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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爱殇仇
　　作者：左源


　　正文

　　1

　　这条街他不常来，可是由于客户的缘故所以他时常要去一些不熟悉的地方谈生意。
　　毕业后的这两年来，季盟闲已经基本接手了‘流云’的工作，现在他老爸季后鹰算是图得了一个清闲。年仅二十四岁的季盟闲做起事来并没有比季后鹰逊色多少，反而有很多新的看法和见解，‘流云’的事业稳固发展。
　　可是他最想要的始终不是成天在交际里打滚的日子，他想要的是从小就缺少的，一个温暖的家庭。而曾经，他也以为自己离这个梦想并不太远。
　　时间到底是过得快还是慢呢？穆黎笑离开自己也已经快三年了吧，这三年里他们一点联络都没有。虽然繁重的工作已经压得季盟闲喘不过气来，可是每当偶尔的闲暇，季盟闲还是不禁会想起记忆里的这个女人，这个他恐怕花上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女人。
　　如果时间过得够慢，那他对她的感觉应该早就被时间磨淡，可是没有；如果时间过得够快，那他就不会在每次想起她的时候还觉得那么辛苦。
　　唾手可得的幸福，终究还是成了泡影。
　　她去了哪里呢？
　　其实季盟闲从来没有放弃过探听穆黎笑的下落，就算父亲季后鹰再怎么反对，他也没有妥协。那么，她妥协了？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就狠心离开他了吗？所以才躲着他？切断了所有他能联络到她的方式，用了最绝情的手段。
　　想得有点出神的季盟闲回过神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开到了哪里，由于不熟悉地形的关系季盟闲已经多开了很多冤枉路，浪费了很多油了，不过和客户约好见面的时间还早，季盟闲决定先去前方的加油站顺便问问路。
　　把车停在加油站让工人加油的同时，季盟闲下车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请问……”
　　就在季盟闲要问加油站里的人路的时候，一道尖叫声打断了他的问话：“小偷啊！抓小偷啊——”
　　季盟闲和工人们纷纷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妇人正吃力的追着她前面拼命跑的男人，男人手上还拿着一个女士手提包，显然就是妇人口中的小偷，可是妇人明显已经体力不足了。
　　季盟闲原本还想伸出援手，可是却被同样在不远处的一位小姐抢了先。“站住！喂——”那位小姐在听到有人喊抓贼后第一时间替妇人追赶起了小偷，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一追一逃已经跑得很远了。
　　可是那位小姐似乎太热心了，居然为了抓小偷松开了本来牵着孩子的手。年纪还小的小男孩根本也不知道妈妈去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突然被妈妈扔在了原地，而妈妈也走远了。恐惧一下子就逼出了孩子的泪水，小男孩无助的哭了起来。
　　季盟闲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小男孩面前，蹲下身。“不哭，不哭。”季盟闲拉下小男孩遮着双眼的手，重新给了他温暖和依靠。
　　“……妈妈……我要妈妈……”可小男孩还是止不住眼泪，粉嫩的脸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涨红。
　　妈妈？那个小姐是他妈妈？由于距离，所以季盟闲刚刚只看到了那小姐的轮廓，看上去还年轻，没想到已经是一个两岁左右男孩的母亲了。“妈妈去抓小偷了，马上就回来，不哭哦。”季盟闲用手轻轻的拭去小孩脸上的泪水，眼里流露着慈爱。
　　“……妈妈……”这么小的小孩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安慰而冷静下来呢？除非是见到妈妈，否则小男孩的眼泪是停不了的。
　　“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你乖乖的不要哭，叔叔去买糖给你吃，好不好啊？”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小孩，他又在哭，季盟闲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想出买糖给他吃。
　　“……嗯。”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是小男孩点了点头。
　　季盟闲温柔的大掌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那叔叔现在去买，你站在这里等妈妈，哪也不要去，知道吗？”
　　看小男孩还算乖巧，季盟闲转身走向对面的便利商店。
　　季盟闲才刚进去，小男孩的妈妈就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刚刚帮阿姨抓小偷去了。”她不但顺利的抓到了小偷，还把包还给了失主，然后拼命跑回来，看到儿子满脸的泪水又心疼了。“不哭了，妈妈回来了。”见义勇为的小姐抱起了儿子。
　　小男孩当然是紧紧抱住母亲的怀抱，就怕母亲再这样突然的扔下自己。
　　“好了，我们走吧，不哭了哦。”见义勇为的小姐一边逗儿子开心，一边离开了那里。
　　小男孩有了妈妈哪还记得起季盟闲叔叔要他等着去帮他买糖的事，结果季盟闲出了便利商店，却不见小男孩的踪影。
　　“请问，刚刚站在那里那个小孩呢？”季盟闲紧张的跑去问加油站的工人，就怕孩子出什么事。
　　“哦，好像被他妈妈接走了。”加油站的工人回答。
　　“……哦。”季盟闲松了一口气，他手里还握着替小男孩买的糖，不能给他吃，好像有点可惜。

