微笑地朝她走过去，叶夜更是挣着抢着在人群中奋力地朝他跑来。董思佳正要去牵她的手，她却一跳起来就勾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董思佳无奈只好抱起她腰，叶夜却还在他怀里撒娇，伏在他肩头，在他耳边问，“董思佳，你想不想我？”
　　董思佳放下她，她还勾着他脖颈不肯放手，董思佳只好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说呢？”叶夜又把头钻进他怀里，“我说你没我想你想得多。”
　　董思佳笑着接过她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叶夜颤抖一下，抬头看他嘴唇发紫，才反应过来，他在寒风中等她多时了，心中一暖，挣脱他的手掌就绕到背后，打开书包，从里面拽出一条围巾来替他围上，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这是我在家跟人学了亲自织的。给你当情人节礼物。”董思佳看那上面大洞小洞针脚不齐的围巾，嘴角漾开微笑。
　　叶夜又从包里掏出一双手套，然后抽过董思佳的手笨手笨脚地帮他戴上，“这个手套是后打的，比围巾打得好了一点，而且我在里面加了绒，你晚上骑自行车带着它，手就不会凉了……”
　　叶夜帮董思佳戴好，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等待着董思佳的表扬。董思佳却将一只手套取了下来。叶夜的笑容僵住了。董思佳又露出好看的笑容，伸手抚着她脸颊，大拇指在她眼睛下面摩挲两下，然后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叶夜的脸红了，然后伸手将叶夜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戴好，再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大衣口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走。叶夜便咬着嘴唇含着笑跟在他身后。
　　“董思佳，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
　　“情人节礼物啊。你……”
　　“呀，糟糕，忘了。”
　　“什么呀，太过分啦！”
　　“呵呵，骗你的，叶夜都发话了，当然要准备了。”
　　“啊，你好坏。是什么？给我看看。”
　　“现在没带，在宿舍呢。”
　　“那是什么？快说，是什么？”
　　“一会你不就知道了。”
　　“啊，董思佳，你真狡猾。”
　　司机好笑地看着后座上打情骂俏的情侣，出租车满载着一车浓情蜜意向学校驶去。

　　第二十二章

　　到学校门口，司机说，“一百七十七。”叶夜早塞过去两百，“不用找了。”然后就推董思佳快开门下车。董思佳本想说什么，终于只是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夜拉着董思佳往他们宿舍去，董思佳问，“你不先去放行李吗？”
　　叶夜摇摇头，“我本来就没什么行李。”
　　叶夜在董思佳宿舍楼下的会客室等他。董思佳捧着一个盒子进来。叶夜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只见盒子里仍是个盒子，再一打开，盒子里还是个盒子。叶夜撅起了嘴，董思佳却笑了。
　　叶夜耐着性子一边抱怨一边再打开两层盒子后，才看到一个用缎布包着的一个小东西。叶夜轻轻将缎布打开，竟然是一个蜡像。碎发到肩，斜插入鬓的刘海，弯弯的细眉蹙着眉心，鼻头微微有着褶皱，咬着嘴唇，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上到发丝，下到裙褶，惟妙惟肖。
　　叶夜抬起头望着董思佳。董思佳说，“这是我爸爸做的，本来我想跟他学了做，可我笨手笨脚怎么也学不会，就只好让我爸按照我的描述做出来……”
　　叶夜说，“那你怎么把我描述得这么丑？”
　　董思佳笑了，“我可没说这是你，是你自己说的。”
　　叶夜举起拳头捶他，“你就会欺负我！”
　　蜡像雕刻的极为精细，模样神态都像极了叶夜，叶夜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制作人的手艺固然精巧，可描述人的描述亦是没放过一丝一毫，若非刻在脑里记在心里，如何能描述到如此细微。叶夜眼眶湿润，原来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付出。
　　董思佳看着她一会笑一会哭，以为她真的被自己说哭了，忙解释说，“这就是你呀，叶夜，除了你，我怎么可能让我爸刻别人呢？叶夜，你不要哭了。”
　　叶夜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真哭出来了。会客室门外来来往往的同学经过不禁都忍不住驻足好奇观望一会。董思佳说，“叶夜，你不要哭了，外面同学都看我们呢。”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让他们都知道你期负我。”叶夜破涕为笑，降低了声音，“董思佳，我好喜欢你的礼物。那个……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董思佳笑了，“嗯，有啊。我爸说，思佳啊，哪有仙女还咬嘴皱眉的，你是不是弄错了呀？”董思佳学着他爸爸的口气说话。
　　叶夜又笑了，“你爸爸……知道我吗？我是说，我们……”
　　“噢，我没跟他说。只是说梦到一个仙女，想把她的样子刻出来……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怎么了？叶夜变成了一个大蜡像，低着头，蹙着眉，咬着嘴唇。董思佳不愿意把她告诉他的家人，这让叶夜很伤心，后果很严重，所以叶夜一声不吭，拎起背包就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蜡像。
　　董思佳拉住她手腕，“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说，“没事，我先回宿舍了。”
　　董思佳显然是不明白叶夜到底怎么了，所以，他真的以为叶夜是没事了。在宿舍看了会书后发短信叫她一起去吃午饭，叶夜说很累不想吃了在宿舍睡觉。于是董思佳猜叶夜可能是坐飞机累了，只好自己去吃了午饭。
　　下午在图书馆碰到谭怡，谭怡问他，“你是不是哪里惹叶夜生气了？她一上午闷在床上不吭声，叫她也不理。”
　　董思佳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谭怡看了看他，“那可能不是你，不过这就奇怪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董思佳看着谭怡一脸不可置信地离开，心想，叶夜生气了吗？为什么？看了半天书后发现那书上张张都用铅笔赫然写着为什么，为什么。董思佳惊过神来，忙用橡皮擦了半天，最后合上书决定去找叶夜。
　　给她打电话了她也不下来，只说没事想睡觉。董思佳开始心虚，莫不是真在哪无意中惹到她了？一般她纵使生气，只要他打电话找她，她定然像什么事也没有的就好了。董思佳想着能不能进去看看她，门口徘徊半天也不敢进去。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女生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于是赶紧过去，“同学，需要帮忙吗？”
　　女同学抬起头，笑了，“董思佳？你是在等叶夜吧？没关系，我自己能拖上去。”
　　董思佳说，“没事没事，叶夜还要过一会才下来，我也闲着没事。”
　　“那就麻烦了。”女同学受宠若惊地将行李箱递给董思佳。进了宿舍楼，被宿管阿姨拦住，那女同学说，“阿姨，他帮我拎行李。”宿管阿姨便不再说什么。
　　送那女同学到宿舍后，董思佳马上告辞，也不管里面宿舍炸开锅般的惊叫，就直接往楼上跑去。他知道叶夜的宿舍号。
　　敲了敲门，里面没声，再敲敲，依旧没人回答。旁边宿舍倒有人探头出来，见是董思佳，说，“刚才见叶夜出去了。”
　　董思佳脸红了，他是第一次闯女生宿舍。别人说她出去了，可他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啊。本来打算离开，不自觉地旋动了一下门锁，竟然开了。小心地推开门，朝里面看。董思佳心想，自己真像个贼。发现空无一人后放下心来。然后又瞥见一面墙上贴着欧文的海报，而床上有个人躺着。
　　董思佳忍不住走进去，然后站在旁边看着趴在床上的人，手抓着枕巾，捏得骨节发白，身体轻轻颤着。董思佳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叶夜把头在枕巾上蹭了蹭，然后翻身问，“干什么？”董思佳被她的怒气吓得后退一步，但见到叶夜红了的眼眶，又慌了神，“叶夜，你到底怎么了？”
　　叶夜抬头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问，“你来做什么？”董思佳说，“我在图书馆碰到谭怡，她说你上午心情不好，闷了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下来，那我就只好上来了。”
　　叶夜坐起身子，呆呆地看他半晌，然后抱住他，“董思佳，你喜欢我吗？真心喜欢我吗？”
　　董思佳扶起她肩，“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说，“董思佳，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一点都不想隐瞒，对谁都不想隐瞒，而且特别想让我爸妈知道，希望他们也喜欢你，认可你，可……”叶夜又咬起了嘴唇。
　　董思佳明白了，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你听过一幅壮锦的故事吗？一个年青人到仙女那里去取他妈妈织的壮锦，不留意带回了仙女的画像，于是仙女就被他带回了家。我家那边有个类似的说法，如果梦到仙女，然后把她的画像画下来或者雕刻下来，仙女就会被他带回家……”
　　叶夜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董思佳暗自好笑，他真的是从来不曾想过叶夜会这么害羞，而且，他喜欢看她娇羞的模样，“但是我怕我爸爸他们担心我在学校交了女朋友会耽误学业，所以暂时先不想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叶夜将头又埋在他胸口，“对不起……”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又一脸的委屈，“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嗯？哪个？”
　　“就是你帮她拎箱子的那个女生。我见过她，她是大一中文系的师妹。”
　　其实叶夜的气早消了，委屈一下也就忘了。一个寒假不见，那么想他，总不至于一来就闹不开心吧。听说他在楼下就赶紧下楼了，谁知到却看见他正抢着要帮别的女生拎行李，气得她又跑回来了。
　　董思佳却有些头大了，这她都知道了？有千里眼么？想起旁边宿舍同学刚才说她出去了，料定她是下楼看见了，一生气又回来了，当下就又笑了，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刚才想上来，宿管阿姨不让，刚好那个同学拖着大箱子，我灵机一动才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你不夸我，倒还吃起人家小师妹的醋了。”
　　叶夜只觉得一张脸没地方搁，只得往他怀里钻，董思佳也任由她。
　　半晌，叶夜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不准你对别的女生无事献殷勤。”董思佳轻笑着又点点她的鼻子，“是。”然后又说，“傻丫头。”然后轻轻拥住她。
　　“咦，思佳？你怎么在这里？啊，叶夜，噢，对不起。”刚刚进来的叶初蕊看到他俩慌忙又想退出去，董思佳推开叶夜，叫住了她。叶初蕊便又重新走了进来，“你怎么进来了？”
　　董思佳说，“叶夜不理我了，我只好进来了。”
　　叶夜说，“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了。”
　　叶初蕊便笑了，“思佳，对我们叶夜你可要当心点。”然后又加了一句，“怎么抱着新女友被前女友撞见你倒一点愧色都没有？”
　　董思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叶夜说，“他若有愧色，瞧我饶得了他。”
　　叶初蕊说，“你倒不怕把他给吓跑了。”
　　叶夜说，“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追回来的。”
　　叶初蕊笑了，“只怕有时候在你身边，你也抓不住。”
　　叶夜便又抱了董思佳，“我就抓住他，抓得牢牢地不放。”
　　叶初蕊说，“只怕抓得住人，抓不住心。”
　　董思佳说，“有时候，即使抓不住人，也抓得住心。叶夜，起来了，我们下去。”
　　叶夜还要说，被董思佳这么一说，也就坐起身来，边穿鞋边问，“下去做什么？”
　　董思佳说，“你午饭还没吃，你不饿啊？”
　　叶夜说，“总觉得初蕊的态度有点怪异，当初不是她不要你了么？为什么对我还有醋意？”
　　董思佳笑着说，“吃你的吧，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别人？叶夜就笑了，对，除了他们俩，其他的都是别人。
　　可是，董思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十三章

　　大三下学期已经开始为毕业的去向做准备了。叶夜看着谭怡周杨辛苦地翻出压在箱底的陈年旧书，天天约了男朋友一起去上自习准备考研；看着叶初蕊在外面找兼职实习，宿舍几个人除了上课时能偶尔碰到，便是晚上睡觉能见个面说几句话了。叶夜依旧每晚陪着董思佳去Big City，回来时能碰到也刚刚回宿舍的舍友们。有时候她们会问她毕业准备怎样，叶夜就会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是去我妈公司当个文员秘书，就是到政府部门当个白领人工资的办事员，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呗。”
　　“那董思佳呢？”
　　叶夜这才想起她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董思佳关于毕业去向的问题。而董思佳，也没跟她提过。叶夜心里从来没有担心过也没有考虑过将来，心里也自然没想过董思佳需要考虑他的将来。可是他又有什么要考虑的呢？去妈妈公司，以他的才华，一定可以大展身手，大有前途。他们都不需要去担心将来，这是他们的资本。
　　但在一次晚饭，叶夜还是问了他，工作还是考研？以董思佳的成绩，也不需要考，保研也绝对能上。她想，如果他考研保研都好，她也陪他一起考研。但董思佳最近周末也去实习了，显然没有考研的打算。
　　董思佳说，“工作，你呢？”
　　叶夜高兴地说，“我当然跟你一样了，那工作你想留北京吗？”
　　董思佳看了看她，“可能吧。”
　　“可能？”叶夜不明白，“什么叫可能？那，你想不想去江川？我们一起回去？”
　　董思佳看着她，嘴角撇出一丝无奈的笑，“不知道，可能吧。”
　　“又是可能？”叶夜不高兴了，“那到底是想留北京，还是回江川？”
　　董思佳笑着说，“不知道，还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吧。”
　　叶夜恼他心不在焉的态度，“真是一点责任感都没有，那可是我们的将来，都不好好想想。”
　　“我们的将来？”董思佳还是一脸微笑，不再接言。
　　每次说到这个问题都是不欢而散，最后叶夜丢下一句话，“不管了，反正你到哪我就到哪。”然后便再也不提起这个问题。但至少，知道董思佳是要工作，也就可以省些心了。依旧陪着他自习，唱歌，依旧在他实习的附近看着他。有时候懒得早起跟过去时，也就窝在宿舍看动漫。宿舍另三个女生依旧是早出晚归，见不得面。
　　大三的下学期就这么过去了，董思佳依旧去了手机店暑期兼职，叶夜也依旧陪着在麦当劳看书，只不过，她现在看书的时间长了，只是偶尔间歇性抬头和董思佳“倾情对望四眼意”。也许，真的是再浓烈的感情也终归又归于平淡的一天。
　　大四的他们依旧会成为新一届大一的谈资。只不过更多的人多了羡慕，也更多的人多了不屑。周围突然多了一夜之间牵起手来的情侣。大家好像都被某种东西莫名地恐慌着。有的是恐慌明天的离别，有的是恐慌明天的去路，也许也有别的，谁知道呢，但终归是和明天有关吧。这一时期有个很经典的说法，保研的人过着猪一样的生活，找工作的人过着狗一样的生活，考研的人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于是叶夜她们宿舍，叶初蕊过上了狗一样的生活，谭怡周杨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而叶夜，自然过着她所谓的猪一样的生活。宿舍的人见面更少了，叶初蕊总是打扮得正式得体，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正式的衬衣套裙，带着简历出入各大招聘会，然后再去参加面试。每天早晨精神抖擞地出门，晚上一脸疲惫地就往床上倒，全然顾不上形象，休息一会后又去陪她的研究生男友去约会。而谭怡周杨则是每天背着沉重的书包去上自习，早出晚归，一脸倦容出去，一脸疲态归来。回来见到先回宿舍的叶夜正悠闲地讲着电话或是看着动漫，便都忍不住抱怨，“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爸。叶夜，嫉妒死你啦，怎么好像天下的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但叶夜自然过得也并不那么好，而叶夜的不好又总是离不开董思佳的。董思佳似乎是在躲着叶夜什么，但又像是在极力地要抓着什么。
　　他很多时候不再和叶夜在一起，不一起吃饭，不一起上自习，但每晚带着她从Big City回来，在宿舍楼下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要将她吻到地老天荒。他看叶夜的眼神依旧是深邃的，虽然有时候他还是会用故意轻佻的语气把气氛搅得轻松一些，但叶夜还是能看出他一身的沉重，那由内到外全身心的疲惫，这让叶夜心疼，又隐隐不安，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不安，只能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董思佳，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而董思佳却总是用轻佻的语气逗她，“叶夜，吻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是会害羞？”
　　当然也有开心的时候，例如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在校园里走来走去，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或者背靠着背在草坪上聊天。有时候，叶夜会问，“董思佳，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觉得看不透你呢？”
　　董思佳便会反问，“那你说我在想什么呢？”
　　叶夜就会扳过他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定在想，叶夜，你为什么总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董思佳笑着摇摇头，“叶夜的问题不无聊。”
　　叶夜就抿着嘴笑，“所以说，我看不透你嘛。”
　　董思佳说，“如果被你看透了，我还拿什么来哄你？”
　　叶夜说，“我不要你哄我，我要你真心待我。”
　　于是董思佳就站起来，拍拍衣服准备离开。
　　叶夜问，“你去哪里？”
　　董思佳说，“你不是要我不哄你吗？我现在其实是在想，叶夜你应该去看书学习，而不是和一个哄人的骗子在这里浪费青春。”
　　叶夜便站起来，“董思佳，你站住！”
　　董思佳自然是早就跑开了，于是叶夜去追他，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无聊的话，做着无聊的事，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可是叶夜说，董思佳，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就是一根一根数头发，也是快乐的。”
　　过年回家，何琳问叶夜毕业是想进公司，还是政府部门。叶夜看着她妈妈，又看看她爸爸。难得的两部会审，三方会谈。
　　叶夜说，“还没想好呢。”
　　何琳说，“也是，反正都是自家的，没什么可想的。”
　　叶青风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也该自己想想。不过，倒也的确没什么可想的。”
　　何琳问，“你和那个董思佳怎么样了？”
　　叶夜便高兴了起来，“妈，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问题呢。董思佳是他们学院的优秀生，他是学市场营销的，去你们公司是再好不过了。”
　　何琳问，“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叶夜说，“这有区别吗？虽然目前还只是我的意思，但若你同意了，回学校我再跟他说，他也一定会同意的。”
　　何琳问，“叶夜，有些事，我现在必须跟你说清楚。尽管你们现在讲求自由恋爱，婚姻自由，我们也管不了你。但是很多古老的定律你们也不得不遵从，门当户对，门第观念，你也许会觉得它是过时的传统观念，但它其实永远不会过时，因为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
　　叶夜的脸变得煞白，“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妈想说什么你心里一定清楚。叶夜，在学校，你爱怎么玩妈不管你，也管不着。可是眼下你们马上就毕业了，你们的交叉点已经过去了。叶夜，到了社会就和学校不一样了，你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所以，你们必须要分手。”
　　“我不！妈，你……你不是也说他很好的吗？为什么？”
　　“那是在学校。抛开一切社会因素。她承认他很好，很优秀。可是离开学校的保护伞，叶夜，他完全配不上你。”
　　“爸……”叶夜向叶青风求救。
　　“叶夜，你妈妈说得对。即使我们不怕别人笑我叶青风的女儿，笑夜风集团董事长的千金配了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可是，还有很多问题是你自己也无法忽视掉的。叶夜，撇去你们的感情，你觉得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叶夜脱口而出。
　　“可是如果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了，所有问题都会出现的。你们从小的生活环境不同，很多观念也不同，生活的琐事一碰撞，你们只会有无休无止的吵架，与其到时候不欢而散，不如现在趁早分开，好聚好散，也可以留个美好的回忆。”
　　“妈，我们不会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们不会吵架的。”
　　“叶夜，生活具体是什么，你根本就不懂，生活没有半点浪漫可言。你别怪妈说得现实。你现在喜欢他，是因为你离他隔着距离，没有触碰到那些你不愿意触碰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因为喜欢他而喜欢他，但他呢？你能保证他对你没有别的企图？”
　　“妈，你……什么意思？”
　　“他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吗？叶夜，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如果他对你并不单纯，你到时候怎么办？”
　　“他……”叶夜有些迟疑，董思佳确实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他喜欢我，我相信他。妈，董思佳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不是，他会接受你给他安排的前途，依靠你的关系来妈妈公司工作吗？如果会，那么叶夜，他就不值得你如此对他；如果不会，那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尊严而放弃你，你们必然也还是不可能在一起。叶夜，你听妈的劝，妈都是为你好，你和他是不可能幸福的。你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差距和障碍，不是一般人能逾越的。叶夜，你从小就娇生惯养，任性妄为，妈也不多管你，是因为妈觉得你有那个环境，允许你这样，可是，有些事是不能由你胡来的，妈必须要对你负责。”
　　“我自己的未来自己负责，妈，你从前不管我，现在也别管我！”
　　“叶夜，妈是为你好。前面的路你没走过，走歪了妈必须提醒你！”
　　“那谢谢你提醒了。但我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妈，我喜欢董思佳！我会为我自己的感情负责！”
　　“好。”一直沉默的叶青风说，“叶夜，你是学中文的。你这样爸妈知道也管不住你。但是叶夜，有些决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自己考虑好。”

　　第二十四章

　　叶夜回到房里，把头埋在枕头里，她是喜欢董思佳，她很清楚她的感情，她想和他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永远可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让他牵着。可是，她却弄不清楚董思佳的感情，他的若即若离，他那拼命想要靠近却又拼命想要保持距离的态度，以及她总也看不清的深邃的眼眸。因为她无法确定，所以她连理直气壮与父母争取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是不知道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个人在一起会受到多大的阻挠，从古到今所有的书上都在讲述着这从来不曾中止的故事。太多的差距吗？司马相如一首《凤求凰》引得卓文君与他连夜私奔。那董思佳，如果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只要你走出一步，我都会走完那剩下的999步。
　　董思佳，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叶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董思佳总是会说，“你说呢？”可是我不要我说，我要你说，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
　　董思佳觉察到异状，打来电话。叶夜听着电话那边他温润又带着焦急的询问，再也忍不住轻轻落下泪来。董思佳急切的询问，叶夜，你怎么了？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只是咬着嘴唇摇头。
　　董思佳看不到她的眼泪，听不到她的回答，便又问她，叶夜，出什么事了？叶夜，你不要哭了，叶夜，别怕，有我。
　　叶夜于是真的哭了，“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董思佳放下心来，“傻丫头，回学校我们不是又可以见面了？”
　　叶夜含着泪不住地点头。
　　叶夜去找史美玲，“我妈他们不同意我和董思佳在一起。”
　　史美玲正玩着手机，没把叶夜的话放在心上。气得叶夜直叫唤，“史美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啊。”史美玲眼睛仍是没离开手机屏幕，脸上带着微笑，“你说你妈她们不同意你和董思佳在一起嘛。”
　　叶夜被她噎住，“怎么……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嗯？”史美玲终于把头抬起来，“这有什么问题？他们若是同意，那才叫有问题呢。”
　　叶夜喉咙干涩，“那你呢？”
　　史美玲被她问得愣住了，“我？我同意吗？”得到叶夜肯定地点头后，史美玲笑了，“叶夜，你真认真了？”
　　叶夜傻了，“什么意思？”
　　“你真的打算毕业还和他在一起？”
　　叶夜彻底无语，“史美玲，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吧？叶夜，我——不——看——好——你！”想了想，又加上一个，“们——！”
　　叶夜被打击坏了，“为什么？”
　　“为什么？叶夜，你不会不知道大学的恋爱最后结婚的几率是很低的吧？毕业那天分手是口号。”
　　“当时不是你鼓励我说，如果喜欢他就去追，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弃的。怎么，你自己到忘了吗？我以为，你一定会支持我。”
　　“那时候我当然支持你，难得你碰到一个看得入眼的。只是……我以为你是好玩，因为叶初蕊喜欢，所你也……叶夜，大学的恋爱基础是很脆弱的，仅限于在学校有限的环境，有限的认知，大家一起在学校，碰到了，互相有好感，就在一起了，一起打发那有聊无聊的日子，感情再深一些会考虑到未来。可是真的到了未来，到了毕业面临各种选择时，又不得不分手了。聪明一些的人潇洒放手，再见亦是朋友；痴愚一些的人拼命纠缠，结果到最后弄得满身是伤不说，还互相怨怼。叶夜，现实就是这样，无数的先例在那摆着呢，我以为你比我更懂呢。”
　　“那，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完全不怀疑你现在真的喜欢他，也完全不怀疑在学校的他有足够的资本吸引你。可是，叶夜，你能保证毕业了你还像现在这么喜欢他么？”
　　“有区别吗？”叶夜有些懂她的意思。
　　“今年我去实习，和公司那些正式老员工聊天，她们问起我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时，跟我描述那个人时，都会这样说，某某某，家里有房有车，工资多少，哪个公司什么职位，最后才会提一下长得怎么样，但从来不说帅或不帅，再帅也是一句，长得还行，而会不会打篮球呀，歌唱得好不好等等，是绝对不可能被提到的。叶夜，我的意思是说，在学校里你光芒四射人人称羡的男朋友，到了社会上就不是了。拿一个很俗的攀比来说，董思佳在学校你绝对是可以和任何人攀比炫耀的，可是到了社会上，他就真的……不那么优秀了。而且我认为，如果是你，不会忍受自己男朋友比别人差的，所以……”
　　“不会的，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他是怎样便是怎样，我和他在一起开心就好了，为什么要和别人去比？”
　　史美玲说，“我也就是这么说，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有这个事实的存在，你最好自己想清楚。而且，我觉得你爸妈他们说得也对。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追他追的那么辛苦他都不曾动心，可当你决定放手时，他却拉住了你。叶夜，不是我想用什么低劣的想法来想他，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你，或者说他即使喜欢你，但更喜欢你背后的东西，那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喜欢他。如果他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地单纯地喜欢你，那他就一定会抵触你背后的东西，这样的他，即使值得你喜欢，但你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或者说他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除非你放弃那些东西，做一个纯粹的你，但这样对你来说又太过残忍，他若真喜欢你，就不会愿意你这样做。这其实也是一个很烂俗的剧情。即使你们真的解决所有问题在一起了，接下来的你们也不可能幸福的，你们的环境观念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不一样，说得矫情点，你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甚至历史观所有所有的观都不一样，这样的你们，如何在一起生活，你自己不也总是跟我抱怨吗？比如说出个门你想打车他要坐公交，这样的琐事，现在也许你只是抱怨，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会觉得是小事，忽略了，可是如果你们日后真的在一起，所有的小事都会放大，到那时候会怎样呢？很多俗话早就总结了这些情况，贫贱夫妻百事哀。叶夜，当你的琴棋书画诗酒花全被柴米油盐酱醋茶代替了的时候，你还能保证你能像现在这般笃定吗？还有一句话，说得再经典不过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叶夜，董思佳，他并不适合你的生活，尽管，他完全符合你的梦。”
　　我以为我的持久战在董思佳拉起我的手时宣告以胜利结束，原来，还远远没有结束，它只是以一种新的姿态在酝酿着更激烈更残酷的战斗。董思佳，即使你一步也不走，那么，就由我来走完那1000步。
　　“妈，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谁也拦不住我，包括我自己。”
　　叶夜甩下这句话，便登上了飞机，在飞机降落的另一端，有她日思夜想深深恋慕的身影。
　　叶夜一见到董思佳便开始哭了，伤心地走不出半步。董思佳皱着眉替她擦去眼泪，“叶夜，你不要哭了。”
　　叶夜，你不要哭了。他总是这么说，却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哭。董思佳，你真的从来不曾关心过我的想法吗？我的委屈，你从来都不想过问吗？
　　叶夜哭得更伤心了。董思佳轻轻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说，“好了，叶夜，不要哭了，大家都看着呢。”叶夜抬起头来，“我就哭，我就哭，我就要大家看，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期负我！”
　　“我欺负你？好，好，是我欺负叶夜，是我不对。可是叶夜，你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叶夜停止哭泣，仍是忍不住抽泣，“如果我不好看了，董思佳，你还喜欢我吗？”
　　董思佳笑了，“你说呢？”
　　叶夜皱起眉头，又是这句话？
　　“董思佳，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叶夜想想出个法子威胁他，却终究说不出那个“死”字，上次被苏晨拉去蹦极，那种感觉太痛苦了，她绝对不要死。“我……也还是要喜欢你。”叶夜终于说出这句话。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仍旧喜欢你。
　　董思佳说，“叶夜，你不好看了，我自然也不好看了。你若还喜欢我，我……自然也还是喜欢你的。”
　　大四下学期，除了准备毕业更无其他，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谭怡研究生考试未通过，于是重复了叶初蕊上学期狗一样的生活。由于学校的校报记者工作，她也很快在一个报社找到了一份同样的工作，天天兴高采烈地和男朋友约会，然后等着毕业；周杨研究生考试倒是顺利，更是无忧无虑地整天笑逐颜开，和男朋友早出晚归；叶初蕊结束了狗一样的生活也是天天陪着男朋友。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她们无忧无虑地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叶夜却困在了水深火热中，过上了猪狗不如的生活。
　　叶夜天天背着笔记本去图书馆和董思佳一起写毕业论文。她写时董思佳在旁边看书查资料，她要查资料时，就让给董思佳写。一台电脑倒也用的和谐。有时候叶夜不想写了，便央着董思佳和她聊天。她打开一张word，在上面写一句话，董思佳再写。这样的时候总是很温馨的感觉。叶夜小心地把他们聊过的word保存在电脑里。
　　如果没有别的事，他们应该也可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吧。可是，这仅仅只是如果而已。撇去这个如果，事实是，董思佳经常会接到不认识的电话，然后捂着嘴巴小声回应后，走到外面楼道去打电话，回来之后却什么也不说。叶夜问，他也只说没什么。有时候一回来，就匆匆收拾东西走了，只说有事出去，一会叶夜自己去吃饭云云。叶夜问他什么事，他也还是说没事。叶夜便只委屈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呆呆地坐上半天。
　　有时候，她也会接到电话，除了同学，当然更多的是何琳或者叶青风打来的。他们当然是问叶夜毕业的情况，当然也少不了问，“和董思佳怎么样了？”叶夜就会很生气，“定是会让你们失望的。”问得多了，她干脆掐了电话拒接。回来时董思佳也会问问，什么事，她也说没什么。叶夜突然惊觉，他们之间不能说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他们的所有交往都是浮在了表面，更深一层的东西，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沉默，好可怕的沉默。

　　第二十五章

　　何琳来学校时，董思佳正推着自行车要去找叶夜吃饭。看到面前一个相貌依稀熟悉的中年妇女，高贵典雅，精明干练，只说了一句，“我是叶夜的母亲。”董思佳便不由自主地停了自行车跟他出了校门去。
　　何琳说，“也许我们该早点见面的。”
　　董思佳说，“我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何琳有些诧异，但依旧面不改色，“你们的事叶夜早跟我们说了。我们劝过叶夜，她不听，我想，很多事，你会更明白一点。”
　　董思佳笑了，“我们的事，叶夜也并不知道全部。或者说，我的事，叶夜知道的不多……”电话响起，董思佳歉然一笑，侧过一边，压低声音，捂住话筒说话，“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去吃饭吧，然后到图书馆等我。我一会就去找你，听话。”
　　何琳隔着桌子都能听到自己女儿透过电话那端由大到小的声音，几句话就让叶夜火气消下来，从小到大，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男孩。
　　董思佳挂了电话，道个歉，继续说，“很多事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叶夜，我也不想告诉她。阿姨，我知道您是关心她，我也一样。但是您其实不需要担心，我也不怕跟您说，到目前为止，我知道，叶夜她很喜欢我，她一直都以为当初我是被她感动而和她在一起的。其实是这样，但也不是这样。叶夜告诉我他喜欢我时，其实，我心里也早喜欢她了。可是，就像您说的，很多事情，我会更明白一点。我知道我和叶夜的差距，我家是在一个山村，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双腿残疾坐着轮椅，我妈身体并不硬朗又要照顾我爸。简单来说，我们家要靠劳动来生存，却没有劳动力。叶夜只知道我家条件不好，具体程度她也并不清楚，我也没打算告诉她，因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没有能力给她什么，所以当初我是下定决心一直拒绝她，可是她坚持了那么久，被我伤得那么深了都不肯放弃，我……那天她在我背上一直哭一直哭，其实我心里比她还难受，最后我告诉自己，既然她要，那就如她所愿，只要她高兴就好。所以，我心里也给了她两年的时间，也是给自己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她若厌弃了，离我而去，我心里也为她高兴。倘若她依旧还是那么傻，那么，到毕业的时候，我也自会离开她。她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也只能这样，而且，到了毕业，她也会被社会中的很多事物吸引，也很快就能忘记我，伤也会好得快一些。所以阿姨，其实您不用担心，我跟您说这么多，也是想请您放心，我对叶夜，没有非分之想，而且，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叶夜她并不适合我，我身上的担子，她分担不起。只是现在，她要写毕业论文，她需要毕业。
　　何琳一言不发地静静地听董思佳说完这一大段话，这样的少年，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来，心里又是挣扎沉重到了什么样的境地，才可以轻轻松松甚至面带笑容地跟自己讲述这些。他为叶夜所做的，所付出的，所操心的，只怕也不比我们少，他是宁可自己心里难过，也不想要叶夜受到半分伤害啊。我们一直在想着他配不上叶夜的同时，是不是也忽略了，叶夜又哪里配得上他？这样的一个男孩，是值得叶夜死心塌地地去喜欢的。只是，值不值得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何琳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董思佳放在桌上的手臂，“孩子，难为你了。谢谢。”董思佳笑着摇了摇头。
　　董思佳一转弯就看见叶夜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她本来就生得瘦小，抱成一团更显得只有一丁点儿。董思佳顿生柔情，轻轻走过去，也坐在她身边，揽过她肩膀，“怎么没进去？”
　　叶夜抬头见是他，眼睛生出光亮，又迅速暗淡下去，“你……去哪里了？”董思佳最近总是半路失踪，他想不多心都不行。
　　“嗯，约会去了哦。”董思佳逗她。
　　“啊？是……是女孩子么？”叶夜脸变得煞白。他，真的不喜欢她了么？
　　“嗯，是个女人。”
　　叶夜看着他，看他一脸认真，然后拿开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站起来，慢慢朝前走去。他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如此脆弱的程度了，她完全不知道董思佳在想什么。她因为自己这边的问题，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他，或者去了解他们之间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
　　叶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哀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斗志昂扬，充满不屑地说，“我才不信呢。”然后又大步走回董思佳身边坐下。
　　“是真的。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有我漂亮吗？”
　　“嗯，比你高贵，比你有气质，比你知书达理，比你……”
　　叶夜霍地站起来，“那你还舍得回来找我？！”
　　“可是你比她可爱啊。况且，你才是我女朋友啊。”董思佳笑了。
　　叶夜皱起眉头嗔怪他，却掩饰不住唇边的笑意，于是伸手拉他起来，进了图书馆去。
　　晚上，叶夜坐在董思佳自行车后座上，依旧环着他腰，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胸膛里咚咚的闷闷的心跳，董思佳，你为什么这么累？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董思佳，你会娶我的哦。”叶夜在他背上画着字。
　　不等董思佳不回答，叶夜又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我们结婚那天，我也要你骑着这自行车，载着我去礼堂，你穿着白色礼服，我穿着婚纱……”叶夜又开始了她那祥林嫂般的重复唠叨。董思佳只能在心里叹气，叶夜，你的婚礼应该是有宝马香车的，应该是你的新郎开着名贵的车去接你。你应该嫁给一个愿意给你买婚纱，又买得起婚纱的人。可是叶夜，那个人不是我。叶夜，我只能祝你幸福。
　　宿舍楼下，叶夜跳下自行车，“董思佳，为什么我天天见你，还是天天想你？董思佳，你的名字应该让给我。”
　　董思佳看着她，笑了，“叶思佳？这个名字可没叶夜好听。”
　　叶夜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叶夜思念董思佳。”然后转身就往台阶上跑，董思佳一把拉住她，放下自行车，捋了捋她的头发，“叶夜，闭上眼睛。”
　　极尽缠绵的吻，给叶夜的却是决绝般的感觉，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有种妥协的无奈。叶夜在他怀里喘不过气来，董思佳那似要把她揉碎的力度让她沉迷，又让她害怕。到底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
　　回到宿舍，叶夜无力地坐在床上。正聊得起劲的几个人停下来看看她。叶初蕊问，“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抬头见是叶初蕊，怏怏地问了一句，“初蕊，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叶初蕊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含糊地说了声，“嗯。”
　　谭怡问叶夜，“叶夜，我一直也想问你的，你最近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叶夜说，“没事，只是快毕业了，不知道和董思佳会怎样。哎，你们怎么都不担心呢？”
　　三个女生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叶夜，要牵绊住两个人，并不是只要感情的。”
　　“董思佳，我们周末去十渡玩吧。现在进入夏天了，听说那边景色很好玩呢，初蕊谭怡他们几个都去过了，都说很不错。乘车路线我都问好了，我们先到天坛，然后有车直到。”
　　董思佳看着叶夜一脸兴奋一脸期待，有些奇怪。之前没听她说过想出游的。
　　“就两天，去吧，好不好？”叶夜又开始动用“绝招”。
　　董思佳笑了，“那就去吧。”

　　第二十六章

　　十渡是个很大的风景区的统称，它有山有水，而水上正好有十个渡口，十座桥，所以称作十渡。叶夜他们当然不可能全部玩完，只是去了据说是风景最好的六渡七渡，住在附近一家农家院里。
　　农家大婶带着他们进房间。其实只是在农家院里的旅馆标准间。大婶笑盈盈地介绍，“每年来这里玩到这里住的人都很多，尤其是像你们这般大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有山有水的地方玩玩闹闹的……”大婶又领了他们四处看看，介绍一番，并指了外面的空地，“有时候人多了可以大家一起玩个篝火晚会。”
　　收拾好东西，叶夜问董思佳，“我们现在去哪里？”董思佳说，“不是你提议过来玩的吗？倒问起我来了？”
　　叶夜说，“我只是说了过来玩，具体怎么玩，应该由你来操心嘛。我又不认识路，以前也没来过。”
　　董思佳说，“我也没来过啊。”
　　叶夜撅了嘴不高兴，“那你说怎么办？”
　　董思佳笑了，一手拉起她，一手拿过背包，“走吧，我早想到办法了。”
　　“真的？！”叶夜眼睛一亮，跳起来跟着他出去。
　　董思佳说的办法不过就是去问农家大婶。大婶很是热情，“这附近你们可以去孤山寨，那边有个‘一线天’，千层岩都是很不错的。也可以去骑马或是开卡丁车，划竹筏都可以去试试。不过一般都会选择去划竹筏的。出门可以做电瓶车去，开车的大叔会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而且车费也是很便宜的。
　　“‘孤山寨’也许是个山寨吧，董思佳，你怕不怕这是个强盗土匪窝？”
　　叶夜看着高高竖起的山门，以及山门中间书写的大大的“孤山寨”，故作害怕地问。
　　董思佳笑着说，“有什么好怕的。把你送给他们当压寨夫人，我们自然会热情款待我一番。”
　　“董思佳！”叶夜咬牙切齿地去追董思佳，董思佳自然是早跑进“寨子”里去了。
　　“董思佳，你真的会把我送给他们吗？”一边四处赏玩风景，叶夜忍不住一边编写电视剧情，依旧问董思佳那个问题。
　　“嗯？送给谁们？”董思佳扶在叶夜后面小心地盯着她脚下的台阶。
　　“你刚才说把我送给他们当压寨夫人的！”叶夜一生气，转身就跟他理论，却忘了脚下的陡峭狭窄的台阶。董思佳眼明手快，稳稳地扶住了她，“就你这样的也要送都出去才行啊。啊，小心脚下。”
　　“哼，你若真敢把我送给别人，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叶夜恶狠狠地说。董思佳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呜呜，我好怕，厉鬼缠身！”
　　叶夜噗嗤一声笑了，回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靠在一边栏杆上，“你走前面。”
　　“为什么？我得在下面看着你，你走路不老实。”
　　“不，我要你在前面，你在后面我看不到你。”
　　董思佳想了想，走到前面，伸出手。叶夜便很高兴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跟着他一路往台阶上去。眼前的一个“天潭”是小山上的一个小潭。水由潭面而过，冲到山下去，形成一个小瀑布。其实并无多壮观，旁边有个小亭子，叶夜坐在亭子里，看着“天潭”。
　　“我想起一首诗。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澜向人间。董思佳，你说是不是？这潭里的水好生生地和天上的云日月相望便好了，为什么要冲到下面去呢？
　　董思佳笑了，“哪有什么是不是的？你们学中文的，是不是都这么诗意盎然，浪漫情重的？”
　　叶夜说，“这里只有我是学中文的，哪来的‘们’？你想到别人了，若不给个解释，也罚你想一首诗。”
　　董思佳说，“一首没有，倒是有一句，‘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啊，这是《滕王阁赋》。这句好，闲云，潭影，物换星移。正合了我那首诗的意思了。董思佳，还是你厉害。”叶夜说。
　　如果我们也可以做这不冲到山下的潭水和闲云，如此这般相依相望，即使物换星移也终是不离不弃，多好。
　　“还不是你熏陶的。”
　　离了“天潭”下来，一路斜坡去往千层岩。坡两旁是个一尺宽的小沟，用鹅卵石铺成的，上面有流水哗哗流下，一直到门口的大水潭里。叶夜挽起裤脚脱了鞋袜上去踩着，想顺着那逆流而上。谁知脚一沾到水就跳了起来，“好凉！”
　　“那还走吗？”董思佳看着她龇着牙，不禁感到好玩。
　　“嗯。”叶夜肯定地点点头，慢慢把脚放进水里，慢慢适应水的温度。然后站上去，再将另一只脚也慢慢放进去，再慢慢向前走出几步，抬头向董思佳咧嘴一笑，“好舒服啊。”
　　董思佳于是一只手替她拎着鞋袜，一只手扶住她，慢慢地走。叶夜说，“董思佳，等我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你也这般扶着我走，我们一起慢慢地走，该有多好！”
　　该有多好？
　　董思佳说，“嗯，是很好。”
　　沿着鹅卵石水路走上去，便是一个大水洼，里面净是大石头。叶夜离开水路，赤脚走在路上，走出两步就停下了。董思佳回头问她怎么了，叶夜抿着嘴指着他的背笑。董思佳会意，笑着就背起了她。再往上走，是一个很大的大石块，或者是石山，被水冲出一层一层的岩石，美其名曰“千层岩”。
　　董思佳将叶夜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岩石上，然后坐在她身边，“快些把脚晾干吧，总赤着脚对身体不好。”
　　叶夜不听他的话，反而将脚又伸向了旁边淌着水的岩层，还故意轻轻击打层面，溅起粒粒珍珠，然后回头朝董思佳笑。董思佳无奈地摇摇头，也由她去了。
　　叶夜闹够了，也就缩回了脚。董思佳看看身后的山路，回头将叶夜的脚放在掌心摩挲两下，皱起了眉头，“这么冰凉，小心别感冒了。”又拽起自己衣角裹住叶夜的脚轻轻替她擦拭，擦干之后，又换上另一边衣角替她擦另一只脚，然后递给她鞋袜，“快穿上，把脚捂暖和了。”见叶夜没动，抬头看她，却见叶夜盯着他一眨不眨，茫然的问道，“怎么了？”
　　叶夜把头靠过来在他肩上，“董思佳，你对我真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董思佳笑了，“我以前对你不好么？傻丫头。”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别人都看着你呢，快把鞋穿好。”
　　再往上走几步是个“水帘”，没有洞，但是水从山上冲下来，到了下面的山脚正好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也有游客进到水帘那边去。叶夜便拉着董思佳过去玩，伸手接那落下的“珠帘”。
　　“董思佳，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
　　“嗯，好玩。”董思佳合着她的意。
　　再往上的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董思佳拉着叶夜看得心惊胆战，真后悔为什么要听她的话走在前面，若是在后面还可以托她一把。再看叶夜，虽面红气喘，但似乎很开心很兴奋地样子，还一个劲儿地说，“董思佳，你……你快点儿啊。”董思佳便回过头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走到最高处是平坦的地方，所谓平坦，也只不是说没有台阶陡坡了，仍是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山路。其实是两座山中间的通道。抬眼望去，两座山隔断了所有视线，头顶只有一丝光线看那一条线的天空，原来这里便是所谓的“一线天”了。
　　叶夜想，即使前面只有微弱的光亮，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也仍觉得前面是一片光明。
　　走过了“一线天”前面果然是一片光明了，而且有另外的下山道路。虽也崎岖，但却比来时路好走多了。路两边的山上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山花野树，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叶夜摘了山花别在头上，拉过董思佳问，“好不好看？”董思佳笑了，“花比人娇。”
　　叶夜撅着嘴不理他，董思佳笑得更得意了，“骗你的，人比花娇。”
　　确实是骗她的，适时叶夜因为爬了山路，脸上显出红晕，额上鼻尖都冒着细汗，整张脸都闪着青春独有的光辉娇美，再加上适才她生气微蹙的眉头，撅起嘴吧，董思佳其实心里都看呆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叶夜，他就是喜欢故意逗她生气，然后看她撅着嘴巴的可爱模样。
　　下山出来孤山寨已是下午，两人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又坐着电瓶车去吃了点东西，便商量着呆会去哪玩，考虑到爬山爬累了，于是一致决定去划竹筏。
　　两人都脱了鞋袜系在竹筏一边。叶夜坐在前头，董思佳支起长篙将竹筏推离岸边。叶夜就看着他笑。董思佳说，“叶夜，你那根短篙是掌握方向的，你得学会划。”
　　叶夜说，“我不学，反正有你在。”
　　董思佳说，“这竹筏要两个人划的，一个掌握方向，一个用力往前，这样才划得平稳划得快。”
　　两个人？
　　“哦，”叶夜便高兴地也撑起了篙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滑到了湖中间。叶夜仰头看着董思佳，“董思佳，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渔公。”
　　董思佳看着叶夜，她正坐在竹排上，风拂起她发丝在风中扬起，湖面的清风吹起她洁白的衣袂翩翩，掩映在蓝天苍山翠湖之中，像极了出水的白莲，清雅娇俏。董思佳放下竹篙向竹排中间走几步，然后坐下来，任竹筏在湖中心顺着水漾，然后伸手，将叶夜也拉过来，叶夜便坐在了他腿上，顺势靠在他胸膛。
　　董思佳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眼光飘向远方了。叶夜在怀里说，“董思佳，我想听你唱歌了。”于是董思佳便唱，“翩翩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双肩扛起的是，数不尽的忧……”歌声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和着清风霞光融进那碧波柔水中去。
　　董思佳的歌唱完，二人沉默许久。叶夜说，“董思佳，我也想唱歌了。”于是叶夜开始唱，“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像山里的雪莲花。”
　　叶夜的嗓音生涩，唱的并不好，但她却唱得极为专注，极为动情。董思佳加大了双臂的力度。叶夜，遇上你才是我的缘。

　　第二十七章

　　叶夜问，“董思佳，你看过一个叫《东游记》的电视剧吗？”
　　“听说过，没看过，怎么了？”
　　“嗯，那应该是台湾与新加坡合拍的一个电视，上面有个场景和我们现在很像。也是一个好美好美的画面，可惜是凄美，因为那是女主角最后死去的场景。也是一般的蓝天碧水苍山清风，女主角穿着一身黄色的纱衫，躺在一身白色衣襟的男主角的怀里，合着他们两个人的头发编着同心结。嗯，董思佳，如果你也是长头发就好了。我当时看到那里，哭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女主角费尽了两世的时间不惜从神仙变作凡人，只为男主角一份爱，历尽了千年的情劫，最后却只能是死在了男主角怀里也未能如愿。其实男主角心里也是好喜欢好喜欢女主角的，可是，却为了口口声声一句话‘神仙是不能有感情的’，所以，他一再地逃避辜负女主角，最后只能负歉抱憾……我心里其实好喜欢好喜欢你，生生世世我都愿意你做我妻子。男主角在女主角死之前终于肯这样说出实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其实有很多遗憾，如果能够勇敢些，是不是都可以避免呢？”
　　董思佳被她的话震住了，他不敢接话，如果能够勇敢些，是不是都可以避免呢？不是我不够勇敢，而是这现实太过强硬。
　　晚饭过后，二人趁着夜风在外面散步，不知不觉走出一段距离，远处有人在举行篝火晚会。叶夜便拉着董思佳过去凑热闹。原来是别的学校的同学来这里进行最后的毕业旅行。叶夜看着他们最后尽情欢笑尽情玩乐的样子，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篝火熊熊地燃烧着火焰，掩映出一张张红扑扑的脸庞。手拉着手的同学都拼命地笑着，跳着。叶夜心里突然有些伤感，烟与火不离不弃，可当烟火烧到最后，烟就会消散，火就会熄灭，大家也都各自散去了。
　　正当叶夜兀自伤感分神时，听到有人在问，“你们是**大学的么？”叶夜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发问的那同学笑了，转身跟同伴作出一个胜利的姿势，然后又回过头来转而问董思佳，“你是叫董思佳？”
　　董思佳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学了叶夜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那同学又笑了，“那你一定就是叶夜了。我一个同学是你们学校的，她是董思佳的fans。董思佳到我们学校打球时，给我讲了一些你们的事情。你们在一起了？她后来倒是没跟我说了。呵，当时我就想，哪有女生这么痴情执着了男生也不动心的，何况还是这么漂亮可爱的女生。现在看到你们，真是高兴啊……”
　　那同学热情坦率地讲出这么多话，又拉着叶夜他们也来和他们一起跳舞。叶夜真是又羞又恼，董思佳名气太大影响力竟然到了别的学校，竟然还在这种情况下碰到这种事，还直接讲起当年她的“心酸奋斗史”。啊！叶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偷偷看董思佳，脸上挂着微笑，仪态大方，再看看别人，也都没别的什么意思，便也放开了心和他们跳起舞来。跳了一会，考虑到还要返回农家院，于是别过一群狂欢的人们，朝他们安静的小院走去。
　　叶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应该怎么办，却又实在想不出来。于是又开始埋怨董思佳为什么不能主动些。初蕊他们不是说都是男生先主动的吗？可……叶夜心里狂骂董思佳，董思佳似乎感应到了，终于出了声，“叶夜，你是不是不舒服？”
　　“唔，嗯……”叶夜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吵到他了，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董思佳却开始数落她了，“那会叫你不要去玩水，现在不舒服了吧。”董思佳拧开电灯起床想帮叶夜找点药吃，一见叶夜吓了一跳。忙坐到她床边，用手摸摸她额头，“叶夜，你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叶夜的脸更红了，歪了头把脸别到一边，她当然不是因为感冒发烧，而是……可是她能跟董思佳说吗？董思佳自然不知道叶夜心里的想法，离开床边想去找药。叶夜伸手抓住他手腕。
　　董思佳疑惑她掌心的温度，回过头来看她。叶夜坐起身，“董思佳，我……我不是感冒发烧，我……”叶夜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董思佳瞧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又担心她真的是有什么事，便又着急地问她是怎么了。叶夜又羞又恼，“你要我怎么说嘛。我……我……”抬头见董思佳一脸焦急的关切，又说不出话来了。低下头咬起嘴唇，半晌，又抬起头轻轻抱住了董思佳，在胸口闷闷地说，“董思佳，我……我想……想和你一起睡觉！”
　　叶夜心里直骂自己真是笨到家了，什么委婉什么煽情什么甜言蜜语不会说，偏偏学了阿Q的最下三烂最不浪漫最没情调的说法。
　　董思佳被她的话震住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叶夜的这句话。他到底该不该多想，还是应该单纯地去想单纯的叶夜只是想单纯地和他一起单纯地睡觉而已。他心里也骂自己，他能做到单纯吗？
　　咽咽口水润了润嗓子，董思佳问她，“为什么？”
　　叶夜不看他反倒胆大了，“她们说，可以牵绊两个人的不只是感情。董思佳，我……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所以……”叶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董思佳深不见底的眼眸，咬咬嘴唇，把心一横，就把嘴唇凑过去想吻他。董思佳把头偏向一边。
　　叶夜停在半空中，愣住了，又重新咬回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要她！她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放下面子放下自尊，要把自己交给他，他却不要她！
　　董思佳别扭地推开叶夜一段距离，伸手抚着她的脸，拇指轻轻将她眼眶下的泪水拭去，然后露出温柔好看的笑容，“叶夜，我们一起睡觉。”然后关了灯，拥着叶夜重新躺下。在背后靠近她耳边低低地说，“叶夜，你不要动。”叶夜便一动不动地任他拥着，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然后闭上眼睛。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幸福就是他拥着你躺在床上，而你们什么事也不做。
　　董思佳一晚上睡得并不好，叶夜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足以挑动他的神经，他只能拼命忍耐。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为的，有些平衡是不能打破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到天亮，睁开眼却看到叶夜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他心里暗自害怕，莫不是晚上睡着失去意识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叶夜……”正想道歉，却被叶夜打断了话头。
　　叶夜见他醒来就直斥，“董思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嗯？”董思佳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何忽而由此一问。但见她脸色红润娇俏可人，想是昨晚睡的极好，眼睫毛忽闪忽闪离自己不过寸许。一阵心旌动摇，便掀开被子要下床，却忽而发现胳膊仍旧搂着叶夜，便蓦地红了脸，呐呐地收了手回来，而另一只手却被叶夜枕着，样子极其暧昧，轻轻地想抽手出来，叶夜却不让，于是只能起身坐在床边。
　　叶夜见他起来，也坐起身，仍旧拉着他的手，“她们说，一个男生能对女生坐怀不乱的除了圣人就是柳下惠了，而对于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还能坐怀不乱，那他要么就是……就是有问题，要么就是……就是他的喜欢是假的。”
　　董思佳只觉得头都大了，她到底在怀疑什么？“她们是谁？”
　　“你别问她们是谁。董思佳，我只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们说，若是喜欢的女生，是会忍不住的，可昨晚，你……”叶夜委屈极了。
　　董思佳实在是不好怎么跟她解释，难道她看不出来她昨晚睡得有多不好吗？而且，哪有做人规矩了还要遭到谴责的道理？！“叶夜，你昨晚不也什么事也没做，照样睡得踏实安稳么？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董思佳一言既出，叶夜果然愣了，好象是的。可是，我喜欢董思佳，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初蕊她们的原理果然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这样一想，叶夜便又笑了，眼眶的泪水生生咽了回去，看了看董思佳，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董思佳知道没事了，便顺手拉起她，“赶紧起来吧，一会吃了早餐再去那边走走，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叶夜便很高兴地跳下了床。
　　上午四处走走又坐着电瓶车兜了半天风，下午便又回了北京。
　　叶夜看着肩头的董思佳，会心笑了。睡眠中的董思佳安闲宁静，仿佛卸下了一身沉重，长长的睫毛轻轻阖着。只有这个时候，才真的觉得他就在身边。心里便莫名地踏实下来了。他昨晚定然睡得不好，今天一上车没多久就歪在椅背上睡着了。想起昨晚的事，叶夜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得叫醒他。
　　叶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说，“董思佳，我们要下车了，不要睡了啊。”董思佳抬起头来，茫然地问，“到了吗？”叶夜看着他虽然睡眼迷胧但却清澈透亮的眼睛。他真的是有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啊。
　　“是，到北京了，我们要下车了。”叶夜抬起胳膊去支起坐骑扶手，却发现胳膊早已麻木抬不起来了。董思佳握起她胳膊，一边帮她慢慢揉揉，一边埋怨她，“都麻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叶夜就笑，“叫醒了你，你现在还会帮我揉吗？”
　　董思佳看了她一眼，扔下她胳膊，“下车吧。”想了想，又拿起她胳膊揉了两下才放下，然后再回身去拿背包。
　　再回学校时，意见又发生了分歧，董思佳是想坐公交回去的，叶夜却招了出租车早坐进去了，又拉着董思佳坐进来。
　　待董思佳再次从叶夜肩头醒过来时，已经到学校门口了，董思佳慌忙要去掏钱包，叶夜推他下车，“已经给了，你也真是没情调，有淑女在旁边还只顾自己睡觉。”董思佳故作不知，“淑女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叶夜作势要打他，终于停在半空，“你昨晚睡得很不好么？”董思佳含糊地点点头。叶夜说，“那你先回宿舍补觉去吧，衣服我拿去洗了，要不晚上就别去唱歌了？”
　　“不行，上次请假只请了昨天一晚上，再说我回去再睡一觉就好了。没关系。”
　　“晚上我直接在学校门口等你吧。”
　　董思佳朝她报以感激歉意的微笑。

　　第二十八章

　　校园里毕业的气氛越来越浓烈，说不清是因为对明天走出校园即将开始新的生活的憧憬，还是对即将离开的同学和校园的不舍，总是有多番情感夹杂的吧。偏偏老天爷也来凑热闹，进了六月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总是有那么一句话，下雨下得正是时候，代表我流不出来的泪，沉沉的离愁惹哭漫天的云。
　　阴雨绵绵的天气总是扰人心境。董思佳弃了自行车只和叶夜一起坐公交往返Big City。有时候两人并排坐着，叶夜的手依旧是放在掌心，董思佳握着，并不说话。这段时间，董思佳的心情似乎也随着烦闷的天气开始烦躁起来，脾气也总是不稳定，而且也越来越沉默了。叶夜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说没事没事。叶夜见他那样，又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自习时心不在焉，不停地看着手机，看着他吃饭时一言不发，看着他撑着伞总是埋怨天气不好。其实叶夜倒是很喜欢这样的雨天，平添的一把伞撑出了两个人的天空，使伞下的人更靠近了。叶夜总是喜欢走在董思佳左手边，然后偎着他。不是说左手边离心脏更近吗？为什么反而觉得越远了呢？
　　叶夜问，董思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董思佳说，没有啊。
　　叶夜问，董思佳，你是不是在等什么电话？
　　董思佳说，没有。
　　叶夜问，董思佳，我们毕业了去哪里？
　　董思佳说，不知道。
　　叶夜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然后不再问他，她以为，只要她表明态度，董思佳就会明白了。
　　再阴绵的梅雨天气也偶有放晴的时候。比如说在这最重要的一天，他们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因为连日的阴雨，天空中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雨水洗刷过的碧空映得人心里亮堂堂的。叶夜眯着眼睛看着放飞的鸽子从碧绿的草地飞向碧蓝的天空。毕业了，终于到了放飞的时候，可是叶夜却不知道她的方向是哪里。但是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董思佳会牵着她的手走向他们的天空，那里也一定是碧蓝如洗，没有一丝杂质的。
　　董思佳来找叶夜，叶夜跟着他到学校中心花园。
　　叶夜的心情在看到董思佳的眼眸时降到了零点，甚至是冰点。因为董思佳问她，“叶夜，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
　　叶夜本能地说，“没有。”她很少看清董思佳深不见底的眼眸，但此刻她看到的却是深不见底的忧郁，再深邃的眼眸都藏不住。叶夜从来不知道董思佳还有这样的气质，她一直以为她的王子是属于阳光，是万众瞩目的。可是现在，他却带着深深的忧郁来问她，是否听过毕业那天一起失恋，如此忧郁的阴冷，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清他眼底的哀伤，却忘了此刻自己的眼里流露的是怎样的哀伤，甚至是，害怕。
　　因为董思佳说，“叶夜，我们分手吧。”
　　叶夜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有一刻空白，勉强抽出一点意识，挤出笑容，“董思佳，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就是，一定是开玩笑的，董思佳怎么会不要她了呢？她那么喜欢他。
　　可是董思佳没有像她想象地跳起来，“哈，被你看穿了，我就是开玩笑的。”董思佳依旧不变的表情，凝重地说，“没有，我是认真的。叶夜，我们分手吧。”
　　叶夜再次呆住，然后笑了，踢了董思佳一脚，“董思佳，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若再说，我一定饶不了你。”她想，董思佳一定会抱着脚说，“哇，我好害怕，我不说了。”
　　可是董思佳还是一动不动，“叶夜，我不是开玩笑，你也认真想想。”
　　叶夜眼泪终于无法抑止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懂。”
　　董思佳扭着头别向一边，不去看她，“因为我并不喜欢你，只是因为苏晨。”
　　苏晨？
　　“苏晨喜欢你，可是你却喜欢我。苏晨知道，我也知道。你也应该奇怪，当初你追我那么长时间我都没答应你，为什么突然却答应了，是因为苏晨，他让我不要再伤害你了，他和我打了一架，我输了，所以答应了他，陪你到毕业，如果中途你变心，我也可以提前离开，所以，今天我们毕业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任务？
　　“我不信，不信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当然会有一点。你长得漂亮，又弹一手好钢琴，中文系的才女，全校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有你走在身边，我脸上也撑足了面子。而且，你家还那么有钱，我也不用因为多了个女朋友而浪费多少钱。所以叶夜，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虽然这样对你我很抱歉，但是，我也只能说对不起。”
　　叶夜听得脸煞白煞白，她也想过董思佳也许并不是喜欢，也许只是感动她的痴情与执着，却不曾想到竟然连感动都没有，他只是因为输了一场架所以被迫在她身边停留一段时间。她的王子，她高高在上的王子，竟然如此践踏她的感情。叶夜咬着嘴唇，满眼悲伤与绝望的怒火，看着董思佳翕动的嘴唇，咬得嘴唇沁出了血丝，腥甜的血水混杂着咸苦的泪水，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对她！叶夜的手无声地挥出，却在离董思佳寸许之处停了下来。
　　“董思佳，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董思佳，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还是喜欢你的。”
　　泪水奔涌而出，叶夜的手却再也挥不下去，狠狠地甩开，推开董思佳，任泪水恣意，然后跑开了去。
　　董思佳，你怎忍心这么对我？
　　董思佳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纤瘦的身影越来越小，叶夜，你不要哭了。
　　董思佳坐在歌台上，依旧抱着吉他一首一首地唱着伤感的歌，叶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换上一曲欢快一些的歌，却仍旧掩饰不住无奈的悲伤。从那吐出的气息，从那拨动的琴弦，一点一滴泄漏出来。
　　叶夜依旧坐在11号桌前，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只是这深深刻入灵魂的习惯已经形成了惯性，她根本无法控制，只得任凭双腿带她到了这里。
　　董思佳唱完歌径直走了，叶夜跟出去。
　　“董思佳。”
　　董思佳回头，不耐烦地说，“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叶夜想一甩手就离开，可是却走上前去，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不拉住他，他就真的要一个人飞走了。所以她走上前去，轻轻拉住他的衣角，以前她因任性惹他生气，她总是会这样，向他道歉，而他也会很快就原谅她，然后又和她一起嬉戏玩笑。
　　“董思佳，你说过，若是我还喜欢你，你自然也是喜欢我的。”这是上次去十渡，叶夜说，“若是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仍旧喜欢你。”时，董思佳说的话。
　　董思佳想起往事，语气柔和了下来，“对不起叶夜，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骗你。”
　　“骗我？”叶夜喃喃地重复。
　　“下午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对不起。”
　　“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叶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
　　“可我能给你的只有对不起。”董思佳尽量平静地说完，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叶夜保留着伸出手的姿势，而手里却空无一物。他终于还是一个人飞走了，她以为她把手放在他手心，他就会牵着她走向天荒地老，可一夜之间，他就放开了他，他不再牵着她的手了，失去他在前面牵着她，她该怎么走，她该往哪里去？夏天的深夜，凉风直刺入骨，深入心脏，浸入骨髓，由里到外，层层冰封。
　　若是他中途变心，她也可以有理由去努力去让他回心转意，可是……他从头否定了一切感情，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赢过，她的持久战，持久了他大学四年，持久了她最美的四年青春岁月，终于还是向她宣告，她输的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叶夜回到家里，终日只是闷在家里哭，何琳担心她，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即使她不说，何琳又怎么会不知道，偏偏她也帮不了，只是希望她伤心几回，也就渐渐淡了。叶青风带她出去旅游一番散散心，回来了，也就没事了。
　　叶青风说，叶夜，苏书记的儿子现在也在家，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苏书记那边也同意，你们找个时间见个面如何，那孩子我见过，挺好的，也是今年毕业，好像，好像和你还是一个学校的。
　　何琳也说，那孩子我也见过，叶夜，你们会聊得来的。反正现在你也没事，同学也都没回来，我们又总不在家，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好说话。
　　叶夜木然地听着他们的安排，从回到家就是这样。离开了那个人身边，家里是她可以永远停留的地方。只是，没有了那个掌心的牵引，她只能称为一叶孤舟，没有方向的孤舟，叶夜又一次地重复做起了多年前重复的梦，一片茫茫的大海，她踏着一片叶子站在海面，四周围都是茫茫海水，董思佳依旧在对岸若隐若现，她想向他奔去，可是却没有力量，只能在原地打转。只是，她忽然明白过来了，这茫茫的大海，便是被唤作苦海的地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她是不是真的该回头了？