　　2

　　生意谈得很顺利，顺利到只是陪客户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就谈得差不多了，这样还为他留下了许多意外的空闲时间。季盟闲看了看手表，应该赶得及回家吃晚饭，只要……只要他不在路上花太多时间。
　　可是两旁陌生的建筑都告诉他，不浪费点时间似乎不太可能。早知道这样的话，以后来这种陌生的地方谈生意就应该让司机开车，这样他也不用摸不着方向了。
　　是向左转吗？季盟闲按照先前一个路人指的方向开着。可是他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开的呢？怎么他开进了一条离居民区很近的小路呢？旁边还有个供孩子玩耍的小花园。可是他要走的是大路啊，如果这是捷径，那他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绕出去了。
　　前面的路口右转吗？就在季盟闲专心看路的时候，突然从小花园里跑出来一个小孩窜到季盟闲的车前。
　　季盟闲及时踩了刹车，由于惯性他身体向前一倾，停下后整颗心快要跳出喉咙。怎么会突然有个小孩冲出来？
　　连忙下了车，季盟闲跑到车前。“小朋友，你怎么……”季盟闲定睛看了看眼前的小男孩，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是早上遇到的那个男孩。
　　“怎么是你啊。”季盟闲依旧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小孩的头，表情却还有些惊魂未定。“知不知道这样突然跑出来很危险啊？”季盟闲看到小男孩手上的小皮球，他应该是追着它才没有看车突然跑出来的吧。
　　“知道。”虽然小男孩这样回答，可是应该还没有具体的安全意识吧。
　　“你妈妈呢？我带你去找她吧。”季盟闲牵起了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却是摇了摇头。
　　“不在？”难道这个粗心的母亲又去抓贼了？丢下孩子一个人在小花园里吗？
　　“去玩。”小男孩第一次在季盟闲面前露出了笑容，拉着季盟闲的手往小花园里走。
　　季盟闲就像一个初为人父青涩的爸爸，任由小男孩牵着，不知如何拒绝。
　　小男孩把季盟闲带到了秋千旁，又一次对季盟闲露出了纯真的笑容。“玩球。”说着他两只小手托着球丢到了季盟闲怀里。
　　季盟闲接住，学着小男孩的样子又轻抛了回去。
　　就这样简单的抛接游戏，小男孩却玩得不亦乐乎。
　　“你几岁了？”在玩游戏的同时，季盟闲找了话题。
　　“两岁。”小男孩扑闪着眼睛，煞是可爱。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季盟闲尽量放柔了声音。
　　“季也琮。”小男孩的所有注意力还是被手上的球吸引了过去。
　　季盟闲脸上浮起了淡笑：“季也琮啊，跟叔叔一个姓哦。”
　　没有笑出声，季也琮只是露出了两颗小门牙，用孩子专用的笑容。
　　“那你妈妈去哪里了？又去抓小偷了吗？”季盟闲看看四周，怎么陪他玩了一会，还是不见他妈妈来接他呢？这样放小孩一个人在公园是很危险的。
　　季也琮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
　　小孩的爸爸呢？季盟闲心里又浮出另一个问号，爸爸怎么也不在身边呢？明明是这么小的孩子，让他一个人在外头玩，真的很危险的，现在年轻的父母也太糊涂了吧。
　　“啊！你是谁啊！你要干什么啊！”就在季盟闲发愁怎么没有人来接小孩的时候，一个阿姨从远处快步向这边走来，一边还指着自己。
　　“我……”季盟闲站了起来。
　　“你这个人口贩子，想要拐带也琮对不对？”阿姨白了季盟闲一眼，一把拉过季也琮。
　　“不是的，我……”他明明就是好心在还没有人来接这个孩子前照顾他啊。
　　“不要解释了，人口贩子难道会自己承认自己是人口贩子吗？”阿姨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看你穿西装打领带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肠居然这么坏！”阿姨又鄙视的扫了季盟闲一眼。“这个小孩已经没有爸爸了，你还要拐带他，你太没用人性了吧！”
　　没有爸爸？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可怜。“我真的不是人口贩子。”季盟闲也严肃的对阿姨说：“而且你知道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有多危险吗？你不是他奶奶吗？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怎么办？”像刚才他就差点撞到他。
　　哪知阿姨非但没有悔改之意，而是急着撇清关系：“什么他奶奶？我才不是他奶奶。我只是他家隔壁邻居，他妈今天托我带他罢了。”
　　“那你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丢他一个人在这里？”季盟闲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么维护才见过两面的季也琮，还为了他跟一个不相识的阿姨起了口角。
　　“我……”其实阿姨是回家煮晚饭了，反正也很近，就先留季也琮一个人在这里玩会，可是她总不能说是为了煮饭所以离开的吧。“关你什么事啊，反正这么近我就离开一会有什么关系？”阿姨为了掩饰心虚还假装理直气壮。
　　“怎么没有……”看到阿姨满不在乎的态度，季盟闲竟有几分生气。
　　“好了，好了。”阿姨打断了季盟闲的话：“你这个人口贩子还不快走？小心我报警！”说完阿姨就转身带季也琮离开了，留下被莫名冠上‘人口贩子’封号的季盟闲。
　　没走两步，还能听见阿姨对季也琮的叮嘱：“诶呀，季也琮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万一他把你卖了你可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知不知道？”
　　被牵着小手的季也琮听到再也见不到妈妈，所以乖乖的点了点头。

　　3

　　站在原地的季盟闲看着季也琮被阿姨牵走，感觉什么堵在胸口。明明都不关他的事，他也没有过问的权利，可是……
　　算了，季盟闲转身打算上车，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季也琮玩耍用的小球。“等一下……”季盟闲回头阿姨已经带着季也琮消失在路口，迈开长腿，季盟闲追了上去。
　　季盟闲追进了一栋老式公房里，看到走在前面的阿姨正停在走廊上跟路过两个胖大婶闲聊起来。
　　“今天季也琮又托你带啦？”大婶甲看了看牵着阿姨的季也琮，这样说倒也没用恶意。
　　“是啊，我刚刚的从小花园那带他回来。”阿姨好像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刚才的事：“刚才啊，幸好我去得早，否则他就要被拐卖了！”
　　两个大婶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啊？”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就是有个长相斯文的陌生男人，我去的时候季也琮正在跟他玩呢，你们说是不是人口贩子？”反正她是这样认为的没错。
　　大婶们好像也认同了：“陌生人？这可要防着点的，要是孩子丢了，他妈回来我们怎么交代啊。”显然季也琮也被这两个大婶带过。
　　虽然打断别人的谈话很不礼貌，可是季盟闲也不想再被她们以讹传讹的误会下去，所以他只好介入谈得正起劲的阿姨之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阿姨惊讶的转头。“诶呀，你不就是刚刚的男人吗？怎么追到这里来了？”还不死心吗？现在的人口贩子未免太猖狂了吧。
　　“我是来还这个的。”季盟闲蹲下身，把季也琮的玩具交到了他的手上，还摸了摸季也琮的头。“这个还给你。”虽然不是很满意阿姨们对自己的误会，可是面对季也琮的时候季盟闲还是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接过自己的玩具，季也琮似乎对季盟闲完全没有抵触，只是扑闪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好了，好了，那你可以走了。”阿姨赶起人来。
　　那你也记住以后不要放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玩了。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季盟闲还是咽了下去，毕竟自己也没什么立场管那么多事。
　　“怎么还不走啊？”阿姨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潘阿姨，什么事啊？”刚刚回来的穆黎笑，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声，已进大门口看到好几个人都站在那，自己的儿子居然也在其中，所以她远远的就问道。
　　“诶哟，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口贩子想要拐卖你儿子诶，还好被我识破了。”潘阿姨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的样子。“诺，他现在又不死心的追过来了。”
　　“人口贩子？”穆黎笑听得七上八下的，季也琮现在是她生活的全部，要是他出点什么事她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
　　“对啊，就是他。”潘阿姨指了指季盟闲。
　　穆黎笑皱着眉头看男子的背影，很眼熟，她的心莫名的加速跳了起来。
　　季盟闲转过身，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妈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这么糊涂。可是身体才侧了一些角度，当穆黎笑的身影映入季盟闲的眼帘时，季盟闲便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捆住了，无法再动弹一点。
　　走道那头的穆黎笑也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年后，会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季盟闲。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这样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再和他有瓜葛了。可是老天偏偏喜欢作弄她，每次都让她措手不及。
　　“诶呀，你还愣在哪里干什么啊？”阿姨是期待着穆黎笑能好好教训季盟闲一顿的。
　　可是，穆黎笑没有，被唤回神的她，只是低下头快步走到季也琮身边，抱起儿子：“琮琮，我们回去了。”在与季盟闲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大口的呼吸，她害怕自己闻到季盟闲身上熟悉的味道，而有一丝的动摇。
　　在被无视之后，季盟闲心痛的皱起了眉。“穆黎笑！”他大喊她的名字，却没有回头看她，或者说，是不敢回头看她的绝情。
　　穆黎笑停顿了两秒，什么也没有回答，又加快了脚步。
　　“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季盟闲原本垂下的手指弯曲起来，握成了拳头。
　　穆黎笑终于停了下来，抱着儿子的手臂，明显的有些颤抖，现在的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重到可以把她击垮。
　　就这样，背对的两人就再也没有人开口，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背对的站着。
　　最后，是阿姨打破了异常诡异的沉默。
　　“小穆，你们认识啊？”阿姨一边看着季盟闲，一边走到穆黎笑身边问道。
　　“……”穆黎笑用力抱紧了儿子：“不认识。”她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见到他的机会，更加没有想过见到了要怎么面对。
　　“穆黎笑！”季盟闲终于忍不住转头，用力的看着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可他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一番场景，穆黎笑的回答实在太伤他的心了。
　　“人家小穆都说不认识你了，快走快走！”两个大婶以为季盟闲是来寻衅的，所以很有默契的赶起人来，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宁。
　　季盟闲只是站在原地，痛心的看着像深处走去的穆黎笑。
　　本想唤住她，可这时季盟闲的手机突然炸响。“喂……什么！……好，我马上就回去处理。”虽然心里很放不下，可是季盟闲似乎被突发事件缠上了，所以只好立刻回去。最后看了一眼穆黎笑的背影，季盟闲掉头出了老式公房。

　　4

　　这三年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可是当初她以卧底的身份来隐初学院做老师时所填的全部都是假资料，外加当时穆黎笑什么也没有说就突然的离开，没有任何征兆，这一切都断了季盟闲找她的线索，所以才迟迟没有再次和她相遇的机会。
　　可是即便被突然的抛弃，即便一个人痛苦了三年，季盟闲都没有气过穆黎笑，他一直相信，她的离开，有她的苦衷。如果要说唯一让季盟闲难过的，可能就是穆黎笑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不告诉他理由？无论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都可以想办法一起解决不是吗？
　　季盟闲气她，也气自己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可能是造化弄人，才让季盟闲再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遇到了她，所以他这次绝对不会再让她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一定要找回她。
　　和昨天一样的这个时间，季盟闲又再次来到穆黎笑住的那幢老式公房。
　　“请问，你知不知道穆黎笑小姐住哪间房？”季盟闲在昨天的走道口，问了一个刚巧在那的中年男子。
　　“小穆？她……”中年男子刚想指给季盟闲看，却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了。
　　“不要告诉他！”一个妇女向两人跑来。“不要告诉他！他是来找麻烦的！”
　　季盟闲一看，原来是昨天的大婶。
　　“他昨天就来过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小穆都说了不认识他的，所以肯定是来找麻烦的。”大婶拉过男子，在他身边指指点点的说着。
　　“真的啊？”男子看季盟闲衣冠楚楚，不像是街边的混混啊。
　　“当然是真的，昨天她们也在啊，不信你问她们。”大婶指了指从外面回来的阿姨。
　　“什么事啊？”阿姨踏进大门。
　　“诺。”大婶又指了指季盟闲。
　　“诶哟，怎么又是你？”阿姨转头看到站在身边的人居然是季盟闲便皱起了眉头。
　　季盟闲吸了一口气，看到这三个阿姨，他就知道自己的麻烦才是真的又来了。他知道像住在这种老式公房里的邻居之间可能关系比较好，可有时候热心过头就很有可能是在帮倒忙。
　　“我真的认识穆黎笑，我找她有事。”季盟闲重申了一遍。
　　“认识她？认识她怎么会不认识她儿子？你骗谁啊？”阿姨们的眼神充满了质疑。
　　“我们……”季盟闲开了口，可又顿住了，他真的有必要跟他们说这么多吗？“算了，那我自己找吧。”
　　“你当这是你家啊？想乱来啊？”大婶似乎不同意季盟闲的做法。
　　“看呀，小穆好像回来了。”男子探头向外看去。
　　季盟闲也转头，果然是穆黎笑，好像刚下班的样子。
　　“小穆啊，这个男人又来找你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大婶把穆黎笑拉了进去。
　　穆黎笑没有想到季盟闲今天也会来，她的心又忐忑的跳动起来。“我……我说过我不认识了。”穆黎笑故意撇开头，生怕对上季盟闲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面对穆黎笑一次次的拒之门外，季盟闲眯起了星眸。“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季盟闲想要伸手拉穆黎笑，可是却被中年男子拦住了。“喂喂喂，人家说了不认识你了，你就不要再装了。识相的就早点离开再也不要来了，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穆黎笑低着头沉默。
　　“穆黎笑你说啊！”看到无动于衷的穆黎笑，季盟闲难以自制的提高了音量。“你告诉他们事实啊！”
　　可是回应他的，仍然只有穆黎笑的沉默。
　　扬高的音量又低了下来，甚至还透露着一丝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委屈。
　　“难道……你真的那么狠心吗？”季盟闲的声音哽在喉咙：“当年你狠心离开我，现在又狠心假装不认识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我真的就快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了……”
　　穆黎笑默默听着季盟闲的控诉，可是，有些事她真的也无可奈何……
　　怕再多听一个字，自己的眼泪就会崩溃，穆黎笑匆匆的离开了人群。