　　第二十九章

　　叶夜真的去和苏书记的儿子见面了。因为苏晨说，叶夜，你应该去见见他。于是叶夜就去了。见到他，叶夜想，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苏书记的儿子，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苏晨是她亲爱的苏伯伯的儿子，因为他们真的没有见过面，可他们却经常见面。
　　苏晨说，叶夜，你还真是越瘦越漂亮了。
　　叶夜问，“为什么？”
　　苏晨收了笑容，“从一个女孩摔了我一个月的热水瓶后，我就喜欢她了，更加喜欢她了。可是她却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宿舍的哥们。我别无选择，只能放弃，只要她可以高兴。可是我知道，一个可以一个月摔掉一千块钱热水瓶而毫不犹疑的大学生，绝对不会是普通的。而我宿舍的哥们，他也不是普通的，他们是两个极端。我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她一定是固执决然又不顾一切的。无论我怎么辛苦去追她，她也决计不会多看我一眼，也许反而让她生厌，所以，我只能以退为进，以哥哥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帮她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也知道，她想要的其实并不适合她，她终究也会明白的，所以，我要做的，只能是在她旁边，等着她明白的那一天。叶夜，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但是却不够坚强。”
　　叶夜看着苏晨，苏晨生得阳光灿烂，苏晨待人亦谦和温润，苏晨踢球像欧文，苏晨还对她用心良苦，可她却不喜欢。
　　不喜欢，是这世上最倔强的三个字。
　　但她终于也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出国留学，同去的当然还有苏晨。叶夜想，我学的是中文，为什么要出国去学？终究不过是想离了那记忆远远的。
　　叶夜说，董思佳，我明天就要和苏晨一起去美国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终究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董思佳说，没有。
　　叶夜将手机锁在了抽屉的最里面，然后看着何琳一边抹泪一边絮絮叨叨地帮她收拾行李。叶夜想，是谁要走了么？
　　坐在候机大厅，叶夜安静地坐在苏晨旁边听他不知道说着什么话，眼前突然多了个屏幕。叶夜回过神来，却听到苏晨凑近过来说，“你看，我临走那天把宿舍都一点点地照了一下，留个纪念。”
　　叶夜木然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翻动的照片，突然看到一个什么东西，叶夜伸出手抓住了苏晨的手，“这个杯子……”叶夜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干涩。
　　“哦，这是董思佳的，他可当宝贝了，碰都不……”苏晨惊讶于叶夜的反应，却终于猛地闭上了嘴。他意识到他终究还是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叶夜抓过手机，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杯子，一个人影做着投篮的姿势，旁边只现出一行小字。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影是谁，那些字是什么字。
　　“梦中见到仙女，把她的画像刻下来，就可以带她回来。”
　　“可你才是我的女朋友啊。”
　　“快穿上鞋，把脚捂暖和了。”
　　“叶夜，你若喜欢我，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
　　“叶夜，你要记得，我心胸狭窄得只装得下一个人。”
　　“……”
　　叶夜冲出了候机大厅，董思佳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大，董思佳的身影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他说的对，有些记忆是深入脑海刻入灵魂的，一旦打开来，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叶夜跑到广场，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要去找董思佳，可董思佳在哪里？叶夜只能蹲在地上一个人哭。跟着她跑出来的何琳焦急地问，“叶夜，你怎么了？”叶夜看见她妈妈过来，像抓了救命草，“妈，他骗我，他喜欢我的，他喜欢我……”
　　何琳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的泣不成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叶夜，怎么了？别闹了，要登机了，苏晨还在等你呢。”
　　“不，妈妈，我不能跟苏晨去美国，我要去北京，董思佳在等我，他在等我……”
　　“叶夜！”何琳变得严肃起来，“不许胡闹，你和董思佳已经结束了。苏晨，他在等你！你快回去！”
　　“不，妈，我不要去美国，我不要去！”叶夜使劲想挣脱何琳的手，却使不出半点力。何琳将她一步一步往候机大厅拖去。
　　苏晨以及苏晨父母，还有叶青风，都在不远处看着。苏晨走过来，牵过叶夜的手，何琳于是松手放开她。
　　“叶夜，你真的想回去找他吗？”叶夜说不出话来，只能狠命地点头。苏晨叹了一口气，“那么，我便还是你哥哥。叶夜，我祝你幸福。”
　　叶夜看着苏晨微笑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可是，她别无选择。
　　叶青风说，“叶夜，自己做的决定是要自己付出代价，并且自己承担后果的。”
　　叶夜重新带回手机转机飞到了北京。
　　站在广场，叶夜对自己说，“叶夜，你的持久战还没结束。”
　　叶夜给谭怡打电话，“我回北京了，先去你那里住几天。”
　　当天晚上叶夜又回到了Big City。谢天谢地，那个人还在。
　　台上的董思佳一遍一遍地唱着，“若不是我真的爱上你，我怎么会忍心说离去，注定是一阵流浪四方的风，负担不起的翅。永远不想再会碰到你，永远不让你明白我心，早知道要你去承受风和雨，叫我不能不放弃。不敢告诉你，因为太爱你所以我必须要对不起你。宁愿我伤心，也不要你哭泣，最好你一生一世都把我忘记，我眼中的泪，我自己能抹去，你恨我怨我都可以。宁愿我伤心，也不要你哭泣，最好你一生一世都别再想起，过去的爱情，我会放在心里，在你的路途上，不留痕迹。”酒吧喧闹的气氛被他的歌声镀上一层无以复加的伤感。
　　叶夜，没有你的手放在掌心，真的很寂寞。
　　叶夜站在门口，止不住眼泪刷刷的落下来，董思佳，为什么？
　　董思佳睁开眼睛时，看到了11号桌上有人，一时以为是幻觉。定了定神，再去看，斜掠入鬓的刘海，碎发披肩，咬着嘴唇又是幽怨又是气愤地看着他，不是他的叶夜，又能是谁？
　　出了Big City，叶夜仍旧叫住了他，董思佳回头，故作轻松地说“叶夜，你不是应该去美国了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要骗我？”
　　“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叶夜上前一步，“我是问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要说不喜欢？”
　　董思佳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撑开伞走进雨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时北京的阴雨仍未停歇，叶夜也走进雨中， “我不是来问你答案的。董思佳，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雨水很快淋湿了叶夜的衣衫，董思佳亦不回头看一眼，“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不要来烦我就行了。”
　　叶夜跟着董思佳上了公交车，然后又下了车，却是停在一个公园门口。
　　董思佳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叶夜摇了摇头，湿答答的衣服早就浸得她浑身发冷，董思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脱下自己的衬衣递给她，叶夜抬头看他光着的上身，摇了摇头。董思佳走过来要帮她披上，她赶紧躲开，“你……你自己穿。”
　　董思佳隐忍地说，“你住哪里？不回去换衣服，会感冒的。”
　　叶夜看到一线光亮，于是摇了摇头。董思佳将衬衣扔给她，然后招手拦住了出租车，把她推进去，“师傅，去海淀桥。”
　　天台上的一个一室的小楼阁，除了卫生间所有的客厅卧室甚至厨房都在一个房里，两边各自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大柜子，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着，将小小的房间塞得拥挤不堪。
　　张放见到董思佳光着膀子就回来了，正奇怪着想发问，又见到他身后进来的叶夜，更吃惊了。叶夜浑身湿透披着董思佳的衬衣，而董思佳手里却拿着伞，自己身上倒是干干的，连头发都没湿，想不通是什么状况，只是起身过来，叫一声“嫂子……”却被董思佳狠狠地瞪了一眼，生生地又吞回了想说的话。
　　叶夜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惹得张放大起怜香惜玉之心。这样的女孩，真搞不懂董思佳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张放怨念地看了一眼董思佳，董思佳却从柜子里拿出了衣服毛巾扔给叶夜，“进去用热水冲冲，把衣服换下来。”
　　叶夜出来的时候，见董思佳正和张放说着什么，见她出来立刻住了嘴。叶夜找了衣架将衣服晾好，然后问董思佳她睡哪。
　　董思佳早就在为难了，叶夜穿他的衬衣正好够当个短裙遮住大腿关键部分，在家里还行，出门却是万万不行。可是他这里她也没法住啊。
　　“你有点女生的自觉好不好？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董思佳又找出一条休闲短裤扔给她，“先凑合着。”
　　叶夜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短裤，翻来覆去看了看，眼里终于又沁出了泪水，董思佳心里也直骂自己，这衣服恰都是叶夜给他买的。
　　“将就着穿上了送你回去，这里没你住的地方。”董思佳粗声粗气地说。
　　叶夜看了看张放，又想了想，“我住在谭怡那，蓟门桥。”
　　董思佳送她到门口，“北京现在总是下雨，出门记得带伞。叶夜，你回去吧，不要来找我了。”
　　叶夜看着他，“董思佳，假如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即使你一步也不走，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也要走完那1000步，你休想叫我回去。”
　　叶夜，我们之间何止是1000步？

　　第三十章

　　第二天一早，叶夜就去找董思佳，却见到张放正要出门的样子。
　　“是嫂子啊，董思佳一早就出去了。我现在也要上班去，钥匙给你吧，闲着没事可以上上网。”张放知道大致也知道叶夜什么情况，料定她只是来找董思佳，必然不会有其他事。
　　叶夜坐在董思佳床上，看着房间想帮他们收拾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董思佳自己的床整理得有条不紊，房间里真的乱的地方她也收拾不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怕他若知道自己在这里，本来要回来的，也不敢回来了。于是只好打开电脑看动漫。
　　董思佳回来已经是下午了，推门便看到躺在床上睡觉的叶夜。直觉告诉他他应该退出门去，可本能却又使得他进门来了。轻轻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慢慢靠近，轻轻地坐在床边。叶夜睡眠中并不见得安稳，依旧是皱着眉头，蹙着鼻尖，紧咬着嘴唇。
　　董思佳伸出手去轻轻抚着她的眉头。叶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好？
　　“董思佳，你不要再推开我，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叶夜在睡梦中喃喃自语。
　　董思佳心中激情澎湃，忍不住也要冲出泪来，叶夜，我也不想推开你，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但是表现出来却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叹了口气，起身正要离开。叶夜却醒了，“董思佳？”
　　董思佳回过头看她，叶夜咧嘴笑了，坐起身来，“你回来啦！我……我有些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董思佳说，“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叶夜有些委屈，但还是笑着说，“我来还你衣服。昨天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同学见面，难道你不该请我吃顿饭吗？”
　　董思佳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桌上的袋子，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叶夜也没要吃什么，两个人只是来楼下的面馆吃了两碗面，董思佳见叶夜吃得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既然进得来，只怕是一清早就来了，中途估计也怕错过了时间没敢离开。于是又问她，“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嗯？唔，不用了，已经够了。”虽然一天没吃东西了，但肚子饿的反而不饿了。
　　吃完饭，董思佳说，“你回去吧。”
　　叶夜想了想，说，“我又饿了。”
　　董思佳看着叶夜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知道她是假装，也不忍拆穿她，便又走回了刚从里面出来的面馆，叶夜又要了一碗牛肉面，极其斯文地开始一根一根慢慢地吃，还一边拉着董思佳聊天。
　　“董思佳，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
　　“怎么那么早就出去了？”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早晨以来就没见到你人，直接导致了我今天等了你一整天。”
　　“我没要你等我。”
　　“你明知道我会等你。”
　　“我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等我。”
　　“我偏要等。”
　　“你赶紧吃完了回去。”
　　“难道你不知道淑女吃饭是要细嚼慢咽的吗？”
　　董思佳不再理她，看她根本什么也吃不下去的样子，干脆扔下她一个人出来了。叶夜也赶紧放下筷子出来。董思佳说，“叶夜，你回去吧。”
　　“除非你同意我们和好如初。”
　　“都说过了以前是骗你的，那是假象。”
　　“那你现在继续骗我也没关系。”
　　董思佳被叶夜不屑的语气愣住了，但很快又说，“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你想找人骗你，大街上到处都是，你找谁都行，就是别来找我。”董思佳摔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叶夜愣在原地。
　　董思佳换了衣服出门来，叶夜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大街上的人都没你帅，我只好再回来找你了。”
　　董思佳白了她一眼，下了楼梯不再理她，叶夜便跟着他下去。董思佳也任由她跟着，两人坐公交车去Big City。
　　似乎再次回到从前。叶夜那么看着他，董思佳唱着唱着歌，然后睁开眼睛来看叶夜，然后马上慌乱地再转过头去，继续闭上眼睛。叶夜得意地笑了，这么多年的习惯，哪能这么容易就改掉。
　　唱完歌出了Big City，天空也早又下起了雨。董思佳皱着眉头看叶夜，叶夜依旧是得意地在笑。她料定她不带伞，他便狠不下心来扔她一个人在街上。
　　董思佳把伞塞给她，“你自己坐车回去吧。我要去赶那班公交。”说着便要冲进雨中，叶夜拉住他，撑开伞来，用力举得高高的，将他送到车站，待公交车来，把伞递还给他，“我打车回去，不需要伞。”
　　董思佳隔着玻璃窗，窗上的雨不停地模糊视线，可叶夜的身影却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社会现实，叶夜，我们是否会成为最幸福的一对。
　　董思佳望着窗外的雨胡思乱想，下雨出租车很难打到，她到家了没有，雨大风凉，她穿的那么单薄，会不会着凉？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带一件外套比较好。不对，还是应该早些让她回家去才对。呀，她现在到哪里了，要不要问她一声？……
　　正想着手机响起，按开短信一看，“董思佳，我到了，不要担心了哦。”哼，谁担心你了。不过，到了也好，终于可以放心了。
　　董思佳到家意外地发现张放竟然不在家，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把钥匙给了叶夜，回来家里没人，便在外溜达地等他们回来。
　　张放进门没看到叶夜，问他，“怎么嫂子没跟你一起回来？”董思佳说，“她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来？”
　　张放说，“我以为以她那执着劲儿，定然又会跟着你跑回来呢。不过也是，她跟你回来也没用，反正你还是会赶她回去。我是搞不懂了，放着她那么好的人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儿。是兄弟我提醒你，不要想那么多了，错过这村没那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对了，以后她若过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就不回来打扰你们了。”
　　董思佳心里本来就烦，张放再一啰嗦就更烦了，拽过被子就捂住了头，却又热得厉害，只好又掀开了。
　　叶夜第二天又提前了些，仍是没赶上董思佳。张放说，“你明天八点以前来，他肯定还在。”
　　叶夜将钥匙还给张放之后，又跟昨天一样坐在屋里等。虽然早晨刚下过雨有些凉快，可太阳渐渐升起来，虽然是多云，但也确实很热。叶夜四周看看，张放的床头倒是有个小电风扇，于是搬了过来，继续看动漫，看《死神》上黑崎一护扛着大刀酷酷地说，“哪有跟什么人，只是向我的灵魂发誓，一定要救她出来。”这个和她一样执着的人，被打的伤痕累累了还是执着地要向整个尸魂界挑战，只为救出一个叫朽木露琪亚的同伴。
　　董思佳，我也可以为了你背离整个世界，只是，请你不要推开我。
　　看得背也酸了，眼睛也疼了。关了电脑在董思佳床上躺了一会，顺手拿起他枕边的书，是专业的书籍，翻了一会没什么意思，又仍旧放回原位。董思佳，你到底在做什么？上班吗？为什么还不回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叶夜跳起来，“董思佳，你回来啦！”
　　灯啪地亮了，进来的却是张放，他看叶夜一个人在里面，问，“怎么董思佳没回来吗？”
　　叶夜点点头，看看四周才发现已经黑了，掏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九点多了。叶夜拎了挎包就往外跑。张放在后面追出来，“嫂子，外面下雨，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董思佳那个混蛋，竟然自己溜掉了。哼，别以为我好对付。
　　董思佳依旧是坐在那里唱歌。叶夜恨恨地瞪着他，瞪着瞪着，脸色就柔和下来了。她的王子已经不再是坐在云端了，他从云端下来了，带着一身疲惫一身伤感，他的歌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清润无暇，掺杂了无奈与无力的沧桑感。叶夜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心疼了。董思佳，让我陪着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让我们两个都难过？你怎么舍得？
　　叶夜跟着董思佳出门，雨还没停，董思佳撑开伞走进雨中，叶夜跟在他身后。董思佳并没有理她，走到站台收了伞站在一边等车。叶夜也湿淋淋地站在他身边。董思佳只是当陌生人一样不闻不问。公交车来了，董思佳上了车，叶夜也跟着上去。董思佳皱了一下眉头，终于什么也没说，他必须要狠心一些。
　　叶夜跟着他到门口，董思佳进去，叶夜也跟着要进去。董思佳什么也不说，伸手把她推出去，然后关上门。
　　叶夜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敲了敲，并无人答应，里面自然是有人说话，但她只听到董思佳说，“不准去！”
　　于是叶夜便靠在门口坐下。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于是扯开紧贴着身子的衣服晾了晾，楼道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凉飕飕的。叶夜忍不住又抱紧了身子，又冷又饿又心痛，董思佳，我就不信你这么狠心！

　　第三十一章

　　董思佳听到外面没声音了，想是叶夜见他态度坚决便走了。再一想，又觉得叶夜似乎不会是会这样就离开的人，想去开门看看，不甘心，又走回来，但终于还是坐不住，又胡思乱想。
　　张放见他犹犹豫豫，嘲笑他一顿，径直去开门了。一开门叶夜的身子就倒在了他脚边。张放正要叫她，董思佳早跑过来了。叶夜起身回头看到他，又咧嘴笑了，“董思佳，你……”一高兴，人竟然颤颤悠悠晕了过去。董思佳早注意到她脸上异样的红晕，赶在她晕倒之前就伸手接住了她，这才发现她竟然整个身体都是滚烫的。董思佳抚上她的额头，不禁吓得脸色煞白，抄起她就拦腰抱起，“张放，你帮我找点退烧药。”
　　张放早就开始叫喊了，“怎么烧成这样了？我哪里有药？你也真够狠心的。”
　　董思佳想把叶夜放在床上，可看她浑身湿淋淋的，又觉得不妥。于是晃了晃怀里的人，“叶夜，叶夜……”
　　叶夜悠悠地醒过来，“董思佳，我疼……”眼角泪珠滚落。
　　董思佳心如刀绞，只能在心里埋怨自己，“叶夜，你，有没有力气换身衣服？”
　　叶夜看着他，闭上眼睛点点头，董思佳抱着她坐到椅子上，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身衣服给她，仍旧是她上次穿过的衣服。
　　叶夜接过衣服，挣扎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往洗手间走去，董思佳见她脚步不稳，便扶着她走，依旧不放心，站在门口等她。叶夜却又打开门，“董思佳，我……”董思佳见她神色有异，急着问，“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叶夜摇了摇头，“我衣服脱不下来。”
　　董思佳闻言大窘，他也帮不了忙啊。看看叶夜的衣服，她依旧是穿着背后开拉链的连衣裙，估计她是没力气伸出手去把拉链拉下来，于是轻轻帮她拉下了拉链，然后再把门带上。
　　叶夜的衣服换了很久也没换好，董思佳在外面叫她，“叶夜，你没事吧？”叶夜也只是无力地“嗯”着。
　　董思佳只好在门外继续等着，想出去买药，又担心叶夜有事，想找张放帮忙，外面的雨那么大，又不好麻烦他。偏偏张放还在数落他，“嫂子一早就过来了，等我回来她还在。然后又直接去找你了，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到还狠心让她在夜风中淋雨，不感冒才怪！”
　　董思佳心里早就在骂自己了，现在又听张放说她竟然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更加自责了，本来是想狠下心来不理她，结果反而折磨了她，也折磨了自己。
　　在董思佳差点就想冲进去时，洗澡间的门终于开了。叶夜有气没力地扶着门框。董思佳赶紧扶她出来。叶夜抱住他，“董思佳，我疼，你，你不要不管我……”眼泪又大滴大滴地滚落。董思佳柔声说，“叶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先休息一会。”
　　将她放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好，看着她烧得晕乎乎的，不禁又担心起来。
　　“张放，你帮我照顾她一下，我下去买药。”董思佳交代张放，正想离开，叶夜抓住他，“董思佳，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眼泪仍是簌簌不停地溢出。董思佳俯下身，“叶夜，我不是要走，我下去买药，你烧得很厉害。”叶夜却仍是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不要药，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董思佳拧紧了眉头，“叶夜，听话，不吃药病不会好的。”叶夜却不听，只是拽着他不放。
　　董思佳回头想找张放求救，却早已没了他人影。
　　叶夜渐渐安静下来，却又开始胡话呓语，说来说去又总是那几句，“董思佳，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董思佳，你不要不要我。”“你不要走”……董思佳只得在她耳边不停地说，“叶夜，我也喜欢你呀。我不会走的，不会走的。”
　　叶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好？分不开，又靠不近，你叫我怎么做？
　　听到门锁的声音，董思佳跳起来，一把抢过张放手里的药，倒些水，端到叶夜身边，轻轻拍拍她，“叶夜，叶夜，起来吃药了。”
　　叶夜却并不醒来，董思佳又叫了几声，没办法，只好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叶夜，起来吃药了。”
　　叶夜睁开眼睛，看见他手里的药，挣扎着别过头去，“我不吃药。”
　　董思佳只好哄她，“乖，吃药了才会好。”
　　叶夜说，“我不要好，我好了你又会赶我走了。”
　　董思佳忍耐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赶你走。”
　　叶夜说，“你骗人，你就会骗人。你明明喜欢我，偏说不喜欢我，你说不赶我走，你一定会赶我走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叶夜说着说着就又睡着了。
　　董思佳无奈，向张放投去求救的眼光，张放本来一脸担心的表情，见董思佳向自己求救，撇撇嘴，耸耸肩，双手一摊，“我可没办法。”
　　董思佳没办法，只好又叫醒她，叶夜哭了，“董思佳，我疼。”董思佳说，“所以你要吃药啊。”叶夜却拼死就是不肯吃，董思佳勉强塞到她嘴里的药都被她吐出来了。董思佳无奈，只好效仿电视剧里的情节，把药含在舌尖，扶过叶夜的脸，轻轻吻下去，叶夜睁开眼睛，又慢慢闭上。
　　董思佳把药从她喉咙推下去，又端起水杯喂她喝下去，她倒也乖乖地喝了。
　　张放说，“你感冒了可别指望我会照顾你。”便径直去睡觉了。
　　烧了一晚上，昏昏沉沉地，人也虚脱了，叶夜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使不出一点气力。环顾一下四周，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董思佳的房间。昨天，我是怎么了？好像是在……
　　叶夜难过地晃了晃头，头还是很疼，口很渴，看看床头的椅子上还有水，伸手去拿，却被一只手先端了起来，“这水凉了，我去换一杯。”
　　叶夜怔怔地看着董思佳端着杯子喂她喝水，又忍不住滚落泪水顺着脸庞滑进嘴里。董思佳焦急地问，“叶夜，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叶夜推开杯子，委屈地点点头，抬头看见董思佳一脸疲惫的样子，两眼圈也黑黑的，伸手抚上去，董思佳抓住她手放下来，“叶夜，你哪里不舒服，如果严重我们得去看医生，你昨晚烧了一夜。”
　　叶夜摇了摇头，“我不要去看医生。”你就是我最好的医生。
　　“那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别一个人忍着。”
　　“我告诉你了，你会帮我治好吗？”
　　董思佳愣了，他隐隐已经猜到叶夜要说什么了，于是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叶夜抓住他的手强迫他看自己，“董思佳，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想办法把那个杯子重新粘合好？”
　　董思佳说，“粘杯子的时候是因为感动与歉疚，跟喜不喜欢无关。你刚醒，定是饿了。我煮了粥。”董思佳拉开叶夜抓着自己的手离开。
　　叶夜看着他从另一扇门出去，一会又进来，端着一个小瓷碗，热气腾腾地盛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捧到叶夜跟前来递给她。叶夜把脸偏到一边，董思佳又递到她面前。叶夜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董思佳说，“你生病了，是病人，我应该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叶夜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衣服换了，不禁大吃一惊，“你……”董思佳淡淡地说，“是你自己换的。”叶夜仔细回想，好像是，又好象不是，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夜白了他一眼，下床找拖鞋，董思佳把她按回床上，“你身体没好，再躺一会。”叶夜说，“跟你没关系。”
　　董思佳放下碗，强行将她按回床上，“你是病人，我有责任照顾你。”叶夜推开他，大声说，“我不要你照顾！我要在你身边时，你拼命赶我走，现在我要走，你又不让，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
　　董思佳把碗递给她，“你把这碗粥喝了，要走便走，我绝不再拦你。”
　　叶夜双手一掀，“我偏不喝，我偏要走。我病死饿死了没人缠着你了，称了你的意不是更好？！”叶夜越说越哭，哭得更起劲了。董思佳却早护住了碗没被打翻，看着她哭了一会，把碗放到椅子上，“你若死在这里了，别人会说我是杀人犯的。”说完起身离开。
　　叶夜被他看似玩笑的话惹得哭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地翻身下床，却浑身没劲，站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磕得膝盖生疼，委屈地捂住疼处回头，董思佳却背对着她收衣服。又是委屈又是幽怨，索性就坐在地上放声哭了出来。
　　董思佳进来见她坐在地上，拧起眉头，“你怎么下来了？地板凉。”说着要搀她起来。叶夜赖在地上抹着眼泪哭着不起来，董思佳眉头拧得更紧了，将手里的衣服扔到床上，俯身抱她起来，叶夜挣扎不了，顺势反勾起他脖子不放，董思佳把她放下了，她也不肯松手。离董思佳不过寸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幽幽地问，“董思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董思佳不回答她，伸手在后颈生生地掰开她的双手。
　　叶夜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滚落，就那么看着他。董思佳别过头去，“那是你的衣服，吃完了粥，换上衣服，你就可以走了，我也不会拦你了。”
　　叶夜依旧那么看着他，渐渐地看出恨来，董思佳避开她的眼神，“昨天谭怡给你打电话了，我让她今天来接你的。她大概一会就到了。粥凉了不好吃，你还是快点吃了吧。”
　　叶夜咬牙切齿，“我不吃你的粥！”说完话又开始气喘吁吁了，她现在体力本就很差，刚才那么一折腾早就累坏了，加上身心俱疲，真是生不如死，再想想，还不如死了好。董思佳说，“你若是不吃这粥，只怕连门都出不去。我一会有事要出去，不想家里有外人。”
　　他越是说的绝情，叶夜越是赌气不喝。董思佳也不理她，到一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门外有人敲门，董思佳放下东西就跑去开门，进来的正是谭怡。

　　第三十二章

　　叶夜见到谭怡，又忍不住想哭了，谭怡一见叶夜吓了一跳，“叶夜，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回头又责怪董思佳，“你不是保证会好好照顾她的吗？就这样照顾了？”
　　“她已经退烧了。”董思佳说，“不过需要吃点东西。”
　　谭怡早看到椅子上的粥，一手端起来，“退烧就没事了？你要不好好照顾她，估计她明天又该发烧了。哎，正好，不冷不热。叶夜，你快吃了吧，吃了我们回去。”
　　叶夜说，“我不吃她的粥。”谭怡心里思忖着两人估计是闹别扭了，叶夜和董思佳的事她基本也知道，于是柔声劝她，“你现在不吃东西只怕好不了，没精神了瞧你怎么追得上你的王子。”
　　叶夜想想也是，自己有气没力地在这里只会给他欺负，他若真铁了心，只怕这样也还是无法叫他回头，终究还是得养好了身子再想别的法子。于是从谭怡手中端过碗来，挑起一勺送入口中，恰好合适的温度，而且，是甜的。叶夜疑惑地看向董思佳，董思佳见她端碗早就扭头去干别的事了。
　　他终究还是关心她的。他知道她是不情愿自己喝粥的，但他也知道她清醒时他是断不能说出一两句甜言蜜语或是做些亲昵动作来哄她吃东西，所以，他在说狠话的同时晾粥，又叫来谭怡正好赶上粥温热可入口的时候哄她吃下。他这番良苦用心，只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叶夜吃完粥把碗递给谭怡，“我还要一碗。”谭怡把碗递给董思佳，董思佳出去又进来，却是换了一个碗。叶夜吃了两口又吃不下了，直接把碗递给董思佳，“董思佳，我现在有力气了。你别想轻易赶我离开。”董思佳不理她，接过碗又出去了。
　　叶夜走下床来，谭怡扶她到门外。原来这里竟是一个露天的天台，搭着杆子晾着衣服。董思佳正在旁边的水龙下洗碗。原来，在廊檐下，竟作为一个简易的厨房。董思佳的粥就是在这里煮的。站在顶楼看远处，视野极为开阔。
　　董思佳说，“这里太阳晒，你们进屋吧。”叶夜确实是有些头晕目眩了，便依他进了屋。
　　谭怡四周看了看，随意问她，“张放呢？”叶夜这才想起一早醒来就没见到张放。于是掏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应该是去上班了吧。哎呀，谭怡，你怎么没去上班？”
　　谭怡笑了，“你还真是烧糊涂了，今天是周六啊。”叶夜恍然大悟。
　　谭怡说，“你还真打算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啊？”叶夜这才注意到床上董思佳扔给她的衣服。
　　董思佳进来没看见叶夜，问谭怡。谭怡指了指洗澡间。
　　董思佳说，“你帮我劝她回去吧。我是说，回她家去。她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你就跟她说，让她死心了吧。”
　　谭怡说，“若是劝得动她，或是她若听劝，三年前只怕就已经放弃了。董思佳，我是想不通，你心里到底究竟喜不喜欢她？”
　　董思佳笑了，“我若是喜欢她，又怎么会拒绝她？”
　　洗澡间的门啪地关上了。谭怡回头看看，又回头看看对面的董思佳，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叶夜换好衣服出来，将换下的衣服仍给董思佳，“董思佳，我说过，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喜欢你。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不会放弃！”
　　叶夜跟谭怡回了家，虚脱般地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又睡着了。等她醒来，谭怡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回头看了看她，“你再睡会吧，我叫了外卖。”
　　叶夜坐起来看着她，“谭怡，我真的想不明白董思佳到底在想什么。”
　　谭怡转过椅子面对她，“叶夜，有时候很多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只有自己才是最大的问题。叶夜，放弃吧，董思佳，他的问题恰恰就是那个最大的问题。”
　　叶夜沉默了，类似的话，史美玲也说过。她记得她还说无论她怎么努力，董思佳的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因为问题在他自己，除非他自己冲破他那一关，否则谁努力都没用。叶夜不信，她不相信董思佳真会狠心这么对他们两个人。但也许，她真的是想错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坚持，却忽视了他的坚持并不在她之下。这是不是也说明，其实他也是喜欢她的，并不比她少一点，因为她也记得史美玲还说，他心里越是喜欢你，他的那个问题就越是难以突破。因为这个问题恰恰就是你给他的。所以，你越喜欢他，他越喜欢你，那个结就越大，只怕现在早已是个死结了，一个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死结。
　　谭怡见叶夜沉默，拿起桌上的药递给她，然后起身去倒水，继续说，“说他不喜欢你，即使是他亲口说出来，我也怀疑。但终究还是那样，两个人要在一起，除了感情，还有别的很多因素也要考虑。叶夜，可你们除了感情别的什么都没有。问题、差异、障碍却是一大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你们都是固执的人，固执地决不肯轻易妥协。所以，叶夜，你还是放弃吧，因为你有多坚持，他也有多坚持，你这样下去，终究不过是彼此折磨，一份感情，并不是一定要以两个人最终在一起而结束的。两个人在一起，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在一起，原因也是多方面的。这世上的痴男怨女多得去了，不差你们两个。有句老话，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送外卖的来了，谭怡去开门，端进来两盒饭，递一盒给叶夜，叶夜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谭怡又去厨房端了个保温杯递给叶夜，叶夜打开盖来看，“冬瓜炖猪脚”，舀起一口来喝，虽然清淡，却润滑可口，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啊？”叶夜喝得意犹未尽，抬头看谭怡一脸的笑意，“再吃点米饭吧。”叶夜喝了些汤胃口有些好了，便又多吃了几口饭。终于是大病初愈还是吃不了多少，就放下了。
　　叶夜问现在几点了。谭怡说九点半。叶夜惊叫着起来，“又这么晚了？！”说着要起来出去，谭怡拉住她，“现在外面风大，早晚下起雨来，你刚好了点，难道又想感冒发烧了折腾人？”叶夜回来坐了几秒钟，终是坐不住，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我穿上外套，带上雨伞，打车去，不会有事的。”
　　谭怡问，“你去哪里？难道你还要去找董思佳吗？叶夜，你为什么就不能偶尔也听听劝呢？”叶夜回头笑了，“如果我听劝，三年前我就放弃了。不管问题出在谁那里，我都要去解决。世上的痴男怨女有多少我不管，但我和董思佳绝对不会属于其中，我们会幸福的，一定！”
　　谭怡看着她决然的眼神，松手放开了她，“你睡着的时候董思佳来过了。”叶夜回过头来，谭怡继续说，“那碗汤是他送过来的，他还说让我看着你晚上不让你出门，如果你执意出去，就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身体没好就去找他，他会让你再也找不到他。叶夜，其实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他喜欢你，这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你们的问题不在这里。所以，叶夜，即使你日夜不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你逼他逼得越紧，只能使他更坚定他的坚持，也许……也许你离开他一段时间，一段距离，反而会好一些……”
　　叶夜停下来，看着谭怡，她又想起了史美玲的话，是不是越挣扎，结就越紧，是不是逼得越紧，结就越难解？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放开他，他根本就不会理我，缠着他，他又会更排斥。靠不近，又分不开，果然是，爱好苦……
　　叶夜颓然地坐回床上，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怕是感冒真的没有这么快好吧？于是拉过被子又睡下了。
　　自从那天生病后，叶夜真的没有来过了。谭怡说她的身体差不多也都好了，只是整日闷在家里看动漫也不出门。这样也好，总算是有点效果了，再劝她回家去，早些回去了早些也好了，只怕她若再这么下去，我也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一次狠得下心，两次三次也许也可以，可……能到四次五次么？董思佳边唱着歌边胡思乱想，唱走了音都没发觉。待意识回过来时，叶夜又出现在门口了。董思佳心里一阵慌乱，几天不见了，她病好了，倒像又瘦了些，整个人恍惚飘渺的倒不像凡间的了，目光游离似在九天云外。
　　叶夜看到董思佳的那一刻眼神才开始聚焦。这几天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找他，黑夜白天，早就压抑得意识混乱了。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她可以这样，为什么董思佳就不能再勇敢一些呢？就这样放弃，真的是不甘心，不甘心！所以她来了，他没说过她身体好了不可以来找他。
　　叶夜又坐在11号桌前看着董思佳，她坐在这里看他唱歌快思念了，四年，恍若隔世。他依旧是唱他的歌，可这四年毕竟也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他们都从十几岁到了二十几岁，他们都从青涩慢慢走向了成熟，是不是，这也正是成熟蜕变的过程？蜕变，总是一个太过痛苦的过程。也许真的是有太多变化，可是没有变的还是她的心，尽管心碎了，补好了，又碎了，但不管是碎片的心还是完整的心，每一厘每一寸都只刻着一个名字，一个愿望，董思佳，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能让我心碎的只有你，能补好我心碎的也只有你？
　　叶夜在下面看着他，听着他唱歌，她早就已经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落下来，抹去，再落，再抹，心疼的无以复加。她苦，她累，他并不比她好，他在那里，酒吧昏暗的灯光根本掩饰不了他的疲惫。是不是我的坚持，带给你的只是压力与难过，可是，我的坚持，又有什么错？
　　叶夜在他前几分钟离开了Big City，独自坐车回去了。其实，这样看着他，也心安了。

　　第三十三章

　　七月初七，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七月初七，七夕节，也称中国的情人节。
　　叶夜穿了毕业前董思佳买给她的连衣裙，他说她是最适合穿连衣裙的。所以夏天，她从来只穿连衣裙。
　　七月初七的雨依旧下着，叶夜跟着董思佳到了他们天台的阁楼。张放意料之中的不在，因为今天是七夕，中国的情人节，他自然是和他的女朋友约会去了。
　　董思佳见她衣衫单薄，也不敢再把她关在门外，有些事，也许说清楚更好。
　　董思佳拖过一把椅子招呼叶夜坐下，待自己要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屋里只有一把椅子，于是只好就在床沿坐下了。
　　叶夜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不知该放到哪里好，只好摆弄着手腕上的链子。这也许是这生最关键的一次谈判。所以，叶夜暗自深呼一口气，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看着董思佳，理直气壮地问，“董思佳，怎样你才肯承认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
　　董思佳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地说，“叶夜，我承认我喜欢你。”
　　叶夜惊讶于他的坦白，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眼里露出精细的光亮，却听到董思佳继续说，“可是又怎么样呢？我喜欢的是以前在学校里那个单纯的中文系的叶夜，不是现在社会中江川市市长的女儿，夜风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可是……那不就是我吗？”叶夜有些不明白，但好像又明白。
　　“这不同，学校里我们都是单纯的学生，我们是平等的。可是现在在社会不同了”
　　“为什么不同？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以前我爸爸也是叶青风，妈妈也还是何琳，这都没有变。为什么我们以前能在一起，现在就不能呢？”
　　“不一样的，叶夜。环境以及我们在一起的前提都不一样了。在学校我们不用多考虑什么，但现在不是了。叶夜，如果你执意相信没什么改变。那么我问你，你爸妈他们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
　　“这……”叶夜有些迟疑。
　　“他们一定是不同意的吧。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那是他们不了解。”叶夜急急地打断他，“他们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可是我了解啊……”
　　“你不了解！”董思佳也打断她，“你只是觉得有喜欢就够了，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互相喜欢的人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是。可是我们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执意追求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之间的距离和障碍都是我们无法逾越的，是我们出生就注定的，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就算是老天的一次好心或者恶作剧，让我们相遇，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剧散了，我们就该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叶夜，为什么我都可以回去，你却不可以呢？”
　　“为什么要回去？命运让我们相遇就自有它安排的道理。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什么距离，什么障碍，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了又能怎样呢？”
　　“怎样？”叶夜有些愣了，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想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在一起了怎么样，“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可看着你，陪着你，我们一起生活，一起……”
　　“生活是什么？”
　　“……生活是……是两个人在一起，一起一天一天地过日子……”
　　“对，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可是，当日子归于平淡，你还会执着于现在的感情吗？”
　　“会，当然会！”叶夜回答得毫不迟疑。
　　“不，你不会的。叶夜，当日子归于平淡，生活是柴米油盐的调味，到时候掩盖在爱情光环下的所有问题都会出现，我们之间的问题会越来越深，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会失望，会对我失望，会对爱情失望，对生活失望，然后你会后悔，会后悔现在的决定，现在的坚持，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怎样？你有想过吗？当浪漫变成现实，我们依旧是两个现实中处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到时候再想回头就不能了，然后我们只能是互相埋怨。叶夜，你想这样吗？”
　　“我们不会那样的，董思佳。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只要你爱我就可以了。”
　　“可是我唯独给不了的就是你要的爱，你到底懂不懂啊？两个人在一起光有爱是不够的，爱情于我是一件奢侈品，因为爱情是建立在生活上的，它是很现实的。叶夜，你从来就不曾考虑过生活是什么，可是叶夜，我不能不考虑，你要的东西，或者说，你本来就拥有的东西，我都给不了。”
　　“可是我真的不要什么，什么都不要。董思佳，我心里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不管生活是什么，也不管什么环境什么状况，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叶夜慢慢起身来，“今天我，我，就在这里，董思佳，我……我交给你，我把我全身心都交给你，我不会后悔的，绝对不会。即使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我都不后悔，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你在一起。”叶夜说着慢慢伸手去拉背后的拉链。
　　董思佳愣住了，待见到她竟然真的要脱衣服，他又生气了，她到底懂不懂？！
　　“你怎么这么不知自重？你以为这样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吗？我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是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哪——！”他一连说出一连串的好烦，最后推开叶夜，拉开门，砰的一声出去了。
　　叶夜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最后无力地瘫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为什么她低声下气到如此程度他也不为所动？为什么她放下尊严放下骄傲放下了整个世界他也不肯多看她一眼？为什么她坚持了四年的感情他竟然还是怀疑她？难道所谓的贫富差距所谓的高低贵贱所谓的门第观念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她可以抛开了一切只为他一点点的爱他也不肯，为什么他就如此吝啬？难道真的要她用死来证明他才肯相信她是真心爱他决不后悔吗？
　　董思佳一个人在雨中慢慢地走着，刚才的狂奔已经让他逐渐冷静下来。刚才他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本来是想好好跟她说清楚的，可是说到最后他竟然对她发火了。为什么？因为她的不自重吗？当然不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愿意那样做。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为什么她还是不懂，还是要这么逼他？算了，还是回去再好好跟她说吧。
　　董思佳慢慢走回来，到电梯口，见电梯正要关，冲过去又按开了电梯，说声抱歉，然后湿漉漉地与对面两个人隔开一段距离。对面那个人看了一眼董思佳，对旁边的人说，“现在晚上下雨路滑，过马路的时候可要格外小心点，不然像刚才那个女孩就惨了。”
　　“嗯。”另一个人也附和，“刚才实在是太可怕了，那女孩估计伤得不轻，我看到那车几乎是直接撞过去的。”
　　“嗯，肯定凶多吉少，我看到那个穿连衣裙的女孩衣服上好像都站满了血，唔～真是太吓人了，唉，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生命，下一秒，好端端的个人就……唉，现在车祸频率实在是高得吓人……”
　　董思佳已经听不清楚他们下面的话了。连衣裙，女孩，血，车祸。他的大脑过滤掉多余的信息就只剩下这几个名词，心里涌起不好的预兆，于是上前一步揪住那人的衣领。他想他的表情一定很吓人，因为那人吓得面如土灰。董思佳粗声粗气地问，“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哪里的车祸？她怎么样了？”一连串的问题出现，他只想知道那女孩是不是叶夜，也许只是碰巧也穿了一件连衣裙而已。
　　旁边的女的在旁边说，“你放开他。那女孩长什么样子我们也没太清楚，感觉是很漂亮的，头发有些长，车祸就是刚才在楼下外面的十字路口，她们现在应该是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电梯已经到了，那两个人跟他说完了才下电梯。因为从董思佳的反应，他们已经明白那个车祸的女孩和他关系不简单。
　　董思佳的大脑已经快停止思维了，长发，很漂亮，连衣裙，女孩，楼下，十字路口……叶夜，千万不要是你！
　　董思佳抱着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地上到顶楼的阁楼，拧门锁，没开，哆哆嗦嗦地去掏钥匙，手颤抖得厉害，钥匙掉了几次，总是插不进锁孔里去，反复几次后，终于把门打开了，却是漆黑一片，颤颤巍巍伸出手去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叶夜刚才站着的地方地板上大片的泪迹未干，刺得他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叶夜她是不可能一个人离去的，若非极度伤心失望，她是不可能离开，她一定会固执地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回心转意。
　　“叶夜……”董思佳只觉得双腿发软，沿着墙壁滑下，然后他低吼一声“叶夜！”夺门而出，下来楼梯，谢天谢地，电梯还停在原地。
　　叶夜，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要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吧，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
　　董思佳跌跌撞撞地往楼外跑，耳边全是叶夜哀伤的语调“她费尽了两世的时间只为得到他一份爱，历尽千年的情劫最后却只能是死在了男主角怀里也未能如愿……”“董思佳，有很多遗憾，如果我们能够勇敢些，是不是就都可以避免呢？”
　　叶夜，难道你也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惩罚我的胆怯与懦弱吗？

　　第三十四章

　　尖锐的刹车声与喇叭声刺激了董思佳的意识，这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在路中央，对面的司机探出头来骂他，“不想活了吗？”
　　董思佳连连后退几步让车过去，却突然触电一般站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一串亮光刺目。董思佳颤巍巍走过去，颤抖的手哆嗦地捡起地上的物件，一条银链子。
　　叶夜！
　　董思佳几近疯狂，顾不了路上此起彼伏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冲过马路发足就向最近的医院跑去，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了辆计程车去医院。
　　董思佳冲进医院，逢人就问刚才车祸的女孩在哪里？得知是在二楼，董思佳赶上去，正好看到一群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往手术室去。病床上白色的床单染得大片大片的血红，触目惊心。董思佳大脑一片空白，发疯似地朝那边跑去，嘴里直喊，“叶夜，叶夜……”却被两个护士拦在了门外，“先生，你不能进去，病人需要抢救。”
　　“我是她男朋友，拜托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董思佳央求着，仍被告知以“这是抢救室，您不能进来。”而拒之门外。董思佳无力地看着门被无情地关上，手术室里最后刺眼的无影灯照得他头晕眼花，全身虚脱地瘫坐在地上，仍是扶着门把手，脑海里全是叶夜的音容笑貌。
　　“同学，你好帅啊！”
　　“啊！你真狡猾！”
　　“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你敢，不准后悔！”
　　“不管怎么样，你休想我放手！”
　　“董思佳，你站住！”
　　“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哦！“
　　“等我们结婚那天，你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你穿着白色的礼服，我穿着婚纱，然后风吹起轻纱在风中扬起。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嫁给了一个王子，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我最最喜欢的王子……”
　　“……”
　　叶夜嚣张的话语，叶夜得意的表情，叶夜夸张的动作，叶夜的一切一切在脑海里回放，历历在目。她是那么一个骄傲执着，不可一世的叶夜，世上独一无二的叶夜，可是现在却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叶夜怕疼，她会害怕的，叶夜，别怕，有我，有我，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再也不会了……
　　“叶夜，你不要有事，你不能有事，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有事？只要你没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都答应……”董思佳无力地趴在手术室门口喃喃自语。
　　“你说话算数？！”
　　安静的过道蓦地响起清脆的声音，掩着笑意。呓语中的董思佳像是触电一般惊醒，猛地回过头来。瘦弱的身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浑身湿淋淋得显得狼狈不堪，但清亮的眼眸满是笑意，撇着的嘴角带着俏皮。除了他的叶夜还能有谁？董思佳傻眼了，慢慢站起身来，梦游一般地朝叶夜走过去，“你……”
　　叶夜得意地笑了，“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话未了就被牢牢地扣进了一个怀抱，耳边只有那个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叶夜心里有疑问，但现在却确确实实又被他拥在怀里，她梦寐以求的怀抱。叶夜也伸出手来环着他的腰，眼泪又开始流出。董思佳，你不要再放开我了。
　　良久，董思佳终于反应过来，推开叶夜。叶夜愕然地看着他，眼里又开始受伤，“董思佳……”
　　“你怎么在这里？里面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啊。”
　　董思佳又上下检查一下她，甚至蹲下身子看她小腿，又要掀开她裙子。叶夜连忙掩下，“你干什么？”董思佳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地放开手，“你衣服上的血……”
　　“是一个女孩的，她被车擦伤了，划了道口子，流了很多血。我刚好经过就把她送过来了。还好医生说没事，包扎了一下伤口，她说有事就走了。我看身上沾了血，就进来洗洗。你……怎么也来了？”
　　董思佳摊开手心，是她的银链子。叶夜高兴地从他手里捡起来，“我刚才还找它呢，原来你捡到了。咦？怎么断了？”
　　“在楼下路口地上见到的。”
　　“哦，那可能是我扶她时不小心扯断了。”叶夜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随即又转为高兴，“你以为是我出了车祸所以赶来了？董思佳，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话要算话，你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的，不准反悔！”
　　董思佳再次拥住她，“不反悔，不反悔。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叶夜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那你以后不准推开我，你也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
　　“那我们和好如初，你也答应？”
　　“答应，答应。”
　　“那我还是你女朋友，你也答应？”
　　“答应，都答应，我都答应。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喜欢，我都答应。”
　　亲口听到他的承诺，叶夜喜极反泣，紧紧地拥着他，拥着这失而复得的幸福，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良久，叶夜反应过来，又探出头来，“董思佳，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医生过来找你说你女朋友醒了，怎么办？”
　　董思佳一愣，看着她调皮的表情反应过来，适才他自称是“她”的男朋友，竟然全被她听到了，不觉一阵脸红，但也笑了。
　　“怎么办好？告诉他们我女朋友在这里不就好了？”于是放开叶夜，仍旧牵着她的手离开，叶夜抿着嘴，漾着幸福的微笑，跟着他一路走去。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并排牵着手的两个人相视一脸苦笑，这才发现彼此的狼狈，不禁又笑了。
　　董思佳看着叶夜瑟瑟的身子，担心她大病刚好只怕禁不了再受风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先送你回去吧，别又感冒了。”
　　叶夜仰头看他，撇着嘴摇头，她好不容易才又换得如今的温存，不想这么快就分开，只怕回头这雨一停，当自己又健康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了，他心里放心了，又仍旧将她拒之千里了。
　　董思佳笑了，“明天我再去找你，我答应你的，便不反悔了。傻丫头。”语毕又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这久违的亲和感涌上心头，叶夜就笑着答应了。
　　下了电梯，叶夜边掏钥匙边走边说，“你一定要进去坐坐，谭怡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昨天她都还在劝我放弃呢……”却见董思佳神色有异，停下正要去插锁孔的手，“怎么了？”
　　董思佳表情有些尴尬，“叶夜，我们走吧，里面有人。”说着拉着叶夜离开。叶夜说，“里面当然有人了，谭怡在家。”
　　董思佳不回答她，只是拉了她进电梯。叶夜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里面有人他们就不能进去，董思佳只好说，“谭怡男朋友回来了。”
　　“郑浩？他回来了？没听谭怡说过啊，你怎么知道的？她倒跟你说了？”这确实是匪夷所思，“可是，为什么郑浩在里面我们就不可以进去呢？”
　　董思佳低头看了她一眼，叶夜正睁着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董思佳心里一丝慌乱，扭了头到一边，“打扰别人久别重逢是不是很不应该？”
　　“哦。”叶夜若有所思，“我和董思佳在一起时，也不喜欢别人打扰。”
　　夜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出楼门，风一吹来叶夜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董思佳忙拉过她拥在胸前。叶夜问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董思佳也着实头疼，他那里叶夜也去不得，谭怡这里也不能留，现在这么晚去找旅馆酒店估计也是不可能了。可叶夜现在衣衫又单薄，又浑身湿透，只怕这样下去又会感冒受凉不可。刚才给张放打电话又没人接，真是……这样想着，又加重了手里的力度，只盼能够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一下怀里的人。
　　叶夜见他默不作声也不再问，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他的怀抱才是她最想停留的地方。
　　“董思佳，今天是七夕吧？”
　　“嗯，是吧。”
　　“可惜今天下雨，不然我们还可以看见天上的牛郎织女跨过银河在鹊桥相会呢。不过，即使我们现在看不见，他们也定是在那云层之上见面的，那里一定是没有雨下的。哎，你说他们见面会做些什么呢？”叶夜突然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问董思佳。
　　董思佳一愣，“做什么？”
　　“嗯，”叶夜继续说，“他们那么久不见面，见面也才那么一会，他们会做什么呢？他们一定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事想做吧。也许一时间又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你还真是想象力丰富，你怎知他们会撒泪千行，说不定他们乘着鹊桥游天河呢。”
　　“那这总也下不完的雨，不是他们的泪又是什么？可能他们即使是游天河，也一定是边游边哭的。董思佳，牛郎织女他们仙与人天与地的差别也争取了一年一次的相会，我们的距离总超不过他们吧？还有什么是跨越不了的呢？”
　　董思佳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叶夜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不过织女终究还是太软弱，她竟向天庭屈服了，甘于忍着相思同牛郎一年才得一次见面。若是我，定要过了那天河，和他日日夜夜在一起，那神仙，不做也罢。只要我喜欢的，天河拦不住我，王母娘娘、就是玉皇大帝也拦不住我。董思佳，我便和你一起做那一世凡人吧。”叶夜转身倚在董思佳胸前，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出最后一句约定。
　　董思佳只是搂紧了她，“好，我们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手机却响起了，董思佳放开叶夜去掏手机。叶夜撒娇地搂着他脖子不放，见董思佳依旧要去掏手机，只好撅起嘴悻悻地放开他，将整个身子仍旧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是张放发来的短信，“我今晚不回去了，房间留给你们，祝你和嫂子也共结连理。”董思佳赶紧合上手机，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咒骂他。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叶夜抬头问董思佳，董思佳含糊地点点头，拉着叶夜站起身来。

　　第三十五章

　　一进门来董思佳就给叶夜找出衣服和毛巾，“你快进去洗个热水澡，不然着凉了。”叶夜看看他的衣服，“董思佳，我是不是应该留一套衣服在你这里？”
　　董思佳笑了，“这不就是你留的么？”叶夜也笑了，转身进了洗澡间。
　　董思佳端着姜汤进来时，叶夜也正好从洗澡间出来，穿着宽大的衬衣，一直到大腿，领口却松松垮垮，头发梳到一边，绕过肩膀垂到胸前，一手拿着梳子梳理，一手拿着毛巾慢慢擦拭，露出另一边美好的颈项。
　　董思佳看着她，想起张放的短信，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气血上涌，忙别过了头，心里又开始咒骂张放，突然觉得手上烫得厉害，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端着滚烫的姜汤，于是赶紧把碗放到床边的桌子上，然后这才让条件反射控制着猛然缩回手，再一看，手指早红了一片。叶夜见状忙跑过来，放下手里的梳子毛巾，轻轻覆上他手里烫红的地方，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烫成这样了。”
　　董思佳发烫的双手被她冰凉的小手触摸得很是舒服凉沁心鼻。低头却透过她低下的脖颈又看到她宽大的衣衫里面去了。董思佳身体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慌忙推开叶夜，“桌上是姜汤，你先喝着，小心烫。”说话的同时，冲进洗澡间，拧开水龙头就一阵猛冲，热情渐渐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拿换洗的干净衣服进来，只得再次出来，却看到叶夜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掩饰地问，“怎么没喝？姜汤祛寒，预防感冒，我放了糖，很好喝的。”
　　叶夜说，“现在还很烫，喝不了。倒是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董思佳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就是感觉有些热，想去洗澡，忘了拿衣服，就又出来了。”
　　“热？别是感冒了吧？”叶夜一紧张，伸手去摸董思佳的额头。董思佳伸出手抓住她的小手放下来，“不是，可能是刚才姜汤的缘故。我去洗澡了，等姜汤稍微凉些了，你赶紧喝了吧。你身子刚好没多久，别又着凉了。”他一掩饰话就多了，叶夜也没察觉，只当是关心自己，于是笑着点点头。
　　董思佳洗完澡出来，叶夜正坐在他床上翻着一本书看，抬头见他出来，放下书也端给他一碗姜汤，“我刚才去外面看了，锅里还有，就给你也盛出一碗先晾着，现在刚好了，你也快喝了吧。”
　　董思佳笑着接过碗来咕噜咕噜几下喝完，放下碗，叶夜还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喝完，接过他的碗又跑出去。董思佳一把拉住她，“先放着明天再洗吧，别又出去吹风了。”
　　叶夜眨眨眼睛，“好吧。”然后就把碗放在桌上。
　　董思佳把被子铺开，“叶夜，你在我床上睡吧，我睡张放那边。”
　　叶夜看看董思佳的床，又看看张放的床，目光停留在董思佳脸上。董思佳别过头去，“现在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叶夜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董思佳关了灯，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向另一张床，然后就偷偷地笑了，掀开被子躺下，周围全是董思佳的味道，于是又紧紧地抱住被子，嘴角含笑地睡去。幸福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吧。
　　叶夜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踏踏实实地睡觉，踏踏实实地做梦，梦里董思佳拥着她站在叶子的小舟上，她不再感到彷徨害怕，只要他在身边，即使身处苦海，也是甜的。
　　叶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从窗外看去，可以看到外面澄净的天空和比天空更澄净的那张好看的脸。此刻那张脸的主人正在忙碌着什么，抬头见叶夜醒了，便朝她笑笑。叶夜也笑了，她要的，不过就是这样。她的爱情持久战，终究还是赢了，尽管再一次痛苦地加时。
　　叶夜起身趿了董思佳的大拖鞋，拉开门走出去，董思佳正在往碗里盛着什么，见她过来也没停下来，只是说，“你先进去，一会吃早餐。”叶夜自然没有听他的话，反而走向前，从他后面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背上，“董思佳……”
　　董思佳脸上挂着微笑，也任由她抱着，待盛好碗里的粥，高高端起向屋里走去。叶夜放开他，跟着他进屋去。眼角余光瞥见晾在外面的衣服，他的一套，她的一套。叶夜脸突地红了。
　　董思佳将桌子腾出一块空地来，把碗放上去。其实就是两碗大米粥，然后又出去拿出一罐酱菜，两个鸡蛋。等叶夜洗漱完了过来，递给她筷子，“只有这些了，你先凑合着吃吧。”叶夜皱了一下鼻子，坐在椅子上，“不准跟我说客套话。”
　　董思佳就笑了，“赶紧吃吧。”
　　叶夜挑起一口粥，看了一眼外面，“现在怎么看也应该快中午了吧？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也就起了一个小时吧。洗了衣服，做了早餐，然后你就醒了。”叶夜听到他说“洗了衣服”脸又红了。想象他一本正经或是一脸严肃地洗她的内衣的情景，又想笑又觉得羞。
　　董思佳见她神色有异，便问她怎么了，她只掩饰说没什么。董思佳转头看了窗外一眼，也笑了，“又不是第一次洗你的衣服了，你羞什么？”
　　叶夜抬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想起上次感冒她换下的衣服又干净地穿回去，想必也是他洗的，只是当时只顾着伤心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回事，以前她也总帮他洗衣服的，但都只限于衬衣外套，他也从不让她多洗什么。
　　吃完饭董思佳收拾碗筷，又嘱咐叶夜，“碗筷我来收拾，你去把衣服换上，那是谭怡上午给你送过来的衣服。张放一会会回来，我可不想他看到你衣衫不整的样子。”
　　“谭怡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衣服过来？你不是说郑浩来了吗？她怎么可能还记得想起我？”叶夜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衣服。董思佳一脚正踏出门外，将身子将后退回来，说，“我让她送的。”然后就出去了。
　　叶夜隔着窗子朝他笑，“果然是帅哥好说话啊。”
　　各忙完各的，叶夜换了衣服坐在董思佳窗户上，看董思佳进来，就问他，“今天有什么事？”董思佳说，“给你找个住的地方，谭怡那里你是住不了的了，要在北京呆着，也不能总住在别人那里啊。”
　　叶夜想想董思佳说的也有道理，环视一下四周，皱起眉头埋怨他，“若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就不用麻烦了。那董思佳，你……会跟我一起住吗？”
　　“会，当然会，嫂子，我可以让你如愿以偿。”张放推门进来打断二人的谈话，“我今天就可以搬走了。”
　　“啊？”董思佳觉得匪夷所思，“你搬去哪里？”
　　“当然是我老婆那，我早就想好了，嫂子一来我就知道我在这住不长了。所以，成全你们，也成全我们。”张放一手揽过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女孩，自然就是他嘴里说的“老婆”了。
　　“这是我女朋友，陈小艺，小艺，这就是我哥们董思佳，他女朋友，叶夜。”
　　陈小艺倒是落落大方，“你们好，常听张放提起你们。”互相寒暄一阵，张放说，“别杵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在这里收拾东西，董思佳，你带嫂子去她那里收拾东西，我们一个搬进一个搬出，同时行动吧。”
　　董思佳看看叶夜，她一脸的兴高采烈，本来是怕她会不喜欢这里的条件，不过看叶夜高兴，也就懒得再多想别的了。
　　叶夜给谭怡打电话，谭怡正和郑浩逛街不在家，听说叶夜要搬走倒是不奇怪，“你就自己去折腾吧，见着是你的东西搬走就行了，我晚上才回去，帮不了你了哦，不过估计你也不需要我帮忙。”
　　董思佳看着叶夜翻腾着东西，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干脆就坐在旁边看她收拾，结果她也只收拾出一小包衣服，再加些洗漱用品就跟董思佳说，“收拾好了。”
　　董思佳诧异地看着她，“就这么一点？”叶夜得意地说，“严格说来，是需要收拾的就这么多。我来北京就带了这么一点东西，在谭怡这也没住几天，也不需要拖出什么东西来。不过要搬的东西就不少了。本来毕业的时候让她们把我那些东西直接都扔了，结果她们说可惜愣是都给我收拾好了留下了，谭怡这地方大，就都放她这里了。
　　“那东西多吗？”
　　“嗯，应该不少吧。我刚来时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没多少东西呢，结果她们竟收拾出了这么多东西。”叶夜把董思佳带到阳台上，只见里面并排竖着三个大箱子以及一个小型洗衣机。董思佳只觉得额头冒汗，“这个洗衣机……”
　　叶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买的。我……不会洗衣服。”
　　董思佳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以前帮我洗衣服的是它呀，我还真是谢错了人呢。”
　　叶夜有些不服气地说，“那是我开的洗衣机，放的洗衣液，也是我把衣服放进去的。”
　　董思佳说，“那衣服还是我给你的呢。”
　　叶夜笑了，“所以说，那衣服其实是你自己洗的了。”
　　董思佳说，“什么歪理？”