　　5

　　想要追过去，可是被身后的男子用力的拉住了。
　　“你再这样我就真的不客气了。”男子边抓住季盟闲边说。
　　“你们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季盟闲怎么没想到穆黎笑的邻居们居然那么难缠。
　　一来一往中，季盟闲被绊住了脚步。
　　穆黎笑走到楼道转角口，确定自己已经不在季盟闲的视线范围内，这才松了一口气。穆黎笑倚在转角的墙上，把脸埋在双掌中，她不应该动摇的，她不可以动摇的……混乱的警告着自己要严守底线，可耳边传来那头季盟闲的声音却在一点点的瓦解心里的防线。
　　“出去出去，不要闹事了！”刚刚离开了一会的阿姨们，一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了，可是此时她们手上居然还携带了武器——扫帚。
　　两年多前，穆黎笑一个人来这里租了一间房间，几个月后便生了一个男孩。可是从来没有听过男孩的父亲是谁，从来没有见过穆黎笑带年龄相仿的男子回家，偶尔也只是有个中年人会来看她。
　　现在大家已经慢慢的接受的穆黎笑，如果有人来找麻烦，她们也会古道热肠的帮忙驱赶的。
　　“你不要以为女人好欺负，我看你走不走！”三个阿姨拿着家里的扫帚，纷纷打在了季盟闲的身上。
　　季盟闲被逼退到墙角，他能怎么办呢？对方是女性，他也不能拳脚相向啊。季盟闲只能抬起了手，用手臂遮住侧过去的头，好减少阿姨们可怕的攻击。
　　阿姨有的用扫帚打季盟闲的背，有的打肩膀，更甚至于——打头。遮挡的手有些疼痛，扫帚上的灰尘散落在季盟闲的高级西装上，弄脏了一大片。
　　“他还不肯走，快报警！”其中一个阿姨转头对男子说。
　　“好，好。”男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手机。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请你们相信我一次。”季盟闲放低了遮挡的手臂，想要告诉那个打算报警的男子。
　　听到了那么大的动静，穆黎笑忍不住偷偷探头张望楼道里的情况。
　　“那就等警察过来弄个明白好了。”阿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重的像季盟闲的头砸去。
　　一声闷响，季盟闲这次没来得及躲避，头部被阿姨用‘武器’狠狠的敲了一下。
　　“唔……”季盟闲摸着头上的伤口，低声闷吭了一声。
　　“以为装可怜就没事了吗？”另一个阿姨还以为季盟闲在演戏，所以也用力的打算再给季盟闲一下。
　　不巧，捂着头的季盟闲转过脸想要解释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扫帚的衔接处，那外露的木质部分，不偏不倚的擦过了季盟闲的脸，由于它质地粗糙，季盟闲的脸上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负责第二波攻击的阿姨也愣住了，但她惊讶的不是被她划破的脸，而是季盟闲头上的伤口，缓缓的有鲜红色的血从头上流下来，一路流到了眼角处。
　　刚想拨号的男子也停了下来，要是警察真的来了，看上去明明就是他们以多欺少啊。
　　“不要打了！”挂在季盟闲侧脸上鲜红的血液刺痛了穆黎笑的心，她从转角跑了出来。
　　“你怎么样啊？”抓住季盟闲的手臂，穆黎笑紧张的抬头问他。
　　“……”很痛，可是季盟闲没有这样说，只是压低了眉头：“你肯来见我了吗？”
　　紧抓着季盟闲的穆黎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就像她的心脏混乱跳动的节拍一样。
　　“小穆？”阿姨插话，不明白他们两个现在唱的是哪出。
　　“不要打了……我认识他。”穆黎笑转身向阿姨们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也管不了阿姨们错愕的神情，穆黎笑紧拉着季盟闲就离开了人群：“我替你止血。”

　　6

　　从包里拿出了钥匙，穆黎笑打开了房间的门。
　　“你坐吧。”穆黎笑对先进去的季盟闲说。
　　季盟闲扫了房间一眼，房间很小，一共也就十几个平方的样子，几件必备的家具和简单的布置，床上还散放着几个孩子的玩具。
　　“妈妈。”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的季也琮匆匆跑去门口，张开双臂抱住了进来的人的腿。
　　一开始还有点吓一跳，可低头一看原来是季也琮，季盟闲原本难看的脸色得以缓解。他弯下腰想要抱起季也琮，可手还没抱到季也琮前，孩子就被穆黎笑抱走了。
　　“琮琮乖，自己玩一会好吗？妈妈等你一下陪你。”把孩子抱离了季盟闲的小腿，穆黎笑把季也琮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耍。
　　“这个孩子……”孩子两岁了，孩子姓季，孩子……应该是他的。
　　“跟你没有关系！”放下季也琮后，穆黎笑紧张的转身否认。
　　“那他为什么姓季？”
　　“巧合而已！”穆黎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那么巧？而且刚好两岁？”看到穆黎笑这样的反应，季盟闲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没有立刻揭穿穆黎笑的谎言，季盟闲只是坐在一张折叠凳上，看着穆黎笑翻箱倒柜的找着OK绷。
　　他没有想到，当年穆黎笑离开自己的时候居然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无音无讯的带着孩子就这样过了三年。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了。
　　“啧……”穆黎笑越是急，越是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季盟闲静静的看着，感觉穆黎笑和当年还是一样，没有变。
　　“找到了。”穆黎笑终于翻出了OK绷，她拿了一张停在季盟闲面前。
　　小心翼翼的看他，现在的季盟闲，完全褪去了青涩，日益深刻的五官令眼前的男人增添了不少魅力，没有变的是那份沉稳和优雅的气质，已经是个可以虏获所有女人芳心的男人了。
　　快要三年没有见季盟闲了，可是看到现在他就这样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穆黎笑的心又像当年一样不安的跳动了起来，那种想要接近又不敢接近的矛盾心理也又回来了。
　　“……”张了张嘴，想要说对不起，可是穆黎笑还是没说出口。她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季盟闲四目相对，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脸上的伤口上。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季盟闲把视线锁在穆黎笑的脸上。
　　又只有流动的空气代替穆黎笑的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爱上杀父仇人的儿子是不是对的，所有她离开了。可是她没有说，三年前她没有说，三年后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是因为当年我爸爸反对我们在一起，所以你就一声不响的逃离我身边？”不知道内情的季盟闲，一直以为穆黎笑是承受不了来自父亲的压力，所以才一走了之的。“现在你也要选择继续一声不响的装作不认识我吗？”
　　不是的……而是跟他在一起，她怕自己会良心不安。
　　“可是……这三年来我没有变过啊……”季盟闲的声音又苦涩了起来，像被丢下的孩子一般让人心疼。“你也……没有变过对不对？”他渴望，能从穆黎笑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是这两年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用那么真诚的眼神望着她，这样会让她认为自己的谎言是一种犯罪。穆黎笑颤抖着手替季盟闲贴上OK绷。
　　季盟闲伸手握住穆黎笑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脸上，隐约能感觉到穆黎笑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手汗。“跟我回去好不好？爸爸那边我会说服他的。”
　　穆黎笑像触电般抽回了手。“我去药房帮你买纱布。”季盟闲头上的伤需要用纱布包一下。
　　“不用去了。”季盟闲站起来，又拉回了穆黎笑。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管自己头上的伤。
　　“可是……”可是看上去有点严重。
　　“答应我，跟我回去。”季盟闲又郑重的说了一遍。
　　低下头，穆黎笑终于正面回答了季盟闲。“不行。”可惜并不是好消息。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季盟闲好看的脸上蒙上了受伤的神色：“为什么残忍的离开我，又要残忍的分开我和孩子？”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我说过不是你的孩子了！”穆黎笑推开季盟闲。
　　“这种拙劣的谎，我会相信吗？”
　　季盟闲的口吻，让穆黎笑找不到任何否定的缝隙。
　　“我去帮你买纱布。”最后，只能以之句话作为妥协。

　　7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季也琮手上玩具相碰所发出的声音。
　　“琮琮。”季盟闲坐到床边，把儿子抱到了腿上。仔细看了看季也琮的五官，还真的很像自己呢。季盟闲嘴角浮出了笑容，第一次心里被有儿子的喜悦填满。虽然这个喜悦似乎来得有些突然，可如果当初穆黎笑没有失踪，那现在他们应该也结婚了，应该也已经是个完整的家庭了吧。
　　“知不知道叫我什么啊？”带着笑意，季盟闲问怀里的儿子。
　　季也琮眨了眨眼睛，一根根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叔叔。”带有孩子的语音，季也琮回答。
　　“不是叔叔哦。”季盟闲把头跟儿子的抵在一起。“是爸爸。”季盟闲拖长了‘爸爸’的发音。说完，季盟闲有拉起儿子的小手轻轻的啄了一下。“琮琮以后再也不会跟爸爸分开了，琮琮开不开心啊？”
　　还小的季也琮虽然不知道季盟闲在说什么，可是在季盟闲的逗弄下，‘咯咯’的笑了起来。
　　“爸爸以后都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和你妈妈，琮琮要健康的长大哦。”季盟闲轻点了季也琮的小鼻子，心里涌起了父爱。
　　两个人似乎也玩得很投机，季也琮一阵一阵笑个没完。
　　“来，叫爸——爸——”季盟闲教起了季也琮，恨不得季也琮马上就能说出口。
　　“爸——”季也琮这里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穆黎笑从外头回来了，所以季也琮没说完。
　　“这么快回来了？”显然是没有享受够天伦之乐的时光，季盟闲居然会嫌穆黎笑回来得太快，压榨了他的单独亲子时间。
　　“我去隔壁借的。”穆黎笑的脸色带着尴尬，她进门的时候听到了季也琮在说什么，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穆黎笑还有些不能适应。
　　“琮琮，妈妈抱。”穆黎笑想要接过季盟闲手上的季也琮，可哪知被季盟闲拒绝了。
　　“你都抱了他两年了，就让我再多抱一会吧。”
　　“那我帮你贴纱布。”穆黎笑没想到季盟闲会那么喜欢孩子。
　　“不用了。”季盟闲站了起来，一只手接过穆黎笑手上的纸巾，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另一只手还是抱着儿子不舍得放。“我想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穆黎笑还是有点不相信。
　　“恩。”季盟闲对季也琮笑笑：“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啊？”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吃晚饭了呢？
　　“那么晚了，儿子一定饿了，我们快走吧。”季盟闲牵起穆黎笑的手。
　　******
　　如果是路人，看大季盟闲抱着季也琮，还牵着穆黎笑在街上走，肯定会以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事实上，他们的确是一家三口，但是却不幸福。不过季盟闲相信，他可以慢慢的，走到那个梦。因为他知道，他终于找到她了，现在，梦正被自己牵在手中。