　　第三十六章

　　叶夜见董思佳要过去提箱子，忙拦住他，“张放现在肯定没收拾好，我们先坐一会儿吧。”
　　董思佳说，“还真没想到你在宿舍人缘也挺好，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那种招女生喜欢的人。”
　　叶夜不高兴了，“我有你说得那么糟吗？”
　　“不是啊，恰恰相反。不过，脾气确实是有点。虽然我是没觉得有多坏，但换个角度来看，确实是不敢恭维。”
　　“董思佳！”叶夜气得把他扑到，“你还说不是在损我。”
　　“没有。你瞧你瞧，我在说事实。”董思佳笑着躲开她，然后坐起来，“你能摔了苏晨二十个热水瓶，一般女孩绝对干不出这种事，难怪他说你脾气不好了，而且以前初蕊也说过你脾气不好。哎，你自己也说过的。”
　　叶夜听到“初蕊”二字想起一事，不再跟董思佳讨论她脾气不好这一话题，转身坐在他腿上，勾住他脖子，“董思佳，我问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董思佳奇怪她突然认真的态度，又以撒娇的口气问他，料定也不是什么好问题。于是伸手拿下她放在他后颈的手，“什么事？”
　　叶夜又重新攀上去，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抬起头，看着董思佳的眼睛，“董思佳，在你心里，初蕊真的什么都比我好吗？”
　　董思佳愣住了，她到现在还在在意这个问题，可之前她从来都不问他这个问题的，只怕是不敢问。董思佳叹了一口气，反手又搂住她，“叶夜，你知道你最让觉得我心疼，是什么时候吗？”
　　叶夜茫然地摇摇头。
　　董思佳继续说，“那次你问我，为什么能喜欢初蕊，却不能喜欢你，你还记得吗？”
　　叶夜又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不开心，她都忘了，她忘了他给过她的伤痛，记得的只有幸福。
　　董思佳伸出手来，替她把嘴边的头发拂到耳后，“那次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初蕊脾气比你好，学习比你好，体育比你好，长得比你好，身材比你好，当时，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是的，叶夜，你眼里只看到了初蕊的好，却把自己看低成那样。我……我当然心疼了。叶夜，一开始，我就没有觉得你比初蕊差一点。不，不是，是从来就没有比过，叶夜，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和初蕊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你不能和任何人比，其他人也无法和你比。”
　　叶夜看着他，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漆黑深邃，确实认真的，坚定的。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说什么正经的甜言蜜语，而这一刻，他亲口告诉她，她是无法比拟的。叶夜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又不服气地问他，“那为什么初蕊追了你一个月你就喜欢她了，而我……我追了你两年你才……”
　　董思佳用额头轻轻抵住她额头，“叶夜，你还不明白么？我不答应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而是我心里是真的真的，爱你，我爱你，叶夜。”
　　叶夜突然觉得心跳漏掉了一拍，但却扑通扑通跳得快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了。他说爱她，他说爱她！他真的爱她，真的爱她！幸福的眼泪无法扼制地流了下来。董思佳温柔地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叶夜，我要你以后只因幸福而流泪。”
　　叶夜靠在他胸口，“董思佳，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以前一直在想，董思佳喜不喜欢我，现在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嗯，很久了，很久很久的以前了，久得我都忘了。”
　　“你骗人！”叶夜从他怀里起来看着他，“至少是在你喜欢初蕊之后。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觉得奇怪。”
　　“你今天的问题好像格外多。”
　　“别打岔，我是很奇怪，初蕊明明是喜欢你的，为什么她却不要你了。可我觉得后来她还是喜欢你的，可是……总觉得怪怪的。当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奇怪，也很好奇，想知道……”
　　“叶夜，我们现在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探究以前的事呢？”
　　“可是人家好奇嘛。”叶夜跟他撒娇耍赖，她眼里揉不下沙子，初蕊是她的心病，以前她不敢问，现在，反正初蕊不在他们身边，她才不担心初蕊会影响到他呢。
　　“那你以后去问初蕊吧，你不知道男生最不喜欢女生的一点就是女生总喜欢说他以前的女朋友吗？叶夜，这不是明智之举哦。”董思佳的话里似乎带有警告的意味。
　　“好啊，你跟我卖关子，还说不喜欢我，我要惩罚你！”叶夜恶狠狠地不甘示弱。
　　“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惩罚我。”
　　叶夜抿着嘴看着他，董思佳正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叶夜偷偷咽了咽口水，咬起嘴唇，“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董思佳虽觉得奇怪，但也依言闭上了眼睛。叶夜凑近他嘴边说，“董思佳，我不想你心里想着别的女生。”然后轻轻吻上他嘴唇。
　　董思佳在耳边说，“叶夜，你这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奖赏我？”
　　叶夜说，“惩罚你，惩罚你心里从此只能想着我一个人。”
　　出租车后座后备箱都被塞得满满的，然后到了阁楼下，董思佳一趟一趟再帮她搬上去。董思佳拎起一个箱子，掂了掂，实在是有些诧异，另外一只手又拎起另一个箱子，又掂了掂，“叶夜，你里面都是棉花啊，怎么这么大个的箱子这么轻？”
　　“差不多吧，是衣服。谭怡说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给我扔掉的就是床褥被子，所以我想里面应该都是衣服了吧。她们穿不了，扔了又可惜，就都给我留着了。现在想想，估计她们好像都知道我一定还会回北京的。”
　　“你当时毕业回家什么都没带走？”
　　叶夜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当时哪有什么心情，买了张机票就回去了，反正家里都有，我也是回来才知道她们竟然还都帮我把东西留着了，幸亏她们都帮我留着了。”
　　东西都搬上去了，最后两人一手拎了一遛儿鞋盒，一起上去。董思佳幽怨地说，“叶夜，我以前还真没太注意，你竟如此多的衣服和鞋。”
　　叶夜说，“那不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么？”
　　董思佳笑了，“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叶夜问，“什么话。”
　　董思佳说，“女人穿各式各样漂亮的衣服来吸引男人的注意，而男人……”董思佳突然住了口不说了。
　　“嗯？男人怎么？怎么不说了？”
　　“嗯，嗯，不说了，少儿不宜。”
　　“不管，快说，我不是少儿。”
　　“不能说。”
　　“说不说？”叶夜作势扬起那用绳索绑住的鞋盒链要打董思佳。
　　“却最喜欢看女人没有穿衣服的样子。”董思佳快速说完，脸也红了。
　　叶夜抡在半空的手停下了，然后因为中重力作用又垂了下来，脸腾地红了，但随即又红着脸举起鞋盒，“董思佳，你下流！”举起的鞋盒又因为重力作用将落了下来。
　　董思佳委屈地说，“是你非要我说的。我本来也不想说的。”
　　“那谁让你只说一半吊人胃口的？”
　　“我只是想到了前一半，说到那才反应过来后一半不能跟你说的。不过没关系，叶夜，你是女孩，不是女人，你还是穿着衣服好看。”
　　叶夜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也终于上楼了。
　　张放见了他们搬回来的东西，幽怨地说，“怎么你们这么多东西都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我的东西也不多呀，还没收拾好呢。”
　　陈小艺停下手里的活说，“我们也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带的。看董思佳你们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扔了吧。不过还有这些褥子被子也不好带。”
　　“那就不带了吧，反正也用不着。”张放过去搂着陈小艺。
　　董思佳突然想起来，说，“正好叶夜的这些东西都没有，张放你的就留给我用吧。”
　　“那正好了。”
　　帮张放把东西都搬到楼下，再回阁楼。叶夜一进门就跳过去搂住董思佳的脖子，“董思佳，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家了。”
　　“家？”董思佳忍不住好笑，“这只是我们租住的房子而已。”
　　“没关系，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叶夜总是会比董思佳更会甜言蜜语。
　　董思佳轻点她的鼻子，“傻丫头。”然后拿下她的手，“那就赶紧开始收拾你的家吧。张放这一收拾，跟鬼子扫荡了一样。”
　　于是两个人又收拾一阵，又进行了大扫除，对终于各就各位的东西也看着满意。只是二人却早已都是大汗淋漓满身尘垢。董思佳知道叶夜素来爱洁，便催促她去洗漱，剩下的他来收拾。
　　董思佳看着满满一大柜子也没放下的衣服，以及旁边堆起的高高的鞋盒，心里一阵黯然。他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但他现在已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么就趁叶夜还在身边时好好珍惜吧，待她要走时，只需放手舍得她走就是了。
　　叶夜洗完澡出来，董思佳正在往张放的床上铺垫子。叶夜跑过去拉下床单，“我不睡别人的褥子。”董思佳将床单尽数朝她扬去，蒙住了她的头脸，然后笑了，“已经换过了，这是我的，你自己铺吧，我去洗澡了。”叶夜拉下头上的床单，被头发沁得有点湿意，但并不严重，于是开始铺床。
　　董思佳出来时，叶夜坐在床上，旁边的被褥也依旧揉在床上。叶夜脸色不太好，似是在生什么气。董思佳问她怎么了。叶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使劲拍打两下身边的被褥，“怎么都弄不好。”
　　董思佳笑了，走过去，拿起她的被套，“我先帮你套上，然后你要再帮我。”于是董思佳拿起褥子往套里塞，然后让叶夜捏住一只角，再去套第二个角，再让叶夜捏住，然后自己再去套剩下的两个角，最后抖两下，也就好了。叶夜高兴地说，“以前谭怡她们也是这样帮我的。”
　　最后把董思佳的也套好，叠在一边，看看时间，都8点了，在楼下的面馆吃了点东西就直接去了Big City。

　　第三十七章

　　叶夜坐在下面看着唱歌的董思佳，脸上实在是掩不住幸福的笑意。真是好神奇，昨天坐在这里还不确定今天会怎么样，还在伤心他的绝情，短短一天的时间，似是变换了沧海桑田。他坐在那里，他心里有她，他抱她、吻她，他说他爱她，他说他们在一起，他说他们不分开，再等一会，他唱完歌，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到两个人住的地方，那是他们的家。
　　叶夜迷恋地看着董思佳，一眨不眨，董思佳唱着歌，也看着她，然后又故意扭过头不看她。再回头时，叶夜也依旧还是看着他，董思佳唱《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唱《大城小爱》，每一首都是他们的歌。
　　晚上依旧又下起了雨，董思佳撑着伞，搂着叶夜，叶夜则贴在他胸口，环着他的腰，一把伞就是一个天地，将两个人紧紧贴近。上了公交车，叶夜依旧是将手放在董思佳掌心，任由他握着，然后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董思佳，我想你用自行车带我回家。噢，对了，我们的自行车呢？”
　　“扔了。毕业的时候扔了。”董思佳淡淡地说，脸上却带着笑意。
　　“怎么能扔呢？那是我们的自行车啊。你还要用它，用它带我去礼堂的呢。”叶夜一着急起身看着董思佳。
　　“毕业东西乱七八糟，我们分手了，你也回家去了，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可是……现在怎么办？不行，我要再去买一辆。”
　　“你还真是喜新厌旧，旧的扔了，就要去买新的？”
　　“那你都扔了，还能怎么办？”
　　“不会再去捡回来呀？”
　　“扔了还能捡回来？你扔哪里了？”
　　“地下的停放场里。”
　　“啊，你……董思佳，你真狡猾！”
　　叶夜转过头去假装生气不理他，董思佳伸手去牵她的手她也不让。董思佳再去牵，她还是不让。董思佳放下手不管她了，她倒乖乖把手放入他掌心，仍旧是看着别处不理他。董思佳心里轻笑，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叶夜回过头问，“干什么？”
　　董思佳说，“下车了。”
　　进了门，董思佳换上拖鞋换上睡衣，叶夜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别扭，又觉得幸福。董思佳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打开电脑，见到桌面依然是他们俩的合影，不觉微微一笑，这是叶夜的电脑。
　　董思佳回过头见叶夜坐在他床上有些心烦意乱的样子，于是合上电脑将椅子搬到她身边坐下。
　　叶夜见他过来，看看他的脸，想起她许久就想问的问题，“董思佳，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特别是前几天，我看你唱歌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你工作很累吗？”
　　董思佳叹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向后仰，胳膊撑在椅背上，手却不知该放在哪，只是机械地张开，握拳，再张开，再握拳，“叶夜，我没有工作，我一直都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
　　此言一出，叶夜倒是吃了一大惊，“怎么会呢？你这么有才华，是学校一等一的优秀生啊，怎么……”
　　董思佳苦笑了，“那是在学校，社会上就不一样了。”
　　叶夜恍然大悟，“那毕业时你总是焦躁不安，也是因为工作的事了？最后你要跟我分手，也是因为没有工作？”
　　董思佳点点头，“但也不全是。毕业跟你分手，是我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即使有工作，也还是会那样做的。”
　　叶夜见他手仍是一张一合，便趁着他撑开的时候，将小手放到他掌心。董思佳再合起手掌感觉到多了一只手，低下头一看，微微一笑，便捏紧了手不再松开，“不过没有工作确实不太好过。”
　　叶夜想了想，问他，“为什么会找不到呢？是哪方面欠缺吗？”
　　董思佳苦笑地说，“初始我也不太明白，那些用人单位刚开始看到我的简历也都挺有兴趣的，可见了面后就冷淡多了，我也想过很多是不是哪里表现得不够好，百思不得其解，结果，还是后来一个员工偷偷跟我说的。”
　　“什么问题？”
　　董思佳依旧是苦笑，“还不是因为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叶夜愣了，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叶夜撞到他之后，说了一句，“同学，你好帅啊！”脸蓦地红了，这样白痴的话她都说的出口。董思佳继续说，“那个员工后来碰到我，说还记得我，提起那事，说他们经理说，我长的这样，学校的成绩定然都是因为这张脸讨老师喜欢给的高分，而且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干活不会踏实。”
　　叶夜实在是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理由，只怕爸爸妈妈不答应他们，除了身份地位等等，恐怕也有这一层担忧吧。轻叹了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于是说，“原来我的王子到了社会中，反而是……哎，董思佳，王子的反义词是什么？”
　　“呃……是‘非王子’吧？”
　　“那只是否定的了，不是反义词。那算了，就是原来在学校的王子，到了社会中反而成了王子的反义词了。”
　　董思佳被她逗笑了，“现在你还认为我是王子吗？”
　　“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王子，一辈子的王子。而且，只能是我的王子，王子是要和公主在一起的。董思佳，现在你的公主回来了，王子和公主是要过幸福的生活的，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董思佳见她一脸自信的微笑，握紧了她的手，也笑了，“是，是，你就是我的公主，我的阳光，我的希望。”然后又拉她入怀，在她耳边说，“叶夜，谢谢你。”叶夜在他怀里轻轻地摇头。
　　“哎，我想到了。”叶夜坐起身子，“王子的反义词是青蛙。董思佳，呵呵，是青蛙。不过，青蛙本身也是王子呢，被公主吻一下后就会变成王子了。”
　　叶夜说完就吻了董思佳的嘴唇，然后笑着看着他，董思佳也笑了，放开她，又把椅子搬到桌子边，打开电脑，“前天我在网上也递简历了，这两天都还没看邮箱呢。”叶夜走到他身边，从身后探出去看电脑屏幕，看着董思佳输入用户名密码。
　　“叶夜，有个面试通知，周一上午十点。”
　　“那很好啊。我说王子碰到公主就会幸福吧？”
　　董思佳回头朝她笑笑，又回过头去看邮件内容。
　　“呐，董思佳，后天才是周一吧？”
　　“嗯，怎么了？”
　　“明天，我们干什么？”
　　“明天？嗯，明天也没什么事，带你出去玩吧。”
　　“嗯，好。”
　　“你想去哪里？”
　　“嗯……我也不知道诶，要不去逛商场吧。”
　　“逛商场做什么？”
　　“随便看看，碰到好看的衣服就买回来，我以前没事干就那样过了。“
　　“你的衣服家里都堆不下了呀，还要买么？”
　　“那我不也是想穿给你看吗？”
　　“你不穿衣服我更喜欢看。”
　　“啊，你……”叶夜羞得满脸通红。
　　董思佳本来是想逗她玩，没留神说溜了嘴，突然意识到，于是赶紧闭上嘴。幸好他一直在看电脑未曾回头，不然估计被叶夜看到他通红的脸也糗大了。不过这丫头自己就够害羞的，保证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怕她恼羞成怒就惨了。
　　董思佳已经做好被叶夜修理一顿的准备了，仍是假意看着电脑不敢回头，耳朵却注意着后面的动静。谁知预料到的拳头并没有落下，他正有些疑惑，却听到叶夜在身后幽幽地说，“董思佳，你……你说的是真的么？”
　　董思佳蓦地想起昨天晚上她就想“献身明志”了，他……怎么能又跟她开这种玩笑呢？只怕她当真又……真是该打！董思佳想，叶夜，你还是恼羞成怒更好。
　　董思佳调整好表情，努力使自己声音平和，“怎么可能？跟你说笑的。就你瘦瘦的的身材，跟豆芽菜一样，估计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董思佳心想，这下肯定是跑不了遭殃的。果然身后一声抵过雷霆万钧的声音，有击破他鼓膜的态势，“董——思——佳——！”
　　董思佳不得不回头，看到叶夜“柳眉倒竖，杏眼圆瞪”脸颊涨得通红，一副斗志昂扬的鸡公模样，忍不住笑了，“叶夜，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能恼羞成怒。哎哟！”
　　叶夜一拳打在他胸口，然后昂首挺胸阔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觉得不解气，“董思佳，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的，你最好也记住！”
　　董思佳唯唯诺诺地点头，捂着胸口回过头来继续看电脑。这一下，她估计是真生气了，打得真结实，不过，也值了。
　　董思佳忙完，关了电脑，回头看一眼叶夜，她依旧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看她，又瞪了他一眼，转过脸朝里面去。董思佳笑了笑，去关灯，然后也躺到床上，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叶夜幽幽的声音，“董思佳，你……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是不是真的？”董思佳装作不懂。
　　“就是……就是你说我好看不到哪里去？”
　　“傻丫头，这你也信？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赶紧睡吧，明天带你去逛商场。”
　　第二天二人就去了百货商场。叶夜自然也没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倒是问董思佳明天面试要不要准备一套衣服。董思佳说，“这早就准备好了，工作找了这么久，行头总是要早备好的。”
　　叶夜若有所思地说，“嗯，确实不用了，别人面试是要尽量打扮得漂漂亮亮，你倒反而不能收拾得好看。果然是天生丽质可以省掉好些人工工夫。”
　　最后走到最上面的窗帘布艺层，叶夜说，“上面没什么了。”董思佳却仍旧拉着她上去。叶夜想了一下屋子窗帘不都装得好好的么？董思佳却早扯着布料问她，“家里安个帘子什么颜色比较好？”叶夜本能地说，“米黄色的吧，搭调一些。哎，家里已经有窗帘了啊，就是米黄色的呢。”
　　董思佳扯了布，让人在边上缝了几个扣，然后叠起来，装进袋子里，拉着依旧莫名奇妙的叶夜就走，然后又去了另外的楼里买了些钉子和绳索。出来的时候又下起雨了。叶夜说，“叫你买这些奇怪的东西，下雨了，看你怎么办。”
　　董思佳说，“那我们就回去呗。”

　　第三十八章

　　叶夜坐在床上，看董思佳站在椅子上叮叮叮叮地往墙上钉钉子，然后又将布帘穿过绳索系在钉子上，结个死扣。帘子拉开，正好掩住了半边屋子，那边，自然是叶夜的床。董思佳跳下椅子，又将布帘拉拢，打个结挽在一边，然后把椅子搬回原地，回头问叶夜，“还说这些东西奇怪无用吗？”
　　“不奇怪无用吗？平白无故安个帘子做什么？”
　　“你跟个大男人住一个屋子里你不别扭啊。小女生不想要点私人空间么？”董思佳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
　　叶夜“哦”了一声，好像也有道理。看看窗外，依旧下着雨，“董思佳，你有没有觉得北京今年的雨好像特别多，在北京呆了四年，除了这次，没见这么下过雨。”
　　“嗯，确实没见这么下过。为什么呢？”
　　“嗯，我知道。一定是出了冤案，老天爷都替他抱不平，替他伤心落泪了。”
　　“你们学中文的还真是想象力丰富。你到说说看，什么冤案了？”
　　“嗯……”叶夜歪着头想了半天，“从来有一个公主，一个特别漂亮特别漂亮的公主，然后她爱上了一个王子，一个特别特别英俊的王子。可是有一天，王子突然不要公主了，于是公主就特别特别地伤心，整天哭啊哭啊哭啊，然后她的伤心感动了老天爷，老天爷也替他伤心不已，也陪着她哭啊哭啊哭啊……”
　　“可是公主的伤心也感动了王子，他们又在一起了，老天爷为什么还哭呢？”
　　“嗯，其实是老天也又被他们的幸福感动得哭了吧。一定是这样。”
　　“嗯，那叶夜，你希望老天爷继续哭吗？”
　　“当然不希望了，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老天爷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嗯，那我教你个办法。”董思佳兴冲冲地到桌上拿起剩下的绳子，挽了个结，然后张在手上，翻动几下，做到叶夜旁边，把手里张起的绳子给叶夜看。
　　“这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有没有童年？这叫‘花板’，翻动花板，老天爷就会变天，你没听说过吗？”
　　“是吗？这么神奇？怎么翻？”
　　“嗯，你先这样撑着，我来教你。这样，这就成了‘花板’了。这个你可以按我刚才的翻法试试，看会翻成什么样？”
　　叶夜照着刚才董思佳的样子翻动绳子，得出的却是不一样的图案，“是不是我弄错了，怎么只剩两根线了，没有花板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你看着两根平行的线，像什么？”
　　“像……电线！”
　　“真亏你是学中文的，一点想象力都没有。不过也是挺像电线的。但我们那儿管着叫‘筷子’。”
　　“筷子？嗯，这筷子也太细了吧？”
　　“翻筷子呢，要这样，两个小拇指交叉把里面这两根线勾起来，然后再用大拇指这么一挑起来，可以放手了，看，这像什么了？”
　　“……”叶夜说不出来。
　　“上面两跟根线，下面几根交叉的线，可以想象成是用竹条编织的，成这样一个凹形……”董思佳慢慢引导她的思维。
　　“摇篮？”叶夜试探着问，电视上乡下的孩子都是躺在这样的摇篮里的。
　　“说对了，就是摇篮。”董思佳高兴地说，“你来翻翻试试，小拇指交叉把上面的线勾起，然后两个大拇指和食指都穿进交叉的线里，对，就这样，把线挑起来。
　　“这是……“叶夜看着手里的线，有些疑惑，和刚才的好像。
　　“这是大摇篮。刚才的是小的。小孩长大了，就要睡大摇篮了。”董思佳一边说一边去翻叶夜手里的“摇篮”。
　　“怎么又不一样了？这是什么？”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没给它起名字。不过，我倒觉得它可以就叫‘天空’，因为它中间就是空的，线都在旁边。而且你看，把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去，对，就这样，然后向里再向上一挑，看成什么样子了？”
　　叶夜依言挑起绳子，看着手上的绳子，外面两个叉，中间两根线并排在一起。
　　“这个你估计是想不出来它像什么的，不过，我们管它叫飞机。所以，我觉得刚才的那个可以叫天空，在天空中翻飞的，就是飞机了。”董思佳边说边翻动叶夜手里的“飞机”。
　　“那也可以说是鸟啊。”
　　“嗯，差不多吧。飞机和鸟形状本来就差不多，不过我们那里的小孩看到鸟的机会可比飞机大多了，所以就叫它飞机，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叶夜不搭他的话，又问他手上是什么，三个叉平行，上面一个，下面两个，董思佳脸上也露出难色，“这个……我们也一直没想出个好名字。我也想不出来叫什么，就是三个叉。”
　　“怎么翻？”
　　“先用大拇指和食指各伸进下面的两个叉，然后向外拉开，在从上面都伸进上面的那个叉，再打开来，对，就是这样。”
　　“哈，这是筷子了。”叶夜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绳索，“真是太神奇了。不一样的结构，不一样的翻法，却翻出了不一样的结果。”
　　“是筷子，但是……有些不一样哦。”董思佳边翻着，手里撑起的绳子赫然是刚才的天空。
　　“嗯，刚才的那三个叉，我倒想到一个名字。”叶夜边说边去挑那个“天空”，董思佳避开她的手指，“可以换一种方法，直接拉开，不上挑。什么名字？”
　　“情网。”叶夜一边依着董思佳的说法直接拉开了“天空”，手上的绳子又恢复成了“花板”，“翻破情网就可以回归到筷子，筷子正好可以代表生活，堪破情网其实就是生活。”
　　“嗯，好名字，形象，意也像。不过我们小时候翻这个玩时可不知道情网是什么东西。”
　　“你的天空也不错啊，挑起翻是飞机，直接拉开又是天花板，天花板也是另一个天空啊。”
　　董思佳笑了，“很多东西表面看起来是一样的，但其实是不一样的，你看这个花板，一样的翻法，却成了……”董思佳边说便翻手里的绳子。
　　“飞机？”叶夜有些意外。
　　“嗯，也许现在叫它鸟，或者叫燕子比较适合了。”
　　“嗯，在天空翻飞的是飞机，在天花板下翻飞的，就是燕子了，还真是形象呢。”
　　又玩了一会儿，叶夜无意中看了一眼窗外，“呀，雨真的停了。董思佳，这太神奇了！”
　　“嗯，嗯，我说会变天吧？”
　　“那我们不翻了。”叶夜收起线，“董思佳，我饿了。”
　　“那我们下去买菜吧。”
　　“买菜？”
　　“嗯，买菜回来我们自己做饭吃，好不好？”
　　“好！”叶夜高兴地就跟着董思佳去了菜场。
　　菜场倒是不远，其实不过是楼下不远的一个卖果蔬的小店。董思佳说，“前面有一个超市也卖菜，在前面还有一个菜市场，不过有些远了，今天我们就不走那么远了，我和张放一般也不怎么做饭，材料不太齐备，我们就炒最简单的菜好了。”
　　叶夜提董思佳拎着袋子，看他往里面放了两个番茄，两个鸡蛋，几个青椒，一把小葱，然后又让店主切了一小块肉。叶夜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番茄炒鸡蛋和青椒炒肉。”
　　董思佳回头看了她一眼，“是，知道你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然后拉了她走出去。
　　叶夜在一边沮丧地看着董思佳手忙脚乱，自己却一点也插不上手。
　　董思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叶夜，你帮我把番茄洗了吧。”叶夜就高兴地走到他旁边去希番茄，然后一边洗一边看着董思佳切青椒。看他切完，就把番茄递过去，董思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番茄来切，然后切下一小块塞进她嘴里。
　　一切材料准备就绪，董思佳把灶打燃，然后朝锅里倒油，叶夜凑过来想看，董思佳却伸手拦住了她，“叶夜，靠后站，当心油溅到身上。”于是叶夜就隔着距离看着董思佳将姜蒜末放进油锅里惹出一阵哧哧的白眼，看着看着，就咧嘴笑了。
　　“董思佳，你为什么还这么会做饭？”叶夜看着桌上两道色彩鲜艳的菜，很勾人食欲的样子。
　　董思佳笑了，“只是会做一点而已，没有‘这么会’。我每年回家都会帮我妈妈做饭，所以也会一点。”
　　“哦，”叶夜有点遗憾，“我没帮我妈妈做过，不然现在也可以做菜给你吃了。不过我妈妈她自己就很少做饭，这也怨不得我了。”
　　董思佳笑了笑，不接她的话，看着叶夜夹菜，问她，“怎么样？家里调味的只有油盐醋，连酱都没有，你可能会吃不习惯。”
　　“唔唔，很好吃啊。”叶夜吃着嘴里的菜，又去夹盘子里的，“有蔬菜的原汁原味，才好吃呢。董思佳，你真的好厉害！”董思佳就笑了
　　吃完饭董思佳准备收拾碗筷，叶夜抢了先，“我来我来，你做饭就该我刷碗了。”董思佳于是放开手让叶夜去收拾，然后跟着她到门外，看着她洗个碗都搞得手忙脚乱的，不禁又苦笑地摇了摇头。
　　叶夜放好碗回过头来看到董思佳，“董思佳，我洗好了。”董思佳却抓过她的手，把她拉倒洗碗池边，拧开水龙头，把她的手打湿，然后拿起旁边的香皂替她打上，然后轻轻按摩出泡沫，然后又冲洗干净，最后放开，“进去拿毛巾擦干净吧。”
　　叶夜抿嘴笑了，“不，你帮我擦干净。”
　　董思佳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别得寸进尺。”然后拉着她的手进来屋里，真的找出毛巾帮她擦干净了。叶夜伸手勾住他脖子，“董思佳，我把碗洗干净了，你是不是该表扬一下我？”
　　董思佳好笑地看着她，故作不知地问，“嗯，那你要什么表扬呢？”然后一脸笑容地看着她，他笃定她是说不出她想要的表扬的。
　　果然，叶夜的话还没说出口，脸就先红了。对着他，她总是容易想入非非，然后自己羞红脸，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叶夜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悻悻地收回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转身离开，“算了，你也帮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腰上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靠在面前结实的胸膛，然后嘴唇就被一阵温热的气息堵住了。
　　董思佳看着面前双颊绯红的叶夜，“你要的表扬是这个吗？”叶夜被他看穿了羞恼地低着头看地面，刚才又绕在他后颈的手却不肯放下。董思佳说，“如果有人羞愧得不敢看我，我可是要一个人走了。”
　　“走？你去那里？”叶夜听他说要走，连忙抬起头。
　　董思佳笑着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现在都八点多了，Big City呀，你去不去？”
　　“当然去了，这还用问。”叶夜转身替董思佳拿上伞，然后去换鞋。

　　第三十九章

　　从Big City出来，依旧是下着雨。叶夜在董思佳伞下，“董思佳，你……不要来唱歌了，好不好？”
　　“嗯？”董思佳问，“为什么？”
　　叶夜将董思佳搂得更紧一些，“我不想你这么累，你找工作又累，还要一连唱两个小时的歌，每天到这么晚，你嗓子会坏掉，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是叶夜，我现在没有工作，如果不唱歌，我们的生活会有问题的。”
　　叶夜想说没关系，她有钱，但是猛地捂住了嘴，这是他们之间最不能说的话。叶夜想起最初周杨谭怡总结的她和叶初蕊的优劣势，她少的可怜的优势之一就是有钱，而她也正是因为这个优势所以可以天天去酒吧听董思佳唱歌，一来二去，也就成了他女朋友。让他们在一起是因为这个优势，而后来让他们不能在一起，却也是因为这。“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叶夜黯然地想了想，“那你找到工作了，会更忙更累，就不唱歌了，好不好？”
　　说话间已到了车站，董思佳收起了伞，“可是，叶夜，我想尽我的最大可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可是万一你累坏了怎么办？董思佳，我不需要多好的生活，你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会注意的。”
　　叶夜洗完澡出来时，董思佳正躺在床上看书，见叶夜出来，提醒她，“记得拉上帘子。”叶夜笑了，“为什么？难道你会偷看我？”董思佳白了她一眼，“不要说这么白痴的话。”
　　叶夜过去关灯，手按在开关上，回头看董思佳，“不要看书了，明天面试要精神点哦，保证睡眠。”
　　第二天一早，叶夜拉开帘子，看到董思佳床上已经平整了，慌忙趿了拖鞋下床，待看到董思佳在外面做早餐才心安，跟他说声早安了就去洗漱。
　　董思佳依旧是端着两碗粥，两个鸡蛋，一罐酱菜进来。叶夜也很高兴的和他一起吃了。完了依旧是叶夜抢着去洗碗，董思佳也不拦她。
　　叶夜擦干手，董思佳已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叶夜扔下毛巾跑过去，煞有介事的替他把衬衫的领口整理一下。其实董思佳领口一点问题都没有，叶夜只不过是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妻子送出门上班的丈夫一样。叶夜心里偷偷笑了，然后又勾上董思佳的脖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董思佳觉得好笑，伸手点了一下她鼻子，“你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叶夜却撅起嘴依旧勾着他脖子不放，董思佳于是俯身吻了她额头，叶夜虽不甚满意，但还是放开了手，却又在董思佳转身时拉住了他，“董思佳，我跟你一起去。”说完跑过去抓起手机，拎起包就一溜烟地跑回董思佳身边。董思佳一笑，便拉开门出去，叶夜换好鞋也跟他一起出去。
　　董思佳面试的地点有些远，中途要转一次车，担心路上堵车会迟到，所以提前了些时间出门，正好又赶上上班的高峰期，车上路上都挤满了人。还好早晨没有下雨，出行了方便了不少。
　　董思佳指指面前过去的一辆辆满载的公交车问叶夜，“还要一起去吗？”
　　叶夜看着那人挤人的车厢头上直冒冷汗，心底发怵。她唯一坐过的公交车就是和董思佳往返Big City，但那时候都是晚上，而且最近晚上总是下雨，外出的人不多，车厢根本即没几个人，而现在，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北京公交。
　　董思佳见她不说话，暗自叹了一口气，“别去了，在家等我回来吧！”说着走下站台要去上车，衣服却被人拽住，回头一看，正是叶夜。
　　叶夜咬着嘴唇，一脸坚定地看着他，“我要跟你一起去。”
　　董思佳看了看她，迟疑一会，然后微笑地牵过她的手，让她走到他前面，然后护着她挤上车。叶夜被人挤得连转个身都困难，还好董思佳一手扶着上面的横杆，一手将她抱在胸前，她心里才稍微踏实点。过了一站地，趁着有人下车车厢宽松的时候，叶夜才转过身来反抱住了董思佳。真是的，这样的场面，看都不想看，面向别人问这别人身上的汗味真是痛苦的事，还是抱着董思佳舒服。
　　终于下车了，叶夜长舒一口气，呼吸着新鲜空气，“还是外面舒服。”董思佳笑了，“体验生活体现得怎么样？”
　　叶夜勉强露出笑容，“现实是残酷的，生活是困难的。”
　　“还想继续体验吗？”
　　“和董思佳在一起是幸福的。”
　　“那就上车吧。”
　　叶夜在董思佳的护送下再次上车，这时已过了就点了。车上的人已不那么拥挤了。叶夜仍是抱着董思佳平衡身体，董思佳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叶夜，别人都看你呢。”叶夜在他胸口说，“不怕他们看，反正他们只看得到你看不到我。”
　　下车来，看看时间，他们提前了半个小时。董思佳看着叶夜，“我们到附近转转吧，看有没有可以歇息的地方。你会你就在那歇着等我。”
　　转了一圈，还真有个供路人休息的地方，只不过是种着一些小树，一些花坛里种着花的休息之地，花坛修得倒是很干净，很多休闲的人正坐着，还有人在下棋，旁边也有长椅。董思佳和她在花坛边上坐一会，随便聊些天，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嘱咐她几句就走了。
　　叶夜在他身后说，“董思佳，加油，一定行的！”
　　董思佳回头，笑着做一个“OK”的手势。
　　叶夜想，董思佳笑得真好看，董思佳的手势真傻。
　　没多久，天边乌云又重了起来，不一会儿开始落雨了。叶夜站起身来，看着周围离开的休闲之人，寻思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四周张望， 并无惹眼又可以休息的地方。只好撑起伞在原处等着，忽然想起董思佳手上并没带伞，于是慢慢又走回去，在董思佳面试的大楼下等他。
　　董思佳面试完一下来就看到叶夜在门口慢慢地走来走去，抬头见他过来，高兴地迎上去。董思佳皱了皱眉头，“你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
　　“嗯，外面在下雨嘛，没关系，倒是你怎么样了？”叶夜一边拉着董思佳往外走，一边去撑伞。董思佳接过她的伞替她撑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没什么，让我回去等通知。说三天之内会通知复试。”
　　“那就是有希望喽。”叶夜一脸的高兴。
　　董思佳心里笑她真是没参加过面试的人，一般让你回去等通知就是已经拒绝了。“也许吧，因为面试我的人似乎还认识你呢。”
　　“嗯？认识我？”
　　“嗯，到最后时，他说，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瞧，他认识你不是？”
　　“嗯？”
　　“他说我面试时有些焦躁，但不是因为面试。我只好告诉他女朋友在外面淋雨，他就那样说了，然后就放我走了。”
　　叶夜得意地笑了，“他还真是体贴呢，那更没问题了。”
　　“嗯，这有关系吗？”
　　“当然了，漂亮的女朋友宁可淋雨也配你来面试，他那么体贴，一定也能体贴我们的心情，就会让你通过啦！”
　　董思佳笑了，“借你吉言啦！”
　　但董思佳却没把这“吉言”放在心上，依旧是去投简历然后去面试，但再也不要叶夜跟着去了。叶夜坚持一下也就作罢了。她一个人在家时就在楼下附近转转，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回来。比如说两个椅子，因为每次吃饭总有一个人得坐在床上；比如说一个简易折叠桌子，因为每次吃饭总是要收拾半天书桌，然后搬到床边来。总之，家里自然是又拥挤了些。
　　当叶夜再一次进入超市想买些东西时，她终于意识到她应该学着做点菜给董思佳吃了。因为他天天在外面跑得那么辛苦了，回来还要做两个人的饭，她说出去吃，他又不同意，只说外面的又贵又没营养。叶夜说，你以前不也总在外面吃吗？
　　董思佳说，我一个人没关系，我身体好。可你不行，本来就这么瘦，在外面吃不好。叶夜便只好依了他。想帮忙却又什么也帮不上，只是给他增加负担。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趁他不在时好好练习一下，能做出结果来固然好，不能做出来没关系，偷偷扔了下次继续，总能做出来的。
　　于是叶夜买了一袋子番茄，一袋子青椒，看了看，又退回去一些，把董思佳平素买的都翻了倍，又买了些日常用品，推着一车东西就去结账。
　　收银员把卡退还给她，“对不起小姐，这张卡已被冻结。”叶夜大惊，“怎么可能？你再试试。哦，算了，不用试了，我付现金。”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叶夜看了看钱包里的钱，终于有些明白叶青风那句“自己做的决定是要自己付出代价，并且自己承担后果的。”是什么意思了。他们现在才将她的银行卡冻结，只怕是留了些余情，也给她留了回头的余地，细算起来，刚好是一个月了。爸妈也认为只要她能坚持一个月，他便会妥协吗？他们倒真是了解呢。只不过，对不起了，爸爸妈妈，我别无选择。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你们也不要替我担心。
　　不过，幸好前天刚刚取出了一千块准备零用的呢，虽然想法有些恶劣，但却是万幸，省着点用，也能撑几天。是不是，我也应该自食其力了？
　　叶夜从床上站起来，真是过份，我和董思佳一样，我也是堂堂大学毕业，中文系的才女，怎么就没想过我也应该去找工作呢？对，和董思佳一起工作。
　　哼，真是个伟大的决定！
　　叶夜心情反而极好地拎了买的晚饭材料去外面天台的厨房。

　　第四十章

　　董思佳回来的时候心情极好，叶夜接过他的包放到一边，他却先抱着她吻了一阵。叶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阳光灿烂，一时又恍了神。董思佳笑着说，“我们去外面吃吧，有个好消息。”
　　叶夜撅起了嘴不高兴，这倒出乎董思佳意外，正想问她怎么了，扭头就看到外面天台上餐桌上的菜，更意外了，于是牵过叶夜的手往外走。
　　“哎哟！”叶夜把手陡然一缩。董思佳回头看到她正拧着眉头，捂着手指，拉过来一看，却见她左手几个指头都有伤口，其中无名指上的伤口正沁出血来。董思佳想也没想就把她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吮吸一下，然后又把她拉倒桌边，翻翻抽屉，找来创可贴帮她贴上。叶夜看着他心疼专注的表情，又偷偷笑了。董思佳抬头没好气地说，“都伤成这样了，还笑。”
　　叶夜说，“董思佳，你刚才吸我的血了，你身体流有我的血了。”
　　董思佳哭笑不得，叶夜继续说，“我们血脉相连了，你以后别想再甩开我了。”
　　董思佳说，“这世道真是变得不讲理了，吸了不到一滴血就要用一辈子来补偿，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叶夜生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董思佳抢了去，“别动，还没贴好。你今天都做什么了，伤成这样？右手给我看看，有没有伤？”
　　叶夜赌气说，“没有做，什么都没做，拿刀自残的。”
　　董思佳却笑了，“别骗我了，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叶夜马上就笑了，“真的香吗？你过来尝尝，这是我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不过可能味道还是不好，但已经是最好的了……”叶夜拉着董思佳到桌子旁边，按他坐下，然后去帮他盛饭。
　　董思佳看到她在揭开锅盖时一脸尴尬的表情，估计她的饭也好不到哪里去。待她端上来一看，笑了，“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们当粥吃也没关系。唔，这个番茄，好酸。番茄应该加点糖，不能放醋的。青椒……嗯，稍微，咸了，一点点，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叶夜，你怎么会做的？”
　　叶夜被他评论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满心的期待被他无情的挑剔淋得热情消失殆尽，不觉生气了。他特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做出了这么一点点成果，他竟然还挑剔。不过，最后听到他说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时，又高兴了起来。
　　“我买了一袋番茄和青椒，试验了好多次才做成□的，之前的都乱七八糟，全扔了，这是最后的，终于感觉还行了才敢留下来的。不然，今天的努力真的都白费了。我发现，原来是不是女生做饭都有天分的啊。不然为什么都没人教我，我只看你做了一遍就记住了呢？”
　　董思佳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不忍再泼她冷水，“是，有天分，至少厨房没烧着。嗯，这菜真好吃！”一边大筷子大筷子地夹菜，再大口大口地扒着粥不粥饭不饭的糊状物猛吃。
　　叶夜高兴地吃下两口后越吃越不对劲，刚开始因为高兴没觉得，现在多吃两口越来越觉得难以下咽，方才明白过来董思佳刚才的评论有多留情，抬头见他兀自吃得起劲，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又想哭又想笑，董思佳抬头见她停下筷子，表情怪异，心里也猜出个八九分，只说，“不吃要被我吃完咯。”
　　结果，叶夜那难以下咽的“处女作”真的被董思佳在叶夜的注视下给吃完了。收拾停当，叶夜想起董思佳进门时说的话，便问他什么好消息。
　　董思佳放下茶杯，“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叶夜，你那次吉言还真预言对了。”
　　“他们通知你去复试了？”叶夜也很高兴。
　　“岂止？！他们上午通知我说有时间就去复试，碰巧我正在那附近，下午就过去了，竟然就通过了。他们希望我尽快就上班，我说明天就可以去，所以明天我就可以过去办入职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惜我没能准备好吃的给你庆祝。”叶夜想起她酸的酸，咸的咸的菜就一阵黯然。
　　董思佳拉过她坐在身边，“怎么没有？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混杂了叶夜的爱心，还有汗水和血水的菜，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叶夜，谢谢你！”
　　叶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董思佳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这也难怪了。感染得叶夜也忘了不开心的事，两个人到楼下散步。
　　叶夜说，“董思佳，你是不是以后每天都要早出晚归了？”
　　董思佳笑了，“要上班嘛，而且我是做销售，也会要比别人都累一些，你在家等我回来就好了。”
　　“做销售很累吗？那Big City不要去了吧。”
　　“这怕是不行。因为销售的前一两个月很难做出什么业务来，做不出业务，工资就拿不多。但是叶夜，我们需要生活，Big City是个保证啊。”
　　“可是……你白天上班，晚上又要唱歌，我怕你太累。而且，我又看不到你了，我们一天就那么一小会见面的时间。”
　　“唱歌你不是都跟我一起去吗？”
　　叶夜不做声了，董思佳觉察出异样，问她出了什么事。叶夜说，“董思佳，我没钱去酒吧了。”董思佳就笑了，“傻丫头，没钱了可以跟我说呀。”
　　叶夜说，“我的卡被妈妈冻结了。”
　　董思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我当是什么事了。怎么你不顾他们的反对来北京找我时，没考虑到这些吗？”
　　“没有。”叶夜老实地说，“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想无论如何我也要来找你。爸爸说做决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没想，只是觉得，不管什么代价，我也要来找你。”
　　董思佳轻轻拥住她，“那叶夜，你现在后悔吗？”
　　叶夜在他怀里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我反而很高兴，因为妈妈这样做，必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所以她断了她给我的经济，让我真正独立地和你在一起。可是董思佳，你那么辛苦挣的钱，我……我不敢乱花。所以，我不想去Big City了。”
　　董思佳想了想，“那我先工作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可以，我就不去唱歌了。不过今天还是得去啊。你跟我一起去吗？哎，一起去吧。就当是庆祝我找到工作吧。”
　　叶夜递给他一盒牛奶，“保护嗓子哦。”
　　叶夜只要了一杯冰水，看着董思佳面带笑容，心情极好地唱歌，今天似乎一切都是好消息。可是，过了今天，还有明天，明天什么办呢？
　　“董思佳，我也想去工作。”回去的路上叶夜说。
　　“嗯？怎么突然这样想了？”
　　“什么突然？好歹我也是中文系的大学生，谭怡她们都工作着呢，只是我……我一时忘了我也应该工作的，现在想起来了而已。”
　　“你若想去就去吧。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董思佳心里很高兴。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也许他和叶夜真的可以成为最平凡的一对。
　　“那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叶夜高兴地说。
　　“没那么容易，叶小姐。等明天我下班回来再一起商量。”
　　第二天早晨，叶夜跟着董思佳一起起来，然后看着他做早餐。董思佳问她是不是想学，叶夜点点头。董思佳笑了，“把水放进锅里，放点油放点姜蒜末，等水烧开了放入面条，然后等面条都浮上来了，放盐，醋，姜调味料就可以了，不过了，也可以打两个鸡蛋进去。”
　　董思佳去拿面条，回头看了叶夜一眼，把面条递给她，然后抽出一些来，“我们两个人，差不多这么多就够了，来，放进去。再用锅铲搅一下，把面全部浸入水中。这样就行了。”
　　董思佳见面条煮的差不多了，又拿了两个鸡蛋递给她，“鸡蛋会打了吧？直接敲进去就可以了。哎，低点，当心溅到身上。放点醋，去掉面腥味。哎，够了，不要太多，再放盐，一小勺就可以了，这么多，淡一点没关系，可以再补点，咸了就没法吃了。鸡精放一点就好了。然后把葱放进去，就行啦。嗯，来尝一下，真不错！”董思佳一边教着叶夜手忙脚乱地调味，一边心里叹息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却又非常高兴，这样子教她，感觉很好。
　　叶夜高兴地说，“真的吗？我也尝一下。呀，董思佳，你去拿碗了，我来盛。”董思佳把碗递给她，“小心别烫着了。”
　　两碗面条端上桌，叶夜说，“董思佳，以后你上班就多睡一会，我来做早餐。”
　　从此以后，董思佳每天睁眼，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窗外的叶夜一脸紧张地做早餐，心里充满了温暖。
　　董思佳很快吃完早餐，然后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又叮嘱叶夜，“今天不要自己做饭了，等我回来。”叶夜又在门口拉住他，然后斜着眼看他。董思佳笑着在她额头上印一口，“晚上见。”
　　晚上见？早晨出门去说晚上见？
　　叶夜把地拖了一遍，把书桌上的书清理了一下，然后坐在椅子上想象着董思佳挤公交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无奈又无聊之下打开电脑继续看动漫，那个酷酷的高中生死神正淌着鲜血气喘吁吁地说，“不用告诉我失败会怎样，既然明天是最后期限，那今天练成不就行了？”董思佳，我也和他一样，一样固执。