　　8

　　坐在肯德基里，穆黎笑看着眼前的套餐，不确定的又问了季盟闲一次：“我们真的吃这个吗？”她不是嫌弃季盟闲带她们来吃快餐，而是没想到季盟闲会来这种地方。
　　“是啊。”说着季盟闲了舀一小勺土豆泥喂给季也琮吃。
　　“可是……”穆黎笑吞吞吐吐的还是说了：“可是这是垃圾食品吧。”
　　坐在穆黎笑对面的季盟闲露出了笑容：“你平时都不会带他来吧，偶尔吃一次也没有关系啊。”季盟闲望了一眼在餐厅内部儿童乐园里玩耍的几个孩子。“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希望爸爸可以带我和弟弟来这里玩，可是……”季盟闲收回眼神：“都没有机会。”
　　“所以我才想带他来。”季盟闲又摸了摸季也琮的头：“等一下也带他去玩那个吧。”季盟闲的那个当然是指‘儿童乐园’啦。还有很多他童年没有的回忆，他都想要完完整整的给儿子，不让他像自己一样留有遗憾。
　　穆黎笑慢慢点了点头：“好。”
　　******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快三年的时间，季盟闲没有一点穆黎笑的音讯，当然不知道穆黎笑是怎么过的。可是今天看看穆黎笑住的地方，应该不算很好吧。
　　“还好。”穆黎笑咬了一口汉堡，还在逃避季盟闲的眼神。
　　“你走之后，就搬来这里住了吗？”
　　“嗯。”穆黎笑简单的回答。
　　“为什么不搬去好点的地方住呢？老式公房很不安全吧。”
　　“因为……以后还要供琮琮上学，所以想要省着点。”她一个单亲妈妈，其实也很辛苦。
　　“你还在做警察？”
　　“嗯。”警察的薪水，她只能计划着开销。虽然说达叔总会塞点钱给自己，可是她已经受了他太多恩惠，所以又怎么好意思让他再为自己操心呢？
　　“不用担心钱了，以后我会照顾你们的。”他会给他们母子最好的。
　　气氛又压抑了起来。“我们不要说这个了。”
　　******
　　一口口喂季也琮吃完后，季盟闲把他抱到了儿童乐园里。
　　“你看琮琮笑得多开心，我们以后带他去游乐场玩吧。”季盟闲和穆黎笑就站在一边看着儿子。
　　“我们……”穆黎笑的声音很轻：“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季盟闲凑近穆黎笑身边：“你需要我，儿子更需要爸爸，我要给他完整的家庭。”季盟闲拉起穆黎笑的手：“我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他会接受你的，你放心吧。”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还略带稚嫩的他了，接手了‘流云’的工作，让季盟闲已经磨练得足够成熟了。他相信，这次，他一定可以留住她的。
　　可是穆黎笑离开的原因，并不光是为了季后鹰的反对，也是为了自己无法说服自己。
　　“我……”
　　还没等穆黎笑拒绝，季盟闲这次先发制人：“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们了，今天晚上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来接你们。”
　　不知道为什么，穆黎笑这次没有抽回手，任由季盟闲握着。

　　9

　　夜色渐浓，有些心事才会在这个时候渐渐浮出。
　　送穆黎笑母子回来后季盟闲就被赶了回去，穆黎笑打点了一番家事后，拍着儿子终于哄他入睡了。
　　老式公房不算很好的隔音效果加上少了儿子的吵闹，躺在床上的穆黎笑能听到隔壁邻居们的说话声。
　　结束了忙碌的一天，隔壁的大妈还在叮咛自己老公少喝点啤酒，间歇间还会督促儿子用功读书。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了，可是听着这些，穆黎笑今晚就是无法入眠。
　　她没有给儿子完整的家庭，可是她自己何尝又不想要一个家呢？
　　现在她没有，曾经她也没有……
　　******
　　“妈妈，今天大家都嘲笑我没有爸爸。”刚刚上了小学的穆黎笑回到家后闷闷不乐的走进房间拉了拉母亲简嫊娥的手。
　　“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穆黎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爸爸了。“爸爸回来就好了，那黎笑也不会被笑了。”今天是学校的家庭观摩日，几乎所有孩子的父母都去了学校，只有穆黎笑的父母没去，而平日里也从没见过穆黎笑父亲的孩子们便无心的嘲笑起她来，说她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女人只是冷冷的坐在床边，不理睬女儿的拉扯。面无表情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关心过女儿了，平日里都靠奶奶在照顾穆黎笑。
　　“爸爸去了哪里？黎笑好想爸爸。”年纪还小的穆黎笑追问个不停。
　　“走开！”突然，女人不耐烦的甩开了女儿的手，把女儿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这露骨的厌恶深深刺伤了小孩子的心，下一秒，穆黎笑的眼眶就蓄满了泪水。从地上爬起来，小女孩又回到了妈妈的身边，仿佛在害怕妈妈也会离她而去般重新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妈妈也不要黎笑了吗？妈妈也会像爸爸一样丢下黎笑再也不会来了吗？”
　　就像踩到了一颗定时炸弹，女人终于忍无可忍。“爸爸、爸爸，别再提这两个字！”女人蹲下身双手扣住女儿的双肩，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的意思，带着恨意的眼睛紧盯女儿清澈的瞳孔：“听清楚！你爸爸不会回来了！他死了！他死了！被季家杀死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着：“不要再提到他！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一抹冷笑拂过女人的嘴角，面对这样发疯般的母亲，足够让穆黎笑浑身颤抖……
　　“嫊娥！你在干什么！”这时，穆黎笑的奶奶进了房间。看到失心疯般的媳妇，老人把孩子从女人手中拉走，护在了自己身后。
　　慢慢起身，女人看老人的眼神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冰冷。什么也没说，女人坐了回去，仿佛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个谁也拯救不了的世界。
　　******
　　深夜，女人没有睡。
　　“那天我们在开机密会议，义民误闯了进来，季后鹰怕他走漏会议的内容就当场用枪射杀了他……嫊娥，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义民……”那天江浩达的话还留在简嫊娥脑中，久久不散。
　　穆义民便是女人的丈夫，而江浩达则是跟这对夫妻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后来两人一起当上了警察，并一起被派去‘流云’里作卧底。江浩达早一步得到了季家的信任，所以有机会一同参加那次的机密会议。可不料那天穆义民居然误闯了会议室，外加那段时间‘流云’里还流传着帮会里有卧底的猜测，所以穆义民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整个过程都在场的江浩达对于自己的束手无策也深感自责。
　　“当场用枪射杀了他……当场用枪射杀了他……”这句话不断在女人脑海盘旋，把女人逼到了绝望的边缘。
　　泪水缓缓顺着简嫊娥的脸滑落，她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的颤抖。
　　******
　　第二天，简嫊娥很早就在一幢大厦前等候季后鹰的出现，根据江浩达提供的消息，季后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该下来了。
　　果然，江浩达没有让简嫊娥失望，季后鹰和身后的两个保镖出现在了简嫊娥视线中。
　　“先生，先生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填一份表格吗？”简嫊娥按照计划好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调查问卷向季后鹰走去。可惜简嫊娥被其中一个保镖阻拦着无法接近季后鹰。
　　季后鹰根本没有理会简嫊娥的意思，他哪来的闲暇时间去替她填什么问卷。
　　“先生，只耽误你一会就好了，帮个忙吧。”简嫊娥却苦苦的紧跟着他们。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没有时间。”靠近简嫊娥的那个保镖终于开口表态。
　　“就帮个忙不会花很多时间的。”简嫊娥的视线一直锁在季后鹰身上。
　　“真的很抱歉，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保镖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拦着面前的简嫊娥，可能是没有把握好力道，简嫊娥一下子被推倒在地，跌在了季后鹰的面前。
　　没人能发现低着头的简嫊娥此刻眼神中蕴含的深深的恨意。
　　意外的，有一只手伸向了简嫊娥。“没事吧？”说话的是季后鹰，似乎是要弥补手下粗鲁的行为而向无辜的妇人伸出了手。
　　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只手，这只沾满了血腥与罪恶的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杀了她的丈夫的吧。虽然很意外季后鹰这样的人居然会向自己伸出手来，可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简嫊娥顺水推舟的拉住季后鹰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是如此的靠近。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机会，简嫊娥迅速的拿出了藏匿在身上的短刀，奋力向季后鹰刺去。“季后鹰！我要你偿命！”
　　转眼，季后鹰低档的手臂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大片的涌了出来。
　　“你去死！”简嫊娥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全然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气势。
　　“住手！”一个保镖立即上前阻止了简嫊娥疯狂的行为，另一个保镖则护着季后鹰离开了。
　　******
　　自从那天以后穆黎笑就再也没见过她，直到达叔带自己去参加母亲的葬礼。
　　从达叔那听说，最后母亲被季后鹰的保镖用枪杀害了，而自己的世界从那一刻起也彻彻底底的塌陷了。

　　10

　　另一边，同样失眠的还有季盟闲。
　　他不但找到了穆黎笑，居然还得知自己已经是个爸爸了。
　　季盟闲小时候母亲就过世了，而父亲季后鹰成天忙于‘流云’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他们三兄弟。所以他其实也渴望着，和穆黎笑一样渴望着将来能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房子不一定要很大，可是三个人一定要粘在一起……
　　就像当年他认识穆黎笑的时候一样，这个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
　　（三年前）
　　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岔口的道路。
　　从他出生的那天起就一直存在着。
　　他必须沿着这条道路一直走、一直走……
　　记不得自己走了多久。
　　也看不清自己还要坚持多久……
　　******
　　周一的早晨，没有意外的，路上还是那么堵，开私家车去学校的季盟闲明显被耽误了行程。看了看手表，如果再这样塞下去的话绝对会大迟到，偏偏今天一早学生会里还有个例会要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难道这就是昨天那个占卜师所谓的变数？要抹杀他全勤的记录？
　　不，季盟闲在心里否定了自己可笑的猜想。他从来不信这些，可能是这路堵得实在让人忧虑才让他想起了昨天占卜师的话。
　　******
　　可以说，季盟闲是少数几个明明工作一堆却还能对生活保持热情的人。就像这样的周末，埋首于案前已经几个小时的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放下笔，季盟闲决定出门透透气。
　　季家，一个名声显赫的大家族，军火界的翘楚，拥有自己的一个名为‘流云’的帮派。不仅如此，季家与在日本极具势力的‘隐党’更是世交。为了掩人耳目，‘流云’的创始人季真，也就是季盟闲的爷爷便建造了一所位于市中心的贵族学府——隐初学院。
　　但如果认为季家的人都是深居简出的幕后黑手那就错了，至少出门散步是作为‘流云’现任继承人的大儿子季盟闲比较偏好的‘户外活动’。
　　和往常一样，季盟闲前往一家开在休闲街上的花店，养殖各种绿色植物是他这两年培养起来的爱好，当然也可以视作是抒发压力的一种渠道。
　　周末的休闲街上人头攒动，一身休闲打扮的季盟闲融入了人群。
　　“这位先生，要占卜吗？”在距离花店一段路的路边，季盟闲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
　　停下脚步，季盟闲略回过头，看到叫住自己的原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占卜的摊位？“占卜？”
　　“是啊，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妇女的视线停留在季盟闲身上。
　　季盟闲勾起礼貌性的笑容走到妇女面前：“未来？”
　　“对，我能看到你的未来。”妇女说。
　　未来……未来这两个字在季盟闲的认知中才来就不是个问号。他比谁都还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比谁都还清楚自己走的是条什么样的道路。“哦？那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看到了什么。”从不怀疑自己的道路，季盟闲只是好奇这个妇女将会说出什么。
　　妇女示意季盟闲把双手放在水晶球上，于是她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从水晶球中传达过来的讯息。不久，妇女睁开了双眼：“你的未来充满了变数。”
　　季盟闲的笑意不禁又深刻了几分，在他那条笔直的道路上他唯一没有遇到过的，也许就是‘变数’这个东西了。“这就是你看到的吗？”
　　“没错，明天，你生命的轨迹就会改变。”妇女肯定的说。
　　“愿闻其详。”季盟闲抬头。
　　没有回答，妇女神秘的摇了摇头。
　　一直保持微笑的季盟闲收回了手，果然占卜师通常只能给人概念模糊的回答，虽然不想说她们都是在骗人，可至少都是为了生计才做这一行的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话落，季盟闲递了张纸币给妇女，便起身离开了。
　　他没有期待过那条路能被改变，能被改变的从来只有自己。