　　第四十一章

　　看了一会又觉得无聊了，逛了一圈超市，想买些零食回去吃，终于在最后又把购物车里的零食尽数退回去，想了想，又留下一包瓜子。看看时间也中午了，一点也不饿，又在外面逛了一圈，在街上走了走，听到有人在广场唱歌，于是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吃着吃着瓜子，终于发现旁边没有垃圾箱，于是又一手拿着瓜子袋子，一手握着一把瓜子皮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唱歌。唱歌的人也和她的王子一样，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但他的声音是空寮的，带着沧桑感，夹杂着沙哑，他唱的歌一般也是叶夜没有听过的。
　　良久，那歌手似乎注意到有人看着他。于是睁开眼睛朝叶夜笑了笑。叶夜也咧嘴笑了，然后看着他继续唱歌。
　　又过了很久，那个歌手停下来，看着叶夜，叶夜想了想，跑到一边去先把手里的瓜子皮扔掉，然后又走到那歌手旁边跟他聊天。
　　歌手叫夏语，是大三的学生，周五没课就到这边唱歌好玩，得知叶夜竟然已经大学毕业了，很是吃了一惊。
　　夏语说，“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高中生呢，还奇怪你怎么没去上课呢。”
　　叶夜说，“我也没想到你是大学生呢。你的歌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沧桑的感觉呢？一点都不像只是刚上大学的学生。”
　　夏语说一上大三就感觉到前途近在眼前，却又觉得渺茫，很多方向选择，有些不知所措。
　　叶夜想起大三时，她和董思佳感情刚开始，正处于热恋之中。她一心只有他，什么前途想都没想过，看着眼前脸上渐有成熟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一时有些感慨，却又不知是何种感慨，于是又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夏语说，“嗯。但是感觉没有未来，分手也是迟早的事了。”叶夜想问为什么，终于也没有问。
　　夏语问她，“今天是周五，你怎么没去上班？”
　　叶夜说，“我还没找工作呢。”
　　夏语倒是有些意外，看着她手里的瓜子，叶夜便倒了一些给他，夏语磕了一口瓜子，说，“你男朋友呢？”
　　“他上班去了。”
　　夏语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瓜子又倒回了叶夜的袋子里，“你想听什么歌？”
　　叶夜想了想，“大城小爱。”
　　夏语喝了一口水，又开始骚动琴弦调出音乐，然后开始唱歌。叶夜又退到一边去看着他唱，心想，他唱的也很好啊，只不过，和董思佳的感觉不一样。
　　叶夜再听了一会，发现已经四点了，于是就跟夏语笑别了去。
　　董思佳回来时，叶夜正坐在电脑前，而电脑的屏幕正处于屏幕保护模式。
　　董思佳放下东西叫了她一声，叶夜回过神来，“董思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夜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
　　“入职手续就办了大半天，今天也没开始什么工作。你呢？中午吃饭了没？”
　　“嗯，在外面吃了，出去转了一圈。”
　　叶夜跟着董思佳到天台，董思佳挽起袖子把买的菜放到洗碗池边，“你别管了，我来。”
　　董思佳拿出一块豆腐洗尽，切给叶夜看，“切菜时左手手指要曲着，用指关节抵住刀背，这样就不会切到手指了。你看，这样。”
　　董思佳做了鲫鱼豆腐汤，炒了个小菜叶夜也在旁边学边记。
　　“我今天到新中关那边的广场上去转了一圈。有个人在哪里唱歌呢，我还跟他聊天了。”
　　“是吗？聊什么了？”
　　“嗯，聊了很多啊，我在那里坐了好几个小时呢。他是今年才大三的学生，不过感觉一点都不像，倒像比我们还大呢。他说周五下午没课，就去那边唱歌玩。”
　　“哦。”
　　吃完饭一起收拾了碗筷，董思佳问，“今天去吗？”
　　叶夜知道他是问去不去Big City，想了想，“不去了吧。”
　　叶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董思佳吃了晚饭又走了，再回来就该洗澡睡觉了，是不是这才叫生活？其实在一起也就是这样，早晨送你出门，晚上迎你回来，不过如此。想起夏语说的，“感觉没有未来，分手是迟早的事。”叶夜想，什么是未来？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叶夜跳下椅子就冲到门口。
　　董思佳一进门就被叶夜牢牢抱住，于是就笑了，反手扣上门，然后问她怎么了。叶夜不说话，只是抱紧他，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董思佳拿开叶夜的手，调侃她，“没去看我唱歌想我了？”
　　叶夜老实地点点头，尽管屋子很拥挤，可是一个人在里面仍是觉得空旷，觉得寂寞，本来以为和董思佳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可谁知，却更寂寞了。
　　叶夜又抱着董思佳，在他胸口说，“董思佳，你不要去唱歌了，好不好？”
　　董思佳拿开她的手，“叶夜，别闹了，我去洗澡了，然后我们来商量你工作的事情。”
　　董思佳洗完澡出来，叶夜仍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董思佳搬过凳子坐到她旁边，拿过她手里的鼠标，打开一个网页，“叶夜，你找工作也不用着急，我们就在网上找，不去跑招聘会，这样也轻松。你先在这个网上注个册，然后填份简历，这是我的简历，你可以按这个样子填写，然后，明天我们再投简历。”
　　董思佳去忙他的了，叶夜依着董思佳的话，注册，填写简历，然后回头准备让董思佳帮她看看，却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叶夜走过去，把掉落的书捡起放到一边，然后半跪在床边看着他。她很少看到董思佳睡着的样子，这样近距离又专注可以算是头一次了。他依旧是她迷恋的好看的相貌，浓眉的眉毛，一双让女孩子都羡慕的又密又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闭着，挺拔的鼻梁，温润有型的嘴巴，线条柔和的轮廓。叶夜眼光又停留在他的眉心，纠结成“川”字。于是伸手替他抚平。董思佳，我在这里，你不要这么累。叶夜俯下身去吻他的额头，看了看，又忍不住吻了他的嘴唇，然后偷偷笑了，起身轻轻关了灯，也去睡了。
　　第二天董思佳帮叶夜看了简历也没提什么意见。叶夜的简历实在是太简单，除去个人资料，工作经验，无；实习经历，无。剩下能说的，也就是个自我评价了，也只有简单几个字，永不言弃！。
　　董思佳笑了，“这还真是言简意赅。”
　　在董思佳对叶夜找工作并未抱多大希望时，叶夜却兴奋地告诉他，“董思佳，一家杂志社让我去面试了。”
　　于是叶夜就穿戴一新，还稍微化了些淡妆，拎了包，叫了计程车就去面试了。晚上回来，跟董思佳说，“我们出去庆祝吧，我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在董思佳千多审问下确信叶夜没有受骗之后，董思佳终于想起一事，“面试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是杂志社的主编。”
　　董思佳心下放宽了，便问她，“那主编都问你什么了？”
　　“也没问什么，就问我大学生活的一些事情，最后说我完全符合他们杂志的要求，当时就录用了。”
　　董思佳再一问才知道她们的杂志社出版的是一刊女性杂志，专门针对十八九岁到三十年龄层的年轻女性的一些关于情感、生活、甚至是八卦的杂志，叶夜这样的人，确实是恰好符合。
　　“不过工资给得不多，才一千五。”叶夜有些遗憾地说，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不够。
　　“差不多了，你学的是中文，除了做这一类的编辑之外，也就是记者或者文秘助理等了，记者太累了，文秘又受气又要细心，估计你也做不来，工资不是问题，这不还有我吗？你做的开心就好。”
　　从此叶夜也开始了朝九晚六的生活了。刚开始她还是习惯地坐了出租车上下班，坐了几天又发觉实在是不划算，工资都给她坐车了，吃饭还得自己倒贴了。于是狠下心去挤公交，刚开始总是不敢去挤，好不容易拿出胆量去济了，还总是挤不上，错过一趟又一趟，迟到几次后受到批评，心里不服气，一咬牙，也跟着那些上下班的“狂人”们一起从那小小的车门挤进那密不透风的车厢。强忍着四面八方的人肉压力，有时还得提防别人手肘的“暗算”，想回头找人理论，却连回头都是问题，只好作罢。
　　董思佳推门进来，叶夜正坐在床上撩起衣服，伸长脖子在向后看什么。董思佳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叶夜皱起眉头，扭过身子让董思佳帮忙看看后腰那里怎么了，疼了一整天了。
　　董思佳一看，吃了一惊，白皙的肌肤那突兀出好大一块青紫，便问她是不是哪里磕着了。叶夜想了想，记起定是早晨公交车上又被人撞了。董思佳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伸出手去帮她揉揉，问她好些了没。
　　叶夜倒吸一口凉气，缩了一下身子，又忍痛让董思佳帮她揉。董思佳看出她是故意耍赖撒娇，给她又揉了几下后放下她衣服，没好奇地问，“很疼吗？”
　　叶夜转过身笑嘻嘻地勾起他脖子，摇了摇头，“若是你天天帮我揉，我宁愿天天给人撞。”董思佳白了她一眼，“别说傻话了，起来我们做饭去了。”
　　现在晚饭都是二人合作了，叶夜渐渐已能帮董思佳忙了。“厨房”里总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当饭菜端上来，叶夜说，“董思佳，你是不是该奖励我？我现在已经可以跟着你做复杂的菜了。而且，在公交车上被人撞了也坚持上班。”
　　董思佳笑着说，“那你先闭上眼睛。”叶夜依言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抿嘴笑了，可期待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反而是额头吃了一痛，虽然不怎么疼。叶夜睁开眼来，见到董思佳正收回手指，还兀自笑着，“好，奖你一下。”
　　叶夜撅了嘴说董思佳恩将仇报。董思佳说，“你又没说让我奖励你什么。
　　于是又边吃边吵。叶夜渐渐说到她们杂志社编辑部的一些事，兴致勃勃地跟董思佳讲，董思佳说，“你越来越像你们杂志了。”
　　叶夜很高兴地问，“怎么？”
　　“八卦。”
　　叶夜住了嘴不再说，董思佳却又就着她刚才的事情问起她来，叶夜说，“你不是说我八卦吗？”董思佳说，“现在有记者采访，八卦的就是记者了。”
　　于是叶夜便又开始说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收拾完碗筷，董思佳又要走了，叶夜依旧是一个人在家收拾一下屋子，然后打开电脑上网，等董思佳回来。工作了之后，她有了自己的交际活动圈子，渐渐地不再以董思佳为唯一的圆心转，但在董思佳去唱歌后，她即使是上网和同学朋友聊天也忍不住觉得孤单。她记得董思佳问过她，在一起又能怎样？她还依稀记得她的回答，“两个人在一起，我看着你，陪着你。”看着你，陪着你，可现在……就连不在一起时都可以看着你唱歌，而现在反而看不到了。陪着你，除了一顿晚饭再无其他，早晨看你匆匆出门，晚上唱歌回来，看你一脸疲惫，然后洗脸睡觉。有时候，连一个拥抱都那么困难。
　　她记得昨天问旁边的同事怎么晚上都不上网，想找她聊天都碰不到人。同事一脸的诧异，下班了陪老公，谁会去上网啊？
　　下班陪老公，可是她却没人陪。她也劝过董思佳不要去唱歌了，董思佳却不听，仍旧每晚去唱歌，留下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叶夜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茫茫大海，她和董思佳站在那片叶子上。一回头，董思佳又不见了，她四处寻找，掉下了小舟，海水淹没了她，她想呼救，却出不了声，可董思佳却反而离他越来越远，她伸手想抓住，却没有一丝力气。
　　董思佳回来的时候，叶夜依旧是盯着进入屏幕保护模式的电脑发呆。董思佳微微皱了皱眉。叶夜一个人在家寂寞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也必须要去唱歌，不然就凭他与叶夜两个人的工资，要在北京好好生活根本不可能。叶夜为他放弃了原本舒适优越的生活，他不想她再多受累，只想可以尽量给她好一些的生活，尽量满足她，这样，也许能留她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只一点点也好。
　　叶夜回过神来，见董思佳站在身后，不露痕迹地抹去眼眶的泪水，然后回头笑盈盈地说，“你回来啦。”然后依旧是紧紧抱住他。不要推开她，让她多抱一会也好，哪怕是一小会。
　　董思佳拿开她的手，搬个凳子坐在旁边，问她在看什么。叶夜说没什么，和谭怡聊天。
　　董思佳便又起身去，顺口问了一句，“她最近好吗？”
　　“不好，她和郑浩分手了。”
　　“嗯？”董思佳吃惊地转过身，“怎么会？他们不是……”
　　“我也不知道，谭怡说郑浩念了研究生，又喜欢他们研究生班里的同学，就不要她了。”
　　“那……她没事吧？”
　　“不知道。她也说没什么，只说看不到未来，分手是迟早的事。”叶夜掩饰住表情。
　　董思佳也不知道说什么，“明天要去看看她吗？”
　　“嗯，我是这么跟她说的。”
　　叶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净是那句“看不到未来，分手也是迟早的事。”夏语无奈的语调，谭怡忧伤的文字，看不到未来，分手也是迟早的事。即使他们拼命抱在一起，未来在哪里，仍是不知道。叶夜想，她的未来是在董思佳那里，可董思佳把他的未来放在哪里，她却不知道。他的眼眸依旧是她无法读懂的深邃。他们之间的纽带已经越来越细，越来越脆弱了，脆弱到只是一顿晚饭的时间。
　　叶夜翻身下床，掀开帘子，凭感觉摸索到董思佳床边，轻轻唤他。董思佳模糊中醒来，透着夜色见是叶夜，语气里有些许不耐烦，“叶夜，半夜三更你干什么？”
　　叶夜说，“董思佳，我睡不着。”
　　董思佳问，“怎么了？”
　　叶夜说，“没有，就是睡不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董思佳说，“别闹了，叶夜，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叶夜只好又回去。
　　董思佳回头见她不在了，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去。
　　第二天董思佳下班回来，叶夜竟意外地不在，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董思佳一着急，正准备出门去找她，她却一脸沮丧地回来了，把挎包往旁边一扔，就坐在董思佳床上生闷气。
　　董思佳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说没事。董思佳再问，她终究是低着头不说话。董思佳不信，去拉她，“到底怎么了？”
　　叶夜甩开他手，“说了没事，烦不烦？”
　　董思佳见她发火有些不知所措，叶夜意识到自己失态，降下音调，“对不起。真的没事，就是跟人吵架了。”
　　“怎么了？”
　　“……他下流！”
　　董思佳脸色一变，“怎么了？”
　　“车厢里那么多人，他还不停地挤，还老往我身上蹭……”叶夜边说边滴下泪来，湿了膝盖上的手。
　　董思佳又生气又心疼，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却瞥见她一直低着的头有异样，忙俯下身来要看个仔细，叶夜却躲了开去。董思佳拉开她手，见脸颊上赫然几个指印，脸色又变了，心疼地抚着她的脸，“怎么了？”
　　叶夜的泪水又开始大滴大滴地滚落，落到董思佳手上，“我推开他，他还是蹭，我一生气，就使劲把他推下车去，他……他就把我也拽下去了，我跟他吵，他骂我神经病，我就踢了他一脚，他……”叶夜越说越委屈，扑在董思佳怀里哭湿了他的衬衫。
　　董思佳只能紧紧地抱住了她，让她留在他身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是不是太自私了？
　　叶夜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董思佳，我不想上班了。”
　　董思佳看着她，“那就不上了吧。”
　　叶夜点点头，又钻进他怀里，“董思佳，你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唱歌了？我想你留在家里陪我。”
　　董思佳为难地说，“这恐怕不行了，没有提前请假，老板是不允许的。只怕今天不去，以后也就都不用去了。”
　　“那就不去了吧。”
　　董思佳无奈地苦笑，“叶夜，这不行的。你今天不是要去谭怡那里吗？你去陪陪她，晚上我去接你。”
　　董思佳到底还是去唱歌了，叶夜跟他一起出门去了谭怡那里。
　　谭怡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哀怨模样，叶夜去时她正玩游戏玩得起劲，见叶夜来，保存了游戏跟她聊天。见她脸颊红肿，便问她怎么了。叶夜只说跟人吵架被打了一巴掌。谭怡大吃一惊，“叶夜，你也有这种时候？那人呢？被你修理成什么样了？”
　　叶夜说，“让他跑了。”
　　谭怡所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叶夜，你还真是变了。”
　　叶夜问，“你和郑浩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不都还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呢？”
　　“感情这事谁说的准？今天是这样，明天又怎样，谁也不知道。”
　　“那……你就不试着去挽回么？”
　　“挽回什么？裂痕已经在那里，即使挽回了，也要小心翼翼，还不如放弃了，放彼此都自由好过。”
　　“可你们不是都已经……不是你说，维系感情……”
　　“那也是因为毕业那会害怕会分离，所以才拼命想要抱在一起。说明不了什么，他不要了就是不要了。其实毕业那会我也想过，从我没考上研究生我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毕竟是存在了差异……算了，不说了，你和董思佳呢？怎么样了？”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话？他对你不好吗？”
　　“不知道，我们天天在一起连两个小时都不到，就一顿晚饭的时间。”
　　沉默半晌，谭怡说，“叶夜，趁早放手吧，越早放手，伤得也轻一点。我和郑浩，我们就那么一点差异都熬不过现实。其实并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我说过的，看不到未来，北京的生活压力太大，我只是一个到处奔波的小记者，他研究生没有毕业，能不能生活下去都是未知，这样彼此都没有安全感。没了安全感，只能引发怀疑，最后分手也是必然的了。其实我也并不怪他，他只是做出了比较快的选择。也许，我还应该感激他的果断。叶夜，你和董思佳也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比我们更大，所以反而忽略了其他的问题。叶夜，你拼了命地要追回他，可追回了现在又怎样，不是追回了就是一辈子，只不过，是为下一次分手做准备。”
　　叶夜没有说话，再聊一些其他的工作中的事情，倒也开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叶夜低头看看时间，笑着说，“董思佳来接我了。”
　　谭怡说，“叶夜，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次受伤。”
　　叶夜回头认真地说，“我不会放手的。我的未来就是和他在一起，没有别的。有句话你听过吗？现实就像是蛛网，有的昆虫能冲过去，有的昆虫却只能被困在里面，我一定是能冲过去的那只昆虫。如果看不到未来，那就努力去创造一个未来好了。”
　　门开了，董思佳笑着挽过叶夜，跟谭怡告别。谭怡说，“好好对我们叶夜，如果被我们知道你欺负她，饶不了你。”
　　董思佳说，“哪能啊？疼她都来不及呢。”
　　回去的路上，叶夜问董思佳，“未来是什么？”
　　董思佳想了一会，“和身边的人一起幸福！”
　　叶夜笑了，现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不过她似乎忽略了，未来他的身边会不会还是她，或者她一直都认定他身边的一定是她。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叶夜依旧早起煮了早餐，然后和董思佳一起出门去上班，董思佳问她，“不是说不去了吗？”
　　叶夜笑着说，“气话嘛，哪能就不去了呢？”
　　然后董思佳就觉得叶夜似乎是有了些变化，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早晨她和他一起出门，晚上回来时，她已择好菜准备做饭了。只等他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然后吃饭、聊天。然后他去唱歌，她一个人在家里，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他晚上唱完歌回来也累得没心思注意其他了，只是，总是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现在，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书，叶夜也就脱了拖鞋到床上来。问她干什么，她说，编辑部说丈夫工作一天累了，回到家里好的妻子要能帮他按摩，这样可以缓解他的压力减轻他的疲劳。董思佳，我帮你按摩吧。
　　董思佳就笑了，“你是我妻子吗？”
　　叶夜说，“除了丈夫和妻子，女朋友也应该这样对她同居的男朋友。董思佳，你不可以有异议。”
　　于是董思佳就只好坐起身子让她帮他捏捏肩膀，捶捶背，不过说实话，累了一天，被她这么按摩，还真的很舒服。
　　叶夜又按下他身子，“趴着。”董思佳只好放下了书，任叶夜抬起他胳膊一阵揉捏，然后到手指，再换一只，然后在背上揉揉砍砍的，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散开了，确实是很舒服。叶夜的手指柔软细嫩，即使是隔着衣服，在背心从上到下滑下也舒服，感受着叶夜的手指一道一道划过，董思佳突然觉得身体里升起异样的情感，转过身来，叶夜一脸笑意地趴在他身上，见他回头，笑得更灿烂了，脸上还带着红晕，娇羞无限的样子。董思佳只觉得一阵喉咙干渴，咽了咽口水，翻身将叶夜推开，坐起身来。叶夜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磕在他肩上，在他耳边细语，“舒服吗？”
　　董思佳想拿开她的手，却使不出力，只得放下腿下床站起来，然后推开叶夜。他终于明白这丫头的变化在哪里了。她学会勾引人了！只怕是她们编辑部那些八卦的女人教的！
　　董思佳有些咬牙切齿了，却见到叶夜半跪在床上，可怜巴巴地样子看着他，心想她真是口蜜腹剑，外表柔弱，内藏险恶。他决意不为她的可怜巴巴心软，于是说，“嗯，舒服，所以想睡觉了。叶夜，你也去睡吧，我关灯了。”
　　叶夜想了想，“好吧。”然后趿了拖鞋回到自己床上。董思佳舒了一口气，“啪”地关上了灯。
　　第二天晚上，叶夜依旧爬上来要帮他按摩，董思佳说，“不用了，叶夜，你工作也挺累的。”
　　“那你帮我按摩。”叶夜立刻变一张笑脸顺竿上爬，“我们编辑部说了，丈夫也应该帮工作的妻子按摩，当然，同居的男女朋友也适用。”
　　董思佳哭笑不得，却不敢去碰叶夜的身体，“男朋友累了一天你还忍心让他帮你按摩？真不体贴。”
　　“所以我来帮你按摩嘛。”叶夜说着又攀到他背后。董思佳的直觉反应是应该推开她，可本能反应却是任了她在背后捶捶打打，然后一条线一条线地划下。董思佳只觉得她触碰过的皮肤隔着衣服都在发烫，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于是马上跳下床，“叶夜，已经好了，你去睡觉吧。”
　　叶夜撇嘴，“还没完呢。”董思佳说，“已经舒服多了，你也累一天了，睡觉去吧。”叶夜哀怨地看他半晌，终于极不情愿地下床去了，董思佳再次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晚上，董思佳一见叶夜靠近便像防瘟神一样跳开来，倒把叶夜吓了一跳，“董思佳，你干什么？”
　　董思佳也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是过大了，只好悻悻地说，“没事。”终究也是不敢再坐回床上去，于是拿起书到书桌旁看。
　　叶夜从后面搂住他脖子，“董思佳。”
　　董思佳拿开她的手，闷闷的问，“什么事？”
　　叶夜又把手绕过来，“明天周末不用上班了。”
　　“嗯。”董思佳决定不再跟她多说话。
　　“那我们今天可以晚些睡觉多聊会天了。你天天下了班，又要去唱歌，我们都没多少时间在一起。”
　　“嗯。”
　　“董思佳！”叶夜生气地停下按摩的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怎么了？”
　　“你心不在焉，不想跟我说话。”
　　“这不是在听吗？”
　　“那我刚才说什么？”
　　“你说，我们没多少时间在一起。”
　　“对了。”叶夜忽然咧嘴笑了，董思佳只觉得头脑“嗡”一声炸开，他上当了。只听叶夜继续说，“所以，董思佳，我们……”叶夜说不下去了。
　　董思佳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就算再变，有些话料定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良久，叶夜放下按摩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侬软语，“董思佳，我们真正在一起，好不好？”她还记得，他对她的一句“好不好”是拒绝不了的。
　　董思佳背脊一直，只觉得叶夜的鼻息开始吹他脖颈，然后开始吻他后颈，再慢慢探头向前。董思佳只觉得身体一热，脖子微扬，侧过身子就将叶夜揽入怀里俯下身去吻她，叶夜在他怀里并不挣扎，反而勾起他的脖颈迎合他的吻。但董思佳突然放开了她，叶夜睁开眼睛，董思佳说，“叶夜，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叶夜再次凑近他，吻他耳朵，吃吃地笑，“你不需要忍耐。”董思佳推开她站起身来，“叶夜，这样对你没好处。”
　　叶夜拉住他，“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这不是在一起吗？”
　　“这不算，我是想，想真正和你在一起。我们……”叶夜挠了挠耳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叶夜，你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我怕……谭怡说我们之间，强迫我们分开的问题一大堆，可维系我们在一起的除了感情没有别的。而感情又最是虚无缥缈捉摸不透的，董思佳，我怕，怕你哪天又不要我了。”
　　董思佳不禁想去找谭怡问问，她都说什么了。但看着现在的叶夜，他又觉得心疼，“叶夜，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我只是……董思佳，我们即使现在天天在一起，可是每天不过两个小时。我，总觉得抱不住你，所以……”
　　“所以你要安全感？”
　　叶夜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不，也不全是这样，我，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
　　董思佳叹了一口气，“叶夜，谭怡和郑浩，他们……也分手了呢。你觉得，那样真的能给你安全感吗？”
　　叶夜低着头不说话，董思佳说，“叶夜，我爱你。”叶夜惊喜地抬起头来看他，董思佳继续说，“所以，你多少也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好吗？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会后悔的。”叶夜上前一步，“我……”
　　董思佳扶住她肩膀，“我知道，可是，叶夜，睡觉去好吗？听话。”
　　就像他抗拒不了她的“好不好”一样，她也抗拒不了他的一句“听话”呀。所以叶夜只好又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床上睡觉了。她不过是要他一个承诺，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一个可以牵绊住他们的承诺，一个能证明他们不是彼此孤立的两个人的承诺，说到底，她要的，确实不过是安全感，为什么董思佳却如此吝啬呢？
　　那厢叶夜心里万分委屈，这厢董思佳松了一口气又是千头万绪。他想象着叶夜定然是红着脸听着编辑部那些八卦的女人教她怎么回来勾引自己男朋友，倒着实是为难她了。可撇开这，他想，让叶夜和他住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合适，每晚塞上耳塞了才能勉强忍住不去想她就在身边不远。叶夜想的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能。叶夜，你终究是会明白的，我真的是为你好。

　　第四十四章

　　董思佳以为叶夜“勾引”他都到这样他也终是拒绝了，她也应该死心了，所以，洗完澡依旧躺在床上看书。叶夜洗完澡出来，他也只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竟再也挪不开眼。
　　刚洗完热水澡的叶夜，因为蒸汽的缘故，脸庞依旧带着红潮，肌肤也透着红晕，她皮肤白皙本就生得漂亮，掩饰住她本身身材瘦弱的缺陷，整个人像散着光辉一样，让董思佳欲罢不能，更要命的是，她竟然穿着一件低胸的梦幻紫的睡衣，滚缎的料子隐隐透明。
　　董思佳只觉得气血上涌，压低了嗓音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叶夜，你这睡衣哪来的？”他记得叶夜的睡衣都是规规整整的棉布睡衣，甚至带着孩子气的卡通图案，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件性感妩媚的来了，只怕又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叶夜说，“今天和同事去逛街买的。怎么样，好不好看？”叶夜还特意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董思佳别过头去闷闷地说，“不好看，快去换了。”
　　叶夜撅着嘴走到他面前，“你看都没看就说不好看。静沙姐说女人穿什么衣服都会有外人看，唯独内衣和睡衣是穿给自己……自己男朋友看的，我才舍得买的，她们都说我穿着一定好看，你……”
　　董思佳听她这么说，心一软又回过头来看她。叶夜正坐在床边，他一回头，目光正好触到她低胸的领以及领口下的……董思佳心里又咒骂她嘴里那个叫“静沙”的女人，再被她们这样教下去，只怕叶夜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董思佳别过头说，“别穿了，这衣服不适合你。”
　　叶夜扳过他的头，“你看都不看怎么知道不好看不适合？”
　　董思佳生气了，她何苦这么逼他？
　　“我不看也知道，你穿这衣服难看得要命！”
　　叶夜愣了，“你……真这么认为？”
　　“嗯。”
　　“那……我把它脱了。”叶夜松开手。
　　什么？董思佳惊吓着又回过头来，见叶夜真要去脱衣服，便按住她的手。
　　“你……”叶夜扑哧一声笑了，“你真狡猾，听我说要脱衣服了才肯把头转过来看我一眼。”
　　董思佳哭笑不得，慌忙又放开她的手。叶夜俯身向他靠近，“董思佳，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咒语般的“好不好”，董思佳迷迷糊糊地回答她“好”。尽管如此，但他此刻却是意识混乱，在该与不该之间挣扎着，哪里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叶夜听到他的回答确实欣喜地凑过唇去。
　　董思佳在她的嘴唇靠近前一秒终于得出结论，迅速起身，“叶夜，你不要这样……”
　　叶夜眼眸又重新充满受伤，咬着嘴唇看着他，一会又走上前去抱住他，董思佳再次把她推开，叶夜伸手去拉他，他也只是后退。
　　叶夜终于放下了手，“董思佳，你为什么逃避？”
　　“我不是。”
　　“你就是！”
　　“不是。”
　　“就是！你根本就没想真正想和我在一起对不对？你一直在等我离开，对不对？你等着我离开的时候也仍旧是现在的我，对不对？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后悔现在和你在一起，对不对？”
　　叶夜一连问出了好几个“对不对”，董思佳愣在原地动不了，因为叶夜句句都说中他的心事。他们其实都没有安全感，董思佳害怕着叶夜会因为生活终会离开他，而叶夜害怕他会逼于现实终会放开她，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董思佳为叶夜留着后路时刻准备着她离开，而叶夜则是努力去断他的后路让他不能放开。他们终究是一个追一个躲，一个选择妥协，一个选择抗争。
　　叶夜见董思佳不再说话，又上前一步，语气柔软下来，“董思佳，你不要逃避好不好？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的，这辈子我只认你。”她一边说着又伸手去抱董思佳。
　　董思佳懵懂中见她又过来，本能地挡开她的手向旁边一推，“不要逼我！”然后朝洗澡间跑去。听到身后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叶夜被他推倒在地，撞到了椅子，拖动了书桌，连带着桌上的书也落下来。
　　叶夜摔得极为狼狈，头磕在椅子上，桌上的纸笔也噼里啪啦掉了她一身。叶夜睁着受伤的眼睛看着董思佳，就那么看着。
　　董思佳被她的眼神吓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叶夜，我……”可是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夜咬咬嘴唇，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负重，一言不发地收拾好桌椅，然后转身朝里面走去，也不再看董思佳一眼。
　　董思佳看着她，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压得呼吸困难，胸口也疼痛不已，叶夜安静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悲伤，那么无助，这些，都是他给她的吗？他原本是想给她幸福，给她快乐的呀。
　　董思佳想过去安慰她，又觉得言语匮乏，想冲过去抱住她，终究是不敢，只能看着叶夜放下帘子，然后，归于平静。
　　董思佳也只好去把灯关上，然后躺在床上。这一夜自然是两个人都睡得不好。
　　董思佳早晨醒来，回身看去，帘子依旧落下，看看时间，8点多了，于是轻轻起身，洗漱，再去做早餐。当董思佳的粥已经煮好，手里的书也翻过好几页时，叶夜也还没起来。董思佳忍不住放下书悄悄靠近帘子，轻轻叫她，“叶夜……”
　　叫了两声并无人应答，觉得奇怪，掀开帘子，叶夜正木然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见董思佳进来，转头看他，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渐渐凝出泪来。
　　董思佳看得心疼，“叶夜，你不舒服么？”靠近她，却发现她枕畔全是濡湿，董思佳看得揪心，“叶夜……”
　　叶夜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依旧没什么表情，再眨一下，挤出一丝笑容，“董思佳，你，吻我一下，好不好？”
　　董思佳见她说话，放下心来，带着笑容然后俯下身去吻她额头，待要抬起头，叶夜早从被子里伸出双臂将他脖子勾住，然后微微起身吻住她嘴唇。董思佳本想推开她，双手却使不出力，本能地俯身将叶夜压在身下，加深这个吻，渐渐失去意识，然后再慢慢向下……
　　董思佳拿开叶夜身上的被子，顺着他的吻，睡衣的肩带滑下。叶夜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为他献身，但他真正吻她了，她却有些害怕了，害怕他的狂乱，害怕自己心里陌生的□，手被他压在身子两侧，情不自禁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结果，董思佳微一动身体，就掉下床来，怀里的叶夜也跟着被他带来下。
　　地板的冰凉刺激了他的神经，董思佳恢复意识睁开眼来，见叶夜半裸着上身趴在自己身上。叶夜也惊醒，看着董思佳。
　　董思佳慌忙坐起身子想推开叶夜，叶夜不依，反手又勾住他脖子去吻他。董思佳起初想挣扎开，终究还是无力挣扎，一翻身又将叶夜压在身下，然后伸手去褪她的睡衣。想到地板的冰凉，手碰到旁边的被子，想也没想一把扯过来，想垫在叶夜身下，结果……
　　董思佳扯了几下才扯开缠绕在身上的帘布，再替叶夜拉开。一看之下不觉面红耳赤，叶夜的睡衣早已落下了肩膀，如果不是这帘子，只怕……董思佳心里骂自己定力不够，被叶夜一个吻就自陷了阵地。叶夜也羞红了脸，蜷着腿坐在地上，想了想，又欺身向董思佳靠近。
　　经这一折腾，董思佳灵魂归位，刚才的欲念也渐渐退去，见她靠近，反而闭上眼帮她把衣服拉上，“叶夜，把衣服穿好。”
　　叶夜一愣，咬咬牙，“为什么，董思佳，我不介意。”
　　董思佳替她把衣服弄好，“叶夜，你应该介意。”
　　“不，董思佳，我心里早就认定你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董思佳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依旧因为夜里的流泪而红肿，心里又一阵心疼，他知道是自己让她不安，所以，他拉过叶夜，拥在怀里，“叶夜，我们还没结婚，你……不想等到我们结婚吗？”
　　叶夜从他怀里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董思佳，你刚才说什么？”
　　董思佳笑了，“我没说什么。”
　　“不，我听到了。你说我们结婚，是不是？董思佳，我听到了，你……你愿意娶我啦？”叶夜心里开了花，她终于等到他这一句话。
　　董思佳依旧是笑着说，“我只是说，我们现在还没结婚。”
　　“那，那我们结婚，我们今天就可以去领结婚证。”
　　“叶夜，你想就这么简单了了就把自己嫁掉啊？”
　　“呃，这个……”
　　“再等等好么？等我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婚纱，礼堂……到那个时候，好不好？”
　　“嗯……那好吧。”
　　“那你现在还不去换衣服。”
　　“不，我要你多抱我一会。”
　　“你换了衣服我再抱。”
　　“不要。”
　　“还有，这件衣服以后不准再穿了。”
　　“为什么？”
　　“它会引诱我做坏事的。”
　　“你做吧，我不怕。”
　　“把它留到洞房花烛夜再引诱你的新郎，不是更好吗？”
　　“嗯……好吧。”
　　吃完早餐，叶夜问，“董思佳，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董思佳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们去逛商场吧。”
　　“你去吧，我不敢奉陪。”
　　“为什么？我只是去逛逛，又不买衣服。”
　　董思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说，“你起床没注意照镜子吗？”
　　“照了呀，我眼睛没关系，扑点眼影就好了。”
　　“你去照照穿衣镜吧，照完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叶夜狐疑地走到穿衣镜前，回头看了一眼董思佳，董思佳尴尬地别过头去，叶夜回头看看镜子，不禁愣了。早晨只在洗澡间照了一下脸，现在……叶夜只觉得头都大了，脖子上衣领外，猩红的肌肤，一块一块到处都是，怎么回事？直觉地把衣领往下拉了一拉，还有。叶夜想起董思佳的眼神，突然脸红了，大概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红着脸委屈地回头，“董思佳，你要对我负责！”
　　叶夜在家极其无聊地度过了一个周末，到了周一仍是不敢出门，穿了件高领的衣服又觉得突兀，再换一件，可脖子上的痕迹仍是暴露在外，暗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引诱董思佳了。
　　正想赌气不去上班了，董思佳递给她一条丝巾。叶夜欣喜地接过来，竟然把这给忘了。待看到董思佳眼里狡黠的笑，叶夜突然觉得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董思佳，你是故意的！”
　　“叶夜，你太高估你男朋友的定力了。”
　　不过从那之后，叶夜真的再也没引诱过董思佳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淡化了，或者是缓解了，叶夜得到董思佳一个承诺，董思佳心里也开始放下了那条后路。只是，路虽没了，原则还在。

　　第四十五章

　　史美玲远远地就看见火车出站口外面站着的叶夜以及她身边的董思佳，心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史美玲走过去，狠拍她的胳膊，“真有你的，那么一个死结都被你给解开了。”
　　叶夜笑着说，“你听过一个故事吗？高尔丁结的故事。有一个村子，里面流传着祖先留下来的一个死结，说谁能解开这个死结，谁就能够称为世界的王。很多人来结，都没有解开。一天亚历山大也来到了这个村子，听说了这个死结的传说，于是他也想去解，然后他看到那个死结后，直接挥剑将那绳子斩为两段。然后，后来他就成了欧洲的王了。”
　　“高深！”史美玲赞叹。
　　董思佳替史美玲拎着行李包，叶夜把她领到公共汽车站排队等车。史美玲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然后笑了。叶夜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史美玲摇摇头，“没什么。”
　　到了他们天台的阁楼，史美玲四处参观一下，又看着叶夜笑。叶夜皱了眉头，“你又笑什么？”
　　史美玲耸耸肩，“没什么。”待叶夜说去做饭，史美玲又盯了她半天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笑了，叶夜一跺脚，“史美玲，你给我说清楚，你一天到晚在笑什么？”
　　史美玲又笑，“很好，终于回复叶夜本色了。”
　　叶夜倒是愣住了，“什么意思？”
　　史美玲说，“没什么，不过我还是有些怀疑你做的菜能不能吃。”
　　叶夜皱了皱鼻子，“哼，你小看我。董思佳，你今天不用帮我忙了，我自己做，叫她小看我。”
　　史美玲又笑了，“我看是你给董思佳帮忙吧。”
　　叶夜被她说中，一时义愤填膺，“我就做给你看。”
　　最后还是董思佳怕她真的做糟了晚饭都没了，于是央她妥协同意他帮忙，帮着帮着，就成了董思佳掌勺，叶夜跑进屋里陪史美玲聊天。
　　史美玲笑她临阵脱逃，叶夜说，“是董思佳说你一个人会无聊，让我陪你说话的，不然我才懒的理你呢。”
　　随便聊了些各自的近况，再聊些以前的话题，董思佳已经在外面叫喊，“两位小姐，出来吃饭了。”叶夜就拉着史美玲坐下，“今天算你有口福了，我才不让别的女孩子吃董思佳做的饭呢。”
　　史美玲说，“有些东西还是没变啊。嗯，难怪了，董思佳的手艺还真不错，叶夜，你还真有福气，这年头，会做饭的老公可不容易找啊。”
　　叶夜一脸得意，“当然了，谁叫我是叶夜，他是董思佳呢。”
　　吃完饭依旧是董思佳收拾了碗筷，史美玲见董思佳出门，便问了一下去哪，叶夜说去唱歌。史美玲很奇怪，你不一起去吗？叶夜想了想，那我们一起去吧。
　　董思佳在台上唱歌，叶夜和史美玲坐着看着。侍应生断了两杯啤酒过来，“叶小姐好久都没来了。”叶夜说，“嗯，最近工作很忙。”
　　史美玲看了一眼董思佳，回头来问叶夜，“董思佳做什么工作？”
　　“销售。”
　　“工资怎么样？”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做的好就可以拿到很多，但现在刚开始，很难做好。”
　　“嗯，销售是这样，渐渐才能做多业务。可是做销售很累啊，跑东跑西拉业务，费力气还费嗓子，他晚上还来这里唱歌，受得了吗？”
　　叶夜脸色黯淡了下来，“我也劝过他，但他不听。”
　　史美玲叹了一口气，“我也料定他不会听你的。不过，他若是一个人生活，怕是不需要这么辛苦。”
　　叶夜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史美玲说，“叶夜，你真的打算跟他就这么过下去吗？”
　　叶夜说，“你明知故问。”
　　史美玲说，“我只是提醒你，你为他委曲求全，他为你日夜劳累，你们现在感情深没什么。可是时间长了呢？叶夜，你可以为他委曲求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呢？你又忍心他为你这么辛苦这么劳累吗？叶夜，我是担心你。”
　　叶夜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每天都在跟我说同样的话，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相信我，也相信他，我们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是什么时候？五年？十年？叶夜，你有那么多青春时间来等他吗？你跟你爸妈我也知道了。依你的性格，依董思佳的性格，只怕你们不混到一定程度也不会回去。到时候你多大了？你爸妈年纪多大了？这么多年都和他们僵着好吗？不要告诉我你不在乎，其实你心里也一定挂念他们，他们就你一个孩子，他们不快乐，你们能快乐吗？这还是好的情况，即使到时候他真的混出头，□成名就了，你能保证他还是现在的他么？商业场上的摸爬滚打，在社会中他会被染成什么样子，就他自身的条件，到时候即使他三十四十也一定像现在，不，也许比现在更吸引人，特别是那些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年轻女孩，他会不动心吗？而那个时候你因为生活的艰辛，时光的流逝，女人容颜易老，你到时候还会像现在这般年轻漂亮吗？那个时候即使他不变心，你会相信或者会放心他身边年轻女孩的莺莺燕燕吗？叶夜，一个人贫穷惯了，一旦变得富裕，心是很容易受到诱惑容易被腐蚀的，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有那么多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你们即使能保证现在相濡以沫不会导致分开，能保证日后生活宽裕了依旧相依为命？你们的未来根本就没有保证。叶夜，你这样为他不顾一切，风险实在太大，代价也是在太大，不值得。”
　　史美玲一旦激动就会长篇大论，叶夜早就习惯了，她甚至没有去注意她在旁边说什么，只是含笑地看着董思佳，董思佳也依旧看着她。待史美玲说完，叶夜方才转过头，“小说里已经有太多这样的问题了，你也一定知道被劝的人的回答都是，哪有什么值不值，只有愿不愿意。而我，我愿意，美玲，不管什么风险，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史美玲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叶夜，你只是因为当初得到太难，所以看得太重了。
　　晚上史美玲就和叶夜挤在小单人床上。史美玲见叶夜拉上帘子，若有所思地问，“叶夜，你们……一直都这样睡吗？”叶夜点点头，史美玲压低声音，“董思佳倒……”随即又笑了，“这样也好。”
　　叶夜转过身去，“快睡吧。”
　　十一期间北京街头到哪都挤满了人。史美玲拉了叶夜去逛商场。董思佳在后面一路跟着。叶夜习惯性地给史美玲买衣服，史美玲说，“以前是礼物，我收，现在就不用了，陪我逛吧。兰鑫工作忙，很少陪我逛街。真怀念以前和你一起搬商场的日子。”
　　叶夜笑了，她还真是好久没买衣服了，不过没关系，柜子里的旧衣服都穿不完呢。回头一看，董思佳不见了。叶夜一着急，这人山人海的地方，要找个人还真不容易。
　　叶夜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听，只好拉着史美玲往回走，然后一路寻去。谢天谢地，董思佳生就与众不同，尽管人多影杂，她也仍是一眼看到了他，跑过去就抱住他，“董思佳，你怎么在这里？”
　　董思佳笑了，“我在看这件衣服，你穿着一定好看。”
　　叶夜看着他指的那件衣服，确实很漂亮，但价格也一定不低，于是笑了，凑近他耳边说，“你不是最喜欢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吗？”说完自己脸红了。董思佳也脸红了，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叶夜，拉着她就走，叶夜心里窃喜，便另一只手拉过史美玲以防走丢。史美玲还没反应过来，“哎，叶夜，确实很漂亮啊，怎么不试一下？”
　　最后是史美玲自己买了几件，叶夜偷偷给董思佳买了一身衣服，结果反遭了一阵数落。叶夜心里委屈，待要反驳，史美玲从洗澡间出来，换了刚买的衣服问叶夜怎么样，叶夜没心情，只是附和说好。史美玲悻悻地收起衣服，最后加了一句，“叶夜，你真是转性了。”
　　玩了二天史美玲就回去了，她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们二人世界我也不好意思总打扰，我的兰鑫也在等我回去呢。叶夜，我的话，你最好还是考虑考虑。
　　叶夜说着好好，然后就说，你赶紧滚回你的上海去吧，以后别来了。
　　史美玲说，怎么可能，明年我还要和兰鑫一起来看奥运呢。
　　送走了史美玲，叶夜也想了很多，为美玲高兴之余又想到，好像很多事情都倒过来了。以前去逛街，大包小包回来的一定是她，说话总爱甩狂语的也是她，而现在，叶夜又想起史美玲意气风发的脸，不禁有些来气，不就是有个好男朋友么？再想一想，又在心里加一句，哪里又比得了我的董思佳？
　　董思佳看出叶夜有些心不在焉也知她心里定然是不平衡的，只在心里暗自叹一口气。
　　叶夜却马上又好了，“董思佳，明天你还有一天假呢，我们去哪玩？”
　　董思佳笑了，“你想去哪？”
　　叶夜想了一下，“我们去兜风吧，好不容易这雨停了。”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董思佳就从地下室停车的地方推出了他们的自行车。叶夜有些惊喜，“怎么好像反而变新了？”
　　董思佳说，“放进来时怕锈了，就洗了洗，上好了油，果然还是有效的。”
　　二人就开始了一天的“西行漫骑”。董思佳带上地图就往郊外骑，叶夜坐在他后座上抱着他，看着周围不知不觉变样的景色，感觉到他呼吸沉重时就跳下来，在路边歇息一会，碰到有好风景的地方，就把车子锁在一边，多玩一会。
　　“董思佳，这里。”叶夜跳下车，旁边是个小休闲地，种有花花草草，还有鹅卵石铺成的□，□两边还有长椅。
　　董思佳停下车放在路边，打开地图看了看，“旁边应该是个水库，我们过去看看吧。”
　　果然是个水库，不过水好像并不多，只有中间深水处还有蓄水，旁边都露出了干枯的河床。叶夜很奇怪，“下了这么久的雨，才晴了这半个月不到吧，怎么这水库还有干枯的地方？”
　　“所以说北京缺水啊，不过这里应该是水库边缘了。刚才从那边过来时倒是挺大的，干了也好，我们过去歇会吧，我腿都酸了。”
　　小心翼翼地踏过河床，发现并无松软，叶夜胆子大了起来，跑在前面。董思佳踏了半天的脚踏车腿脚酸疼，只在后面跟着。前面有水流经过，叶夜过去洗了个脸，又回来拉董思佳，还故意把水往他头上浇。然后捡河床上干死了的贝壳蚌壳放在水里清洗。
　　走到对岸的树荫下，树荫下有篱笆，篱笆的另一边是农田。这边倒像是水边长的芦苇草。董思佳躺在树荫下的草地，揪起一根芦苇插嘴里衔着，然后再揪两根编着什么。叶夜好奇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编。董思佳说，“叶夜，你帮我捶捶腿，一会我送你个玩意儿。”
　　叶夜就高兴地帮他捶腿，看着芦苇在他手上跳跃，一只蚱蜢正逐渐成形。
　　“那，给你。”董思佳递给她。
　　叶夜高兴地接过来赞赏一阵，又拿起董思佳的手左右翻腾。
　　董思佳忍不住奇怪，“你看什么？”
　　“我看你的手是怎么生的，又会打球，又会弹吉他，还会拿麦克，又做饭，现在还会编蚱蜢……看我怎么都不会呢？董思佳，你真是我的偶像。”
　　董思佳脸色变了，随即又笑了，“崇拜你的偶像吗？”
　　叶夜摇了摇头，“崇拜你干什么？你有听过有人崇拜自己的手的吗？”
　　董思佳楞了一下，“自己的手？”
　　“嗯，”叶夜笑了，“你的手不就是我的手？”
　　董思佳笑了，拉过叶夜躺在他身边，然后唱起《回家真好》。叶夜知道，他想说的无非就是那句“双手能为家人而粗糙，多么荣耀，那么骄傲。”董思佳，谢谢你当我是家人。
　　又躺了一会，叶夜起身四周围看了一下，然后伏在他胸前，“董思佳，你……你亲我好不好？”董思佳一愣，坐起身来笑了，“为什么？”
　　叶夜说，“现在没人，你……好久都没亲我了。”
　　董思佳又一愣，好像确实如此，他在家从来都不敢吻她，而出了门两个人又不在一起，好像确实很久没吻过了。
　　董思佳笑着说，“叶夜，吻是要发乎情的。”叶夜说，“那你现在没情吗？”董思佳笑着起身递给她一只手，“是情调。”
　　叶夜却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把手放在他手心，董思佳回头一看，她正看着远方。
　　“前面那是铁路，好象有火车来了。”董思佳再回头，火车已轰隆隆地从前面的高架桥经过了，“你没见过火车啊？”
　　“嗯……不是。”
　　董思佳沉默一会，又说，“去那边水边玩玩吧，桥下阴凉。”
　　董思佳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趟过中间用沙袋人工堆起的桥，估计是旁边农田防水用的。然后再在水边边走边玩到桥下，看蝴蝶和水鸟飞过。
　　叶夜看到刚才经过的水边有老人在钓鱼，一时有感而发，“董思佳，等我们老了，你来这里钓鱼，我就帮你数你钓了多少鱼。”
　　董思佳笑了，“你数学还真不是一般的烂，数个鱼还要数上一天。”
　　桥底下的水很清凉，水边有大石块小石头。叶夜想站到水中间的大石块上去，却没站稳，董思佳一慌，伸手直接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回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岸边的石阶上。董思佳的背被咯得生疼，龇着牙说，“叶夜，你真是调皮！”
　　叶夜扮个鬼脸，从他身上起来，然后扶起他，替他揉了揉，又去捡石头玩。然后惊喜地举起一块大石头，“董思佳你看，像什么？”董思佳揉着背，看着她手里的石头笑了。巴掌大的石头，表面被水冲得光滑，成一颗桃心形。叶夜又捡起一个小石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又举起来给董思佳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大大的董思佳。
　　“董思佳，这是我的心哦，送给你。”
　　董思佳若有所思地接过叶夜递过来的石头笑了，“叶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呀？”
　　叶夜嗔怪他，一拳打在他身上。董思佳接住她的拳头，一阵轻笑。叶夜要挣扎，却被董思佳逐渐放大的脸惊得忘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叶夜脸庞依旧是羞成红晕，赖在他怀里不愿起来，董思佳看着她觉得好玩，想逗她，又不忍，“叶夜，我们走了。”
　　董思佳拖着沉重的双腿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累死了！”叶夜便坐在旁边他捶腿。董思佳说，“我先睡会，七点了叫我。”
　　董思佳被叫醒时已是八点多了。
　　叶夜说，“看你今天带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看了那么多的风景，我破格全权操刀做了好多好吃的。真的很好吃，我尝了好多遍。”
　　董思佳笑了，“不会都被你尝完了吧？”
　　叶夜做的菜确实进步不少了，有时候也会做些新花样。不过多半都很难成□，但他们依旧也吃得津津有味。相濡以沫的日子，苦也甜蜜。
　　董思佳发工资那天，叶夜在桌上发现了那天他们逛商场没买的衣服。叶夜表面上怪他，心里确实很高兴，但还是说，“以后不准再买了，这一件衣服得抵我们吃好一阵了呢。”
　　周末叶夜穿上新衣服，把手放在董思佳手心，任他牵着在校园走。叶夜说，“董思佳，你说学校现在还有人认识我们么？”
　　董思佳笑了，“你看看周围不就知道了。”
　　叶夜皱了皱眉，然后又笑了，“他们定然是羡慕我们。”
　　“那就让他们羡慕吧。李海潮一会就下来了，我和他去打篮球。”
　　“我叫了周杨到篮球场来，她也说很久没看你打篮球了。”
　　叶夜坐在场边看着场上挥汗如雨意气风发的董思佳，记忆仿佛又回到四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叶初蕊拉着她们一宿舍的人来看他打球，一时间，原来都这么久了。
　　“对了，你知道初蕊最近怎样么？我都没怎么跟她联系了。”叶夜问旁边的周杨。她回北京的事也没跟初蕊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前段时间她似乎是跟顾东分手了。”
　　“嗯？”叶夜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地去看场上的董思佳，“为什么？”
　　“不知道，她以前总是和顾东一起来学校，上次，噢，就是十一期间，我刚好碰到她了，她说他们分手了，她提出的。看她也没什么太伤心，我也就没多说什么，吃了顿饭，闲聊一些，她就又回去了。然后也没怎么见她再来学校了。”
　　“噢。那她，有说……说董思佳吗？”叶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周杨笑了，“叶夜，你还介意他们吗？她也没怎么说，只是提了一下，我告诉她你来北京了，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哦。”叶夜放下心来，“你呢？怎么样，研究生生活感觉如何？”
　　“也不怎么样，你们都走了，物是人非啊，校园的感觉都陌生了。”
　　“张展羽呢？你们还好吧？”叶夜问。
　　“嗯，还不就是那样。”
　　董思佳他们打完球，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也就各自散了。
　　叶夜本想问董思佳知不知道叶初蕊和顾东分手的事，想了想，终究也还是没问。董思佳的工作逐渐正常，渐渐也忙了，只得辞掉了Big City的工作。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了，只不过董思佳有时候晚上会回比较晚，叶夜便做好晚饭等他。北京城里又多了一对普通的北漂情侣，他们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每天为着简单的生活奔波着，怀着同样的梦想，梦想哪一天能够事业有成，可以住上房子开上车子，和身边的人一起幸福。
　　叶夜也以为她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每天和董思佳一起出门挤公交车上班，然后下班回家做好晚饭等他回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散步聊天，周末偶尔出去玩玩，逛逛商场，看看书店，什么也不买也觉得开心。
　　但这样的平衡却很快又被打破了。
　　董思佳开门进来时，叶夜正在厨房里忙着，透过窗户看到他，忙跟他打招呼，“你回来啦，怎么今天这么早？晚饭还要等会。”董思佳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叶夜见他脸色不对，慌忙擦净了手进屋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伸出手去探他额头。
　　董思佳拿下她的手，“没事。”
　　“到底怎么了？”很不好的预感。
　　“真的没事。”
　　“真的？”
　　“真的。”
　　“哦。”叶夜说完就出去了，不再理他。
　　董思佳在屋里坐了一会，也出来，从后面抱着叶夜。叶夜微微侧身子，躲开他，不让他抱。董思佳再抱，她又去旁边择菜，再次脱离他的怀抱。
　　董思佳知道叶夜是生气了，只好悻悻地放手，在她身后站一会，又忍不住去抱她。叶夜也不再躲他，任由他抱着。
　　“叶夜，我……我又失业了。”董思佳的声音充满了沮丧。
　　叶夜脊背一直，楞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我当什么事呢。我们再找不就是了，你们公司的没眼光。”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员，就把我们这些还在试用期的人都辞退了。”
　　“没关系啦，又不是你做得不好，公司效益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再找一个定然比它好。这个工作又累工资又不高，早就不想你做了，现在正好了，我们再找，没关系的。”
　　“嗯。”董思佳点点头，将叶夜抱在怀里，“对不起。”
　　叶夜转过头他，捶他胸膛，“不准再跟我说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又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会？还是，我们一起做饭？”
　　“一起做饭吧。”

　　第四十七章

　　何琳站在楼下，看着董思佳牵着她女儿的手出门后走向车站。他们在站台上说说笑笑，还不时看着到站的公交车，然后一辆满载的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周围的人蜂拥而上。董思佳小心翼翼地护着叶夜上车，然后跟在她身后上车。何琳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拦了辆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趟公交车。”出租车司机楞了一下，这年头还有出租车跟公交车的，但还是慢慢地跟了上去。
　　何琳隔着窗户看着车厢里挤挤的人，她认出来董思佳的背影正好在窗户边，一只手握着头顶的横杆，另一只手垂在身前，腰上环着两条胳膊。何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的，心里不禁又气又恼，自己养了这么大的女儿，竟然就被这小子一张脸拐得不认爹和娘了。
　　看着他们挤到门口下车，何琳也慌忙叫停了出租车停在路边，然后看着她女儿踮起脚吻了董思佳，然后笑着转身进了写字楼，心里一阵叹息。
　　董思佳看着叶夜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回到站台等车。当他从人才市场出来时，看见和半年前同样高贵典雅精明干练的一张脸，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些担忧与哀伤，那个人说，“我们谈谈吧。”董思佳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何琳回头，“能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吗？”
　　董思佳开了门，让开路让何琳进去。何琳环视一圈，皱紧了眉头。董思佳跟在她身后进来。
　　何琳四处看了看，注意到收起的帘子，指了指里面的床，“这是她睡的地方？”董思佳意识到何琳的措辞，只是点了点头，没忽略掉何琳稍微缓和的脸色。
　　何琳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董思佳倒了杯水递给她，何琳接过来，看了看水，又看了看杯子，转手放在了桌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董思佳垂手立在一边，点点头。
　　何琳说，“上次我去学校找你本来还觉得你是个很明事理的孩子，为什么又会作出这样错误的决定呢？”
　　董思佳想了想，说，“叶夜爱我，我也爱她，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错误的。”
　　何琳冷笑着说，“我记得上次你就说过，你知道你们之间问题很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想说的是，你们在一起完全就是个错误，彻头彻尾的错误。我也不怕告诉你，今天我跟了你们一天了。叶夜早晨竟然挤公交车上班，你有替她想过吗？她从小上学都是专车接送，随便出门也是打的都不会坐公交的。现在你要她天天去挤那挤死人的公交车？而且我也注意到了，她今天穿的衣服还是她大三的衣服，她是不是很久没买新衣服了？你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的吗？她只要闲着无聊只要有时间没事就往商场跑，家里她的衣柜有多少你知道吗？有的新衣服她连穿都来不及穿，可现在她竟然还穿两年前的衣服？还有，在夏天，她可以不吃饭，却绝对不会不吃冰淇淋，而你们这里连个冰箱都没有，她从小就爱吃各种零食，以此当餐，她每天早晚必然要喝牛奶，可你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还觉得你们在一起没错吗？她……哦，还有，这杯水，哼，叶夜从小连矿泉水都不喝，她嫌没味道，都只是喝茶和果汁。她不惜跟我们翻脸放下一切来找你，可你给了她什么？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失业了，你们现在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她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工资，我何琳的女儿至于吃这种苦吗？你根本就给不了她什么……”
　　董思佳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想着。他知道叶夜为他委屈，为他吃苦，她把她的习惯一点一点地改变，只为迎合他的生活，她说商场没她看得上的衣服，她说超市的零食她从小就吃腻了，她夏天从来没有喊热，口渴了也只是喝凉开水，刚开始他还笑她喝水还放糖不怕长胖，她把牛奶留给他唱歌润嗓子，自己从来不喝，她天天挤公交再也不跟他抱怨有人挤她有人撞她有人踩她，她……董思佳眼眶有些湿润，他忽略了她的改变，以为这本来就是她，他说他爱她，却从来没去注意她喜欢什么，她说她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真的以为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足够了。
　　“其实，我也很感激你为叶夜所做的，但你真的忍心她跟着你受这种苦吗？你们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并不是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的，有一种爱叫成全，叫放手……”
　　“我试过了，毕业我就放手了，是叶夜她不愿意放，我……”
　　“那是因为她相信你爱她，所以她才不愿意。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她想要的，不得到手绝不会认输，可是毕业那会她不是也同意和苏晨一起去美国了么？只要你让她相信你不爱她，时间长了她就一定会死心的，她会离开的，只要你放手放开她，我会感激你，也会补偿……”
　　“不用了！”董思佳打断她，“叶夜过得好也是我的希望，是我应该感激你们才对。”
　　送走了何琳，董思佳一个人躺在床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如果这是一本无字天书，可不可以给他启示，告诉他，该怎么办？他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简单平凡地生活，但他真的是忽略了太多太多了，忽略了她的不平凡，也忽略了自己的不普通，他身上沉重的生活负担，如何能让她去分担，这样对她不公平。让她相信他不爱她，让她相信他曾经的承诺都是谎言，如何做得出，如何做得到？
　　叶夜走到门口正准备掏钥匙的手停在了空中，因为屋里有人说话，因为屋里的人说，“初蕊，你现在好吗？”
　　董思佳的声音，初蕊？他在给初蕊打电话？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叶夜情不自禁地想听下去，但接下来的声音却让她大吃一惊。
　　“不好，思佳，我想你，所以，我和顾东分手了。”
　　思佳？想你？分手？这是……初蕊！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是了，他们一直都有联系，所以她知道，那她今天来干什么了？
　　“我，和叶夜，……我们现在很好。”哼，这还差不多。
　　“真的好吗？”废话！
　　“叶夜，她很爱我！”哼，知道就好。
　　“那你呢？你不是说尽管和她在一起，可是心里想的都是我的吗？为什么？”什么？！董思佳你竟然说这种话？！我……
　　“我不能辜负她，我答应过她要和她在一起。”董思佳……
　　“那你就忍心辜负我？思佳，我也爱你，不比叶夜少。当时赌气跟你分手也是因为我太爱你，后来和顾东在一起也只是想气你，可现在我明白了，我爱的人只有你，所以思佳，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叶初蕊！
　　“可是叶夜……”
　　“你根本就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勉强和她在一起？”董思佳，是真的么？
　　“我……”
　　“你不用骗我，你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同过床，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爱她。思佳，我们和好，好不好？不要再让别人影响我们了，叶夜她本来就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过是想在她那里找安慰，她也早晚都是会离开你的。可是思佳，我爱你，不比她少，我也不会再离开你，我们和好，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
　　“初蕊，我……” 说不好！
　　“好不好？”
　　“我……”不好！
　　“好不好？”董思佳，说不好。
　　“好……好，我答应你，今天叶夜回来，我……”董思佳……
　　叶夜听不下去了，本能地想踢开门去臭骂他们一顿或是教训叶初蕊一顿，可是却一动也动不了。
　　好，我答应你。原来，他不能抗拒的“好不好”不是她的，而是初蕊的，他是把她当作了初蕊。他不敢告诉她他与初蕊的过去，原来是因为在他心里，他们根本从来就没有过去。
　　“你和她在一起的心里都是我。”
　　“你根本就不爱她。”
　　“你不过就是从她那里找安慰。”
　　叶初蕊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叶夜只觉得全身气力被抽干。他原来真的不爱她，他说过的话都是骗她的么？
　　叶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只是想逃离那里，逃得越远越好。
　　一个人坐在路边不禁有些苦笑，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胆小了。
　　“今天叶夜回来，我……”
　　他要怎样？要跟她摊牌，跟她分手？要赶她走吗？不，宁可不要回去！我不要分手，不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这么残忍，连多骗我一下都不肯呢？
　　天渐渐黑了，他在干什么？还和初蕊在一起么？他们在屋里会干什么？诉别情么？庆祝和好如初么？那我呢？我算什么？董思佳，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狠心么？你明明说过的，你爱我，你说我不比初蕊差的，你说没人可以跟我比的，你都忘了么？你这样对我，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第四十八章

　　“叶夜？”有些迟疑的声音在头顶。
　　叶夜欣喜地抬起头，他来找她了，他还是放不下她的。
　　可闪亮的眼眸迅速暗淡下来，低头抹去眼眶的泪水，叶夜重新抬起头，“你是……夏语？”原来不经意又来到了这里。
　　“你还记得我啊？”夏语很高兴地放下吉他坐到她旁边，“你……哎，你怎么了？”
　　叶夜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簌簌落下，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
　　“哦。”夏语语气很自然，很平静，平静地出乎意料。
　　叶夜抬头看他，“你……”
　　“上次见到你，我就预料到你们不会长久的。你根本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男朋友一个人工作，压力自然不小……”
　　“我现在也工作了。”叶夜争辩，“我们本来好好的，可是……可是……”叶夜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以前的女朋友回来了。”
　　夏语叹了一口气，“男人对初恋情人总是恋恋不舍的。”口气像足了洞察世事的大人。
　　叶夜说，“那他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他跟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么？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都全部否定了吗？”
　　夏语反而笑了，“男人说的话是最不能相信的。人都是自私的，他自己有了自己要的，哪里又管得了别人了？”
　　叶夜不想跟他说话了，闷闷地坐着不出声，夏语也坐了一会，叹一口气问她，“那你甘心他们和好，留下你孤单一个人在这里么？”
　　“当然不甘心！我们那么辛苦才在一起。”
　　夏语笑了，“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再提醒你一句，初恋女友固然可爱，但很多时候，身边的人才是最应该好好珍惜的，很多男人不懂这个道理，但也有很多男人懂，瞧，我就懂，希望你男朋友属于后者。好了，我也要回学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不过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若真分手了，就再到这里来听我唱歌吧。”
　　叶夜笑着看夏语离去，然后又一个人黯然地坐着。夏语不了解他们的情况，所以他的话也没多少参考价值，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因为只有她才是当事人，只有她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的点滴。
　　叶夜，只要你没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叶夜，我们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叶夜，我们要生活。
　　混合了叶夜的爱心，汗水和血水的菜，什么都比不上。
　　叶夜，我们没结婚，你不想等到结婚后吗？
　　一幕一幕的点滴像是电影一样在眼前放过，他全身湿淋淋地抱住她，他在身后护着她上公交车替她撑起一个空间，他指着好看的衣服说她一定适合，他心疼地捧起她的手指吮吸，他抱着她的吻……她甚至想起了刚才在门外没有勇气凑过去偷看的门缝……
　　该死的初蕊，见鬼去吧！
　　叶夜恨恨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董思佳，我说过的，你休想赶我走！
　　董思佳躺在床上，一本书都翻完了，他确定叶夜刚才一定是在门外都听到了。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至少大骂初蕊，这样，他定会护着初蕊，一切都好讲明了，可她竟然一声不吭地又走掉了。有些心疼，她真的变了，走了也好，或许，不回来了更好。也许她去找谭怡了，也许去找周杨了，也许，也许在路边……哭吧……
　　董思佳的心又乱了，他想起以前他笑她泪多爱哭，她说如果他以后再对不起她，她就哭到用眼泪淹死他，她现在会不会真的躲在哪里一个人偷偷地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然后，一个人被自己的眼泪淹死？
　　死……？董思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上次他因为以为她出事了而泄露了全部的感情，那时她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干脆拿把刀站在你面前，你若不答应，我干脆死了算了，反正不和你在一起，我活着一个人也没意思。会不会，她真的想用死来逼他？不，不会的，她不会这么傻的。可是现在这么晚了，怎么都还不回来？也许应该打个电话，正常情况，也应该打个电话吧。
　　董思佳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怎么会无法接通呢？过了一会儿，再拨，依旧是冰冷的电脑女声。问谭怡，没来过；问周杨，没联系过。
　　董思佳坐不住了，放下书，拿起外套就出门。
　　“你要去哪里？”
　　董思佳愣住了，回头一看，叶夜正坐在门口地上，靠着墙，一脸得意的笑。
　　“你……”董思佳有些蒙了，她怎么在这里，她在笑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叶夜依旧是笑着。
　　“等我……”
　　“等你出来找我啊。”叶夜笑得更灿烂了。
　　董思佳调整好心情，“叶夜，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说吧，就在这里。”
　　“进去说。”
　　“不，就在这里说，不然就不要说了。”
　　董思佳觉得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实在是太别扭了，只好也靠在墙上，“叶夜，初蕊和顾东分手了，你知道么？”
　　“嗯。”
　　“她今天来找我了。”
　　“嗯。”
　　“我……我想了想，叶夜，我们分手吧，我喜欢的还是她。”
　　叶夜却笑了，伸手把董思佳拉下坐在她旁边，“董思佳，我要你做一件事，你若能做到，我便答应你。”叶夜依旧是笑着，拉过董思佳，面对着他，“我要你吻我，然后在我耳边说，说你爱初蕊，你若能做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否则，绝不答应！”
　　董思佳看着她，她笑得温柔，“怎么样？”
　　董思佳避开她的眼睛，“叶夜，你……”
　　“没别的选项。”
　　董思佳转过头看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凑过去。叶夜突然伸出双臂搂住他脖子，热烈地吻他，笑容再也挂不住，眼泪又簌簌落下来。董思佳，不要说，千万不要说！
　　董思佳感觉到叶夜的眼泪，湿了他的脸庞，心一软离开她的唇去吻她的泪水。
　　“我……”话刚说出一个字，叶夜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董思佳一心软，又说不出口，再次与她唇上缠绵。
　　董思佳狠下心推开她，“我爱……”叶夜再次抱住他，吻住他的嘴，“在我耳边说。”董思佳离开她的唇，移到她耳边，“我……我爱……爱……爱你，叶夜，我爱你，我爱你！”
　　泪水再次恣意，这个赌，她赢了！她就知道她会赢，她一定会赢！董思佳，谢谢你！
　　叶夜终于放开他，看着他，泪水模糊，却又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就知道。为什么要骗我？”
　　董思佳看着她又哭又笑，不禁又抱住了她，但却说不出半句话。他到底该怎么做？明明想要狠下心来，却总在最后舍不得，也许，心里从来就不舍得她走。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良久，董思佳轻轻说。
　　“那你要补偿我。”叶夜不想再跟他多说这件事，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抹了泪水撇着嘴说，“你害我今天又掉了好多眼泪。”
　　“怎么补偿？”董思佳生怕她说出他不敢做的事，但转念一想，料她也说不出口。除了底线原则，她要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
　　“嗯……我要你抱我进去，我在这里坐好久了……”叶夜想了想，委屈地说。
　　董思佳笑了，轻轻替她擦掉眼泪，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推开门进去。
　　叶夜赖着不下来，“董思佳，你为什么要骗我？还伙同初蕊一起骗我？！”
　　董思佳问，“你怎么知道是骗你？”
　　叶夜皱起鼻子“哼”一声，不屑地说，“就你那点小把戏还想骗住我？早了一百年呢。”换了个语气，又认真地说，“董思佳，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我会自己判断事实，知道谁爱不爱我，所以，我说过，你休想赶我走。董思佳，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好不好？”
　　董思佳看着她，她眼里执着而倔强。这辈子，也许真的放不下她了。于是，认真地点点头。
　　叶夜从他怀里下来，“今天真要谢一个人呢，他告诉我，男人说的话是最不能相信的。”
　　“呃，谁出卖我的？”
　　“你的同行。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在广场上碰到的那个唱歌的大学生吗？他说的。”
　　“原来竟然是被同胞出卖，真是不幸。对了，你手机怎么了？总是说无法接通。”
　　“当当！”叶夜得意地掏出手机，只见手机后盖被揭开，电池也被抠下来了，“难道你不知道手机在正常状态下，直接抠出电池就会显示无法接通吗？”
　　董思佳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模样，“原来都是你在算计啊，叶夜，看来以后得多防着你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算计，别这么在意啦！”
　　“你还算计过我什么？”
　　“哼，我若不算计你，怎么把你拐到身边？”
　　“董思佳，你以后不要擅自替我决定好不好？我们说好有什么事一起商量的。”叶夜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董思佳又做这样的“傻事”。
　　“好。”
　　“不过，你还是得说清楚，你跟初蕊到底怎么回事？初蕊总不会无缘无故跑我们家来吧？”想起初蕊一肚子气。
　　“是我找她来的，我想让你相信，除了初蕊会让你介意，我想不出别人了。”
　　“我告诉你董思佳，谁我都会介意。不光是初蕊，若是我知道你和别的女人怎样，哼，瞧我不饶你！”
　　“我哪敢啊，再说了，有你在身边，估计别的女人也不敢靠近我了。而且叶夜，我说过的，我的心眼很小，一直都很小。”
　　“那初蕊她还答应你？”
　　“她当然是不肯了，但是……”
　　“但是你说是为我好对不对？董思佳，不要想太多了好不好？工作我们去找就会有了。第一份能找得到，也能找到第二份的，你不要泄气，不要不相信自己，也不要不相信我，不要不相信生活，不要不相信未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叶夜只想把自己的勇气灌输给他，失业有什么可怕的，前途有什么担忧的，未来有什么麻烦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人间疾苦的公主，怎么会知道生活到底是怎样的，怎么会知道生活若是真的无情起来会变成怎样？只是，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总是怀抱着美好的希望，希望一切都会好的。也许会好，也许不会好，但是，至少有愿望，这总是好的。只要怀抱希望，至少就不会绝望。

　　第四十九章

　　一切真的都会好的。董思佳很快又找到了新工作，负责公司的营销策划工作。董思佳很高兴，叶夜当然也高兴了。这个工作比做销售轻松了，工资竟也给得高。董思佳原本想晚上再去唱歌，无奈叶夜坚决不让，董思佳想想工资还可以，他也确实需要时间多陪陪她，多去专注工作，唱歌毕竟是副业，工作才是事业，他需要的是事业，是让叶夜父母可以肯定的事业。
　　叶夜调侃他，“怎么这个公司不以貌取人了？”
　　董思佳说，“若是以貌取人，公司的老板也可以下岗了。”
　　“你们老板也长得像你这么好看吗？”
　　“叶夜，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是就因为我长的好看喜欢我的吗？”
　　“不记得啦。哎，说嘛，你们老板也长得好看吗？哼，我才不信会有长得比你好看的人。”
　　“你不会想移情别恋打我们老板的主意吧？”
　　“你说哪去了？”
　　“不过也没关系，你想打也打不了。我只能说，我们老板长得，比你漂亮。”
　　“啊，你们老板是个女的？多大年纪？”
　　“嗯，也就二十七八吧。真的很难相信她那么年轻就当上总经理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不过，我才不稀罕呢。”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
　　“真的不稀罕，我稀罕的是总经理夫人。董思佳，你信不信我二十七八的时候一定能当上总经理夫人？”
　　从此董思佳就开始为叶夜的总经理夫人的预言而努力了。他们的生活，简单幸福。早晨一起上班，晚上下班回来一起做饭，然后到楼下散步，聊天，有时候董思佳会教叶夜学骑自行车，叶夜却总也学不会，惹得董思佳直骂她笨。叶夜就说，反正是你带我，我不会也没关系。再晚些的时候洗了澡，董思佳会看很多很多书，叶夜也会看很多很多书，但他们看书的内容当然不一样，而叶夜当然也少不了会一如既往地看动漫，看那个扛着大刀的高中生死神一脸神气地说，“你的意见全部否决，你只需要乖乖地在那里等着我来救你就好了！”叶夜就会笑了，真是个执拗倔强的孩子。
　　只是，董思佳的话题里，他年轻漂亮的总经理女上司渐渐地多了，而他也在一个月后提前转正了。随着他工作的转正，他们的生活似乎也转正了，渐渐步入正式化、规律化、程式化，但其实生活不过也就是如此，重复、简单而平淡。
　　但平淡中也会有一些不平淡的事，比如说董思佳在他的转正庆祝后仅半个月就又兴冲冲地拎了啤酒回来。
　　“叶夜，我们营销部副经理辞职了，今天公司开会，因为我上次做的一个营销方案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所以公司破格将我升为业务主管了。叶夜，你高不高兴？”
　　叶夜怎么可能不高兴，她心目中的王子，经管院的高材生，终于学有所用，又碰到一个赏识他的上司可以一展报复，她怎么能不高兴。看着他年轻意气的笑容，她怎么可能不高兴，想到他们的未来，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呵呵，董思佳，我觉得我不到二十七八就可以当上总经理夫人。”
　　“叶夜，我会努力的。”
　　周末，编辑部的同事约叶夜去逛街，叶夜本不想去，但董思佳说总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多跟同事交流，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于是叶夜也就去了。各自说起家里的事，叶夜也忍不住把董思佳工作的事说了。
　　李静沙听了，皱了皱眉头，说，这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你得提醒他在公司注意小人，还有，你自己也要多留意他和上司的关系。
　　李静沙是杂志上负责心理问答栏目的负责人，她的话叶夜一向都比较尊重，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叶夜就注意到董思佳话题中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经理渐渐少了，甚至是绝口不提。一次吃饭，叶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好久没听你提起你那个女老板了，你现在工作跟她接触不多了么？”
　　“唔，嗯，业务主管，工作也很忙……”董思佳言辞确有闪烁。
　　“是吗？不感到遗憾吗？”
　　“啊，怎么会呢？我自己工作做好就行了。”
　　叶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莫不是真被静沙姐说中了？吃饭时董思佳是喜欢跟她贫嘴玩笑的。若是没问题，他定会自己说，“嗯，好遗憾。”或是笑叶夜，“吃醋了吧？”可这次他什么也不说，反而是极力地掩饰，极力地表现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欲盖弥彰，叶夜还是懂的。可如果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她又该如何处理？
　　叶夜想学电视上去跟踪他的行踪，以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外遇”，但终究是不敢，就怕弄巧成拙。要想别的办法，又想不出来，直接问他又问不出口。再想想，还是应该相信他的。
　　在叶夜还未想好对策时，董思佳回家却是越来越晚，而且每次都以一句“公司应酬”为借口搪塞过去。叶夜只得暗自皱眉，看着董思佳每晚晚归后没精打采的样子，对她又总是逃避闪烁，洗了澡就躺在床上睡去，不禁更加担忧了。董思佳，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该相信你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董思佳的衬衣后领上留下了口红印，被他带回了家。领口周边也有水渍，只怕是留在脖子上的唇印想洗掉沾到衣领上来了，而后领口处却被忽略了。叶夜怔怔地看着那个鲜红的唇印，想象着它主人的光鲜亮丽，不禁又忍不住想掉泪了。
　　董思佳在门口看她愣在那神情怪异，问她在做什么，她只是掩饰着说没什么，然后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自乱阵脚。叶夜本想找李静沙他们帮忙出主意，但又担心事情闹开闹大了董思佳面子上不好过，怕是少不了一场明争暗斗了。深吸一口气，哼，董思佳是她的，谁也别想抢！
　　叶夜站在穿衣镜前，去年的衣服倒也还新。也是，本来就没怎么穿过。可叶夜想象着那个鲜红的唇印又觉得黯然。头发已经半年没修整过了，长得快到背了，再看看脸，虽然白皙清秀，可，有那样唇印的主人又该是多么□，只怕她这辈子也是比不了的。身材就更不用说了，连董思佳都说她瘦弱。叶夜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处处不如人啊。
　　但是，即使这样，也绝对不能输！至少士气上不能先输！
　　董思佳注意到叶夜已经在镜子前照了好久了，不禁觉得奇怪，“叶夜，你在照什么？”
　　叶夜努力作出一个妖娆的笑容，然后回头看向董思佳，“董思佳，你说我漂不漂亮？”
　　董思佳轻轻笑了，摇了摇头没回答她。叶夜不依了，走到他跟前，勾住他脖子撒娇，“我要你说嘛，我漂不漂亮？”
　　董思佳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拿开叶夜的手就把她推到一边，叶夜被他推得后退几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董思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大，叹了一口气，柔声问道，“叶夜，你怎么了？”
　　叶夜本想问，“是你怎么了吧？”想了想，终于只是撇撇嘴，“没什么。”
　　她需要弄清楚董思佳的那个表情和过大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可她不敢直接问他，只怕捅穿了窗户纸不好收拾了。
　　于是叶夜开始暗地仔细分析她的作战策略。对比敌我实力，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沮丧又充满希望的结果。她的唯一优势，而且是绝对的优势就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生活，是不是应该努力让他多回忆从前他们的幸福生活，这样他就会自觉地端正自身摒除一切妖魔鬼怪豺狼虎豹的侵扰，那样，那个女上司也不用怕了。
　　可问题是，怎么让他回忆呢？去学校也没什么，只能是在校园走走，陪他去打篮球，不过也可以考虑；另外最多的记忆就是Big City，但现在去那不现实；有特殊记忆的就是十渡了，但现在冬天去那里估计也是不明智的。啊，那就没有了，怎么会这样？？
　　但其实，所谓的记忆不过都是生活的点滴。所以，在董思佳难得在家吃晚饭时，叶夜就会给他做番茄炒鸡蛋和青椒炒肉，这是她第一次试验做菜的成品。她会在番茄里放点醋，在青椒里多放些盐，然后看着他皱眉，抱怨一声，叶夜，怎么你这两个菜做的比第一次还糟了？叶夜就会兴高采烈又一脸委屈跟他讲第一次做菜的艰辛过程，当然少不了他吸的她的那滴血，然后看着他又把难吃的菜全部吃完。
　　晚上他看书时，她会用那个破了又粘好的杯子给他递过去一杯温开水，暖手暖心，当然主要还是那个杯子的用意。有的时候一大胆，她也会再换上那件独一无二的紫色性感睡衣，然后等他不耐烦地问，这衣服不是应该留到洞房花烛夜穿的么？快去换了。呵，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时候，他坐着看书，她就搬凳子坐在旁边，隔段距离看着他，待他发觉了自然就会问她看什么。她就说，想起以前我坐在麦当劳看你一看就是一个暑假，现在重温一下当时的感觉。然后就可以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定是在想当时他在手机店里，也在看坐在麦当劳里的她。
　　周末的时候，让他骑上自行车带她去学校，然后环住他的腰，当然，台词是不能少的。董思佳，等我们结婚那天，我要你骑着这辆自行车带我去礼堂，你穿着白色的礼服，我穿着洁白的婚纱，让风吹起那轻纱在风中飞舞，一定是好看极了，然后他就会回头一下，你还真是学中文的。他打篮球的时候，在旁边纠集几个啦啦队，故作夸张地喊“董思佳，加油！”然后在他打完球了递给他毛巾和矿泉水。然后走在人多的路上，让依旧认识他们的大二大三大四的学弟学妹们议论羡慕，仿佛回到当初。
　　瞧，叶夜就是这么会算计人，董思佳哪里防得住？

　　第五十章

　　这不，董思佳又放下手中的书开始跟她聊从前了，因为叶夜电脑里放出的全是以前她录的他唱的歌，她说得出每首歌的录制时间，地点。最后董思佳干脆下了床搬了凳子坐到她旁边看她在做什么。然后就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一页一页的照片翻过，全是他们过往的点滴，照片上还配有煽情浪漫的文字说明，背景音乐一首一首全是他唱的歌，配合着他们一路到今天的路程，字字深情，句句意重。董思佳的声音有些哽咽，“叶夜，这……”
　　“Movie Maker。”叶夜很高兴地说，“我刚学做着玩，好不好看？”
　　“嗯。”
　　然后董思佳就拥住她。她自然是不用期待他会吻她的。在家里，不管她怎样，他也决计不会吻她，这是她早就注意到的事实，只怕是因为上次那个差点出事的吻的缘故。董思佳是如此高定力的一个人，她就不信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会对别的女人上心。
　　可是没过几天，衣领后的唇印再次出现。叶夜有些失望了，董思佳，你真的不懂我的心么？还是，你真的变了？只是叶夜还没来得及质问董思佳是否“红杏出墙”时，却反被人兴师问罪了。
　　果然是个光鲜亮丽□的女人。二十七八？早过三十了吧。哪里看得出有总经理的半点气质了？分明就是勾引别人男朋友的狐狸精。叶夜心里恶毒地想。
　　“我爱上董思佳了，希望你离开他。”“狐狸精”开门见山地说。
　　“他呢？”叶夜处事不惊地回答。
　　“他自然也是爱我的。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只好我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最近他一定告诉你工作忙要加班或者公司应酬吧？哼，那其实都是骗你的，他是和我在一起。”“狐狸精”居高临下地说。
　　“他若是爱你，恐怕你今天也不会来找我了吧？”叶夜四两拨千斤。
　　“狐狸精”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你硬是觉得他爱你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自己掂量，你能和我比吗？你除了比我年轻几岁之外没别的，不过，现在恰好流行姐弟恋。论长相，你也就算是一般，论身材，你……哼，提不起男人的兴趣，论社会地位，老实说，他是个人才，公司的高层很赏识他，也有心提拔他，我们北京这边的公司其实只是香港集团总部的一个小分公司。而我，是总部集团的女儿，我相信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会不清楚。他需要机遇，需要别人给他机会，这些你都给不了他，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而你只会困住他。现在你还相信他会爱你吗？”
　　“我为什么不相信？我和他四年的感情你比得了吗？年龄上我和他正好相配，长相我即使比不了你，配他也足够；身材，哼，我和他毕业就一直同居，你还需要怀疑吗？社会地位，我和他才是同一阶层的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困住他而不是激励他？你怎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我而是你所说的一切？他既然是个人才，就会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他想要的一切，而不需要别人来施舍。”叶夜鼓着气说得理直气壮。
　　“你就算再激励他他也少不了要在社会摸爬滚打，而和我在一起，他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几年，你以为只靠他一个所谓营销方案他就可以马上升职么？你如果执迷这样缠着他不放，我反倒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他了。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是希望他能够越飞越高，是会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绝不会愿意困住他。就像歌里唱的，有一种爱叫放手……”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爱情观，不代表我也是，我的爱情，很简单，我若是爱他，就一定要在他身边，也一定要他在身边，如果不是这样，那才叫我不爱他。我的世界里，没有爱叫放手，只有叫做不离不弃的爱，如果舍得放手，那就是不爱了。”
　　“你要怎样才肯离开他？”“狐狸精”有些妥协了，叶夜却笑了。
　　“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并不是平等身份。我是他相恋多年彼此深爱的女朋友，而你，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妄想插足者，你不配跟我谈条件。再见！”叶夜很潇洒地拿起包，以很优美的姿势站起来，转身离开，脸上从头到尾都是自信的微笑。可出了咖啡店，走到那个“狐狸精”的视线范围之外，她的笑容就再也撑不住了，是不是该跟他摊牌了，那个“狐狸精”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去你的道理，我说的更有道理！
　　董思佳，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叶夜回到家，董思佳果然已经在家了。见叶夜回来得有些晚，也没多问，只是见她脸色不对，便问她是否不舒服。
　　叶夜拿下他覆在额头上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然后问他，“董思佳，你是不是应该也长翅膀飞走？”
　　董思佳笑了，“你今天又改看科幻片了？”
　　“嗯，”叶夜点点头，“今天一个外星人找我谈判了，她说你是异种人，会长翅膀飞走，说我把你的翅膀困住了，结果你就飞不高了，我是不是应该把线解开，放你飞走？”
　　董思佳脸色变了，“叶夜，你……都知道了？”
　　叶夜一脸天真无邪纯真无害的笑容，“知道什么？”
　　董思佳反而愣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的外星人……”
　　叶夜笑了，“外星人，你没见过吧。我告诉你，外星人是很年轻漂亮的，比地球人漂亮，而且外星人很有本事，能做到好多地球人做不到的事。”
　　董思佳慌了，“叶夜，你跟她妥协了吗？”叶夜不是这种会妥协的人啊。
　　“妥协？”叶夜又笑了，“你不知道现在流行一个动宾短语叫‘保护地球’吗？你有见过地球人向外星人开战输了的吗？不管外星人武器设备多么先进，最后的赢家也一定是地球人。”
　　董思佳放下心来笑了，“叶夜，我不是异种人，不会长翅膀，但是我是风筝，如果你把线解开了，我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
　　叶夜眼泪掉落下来，“董思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董思佳替她擦掉眼泪，“辞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我们一起保卫地球。”
　　叶夜说，“不觉得可惜吗？”
　　董思佳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机会没了可以再造，可如果失去你，那才是最可惜的。叶夜，我在想，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叶夜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当然了，你哪里出现问题开小差了，我火眼金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休想瞒天过海。”
　　“叶夜，你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誓死保卫地球，保卫领土不被侵犯！一个唇印都不行！”
　　“唇印？”
　　“你不会不知道别人在你衣领上印了唇印回家吧？”
　　董思佳只觉得脊背直冒冷汗，“叶夜，你的定力更高！”
　　董思佳的辞职报告没有被批准。“狐狸精”再次找了叶夜，但这次是三方会谈。
　　“狐狸精”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女，叹了一口气，“对不起，给你们带了这么多麻烦。其实我之前骗了你们。我并不是集团总部的女儿，其实，我……只是他的情人，但年纪确实和他女儿一样大。他现在又有了别的情人，把我扔在这边不管，但也算他对我不薄，把这个小公司留给我，但当然，我只是名义上的总经理。面试董思佳时，我是有私心的，因为他很少来到北京来，我一个人寂寞，就想……谁知董思佳却……算了，我为之前的事向你们道歉，并且由衷地祝福也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董思佳，你有个好女朋友，一定要好好珍惜。叶夜，你男朋友也绝不多得。哎，还是算了，这话说得也多余。其实我是想劝你，董思佳，你不用辞职，你是个人才，我会帮助你，所以，把你的辞职报告收回去吧。”
　　董思佳和叶夜眼神交流后，董思佳又把辞职报告推回去，“对不起，姜总，我已经决定了。”
　　姜总露出可惜的表情，但又说，“既然真的决定好了，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我相信叶夜说的那句话，你是个有才华的人，能够凭实力去争取到你想要的一切，我也相信你。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年轻时能像她这样对男朋友坚信不疑，今天也不会成这样了，真希望还可以和你们继续做朋友。”
　　叶夜笑了，“当然。”然后伸出手去。
　　原来大城市里真的到处都是暗流都是漩涡，一旦经受不了诱惑，沉迷其中，只怕就是万劫不复，幸好她和董思佳之间彼此的互信彼此的深爱，才能把握住方向，而不会迷失。爱情的道路上永远不会是一帆风顺，但是彼此的互信互爱却可以一路护航。
　　叶夜说，“董思佳，为什么你找工作总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呢？”
　　董思佳无奈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叶夜笑了，“我想起了一个词。”
　　“什么词？”
　　“怀才不遇。你看古代那些有名的诗人词人都是怀才不遇的，不怀才不遇，他们还真成不了什么大家。历史证明，凡是怀才不遇的人，日后都是耀古烁今的。嘿嘿，董思佳，跟着你真是有前途啊，等好多年我们死后，定有后人会想，哇，多少多少年前的古人董思佳，怎么怎么样，他还有个美丽漂亮的妻子叫叶夜，郎才女貌啊，哈哈，他们定是羡慕我们像神仙伴侣……”
　　“你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
　　“我不是凭空想象，是有依据的。你看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不就是怀才不遇的时候遇到卓文君的么？卓文君和他连夜私奔，然后两人以卖酒为生，这不就被传成了千古佳话么？大家还不是觉得他们当时的生活该有多浪漫温馨，嘿嘿，我们现在也和他们当时一样吧，只是其中的滋味也只有当事人能知道喽。”叶夜最后的语气变得有点吊儿郎当的味道。
　　董思佳问，“什么味道？”
　　叶夜笑了，“什么味道？嗯……苦涩，夹着希望。所以后来司马相如在长安才可以成就千金买赋啊。嘿嘿，我现在都能想像得到将来的女孩提到叶夜古人的时候肯定都是一脸羡慕的样子。董思佳，所我一定得抓着你不放，不能把这大好的机会给别人抢去了。”叶夜说得一脸沉醉的样子。
　　董思佳笑了，“叶夜，你真这么相信我？”
　　“当然，我耀古烁今的机会可都靠你了。”

　　第五十一章

　　临近过年，再去找工作已是不可能。董思佳在家看书，闲呆几天后只是觉得心烦气躁，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叶夜算着日子，没几天就是春节了，于是也趁着杂志社任务清闲，便提前告了假。
　　“董思佳，你每年过年都会回家去吧？”
　　“嗯。”
　　“你爸妈现在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么？”
　　“呃……忘了跟他们说了……”
　　“董思佳！”
　　“最近事情太多，也没怎么和家里联系，所以……”
　　“我要你补偿我！”
　　“怎么补偿？”
　　“带我回家！”
　　“啊？不是吧？”
　　“不肯吗？”
　　“不是。”
　　“那就说定了。我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请假了。”
　　“票还没买呢，哪能就急着走？”
　　“我早托人买好了。明天晚上的。”
　　“叶夜，你……”董思佳现在是觉得叶夜现在越来越难招架了。不过算了，也不想招架。他也早就在算计想过年带她回家，又怕她不肯，烦了好几天了，没想到她倒自己提出来了。
　　叶夜说，“我们现在收拾好行李，明天去给你爸爸妈妈买点东西，然后就坐车回去，好不好？”
　　董思佳说，“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吧，明明自己心里算盘都打好了。”
　　叶夜听出他语气不对，放下手里收拾的东西，回过头来问他，“董思佳，你……不高兴吗？……怪我先斩后奏？……我是怕你……怕你不答应，所以才出此下策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先跟你说，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大不了……大不了，我，我不跟你回去了……”
　　“你决定了还想反悔啊？”董思佳笑了，“现在你不跟我回去也得回去了。”然后走过去和她一起收拾东西。
　　第二天在百货大楼转了大半天后，两个人就大包小包地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颤颤悠悠二十几个小时，过年回家的人挤满了车厢，叶夜刚开始还有些兴奋，但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头晕气闷了，便趴在董思佳腿上开始睡觉。到了吃饭的时候，董思佳叫她起来吃东西。叶夜抬起头来看到桌上的面包香肠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邻座人的泡面飘出的味道直叫她想吐，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复又趴在董思佳腿上睡觉，董思佳无奈，也能理解她晕车的感受，只好抱着她让她继续睡觉，轻轻地抚顺她发丝。
　　许久，董思佳也觉得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叶夜从他腿上起来看着他，“董思佳……”
　　董思佳睁开眼看她欲言又止，脸上潮红尴尬不已，心下明白过来，凑近她耳边问，“是不是想上厕所？”叶夜尴尬地点点头，董思佳看看过道，站起身来，牵着叶夜在人群中穿插，“抱歉，借过。”短短半截车厢走了十来分钟。叶夜把手放在他手心，看他在前面替她开路，心里一阵温暖，觉得这乌烟瘴气的车厢也没那么可憎了，周围的事物好像也变美好了。
　　叶夜一路就只是睡了醒，醒了睡，董思佳叫她吃点东西也只说吃不下。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苍白，董思佳带她去餐车吃，她也依旧吃不下。董思佳皱起眉头，“叶夜，这一天一夜呢，你什么都不吃怎么行？”叶夜也没办法，“真的吃不下呀，胃里直翻腾。”
　　火车终于到站，叶夜解放一般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董思佳一个人身上背着挂着手里拎着拖着行李包，看她脸色苍白双腿乏力一脸心疼，只怕这一路上，她跟他回趟家也难。
　　董思佳说，“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叶夜心里发虚，还有明天啊。不过今晚能休息一晚上，缓冲一下也好。
　　在车站附近的一个旅社住了一晚，恢复了一些气力，第二天吃了早餐继续上路，这次改坐大巴车，叶夜身体力并未完全复原，大巴车走在路上也渐渐颠簸起来，叶夜又开始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在大巴车中途加油的时候，下车在旁吐了个天昏地暗。董思佳看着她，只恨自己不能替代她难受，只能抱着她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四个小时的大巴车之后下车来，叶夜有气无力的问，“到了吗？”见到董思佳摇头，脸色又露出失望，“我们歇会再走好不好？“
　　两个人只在路边坐了一会，董思佳又拉起她，“叶夜，我们得赶时间了，不然今天回不去了。”
　　踏上小巴，更颠簸了，叶夜只觉得车似乎都会随时翻过去，吓得抱紧了董思佳不放，谢天谢地，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下来车来，叶夜几乎站立不住，四周围的建筑陈旧，到了小镇了。
　　“到了吗？”
　　董思佳又摇摇头，“不过接下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们可以先歇息一会。”
　　正说着，听见有人说话，“哟，思佳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招呼一声。呀，还带了城里的姑娘回来啦。”
　　叶夜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棉布袄的精干汉子正笑呵呵地走过来。董思佳拎着行李向他走去，叶夜也只得跟在后面。
　　“四叔，幸好您在这里了，一会带我们回去啊。叶夜，这是四叔，他到这里送货，每年都是他带我回去的。”
　　叶夜便也跟着叫一声，“四叔好。”
　　四叔乐得呵呵笑，“好，好。”然后又回头叮嘱董思佳去吃点东西，一会就出发回去了。
　　叶夜坐在大卡车后面，看着四周的景色，近处的山林，远处的黄山头所见之处虽然一片全是枯木萧索，但却觉得天高气爽，风吹起头发飘散，在空中飞舞，叶夜呼吸着新鲜清冷的空气，不觉惬意极了，“董思佳，你家真美！”
　　董思佳笑着给她围上围巾，“你喜欢就好。”
　　大卡车载着一车的浪漫温馨颠簸在山林中的大路上，过了一段路，董思佳把叶夜拉下来坐在甲板上，双手箍紧了她。然后叶夜就感觉到身体开始左右摇晃了，看那走过的路，果然是山路崎岖，凹凸不平，吓得又抱紧了他。
　　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停下来了，董思佳把行李递给四叔，然后跳下车，伸手接住叶夜跳下来，然后回头向四叔道谢。
　　叶夜看着卡车滚动灰尘离去，再看看四周，“董思佳，你家在哪里啊？”
　　董思佳笑了，指指前面，“那里就是啦！”叶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山坡上，几个小孩在玩耍，并无人家。董思佳拉起疑惑不已的叶夜，“走吧。”
　　山坡上的几个小孩早看到他们了，一股脑儿地都跑过来了。
　　“思佳哥哥回来啦！思佳哥哥回来啦！”叶夜看到小孩笑了，“是你们家的小孩吗？”
　　“是我们村的。大虎小虎，来，帮思佳哥哥背书包。”
　　“嗯。”几个小孩一拥而上，将董思佳的行李尽数抢去，连箱子也由三个小孩抬着走了。叶夜不禁笑了，“他们好可爱。可是，董思佳，你们家到底在哪里呀？”
　　“家住苍烟落照间。你没看到那边已经升起炊烟了吗？”董思佳温柔地指给她看，“翻过这个山头就到啦。”
　　已经到了山坡顶的几个小孩回过头来叫他们，“思佳哥哥，你们快点啊。”董思佳笑着应答，拉着叶夜往前走，叶夜却并不跟上，回头问她怎么了，叶夜说，“董思佳，你应该背我回去。”
　　董思佳一愣，想起从前跟她闲聊过，家乡娶新媳妇儿进门，新郎都是要背着新娘进门的，她倒记住了。于是笑了，“你别后悔哦。”
　　叶夜笑着攀上他的背，“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董思佳背着叶夜慢慢地走上山去，又下山来。叶夜伏在他背上，看着映入眼帘的村落，苍烟落照，真是好形容呢。家家屋顶升起炊烟，像是回到了古代。家住苍烟落照间，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丝毫尘事不相关，贴切到了极致。
　　叶夜很快就明白了董思佳“后悔”的含义，而她也真的后悔了。
　　一进村口，几乎家家的大小媳妇男女老少都凑上来看了，都笑着说，“思佳背了新姑娘回来了，思佳背了新姑娘回来了……”然后就也有人小心地议论着思佳的新姑娘真漂亮，长得水灵，不愧是城里的姑娘。
　　叶夜被他们围观指点地不好意思了，把头埋进他背里不敢起来，只怕董思佳这一路走下去，全村的人都来看她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了。于是小声央他，“董思佳，你放我下来吧。”
　　董思佳乐得呵呵笑，“你不是说了不后悔的么？”
　　“那我现在后悔了，你放我下来吧。”
　　“背上的新姑娘未进门脚着地了可是不吉利的，还要下来么？”
　　叶夜当然是不肯下来的了，只好又把头埋在董思佳背里。
　　等叶夜觉得四周安静些了，周围似乎也暗些了，从董思佳背上抬起头，却见他抖着背，回头问她，“还舍不得下来么？”
　　叶夜再一看，原来已是在屋里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神态有些憔悴但模样姣好的妇人，于是慌忙从他背上滑下，然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男子。叶夜看看男人，又看看妇人，回头再看看董思佳，已是明白了。

　　第五十二章

　　果然听到董思佳叫，“爸，妈，她叫叶夜。”
　　叶夜红着脸鞠躬，“叔叔阿姨好。”
　　董思佳的妈妈早就扶起她拽过她拉着她的手打量了，嘴里直说着“好”。叶夜红着脸咬着嘴唇也不敢挣扎，就低头站在那里。董思佳的爸爸也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笑了，“思佳，你把梦中的仙女背回来了。”
　　叶夜这才想起多年前董思佳让爸爸按他梦中仙女的形象捏了个蜡像，老人记性好，竟把她给认出来了，于是又羞着笑了。
　　董妈妈说，“思佳，你们先去歇会吧，一会吃饭了。”
　　叶夜正想跟过去帮忙，董思佳拉住了她，“先去收拾东西吧，小虎他们帮我们带回来的行李还放在堂屋呢。”
　　叶夜这才想起来，“忘了给他们发糖果了。”
　　“没关系，你若现在给他们发糖果，他们会真以为你是新娘子的。”
　　叶夜心里嘀咕，他们真以为才好呢。
　　山里的菜不过就是冬天的一些小菜，还有隔年藏窖的一些干货，再加上一叠碗炒的熏肉。叶夜看着心里发怵。董妈妈帮她盛了一碗粥，“思佳说你们路上颠了两天，胃口不好，我就煮了些稀饭，这乡下也没什么好菜招呼。你们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也没什么准备，先将就着吃点吧。”
　　叶夜端起碗正准备吃饭，一不留神碗里就堆起小山高了，愕然地收回筷子，抬头看见对面的两位老人正慈眉善目地看着她。叶夜想了想，也笑着替他们夹菜，“叔叔，阿姨，你们也多吃点。”
　　两位老人笑意更深了。董思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高兴，低头扒起碗里的饭。
　　叶夜却为难了，碗里的菜真是……叶夜小心地把菜拨到一边，然后再慢慢挑出一些来就着稀饭吃。叶夜看着碗里的熏腊肉心里直打结，只得悄悄抬起头向董思佳求救，奈何董思佳似乎并不懂。董妈妈却说话了，“叶夜，不合口味么？嗯，那多吃点肉吧，看你瘦得阿姨心疼。”说着又往叶夜碗里夹了一片肉。
　　叶夜胃里开始翻腾，碍着两位老人的面子又不敢不吃，只得硬起头皮夹起一块肉向嘴里塞去。董思佳抬头看她，也愣了，“叶夜……”他记得叶夜是吃不下肥肉的。
　　叶夜捂着嘴拼命想把肉咽下去，却反而越来越咽不下去，眼泪都挤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般，只觉得喉咙一酸，“呃……”
　　董思佳慌忙把她领到后院，又给她倒了水漱口，叶夜吐完心里舒服一些了，抬起头，“董思佳，我实在吃不下去，你帮我吃了吧。”董思佳拍拍她的背，又擦掉她眼角挤出的泪，柔声说，“叶夜，你不用勉强，不想吃就直接跟我爸妈说，他们都不是计较的人。你就当这是你自己家里，想任性想撒娇，都没关系。”
　　再回到餐桌，叶夜就感觉到两位老人的眼神开始奇怪，心下发毛，不会是自己刚才的差劲表现让他们失望了吧，但似乎又不像。想起董思佳刚才的话，于是笑着捧起碗，“阿姨，我保持身材不能吃肉，思佳最近工作累，应该多吃点。”于是把碗里的熏腊肉尽数赶到董思佳碗里。
　　董妈妈却又夹起肉，“叶夜，你现在应该多吃点肉才能养好身子。”董思佳伸出碗去拦接住，“妈，叶夜她们城里吃不惯肥肉，你就让她自己夹菜吧，您也是，她一来就不管儿子啦？”
　　董妈妈笑了，董爸爸说，“你就别忙活了，让叶夜自己来，反而自在一些，你这样一搅和，我都觉得别扭了。”
　　董妈妈也就放下筷子，“那就自己夹吧，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不喜欢吃就只说，不要勉强，当是自己家里，自己家。”
　　叶夜终于可以吃顿安静的饭了。
　　吃完饭，叶夜帮忙收拾碗筷，董妈妈也不推辞，只是乐呵呵地夸叶夜勤快。叶夜心里听了也高兴。董妈妈问她家是哪里，爸妈是干什么的，和董思佳在一起多长时间了等等等等问题，她也一一作答，只是瞒了爸妈的工作，只说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也没说他们反对的事情。
　　收拾完东西，叶夜拿出行李包，把替老人准备的礼物尽数拿出来，不过也就是些衣物糖果点心。
　　叶夜拿出衣服在董思佳妈妈身上比，“买衣服的时候，董思佳说我没他妈妈好看，我当时还不服气呢，结果……结果原来真被比下去啦。”乐得董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嘴里直说董思佳说瞎话。
　　叶夜又拿出给他爸爸买的衣服，“叔叔，上次您帮我刻的蜡像还没谢谢您呢，那个蜡像我好喜欢，您也教我怎么做吧。”
　　董思佳看着叶夜“喧宾夺主”，见她与爸妈相处得其乐融融，也高兴了。
　　洗过澡，董妈妈帮他们铺床，董思佳问叶夜要她和他妈妈一起睡。叶夜愣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家只有两个房，两张床，想了想，摇了摇头。董思佳心里不高兴，也只得依她。
　　叶夜坐在床上等董思佳进来，问他，“你妈叫你干什么去了？”董思佳苦着一张脸，“她……让我晚上……不要……不要碰你。”
　　叶夜脸红了，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董思佳又问她，“叶夜，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妈妈一起睡？你……嫌弃吗？”
　　叶夜抬头，生气地捶了他，“我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如果跟你妈妈睡，她肯定就知道我们只是……哼，我偏要跟你睡，以后你若是不要我了，或是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也有他们站在我这边……”
　　董思佳说，“叶夜，你还打到敌人后方来了？不过，你不需要这样他们也饶不了我了。”
　　“那……他们喜欢我了？”
　　“他们能不喜欢吗？你都要给他们添孙子了……”
　　“啊？”叶夜脸红了，“怎么……”
　　“你刚才吃饭吐了，我妈以为你……”
　　“啊，那……你没解释？”
　　“解释了，解释了好久，他们口头上是相信了，估计还是没信。”
　　“呵呵，没信才好，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
　　“我现在只觉得是上当受骗了。叶夜，掩盖在你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外表下，实在是颗险恶的用心。”董思佳夸张地说，然后也脱了鞋坐到床上来，“一路上回来累不累？”
　　叶夜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还有更险恶的呢，要不要试试？”
　　董思佳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铺开一张被子扔给她，自己再铺开一张被子，“我现在真后悔带你回来了。”
　　“后悔没用啦！”
　　沉默一会，叶夜又说，“董思佳。”
　　“嗯？”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姑娘。姑娘？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叶姑娘？”
　　“哦，”叶夜虽然觉得不对，但还是相信了他，“我家那边，姑娘是女儿的意思。”
　　“那你就当他们在说你是我的女儿吧。”
　　“那怎么行？”
　　“嗯？”
　　“我才不要是你女儿呢。嘻嘻，我要是你女儿的妈妈。董思佳，我们结婚好不好？”
　　“有你这么不害臊的吗？”
　　“我不管，反正你妈妈也以为我……以为我……”叶夜一翻身凑到董思佳身边，“我们现在在家，结婚好不好？”
　　董思佳把她推到一边，“叶夜，别闹。”
　　叶夜说，“我偏要，我就要跟你结婚，反正你爸爸妈妈也肯定是同意的，不怕你反对。”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愿意就行了。”
　　“可是叶夜，我希望他们同意。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失去你原本最珍惜的东西。叶夜，你相信我，我会努力，会努力得到他们的认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同意把你嫁给我，叶夜，你不想吗？”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董思佳，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到底最后是叶夜枕着他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他们确实是累了。
　　第二天叶夜醒时，身边已没了董思佳，听到窗外竟然还有鸟叫，心里一阵舒畅。果然还是南方好。起来出门，原来大家都起来了，董妈妈在做早餐，董思佳在帮他妈妈打扫庭院，看她出来，“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我也觉得精神多了呢。我去帮你妈妈做早餐。”
　　“不用装得这么贤惠，弄巧成拙了看你怎么收拾。我家是烧柴灶的，你弄不好，去前面陪我爸说话去吧。”
　　董爸爸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叶夜走过去，“叔叔，我推您散步去吧。”
　　董爸爸虽然长年坐着轮椅，但也并没有一般长年残疾的乖张戾气，反倒是温和开朗，幽默风趣，给她讲了很多董思佳小时候的事，以及自己年轻时的事。讲到他双腿残疾，也只是说，“只是苦了思佳和他妈妈，叶夜，你是个好孩子，跟着思佳受苦真是难为你了。”
　　叶夜就笑了，“没有啊，思佳对我很好。”
　　董爸爸就笑了，“上次他让我帮他捏个蜡像我就知道绝不是做梦那么简单。不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也难免啦。对了，你不是想学吗？回去我教你。”
　　叶夜便又把董爸爸推了回来。董妈妈的早餐也早端上来了。
　　吃完饭收拾好，便有小孩偷偷地在门口张望。董思佳见了一把拽进来，“小虎，你偷偷摸摸干什么？”
　　小虎咧嘴笑了，看了看叶夜，又不好意思了，“他们，派我来看思佳哥哥的新姑娘……”
　　叶夜也笑了，“把他们叫进来玩吧，姐姐给你发糖果吃。”
　　孩子们得了糖果就把叶夜当仙女看了，围着她玩不肯松手，还要拉了她出去玩，叶夜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然后坐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小孩翻筋斗，任那些小孩在身边翻来滚去，然后看看蓝蓝的天，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董思佳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叶夜说，“他们好可爱，像一群无忧无虑的精灵。”
　　董思佳揽过她肩膀，“你知道吗？我生在三月初三，传说是百花仙子的生日。所以我从小就喜欢问，百花仙子长什么样子。刚才站在下面看着你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突然就知道了。”
　　叶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了，“董思佳，你的嘴越来越甜了。”
　　董思佳也笑了，“甜不甜，亲个嘴不就知道了。”
　　叶夜慌忙跳开去，董思佳本来就是逗她好玩，自然也不去追。
　　孩子们过来拉他们，“思佳哥哥，叶夜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叶夜就笑着和他们拉成圈唱歌跳舞，然后看他们在山坡翻筋斗，或者忽溜一下从山坡滑到山脚。

　　第五十三章

　　董思佳在家也并不是每天都闲着，他会帮四叔收了货物一齐送到小镇上去。
　　叶夜有时候跟他一起去，但大多数还是留在家里帮董妈妈做些家务，或是陪董爸爸聊天。在董妈妈做晚饭时，她会和董爸爸一起坐在灶头，看着灶里的柴火，然后看着董爸爸把蜡块烤熔，再慢慢捏出形，有时觉得好玩，也跟着捏。
　　有时候她会陪着董妈妈聊天，听她讲讲年轻时候的事。年轻时候的董妈妈自然是年轻漂亮，嫁给了同样年轻英俊的董爸爸，清淡又平淡地过日子。但没多久，董爸爸意外摔坏腿，不想拖累她，便逼她跟他离婚，她当时也是年轻意气，铁了心就是不要离婚要照顾他，初始忍受着董爸爸暴戾的脾气故意找茬，最后见她固执，渐渐也就好了，好在董思佳从小就听话，□课好又孝顺，一家人过得清苦，但也幸福。
　　“当时只是觉得在他痛苦的时候离开他太没良心了，后来是照顾他成了习惯，离不了了。”叶夜看着董妈妈泛着红晕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小女儿模态，看着她幸福的笑着说着心酸的往事，心想，董思佳说得对，他妈妈真的好漂亮，我半点也比不了。
　　下午的时候她也会到东邻西舍和那些大闺女小媳妇聊天，大家看她开朗活泼平易近人，也都爱跟她聊，跟她讲些好玩的事，也问她一些城里的事。叶夜也很高兴地和她们说笑。有时候逗着那些刚出生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玩笑，也会试着抱抱，然后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尿吓得惊慌失措。看着那些出生的婴儿被母亲细心呵护，听着年轻的母亲充满幸福地抱怨带小孩的累人生小孩的疼痛，叶夜不禁又想起何琳，也是这样一丁点一丁点地把她从这么一点点养到了这么大。妈妈，你最近可好？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妈妈，你想不想我？
　　董思佳晚上回来就发现叶夜眼圈红红的，问她怎么了，只说是烟熏的。吃过了晚饭趁着黄昏在外面散步，董思佳帮她裹好围巾戴好帽子，问她是不是想家了。叶夜只好点点头。董思佳无语，只能搂紧了她，最后到山坡上看日落，看落日的余晖洒得彩霞满天，给二人镶上一层好看的金边。
　　叶夜，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
　　春节在孩子们的热切盼望中姗姗而至。叶夜一大早就起来帮董妈妈忙着准备团圆饭。董思佳在外头贴春联，然后还帮附近有需要帮忙的人家贴，贴完回来就一家人准备团圆饭。有邻家的几个小女孩跑进来央着叶夜帮她们梳头。叶夜也就拿了梳子帮她们编上辫子，然后又拿出董思佳给她们准备作新年礼物的头花戴上，小女孩们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叶夜也就回到灶头，和董思佳一起往灶里添柴火，看着董思佳帮他妈妈做饭。
　　吃过团圆饭差不多是下午四点了，叶夜出门就看到一些小孩在门口见没有爆破的鞭炮玩，也觉得好玩。城市禁烟令解除后她也只是放过烟花，这单纯的小个个的鞭炮倒是没玩过。见小孩子们拿起一炷香，然后把鞭引子凑近点燃，然后扔出去，爆炸。叶夜看得一惊一乍的，于是也吵着要玩。
　　董思佳说这个危险，你玩不好，她只是不依，待董思佳真的帮她把香点燃了，递给她鞭炮，她哆嗦着手也不敢凑近去点燃鞭引子，董思佳便笑着拿过她手里的鞭炮凑近香头，点燃，扔开，然后看着它爆炸，这样玩了几次，她又忍不住了，可偏偏就是不敢去点。董思佳把她的手轻轻一推，把鞭引子凑近香头，她大叫一声立即扔掉了鞭，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点燃，只得在董思佳的嘲笑中悻悻地又把鞭炮捡回来。
　　坐在门口的两位董家前辈看着他们始终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
　　到了晚上，各自回家关了门，一家人围在一起聊天，回顾过去一年，展望未来一年，明天又是新的一年开始。叶夜记得董思佳的爸爸说，“今年，我们家多了一个成员。”
　　叶夜一直想给叶青风何琳打个电话，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给每人发了条短信，“爸爸，妈妈，新年快乐！祝你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我现在很好，很幸福，请放心！”
　　晚上相拥着捂着被子躺在床头，叶夜说，“董思佳，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是夫妻？”
　　董思佳笑了，没有说话。叶夜又说，“昨天我夸芳姐姐家的小孩漂亮，你猜她怎么说？呵，她说，将来你和思佳的小孩指不定要比我们小倩倩漂亮到哪里去呢。董思佳，你说她说得对不对？”
　　董思佳含糊地点点头，叶夜伏在他胸前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刚才聊天，说新年愿望，其实，我还有一个没敢说，怕被你爸妈看穿了。今年我想跟你结婚，董思佳，我们结婚好不好？”
　　董思佳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叶夜，刚才我也说了，新年愿望是把四叔的钱还清。这几天你在家里应该也都了解了。我带你回来也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情况。我三岁的时候爸爸在外面山头挖石头，摔下来伤了腿，治疗已经欠下了债，后来我念书，小学初中高中全部都是欠债，上大学我放弃北大去了**大学，就是因为他们给我奖学金，然后我在课余时间唱歌，除了维持生活，剩下的都用来还债。现在除了四叔，还有几家债需要还，叶夜，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叶夜，我心里是不想你跟我一起背负这重担的。这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承担……”
　　“你……又要赶我了？”叶夜吓得脸色发白，他为什么还是不懂？“不结婚也没关系，我们……”
　　董思佳笑了，“叶夜，你听我说完。这担子从我记事就背着，压在心里好沉好沉，沉得有时自己都喘不过气来，念书的时候我又好多次都想放弃不念了。但和你在一起后我心里轻松多了，叶夜，你那么勇敢，不顾一切地去争取你想要的。我也应该向你学习，其实那些负担不过就是一个稍微大了一点的数字。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有勇气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叶夜，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这些年，都陪在我身边。等我卸下这一身担子，那时候，我也会有能力，有资格站在你爸爸妈妈面前，跟他们说我爱你，让他们把你嫁给我。那个时候，我们结婚，我骑着自行车载你去礼堂，我穿着白色礼服，你穿着洁白的婚纱，风吹起轻纱飘飞，很美。叶夜，你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叶夜笑了，抬头看着董思佳，“董思佳，我也要做你最幸福的新娘。”然后印上他的唇。吻着吻着就走火了，董思佳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噼里啪啦”的午夜迎新的鞭炮声响起，二人同时惊起，然后都慌忙整理好衣服尴尬地笑笑。
　　董思佳尴尬地说，“明天还是叫妈妈过来和你睡吧。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叶夜委屈地说，“谁叫你定力不够的？”
　　“谁叫你动不动就勾引我？”
　　“我只是吻你一下而已，谁叫你都不吻我？这是新年，刚才刚好是零点，你不知道零点接吻的情侣是会得到祝福的吗？”
　　董思佳笑了，“我去放鞭炮了，你去不去？”
　　董思佳下床来披了羽绒服就出去，叶夜想了想，拽上被子也跟他出门了。董思佳回头见她太过夸张觉得好笑，于是揽着她的被子出门。
　　叶夜看着地上的火花跳动，鞭炮的声音隔着董思佳捂着她耳朵的双手传进来，依然阵阵清晰。辞旧迎新的爆竹么？她和董思佳之间好像也是辞旧迎新了。辞去旧岁的不信任，迎来新年的坦诚互信。只要这一点，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不离不弃。他们摒弃了所有问题所有难题，毫无隔阂地紧紧拥抱在一起，一起迎接他们憧憬的美好未来。
　　春节没过几天，他们就有随着春运的人潮返回了北京。一路上叶夜自然又是受尽路途颠簸，但有他在身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叶夜记得临走时那些小豆丁孩子们都眼泪汪汪地拉着她不，让她记得时常回去。惹得董思佳又是嫉妒不已，“每年我走时也没见他们这么舍不得过。”叶夜就笑了，“你以后若敢抛弃我带别的女人回家，瞧你有无脸面见你的蜀中父老。”

　　第五十四章

　　回到北京，休息了一天的旅途劳累，叶夜就上班去了。董思佳也又开始了他的找工作生涯。
　　因为年前都把钱带回家了，他们的生活也出现了拮据。董思佳的工作依然难找，也难免着急。叶夜一面安慰他，一面自己在编辑部多努力写些稿，挣点工资用。但董思佳近一个月了投出去的简历依旧石沉大海，时间一长她也暗自焦急了，又怕董思佳心里一有事又做出让人伤心的决定，所以也暗自帮他留意工作，也托了编辑部的同事留意，不过最后倒是董思佳自己找到了，依旧是销售，底薪只有八百，所有工资基本就靠业绩提成。叶夜说，没关系，这年头有钱人就两种，一种是做销售的，一种是当老板的，董思佳，你属于前者。
　　董思佳真的为了他的“有钱人”的目标开始奋斗了。他的上班时间并不规律，上午去公司报到后就开始出走销售，然后通常到晚上九点十点才能回来，叶夜做好饭在家等他，然后吃饭的时候听他讲工作的事情，她也讲编辑部的笑话。董思佳周末的时候也会去工作，在他的工作里，周末才是黄金时段，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叶夜的心却不再像以前那么漂浮不定。原来真的是，只要心在一块，即便见不到，也是安定的。
　　她知道他工作累，所以洗完澡她会帮他按摩，一边按摩一边跟他说话，有时候董思佳会在她按摩着按摩着就睡着了，叶夜下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再忙一会了也去睡觉。只是有时候她会偷偷地想，等他们结婚了，买个大床，她帮董思佳按摩，董思佳睡着了，她就可以扯过被子，然后躺在他身边睡下，多好。幸福真的很简单，有时就在手边，但有时，也很遥远。
　　天气渐渐转热，董思佳的工作也逐渐平稳，他做得很好，每个月可以拿到三四千的提成，叶夜的工资也涨到了两千，再加上她平时为杂志的写稿，也会多得一些稿费，每个月也能到三千了。叶夜很高兴，这样他们可以攒出很多钱来，还债，然后他们就可以攒钱准备结婚，然后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在一起，真的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三个字。
　　当夏天的太阳渐渐炽烈时，叶夜的生日也到了。晚上回到家叶夜就发现屋里多出了个冰箱，便欣喜地叫起来，“董思佳，这是你买的么？”董思佳笑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冰箱么？我今天只上了半天班，就把它给搬回来了。以后你就可以买冰淇淋了放里面。”
　　“冰淇淋？”
　　“嗯？你不是爱吃冰淇淋吗？”
　　“我爱吃冰淇淋？”
　　“嗯？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挺爱吃的吗？”
　　“哦，呵呵，好像忘了。”
　　确实是忘了，好多好多习惯，真的忘了，因为习惯了另一种习惯。
　　“可是冰箱要花一千多呢。”叶夜高兴了一阵后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这一点我们还是能花的起的。对了，我今天经过农科院的花卉市场，看到这盆花，就买了回来，送给你。”
　　“董思佳，你真是不浪漫。从来没给我买过花，今天好不容易记得了，竟然送这么一盆没开花的叶子。”
　　“花一开你就看不到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玫瑰而喜欢昙花的，所以才特地买了它，可惜现在不是它的花季……”
　　“这是昙花？哎，好像真的是。”叶夜欣喜地捧起花盆，“不过，董思佳，我有说过我不喜欢玫瑰而喜欢昙花吗？”
　　“嗯？不是吗？估计全北**大同学都知道中文系的叶夜不喜欢玫瑰只喜欢昙花，你拒绝陶潜时说的话，自己倒不记得了？”
　　“我有说过吗？哦，原来你也在意啊？说过也是骗他的。不过是让他知难而退而已。哼，如果是董思佳，就是送我野花我也喜欢。昙花，呵呵，当然更喜欢了！”叶夜把昙花摆好，“这桌菜也是你做的？哈，董思佳，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说的好象我平时虐待你似的，真伤人心。快吃吧，不过要留着肚子吃点蛋糕。”
　　最后叶夜撑得腰都站不直了，董思佳把桌子移到一边，搬过凳子让叶夜坐好，叶夜疑惑地问，“还有节目呢？”
　　董思佳笑着拿出饭勺当麦克，“现在是亚洲人气小天王董思佳为叶夜小姐生日晚宴的专场演唱会。第一首，《大城小爱》。”
　　叶夜看着他握着饭勺专注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真的不管做什么都是王子，即使他手里不是麦克是饭勺也没关系。她一个人的王子，确确实实属于她一个人的王子。想着想着，叶夜的泪就又忍不住了。董思佳见她又哭又笑，放下饭勺来问她怎么了，叶夜扑到他怀里，“董思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董思佳笑了，“傻丫头，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你也真是的，伤心也哭高兴也哭，怎么眼泪就流不完呢？”
　　叶夜抬起头来，“董思佳，我怕……”
　　“怕什么？”
　　“怕太幸福了。”
　　“什么？”这确实是匪夷所思。
　　“你刚才唱，爱的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红了眼。我怕，太幸福了，会不会遭天谴？”
　　“傻丫头，幸福的人老天只会祝福他们，替他们高兴。叶夜，你真的该少看点电视剧了。”
　　幸福的人老天只会祝福他们，替他们高兴。是不是老天爷独独忘了他们也是幸福的人，或者真的是他们太幸福以至于让老天也红了眼。在叶夜以为她和他已经解开了所有心结的时候，在她以为她和她的王子乘着风车在玫瑰园里一路驶向幸福的彼岸的时候，她才发现，生活远不是只有幸福这么简单的，生活的拐角会出现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象上次和董思佳春节一起回家的时候，她总是以为到了，而前面总是还有路，当她以为前面无路可走时，却翻个山头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我们总以为很多事，很多戏剧化的事是发生在好遥远的地方，是发生在不认识的路人甲乙丙丁身上，可是当生活撕开伪善的面具，以一种真正狰狞的姿态袭来时，我们依旧躲不掉。尽管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多少多少分之一，可是那个少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如果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了，那就是百分之百。
　　当那个百分之百的概率发生时，叶夜正在电脑前写稿。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请问是叶夜小姐吗？……您和董思佳先生是什么关系？”
　　叶夜心里奇怪，涌起不好的念头，果然，电话那头接着说，“这里是人民医院，董思佳先生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
　　叶夜只觉得耳朵一嗡，全身一震，手心一空，随即是手机掉落地板的声音。车祸，医院，怎么会？
　　叶夜刚从椅子上想站起来就发现双腿完全无力，又跌回椅子里去。调整一下心跳，不，也许没事。叶夜努力慢慢站起来，然后捡起手机，慢慢拎起包，却又突地拉开门向外冲。
　　董思佳不会有事的！
　　出了楼门，原来又到雨季了，今年竟然忽略了这绵绵的阴雨。拦了辆车就往人民医院赶去，一路上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司机说，“小姐，这下雨天开快容易出事。刚才我路过西直门那里就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啧啧，一个字，惨！我瞧那人估计活不了了……”
　　叶夜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
　　“师傅，快！”
　　董思佳，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要我，更不能扔下我！
　　叶夜找到值班医生冲向急救室，被医生拦了出来。叶夜一着急，“我是他女朋友。”
　　“病人董思佳的家属？”
　　叶夜使劲点点头。
　　“他有别的亲属在吗？”
　　叶夜想了想，“没有，他在这边就我一个亲人。”
　　“他身体多处受伤，我们只是先做了个初步检查，简单地处理一下外伤，一会还要做详细检查，您带钱来了没？先去交费处交费，不过您估计得多准备一点钱，他的情况，不会太好。”
　　叶夜交完费，董思佳已被移送去做详细检查。她只能坐在外面椅子上心里着急地将手中的报纸翻来翻去，最后忍不住把报纸给抓破了。刚才勉强凑够一万，可听医生的口气，根本就不够。
　　医生出来了，叶夜慌忙抓住医生问怎么样。医生说，“病人需要马上手术，他身体多处受伤，双腿粉碎性骨折，中度脑震荡，内脏也受到损伤，比较严重的是肺泡破裂，您先去交手术费，我们离开安排手术。”
　　“手术费多少？可不可以先动手术，这下雨天路上不好走，回头我再想办法把钱补齐。”
　　“这，至少您得预交五万才够动手术，医院的规定……”
　　“您先给他动手术，钱我回头马上就给您凑齐，只是这一时之间……”
　　“对不起，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无能为力。”
　　象征纯洁的白色，其实还有一个象征，那便是无情。一个“规定”，一个“无能为力”，就让太多太多的人“无法承受”，无法承受看着亲人痛苦的无能为力，无法承受生命之轻的无能为力。但又有什么办法？
　　“喂，谭怡吗？我跟你借点钱？嗯，你有多少？三千？三千不够啊。算了，我再问别人吧。哎，等等，先借给我吧，回头我再还你。”
　　“喂，美玲，借我点钱，你有多少？五千？五千也不够啊，噢，没事，先借我吧。”
　　“……”
　　叶夜最后无力地支起额头，五万，让她一夜之间去哪里凑？
　　冰冷的急诊室，惨白的墙壁，明晃晃的灯光。董思佳躺在这个冰凉的世界里，只有浑身的斑斑血迹是唯一的暖色，曾经温暖的手掌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脑震荡、肺泡破裂、骨折……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混着血水在衣服上化开。
　　董思佳，你不该受这样的苦。
　　手里的报纸已快捏得粉碎了，叶夜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摊开来看。

　　第五十五章

　　叶青风正被一干记者围着，余光瞥到角落里的叶夜，便回头叫工作人员遣散了记者上楼去。叶夜急忙跟过去，却被保安人员拦住了。再一回头，叶青风已进了电梯。
　　叶夜跑到前台，“对不起，请问江川来的叶青风先生住几号房？”
　　前台小姐早就注意到了叶夜，直接拒绝了她，叶夜着急地说，“我是他亲戚，有事找他。”
　　前台小姐说，“来这里找叶青风先生的人太多了，都说是他亲戚。”
　　“我真的是……”
　　有人靠近说，“是叶夜小姐吗？叶先生让我带您过去。”
　　叶夜一进门就扑向她爸爸，“爸，你帮帮我。”
　　叶青风被她满脸泪痕吓坏了，“怎么了？”
　　“董思佳被车撞了，医生说要先交钱才能动手术。”
　　叶青风脸色刷地变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叶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使劲点点头，“嗯，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我们现在没钱。所以爸爸，你得给我点钱。”
　　叶青风脸色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半晌，“叶夜，我说过的，作出的决定是要付出代价也要自己承担后果的。”
　　“爸……”叶夜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
　　“我没有义务帮他。”
　　叶夜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义务？爸爸不愿意给她钱？那……
　　“我……我只是先借点钱，我会还的。”
　　叶青风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两眼无神，双眼红肿，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辫子，衣服也皱皱巴巴，他认出这还是那年暑假去北京带她去买的。想起那个时候活泼靓丽的女儿，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心疼。
　　“叶夜，如果你现在同意跟他分手，他的医药费，爸爸来负责，怎么样？”
　　“不！”叶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豁然站起来，“我不能离开他。我们也不需要你来负担，我只是想先借点钱，我会还，我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叶青风被她生硬的语气惹得有些恼了，“叶夜，我还是那句话，作出的决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宁可搭上他的命也不愿离开他吗？”
　　“不，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离开他，也不能离开他。他……他不会同意的。爸，你不要逼我。”
　　“可是叶夜，如果你现在没有我给你钱，他即使不会死，也绝对会落下残疾，你愿意吗？他愿意吗？”
　　“这……”叶夜想起董思佳坐轮椅的情景，“我……不愿意。”
　　“你离开他也是为他考虑，他不会怪你的。”叶青风进一步劝诱。
　　“可是……离开他，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离开了一个人会活不了，你不能因为喜欢他反而害了他一辈子。叶夜，这样是自私的。”
　　“可是……”叶夜静下来想了想，静静地说，“我不能离开他，他也不能离开我。爸，从小你就教我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我不会放开他。如果我不答应你，他也许会残疾，我也会为此感到内疚，我们也许不会好过，可是我会在一边照顾他，就像……就像阿姨照顾叔叔一样，我们还是可以很幸福的。可是如果我答应你，就这样离开他，那他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的，我也会一辈子不快乐，爸，我受不了。”
　　“即使他因为你的固执变成残废你也不答应？”
　　“爸，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他不推开我，我是绝不会放开他的。我就是喜欢他，就是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手。”
　　“那你就等着他死吧！”叶青风冷冷地说。
　　叶夜深呼一口气，“爸，你不愿意借我钱我不怪你，那我只希望你，作为江川市的父母官，一个江川的市民在外地遇到困难，希望你可怜可怜她，帮她向医院做个担保，只是一个担保，让他们先动手术，钱我一定很快补上，不会让市长大人您为难！就当是求您了，叶市长！”叶夜说完跪在叶青风面前。
　　叶青风看着她，看着她心高气傲的女儿说着低声下气的话跪在他面前，想起小时候过年她讨压岁钱的情景。
　　“爸，给我压岁钱。”
　　“你都不给爸爸拜年，怎么给你压岁钱？”
　　“我不是拜年了吗？”
　　“什么时候拜的？”
　　“刚才啊。爸爸，新年第一个声音是叫您，这样的拜年您还不满意啊？”
　　“叶夜，拜年是要跪下的，然后喊，爸爸妈妈，新年快乐！这样才对。”
　　“跪下多丢人啊。你给不给，不给我找妈妈了，哼，那今年长大是妈妈的□劳了。反正妈妈给的比你多。”
　　“叶夜，上跪父母有什么丢人的，拜年嘛，这是礼数！”何琳也在旁边说。
　　“妈，你也不给啦？哼，那我今年自己长大好了，别想我今年叫你们一声爸妈。还有，这礼数不对，我只看到电视上在人死之后才要跪拜的……”
　　“叶夜，不许说瞎话！”何琳骂她。
　　“我又没说错。”
　　叶青风则哈哈大笑了，“老婆，只怕我们这辈子真的只有死了才能让这刁蛮的女儿肯跪我们一下了。来，叶夜，压岁钱。”
　　“还不都是你惯的。”何琳在一边抱怨。
　　“妈妈，你还没给压岁钱呢。还有，爸爸才没有惯我呢，你们哪有管过我？我是跟你们讲道理。”
　　“市长大人，求您了！”
　　叶青风的回忆被拉回现实，幼时的女孩和现在跪在眼前女子身影重叠，叶青风暗暗叹了一口气，嘴唇翕动，“我就不信他死了，你也不离开他。”
　　叶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爸爸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心凉到了冰点，也激起了骨子里的傲气。
　　“他不会死的！有我在，他就不会死！”叶夜表情漠然，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叶夜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任雨水冲刷着思维。这次她是不是玩笑开大了，她拿了董思佳的生命在作赌注，她是说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可如果董思佳没了，她又坚持什么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好像谁跟我说过这句话的。
　　心里的软弱让她突然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她从来就不相信叶青风和何琳会真的生她的气，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那么疼爱的女儿，她想要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不懂？她若是真有什么困难，他们怎么可能不管？她从小就认为她父母是无所不能的，她从来就依赖他们，一直很依赖。所以就算是这次他们反对她回来找董思佳，她也还是相信，他们一直在身后，他们一定会保护她。如果她受到伤害，只要她回头，他们就一定还在身后，等她，一直等她。正因为有这样的信任，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来找董思佳，来追逐她的爱情，只不过是因为，她足够地相信依赖他们。可没有想到，当她真的回头看时，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他们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不再管她，不再要她，亦不再保护她，她真的成了一个人了。
　　叶夜开始害怕，她曾经有过的勇气，不过都是他们给她的。他们给她的身份地位，给她的经济物质，甚至给她的青春靓丽，都是她的勇气，都是她可以不顾一切的资本，她以为她有了这些，什么困难都不用害怕了。可是现在，他们收回去了，把一切都收回去了，家的温暖，父母的温情，还有她曾经不屑一顾而现在急切需要的金钱，还有她受伤后总想回到的那个治愈的小窝……统统都收回去了。原来，一转身的时间，所有的温暖都早已变成了冰凉。
　　那现在她该怎么办？他们真的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会怎么办？原来，她其实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在父母张起的理想天空下任性妄为，误以为，那就是真正的世界。现在张起天空的伞的已经没了，外面的风雨随意就可以侵袭而来，血淋淋惨淡淡的现实摆在眼前，该怎么办？董思佳还在医院里，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爸爸，你不要不管我，没有你们，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不是应该回去再找爸爸，再跟他说说，他不会那么狠心不管。也许，也许，离开董思佳，让爸爸救他，这才是对的。
　　不，不可以，董思佳在等我，我不可以离开他，一定要自己想办法，不可以这么没用，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副队长又怎样？队长又怎样？只要谁阻止我救露琪亚，我就向谁挑战，即使是向整个尸魂界挑战，我也要救她！”《死神》里那个坚定执着的高中生死神，他最后终于是救出了他想救的人，终于让他的世界停止了下雨。
　　董思佳，如果离开你，我的世界也会一直下雨的。你不会有事，我不让你有事，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们必须要在一起。
　　“医生，麻烦您，我现在这张卡里差不多还有一万块钱，……嗯，我知道，是不够，但是这……这是我的身份证，我叫叶夜，我爸是江川市市长叶青风，妈妈是江川夜风集团的董事长何琳，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杂志社的编辑。我把这些证件都压在这里作担保。今天下雨麻烦，明天……后天，总之近两天我一定把剩余的钱补上，拜托您一定要答应先帮董思佳动手术，谢谢您，我感激不尽……”叶夜手忙脚乱地掏出各种证件堆在桌上，低声下气地跟医生求情。
　　原来到底，她也还是要靠她爸妈给她的大小姐的身份来为她男朋友的生命做担保。
　　到底是什么担保有效了，叶夜也不想多想，只要董思佳被推进了手术室，这就够了。但这当然远远不够，她现在欠着医院她的信用，还有巨额的费用，还有接下来的住院费、医药费和生活费……
　　手术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晚上到第二天上午。叶夜湿淋淋地坐在外面长椅上等着里面的医生出来告诉她，“手术很成□，他没事了。”是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叶夜又一次惊醒过来时，她等的人出来了。他们笑着告诉了她她想听到的话，然后又加了一句，“你可以进去看他，但现在麻药未退，他依旧昏迷不醒。”
　　叶夜冲进病房，却又在两步之外停了下来。眼前这个浑身绑满绷带的人是她的王子吗？真的是吗？叶夜慢慢走近，轻轻抚着他的额头，顺着绷带往下颌。
　　董思佳，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狠狠地抹去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谭怡三千，美玲五千，等她的兰鑫回国，是不是可以再借点？可他什么时候回国？周杨根本就不用问，她自己都还花钱。初蕊，初蕊应该可以借点的，可是……不行，不能找初蕊。
　　“喂，张放……嗯，是我……他，不好，他出车祸了……有些严重。我也正是为这事找你呢，想跟你借点钱，我们钱不够……嗯，你能借多少？……哦，这样啊。……嗯，二千也行。谢谢啊……”
　　“喂，静沙姐。……嗯，你帮我跟主编请个假，我下周不能去上班了……嗯，男朋友住院了，有些严重，我得在医院照顾他……这样也可以吗？……那太谢谢你了……对了，还有一事……静沙姐，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很快就还你……嗯，急用，就是他医药费……哦，这样啊……没关系，还是谢谢你了。主编那跟我好好说说吧。把稿件发到我有邮箱，我做好了再给你们发过去……”
　　同事之间果然还是不行啊，连静沙姐都不愿借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估计也是怕还不了。不过现在有两万了，还差三万，能借的都已经打电话了，算了，先不管了，把卡号给他们先发过去，再想办法吧。

　　第五十七章

　　叶夜回家里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去医院，估计公交早就没了，只好作罢。第二天天刚亮就收拾了东西去医院，董思佳还没醒，她就在旁边趴一会儿，等她再醒过来时，就感觉到有手正抚着她的头发，于是抬起头来。董思佳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回答，六点吧。然后出去帮董思佳打水洗脸。
　　董思佳现在生活是完全不能自理，只有一只右手是活动的。连上厕所都不能去。叶夜想帮他，又不好意思，董思佳自己也不好意思。过了一天，叶夜倒受不了了，“董思佳，你休想找借口让别的女人碰你。”于是赶走了护士，自己红着脸帮他。
　　董思佳却不乐意，“叶夜，你扶我去洗手间吧，医生说我可以动了。”
　　叶夜想了想，推来轮椅扶他坐上去，然后推到男厕所门口，想了想，闭上眼睛推他进去，却听到董思佳在喊，“叶夜，你要把我推到哪里去？”睁眼一看，都快撞到墙了，赶紧刹车。董思佳说，“叶夜，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叶夜悻悻地放了手，又闭着眼睛出去。
　　小解董思佳是可以，可是大的就麻烦了。叶夜只好找了护士帮忙，把董思佳扶到坐便器上，等他好了，再扶他回来。董思佳跟她别扭，叶夜就生气，最后说一句，“董思佳，你就当我是你妻子，不行吗？”这样别扭几次，董思佳也就依她了。
　　除了这些，别的事情当然就更多了，早晨电脑收了邮件后就要开始工作，除了编辑部的事，她又让谭怡帮她找了一份英文翻译的兼职工。一份文件翻译出来也能百八十块钱。所以她天天就坐在董思佳床边，一边对着电脑工作，一边照顾他的起居。董思佳在旁边躺着看书，无聊了便问她在做什么。叶夜就一边工作一边跟他说话，觉得累了，就帮他削削苹果，倒倒水喝，然后接着工作。晚上收拾了东西回家，洗洗漱漱在炉上炖一锅骨头汤放好，第二天再一早去董思佳那里报到，然后热了汤给他喝。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董思佳的手术也拆线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叶夜高兴之余又开始发愁了，因为她已经没有钱再交住院费了。刚发的工资尽数交了，下次缴费怎么办？叶夜一脸沮丧地走回来，然后在开门时换上笑容。
　　董思佳问她，“你在笑什么？”
　　叶夜说，“刚才在走廊看到一对情侣拥抱感觉很好。咦，你在做什么？”
　　叶夜走过去，董思佳正敲着她的电脑，“帮你做点事，你们编辑部排版写稿的事我做不了，但这英语文件翻译我还是比较在行的，而且，这是我们专业范围的文件。叶夜，这个我来做，你先歇会。”
　　“不行，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听话，我来做。”叶夜伸出手去抢他的电脑。董思佳也不跟她抢，“叶夜，你不用怕我担心瞒着我，我知道你现在到处在找兼职找临时工做，我拦不住也拦不了你，但你至少让我帮帮你。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的负担了，我……”
　　叶夜把电脑递给他，笑着说，“这份翻译的工作本来就是帮你找的，只是我看着就想自己先试试，看我能不能也做点什么事。”
　　“这些天的花费……”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钱。”
　　“我们哪来的钱？”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忘了吗？我也差点儿忘了呢。”
　　“嗯？”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一等奖，你忘了么？本来想给你买点什么的，但你说留到以后，我就存在一张卡里，后来都给忘了，前几天又想起来了，那三千块钱，大三那年被你逼着学习，一个学期也有一千，我都存起来了，现在正好都用上了。现在想想，原来我大学时学习也挺好的，起初我还想着只要不亮红灯就行了呢。呵呵，董思佳，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不然当时随便怎么花花就没了，现在反而能救急了。”
　　董思佳笑了，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些也不够吧？”
　　“嗯。”叶夜老实地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同心协力，一起挣钱渡过难关。以后我的工作做完了，这台电脑就归你了，翻译公司发来的文件就交给你翻译了。我……我也不能只在这里照顾你了，前天我联系了一个旅行社，帮他们带团去旅游。”
　　“旅游？你有导游证吗？怎么人家会同意？”
　　“呵呵，他们当然不同意了，但是那个团里有我认识的一个日本人，是他帮我推荐的。我虽然没考过导游证，但是旅游我最在行，而且我学的是中文，历史地理也非常了解，最重要的是，我会日语，比他们本来的导游的日语都好呢，所以，带他们日本人去旅游最适合不过。”
　　“你会日语？”
　　“咦？你不知道吗？我天天看动漫你都没注意？！”
　　“不是，是没想到你日语那么好。我以为你就会那么几句什么，哟西哟西，你好你好的。”
　　“兴趣爱好而已。我都不知道有一天我还要靠它挣钱呢。董思佳，你知道吗？我发现我现在能做好多事，心里可开心了。认识你之前，我以为我除了帮妈妈花钱什么都不会呢。不过认识你之后好像也是。啊，董思佳，你怎么会在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喜欢我呢？真是没眼光。”
　　董思佳笑了，“你这是在做批评与自我批评么？”
　　“你有看到我是在自我批评吗？我是在表扬与自我表扬。董思佳，你现在依然喜欢我，眼光真是太好了！”
　　电脑嘀了一下，董思佳低头一看，“叶夜，你有邮件。”
　　“看看谁发的。”叶夜坐到他身边，“咦？啊，太好了！”
　　是叶夜在家教网上注册的家教，问有谁家小孩想学钢琴的，她去家教。
　　董思佳看到邮件，脸色微变，“叶夜……”
　　“嗯？”叶夜头也没抬地回邮件。
　　“嗯……没事。”
　　叶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排骨汤带到医院，然后就去旅行社报到当临时导游。到了晚上七点到家教的小孩那里去“面试”。
　　叶夜一身运动装站在大厅，黄阿姨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不是北京本地人吧？家是哪里的？”
　　“嗯，我家是江川的。”
　　“父母是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公司职工。”
　　“怎么会想到做家教的？”
　　“就是想挣点钱……”
　　“嗯。你还挺实在。”
　　黄阿姨又问她学钢琴多久了。
　　叶夜说，“从小就学，差不多也和云蕾这么大的时候。”云蕾正是她要教的小孩。
　　“考几级了？”
　　“十级。”
　　“什么时候考的？”
　　“小学的时候吧，具体不记得了。”
　　“现在还练得多吗？”
　　“工作之后没怎么练过了，不过大学的晚会倒是经常表演。”其实是工作了没练，大学晚会就表演过一次。
　　“哦，那应该还行。你大学什么学校？”
　　“北京**大学。”
　　“嗯，你学什么的？”
　　“中文。”
　　“看你这气质也不像啊，倒像是学体育的。”
　　“我……刚从健身房出来……”
　　“嗯，下次记得尊重一下家长和学生，来当老师就要有当老师的样儿。能先弹一段吗？钢琴在那边。”
　　叶夜走过去，暗自活动一下手指。老实说，心里并没有多大把握，这个黄阿姨，一脸的精干，满眼的挑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不过现在是没办法，需要哄人满意，加油，一定行的！董思佳说过有些记忆是灵魂深处的。
　　装作试了几个音——其实只是在熟悉音阶——然后再慢慢进入整体。叶夜弹了贝多芬的《欢乐颂》，她需要用名曲来获得不懂钢琴的人的认可。果然，黄阿姨听到能听得懂的曲调很高兴地说，“嗯，还勉强过得去，那就今天开始吧。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你来教云蕾一个小时，周末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每天两个小时，你看怎么样？如果有意外我们会提前通知你，当然，如果你有事来不了也必须提前告诉我们。”
　　叶夜想了想，等到这个周末那帮日本游客也回国了，旅行社应该也没事了，过来这边也可以，于是点头答应。
　　“学费方面，因为你不是专业的老师，所以，我们也只能给你一个小时八十，你看能接受吗？”叶夜又点点头。
　　黄阿姨拉过身边的小女孩说，“云蕾，从今天开始，你要跟着叶老师学钢琴了，快过去，叫叶老师。叶小姐，今天就算第一天了，我把云蕾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教她。”说完上楼去了。
　　叶夜点头应允，然后弯下腰来招呼云蕾，“来，云蕾，到老师这边来。老师教你弹钢琴好不好？”
　　云蕾倒像是很听话地走到她身边大大方方地叫她，“叶老师。”
　　叶夜很高兴，带她走到钢琴边，“老师先弹一个曲子给你听。”
　　叶夜弹了最简单的入门曲，然后又教云蕾练指法。云蕾刚开始还很兴奋，认真地跟着学。但没几分钟就吵没意思不想学，让叶夜弹给她听。叶夜无奈，只好自己弹一遍，云蕾又让她弹。这样弹了两三遍，楼梯处传来黄阿姨严肃的声音，“叶小姐，我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自己练琴的，而是让你来教的！”
　　叶夜只好说声对不起，然后让云蕾练习，云蕾却不练，在琴键上乱按个不停。叶夜抓住她的手，“云蕾乖，钢琴不是这么弹的。应该这样……”
　　叶夜拿着她的手，一个一个地去按琴键，云蕾却抽出手来像是敲上了瘾，把钢琴捶得“咚咚”响。黄阿姨的声音又响起，“叶小姐，你若不愿意教可以走。”
　　叶夜只好再次说抱歉，然后回过头来问云蕾，“云蕾，告诉老师，你喜不喜欢钢琴？”
　　“喜欢。”
　　“那为什么不好好学呢？”
　　“我只喜欢听你弹。”
　　“那你想不想弹得跟老师一样？”
　　“不想，听你弹就好了。”
　　“可老师不能一直弹，不然妈妈就要赶老师走了。”
　　“那你就走吧，我才不要学呢。”
　　“老师走了，妈妈还是会给你找别的老师来教你的。”
　　“可我不想学。”
　　“为什么？”
　　“学钢琴很讨厌，我们同学都不喜欢学。”
　　“呃……可你不学你妈妈也会逼你学的。不然还会骂你。你希望被她骂吗？”
　　“不希望。”
　　“那就听话好好学呀。”
　　“我不想学，不想学，就是不想学。”云蕾再次把钢琴键敲得咚咚响，吓得叶夜赶紧把她的手拿开，“不要闹了，叫你学你就学。”
　　“不学不学，我就不学！”
　　“你若不好好学老师生气了要拿尺打你的手的……”
　　“哇……呜呜……妈妈，她打我……”云蕾双手揉着眼睛跳下凳子哭着向楼梯走去。叶夜傻眼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黄阿姨闻声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了云蕾，“哦，云蕾不哭，云蕾乖，妈妈打她，云蕾不哭。叶小姐！你怎么能打孩子呢？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我没打她。”叶夜争辩。
　　“你打了打了就是打了。妈妈，她拿尺打我的手。”云蕾“恶人先告状”还煞有介事地摊开手掌给她妈妈看。黄阿姨拿起她的手吹了两下，“你怎么还不走？！”
　　叶夜千般委屈，“走就走，谁稀罕在你这里！”愤愤然走到门口，正准备扭开门，突然意识到不对，她需要这份家教的工作，她是来这里为别人服务挣钱的。深呼一口气，然后回头，“黄阿姨，我是您找的第几个教师？”

　　第五十八章

　　黄阿姨正抱着云蕾准备上楼，听到她的声音停了脚步，愣了一下，看了看叶夜，又看了看云蕾，脸色变了，“云蕾！”
　　云蕾吓得马上停止了哭泣。叶夜放下声音柔声问，“云蕾，老师刚才打你了吗？”云蕾不作声，叶夜又说，“黄阿姨，如果您这样任由着云蕾，只怕您再找多少老师都会是这样。其实我学钢琴也是这么过来的，如果您相信我，就把云蕾交给我，我保证一定能教会她。”
　　叶夜抚着云蕾的头，蹲下身子，“云蕾，你是不是非常讨厌练钢琴？”云蕾点点头。
　　“你妈妈是不是天天逼你练琴？”云蕾又点点头。
　　“所以你想把老师都赶走了，就不用练琴了，对吗？”依旧是点头。
　　“可是你赶走了一个，妈妈又给你找了一个，对不对？”还是点头。
　　“想出可以不被他们逼着练琴的好办法了吗？”终于摇了摇头。
　　叶夜笑了，“老师有办法哦。老师小时候也和云蕾一样，噢，不，比云蕾更坏。老师小时候还打老师的老师。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赶走一个又来一个，怎么都赶不完。后来老师就想到一个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云蕾好奇地睁大眼睛，叶夜又笑了，“那就是练到不需要练。老师后来就天天自己拼命练拼命练，然后老师就很快学会了，就没有人再逼着老师练琴了。”
　　云蕾问，“是不是云蕾也拼命练拼命练，练好后老师就不逼云蕾练了？”叶夜点点头
　　“妈妈也不逼了吗？”叶夜又点点头。
　　“那云蕾也要拼命练拼命练。”云蕾跑到钢琴旁边坐上去，开始认真地练琴。叶夜松了一口气。
　　叶夜兜里揣着刚挣的八十块钱，情不自禁地笑了，真是……难哪！
　　公交车到医院门口，叶夜跳下车跑进医院。董思佳正在看书，抬头见她进来，放下书，问她带旅行团累不累？
　　叶夜摇摇头，一脸的兴奋，“不累不累，很高兴呢。今天那帮鬼子去爬长城了，他们还夸我呢，说我虽然瘦，精神头还这么好。我好久都没讲日语了，跟他们聊天很高兴。幸亏平时看动漫，都还能跟上他们。还有，晚上我去那个家教了，他们同意我继续教下去。那家小孩还真是任性，不过比我小时候是好多了。那，我今天挣的钱，一天就挣了二百八，从来没挣这么多过。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多事。董思佳，我是不是很厉害？”
　　董思佳笑了，“是，很厉害！”
　　“那你也不表扬我？”
　　“嗯，叶夜很厉害，天下第一厉害！”
　　“天下第一厉害的人要继续工作。我跟主编说了，以后前一天下班时把第二天的工作也都发给我，我做完发过去，这样明天白天我就可以出去挣钱了。”叶夜一边开着电脑，一边跟董思佳说话，“谭怡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个星期翻译的钱已经打到卡上了，我去查了，差不多能有八百块钱。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董思佳，你不能老是坐着，对你胸前的伤口不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准任性，好不好？不然我会担心的。你看你就两天就翻译这么多，我……”
　　“好了好了，听你的，都听你的。叶夜，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董思佳笑着说。
　　“这么快就嫌我啰嗦了？哼，这辈子就有你嫌不完的了。”叶夜说完开始工作，不禁又打了个呵欠。
　　董思佳看着她，心里心疼，又没办法，只好暗自叹口气，拿起旁边的书继续看。
　　到了11点护士来查房，叶夜关了电脑嘱咐董思佳几句便又回去了。回到家里当然也是炖上排骨汤继续工作。到了转钟三点多才睡，第二天六点就起来拎了电脑抱着保温杯，背上背包去医院。董思佳还没醒，于是把电脑和保温杯放在他旁边，想了想，俯身又吻了他一下，然后出门去，在医院门口等旅行社接游客的车。
　　Big City打来电话的时候，叶夜正在帮董思佳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听到电话那头说，“如果有时间，晚上就可以过来工作。”
　　叶夜走进病房，一脸高兴地说，“董思佳，我要成你的同事了。”
　　“嗯？”
　　“BigCity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我晚上可以去他们那边弹钢琴，安排的工作时间和你以前一样，一天两个小时。”
　　“叶夜……”
　　“嗯？怎么了？”
　　“你……BigCity那边环境太复杂，你……”
　　“放心！没关系的，那边我熟悉得很，不会怎么样的。”
　　“可是晚上你一个人回来……”
　　“有公交啊。董思佳，你就不要担心我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旅行社就剩下明天一天的工作了，后天正好半个月，我们出院，回家了我来照顾你，就可以省掉护士的护理费了。”
　　董思佳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只能看着叶夜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出去，最后在叶夜出门前叫住了她，“叶夜，酒吧里，不要和别人说话。”
　　叶夜回头嫣然一笑，然后关上门走了。
　　叶夜从黄阿姨家里出来就直接去了BigCity。
　　坐在中间歌台，她第一次去注意看这个酒吧。酒吧真的是光怪陆离的，什么人都有，斑驳昏暗的灯影下，所有的人都染上了朦胧的颜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叶夜转过头去瞅了一眼曾经董思佳坐的地方，现在坐着另外的歌手，也抱着吉他，昏暗的灯光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叶夜并没多看两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弹琴。
　　叶夜弹过几首曲子渐渐熟悉之后就干脆也学着董思佳，闭着眼睛只听着耳边的音乐，不去看面前的世界。叶夜听着旁边歌手唱着歌，心想，他唱得也不比董思佳差啊，只是感觉不太一样。董思佳是温润清澈的，而他，是意气风发的。应该是一个少年得志未曾识愁的人，也许，也是个大学生呢。
　　走出BigCity的大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正准备去公交车站，旁边有人喊，“叶夜。”叶夜回过头去，叫她的人是秦黎，她今晚的合作伙伴。叶夜问，“有事吗？”
　　秦黎说，“没什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吗？”
　　“嗯。”
　　“没人来接你吗？”
　　叶夜摇了摇头，“交通很方便啊，所以不用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家是哪里？”
　　“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可以回去了。再见。”叶夜说完就快步往公交站走去。
　　到医院已经快12点了，叶夜偷偷溜进董思佳的病房。董思佳轻轻问，“叶夜？”倒把叶夜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董思佳打开台灯，“你没回来我哪睡得着？”
　　叶夜笑了，“我猜也是。所以特地跑来这里跟你报个到。”边说边放下背包。
　　董思佳问，“你怎么背这么大个背包？”
　　叶夜神秘地说，“呵呵，这是我的行头。”
　　“嗯？”
　　“当导游时的行头，一身运动服，一双运动鞋。你看我穿这身当然不能带旅游团了，而那身运动服，那黄阿姨不让穿，而且去BigCity弹琴也不能就穿着运动服去呀。”
　　董思佳问，“酒吧没什么事吧？”
　　叶夜说，“没事，能有什么事？瞧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你就别担心了，早点睡，这样才能好得快。嗯，我就是过来拿电脑，回去还有点工作要赶。”
　　“叶夜……”
　　“没事，杂志社那边的事情都很简单，静沙姐她们也都帮我在做，剩下的也没多少事了，一小会就能做完，你不用担心。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过了明天就接你出院，我们一起回家去。”叶夜边说边背起电脑，然后俯身吻了董思佳的额头，“明天见。”
　　叶夜找来张放帮忙，终于几经辛苦把董思佳的病床搬回了他们在天台的阁楼。张放在这边吃了顿饭就走了，只说，“我先回去上班了，嫂子你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能帮的一定会帮。”叶夜感谢着送他出门，然后回过头看着董思佳笑。
　　董思佳问她怎么了。
　　叶夜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你回来了真好。这几天都只有我一个人，都不像个家了。”
　　董思佳伸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轻轻撩起她垂在脸庞的头发，然后替她绕在耳后，抚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脸颊，半晌，轻轻地说，“叶夜，你真漂亮。”
　　叶夜眼睛闪亮了一下，董思佳从来不夸她漂亮。尽管她知道她其实也是漂亮的，但董思佳就是从来不会说她漂亮。这样一下，叶夜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双手笨拙地捋捋头发，又摸摸脸颊，“哪有了？最近也没怎么修过头发，天天在外面跑，又晒太阳又吹风的，变黑了好多，皮肤也粗糙了好多，漂亮才怪……哦，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变丑了，你故意安慰我。不行，我去照照镜子。”说着就要起身去照镜子。
　　董思佳拉住她不让她离开，她只得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我是说真的，叶夜，你真的好漂亮，一直都好漂亮。特别是现在。”董思佳握着她的手，半晌，又继续说，“以前，我心里虽然喜欢你。但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叶夜是个公主，是个养尊处优吃不了苦的公主，尽管是我喜欢的，尽管是高高在上的，可我心里都是有一点点优越感，觉得你虽然什么都好，好得不得了，可是，可是，你却还是有一点配不上我的，现在我知道，其实真真正正，不管从哪个方面，还是我配不上你。”
　　叶夜愣住了，她明白了董思佳的意思。在外在条件，在所有人的眼中，叶夜各方面的条件都是无可挑剔的，董思佳是配不上的。可是在内心世界，董思佳有他自己的骄傲，他的坚韧，他的责任，这些都是叶夜比不了的。所以，董思佳认为这里叶夜配不上他，叶夜配不上和他一起承担责任，叶夜吃不了和他在一起的苦。尽管他和她在一起，尽管他也喜欢她，可是他一直都是以一种高姿态自居，是他想照顾叶夜，是他想给叶夜幸福……因为他当叶夜是公主一样的存在，所以他想的从来都是他来为叶夜做什么，不曾想过让叶夜来为他做什么，因为他眼中的叶夜是弱不禁风的。
　　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是他，而反而是叶夜在他身边为他做这做那，做那些从来不曾做过的，做那些原本不需要做的，做那些他认为叶夜做不了的，或者他心疼她做的事。
　　叶夜明白董思佳心里会怎么想，她是怕了他天天一个人胡思乱想了，所以她笑了，“董思佳，你又在安慰我了，你心里一定是想，叶夜，你终于有那么一点点配得上我了。但是为了哄我开心，故意说成是自己配不上我了。嘿嘿，董思佳，你真是居心叵测，我差点就真的相信了你的话，然后就飘飘然了，然后就开始觉得，呀，连董思佳都配不上我啦，那我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找个查理王子威廉王子什么的，没准一不留神就当个王妃了。哼，幸好我识穿了你的诡计，知道自己是谁。不然真跑去英国找王子了，结果被人奚落了一顿回来一看，发现连董思佳也跟初蕊跑啦。哼，叶初蕊你想都别再想！”
　　果然，董思佳撇撇嘴，“叶夜，你真是个小心眼的人！我不过就是小夸了你一下，你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好，配我已经足够啦，别拿了根鸡毛就当令箭，以为就好到可以去当王妃了。”
　　叶夜笑了，“我哪有说要当王妃，什么王妃我才不稀罕呢，我要当公主，只要我的王子在身边，我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公主！”
　　董思佳说，“叶夜，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嗯，谢谢你……照顾我。”
　　“啊？董思佳，你这话说的真是的，你们搞商业的都是那样吗？我看过一个漫画，是说广告的，一个宣传说公鸡保证能叫，母鸡保证下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公鸡本来就应该报晓，母鸡本来就应该下蛋，结果怎么好像公鸡叫两声母鸡下两个蛋就变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多么值得称赞的事了。同样的，董思佳，你是我男朋友，你生病了我就是应该照顾你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能说我的行为不会被扣分，怎么在你看来这就是一件多么了不起多么值得加分的事了。真是奇怪！”
　　董思佳不再说什么，伸手搂她在怀里。

　　第五十九章

　　晚上叶夜换了衣服去黄阿姨那里教云蕾钢琴，然后直接再去BigCity，到了12点回家，董思佳依旧还等着她。
　　叶夜一进门还是笑。董思佳问她累不累，叶夜摇摇头，换上拖鞋，坐到他床边，“董思佳，我终于知道《天龙八部》里，阿紫为什么想要射伤乔峰了？”
　　“嗯？”
　　“嘿嘿，你记不记得有那么一段？”
　　董思佳摇摇头，“我没怎么看过，不太清楚具体情节。”
　　叶夜说，“董思佳，你的人生不完整。”然后走到他床边，拿下他手里的书，“难怪你一点情调都没有，天天看专业的书，闷都闷死了。我讲给你听，天龙八部里面，阿紫喜欢乔峰，这个你总知道吧？可是乔峰并不喜欢阿紫，他只喜欢她姐姐阿朱，但是阿朱却被乔峰误伤打死了，这你应该也知道。后来阿紫想和乔峰在一起，就用毒针偷袭乔峰，想射伤他。”
　　“这个……”
　　“不懂了吧？嘿嘿，董思佳是个好人，所以不能理解阿紫的小心眼。我今天可是完完全全能理解她的想法了。因为阿紫只是想乔峰不离开她，所以她就想方法让乔峰不能离开她，所以，她就想把乔峰射伤了让他不能离开，这样她就可以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了。那，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以前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特别是开锁进门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你会不会又跑了，又不要我了……可是现在不担心了，我知道，我回来你肯定跑不了，肯定在家等我。一想到这里我就特别特别开心。虽然这个想法有那么一点点……”
　　董思佳气她说傻话，偏又生不起气来。他知道叶夜说的是对的。
　　“那你是希望我赶紧好起来呢？还是一辈子都不好了，一直这样让你照顾我？”
　　叶夜想也没想说，“当然是希望你赶紧好起来了，瞧你问的什么问题？我再自私也不至于拿你的一生当代价呀。”
　　“那，如果我以后都好不了了，你会怎么样？”
　　“嗯？好不了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就是要一直躺在床上要人照顾……”
　　“呸呸呸，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过去了十六天。等再过九十四天了，还你个生龙活虎的董思佳！然后你再带我去打篮球，去唱歌，嗯，我们骑车去郊区玩。”
　　“那如果真的好不了了呢？”
　　“真的好不了了？”叶夜皱着眉头为难地思索一会，但马上又生气起来，“董思佳，你还胡说，再说我打你了。”说着作势要打他。董思佳握住她的手，“好了，不说了，叶夜，你早点休息吧。”
　　叶夜闭着眼睛让莲蓬头的水迎面洒下，脑海里全是董思佳刚才的问题，如果真的好不了了呢？如果真的好不了了，董思佳就不能打篮球了，也不能骑自行车带她去玩，也不能骑自行车带她去礼堂了，更重要的是，董思佳他会怎样呢？他要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那……
　　叶夜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然后嘴角泛起了微笑。如果真的好不了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董思佳的妈妈不就是那么照顾他爸爸的么？
　　叶夜从此白天在家做着杂志社的工作，顺便照顾董思佳的起居。晚上去教云蕾弹钢琴，然后去BigCity。
　　叶夜说，“董思佳，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买个轮椅？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到外面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然你整天憋在家里会不会闷？”
　　董思佳说，“你给我借那么多书回来看还怕我闷啊？没事，这屋里门窗开着，全是新鲜空气。”
　　叶夜说，“我觉得很多事真该换个角度看，以前你没事时，我们一天都见不着一会，现在反而好啦，天天大眼瞪小眼。”
　　“你烦了吗？”
　　“怎么可能烦？董思佳的眼睛，一辈子都看不厌。”
　　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大眼瞪小眼，通常她都是留着背影或侧影给董思佳，她在窗外“厨房”做饭忙碌的侧影，她伏在案边埋头工作的背影。董思佳有时候看着看着书就会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头脑里千头万绪，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发呆的时间长了，叶夜就会有所察觉，回过头来看他。董思佳便问她工作累不累。
　　叶夜说，“董思佳，你天天问我累不累，你累不累呀？”
　　董思佳说，“叶夜，你现在成了工作狂，少了女孩子的浪漫情调了。”
　　叶夜皱皱眉头，回头看看电脑屏幕，然后按下保存键，走到董思佳床边，巧笑倩兮，“董思佳，你要怎样的浪漫情调？”
　　董思佳看着她甜的腻死人的笑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你现在忽视掉了好多美好的东西，忽视掉了那些你以前最关注的东西。”
　　叶夜把他的脸掰过来，“那你倒说说看，我忽视什么了？”
　　董思佳不理她，依旧把脸朝向窗外，叶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向窗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窗台边上的一盆花，绿绿的叶子中羞答答地透着白白的花蕾，颜色生动可爱。叶夜惊叫起来，“啊！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我竟然没注意到！”
　　叶夜跑到外面，仔细瞧一阵，数了数花骨朵，然后透着玻璃朝董思佳笑，“我真的都快忘了……”
　　董思佳看着花丛中那张比花还娇的脸，融融生辉，那是他这辈子也看不完的一张脸。满腔的柔情化成满脸的笑意。
　　叶夜走进来，“董思佳，你说这花什么时候开？”
　　董思佳说，“我观察好几天了，估计今天晚上会开了。”
　　“晚上几点钟？千万不要是十二点之前啊。”
　　“应该不会。”
　　叶夜从BigCity出来就快步朝公交车站跑去，秦黎又叫住了她。叶夜只得停下来问他什么事。秦黎说，“你今晚走得好像很急。有急事吗？”
　　叶夜说，“嗯，还好，没关系。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秦黎说，“我送你吧，会快一点。”秦黎说着扬起手里的钥匙示意了一下。
　　叶夜想了想，咬咬嘴唇，然后笑了，“那谢谢了。”
　　秦黎也笑了。
　　叶夜没有多说话，也没有注意其他，只是很安静地从秦黎为她打开的门进去，然后坐好，系好安全带。
　　秦黎问，“你家住哪里？”
　　叶夜想了想，“你送我到海淀桥就行了。”
　　秦黎说，“噢，我们还是同路呢。”
　　叶夜很高兴，“真的吗？那太好了，不然真过意不去了。今天确实是有点事，不然也不会不好意思麻烦你。”
　　秦黎笑了，半晌，说，“你好像已经忘记我了。”
　　“嗯？”叶夜不明白秦黎的意思。
　　秦黎说，“叶夜，其实我们以前就认识了。”
　　叶夜有些尴尬地说，“真的吗？对不起，我记性不太好。”
　　秦黎说，“这也怪不得你，这么多年了，你忘了也是应该的。”
　　叶夜在脑海里使劲地搜索，终于还是没有搜索出来，只能尴尬地笑，然后等秦黎继续往下说。
　　“大概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
　　“嗯，这么多年来，嘿嘿，你是惟一一个说我唱歌唱得不好听的，而且还当着我的面说。”
　　“嗯？”叶夜很奇怪，她什么时候还说过这种话？
　　“都忘了吧？”秦黎说，“那从别的地方说起。董思佳你定是熟悉得很的吧。”
　　“嗯？”叶夜眼睛一亮，“你认识董思佳？”
　　“那个时候……嗯，我们一起在这里唱歌，偶尔也会碰到。大概是四五年前吧，具体时间我也不太记得了。一天晚上我在这里唱歌，结果硬是被你从台上拉下来不让我唱，说我唱得没有董思佳好听……”
　　叶夜想起来，好像真是有这么回事，但又好像没有，总之是不太记得了。于是也只好说，“对不起，我……”
　　秦黎有些自嘲地说，“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会记得？我可是从来都没忘记过，那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唱歌，本来是信心满怀的，结果竟然还被客人从台上拉下来了，想忘记都难……”
　　叶夜实在是太尴尬了，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狭路相逢？
　　秦黎笑了，“你那天一来我就认出你了。董思佳现在没在这里唱歌了，听老板说你以前天天在这里听他唱歌的，但最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怎么你反而又来这里弹琴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们是男女朋友的，现在怎样了？”
　　叶夜笑了，“四五年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那个时候只是我在这里听他唱歌。”
　　秦黎说，“是吗？我记得当时我还问他你是不是他女朋友，他没否认，我还以为是呢，唉，早知如此……”秦黎的语气里有点调侃。
　　叶夜笑了，“他真的没否认吗？”
　　秦黎说，“你这么在意？”
　　叶夜笑了笑，没说话。
　　秦黎问，“你和董思佳是不是交往过？”
　　叶夜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黎继续说，“你突然不来听他唱歌了，而他后来也不来了，现在又过了这么久，你倒来这里弹琴了，我是猜测你们交往过一段时间，然后分手了。不知道对不对。”
　　叶夜说，“对，不过，这只是一半。”
　　“嗯？”
　　“后来我们又和好了，一直到现在。”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那为什么他不来唱歌，反而让你来弹琴？他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来酒吧？”
　　叶夜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嗯，他工作很忙，晚上很累，是我不让他来接我的。”
　　秦黎显然误会了叶夜迟疑的口气，说，“董思佳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如果是我女朋友这么晚在外面，就是工作再忙也要先过来接女朋友，现在都几点了。”
　　叶夜忙帮董思佳辩解，“他本来也想来的，是我不让他来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
　　秦黎小心地问，“他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出来在酒吧工作？”
　　叶夜不想告诉他董思佳的事，于是不再回答他，只含糊地“唔”地回应。
　　半晌，秦黎突然又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叶夜一惊，忙摇摇头，“没有，能有什么麻烦？”
　　秦黎说，“你以前读书时就天天来酒吧喝酒，很明显就是为了来听董思佳唱歌，怎么看你们家也不需要你来酒吧弹琴挣钱……”
　　“不是，是我自己喜欢弹琴。噢，我到了，谢谢，我要下车了。”
　　秦黎把车停下路边，叶夜打开门下车，再次跟秦黎道谢后，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快步往家里跑。

　　第六十章

　　董思佳看了看表，“叶夜，你今天早回了？”
　　叶夜说，“怎么，你还希望我晚点回来啊？”
　　董思佳说，“没有，有些奇怪。”
　　叶夜说，“呵呵，今天是同事送我回来的。”
　　“同事？”
　　“嗯，你以前的同行。哦，他还认识你呢，秦黎，认识吗？”
　　“嗯，算是认识吧。”
　　“你知道今天我有多尴尬吗？他说我是惟一一个说他唱歌唱得不好听，还把他从台上拉下来的人……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应该是大一的时候，你没去唱歌，是他在唱，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多喝了几杯，就把他拉下来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
　　“嗯，那么久了，谁还记得啊？”
　　董思佳笑了，“我可还记得，我一去BigCity就看见你在跟人吵架，那样子……”董思佳边说边作出害怕的样子，“好恐怖。”
　　叶夜哼哼鼻子，“你少得意，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原因总是因为你的。”
　　“当时是秦黎在唱歌？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秦黎说当时他问你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你没否认？是不是董思佳，你为什么不否认？那个时候，你应该是和初蕊在一起吧？不对，我想想，哦，那时你正好是和初蕊分手了，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样的，你和初蕊分手了，所以伤心得歌也不去唱了，我去那里听不到你唱歌，所以多喝了几杯，才跟秦黎闹起来了，我说是因为你吧，你记起来了没？”
　　董思佳想当时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没能去，而不是叶夜说得因为伤心不去，“他那么问，我就那么说，有什么好肯定否定的？”
　　叶夜说，“那不一样，如果当时你否认了，没准我现在就成了秦黎的女朋友了呢。”
　　董思佳问，“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看我这般青春靓丽，如果不是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秦黎还不得来追我啊。你看他也和你一样又帅又会唱歌，他来追我，我哪里拒绝得了，再加上当时我追你追得那么辛苦，正好有条后路，不走白不走。董思佳，你看你赶走了我的潜在男朋友，你得对我负责。”
　　董思佳说，“叶夜，你真是自恋到花都替你不好意思了，我算是明白什么叫闭月羞花了。你看本来12点就该开了的昙花，被你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开啦！”
　　叶夜不理他，把花搬到室内，“这应该快开了吧？”
　　董思佳问，“叶夜，秦黎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叶夜说，“还不是因为昙花？我想着赶紧回来，一下班就赶紧跑了，他见我着急就问我是不是有急事，我看他是开车来的，他也说顺路，就想那就搭个顺风车，正好可以快点回家了。”
　　董思佳低低地说，“他真的是顺路吗？”
　　叶夜摆弄着花叶子，没注意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
　　“嗯？”叶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半晌，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董思佳，你是不是在吃醋？”
　　董思佳白了她一眼，“少说这种弱智的话。”
　　叶夜不依，和他面对面，“董思佳，你真的吃醋了，哈哈，董思佳吃醋了，啊，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呢。不过董思佳，秦黎没你长得帅，歌唱得也没你好听，他就没法和你比。你若想吃醋，哪天见到威廉王子开车送我回来了，那时再吃醋也不迟。”叶夜知道，闹归闹，但还是得适可而止，他若真的在意起秦黎了，估计他们的日子又得出状况了。
　　董思佳说，“那你就在梦中梦你的威廉王子去吧。”
　　“那可不好办了，我的梦里除了董思佳，谁也进不来。”
　　董思佳点了一下她鼻子，“鬼丫头！”
　　叶夜吐吐舌头，然后把头往他胸膛里蹭，“鬼丫头要一辈子赖着董思佳。”
　　董思佳“哎哟”地推她起来，“你再不起来，昙花要谢了。”
　　叶夜惊叫地连忙起身，看着桌上的昙花，羞答答地慢慢绽放开洁白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然后渐渐开开来，通体洁白的花瓣，纯洁无瑕，煞是美丽。叶夜拽着董思佳的手，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着它们渐渐开放，然后渐渐凋落，从绽放到凋零，一切，不过在须臾之间。
　　但这个须臾的生命也许比永远还要远。
　　很多年后，叶夜还是会想起这段一天比一个世纪还要难熬的日子，然后也会再想起这个昙花盛开的夜晚，那美丽洁白的姿态，纯洁无瑕的馨香，在这段只觉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给了她多少温暖，多少鼓励，多少希望。
　　半晌，叶夜说，“这样就……没了？”寂寞的声音。
　　董思佳说，“嗯，是吧。”
　　叶夜盯着开过的花萼，半晌会不过神来，“就这样没了？这么美的生命，就只有这么一小会？”
　　董思佳说，“可能美丽只需要这样一小会吧。只在乎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这应该是昙花的花语吧？”
　　半晌，叶夜说，“你在说什么傻话？昙花说，趁着美丽的时候就赶紧开放，她还告诉我们，要趁着它美丽的时候赶紧观看，不然过时不候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董思佳，你说是不是？”
　　叶夜感觉到董思佳在背后搔首挠头，好久安静不下来，回头问他怎么了。董思佳说，“没事，吵着你了？”叶夜撇撇嘴，回头看看董思佳，董思佳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才揉乱的。叶夜扑哧笑了，“董思佳，你有多久没有洗头了？”
　　董思佳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叶夜起身去烧水，然后把凳子搬到董思佳床边，看看他，然后说，“对不起，我……”
　　叶夜想道歉，因为她本来是想好好照顾董思佳的，结果却连最根本的都没照顾好。前段时间她天天在外跑，连多看他两眼的时间都没有，这几天虽然天天在家照顾他，却只顾着自己工作，连他洗头洗澡都忘了。董思佳跟她有芥蒂，不好开口跟她说，她也只当没事。若不是董思佳受不了挠头挠得厉害了些，她估计还是注意不到。
　　董思佳笑着说，“你对不起什么？”
　　叶夜拽拽他衣角，“不知道，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胸前的伤口现在觉得怎样了？”
　　董思佳吸吸气，“还好。”
　　叶夜说，“董思佳，我知道我不会照顾人，很多事不会做，很多事做得不好，但是我会努力。所以你也要帮我，要教我，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告诉我应该怎样做。像今天这样，你就该早提醒我，叶夜，你该帮我洗头啦。”
　　董思佳伸手在她头顶揉揉，然后挑起一绺长发，“叶夜，我真让我无地自容。”
　　叶夜说，“嘿嘿，那就乖乖坐好，姐姐帮董思佳洗头啦！”
　　叶夜端来脸盆，然后扶董思佳坐在床沿，用干毛巾围在他脖子一圈。再拿毛巾沾水打湿，把水拧到他头上，把头发弄湿，再挤些洗发露，在头顶揉开，然后轻轻地揉洗。
　　叶夜说，“舒不舒服？呵呵，我跟理发店的人学的。”
　　“你怎么还学这个？”
　　“我以前洗头一直都是在理发店里洗的，然后顺便梳个头，她们那些套路我早就学会啦。”
　　“上次过年回家，萌萌她们过来让你帮忙梳头，我还奇怪你自己都不曾梳辫子，怎么还能帮她们编呢……”
　　“那样的辫子我顶小的时候就会啦。那会淘气，天天给家里的小阿姨梳各种各样的辫子，都是跟理发店的师傅学的。我妈妈还夸我梳得好，说以后可以去做形象设计师呢。”叶夜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何琳，又有些黯然了。已经一年没回家了。
　　董思佳见她突然沉默也明白她在想什么，找不出话语来安慰她。还好叶夜很快调整过来，“瞧，我现在就成了董思佳的形象设计师啦！”
　　叶夜洗了满手的泡沫，洗干净后，又扶董思佳躺下来，把头探到凳子上的脸盆，然后再拿毛巾沾水轻轻帮他把头上的泡沫洗净，再拿干毛巾擦干。
　　董思佳说，“叶夜，你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他们吧。他们肯定很想你。”
　　叶夜说，“好啊，你跟我一起回去。”
　　董思佳苦笑地说，“我哪有脸见他们？”
　　晚上，叶夜出门了，董思佳一个人躺在床上。最近他总是会想很多事，想他和叶夜，想叶夜和她父母，想他们的现在，想他们的将来，也想何琳说的那句，“你们在一起完全就是个错误。”
　　也许真的是错误。他从来没有给过叶夜半点幸福，他们开始到现在，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而一直是叶夜一个人在努力在付出，甚至是他们在一起，也是叶夜在一个人挣扎努力，他从没做过什么。他以为，只是叶夜过来，他就接受，她离开，他也接受。而现在，他连最起码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走路都做不到了。却还要叶夜天天一边拼命工作一边还要来照顾生病的他。他也心疼，他负歉叶夜越来越多，他不想拖累她，可偏偏又离不开她。他知道叶夜的担心是对的，他的确想过干脆不告而别让她找不到，这样也不会再拖累她，可是他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他现在腿走不了路，需要人照顾，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可去。这世界上，除了叶夜会照顾他，剩下的，就只有在家里的父母了。而他又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他生病了，这样尽管千万般不愿意，他也不得不还是要叶夜的照顾，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卑鄙无耻。叶夜应该有个更好的人来照顾她。
　　窗外淅淅沥沥地竟下起雨来了，董思佳的思绪被打乱。叶夜有没有带伞？她那么丢三落四，出门怎么会记得带伞？那她一会下班怎么回来？我应该去接她的，可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世上还有我这么没用的人吗？让女朋友一个人大雨夜出门去酒吧弹琴，然后深更半夜还得让她一个人回来，叶夜，叶夜……
　　董思佳不知道自己心里叫了多少声叶夜，每天晚上只要她一刻不回来，他心里就一刻不安宁，酒吧太复杂，夜晚太危险，他真的不该同意她去，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勇气说不？她做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他。
　　应该煮点姜茶，她身子弱，淋了雨会感冒，姜茶驱寒，预防感冒，可是……可是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董思佳一个人在家里一边担心一边生闷气，门开了，叶夜一脸阳光灿烂地进来，董思佳的心落下来，但马上又起疑了。
　　“咦？外面……没下雨了？”
　　“下！下得可大了。北京这讨厌的梅雨天气！”
　　“你带伞了？”
　　“没有。哦，是秦黎送我回来的，反正顺路。”
　　“哦，那真要好好谢谢他。”
　　“呵呵，当然了，他真是个好人，本来我想请他吃个饭道谢的，时间上又不太方便，就算了，以后再找机会谢他吧。”
　　周末早起收拾做了早餐，然后把董思佳叫醒。吃过早餐，再打扫屋子，洗洗衣服，叶夜出门去家教。
　　出门往公交车站走，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旁边有喇叭声，叶夜回头看，之间旁边的车窗摇下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秦黎的脸。
　　叶夜很高兴，“这么巧？”
　　秦黎说，“对呀，我周末没事出来转转，在那边看着像是你，靠近来一看，呵，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大周末一个人穿这么漂亮是要去约会么？”
　　叶夜笑了，“不是。怎么你周末不用陪女朋友倒有闲心瞎转悠？”
　　秦黎说，“我也想啊，那也得要有女朋友才行啊！既然叶小姐不是去约会，不知可否赏光啊？”
　　叶夜说，“乐意奉陪，只不过我现在有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黎说，“原来叶小姐还是佳人有约呢，叫我白高兴了一场。”
　　叶夜说，“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哦，不用，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就赏光一起转转，OK？”
　　“不好意思，真的没时间，下次再找机会吧。”叶夜看着时间，不想再跟他多说。
　　“不是说没事的么？怎么又什么事这么着急了？”
　　“嗯……我要去一个阿姨家，之前约好的。”叶夜只好撒谎希望可以赶紧离开。
　　“我反正也是转转，顺便送你一程，正好两全其美。也不耽误你的事，我也有人做伴。”
　　叶夜看看时间想了想，“好吧，那谢谢你了。”
　　“你去阿姨家怎么不和董思佳一起去？男朋友不带给家里人参考参考？”
　　“他很忙，没时间去。我也就是去那随便坐坐，没什么事。”
　　“他忙得周末也没时间陪女朋友？这真是怪异了。哎，世界不公平啊，我们想陪女朋友的没女朋友陪，这有女朋友的，还搁在一边让我们羡慕啊，唉……”
　　叶夜被他的口气逗乐了，“你没女朋友？嗯，不像，怎么看你也不像没女朋友。”
　　“有女朋友我至于这么怨声载道吗？我也奇怪了，看我这各方面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是没哪家闺女看得上呢？”
　　“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不过以你的条件，追求者估计没三位数，两位数也不低了，眼光高点也好，只是别一竿子全打死。”
　　“哎，说真的叶夜，你看我怎样？”
　　“我夸了你半天你还没反应过来？”
　　“那如果是你，你会追求我吗？”
　　“嗯……”叶夜想了一下，“应该会吧，你长的好看，歌唱得好，呵呵，如果没有董思佳，我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是啊，是啊，我长得没董思佳好看，歌唱的没董思佳好听，你当然是喜欢董思佳了。”
　　叶夜笑了，“也不是啊，我是因为喜欢董思佳，所以才觉得他哪里都好的。那次说你唱歌唱得不好，也是酒喝多了说的疯话，你……”
　　“开玩笑的啦，你还真以为我记仇到现在啊？”
　　“我们编辑部有很多小姑娘，哦，还有大学同学，呵呵，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
　　“想帮我找女朋友啊？口是心非，刚才还夸我追求者众多，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推销我，分明是笑我是个没人爱的可怜娃，伤心哪……”
　　“没有，没有，这不是想将□补过么？”
　　“想将□补过？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今天陪我吃顿饭怎样？”
　　“真的对不起，没时间。哎，哎，前面那边就是了，我要下车了。再次感谢了，非常感谢，万分感谢！”
　　“这感谢半点诚意都没有，连吃顿饭都不肯赏脸……”
　　叶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想了想，“下次我跟董思佳先说一声，我请你。”
　　秦黎揶揄地说，“董思佳这也不管你，那也不管你，怎么这倒管得挺紧的。”
　　叶夜只好尴尬地笑笑。

　　第六十一章

　　从黄阿姨家出来就接到了谭怡的电话。
　　“叶夜，你不会是现在才起来吧？”
　　“哪有，我一大早就起来了。”
　　“那怎么现在才开机？”
　　因为黄阿姨太挑剔，叶夜家教时都一直将手机关机，看来谭怡是打了一上午的电话了。
　　“我拨了你一上午的电话都说关机，若不是怕打扰你小两口的甜蜜，我就差直接跑去你家了。董思佳该出院了吧？你说你，怎么就都不说一声，今天周末，我去看看你们，我想也叫上周扬和初蕊，她们也挺担心你的。”
　　叶夜很高兴，本来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董思佳现在的心情估计也不想见谁，更何况还有初蕊，他应该最不希望初蕊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吧。
　　“不用担心，我很好，董思佳也很好，医生说快好了。这阵子我有些忙，过段时间董思佳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你们，到时候再一起聚聚吧。”
　　谭怡还想说什么，叶夜说，“我现在还有点事，就先这样吧，啊，回头再说。”
　　叶夜在站台，看着地面发呆。
　　快好了吗？希望吧。这样的生活真的好累。嗯，一会去买点什么菜呢？医生说要多喝骨头汤，可是天天喝骨头汤别说他，连我闻着都腻了，换个口味吧，还可以做什么呢？一会去查查菜谱吧。谭怡她们要过来玩，本来是好事，可是，董思佳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只怕也受不了别人同情的目光吧。哦，对了，还有秦黎，请他吃饭，唉，也是麻烦，哪有那么多时间啊。一会回去做完饭，还得赶紧做翻译。房租涨价了，不能再拖欠了，水电费也还得交，还有董思佳的药，哦，对了，过几天还要去医院复查，还是应该买个轮椅，这样也方便一些……
　　满脑子的事情，乱七八糟。叶夜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前面的椅背，深吸两口气，没关系，一件一件来，总会解决的。
　　“董思佳，你饿不饿？”
　　叶夜满面春风地推门进来，然后满脸笑容可掬地说话。
　　董思佳被她的笑容感染，摇了摇头。
　　叶夜示意手上的袋子，“我们今天换个口味，我买了鲫鱼炖豆腐。你喜不喜欢吃？”
　　董思佳点点头。
　　叶夜放下提包，就出去做饭了。董思佳看着她出去，愣一会神，低下头继续看书。
　　“董思佳，初蕊她们想过来看你，好不好？”叶夜问。
　　“嗯？”董思佳头也没抬地继续吃饭。
　　“你要不要她们来看你？”
　　董思佳放下筷子，抬起头来，他不太懂叶夜的问题，“我要不要？”
　　“嗯，就是说，她们来看你，你高不高兴？”
　　“我……”
　　“你可以直接说，没关系。如果你希望初蕊来，也可以。”
　　董思佳看着叶夜，然后轻轻笑了，“叶夜，我看到你就够了。她们是来看你的。”
　　叶夜也笑了，说，“现在我是典型的重色轻友，除了你，我也谁也不想见！不过……”叶夜又想起了秦黎。
　　“什么？”
　　叶夜迟疑地说，“今天出门遇到秦黎了。他又送我去云蕾她们家了，我答应请他吃顿饭谢他。可是……”
　　董思佳低下头吃饭，叶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不想跟不熟的男人单独吃饭。”
　　董思佳抬起头，脸上是笑容，“既然答应了，那当然要请人吃饭了。再说他帮了那么多忙，请吃顿饭又怎么了？应该的。不过叫个朋友一起去比较好，要不就叫上张放吧。”
　　“嗯，那你先给张放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明天晚上吧，平时他们估计也都没时间。”
　　董思佳笑着点了点头，给张放打电话，结果他早跟人约好了，没时间。
　　“要不换个时间？”董思佳问。
　　“嗯……只好这样了。哎，等等，不用换，我问谭怡，谭怡应该可以。呵呵，我今天刚好还跟他说给他介绍女朋友的，正好一举两得。”叶夜为自己的好主意乐得眉飞色舞，边说着就掏出手机给谭怡打电话，“喂，谭怡。”
　　“啊，叶夜，你不是说有事很忙的吗？怎么又有空想起我们了？”谭怡的口气似乎还有点生气。
　　“哎呀，那会真的有事，现在忙完了，就给你打过去了。不要生气了啊。”
　　“嗨，谁生你气了……”
　　“不生气了就好。”叶夜打断她的下文，赶紧说，“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晚上？有啊，我一整天都没事，叫上初蕊她们去你家玩？”
　　“不是。是……我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单单请我？”
　　“不想来吗？那就算了。”
　　“不是，是感觉没好事。”
　　“那就算了。”叶夜装作要挂电话。
　　谭怡赶紧说，“不是，去还不行么？真是的，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天天除了说忙还是忙，碰个面都说没时间。怎么又有时间请我吃饭了？明天几点？去你家么？”
　　“不是，地方还没定。大概6点吧，你到我们楼下来，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叶夜一脸胜利地看着董思佳。董思佳说，“你还真想给他们介绍啊？”
　　“嗯。谭怡人好，秦黎也挺好的。正好谭怡现在一个人下班就没事，给她找个伴也好，不一定就一定要成男女朋友。不过，如果可以成，呵呵，那当然是更好了。”
　　“成不了的。”董思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下班，叶夜等秦黎一起出来，就跟他说，“明天请你吃晚饭吧。”
　　“嗯？”秦黎有些诧异，“申请批准了？”
　　叶夜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时间地点？”
　　“时间暂定六点，我到海淀桥那等你。你有时间么？”
　　“当然，叶夜小姐请吃饭，就是□接见也得先往后排。”
　　叶夜被他逗乐，“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黎说，“既然请我吃饭，那我送你回家吧。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也是顺路。”
　　“嗯，好吧。谢啦！”
　　叶夜很高兴地上车，又想起一事，问，“对了，我问你一件事。”
　　“嗯？”
　　“BigCity，工资可不可以预支？”
　　“啊？你要预支工资？”
　　“也不是，就是……有些好奇，问问。”
　　秦黎笑着说，“这个你问董思佳应该更清楚吧。他之前不是在这里工作过很长时间么？”
　　“刚好现在想起来了正好问问？哎，你不是也在这工作了四五年么？”
　　“嗯，可是我没有预支过工资啊。不过……应该是可以的，你明天去问问老板不就知道了。”
　　“嗯。”叶夜很高兴。
　　第二天叶夜把晚饭做好后就出门在楼下等谭怡，谭怡一见她就说，“真叫人嫉妒，为什么我就总也瘦不下来呢？”
　　叶夜笑着说，“我还想长胖呢，董思佳天天嫌我太瘦。”
　　“你别刺激我啦。哎，董思佳现在怎样了？先上去看看他我们再去吃饭也不迟。”
　　叶夜把谭怡拉住，“不用啦，还有人等着我们呢。赶紧过去吧。”
　　“还有人？”
　　“嗯。”叶夜有些心虚。
　　“谁呀？”
　　“一个同事，他叫……”
　　身后响起喇叭声，叶夜回头，秦黎从车窗探出头来，“上车。”
　　谭怡看到秦黎开的车眼睛一亮，小声问叶夜，“他？你同事？”
　　“嗯。”叶夜点点头。
　　谭怡一脸狐疑，“你们同事能这么挣钱？”
　　“嗯？哎呀，一会再说。”叶夜把谭怡拉过来，对秦黎说，“你怎么进来了？”
　　秦黎从车里出来，到后座为他们开门，“等美女当然要心诚点，再说，海淀桥那里也不让停车啊。你朋友？不介绍一下么？”
　　“嗯，我大学舍友，谭怡。秦黎。”叶夜为他们介绍。两个人客套几句，就各自上车了。
　　“去哪里吃饭？”秦黎猜到叶夜的小心眼也不跟她计较。
　　“这我也没想好，你定吧。”
　　“你说的，可不准后悔。”
　　“那有什么好后悔的。”
　　叶夜嘴里说得硬，但是一踏进饭店她就后悔了，掂量着钱包里的钱。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当然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平，只怕今天这顿饭还请不起了。
　　秦黎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表情，“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叶夜扬起眉毛，然后大步走进去，拉着谭怡在前面走，边走边偷偷问谭怡，“你带钱了么？”
　　“嗯？带了，不过不多，这里是不是很贵？”
　　“带了多少？”
　　“不太清楚，估计也就两百多点，够不够？”
　　“带卡了吗？”
　　“啊？”谭怡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夜。叶夜看秦黎正走过来，忙说，“一会再跟你解释，带卡了么？”
　　“嗯。”谭怡点点头，没好气地说，“里面也就是刚发的工资，一顿饭应该是够了。”
　　叶夜松口气，“一会先借我，回头我再还你。”
　　叶夜翻着菜单，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今天叫了谭怡，不然糗大了。秦黎反而偏跟她为难，专挑贵的点，点得叶夜心里滴血，又不好说出来。
　　秦黎把菜单推给叶夜，“你点吧。”
　　叶夜说，“我这有呢。”然后假意翻翻，她实在是点不出口，于是抬头对秦黎说，“我不想吃。”然后把菜单给谭怡，“你点个菜吧。”然后对服务员说，“对不起，这里有什么茶水？”
　　谭怡看着菜单也明白了叶夜方才的尴尬，她也不敢点，于是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和叶夜一样的就好了。”
　　秦黎瞪大眼睛看着她们，然后拿过菜单，自言自语，“既然这样，那我就再多点两样了。”
　　叶夜说，“帮谭怡点一份吧。”
　　秦黎看着对面的女孩，“叶夜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
　　叶夜说，“现在流行减肥，再瘦也得流行。”
　　秦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大学一个宿舍的？”
　　“嗯。”叶夜说。
　　“你们哪个大学？”
　　“**大学。”
　　“03级的？”
　　叶夜点点头。
　　沉默，尴尬。叶夜终于明白了董思佳那句“看你到时候怎么圆场”的意思了。
　　“你呢？”叶夜终于想起一句话说了。
　　“我什么？”
　　“哪个学校？”
　　“嗯……没学校。”
　　“没学校？”
　　“毕业了。”
　　“知道，哪个学校毕业的？”
　　“好多了，从小学开始……”
　　“大学。”叶夜皱了皱眉头，秦黎的反应也太不配合了。
　　“清华。”
　　叶夜惊讶地看了看他，秦黎不悦，“叶夜小姐，你这个表情相当不礼貌。”
　　叶夜把目光移开，“哪一级的？”
　　“98级。”
　　“哦，高我们五届。你今年多大？在哪工作？”
　　“自由职业者。”
　　“骗人吧？清华毕业没工作？怎么可能？”
　　“我没说没工作啊，自由职业者。哎，你是做什么的？”
　　谭怡很好奇，“你们不是同事么？”
　　叶夜说，“自由职业者的同事。”然后对秦黎说，“我是**杂志社的编辑。”
　　“难怪这么八卦。”
　　“你……”
　　“谭怡……”秦黎没有理她，有些迟疑地叫谭怡的名字。
　　谭怡笑着点点头。秦黎接着问，“你是在哪里工作呢？”
　　“**报社。”
　　“记者？”
　　“嗯。”
　　“好职业。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记者，到阿富汗，到非洲，等等，去亲身经历体验地球另一端他们的生活，那一定是相当值得向往的。”
　　“那你后来放弃了？”
　　“嗯，我爸爸不希望他儿子当记者，我也只好就放弃啦。”
　　“那你现在做什么？”
　　“嗨，自由职业者。”
　　谭怡也没话说了。
　　叶夜说，“你去过那些国家吗？阿富汗啊，非洲一些国家等等。”
　　“没有。”秦黎无不遗憾地说
　　菜上来了，秦黎一边放着盘子，一边说，“你真不吃吗？这里的菜很有名的，外面很难得吃到的。”
　　叶夜只得干瞪着眼，谭怡把菜夹给她，“吃点吧。”
　　叶夜瞅着菜也上来了，思量着他们俩肯定也吃不完，于是也拿起筷子吃了。反正菜也上了，不吃才是浪费呢。
　　一时三个人都只是吃饭，完全没有话题。
　　叶夜说，“对了，秦黎，你今年多大了？”
　　“奔三的人了。”
　　“你三十了？看不出来。”
　　“嗯，看起来也跟我们差不多大。”谭怡也说。
　　“那你家是哪里的？”
　　“北京的。”
　　“哦。”叶夜又没话说了。
　　“你家住哪？”
　　“你今天查户口来了？”
　　“啊？”叶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话找话说问的问题太过私人化了，“上次不说给你介绍女朋友的么，当然要问清楚了。”
　　“是吗？那你想给我介绍哪家的姑娘？”秦黎语气怪怪的。
　　“还没想好。先得把你的情况摸清了，才能对号入座啊。”
　　“我看现在也别对别的号了。你的意思我差不多也知道。谭小姐，你估计是被叶夜小姐给卖了吧。嘿，叶夜小姐，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请说对。”
　　叶夜只好尴尬地笑笑，“我只是想大家认识一下。”
　　谭怡也很尴尬，“叶夜……”
　　“没关系，多认识朋友挺好的。”秦黎倒是很高兴，“谭小姐，你是哪里人？”
　　“河北保定。”
　　“嗯，那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二人互换了手机号。秦黎回头问叶夜，“对了叶夜，你家是哪里？”
　　“江川。”
　　秦黎看着叶夜将盘子里吃得粒米不剩，揶揄她，“不是吃不下的么？”
　　“我是看着浪费。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想想现在阿富汗啊，非洲那些国家的人还饭都吃不上呢……”
　　秦黎说，“你这是在进行自我检讨么？”
　　叶夜说，“错，是在谴责。”
　　吃完饭服务员报账，三千四。叶夜听着心如刀割，但依旧面不改色，“对不起，可以刷卡么？”
　　服务员说可以，叶夜正准备去掏谭怡的卡，秦黎早递过去了。服务员接过他的卡就走，叶夜手在半空，“不是我请客的么？”
　　“没说不让你请客啊。只不过这个地方被人知道我吃饭让女人掏钱，很没面子。所以说，那钱是借你的，回头记得还我。”
　　叶夜撇撇嘴。

　　第六十二章

　　秦黎开车送谭怡回家后又带叶夜一起去BigCity。
　　叶夜出了门就开始懊恼，为了一时义气，竟然花三千四吃了一顿饭，三千四啊，三千四她可以拿来交房租，交水电费，给董思佳买药，炖排骨汤，做什么不可以？偏偏就这么吃了顿莫名其妙的饭。
　　前脑还没懊恼完，后脑又开始盘算着先借谭怡钱，然后再去问经理工资可否预支，不然真的要弹尽粮绝了，叶夜想，当初真该找苏晨多借点。唉……
　　秦黎问，“你在感叹什么？”
　　叶夜说，“没有。”
　　秦黎笑笑，也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到了BigCity离九点还差一刻钟，叶夜说，“我先去找经理有点事。”
　　当叶夜提到预支工资的事时，刘经理竟很爽快地答应了，问叶夜要预支多少，叶夜试探地问，“五千？”
　　刘经理一口答应，“没问题，明天就让小张给你从财务划账过去，到时候给你电话，你去查查。”
　　叶夜实在是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又问，“需要写个借条什么的么？”
　　“不用。”
　　“那还需要别的手续吗？”
　　“不用了。”
　　这……叶夜心里高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经理，我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以后周末我可不可以多弹两个小时？从晚上七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
　　“这个……应该是没问题的，我来协调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嗯，好。谢谢经理。”
　　秦黎已经坐在歌台上了，见叶夜一脸兴奋地出来，手势问她“OK？”
　　叶夜也做一个“OK”的手势，然后走到钢琴旁边开始弹琴。
　　秦黎说，“叶夜，看在你今晚请我吃大餐的份上。我决定以后若是顺路让你搭个顺风车。”
　　叶夜心想，这三千四的饭也不能让你白吃了，于是说，“你终于良心发现了。”然后理直气壮地拉开他的车门进去坐好。
　　董思佳问今天吃饭怎么样。叶夜说，还好，谭怡和他很聊得来。
　　正说着谭怡又打来电话，“叶夜，晚上没机会问你，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叶夜捂着电话到天台，“没事啊，就是请他吃顿饭，谁知道他要吃那么贵的？”
　　“你不会说找便宜的地方么？”
　　“那不是他决定的么？哎呀，谭怡，我今天钱没带够，回头还你。”
　　“不是这个问题。叶夜，我想知道，他……”
　　“我也正想问你呢。你觉得他怎样？”
　　“不说这个。我想问你，董思佳怎么样了？”
　　“啊？”叶夜回头看了看窗户里的董思佳，董思佳正在看着书，“他很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叶夜，你根本用不着非撑着面子请人吃这么一顿饭。”
　　“他帮我很多忙，所以要请……”
　　“嘟嘟嘟”谭怡已经挂了电话，叶夜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回到屋里。
　　“刚才是谭怡？”
　　“嗯。”
　　“怎么了？”
　　“没事。她说我瞎给她介绍男朋友。嗯，董思佳，过几天我们回医院复查，伤口现在觉得怎么样？”
　　“嗯，没事，都挺好的。”
　　“呵呵，那就好。董思佳，你快点好吧。”
　　“怎么，不怕我跑了？”
　　“不怕，我拽着你，你跑不掉，要跑也得带着我一起跑。”
　　叶夜拿着预支的五千块钱，预留出复查的费用，然后去买了个轮椅回来，“董思佳，有了轮椅就方便多了。”
　　董思佳不高兴，“叶夜，你还真打算让我坐轮椅了？”
　　“有了轮椅会很方便的，而且以后我还可以推着你到外面走走，多好。”
　　“可是叶夜，我腿好了这轮椅就用不着了，花这么多钱买划不来。”
　　“没有没有，划得来，这还有两个月呢，你天天躺在床上也不舒服。”
　　董思佳不再说话了，叶夜虽然变了很多，但价值观到底是改不了的，就像她当年仅因为一个“我认为值得”就肯花三千块钱去买个手机，现在，又买个这个根本用不了多久的轮椅。
　　但是，真的用不了多久么？
　　叶夜木然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想起医生的话。
　　“你是他什么人？”
　　“嗯？哦，我是他女朋友。”
　　“他在这里有别的亲人么？”
　　“没有了。我们已经打算结婚了，您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我会照顾他。”
　　“嗯……他的腿恢复得并不好。刚才我检查的时候，他的小腿根本没有知觉，这……不是好兆头……”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可能……站不起来了……”
　　“什么！”
　　“也不一定，只是说可能，如果以后恢复得好，还是可以的。”
　　……
　　“叶夜？叶夜？”
　　“啊。”叶夜回过神来，董思佳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于是挤出笑容，“怎么了？”
　　董思佳问，“你怎么了？从刚才就愣愣的。医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嘿，医生说你的状况很好，很快就可以活蹦乱跳了……我想，你可以活蹦乱跳了，会不会又跑了……”叶夜绕到董思佳后面去推椅背。
　　董思佳还以为她又说笑，“我想跑也跑不掉啊，被你拽得死死的……”
　　叶夜在他身后无声地留下泪来。董思佳，你跑吧，我情愿你跑掉……
　　扶董思佳躺下，叶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含着他看不懂的笑意看着他。
　　董思佳问，“叶夜，你看什么？”
　　叶夜轻轻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赶着去上课撞到了你，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们一路走来，你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然后就是……”叶夜停顿一下，幽幽地说，“叶夜，你不要哭了。”
　　董思佳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顺着叶夜的情绪沉默着，有些伤感。
　　但是叶夜却笑了，“董思佳，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董思佳也笑了，“你那花痴的一句话，谁记得？”
　　“可是你一定要记得，不能忘记！绝对不能！”叶夜一字一句地说，掷地有声。
　　从BigCity出来，叶夜一个人走在前面。秦黎叫她她也不理。秦黎走上前说，“叶夜，上车啊。”
　　叶夜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拜托，小姐，现在几点了？”
　　“没事，我就是想走走。”
　　“没事？出什么事了？”
　　“没事。”
　　秦黎皱皱眉头，“可是你晚上一个人在路上很危险。”
　　“没事。”
　　“没事才怪，你今天一晚上就不对劲。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真的没事。”
　　“没事就回去呀。”
　　“没事，我走走再回去。”
　　“那你得到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走不回去最好……”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没事，你不要管我了。”
　　“你……我不管你谁管你？董思佳吗？”
　　“董思佳？”叶夜摇了摇头。
　　“你们……分手了？”
　　叶夜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叶夜不作声，秦黎叹了口气，“那你想去哪里？”
　　“回家。”
　　“所以你上车，我送你回去啊。”
　　叶夜又摇摇头。
　　秦黎忍耐的说，“那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要管我，我就是想走走，走完就好了。”
　　叶夜木然地朝前走去，秦黎去开了车在后面不远慢慢地跟着她。
　　叶夜真的只是走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就是不想回去，她不想面对那样的董思佳，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曾想过，如果董思佳真的站不起来了，她也会照顾他，一辈子照顾他，就像他妈妈照顾他爸爸一样。
　　可是，现在事情真的成了这样，董思佳真的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她却胆怯了，她真的没办法坦然地去接受，没办法再跟自己说只要努力就会没事，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对董思佳笑。
　　我已经做到这样了，到底还要怎样？
　　还要怎样？谁知道呢？叶夜想起多年前她总做的一个梦，她以为有董思佳在她身边，就是在苦海也是甜的，可是，苦海到底还是苦海，何处是岸？
　　秦黎隔着玻璃看着叶夜蹲坐在路边，那无助的模样让他揪心。他知道她是个勇敢的姑娘，知道她的倔强知道她的固执，现在是什么事让从来不顾一切的她变得这么畏畏缩缩，连家也不愿回，还是不敢回？她想要在这里坐多久？
　　叶夜看着路灯下的影子走近，抬起头来，看着灯火阑珊处的秦黎，忧伤写满泪眼。
　　秦黎说，“叶夜，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叶夜看了他半晌，泪眼模糊，然后慢慢溃堤而下，也不去擦拭，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直至沁出血丝，最后摇摇头，再次低下头。
　　秦黎在她旁边坐下，“叶夜，我们是朋友。你应该信任我。”
　　叶夜依旧咬着嘴唇不作声，她怕她一出声，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手指抓着路边的台阶，指甲咯着地面哧哧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从医生告诉她开始，她就忍不住想哭，想找董思佳哭，想找爸爸妈妈哭，想找史美玲哭想找谭怡哭甚至找叶初蕊哭，手机里电话名单调出来，到最后她也只是按了“返回”。她不知道她要哭什么，也不知道想哭什么，但就是觉得委屈，觉得想哭，想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哭个痛快，哪怕是陌生的都好。秦黎说他可以帮她，那一瞬间她就想扑在他怀里哭，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就像迷失的小船找到了一个港口，就像一片浮萍找到了一个依托。
　　可是，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她现在要的不是帮助，不是怀抱，因为一旦靠岸，就不会想再继续航行，一旦依赖，就会上瘾。
　　她需要的是勇气，是坚强，是去独自面对的勇气，是独自去承担的坚强。她不能有半点脆弱，因为只要一松懈下来，她就没法再坚持下去了。所以她不能哭，更不能依赖别人。
　　董思佳说，叶夜，你不要哭了。
　　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要没绝望，就还有希望。
　　董思佳，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就当是对灵魂发誓，我也不能让你有事。
　　叶夜抬起头，“那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秦黎点点头，站起来向叶夜伸出手。叶夜只是说声“谢谢”，然后自己站起来。
　　秦黎看着叶夜，叶夜只是安静地看着前面，目不斜视，不言不语。
　　夜很深，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是路的尽头就是那个叫“家”的地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第六十三章

　　董思佳听到门锁的声音，差点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叶夜抢先一步扶住了他，“当心！”
　　董思佳抱住她，“叶夜。”
　　“嗯？”叶夜被他抱的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随即把头埋进他怀里反手又抱住他。
　　原来她不是不需要。
　　董思佳说，“叶夜，你去哪里了？”
　　叶夜在他怀里摇头，“没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所以回来得晚了。”
　　董思佳把她扶起来，“出什么事了？”
　　叶夜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盲人按摩。”
　　叶夜看着门口的招牌，心里忐忑，几番挣扎，鼓起勇气走进去。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呃？您……”叶夜正想问，您不是盲人吗？怎么看得见我是“小姑娘”？但这个问题太不礼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脚步声一听就知道了。不同的人走路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而且你的脚步声告诉我，你不是来找我按摩的。”盲人师傅像是知道叶夜想问什么，一语说出她的疑问。叶夜很诧异，“您怎么知道的？”
　　“来按摩的人心里上都是以顾客的姿态自居，走路不会像你一样犹豫。小姑娘……”
　　“我叫叶夜。”
　　“哦，叶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想跟您……学按摩。”
　　“嗯？”
　　“我想跟您学按摩。”叶夜鼓起勇气以坚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盲人师傅笑了，“为什么？”
　　叶夜心里想着该怎么说，“我男朋友出车祸撞伤了腿，医生说可能会站不起来，但如果每天按摩帮助恢复，也许……会好，所以……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去专门的培训课堂学习，如果可以，我每天在这里帮您干活，您教我按摩。希望您帮帮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盲人师傅沉默半晌，“我姓江。”
　　“啊，那您是答应了？”
　　江师傅笑了，“我这里也正好需要个帮忙了。你教我江师傅就好了。”
　　从此叶夜白天就在江师傅这里帮忙干活学习，有客人的时候她一边帮忙一边学习，没客人的时候江师傅就会特别指点教她需要注意什么，甚至教她认穴，教她掌握力度。叶夜一丝不苟地努力听着学着。有时候他们也闲聊，江师傅会问叶夜的家问叶夜的男朋友，叶夜只说父母是公司职工，只说董思佳很好。江师傅会感叹一声，年少义气。
　　叶夜当然不能成天都在江师傅那里，好在也离得不远，叶夜会趁着中午晚上回去给董思佳做饭，然后七点去教云蕾弹钢琴，九点去BigCity弹琴。晚上回家，拉起帘子打开电脑做编辑部的工作，一般到四五点了才能休息，然后八点起床，收拾屋子，做早餐，再开始一天的循环。
　　董思佳心疼她累，让她别学按摩了，她不听，“医生说你天天坐在床上血液流通不畅，按摩有助于恢复，一定要学。”
　　“那把杂志社的工作辞了吧。”
　　“不行，难得主编同意我在家不限时工作，而且我需要工作。以前你也说过的，我们需要生活。所以需要工作，这是我的正规工作，不能丢。”
　　董思佳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叶夜回到家时，董思佳依旧在看书。叶夜说，“董思佳，我给你按摩吧。我现在可是专业学的，不比以前。在江师傅那里不敢实习，怕赶走他的客人。”
　　董思佳笑了，“你是拿我练兵呢？”
　　叶夜撅起嘴说，“我学按摩只是为了给你按摩，怎么能给别人按摩呢？”
　　叶夜搬起他的腿，看着小腿厚厚的石膏，怔怔地发愣，但马上又好了。轻轻地放下，然后慢慢在膝盖以上开始揉捏。
　　叶夜说，“董思佳，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董思佳有些为难，“可是叶夜，我现在给不了你礼堂，也买不起婚纱……”
　　叶夜摇摇头，“我不要礼堂，也不要婚纱。我只要你骑着自行车，你带我去民政局，我们去领结婚证，领结婚证就可以了。你一定要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骑着我们的自行车。”是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好好的，你要骑着自行车带我去。
　　从此叶夜祥林嫂般的唠叨变了内容，她总是喜欢在给董思佳按摩的时候说这样的话，“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结婚。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我要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领结婚证。”
　　秦黎停车时发现叶夜已经睡着了，于是摇摇她肩膀。
　　叶夜睁开眼来，“呀，对不起，我……”
　　“你最近好像特别累，睡眠不足？”
　　“嗯，有点，晚上小区这边有点吵，睡不好。”
　　“吵？这不是很安静吗？”
　　“哦，可能是我的幻觉吧。”
　　叶夜下车跟秦黎说再见，然后拍拍脸颊提起精神往家里走去。
　　叶夜一见董思佳就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啊，董思佳，你有没有想我？”
　　董思佳笑着说，“想不想你不都是这点回来么？今天又是秦黎送你回来的？”
　　“嗯，上次请他吃了大餐，不能白请他吃了，反正他也顺路，免费顺风车不搭是傻瓜。”
　　董思佳说，“你天天坐别的男人回来，也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叶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哼，我就是要你吃醋，让你知道你女朋友多受人欢迎，如果你撒腿跑了损失有多大。”
　　董思佳说，“我撒腿也撒不开啊。”
　　“哦，”叶夜从他怀里起来，“先给你按摩。董思佳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叶夜眼睛睁不开，索性就闭上眼睛按摩。
　　董思佳问，“叶夜，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吧。”
　　叶夜把眼睛睁开，“不累，江师傅说盲人按摩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闭上眼睛触觉相当灵敏，力度位置把握得准了，按摩的效果就会更好，所以我也要闭着眼睛练习。”
　　当叶夜的头一个猛扎惊醒时，睁开眼，董思佳正看着她。叶夜尴尬地抽动脸部肌肉，干笑两声，“闭上眼睛就有些困了。我先去洗个澡，洗澡了就不困了。”
　　叶夜起身离开，董思佳拉住她，“叶夜……”
　　“嗯？”叶夜回头露出好看的笑容。
　　董思佳摇了摇头，“没什么。”
　　叶夜洗完澡出来，董思佳已经先睡觉了。叶夜轻手轻脚地把电脑搬到床上，打开台灯，拉上帘子，然后把灯关掉，往太阳穴抹点风油精，伸伸腰，开始工作。
　　叶夜掰着手指一天一天地数日子，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取了石膏再看看，如果过了三个月仍是没知觉，只怕希望就不大了。不过那个时候你多给他按摩，也许还有痊愈的机会。
　　叶夜的心再次降到零度。为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不给她希望？
　　董思佳说，“叶夜，我觉得有些奇怪。”
　　叶夜强打着精神问，“怎么了？”
　　“之前打着石膏我也没在意，可是现在石膏取了，为什么我的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从膝盖以下，好像……是麻木的……”
　　“嗯……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刚取石膏……气血不活……过一阵子就好了。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哦。”
　　中途休息，秦黎走过来问叶夜，“你的琴声有点不对。”
　　叶夜回过神来，“哦，没事。”
　　“嗯？”秦黎皱皱鼻子，“没事？”
　　下班出了BigCity，秦黎说，“叶夜，你今天不开心么？”
　　叶夜说，“没有。”
　　秦黎说，“你的琴声都是不开心。”
　　叶夜沉默一会，“想到了以前一些不开心的事。”
　　“嗨，过去的事还想着做什么？多想想开心的事。”秦黎说。
　　叶夜没有回答，秦黎又说，“叶夜，你不开心的时候，让人看着特别心疼。”
　　“嗯？”
　　“嗯，你一不开心，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一点热度，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样绝望……”
　　“天要塌了？”
　　“嗯，就是这种感觉。其实天若塌了也有高个子撑着，你担心什么？”
　　“那……如果没有高个子撑着呢？”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我们又没有进吉尼斯世界纪录。再说了，这天其实是气体，看着要塌了，其实塌不下来。”
　　叶夜嗤笑一声，看了他一眼。
　　秦黎松一口气，“终于有点表情了，你要再这副表情，我真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了。”
　　叶夜说，“我倒真希望我不食人间烟火。如果我是个神仙，手指指点两下，刷刷刷，什么疾病痛苦，全没了。可惜我不是，只能在红尘翻滚。”
　　秦黎说，“谁生病了？”
　　“嗯？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呢。”
　　秦黎扬扬眉，不再说话，叶夜也不说话。
　　半晌，秦黎又说，“明天周末，什么安排？”
　　“和董思佳逛街。”
　　“哦，逛街。你们每个周末都逛街，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新衣服？”
　　“谁说逛街就一定要买衣服的？我到了，再见。”
　　叶夜不理会秦黎，径直下车回家。董思佳搬着电脑上网，见叶夜回来，关掉网页。叶夜凑过头来问他在看什么。
　　董思佳说，“做了个翻译，然后随便看看。”
　　叶夜说，“你再看会吧，我先去洗澡了，一会也给你擦擦背。”
　　叶夜洗完澡出来，端脸盆到董思佳床前，拧干毛巾。董思佳接过来说，“我自己可以。”叶夜就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坐到床边，搬过他的腿，手指轻轻在他腿部伤口绷带上摩挲，然后绕道小腿肚，轻轻捏捏，“董思佳，疼不疼？”
　　董思佳摇摇头。叶夜手指慢慢捏成拳头，捏到指甲刺得手掌生疼，反应过来，想去拿指甲刀剪指甲，可撑开手指一看，秃秃的手指，哪有指甲长出？
　　叶夜说，“医生说虽然拆了夹板，但是小腿还是不能随便动。董思佳，你一定要安分点，不要动来动去。”
　　董思佳放下毛巾，“叶夜，如果我的腿好不了了，你会怎样？”
　　“嗯？”叶夜脸色煞白，“你说什么傻话？不准这样说，想都不准想，你的腿一定会好的！”
　　“我只是说如果，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呸呸呸，如果都不行，你的腿一定会好的！”
　　“那如果万一假如……”
　　“没有如果万一假如！”
　　董思佳叹一口气，不再问。
　　叶夜慢慢帮他按摩，半晌，轻轻地说，“如果……如果真的好不了，也没什么，我就像你妈妈一样，我们还是很幸福的。只是……”叶夜突然笑了，“只是我只能推着你去领结婚证了。”
　　董思佳说，“爸爸经常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妈。”叶夜，你跟我说过，你最不想要的，就是我说对不起。
　　“可是阿姨还是觉得很幸福啊。董思佳，我也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

　　第六十四章

　　叶夜强撑着信心依旧每天三遍帮董思佳按摩，尽管她的技术越来越好，尽管江师傅夸她心灵手巧学得快，可是董思佳的腿却依旧没有半点好的迹象。
　　在江师傅又一次夸她时，叶夜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江师傅察觉她指下动作有异，问她怎么了，叶夜咬着嘴唇哽咽说不出话来。
　　江师傅再问她，她也依旧不说。江师傅生气了，“叶夜，你是欺负师傅眼瞎看不见是吧？”
　　叶夜连忙擦了眼泪说，“不是，我……”又说不下去了。
　　江师傅问，“董思佳的腿怎么样了？”
　　叶夜憋着这么多天的委屈就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含着泪摇头。她就是欺负江师傅看不见，她就是找着机会找人哭诉，又不让人看到她的无助。
　　良久，江师傅说，“按摩只是舒筋活血，治不了病根。但有时候，人的毅力与坚强，倒是治病的良方。”
　　叶夜使劲点点头。
　　回到家里，董思佳躺着睡着了，书丢在地上。叶夜轻轻帮他捡起来，然后把旁边椅子上的电脑搬到书桌上，电脑处于待机状态，叶夜打开网页想查点东西。
　　“叶夜。”董思佳在身后说话。
　　“嗯？”叶夜回头，董思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什么。”半晌董思佳就说了这三个字。
　　叶夜觉得奇怪，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没有。”
　　叶夜皱着眉头起身，既然他不说，她也就不想问了。
　　过了一会，董思佳突然拉住她，伸手抚在她脸颊，“叶夜，我今天……看到初蕊了。”
　　“嗯？在哪里？”多余的问题。
　　“初蕊说要来看我，我答应了。”
　　叶夜笑了，“那挺好的呀。”
　　董思佳笑着说，“一年不见，初蕊变得更漂亮了。”
　　叶夜脸上笑容消失，看着董思佳，她看不出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董思佳继续说，“叶夜，你差得远了。”董思佳边说边摩挲着她脸庞。
　　叶夜咬咬嘴唇，“你不是说我变漂亮了吗？”
　　董思佳笑了，“可是哪里比得上初蕊。叶夜，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当年我和初蕊是怎么回事吗？”
　　“嗯？不，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董思佳轻哼一声，“以前我不想告诉你，你偏缠着我问，现在我想告诉你了，你又不想知道了。”
　　叶夜想了想，“那你说吧。”
　　董思佳说，“我喜欢初蕊，初蕊后来跟我在一起觉得我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好，就要跟我分手，所以……”
　　叶夜皱皱眉头，她期待的显然不是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根本就没有专门陈述的价值，“可是……”
　　董思佳说，“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就答应分手了，我想即使她跟我分手，我也不稀罕，我也可以拿你来气她……”
　　叶夜怀疑的眼神看着董思佳，“你那个时候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那次吃饭，我和初蕊请你们宿舍和我们宿舍的人吃饭，你还记得吗？你和苏晨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走，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你……”叶夜想，董思佳到底什么话真什么话假。既然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又说以为我喜欢苏晨？
　　叶夜终究还是沉默了，他和她的故事她总是漏掉了很多细节，她只是想着和他在一起，别的她也不在乎，现在走到现在了，她更不想计较以前的事了，她现在要应付的是眼前的问题。所以叶夜说，“没关系，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好了，只要你现在喜欢我就好了。”
　　董思佳说，“怎么会没关系，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初蕊，一直是她。今天她来找我，告诉我她仍旧愿意和我在一起，叶夜，我也仍旧愿意和她在一起。”
　　叶夜对董思佳这样的话早就有了抗体，所以她嗤笑一声，“董思佳，你就直接说你想说什么吧。”
　　“叶夜，你走吧。”董思佳说。
　　叶夜笑了，“好啊，我去洗澡了。”
　　“我是说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妨碍我……和初蕊。叶夜，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些，对不起。”
　　叶夜看着董思佳可恨的脸，就想一拳打过去，捏捏拳头，忍下来，“董思佳，上次我让你在我耳边说你爱初蕊，你没说出口，这次就不要耍同样的把戏了。”
　　“上次是你妈妈来找我了……”
　　“我妈妈？”
　　“是，就是她来找我了，她说要让你离开我，除非我让你相信我不喜欢你，这样你自己就会走了。可是叶夜，我本来就不喜欢你，那又有什么难的。我那样做，只是想告诉你妈妈，即使我说不喜欢你，你还是会在我身边，不会走的。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是她女儿死皮赖脸缠着我，跟我没关系……”
　　叶夜脸色煞白，手指再次捏成拳头，嘴唇咬得快沁出血来了，看着董思佳。半晌，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初蕊要回到我身边，所以我不能让你再缠着我了。”
　　“是吗？”叶夜冷笑一声，“那我偏缠你缠定了。死皮赖脸是吧？我就是死皮赖脸，怎么样？我凭什么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凭什么初蕊回来我就得走，凭什么要让你们在一起快快活活我一个人伤心难过？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一个人，长这么大，还没人敢不要我，董思佳你也不例外！”
　　叶夜摔门进去洗澡，满肚子的怨气怒气加伤心委屈。董思佳你这个笨蛋，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要这样对我，初蕊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漂亮了一点点吗？漂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跟她在一起真的就这么好么？
　　叶夜洗完澡出来，“董思佳，你真的想和初蕊在一起么？”
　　董思佳说，“你明知故问。”
　　“好。我退出。”叶夜说得干脆。
　　董思佳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不像是叶夜会说的话，所以，他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得等你的腿好了才行，我照顾你这么久，不能把□劳白白送给她。行不行，不行就免谈。”
　　“叶夜，你这是强人所难，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
　　“知道什么？”叶夜不让他逃避，追问他。
　　“知道……知道我的腿是好不了了。”
　　“谁跟你说的？”
　　“你不用骗我，每次从医生那里回来你就不对劲。你别忘了，我爸爸的腿也受伤过，腿好不好得了，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叶夜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就知道他是因为这个不愿拖累她，他天天的情绪他不说她又怎么会觉察不出来，只是他不说，她也就当作看不见，只是把她的勇气她的力量传给他，希望他能感应到，然后他们都可以勇敢面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只是，他今天这样真的把她逼得生气了。
　　“所以，这才是你的原因对不对？”
　　“不是。”
　　“否认没用。我现在就可以给初蕊打电话，你以为我不敢对不对？哼，你太小看我了，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如果还认为你会因为喜欢初蕊而找她，那我就是白痴了。你越是这么做，我反而越认为你是喜欢我所以才不愿跟我在一起。董思佳，欲盖弥彰，你这样只让我觉得幼稚可笑……不过，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找过你？”
　　“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你要给初蕊打电话就打，反正我是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妈妈什么时候来过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叶夜还真不敢给初蕊打电话，她和董思佳再怎么闹矛盾，她从来都不敢和初蕊扯上什么关系。她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不是因为她妈妈来跟董思佳说什么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她妈妈怎么会知道他们住这里，是了，妈妈想知道什么又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爸爸已经知道董思佳生病的事，妈妈肯定也知道了，可是爸爸没管，肯定也不会让妈妈插手，这个时候来跟他说让她离开，妈妈不会做这种不可能的事的。算了，不想了，不管怎样，他的腿好起来才是关键。
　　“随便你怎么说了，你要和初蕊在一起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认为初蕊现在有时间照顾你吗？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喜欢她，那就该多为她想想，等你腿好了再去吧。如果你腿好不了，那你这辈子都休想去找她了，我说到做到。”
　　叶夜走到床边继续想帮董思佳按摩，董思佳推开她，“不要你管我。”
　　叶夜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我做应该做的，如果我这个时候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别人都会骂我的，我可不要因为你的错而被别人指指点点。”
　　董思佳又推开她，“我说了不要你管我。”
　　叶夜被他推了个趔趄，也恼了，“我都做到这样了，你到底想怎样！”
　　董思佳说，“我不要你管！”
　　叶夜咬着嘴唇瞪着眼，气呼呼地瞪着他，眼光跟杀人一样，半晌，泄下气来，点点头，“好，好。”然后哼一声摔门而出。
　　叶夜走在路上边走边骂，董思佳你这个王八蛋，去死吧，我才懒得管你呢。说你喜欢初蕊是吧？行，你让她去管你吧，哼，我就瞅着你们在一起会有多好，多甜蜜，多幸福……
　　叶夜骂得咬牙切齿，恶毒的话说了一大堆，最后骂着骂着也就气消了，气消了就开始想，董思佳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气她，他若不是对自己没了信心，也不会这么对她，她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所以她走着走着就换了方向。
　　董思佳见她回来，问，“你还回来做什么？”
　　叶夜白了他一眼，“收拾东西。”
　　叶夜拿起背包收拾几件衣服，然后塞进去洗漱用品，最后拎起电脑就走了。
　　董思佳看着她收拾，看着她出门，看着门无情地关上，空荡荡的房间真的空荡荡了。她真的走了，不会回来了。这样也好，接下来，他就自生自灭吧。
　　谭怡睡眼腥胧地开门，“叶夜，你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叶夜笑着说，“我突然很想你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看我吗？现在让你看个够。”
　　谭怡说，“跟董思佳吵架了吧？”
　　叶夜说，“谁跟他一般见识。哎，你继续睡，我还有点事做。还有，这几天我现在你这住几天，行不？”
　　谭怡耸耸肩，“不行能行吗？”然后往床上一躺继续睡。
　　叶夜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一直到了凌晨5点窗外都开始泛白了了才睡觉。
　　谭怡的闹钟响时，叶夜也跟着起来了，谭怡看她重重的黑眼圈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四五点吧。有点事没做完。”
　　“那你不再睡会？”
　　“嘿嘿，不用了，我现在精神着呢。你去上班？我们一起出去。”
　　董思佳是被门锁声惊醒的，他坐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夜进来。
　　“你怎么还来？”
　　叶夜满面春风一脸笑容地说，“放心，我一会就走，给你送个早餐，饿了记得吃哦。”边说边把早餐放在他床头的椅子上。董思佳正想拿起来摔出去，叶夜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门“咚”的余音不绝。董思佳只好又把手放下。
　　中午过来，早餐依旧放在椅子上没有动过。叶夜暗自皱了皱眉，然后又挤出笑容，“外面卖得不好吃吧？嘿嘿，我就知道，真是的，想吃我做的就直接说，姐姐又不是不会做。”
　　董思佳本来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看天花板。叶夜讨个没趣，也不理他，到天台厨房去做了饭，给他端到床边，“饿了记得吃饭哦。”然后带着早餐出门去。
　　下午回来时，午餐放在旁边依旧没动。叶夜咬咬嘴唇，忍耐着把碗筷收起来，重新做了饭，再把董思佳没吃的午餐热一下自己吃，然后把新做的晚饭给他端过去，“嘿嘿，董思佳，你也想减肥啦？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晚上饿了记得吃哦。”把饭放在他床边继续出门去，出门前回头说一声，“董思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董思佳回头看她一眼，叶夜笑着说，“你今天不用再见我了。”然后转身出门了。
　　云蕾练琴练了一会，停下来问她，“老师，你是不是很累？”
　　叶夜听着云蕾清脆的童声，像银铃一般，然后笑了，摇摇头，“没有。”
　　“那是不是我弹得不好？所以老师不高兴？”
　　“嗯？老师没有不高兴啊，云蕾弹得很好，老师很高兴。”
　　“可是为什么老师总是皱着眉头呢？妈妈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皱眉头。”云蕾把手伸到叶夜的额头。小孩冰凉的小手触着肌肤的感觉很舒服，叶夜笑着拿下她的手，“不是，云蕾很听话，老师很高兴。”
　　云蕾很高兴地回头继续弹钢琴，叶夜看着她，就像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天天动着脑筋想着怎么可以不用学钢琴，怎样可以溜出去玩，怎样可以把邻家那个鼻涕虫再打得落花流水……她从来没想过长大了会有这么多事，她不仅要考虑怎么挣钱，怎么过生活，不仅要考虑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还得考虑别人需要她做什么，还要顾及别人的感受，还提心吊胆别人会不会不要她了……叶夜想，她哪里需要这么低声下气？
　　可是就像《项链》里的玛蒂尔德一样，她也只能是偶尔走神想像一下当年她的嚣张，她的骄傲，她的不可一世。回想那个珍珠一般闪亮的早晨，她撞到了那个干净洁白的胸膛，然后再也放不下。但马上又得回过头来，教云蕾弹琴，在酒吧弹琴给别人听，然后还得集中精神做杂志社的工作，还有在江师傅那里边帮忙边当学徒，最要命的是还得天天去董思佳那里看他一副死人样的脸。也许，这就是人生，人生终究是需要蜕变的，需要成长，而成长与蜕变都是需要痛苦作为代价的。

　　第六十五章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晚上不知道吃饭了没有。叶夜想去看看他，终究也还是不敢。秦黎问，“怎么不上车？”
　　叶夜笑着说，“我搬家了，现在不住那边了。”
　　秦黎愣了一下，“是吗？嘿嘿，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搬家了，正想着今天勉为其难专程送你一趟呢。你搬到哪去了？”
　　“蓟门桥那边，你呢？”
　　秦黎大笑不止，“叶夜，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俩真是太有缘了！上车吧。”
　　叶夜喜出望外，“你也搬到那边了？”
　　“不是那边，是那个方向。反正顺路。”
　　“哦，呵呵，那真是太好了！”叶夜很高兴正想坐进去，又迟疑了，“可是我想先去一下海淀桥那边。”
　　“还有东西没搬完吗？”
　　“唔，不是，想去看看董思佳。”
　　“呃？他没和你一起搬？”
　　“啊……哦，不是，还没来得及，今天有点不方便，他明天再搬过去。”
　　“那你还去看什么，就一晚上不见都不行？真受不了你们，上车吧。”
　　“嗯，那就不去了吧，明天再去看他。”
　　“对了，你还记得谭怡么？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同学。”
　　“当然，叶夜的同学我怎么可能忘记？周末没事，我还找她吃过饭呢。你同学可比你赏脸多了。”
　　叶夜笑了，“当然，谭怡人是顶好的。”
　　秦黎也笑了，“她的确是个好人。你很幸运啊，不仅有我这个好朋友，还有她这个好朋友。”
　　叶夜笑得很轻松，“确实很幸运。谢谢。”
　　秦黎耸耸肩。
　　叶夜叫停要下车，秦黎说，“这里，谭怡好像也是住这里吧？”
　　“嗯，我就搬到她附近了。”
　　“哦。”
　　叶夜不想跟别人说她和董思佳的事，所以只好骗了秦黎。
　　谭怡见她回来，问她，“昨天懒得问你，董思佳怎么样了？”
　　“死了。”叶夜答得干脆。
　　“嗯？”谭怡吃了一惊，“什么？”
　　叶夜说，“他快死了。”
　　谭怡松了一口气，又说，“你上次不是说他快好了的么？怎么……”
　　叶夜不再说话，放下提包，换了拖鞋，“我去洗澡了。”
　　等叶夜出来，谭怡说，“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叶夜愣了一下，“你若是不不方便我今天就走。”
　　谭怡拦住了她，“你在想什么？我是说你不是一直都在照顾董思佳的么？为什么现在反而要跑到我这里来？”
　　叶夜看了看她，半晌，无力地坐在床上，“他把我赶出来了。”
　　“为什么？”
　　“他说初蕊要回来了，所以要把我赶走，你说他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呢？”
　　“初蕊？”谭怡忽略掉叶夜的问题，“初蕊前几天出差了，根本就不在国内，怎么会……”
　　“初蕊出国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除了董思佳还知道什么？”
　　初蕊出国了，董思佳知道么？估计也是不知道的。撒这么大个弥天大谎来欺骗她，骗她就这么好玩吗？叶夜几乎就要冲出门去。
　　谭怡拉住她，“你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是去揍他一顿。”
　　“揍他一顿有用吗？”
　　叶夜想想，没用。
　　谭怡说，“真不知道你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了，这辈子安排这么一个人来磨你。”
　　叶夜没好气地说，“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半晌，又说，“谁磨谁还不一定呢，我就不信他还能磨得过我。哼，你睡觉吧，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什么事？我帮得上忙么？”
　　“杂志社的工作。”
　　“你先睡会吧，看你黑眼圈重的。杂志社的事我也熟，你大概教我一下，我先给你做了你再看看行不行。”
　　“不用了，我自己来。哼！”叶夜说得像是在和什么人赌气一样。
　　“对了，你让我带的排骨，我闲着没事帮你先炖上了。这会估计也差不多了。”
　　“啊，哦，我去看看。”
　　叶夜连忙跑到厨房，忙乎一阵，回来继续工作。第二天依旧和谭怡一起起床，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去给董思佳送早餐。
　　叶夜开门第一眼看到椅子上的碗筷没了，心里一阵安慰，但第二眼就看到地上的破碗碎片，饭菜洒了一地，屋里也是乱七八糟。一晚上没在家，这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了，但是，屋里当然是有人住的。
　　董思佳依旧盯着天花板，叶夜进来他也不回头。
　　叶夜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是个什么滋味。
　　董思佳一整天都不吃东西，他想干什么？
　　叶夜把屋子收拾干净，然后把保温杯里的排骨汤倒到锅里热了端过来，她不敢再放任他不吃东西了。
　　“董思佳，你想减肥我也不反对，不过排骨汤长骨头，不会变胖的，我保证，你看我也天天喝排骨汤，长得不还是跟排骨一样，不会变胖的，喝点吧。”叶夜想了半天的措辞，哄董思佳吃点东西。
　　董思佳把头偏向一边，叶夜掰过他的脸来，可怜兮兮地说，“吃点吧，不吃我要亲你喽！”
　　董思佳有点吃惊，见到伸到面前的调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叶夜笑了，“这才乖嘛。”董思佳知道上当连忙想要吐出来，叶夜俯下身子要亲他，他又吓得咽回去了。叶夜笑了，“再吃一口？”
　　董思佳白了她一眼，再次转过脸去，叶夜再舀一勺汤，“你都已经吃了一口了，再吃一口也没关系。”
　　董思佳不理她，叶夜又递到他嘴边。董思佳推开，汤洒到她身上，她也不理，再舀一勺，董思佳又推开。
　　叶夜低头看了一下衣服，“董思佳，你再不吃饭我要没衣服穿了。”
　　董思佳仍旧不理她，叶夜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董思佳不说话。
　　叶夜说，“你真的想让初蕊来照顾你吗？”
　　董思佳回过头看着她，然后说，“是。”
　　“好。”叶夜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你给她打电话，如果她来了，我就走，行不行？只要你把她叫来，只要她出现在这里，我就立刻消失，OK？”
　　董思佳看着叶夜，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叶夜说，“打呀，怎么不打？”
　　董思佳把手机扔出去，“没必要了。”然后依旧把脸转到一边。
　　叶夜说，“你现在跟我说初蕊没有任何意义，你们以前是怎么回事都没有关系。我以前介意无非就是奇怪为什么初蕊明明喜欢你，却要和你分手。但这是初蕊的事，和我们俩无关。
　　叶夜说，“董思佳，医生有跟你说你的腿再也好不了了么？”
　　叶夜说，“医生都没说，你为什么自己要先放弃？”
　　叶夜说，“江师傅说信心和毅力可以创造奇迹。”
　　叶夜说，“更何况你的腿本来就是可以好的。”
　　叶夜说，“如果你自己放弃了，就真的好不了了。”
　　……
　　叶夜自言自语说了半天，然后放下汤，换件衣服，走了。
　　董思佳心里说，叶夜，不是放弃，是害怕。信息和毅力是可以创造奇迹，但不是所有的信息和毅力都可以创造奇迹的。当初妈妈也是这么一直坚信着爸爸会好，她一直这么安慰爸爸，安慰我。可是最后，爸爸还不是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叶夜，你越是不肯走，我就越不能害你一辈子。
　　叶夜中午再回来，屋里的一切和早晨一样。叶夜做好饭端过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到另一边床头，替董思佳按摩。
　　董思佳不让她按摩，叶夜不依，几番拉扯，董思佳生气了，叶夜也生气了。
　　“我跟你说不要管我了，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就是讨厌怎么了？不高兴有本事你走啊。”
　　戳戳戳，就是往你的软肋戳！
　　董思佳不说话了，叶夜的气也没消，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僵着。半晌，叶夜降下语调，“董思佳，医生说你的腿会好的，只要我们听医生的话，就一定会好的。”
　　董思佳不说话。
　　叶夜又说，“即使好不了了也没关系。我们仍是可以在一起，就像你爸爸妈妈一样，他们不也很幸福么？”
　　董思佳抬起头来，“幸福？”然后冷笑一声，“你觉得幸福吗？”
　　叶夜愣了。
　　董思佳说，“从小我就看到我妈妈在爸爸面前强颜欢笑，说的话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可是回头背后就偷偷抹眼泪，一个人哭，你认为这是幸福？”
　　叶夜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董思佳说，“叶夜，我不想多跟你说什么，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半晌，叶夜说，“董思佳，你还记不记得大一暑假我躲在麦当劳偷偷地看你？”
　　说起以前的事，董思佳的表情柔和了些。
　　叶夜继续说，“有一次特别大太阳，我看到你出来，也跟着跑出来。那天太阳真的很毒，特别热，跟蒸笼一样，董思佳你自己也很热。我抱怨为什么路边没有遮荫的树，你就在我前面说，让我跟在你后面，在你的影子里走，就不会晒到太阳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董思佳，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那你就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董思佳沉默半晌，说，“叶夜，怎么会有你这么固执这么傻的人？”
　　叶夜听他口气松了，就笑了，“因为傻人有傻福啊。董思佳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然后把碗端给他，再帮他按摩。
　　看着董思佳乖乖地吃饭，叶夜偷偷地笑了，终于雨过天晴了。
　　下午回来，董思佳看到她进来难得地笑了。
　　叶夜也心情极好，“董思佳，你知道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吗？”
　　董思佳说，“是什么？”
　　叶夜说，“董思佳对着叶夜笑的时候就是。”
　　董思佳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叶夜做完饭过来和他一起吃。
　　董思佳说，“叶夜，你明天过来把电脑带过来借我用用吧。”
　　“嗯？你要做翻译吗？嗯，也好，现在我确实做不过来。”
　　第二天叶夜把电脑带过来，然后说了一句，“董思佳，我回去才反应过来，电脑比我重要吗？”
　　“嗯？”
　　“为什么你只要电脑回来，都不说让我回来？”
　　董思佳笑了笑，没说话。
　　叶夜说，“哼，跟你耗上了，这次你不说，我坚决不回来。”
　　董思佳看着她比熊猫还熊猫的双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叶夜心里得意，她就是这个心思，董思佳看她两头跑得累了，自然会让她回来，只要他一松口让她回来，他们什么问题都好说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董思佳还是没有松口，叶夜倒撑不住了，虽然也就是一趟车的距离，不见得怎么多累，可是她就是生气，董思佳没道理非折磨她两头跑。
　　叶夜想，算了，明天背着包回去好了，反正跟他在一起早就没什么面子了。
　　叶夜打开电脑正准备工作，突然看到桌面多了一个文档，文档名为“叶夜，再见。”好奇地点开一看，大惊失色，看了前两行就看不下去了，手哆嗦地鼠标也按不稳了。
　　谭怡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出话来，“董思佳，他……”
　　叶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谭怡在她身后问不出答案，于是也披了件衣服跟着她。
　　正好有出租车经过，叶夜招手钻进去，谭怡也跟着进去。
　　谭怡问她怎么了？
　　叶夜哆嗦着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董思佳，他……他要自杀。”
　　“什么！”谭怡也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在文档里给我留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差不多都六个小时了，怎么我当时就没注意到呢？”
　　叶夜想起下午离开时董思佳把电脑交给她时的眼神，她只当他就是舍不得她，还故意调侃他，“舍不得我就叫我回来呀。”
　　原来，他的舍不得是这个意思。
　　“他为什么会这么傻呢？”
　　司机师傅突然说，“你们呼急救了吗？”
　　“啊。”叶夜这才反应过来，“对对，急救，哎，号码多少？”
　　“120。”谭怡在旁边说。
　　“您好，120急救中心吗？嗯，是……大概是安眠药吧……差不多六个小时……啊，不，他不会有事的，拜托。……地址？哦，海淀桥那边**小区**楼**号，最上层了再往上的阁楼。哦，拜托了。”
　　叶夜挂了电话，谭怡问她怎样。叶夜说，“他们说服食安眠药过量六个小时，抢救机会不大了，即使幸运抢救过来，只怕……只怕也会变成……变成植物人……”
　　谭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握着她的手，然后催促师傅，“师傅，麻烦开快点。”
　　叶夜钥匙拿不稳，谭怡帮她开了门。她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准备承受她看到的任何场景，但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着实吃惊。
　　董思佳躺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无力地垂在一侧，听到门锁的声音，也没回头。
　　叶夜呼抢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药瓶，董思佳睁开眼睛，“叶夜……”
　　叶夜愣在那里，“董思佳……”掂掂手里的药瓶，然后又看看董思佳。
　　谭怡也愣了，跟着上来帮忙的司机师傅也愣了。
　　叶夜说，“董思佳，你……”
　　董思佳苦笑一声，“我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叶夜长舒一口气，哭了出来，“董思佳，你吓死我了！”

　　第六十六章

　　叶夜扑在他怀里不肯起来，董思佳也抱着她不说话。
　　旁边的两个人倒不好意思了，谭怡给120拨电话，“喂，啊，对，刚才海淀桥这边的，出发了吗？正准备出发？哦，那不好意思，不用了。实在是对不起。”
　　谭怡跟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再回蓟门桥吧。”
　　半晌，叶夜抬起头，“董思佳，你……”
　　董思佳看着她，“我本来确实想干脆就死了好，我若死了你就不用再这么跟着我，我也不会这么拖累你了……”
　　“你错了，”叶夜说，“你死了我也跟着你。你到哪我就跟着你到哪，反正这辈子我是缠定你了。”
　　董思佳不理会她，继续说，“但是……最后我还是做不到。我想我若真的这样死了，你一定会伤心的。叶夜，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可以幸福，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能给你幸福。可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而我的生命也不是只有给你幸福这一件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有我的责任，有我的任务，我还有爸妈要孝敬，还有一大堆债要还，还有……所以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叶夜说，“可是我的生命只有你，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董思佳摇摇头，“叶夜，你的生命也有很多事，即使我不在，你也要做你该做的。”
　　叶夜说，“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别的事我都不想。”
　　董思佳笑了，“叶夜，你搬回来吧。”
　　叶夜抿着嘴笑了，笑得很轻松。
　　第二天晚上去谭怡那收拾东西，谭怡说，“真被你们俩一惊一乍地吓得差点心脏病复发了。”
　　叶夜说，“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谭怡撇撇嘴，“回去啦？”
　　叶夜说，“嗯，董思佳说让我回去。我就知道他磨不过我。”
　　谭怡说，“他即使不说，我看你也熬不过今天了。”
　　叶夜耸耸肩，“反正是他先开口的。对了，你和秦黎怎样啊？他今天还提起你了。”
　　“是吗？不怎样啊，就是有时候周末他来找我出去吃吃饭，说说话。”
　　“挺好的啊，发展很顺利啊。”
　　“哼哼，是很顺利，我只劝你，自己当心点。”
　　“我当然当心了，把董思佳看得牢牢的。哼，再见！”
　　董思佳躺在床上看书，见叶夜回来，只是招呼一声，继续看书。叶夜说，“董思佳，我回来你也不欢迎一下。”
　　董思佳说，“欢迎叶夜回来。”
　　叶夜撅着嘴说，“没诚意。”
　　董思佳说，“诚意欢迎叶夜回来。”
　　叶夜笑了，也不和他计较了，“董思佳，这几个晚上有没有想我？”
　　董思佳看了看她，笑着不说话。叶夜放下包，“不跟你计较了，先给你按摩吧。今天江师傅让我给一个客人按摩了，本来我是不愿意的，不过，还是按摩了，客人都说好呢，虽然最后还是江师傅给人又按摩一遍。”
　　董思佳顺从地让叶夜按摩，叶夜的手到膝盖以下，他还是没感觉，但也不再说什么，叶夜问他怎么样，他也只说，嗯，有进步。
　　叶夜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腿，怎么样？”
　　“嗯，还好。”
　　还好就是还是老样子，叶夜这是明白的。也不说什么，依旧乐呵呵地帮他按摩，边按摩边说，“董思佳，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结婚，我要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董思佳想，我现在连自行车都骑不了了，连你的最低要求都做不到了。
　　从BigCity出来，叶夜跟秦黎再见，“我先走了。”
　　“嗯？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又搬家了。”
　　“呃……又搬了？怎么才住了这么几天？”
　　“董思佳不愿意搬，我就又搬回去了。”
　　“这么说你还是住在海淀桥那里了？”
　　“嗯。当然。”
　　“那早说啊，上车。”
　　“啊？”
　　“我前几天是有事，所以要从蓟门桥那边过去，现在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也回去住了。”
　　叶夜怀疑地眼神看着秦黎，“真的？”
　　“骗你做什么？”
　　“哦，呵呵，也对。多谢啦！”叶夜说着上了车。
　　秦黎说，“你今天心情好像好多了。”
　　“嗯，雨过天晴了，心情开朗多了。”
　　“最近好象没怎么下雨吧。”
　　叶夜笑着没理他。
　　董思佳看着时间，“秦黎送你回来的。”
　　“嗯。”叶夜边换鞋边说，“说这也奇怪了，怎么不管我去哪里，秦黎好像总跟我顺路。”
　　董思佳笑了。
　　叶夜问，“你笑什么？”
　　董思佳说，“没什么。”
　　叶夜说，“明天周末，等我从云蕾那回来，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董思佳想了一会，“还是不了，这还不到一百天，我还是在家先呆会。江师傅那里周末很肯很忙，你去那里给他帮帮忙嘛，我在家看书也是一样的。”
　　“嗯，好吧。”
　　叶夜洗澡出来，董思佳把手机递给她，“谭怡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什么事？”叶夜接过电话要给她拨过去。董思佳说，“没什么，我看是她就帮你接了，她说你有资料掉她那里了，让你明天去拿，如果没时间她给你送过来也行。”
　　“不用，我还是自己去拿吧。”
　　晚上从BigCity出来，叶夜瞅瞅秦黎，“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秦黎脑袋都大了，“你去哪里？”
　　叶夜说，“奇怪，我有义务告诉你吗？”
　　秦黎说，“我送你去。”
　　叶夜说，“你如果顺路我当然没意见，可是不顺路我也不好麻烦你。”
　　“你去哪里，也许顺路呢。”
　　“蓟门桥，和海淀桥刚好相反的方向。你也顺路吗？”
　　“嗨，早说嘛，我正好也要去那里。”
　　“你去那里干什么？”
　　“呃，回家，我家就在那边啊。”
　　“你家不是往海淀桥顺路的吗？”
　　“你难道不知道有钱的人都是到处买房吗？”
　　“你是有钱人？”
　　“看不出来吗？”
　　“哼，我妈说一个房子就是一个家，一家人过的舒服就行了。有钱人还来酒吧唱歌？”
　　“有规定说有钱人不能来唱歌吗？”
　　叶夜跟他说笑着，也就上车了，上车前还故意跑到他车前看了看，然后问他，“这车什么牌子？”
　　秦黎说，“奔驰。”
　　“奔驰不是很常见吗？”
　　秦黎说，“但是跑车还好吧。”
　　“哦，你是想说明你是有钱人是吧？开奔驰的人也不见得有钱到哪里去。”
　　“至少比没车要挤公交的人有钱。”
　　叶夜不说话。
　　秦黎说，“你不奇怪么？”
　　“奇怪什么？”
　　“你去哪里我都跟你顺路。”
　　“奇怪。可是你不是说你们有钱人狡兔三窟么？”
　　秦黎叹了一口气，“骗你的，狡兔三窟也没那么夸张，你要去哪，哪就有我的房子……”
　　“那……”叶夜意识到了什么，不知该说什么。
　　秦黎说，“你每晚回家不管去哪都和我顺路，周末出门会碰巧遇到我在附近，你真的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叶夜想，确实觉得很奇怪，可是她自己的事够多够烦了，哪里有时间去想别的什么。
　　秦黎接着说，“你就没想过我是不是在想追求你？”
　　叶夜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然后松一口气，“嗨，你是有钱人，哪里需要来追求我？后面追求你的就一大堆了。”
　　秦黎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叶夜。我喜欢你。”
　　“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不过两三个月。”
　　“不，我说过，我们四五年前就认识了。叶夜，是你不记得了。我实话跟你说，你在BigCity看董思佳唱歌唱了多久，我就在那里看你看了多久……”
　　轮到叶夜吃惊了，“我……”她确实从来不曾注意过，她在酒吧时，眼里永远都只看他一个人，从来没看过别的地方，自然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这样看着她。
　　秦黎说，“那次唱歌是我大四论文答辩结束，就等着签证出国，所以到酒吧唱歌玩，因为我本来就喜欢唱歌，而且……BigCity……是我家开的……刚好那天董思佳有事不能来，所以我就代替他唱了两个小时，哼，谁知道被你那么搅和。嘿，你当时那股执拗劲，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后来董思佳来了，我问他，女朋友吧？我记得我就是这么问的，只是想试探你们的关系，但是他没有否认，我以为你真的是他女朋友。如果当时知道你们不是男女朋友，我肯定会放弃出国而追你的。后来我看你每天都来听他唱歌，也就过来看你。我想反正我也是要出国的，就当是出国前最后的一点浪漫，多看你几眼也挺好。每年我回家都会去那，结果每次都能看到你，你看他有多痴心，我看你，也不比你少半分。几个月前我毕业回国，看你没在了，于是问刘经理，他说你已经很久没来了，后来董思佳也不在这里唱歌了。他还告诉我说你来问过弹钢琴的事，于是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我以为你们是分手了……结果，不是。但是我看你天天那么晚一个人出来，又那么晚回去，董思佳也不接你，我以为……以为你们即使没分手，董思佳那么不关心你，你们感情肯定是出了问题，分手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这才敢在你身边，希望你注意到我……”
　　“我和董思佳……”
　　“我知道，董思佳出车祸了，你这么辛苦这么累都是为了照顾他。可是，叶夜，如果董思佳的腿再也好不了了，你怎么办？”
　　“我……我也一样照顾他。”
　　“那么，叶夜，我和你一起照顾他好不好？你一个人太累了，我可以帮你。如果他愿意，如果你愿意，我们……我们还可以照顾他的父母，当作是我们自己的父母，我当他是我亲弟弟照顾他。”
　　叶夜看着秦黎，秦黎的眼眸在黑暗里发亮。叶夜想，她值得他这样做么？
　　“开始我不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只是觉得想见到你。可是后来越和你接触，了解你越多，就越来越无法自拔。叶夜，你这么倔强，这么坚强，这么……让人心疼，我……我只是想照顾你。”
　　叶夜终于想起来哪里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
　　秦黎说，“谭怡告诉我的。”
　　原来谭怡说让她当心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已经有董思佳了。”
　　“没关系，叶夜，我们一起照顾他。如果他的腿需要进一步的治疗，我也可以帮他，如果他的腿真的好不了了，我们也一样照顾他，这样对你对他都好。我说到就会做到。”
　　叶夜看着秦黎，秦黎的脸上写着认真与笃定，真诚与期待。
　　不是不感动，她有何德何能，能有人甘愿如此对她。
　　沉默半晌，叶夜说，“谢谢你，秦黎。董思佳说得没错，你是个好人。可是，真的很对不起，我不需要帮助。我以前不离开他，是因为不想离开；现在不离开，是因为不能离开。因为……因为他需要我。很多事我说不清楚，但也许，你应该会懂。我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一般地长大，我自己不会做什么，从来都是要这要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有一切都是别人为我准备好，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好像……好像除了索取还是索取，就像……就像蛀虫一样，连我最好的朋友都经常说我会把我家败光的，似乎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烧我爸妈的钱。可是，可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董思佳需要我，这就是我的价值，因为他需要我，所以我不能离开他，如果离开他，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我相信你也明白这种感觉的，因为……你也是觉得我需要帮助，所以想帮助我，想照顾我，这……是一样的道理。”
　　秦黎被她的话震动。需要？存在？价值？他们之间有着这样的羁绊，他如何能够插入他们之间？
　　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我们一起照顾他，你也还是在照顾他。”
　　“这不一样，如果我们一起照顾他，我会依赖你，而我不想也不能依赖谁，我依赖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了，董思佳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对不起。”叶夜拒绝得干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只想呆在董思佳身边。”
　　秦黎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叶夜，你还真不是个一般的女孩。董思佳不珍惜你是他的失误。”
　　叶夜笑了。
　　“不过，至少让我送你回家吧，晚上你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
　　“嗯，谢谢。”
　　叶夜一见到谭怡就兴师问罪，“你和秦黎聊天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他问我你的事，我就跟他聊了些，怎么了？”
　　“没什么。”看谭怡那么坦然，叶夜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才怪，我猜他不会是跟你表白了吧？”
　　“你……”
　　“被我猜中了？我就知道，他总是问我你和董思佳以前的事，肯定有想法。不过你当年事迹那么光荣，我当然也要发扬一下记者的优秀品质替你宣传一番。”
　　“你这不是捣乱么？”
　　“我可保证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才宣传你当年如何对董思佳锲而不舍的。”
　　“那你怎么还跟他说董思佳车祸，说我们困难的事？”
　　“我没说啊，董思佳的事你自己都不喜欢说，我哪敢随便跟别人说。即使他问我，你们现在怎样，我也说不清楚啊，我都让他自己去问你的。”
　　叶夜有些疑惑，“真的？”
　　“骗你是小狗。”
　　叶夜不怀疑谭怡骗她，可是，秦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还有，董思佳的父母的事他也知道？这……太匪夷所思了！

　　第六十七章

　　叶夜下楼来，秦黎的车还停在楼下。
　　“怎么还没走？”
　　“你不是说有点事吗？现在办完了？办完了就上车，送你回去。”
　　“这……”
　　“犹豫什么？赶紧上车。”秦黎打开车门把她拉进去。
　　叶夜有问题不知道该怎么问，秦黎也不说话。
　　“那个……”
　　“嗯？”
　　“你……怎么知道董思佳的事的，连谭怡都不知道的事。”
　　“啊？”
　　“董思佳车祸，谭怡说她没有跟你说，还有董思佳的父母，谭怡她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调查的，想追特别的女孩，当然得用点特别的手段了。”
　　“你……你这是侵犯人隐私！”叶夜有些生气。
　　“生气啦？反正现在也知道了，而且你也拒绝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秦黎的语气充满了挫败感。
　　叶夜心里抱歉也气不起来，只好不说话。
　　秦黎递给她一张卡。
　　“这是什么？”
　　“上次吃饭你还我的钱。本来那顿饭就没准备让你请的。”
　　“可是……”
　　“别可是了，当我是哥哥不是？拿着吧，就当那顿饭认了个妹妹。跟我也别要什么面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是个人儿，怎么尽做这种傻事。”秦黎带着责怪的语气说。
　　叶夜只要一想起那天吃饭，就悔到肠子发青，常常想，如果时间回到当初，她宁愿被他笑掉大牙也坚决不请。
　　所以叶夜这次也没有死要面子故作潇洒地手一挥，“哪有请吃饭了还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后悔了，那就做出点后悔的样子来，于是叶夜很优雅地接过原本属于她的银行卡，然后千娇百媚地说，“谢谢。”
　　秦黎说，“撑不过来的时候说一声，肩膀随时给你靠。”
　　叶夜笑了。突然又想起一事，“那天工资预支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帮的忙？”难怪连欠条什么都不要，就那么好说话的第二天就把钱打到她银行卡里了，原来是有暗箱操作的。
　　秦黎耸耸肩，不置可否，叶夜也不再问。
　　叶夜进门，董思佳破天荒地说，“怎么今天回来得有些晚？”
　　董思佳对叶夜一直是爱理不理的，往往叶夜说三句他也难得说一句的，这次主动说话，叶夜倒有点受宠若惊了。
　　“嗯，去谭怡那取了点东西，然后回来的。”
　　“可是，怎么又这么快？”董思佳看看表。
　　“哦，是秦黎送我去的……”叶夜正想说，猛然堵住了嘴。
　　“怎么了？”
　　“没什么。”
　　“他送你去的？然后又送你回来？”董思佳若有所思地说，“他好像很喜欢你。”
　　“没有没有，他说是顺路。”
　　“顺路？”董思佳笑了，“叶夜，你还记不记得大一暑假，你隔三岔五在路上跟我偶遇说同路？”
　　叶夜不说话了，她跟他同路原本就是她精心计划好的，她知道，董思佳也知道，那么他现在说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黎对你很好？”
　　“他对我好不好跟我没关系，董思佳，我知道我的心该向着谁。”
　　叶夜洗澡出来，董思佳刚挂断电话。叶夜随口问一声，“谁打来的？”
　　“哦，没事，是……张放。”
　　“张放？他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叶夜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是最近几个月来叶夜最幸福的日子，虽然依然很苦很累，但是她却觉得很开心。董思佳很积极地吃饭吃药配合她的按摩，配合医生的建议进行腿部恢复。看着董思佳的腿渐渐开始由没有知觉到感觉到麻木，再慢慢地有知觉，她比谁都高兴。
　　“董思佳，我说会好的吧？你看你，当初连三个月没到就放弃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老话说的没错的。过了一百天才能活动一下呢，现在过了百天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董思佳说，“这都四个多月了吧？”
　　“四个多月也是一百天呢。过几天我们再去检查一下，看医生怎么说。”
　　检查的结果非常理想，医生说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和慢慢走路了，但是，最好不要做剧烈的运动，让它慢慢恢复。
　　叶夜心里委屈，“那当初您为什么还说他的腿可能好不了了？”
　　医生说，“我只是说可能，当初他的腿情况确实不乐观，而且他车祸那么严重，当初你们钱交得不及时，后来又说要赶紧手术，检查不彻底的情况也是有的，所以我才说了最坏的结果让你们有心里准备啊。不过小姑娘，你的按摩□夫很好，对他的恢复很有帮助。”
　　叶夜笑了，高兴之余还不忘给江师傅做广告，“我们小区那边，跟江师傅学的，我师父的水平才是一流的呢，有机会您去那边试试，包您满意。”
　　董思佳的腿好了，叶夜倒病倒了，医生一检查，没什么事，严重睡眠不足，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董思佳看着叶夜沉睡的脸，消瘦蜡黄，重重的黑眼圈，眼窝深陷。记忆中她这副模样是第二次出现了，当年他狠心拒绝她，她也是憔悴成这副模样。现在，比当初更严重啊。
　　如果可以，真想把你捧在手心呵护。就是因为不想你再这么辛苦，所以才不想把你拖在身边。
　　董思佳叹一口气，去看锅里的银耳莲子粥。
　　在董思佳的威逼利诱下，叶夜休养了一个星期后生龙活虎地上班去了。编辑部的人见到她都说叶夜真是越瘦越漂亮了。叶夜买了各式礼品每人一份，感谢大家的帮忙后，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去，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董思佳的腿还没有恢复利索，加上叶夜心有余悸再不让他找销售的工作，他也就在家先闲着。叶夜以为他们这样一番考验过去了，他们的心会更靠近，不会有什么事情能再阻碍他们了。
　　可是叶夜第一天上班回家，当她兴高采烈地打开门时，她曾经天天提心吊胆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屋里没人，董思佳的床铺空着，衣柜里衣服不见了，洗澡间里洗漱用品通通不见了。
　　董思佳！
　　叶夜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最后也只能是伤心欲绝，销魂断肠，又无可奈何。董思佳走了，他的腿好了他就走了，他不再赶她走，他知道赶不走，所以，他走了。他走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没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还是说，他打算再也不见她？
　　叶夜真的恐慌了，以前董思佳赶她走，说各种谎言赶她走，她也只是觉得伤心，可是这次她却害怕了，他如果真的走了，她要到哪里去找他？天涯海角，等着下一次在哪里再碰到他么？那又将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到时候，他们又变成了什么情景？
　　叶夜给张放打电话，说没见过，给李海潮打电话，没联系过，叶夜给所有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打电话，都说没有。叶夜发狠说我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他联系过你们，一定要告诉我。张放说，他真的没来找我啊，怎么了？
　　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怎么了？谁告诉我怎么了？
　　董思佳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叶夜躲在屋里把以前做的MovieMaker调出来看，一遍一遍，董思佳的一言一行，董思佳的每个动作表情，她都记得深刻。照片中的人依旧神色温柔，在镜头里笑着，可是，那个牵着她的人又去了哪里？
　　叶夜想过去他们家找他。可是……她除了去坐火车去成都，哪里都不会去，她只知道他们家在四川，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去那里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再坐半天的大巴，再坐小巴，再坐一个拖拉机，然后翻过一座山，在那个苍烟落照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可是，没有他引路，她怎么去得了，怎么去得了那个“丝毫尘事不相关”的地方？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说的不就是他么？
　　如此一句藏头，叶夜想起多年前她在校报上的藏头诗。
　　我书青鸟情悠悠，爱郎山上子规愁。思念遥遥到无际，佳期渺渺怅登楼。
　　当初这样写，是预见到现在的愁苦么？
　　叶夜站在天台上，在夜幕中望向无尽的远方。董思佳，你到底在哪里？难道真的只能再等一次生活眷顾，再等一次老天出现奇迹，然后我们才能再在地球的哪个拐角再一次相撞吗？不早一刻不晚一刻，不先一步不后一步，刚好都在那里？
　　在叶夜“怅登楼”的第三天，董思佳正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捧着一本杂志细细翻阅着。他翻看每一期的杂志，细细读着里面的文字。
　　卷首寄予的作者，叶夜。
　　叶夜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于千万人之中迷失。其实所有的情感都一样，拥有时的满足，失去时的空虚，无非就是因为心与心的连接。在宇宙的洪荒中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撞到了你，却在滚滚的红尘中踏错了一步，失去了你。到底是走错了路撞错了你，还是踏迟了脚步，丢失了你？我们都曾爱过一个人，爱到愿意用生命去换他的一次回眸，然后再用五百次的回眸，去换一次擦肩而过。
　　董思佳嘴角上扬，这样凄婉缠绵矫揉造作的文字，叶夜也写得出来？可是，他就是这么看着这些并无意义又无病呻吟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知道能够背下来。他想，她们杂志社的那些八卦女人能办出什么好杂志来？可是，他就是抱着他鄙视的杂志，一期不漏地看着，看着。一切和叶夜有关的蛛丝马迹他都可以找得出来。
　　“静沙信箱。”
　　董思佳当然知道这个静沙就是叶夜嘴里的静沙姐，那个教叶夜勾引他的八卦女。董思佳笑着去看那些年轻女孩痴痴怨怨的心事，然后细读李静沙的回答。因为这个栏目虽然叫“静沙信箱”，但一直以来，都有叶夜在帮忙负责，里面的文字句子，董思佳一看都能看出来是不是叶夜写的。
　　这一期的寄信女孩是一个自称琪琪的失恋女孩想要挽回男友的心。静沙说，如果真的爱他爱得深刻，那么就不顾一切地去挽回，只要足够坚持，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头的。但是，在坚持的同时也要多问问自己值不值得，问他是否值得自己这般坚持，因为有时候男人一变心，你的坚持在他看来就不是可贵，而是可贱了，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他回不回头，女孩一定要坚强，因为生命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我们是为自己活着，没有人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而无法活下去。我有个朋友，也跟你一样，男朋友离开了，她竟然一时想不开吞食安眠药自杀了，现在还躺在医院没醒过来。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使她说愿意用生命去换他的一次回眸，可是，自己珍贵的生命在别人眼里看来也那么珍贵么？那样只会让人看轻了自己。所以，不管怎样，琪琪朋友，我都希望你可以坚强地面对将来，只要你坚强，就会因为坚强而美丽，美丽的女孩没人不爱，我相信，你男朋友即使不回头，他也会尊重你的……
　　董思佳看不下去了，“我们都曾爱过一个人，爱到愿意用生命去换他的一次回眸。”这是叶夜说的，静沙说的那个朋友是……叶夜。安眠药？
　　董思佳心里涌起不好的念头，他上次买的安眠药没动过，还留在家里。
　　董思佳看着杂志社的联系电话，拨过去。
　　“喂，你好，**杂志社。”
　　“你好，我……我想找你们杂志社的叶夜。”
　　“哦，叶夜现在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呃……请问您找她有事吗？”
　　“嗯，我是叶夜的读者，在你们这期的杂志我发现静沙信箱里说一个女孩自杀，而那个女孩说的话……我猜想是不是叶夜……有些担心……所以……”董思佳努力地措辞。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谢谢您的关心，但是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这个……对不起……”
　　“不！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是她男朋友。”
　　电话“啪”地挂断了。
　　董思佳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不甘心，又打过去。
　　“喂，你好，**杂志社。”
　　“对不起，我想找静沙信箱栏目的负责人。”
　　“哦，请稍等。”
　　“喂，你好，我是静沙。”
　　“喂，静沙姐，我是叶夜的男朋友董思佳……”
　　“哦，是你呀。”李静沙的声音很冷漠。
　　“嗯，我想知道叶夜现在怎么样了？”
　　“你既然丢下她了，还管她的死活干什么？”李静沙撂下一句话，啪地也挂断了电话。
　　董思佳心想在杂志社估计也问不出个结果来了，于是挂了电话又赶紧给叶夜手机拨过去，却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董思佳心乱如麻，叶夜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不，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我离开，并不是要这样的结果啊。我只是想放你自由，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我不想再自私地把你锁在身边。只是希望你可以幸福，不管这幸福是否与我有关，只要你幸福就好。只要你幸福，我是宁愿忍心离开你，一个人独自承受痛苦。可是你为什么不懂？为什么还要轻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这么傻？
　　离开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叶夜的身影话语从来就没有从脑海里消失过，此刻更是像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明明只是两个字的长度，却搅得他兵荒马乱，把所有思维湮没。
　　这样的结局，到底是谁的错？
　　是谁的错？重要吗？
　　不重要，我只想你好，只想你好。
　　一家医院接着一家医院打听询问，并没有一个叫“叶夜”的病人。
　　董思佳绝望地呆坐在路边，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满腔的怨情没处发泄，只是一遍一遍地捶着地面。
　　叶夜……
　　半晌，脑海突然闪亮一下，慌忙翻出手机电话簿，最后也还是无奈地合上了。他手机里根本就没有谭怡的电话。这才想起来他换手机号，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行尸走肉一般地在街头游荡，任脚步带着身体。最后停到一个地方，整个人一震，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竟回到了天台的阁楼。
　　阁楼依旧，人，又去了哪里？
　　只怕是人去楼空枉断肠。

　　第六十八章

　　耷拉着头无力地推开门，抬头一看，对面一个人坐在床上，胳膊撑在腿上，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董思佳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
　　“叶夜！”董思佳赶紧跑过去抱着她，半晌才放开，然后拉起她上下打量，“你……”
　　董思佳很奇怪，怎么……
　　“我怎么？是不是看到我没有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很诧异了？我知道，你就希望看我死，我死了，再也没有人缠着你了，然后你好远走高飞，自由自在。”叶夜赌着气说，鼻子一酸，忍不住又想掉下泪来，但终究还是没有泪流出。
　　“不，不是，我……你，……你没事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了？哼，董思佳，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会过河拆桥？我照顾好你了，你可以走路了，就马上跑得无影无踪了。哼，我说过的，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还有，我告诉你董思佳，这次我是吓唬你，你要真敢就这样走了，你就瞧我是不是真的割腕吞安眠药了。”
　　“我……”董思佳明白是上当了，“叶夜，你别这样，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没有！”
　　叶夜不跟他争执，换个语调，“董思佳，我并没有想要骗你什么，也不是要以死来要挟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是想再挣取一个机会，让我把没来得及跟你说完的话说完。如果这之后你还是要走，我……我也不再缠着你，放你走……”
　　董思佳也静下心来，“叶夜你先好好听我说。现在我也不想再骗你说因为不喜欢所以不要你的话，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我从来就舍不得走，更舍不得离开你。但我是不得不走，我不能那么自私，利用你对我的喜欢，就把你禁锢在身边。我……我心里也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要为你考虑，我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秦黎或者苏晨，他们都比我更能照顾你。现在我的腿好了，不需要你了，你再留在我什么对你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可言。叶夜，你有你的幸福，我没有资格再留你在身边，也没有资格再要你留在我身边。”
　　叶夜看着他，脸上是不可置信，“董思佳，当初……是你告诉秦黎的？你找过他？”
　　董思佳点点头，“是的。我比你先知道秦黎喜欢你，当初在BigCity，我就注意到他了。我打电话找他，和他面谈好久，我知道他是个好人，知道他可以照顾你，他可以比我更好地照顾你，所以……而我，我也曾希望我能给你幸福快乐，可事实却是我总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而且现在，我没有工作，连最起码的生活保证都给不了你。不能唱歌，也打不了篮球，我……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会唱歌会打篮球的董思佳了。”
　　叶夜不想再跟他计较以前的事，听他慢慢地说着，脸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却像刀割一样。
　　“叶夜，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让我心疼吗？”
　　这是董思佳曾经问她的，他说心疼她看低自己。可是董思佳，你现在，更让我心疼。
　　叶夜咬着嘴唇，努力地慢慢在眼角弯出笑容，伸出手去，试图想抚平他刻在眉心的无奈，董思佳抓住她的手放下来。叶夜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握紧他的手，低头看着，静静地说，“董思佳，好久了。我喜欢你好久了，久到都忘记了当初为什么喜欢你了。从大一在校园撞到你到今天，算起来也才不过五年，可是仍是觉得好久了。我是说你长的好看，说你歌唱的好听，说你篮球打的很好，你样样都好，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喜欢你。美玲曾说我是因为初蕊喜欢你，所以喜欢和她争，说我是因为你喜欢的是初蕊而不是我，所以才喜欢你，也许，也许确实是像美玲说的那样，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叶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董思佳的眼睛，看着那双她从来不曾看清的眼眸，“我就是喜欢你，实实在在地喜欢你，喜欢到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你在一起，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念头。你长的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会唱歌会打篮球也好，不会也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我听你唱歌，看你打篮球都是因为我想看着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唱歌和篮球所以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所以才喜欢唱歌和篮球的。其实……其实我到现在也没看懂篮球……”叶夜慢慢说着，最后又低下头来。是的，她从来就不曾注意过球赛，她看球赛，从头到尾看的都只是他一个人。
　　董思佳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拨开她垂下的头发，绕在耳后。叶夜的长头已经垂到背际了，以前她的头发都只留到过肩的。她有一头令所有女生羡慕的秀发，以前她总是会小心地修剪护理她的头发，可是现在，她有多久没去过理发店了？董思佳挑起一绺头发，任它们在指间缠绕，“叶夜，我知道，知道你是个顶傻顶傻的傻丫头，固执地以为自己捡到的砖头瓦砾就是宝贝。可是叶夜，我看你跟着我受苦，我心里难受，我给不了你什么，但至少我可以给你幸福的机会，我不能把这点我唯一能给你的都剥夺掉，这样对你不公平。叶夜，你听我的，不要再固执下去了，你有你自己的幸福可以去追求，你不需要受这些原本就不该受的苦。如果，如果你相信我，你给我时间，我会努力，等我有足够的资本回来找你，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我就会回来，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身边仍然有我可以存在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的，一定。”
　　叶夜看着他半晌，然后轻轻地抱住了他，把头放在他胸前，“董思佳，我不怕受苦，从来就不怕。我怕的是我会失去什么错过什么，而最怕最怕的就是失去你。”
　　叶夜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董思佳，我不怀疑你的决心和能力。可是你知道吗？任贤齐有一首歌叫《诛仙我回来》，里面唱得跟你刚才说得一模一样，说什么我回来会带着一身光彩，你等着我回来，我们一辈子相伴，一辈子不分开。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我要去追我的梦想，等追到了梦想我就会回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辈子再也不分开，然后今生我们都一起渡过。
　　今生是什么？一辈子是什么？歌里总是要这么唱。为什么总是喜欢要让女人等，等着他去把他的今生把他的一辈子过了一半了，然后再回来找等他的人，然后再把他剩下的一个半辈子当作整个一辈子去过？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呢？等着那不知道的归期，或者，根本就没有归期。你有没有想过，等到那一天，我们可能早就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们了，又会怎样？张爱玲有句话说得再对不过，我们回不去了。董思佳，我冒不起这个险。
　　幸福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去追求的，为什么你一定只要我和你同甘而不要我共苦呢？难道只有甘甜才是幸福吗？你自己也说过的，生活没有浪漫，生活是很现实的，现实是有苦也有甜的，一辈子更是如此。董思佳，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所以，我不止是要和你同甘，更要和你一起共苦。
　　我十八岁才遇到你，没能和你一起长大，没能和你共同经历你以前的生活我已经很遗憾了，所以现在我绝对不要再在这里等你，等你再一个人出去闯荡，等你事业有成，等你带着光彩，等你把你的生活过完一半了再回来，然后和我过另一半生活。不是这样的，这些不是我想要的，不，这样说不对，是我要的不只是这些，董思佳，我不只要这些，我要陪你追求光彩，陪你追求梦想，陪你去过生活，我们一起追求幸福。以前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爱我，那样不对，董思佳，我其实很贪心，我不只要你的爱，我还要你的全部，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成□你的失败，你的爱我，甚至，甚至你的不爱我，我都要，我要你的完完整整，得意也好，失意也好，我不要等你，我要陪着你，董思佳，我说过的，像那首歌里唱的，我要你牵着我的手去走过风风雨雨，我不要在你身后等你，我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不管什么困难我都要陪着你。所以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走，不要让我一个人去寻找所谓的幸福好不好？我不用找也知道，我的幸福就是在你身边陪着你。”
　　“可是叶夜……”
　　叶夜伸出手指按住他嘴唇，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
　　半晌，董思佳说，“叶夜，你的口才真是好。”
　　叶夜笑了，“我只是说事实。董思佳，我们已经走到现在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董思佳看着她，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她不再是跟在他后面让他牵着走路的公主了，她不再是那个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她长成了他身边的一棵橡树，她不再需要他的照顾，她需要的是他的陪伴。而他又何尝不是？
　　嘴角慢慢漾出笑容，伸手搂住了她，“是的，叶夜，我们都不是小孩了，不能再任性了。”
　　叶夜松了一口气，重新窝回董思佳的怀抱，把脸贴在他胸膛，轻轻地闭上眼睛，然后，幸福地笑了。
　　叶夜窝在他怀里说，“董思佳，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听一首歌，我要你唱给我听。”
　　“什么歌？”
　　“幸福的两口子。”
　　董思佳沉默一会，然后轻轻开始唱。
　　“记得你最爱穿白裙子，我最喜欢你的大辫子。你爱看我傻笑的样子，说我是你爱的男孩子。静静坐在湖边的椅子，我第一次抱着女孩子。我们一起攒钱买房子，还要一起生个胖儿子。我不能忘记你的样子，我们一起过的苦日子。我们一定相爱一辈子，你永远是我的小娘子。记得过年一起包饺子，一起喝水用的茶缸子。站在河里光着脚丫子，数着天空飞过的燕子。你笑我变成了老头子，我笑你变成了老婆子。心里念着彼此的名字，永远不能忘的白裙子。等到我长出了白胡子，一起坐在家的老院子，看着满地玩耍的孩子，会想我们年轻的日子。我不能忘记你的样子，我们一起过的苦日子，我们一定相爱一辈子，你永远是我的小娘子……”
　　唱到最后，董思佳声音哽咽唱不下去了，叶夜也在他怀里哭湿了他的衬衣，加大了抱着他的力度，“董思佳，不要再离开我了！”
　　董思佳咬着嘴唇，郑重地点点头，也加大了手臂的力度。
　　“这首歌一出来我就特别喜欢，但却从来不敢唱。”半晌，董思佳轻轻地说。
　　“为什么？”
　　“这首歌唱的希望太美好了，我不敢有这样的期望，只要稍微有这样一点点念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你，又要挣扎好久，好久……”
　　叶夜抱着他，“我们一定歌里唱的那样的！不，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的！”
　　“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两个人的体温取暖，互相温暖两颗受伤的心。
　　半晌，董思佳问，“叶夜，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一辈子有多长？想起了你上次给我留下的一句话。”
　　“什么话？”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
　　“嗯？”
　　“啊！”叶夜突然从他怀里探出头，“董思佳，我想起来了，上辈子，我一定也跟你说过这句话。嗯，一定是我也这样干了同样对不起你的事了，所以也说了欠你的，下辈子还了。结果这辈子果然就被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真是罪过，应了那句话了，出来混，早晚要还的。呵呵，不过现在我们两讫了，以后我们也没有谁欠谁的了，哼。啊哟，不对，那没有纠葛了再下辈子怎么办？嗯，那董思佳，下辈子我们就做……最最最平凡的一对，没有谁欠谁，什么你追我我追你。嗯，我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上学，嘿嘿，然后很自然就恋爱，然后结婚生小孩，然后再一起变老，一起死去，平平淡淡的，这样，是不是很好？那再下辈子……嗯，再下辈子……呀，董思佳，你也想想嘛，再下辈子，我们怎样……”
　　董思佳皱着眉头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脸色越来越难看，“再下辈子，我不要你这么啰嗦。不然，我不敢去下辈子了。”
　　叶夜果然住口，“哼，你敢？你不去我也要把你拽去！”
　　再下辈子，我们怎样？怎样？
　　冰心说，如果不幸，我怕有来世，如果幸福，这辈子就已足够。
　　叶夜，这辈子，我已足够了。
　　叶夜问，“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董思佳起来跳两下，“没问题了。”
　　叶夜拉他躺下，“不行，我还得再给你按摩一阵子，一定要好得彻底，不能留下后遗症。”
　　董思佳就躺下，叶夜边给他按摩边问他，“你到底去哪里了？”
　　董思佳说，“没去哪里，流浪。”
　　叶夜皱皱眉，“那你的东西呢？”
　　董思佳说，“在一个地下室里。”
　　叶夜说，“你怎么能住地下室呢？你的腿刚好没多久，地下室那么潮，万一留下什么病根怎么办？”
　　董思佳说，“那我明天就搬回来好不好？”
　　“不好！”
　　“啊？”
　　“今天去搬，马上去搬。”
　　叶夜挽着董思佳的胳膊，跟他一起去他说的地下室。
　　董思佳问她，“叶夜，你怎么能想出这么绝的招来？”
　　叶夜问她，“什么？”
　　“在杂志里欺骗全国的读者。”
　　叶夜说，“对付绝的人，当然要用绝的招，我的绝招多了，又不是没用过，你可要小心。”
　　董思佳想起她动用舆论武器也不是一次了，笑了笑，也就不跟她说这个了。
　　叶夜问，“董思佳，我们今年回不回家？”
　　董思佳想了想，摇摇头，“不回了。”
　　“嗯，我也觉得不用回了。我们一起过我们两个人的年，一起包饺子。我们还要好好工作好好挣钱。董思佳，你别着急，工作的事慢慢来。”
　　董思佳说，“这次我还真不着急了。前段时间一直在看书，一直在网上了解情况，也分析了不少案例，我专门注意过一个跨国公司。现在的经济前景并不如想象的那么乐观，好多银行信贷坏账准备不足，这对金融界将是一个很大的冲击，进而会对实体经济对进出口都会造成很大影响。我研究了他们公司的一些情况，给他们做了个分析报告发过去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重视。”
　　“跨国公司？你不会是翻译的同时给人写英语吧？”
　　董思佳笑了，“既然是跨国公司，当然也要跨语言写呀。我也不知道什么人会看到那个报告，所以汉语和英语都写了一份，希望可以引起重视。”
　　叶夜佩服得五体投地，“董思佳，你真不是一般人。你那会连生命都想放弃了，在绝望中还能做这些事。噢，我想起来了，新东方的校训是什么来着，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说的就是你。”
　　董思佳笑了，“在床上躺了快半年，总不能把日子都浪费掉吧。再说，我看你天天那么累，我哪好意思干眼巴巴地当日子，又不是等死的人。”
　　叶夜说，“董思佳，你这句话说得好，当初你如果有这个觉悟，我也不用白白多受那些活罪。”
　　董思佳说，“这个觉悟早就有，只是，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有别的选择我当然要替你着想，我不想你跟我受苦。”
　　叶夜说，“我就喜欢。对了，你知不知道美玲以前跟我说过什么？”
　　“什么？”
　　“她说如果不是我，你完全不用为了生活而对工作委曲求全，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发展自己。她说是我拖累了你。呵呵，没想到一场车祸成全了你，如果不是这场车祸留给了你这么多时间，恐怕你现在也还只是为了我们的生活而到处工作劳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努力，相信我们吧，怎么说的，人生终将辉煌。”
　　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

　　第六十九章

　　当本世纪最大的金融海啸袭来冲击着整个欧美时，董思佳接到了他所说的跨国公司的邀请函。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叶夜说，怕他们以貌取人吗？
　　董思佳说，不怕！
　　叶夜说，有信心吗？
　　董思佳说，有！
　　叶夜说，会成□吗？
　　董思佳说，会！
　　叶夜说，我等你。
　　董思佳说，好！
　　叶夜说，不好，我陪你去。
　　董思佳说，叶夜，你也有你自己的事，上班去吧。
　　叶夜想了想，好。
　　叶夜看着她的王子一副宝马金鞍的样子整装出发跃跃欲试，看着他消失在楼道，脸上是欣慰的笑容。他有着满腹的才华，他需要的只是机会，而现在，他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她相信他！
　　叶夜下班早点回家做好饭，等着董思佳回来。她现在已经会做很多可口的饭菜了。
　　董思佳很晚才回来，叶夜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董思佳换上拖鞋，放下包，“先和他们经理聊了很久，然后一起吃了饭，又和他们老总谈了很久。”
　　“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相见恨晚，连录用都没说。”
　　“我说他们对你提出的方案的看法。”
　　“哦，呵呵，还没谈到这，今天一直在谈现在问题的分析，他们让我谈谈我的看法，然后问些问题，又聊了些别的事。明天去了开始进行方案的选择。”
　　“选择？”
　　“嗯，一个问题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解决方案，我对他们公司的内部具体情况不清楚，所以从多个层面，考虑了多个问题，提出了多个方案。等方案确定下来了，就该负责实施了。”
　　“那样是不是会很忙？”
　　“嗯，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有时间也可以注意看一下新闻，现在好多公司都破产了。只要能够在这次金融风暴中生存下来，等经济复苏后，发展前途都是可观的。我既然敢跟他们这么提出来，就一定要帮他们把问题解决。”
　　“嗯，好。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董思佳点点头。
　　董思佳一开始工作就经常加班，有时候甚至是第二天早晨回来，休息一会就又去上班。看来他真的是闲腻了。叶夜心疼他加班之余也替他高兴，如此意气风发才应该是他的本来面目，他本该如此。
　　叶夜自己也闲不了，白天去上班，晚上去教云蕾弹琴，然后再去BigCity。本来董思佳病好了，他们现在不急需用钱，可以慢慢挣钱还，但是她突然意识到她有责任要教就把云蕾教好，而且云蕾现在很听她的，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她也很喜欢她。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她以后有个小孩，也要是个女孩，她也这么听话，她们也这样交谈，无话不说，她也教她弹钢琴，然后让董思佳教她唱歌，她一定是个顶漂亮顶聪明顶可爱的孩子。
　　BigCity弹琴依旧是和秦黎搭档，秦黎的护花使者做出了瘾，依旧天天送她回家。叶夜推辞不过，也就由他。叶夜问他，“你家到底在哪里？我们真的顺路吗？”
　　秦黎说，“当然，你去哪里都是顺路。”
　　叶夜料定是不顺路，但也不再问，只是周末有时间的时候会介绍他给同学认识，介绍他给编辑部单身的小姑娘认识。秦黎说，“叶夜，你这真是为难我，明知道我心有所属，还拼命给我塞别人。”
　　叶夜又不好说什么。秦黎说，“叶夜，你也别自作多情了，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你需要帮助所以留才在这里，过段时间了我自然就会走了。你还真当我是自由职业者？”
　　叶夜听他这么说，心里也高兴了。
　　有时候他们会说起董思佳，叶夜就一脸自豪地说董思佳现在实现他的价值。秦黎也就笑笑。
　　叶夜现在不再因为和董思佳见不着面而有多想他，不再什么事都依赖他。她会自己独立，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做些自己的事，然后也还是会想董思佳。他说得对，我们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是有一个人，我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去做。
　　收到美玲的请帖的时候，叶夜正在跟董思佳撒娇，怎么把他骗到民政局去。
　　叶夜说，“董思佳，你前段时间忙，我也不敢打扰你，现在你们公司都渡过危险期了，我们该商量一下我们自己的事了。”
　　董思佳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头也没回，“什么事？”
　　叶夜不高兴，把他从电脑旁边拉开，“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地跟我说话？”
　　董思佳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来问一本正经地问她，“嗯，什么事？”
　　叶夜说，“董思佳，那会我跟你说，等你腿好了，我们就结婚的。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民政局，我们领了结婚证就好了。好不好？我们结婚吧。”
　　董思佳说，“我还有……”
　　“结了婚我们照样可以工作挣钱，现在欠的债是我们共同欠下的，当然要一起还。”
　　董思佳又想了想，“叶夜，我现在事业刚起步……”
　　“我们结婚又不会影响你的事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夜，只要有可能，我都希望不给你留下任何遗憾。我现在在努力，如果我做得好，你爸爸妈妈认可了，他们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如果顺利，我在公司做得好，后年，或者明年我就可以跟你回家。虽然我也许达不到他们什么要求，但是，至少让他们看到我的成绩，得到他们的认可，这样就行了。叶夜，好不好？你就再给我两年时间，两年？嗯？”
　　叶夜抿着嘴想了想，万般不愿地说，“那好吧。”想了想，又说，“那如果我爸妈他们在这两年之内就同意了呢？”
　　董思佳看看她，笑了，“那就依你吧。”
　　然后史美玲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叶夜，我是美玲。”
　　叶夜说，“哦，你还活着啊？”
　　史美玲说，“嘿嘿，当然。你们现在怎样了？”
　　叶夜说，“还活着呢。”
　　史美玲就笑了，“活着就好。前段时间累坏了吧？想去看你，你总说忙忙忙，现在怎么样了啊。”
　　叶夜说，“现在依旧是忙忙忙。”
　　史美玲说，“董思佳也该好了吧？怎么还忙？”
　　“好了就不用工作了么？”
　　“工作也不用这么忙吧？我想去看你，你就不能找个时间接见一下？”
　　叶夜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行，如果你现在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不然，只能往后排队了。”
　　“你说的。”
　　“嗯。”
　　“确定？”
　　“当然。”
　　“别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叶夜说到这已经底气不足了。
　　果然史美玲说，“那你把门打开。”
　　叶夜颤抖地去开门，门一开，史美玲张开双臂，“呀，叶夜，我想死你啦！”然后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夜也抱着她哭。
　　半晌，史美玲放开她，“怎么一见面就哭？真不像你。哎，董思佳，你怎么搞的？是不是又欺负我们叶夜了？”
　　董思佳笑着说，“我哪敢欺负她呀。”
　　史美玲也笑了，“叶夜，你真不应该哭。来来来，擦干眼泪，呀，又变漂亮了。”
　　叶夜满脸泪痕地笑了，“史美玲你的审美水平终于又提高了。”
　　史美玲说，“你是在夸我有眼光吗？嘿嘿，我接受。”
　　叶夜拉她坐下，“你怎么会突然来了？”
　　“不止我，本来还有一个人也要来的，但是现在事情比较多，所以就不来了。哎，不来也好。”
　　“谁还要来？”
　　“兰鑫啊。那，给你的请帖，我可是专门跑到北京来邀请你的，因为你实在是太忙了，我怕你又以一个忙来打发我，所以专程跑一趟。本来我是要兰鑫和我一起来的，但是因为婚礼筹备事特别多，所以他就不来了，我也明天就要回去。到时候你和董思佳一定要都去，我的婚礼如果少了你，就不叫婚礼了。”
　　叶夜拿起烫金的喜帖前翻后看，兰鑫，史美玲。然后看着史美玲神采飞扬的脸，被她感染，“当然，当然，一定会去的。干嘛大老远跑这一趟，只要说一声你要结婚，我就是乘火箭也会去赶去的。”
　　史美玲说，“你说的，那说定了，一定要去哦。董思佳，你不会让叶夜一个人跑那么远吧。”
　　叶夜说，“他不敢不去的。”
　　董思佳也笑了，“当然要去恭喜了。”
　　史美玲说，“那就好。”然后又看看叶夜，“你们呢？什么时候也请我喝喜酒？”
　　叶夜幽怨地看了看董思佳，董思佳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唔，还早呢。”叶夜就撅起嘴不高兴，史美玲也不再说什么。
　　晚上史美玲在被窝里悄悄地问叶夜，“还没跟叔叔阿姨和好吗？”
　　叶夜点点头。
　　史美玲说，“你回去跟他们认个错吧，他们早就原谅你了。现在都这么久了，在他们看来生米煮成熟饭，反对也没意义了。”
　　叶夜说，“我又没错，为什么要认错？”
　　史美玲说，“还以为你脱胎换骨了呢，到底还是这么个倔性子。实话跟你说吧，你以为我三天两头说要来看你是为什么？还不是你妈妈总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要我过来看你，虽然我自己也挺想过来看你的，但是你推辞两回后我哪还好意思来打扰你？”
　　“我妈？”
　　“对呀，她自己也偷偷来瞧过你呢。只是没现身而已。他们那么大年纪了，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跟你说什么，你就低低头，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嗯，再说吧。”
　　“再说是什么意思？怎么倒像是你还在生他们的气似的。”
　　“不是。美玲你不明白，他们来看我是因为关心我，他们关心我我当然知道，只是，这并不就代表他们同意我和董思佳在一起。不过你放心，不需要很久，我会让他们同意的，董思佳也会让他们同意的。”
　　“你说这话给我的感觉是你想先给他们抱个孙子回去，然后让他们不同意也同意……”
　　“你……”叶夜在被子里打史美玲，“别以为都和你一样思想下流，我不是那种人。”
　　史美玲也打她，“你不是那种人是哪种人，如果不是董思佳不愿意，嘿嘿，只怕……”
　　“你再说，你再说……”两个人闹成一团。
　　“嘘。”叶夜说，“小声点。别吵着董思佳了，他工作很累的。”
　　史美玲笑了，“你还真成贤妻良母了。”
　　叶夜说，“当然，我要嫁给董思佳当妻子的。”
　　史美玲说，“你一定可以的。”
　　在化妆室等着兰鑫来接新娘。
　　叶夜看着盘着头发，穿着婚纱的新娘，由衷地说，“美玲，你真漂亮。”
　　史美玲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有你这么夸我一句漂亮，我就知足啦！”
　　叶夜笑她，“言不由衷吧，还不稀罕你的兰鑫夸你漂亮？”
　　史美玲说，“兰鑫夸我漂亮，那一定是哄我开心的，但是你夸我漂亮，一定是真心的。”
　　叶夜也敛起笑容，拉着她的手，“美玲，谢谢你。”
　　史美玲说，“说什么傻话。是我要谢谢你，好好照顾自己。”
　　门外响起鞭炮声，热热闹闹的人群过来，叶夜说，“我去拦着他，不能让他简简单单就把你抢走了。”
　　史美玲笑着在身后摇摇头。
　　叶夜到底还是简简单单就让兰鑫把史美玲抢走了，然后跟着他们坐车一起去礼堂。
　　叶夜看着交换戒指的一对新人笑着流出了泪。董思佳说，“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叶夜说，“我为什么不能哭？美玲都被别人娶走了，以后谁来陪我？”
　　董思佳皱皱眉头，“那你去跟兰鑫说，让他把美玲还给你，让美玲一辈子陪着你。”
　　叶夜笑了，“那谁来陪兰鑫？”
　　董思佳白了她一眼，“你有我陪就够了，别贪得无厌。”
　　“当然不够，将来我还要一个小董思佳，和一个小叶夜来陪我的。”
　　董思佳撇撇嘴，笑了。
　　看着礼堂里的彩灯花球，董思佳问，“叶夜，结婚时你希望你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叶夜想也没想，“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礼堂……哦，没礼堂也行，去民政局就可以了，只要新郎是你就行，哪里都行，怎样都没关系。”
　　董思佳皱了皱眉头，“叶夜，你……”女孩子不是都想要一个浪漫的婚礼吗？
　　“我怎么了？”
　　董思佳依旧皱着眉头看着她，却不再说话。
　　叶夜笑了，“董思佳，在我刚有婚礼的概念的时候，梦想的婚礼是我身着凤冠霞帔，坐在大花轿子里，一路锣鼓声喧，然后……一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董思佳骑着高头大白马横冲过来，然后把我从轿子里拉出来，坐到他的马背上，然后我就和他一起骑着马潇洒地离开，从此一起云游天涯，不管后面人仰马翻，不管后面惊叫啼哭的人群……”
　　董思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是……抢亲吧？”
　　叶夜得意地笑了，“是，我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不喜欢的人结婚，然后我喜欢的人出现，然后我就跟他私奔一起开始浪迹天涯。不过后来又有了些改变，我梦想着一个铺着长长的红地毯的教堂，然后里面一个好看的王子穿着洁白的礼服等着我，然后他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在音乐中慢慢地走过那长长的红地毯，嗯，最好是一条长得够走一辈子的地毯。再后来的想法你也知道了，就想要你骑着自行车带我从家里去礼堂或者去民政局，凤冠霞帔可以不要，高头大马也可以不要，婚纱可以没有，地毯也可以没有，什么都可以没有，反正婚礼是给别人看的，但是路是我们自己要走的，所以只需要你带着我，我们一起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路，这就是我现在最向往的婚礼，董思佳，你能给我吗？”
　　董思佳看着她，郑重地点点头。

　　终章（完结）

　　叶夜推开门的时候，董思佳正合上电脑。叶夜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董思佳说，“今天下班有点早，回来有一会了。”
　　叶夜说，“那怎么不去接我呀？”
　　董思佳说，“你有护花使者护送，我去凑什么热闹？”
　　叶夜作势踢他一脚，放下包去洗漱，走到一半，回过头来问他，“董思佳，你怎么了？”
　　董思佳摇摇头，“没事。”
　　等叶夜出来，发现董思佳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凳子上，走到他身边问，“到底怎么了？不能跟我说吗？”
　　董思佳没说话，看着她，似乎在想什么问题。
　　叶夜不说话，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董思佳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表情复杂。
　　叶夜说，“你到底怎么了？”
　　董思佳拉她坐在怀里，“叶夜，我是你什么人？”
　　叶夜很奇怪，“男朋友啊。怎么了？”
　　“所以，叶夜，你不是一个人，对不对？”
　　“嗯，是。怎么了？”
　　“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是不是？”
　　“嗯。”叶夜很高兴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董思佳说，“真的？”
　　“嗯。当然。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了，你也比我高。不过董思佳，我也会在下面帮你顶着。”
　　董思佳笑了，“也许，我的担心多余了。但是……叶夜，你自己看吧。”
　　董思佳把电脑打开，页面标题赫然是“江川市长双规……”
　　叶夜没往下看就看到下面一张图片是她爸爸在一群警察的包围中。
　　叶夜木然地问，“双规？是什么意思？”
　　董思佳说，“就是……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
　　“那……被双规说明什么？”
　　董思佳不作声了。
　　叶夜说，“会坐牢或者……？”
　　董思佳依旧不作声。
　　“不！我爸爸是个好官，虽然不至于像孔繁森焦裕禄他们牺牲自己也要为百姓做好事，但是昧良心的事他不会做的！”
　　董思佳其实想说，官又有几个好官？如果是个清官，你家里怎么会那么有钱？
　　“那我妈妈怎么办？”
　　董思佳找不出语言来安慰她，只是抱她在怀里。
　　“董思佳，我想回去看看。”
　　“好。”
　　“你陪我回去。”
　　“好。”
　　董思佳走进屋里，环视一周。他一直以为叶夜他们的屋应该是哪里的小别墅，即使不会富丽堂皇，至少也应该是奢华有致。谁知一看竟只是市郊一间稍微大点的三室两厅的单元房，虽然装修精美，但并不是想像的奢华气派。
　　董思佳想，也许叶夜是对的。
　　何琳的“夜风集团”也和叶青风的案子扯上关系，公司也受着审计，所以她也在家。
　　叶夜看着何琳憔悴的容颜，想起以前的高雅干练，声音有点哽咽，“妈，我回来了。”
　　何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女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抱着她哭，叶夜倒是镇静，任由她妈妈抱着，一滴泪不留。
　　因为董思佳说过，叶夜，我们在这里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但是回家你不能哭，你一哭家里只会乱成一团。
　　所有叶夜坚决不哭。
　　半晌何琳才发现后面跟着董思佳，董思佳朝她微笑鞠躬，“阿姨好。”
　　何琳抹抹眼泪，打量他一阵，“好。”然后又回头摸摸叶夜的头，“闺女，你瘦多了。”
　　叶夜挤出笑容，“现在流行减肥。”
　　何琳也挤出笑容，“你跟流行倒跟得紧。”叶夜抿着不说话。
　　何琳说，“叶夜，你爸爸他……”
　　叶夜说，“我知道。”
　　何琳又哭了，“他可能会坐牢。”
　　叶夜说，“不会的。妈，你不相信爸爸？”
　　何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叶夜按住何琳的肩膀，“不！妈，你不能不知道，你应该相信爸爸。爸爸不是那样不分轻重的人。”
　　何琳说，“可是有人检举说他涉嫌贪污，还有因为和夜风集团的关系，说……”
　　叶夜说，“别人怎么说我们不要管他。如果爸爸真的触犯法律，那么，受到制裁……也是应该的，我们更不应该担心，而是应该勇敢面对，渡过难关……可是……可是我相信爸爸，他不会做那样的事的。我从小就知道，我们家是有钱，可是钱都是正当的，是爸爸的工资，和妈妈你挣的钱，都是正当的，所以妈妈，我们不要担心，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检察院会查清楚，会还他清白，爸爸不会有事的。”
　　何琳说，“那夜风集团的帐……”
　　叶夜说，“妈，你不相信你自己选的员工吗？”
　　何琳还要说什么，叶夜说，“妈，事情到现在担心是最没有用的。我们都要相信爸爸，他一定会没事的。如果我们连都不相信他，爸爸就真的会出事了。”
　　何琳沉默下来，看着叶夜，又看看她旁边的董思佳，半晌，“你爸爸真说对了。”
　　叶夜看着何琳，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何琳说，“叶夜，你是不是在怨我们？”
　　叶夜把头稍稍偏了偏，“没有。”
　　何琳苦笑着说，“你怨我们也是应该的。当初你低声下气去求你爸爸，他都没有答应借钱给你。你怨我们……也是应该的。”
　　董思佳听她这么一说，吃惊地看了叶夜一眼，叶夜脸上波澜不惊，“妈，没有，我真的没有怨你们。”
　　何琳说，“我现在这么说也不是想让你原谅我们什么。我们做的确实比较绝情，还好……傻丫头，还好……你挺过来了。”何琳说着说着摸着叶夜的头又哭了。
　　“妈，我知道你关心我。美玲说……你去看过我们。”
　　“当时你爸爸回来跟我说了，我跟他吵了一架，骂他冷酷，连自己女儿也不管。但是最后，我被他说服了。他说，你需要在外面磨练，不然永远也长不大。叶夜，你不要怪你爸爸，他没有那么无情，你一走他就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帮董思佳动手术……”
　　叶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她把所有的证件都压在那里时，董思佳就已经送到手术室了，当时她还以为她的抵押有了效果，医院办事效率快，原来，都是爸爸在帮忙。
　　“其实你去北京找董思佳，你爸爸虽然心疼，但他也是尊重你的决定，他说既然你想去，就让你去，他知道董思佳那孩子也固执，不知道你们会耗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你可以坚持多久，他也是怕你受伤，但是既然你想要的我们给不了，那就只好放手让你自己去追。他说给你留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之内你回来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没有回来，那一定是决定陪董思佳留在那边。那样我们就必须把你的卡冻结，如果不这样，你心里总是依赖着我们，就永远长不大，永远学不会独立。他总说小时候我们都忙着工作没时间管你，把你的性格养的又任性又自私又霸道，所以……他一边对你狠心，一边又天天在担心你。只要有机会去北京，他都立刻自己过去，无非也是想看看你。现在……现在看到你这样，叶夜，你真的长大了，他……他也该放心了。”
　　叶夜怔怔地流下眼泪，虽然她答应董思佳不能哭。可是，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以为她是背离了整个世界一个人在坚持在努力在挣扎，却原来没想到，爸爸妈妈原来一直在身后，从未曾离开，他们一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疼爱她。
　　爸爸说，作出的决定是要付出代价，并自己承担后果的。
　　她曾经以为这代价便是亲子的断裂，便是他们不再当她为女儿，不再帮她，不再爱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代价，其实不过是一个叫做“成长”的东西。当初她做出的决定是成长，而他们，只是放手让她去成长，让她去追求她想要的东西，去追求他们给不了的东西。
　　这般的用心良苦。
　　叶夜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最后干脆扑在何琳怀里哭得畅快。
　　何琳也哭，半晌，抬起头来，“董思佳，阿姨也要跟你说对不起。其实当初见到你，我和你叶叔叔都是很欣赏你的。可是，就像我曾经跟你说的，你配不上叶夜。还有一句话是我没说的，叶夜，她也配不上你。叶夜要配得上你，她需要吃太多的苦，我确实是舍不得，所以才反对你们在一起。我也怕将来叶夜坚持不下去时，你们……”
　　董思佳微笑着打断她，“不，阿姨，你们对叶夜，对我们，用心良苦，我感激还来不及。其实你们从来就没有阻止过我们，只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之间的差距；告诉我们，我们要在一起，需要努力，叶夜需要努力，我也需要努力。其实……开始我也和您一样，我也以为叶夜会坚持不了。但是……叶夜从来就没有配不上我，是我比她不得。阿姨，谢谢你们。”
　　在去看了叶青风回来的路上，电话响起，叶夜一看，国际的，按下通话键。苏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夜。”
　　“苏晨？”
　　“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董思佳生病期间苏晨打过几次电话，叶夜一来工作时间不能接电话，二来非工作时间，在董思佳面前，不敢接。
　　“你怎么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哎，不会是找我还钱吧？再过一阵子……”
　　“说哪里的话？你还这么说，看来你爸爸还是没跟你坦白啊。”
　　“啊？坦白什么？”
　　“那钱是你爸爸的，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在董思佳出车祸时给你打电话自动找上门借你钱？还不是你爸爸想给你钱，找我当挡箭牌……”
　　“喂，喂，叶夜，你在听吗？”
　　“嗯。”
　　“那个……其实，我这次是……嗯，你爸爸……他……呃，你……没事吧？”
　　叶夜笑了，“没事，我爸爸他很好，我相信他，他不会有事的，我也很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
　　半晌，苏晨又说，“叶夜，你真的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董思佳的伤应该好了吧？”
　　“嗯，都好了。谢谢。”
　　“好了就好。对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记得通知一声。”
　　“嗯，一定。”
　　挂了电话，叶夜沉默半晌，然后说，“董思佳，谢谢你。”
　　“嗯？”
　　“爸爸说得对，我是找到了我存在的理由。董思佳，是你帮我找到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就那么死心踏地不顾一切地喜欢你，明明你不喜欢我，我还那么死皮赖脸地追求你。也许就像爸爸说的，因为我活得混混沌沌，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就没有什么追求，也没什么志向，就像个洋娃娃，一个根本没有心的洋娃娃，空虚，没有方向。碰到你，不管是什么原因，喜欢你，有了追求，就拼了命地追，因为没别的可求。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了我要什么，我想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很充实。我知道有人需要我，实实在在地需要我，人生突然变得有意义，我很喜欢这样的我，这样和董思佳在一起的我，所以，董思佳，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
　　董思佳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也认真地说，“叶夜，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坚持地陪在我身边。我们走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你说得对，我就是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等你离开。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要足够坚强，坚强地接受不能改变的，这样等你离开时，我依然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可是却忘了拿出勇气去改变能改变的。我以为只要坚强，就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但是你让我知道，只是坚强地去承担远远不够，更应该有勇气去争取。你让我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有勇气，可以这么坚持，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叶夜，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们真的就永远错过了。”
　　叶夜笑了，“好啦好啦，我们也别煽情互相表扬了。董思佳，你说过，如果我爸妈同意，你就依我的。原来是我上当了，他们从来就没有反对。董思佳，我们结婚好不好？”
　　董思佳说，“你还记得你要的礼堂婚纱，叶夜……”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带我去民政局。”
　　“你不后悔？”
　　“不和你结婚才会后悔！”
　　江川市长和夜风集团的案子在一个月后真相大白，有人眼红的诬告，只是即使是诬告，这次检查也让叶青风和何琳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是却使得他们一家团聚，倒也无憾了。
　　董思佳最后终于同意叶夜的求婚了。但叶夜突然又反悔了，“董思佳，别人都是男士向女士求婚的，为什么我们是我要向你求婚？”
　　董思佳笑着说，“谁叫你着急结婚的？”
　　“我……不行，你要娶我得有诚意，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不然……我不嫁了。”
　　董思佳笑着说，“不嫁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娶。”
　　“你……”叶夜生气了，“你真的不想娶我。”
　　董思佳想玩笑还是不能开的太大，便说，“那得看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叶夜看看他，恨恨地说，“我要天上的星星。”
　　董思佳笑了，“这个好办。”
　　叶夜赶紧加上一句，“我要实实在在的星星，看得见摸得着的，不要水里的。”
　　董思佳愣了，“这个……”
　　“做不到么？”
　　董思佳笑了，“好办。”
　　于是跑到屋里，拿出个苹果，然后用水果刀横着切开，“那，给你两颗星星。”
　　叶夜眨眨眼睛，苹果里真有两颗星星，一边一颗。叶夜从他手里接过苹果，一边看一边赞叹，“董思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两颗星星的？”
　　“是你自己不会观察生活吧。”
　　叶夜说，“我很少和人分苹果吃，要分也是纵着切开，从来没想过横着切开呀。”
　　董思佳说，“所以说你不会观察生活了。”
　　叶夜说，“董思佳，你的表现我很满意，所以我决定嫁给你啦。”
　　董思佳说，“你决定嫁给我我还没决定要娶呢。你这个问题太刁钻了，显然没有嫁给我的诚意。”
　　叶夜说，“可是你不是做到了么？”
　　董思佳说，“那是取巧。如果我不是碰巧知道苹果里有这么两颗星星，我哪做得到？”
　　叶夜心想，你真的以为我刁难你么？董思佳为什么你就这么一点都不肯让我呢？人家结婚都是男士浪漫地跟女士求婚，现在我反过来跟你求婚你倒还推三阻四，摆什么架子？难道我叶夜就非你不可么？于是叶夜也生气了，但还是不死心，“你真的不想娶我？”
　　“嗯。”董思佳说得肯定。
　　“那就算了，我还不愿意嫁呢！”
　　叶夜拽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摔门而出，“董思佳，你若不是真的摘下满天星来送给我，这辈子我都不嫁给你了！哼，谁稀罕你！”
　　叶夜跑到谭怡那里住了几天，董思佳也没找她，连个电话都不打，叶夜失望委屈伤心。为什么她掏心掏肺地对董思佳，董思佳还是不珍视她，任由她跑了就跑了，只怕现在在家一个人偷着乐呢。叶夜想到这里就生气，就恨不得马上回去把董思佳揍一顿，可是她能说什么，她离家出走时都扔下狠话，这满天星星，叫他怎么摘得下来？他若摘不下来，她真的就不嫁给他么？
　　叶夜听到门铃响，去开门，董思佳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叶夜看看他，又看看那花，面无表情地说，“你来干什么？”
　　董思佳给她单膝跪下，掏出一个红色绒盒子，里面的钻石闪闪发亮，“来求婚。叶夜小姐，请你嫁给我吧。”
　　谭怡早在后面乐呆了，“叶夜，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叶夜心里乐开了花，但是嘴上还是说，“谁答应嫁给你了？我说过，你若不是真的摘下满天星来送给我，这辈子我都不嫁给你。”
　　“那，我摘下来了。”董思佳把手里的花递给她。
　　“这是什么？”叶夜虽这样问，心里已是明白了。
　　“满天星啊。你不是要我摘下满天星来送给你么？”董思佳站起来。
　　叶夜那花作势打他，“谁让你站起来的，我还没想好呢。”董思佳只好又跪下去。叶夜扑哧一声笑了，把他拉起来，然后白他一眼，“别假装可怜兮兮地博取谭怡的同情了，不吃你这套。”董思佳说，“哪有，我是想用诚心换得叶夜小姐真心下嫁。”
　　叶夜被他逗笑了，“你怎么想到这的？”
　　董思佳说，“这有什么好想的，你那天不是说了让我摘下满天星来求婚么？我还以为你又改变喜好，不喜欢昙花转而喜欢满天星了呢。”
　　“怎么，你当时就想到了？”叶夜想，我都没替你想到台阶下呢。
　　“这还需要想吗？”董思佳一脸的理所当然。
　　叶夜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今天才来？”
　　“你不是说求婚应该是男士浪漫地向女士求婚么？我去做求婚准备了。再说了，你话一撂就离家出走，不给点教训怎么行，万一以后结婚了你不吸取教训，三天两头离家出走，我在家孤单委屈，你爸妈朋友一大堆的肯定还都以为是我欺负你。”
　　叶夜本来还想故作生气的，听他这么一说，也装不起来了，“董思佳，其实那天我也没想为难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就想说，我就是你天上的星星，送给你星星就是把我自己送给你等等这一类酸酸麻麻的话么？”
　　叶夜撅起嘴唇不说话，董思佳帮她把戒指戴上，在她耳边唱，“你在遥远天空闪烁，是我心中最美星座。”董思佳的肺部动过手术后就很少唱歌，唱歌的声音也不似以前那么清润，多了一点沙哑，多了一丝沧桑的味道。可是叶夜还是觉得他唱的歌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
　　“这是你要我送给你的第一首歌。”
　　叶夜笑了。
　　谭怡一本正经地说，“我终于知道电灯泡的作用了，见证浪漫的时刻。”
　　叶夜回过头去，谭怡正举着DV，“叶夜，感谢我吧？”
　　叶夜夺过DV调回去一看，竟然从头到尾拍下来了，从叶夜去开门到刚才。叶夜这才想起董思佳敲门之前谭怡就在想着要拉她出去玩，正在准备DV。
　　叶夜拿着DV满意地说，“哼，董思佳，这是你一生的罪证，以后都可以证明，是董思佳向叶夜求婚，让她嫁给他的。哼！”
　　董思佳说，“叶夜，和你在一起真得时刻提心吊胆，不然一不小心就被你抓着小辫子了。”
　　叶夜说，“那是，如果你没有小辫子，我又怎么抓呢？”
　　他们去领结婚证那天，董思佳骑着自行车，叶夜坐在后座上，穿着婚纱——是的，婚纱。婚纱的抹纱在风中扬起，叶夜环着董思佳的腰，听他说，“别的现在也给不了你，但是婚纱是一定要的。等婚礼那天，我再骑着这自行车带你去礼堂，你穿着婚纱，风飘起轻纱在风中飞舞，一定很美，叶夜，你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
　　叶夜说，“我也是最幸福的新娘，现在就是。”
　　叶夜说，你自作主张又是买婚纱又是买戒指的，接下来怎么办？
　　董思佳说，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一起努力挣钱生活了。
　　叶夜想，是啊，一起生活。
　　生活是什么？生活是两个人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是两个一起过日子。
　　过日子是什么？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就是喜怒哀乐。
　　叶夜说，生活不只是爱情，生活不只是浪漫，但是生活一定少不了爱情，少不了浪漫。我曾经以为董思佳牵起我的手时，我的持久战已经结束了，谁知远远没有。曾经以为董思佳再次抱起我时，我的持久战结束了，原来依旧没有。现在董思佳跟我承诺，以后不管贫穷富贵，疾病痛苦，都愿意娶我为妻，从此不离不弃。我却知道，我的持久战依旧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它一旦开始，就不会简单结束。

　　我们可以相信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最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我们也可以相信，现实中的他们，幸福生活中一定会有很多问题很多矛盾，他们也会争执会吵架，也许他们也还会碰到很多很困难的问题，但是我们依旧有理由相信，他们最终都是可以解决那些问题，最终可以幸福地一直走下去，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因为他们彼此需要，因为他们在一起。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心在一起，就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一定会幸福。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