　　11

　　“哔哔——”同样因为塞车而焦躁不已的司机们按着喇叭，让这条道路更加喧哗，季盟闲也从沉浸的思绪中回神过来。
　　很久之后，车水马龙的长队终于动了起来，这让季盟闲看到了一丝希望。
　　前方还算一路顺畅，按照这个速度应该是能赶上今天的例会了，看来上天对他还算眷顾。
　　正想着，不远处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倒数计时的数字跳了出来。季盟闲踩了油门，试着赶上那个绿灯。
　　“不要跑！小偷！”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高跟鞋和套装的小姐毫无预警的一边大喊一边冲出了马路。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就要撞上了，季盟闲拉住了刹车，不过那位小姐最后还是跌坐在了季盟闲的车前。
　　原本跑在那位小姐前面，也就是被她称为小偷的男人回头恶狠狠的骂了句脏话便掉头逃跑了。原来在她跌倒之前她已经拉住了小偷手上偷来的包，在她跌倒的拉力之下，小偷不得不放手。
　　季盟闲把这惊险的一幕看在眼里，还来不及皱眉头，只听‘碰！’的一声，车身一震。
　　“搞什么啊！怎么在这种地方突然刹车啊！寻死吗？”伴随着一串骂声，一个男人出现在季盟闲视线里，敲打着季盟闲的车窗。
　　季盟闲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真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看看我的车变成什么样了！这可是我新买的车！”男人恶狠狠的指着自己私家车的车头。
　　季盟闲望了过去，果然，自己的车尾也被撞得惨不忍睹，可以说是两败俱伤。“请你收下这个，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看到季盟闲递过来的一叠纸钞，男人的怒气顿时降了不少。
　　另一方面，从远处又跑来一个女孩，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小姐，你没事吧？”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蹲下身扶起跌倒的小姐。
　　“我没事我没事，诺，这是你的包，下次当心点。”穿套装的小姐对少女露出了笑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真是谢谢你，那……”少女虽然满脸感激，可有些吞吞吐吐。
　　穿套装的小姐很快就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哦，我没事，你赶着去上学，那快走吧。”
　　少女点了点头匆匆的离开了现场。
　　可是嘴上说没事，她却感觉到了脚踝部传来的疼痛。
　　“哔哔——”急促的催促声，后方不满的司机们又按下了喇叭。
　　“到底开不开啊？在搞什么啊？”其中还有司机探出头来大声呵斥。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把车开走。”季盟闲走到穿套装的小姐面前：“先上我的车吧。”毕竟她这样挡在马路中间只会让后面的车队越排越长。
　　“额……不用了，我现在就走。”知道是自己闯的祸，她很抱歉的挪起了步子，可是每一步都传来刺痛的感觉。而且她又是在马路当中，靠她这样缓慢的行走真是尴尬到不行。
　　“你的脚受伤了不是吗？”季盟闲伸手拉住了还在慢慢挪动的小姐。“所以先上我的车吧，我送你去医院。”经过这样一闹，是迟到定了，既然这样再晚一些也没有差别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的。”第一，她不想麻烦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第二，她也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伤去医院。
　　“哔哔——”后方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司机们的耐性明显到了极致。
　　“所以说，快上车吧，不管你要不要去医院，都上了车再说。”季盟闲替她开了车门。
　　“那……麻烦你了。”在大众的压力之下，她也只好慢慢的上了季盟闲的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12

　　走进一家高雅的鞋店，一进门服务员小姐就很热情的招待了两人。
　　“想要买什么款式的鞋呢？”服务员笑着问。
　　“我自己看就好了。”穆黎笑并不是很喜欢服务员跟在身后的感觉。
　　“那好，你们慢慢挑选，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服务员走开了。
　　“既然你是校医，那脚上的伤我想你能自己处理好，等选好鞋子，我们就回学校。”季盟闲跟在穆黎笑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好的距离。
　　“好的。”穆黎笑点了点头，可是表情总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跟隐初学院的学生有这样一段巧遇。
　　此时，一阵铃声响起，季盟闲走开了几步接起电话：“喂。”
　　“你再不过来恐怕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就该让贤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学生会执行部部长的声音，听上去对他的迟到似乎有些不满。
　　“不好意思，我刚想打电话给你们。”季盟闲看了看手表。“我在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你们先开会吧。”
　　“你不来？”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谁都知道季盟闲对工作是很认真负责的，今天居然没办法来参加会议，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
　　“恩，辛苦你们了。”
　　“好，我知道了。”说罢，对方挂断了电话。
　　而趁着季盟闲打电话的空档，穆黎笑扫了一眼摆在柜子里的鞋。虽然这家店的写都很优雅别致，可是上面的价目却让穆黎笑有点心生畏惧。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的包，她今天出门可没有携带这么大笔巨款啊。
　　“怎么样，选好了吗？”挂了电话，季盟闲走到穆黎笑身边。
　　“……没有看中的，我们走吧。”总不能说自己承担不起这个价位吧。
　　“没有看中的？”季盟闲的视线落在了穆黎笑说谎的脸上，他便心知肚明了。“我想那双应该会适合你的。”季盟闲指了指摆放着店里鞋柜中央的一双低跟鞋，对服务员说：“有她的尺码吗？”
　　“有的，我替你们拿来，请稍等。”服务员很利索的去拿季盟闲指定的鞋了。
　　“我不要……”穆黎笑有些着急，虽然不是她不喜欢，可实在是荷包不够鼓。
　　很快，服务员便把鞋拿来了：“小姐，请坐。”服务员示意穆黎笑坐下，并打开鞋盒蹲下身子替穆黎笑试起了鞋。
　　骑虎难下的穆黎笑就这样硬生生的被迫穿上了那双季盟闲指定的鞋。
　　“穿得还舒服吗？”季盟闲问道。
　　“舒服是舒服，只是……”只是还是那个老问题。
　　就在穆黎笑犹犹豫豫难以启齿的时候季盟闲开了口：“那就这双吧，也不用包了，穿着就行了。”
　　“好的。”服务员收下了季盟闲的信用卡，走向帐台。
　　穆黎笑忙说道：“我来付就好了。”她怎么可以让一个学生买鞋给她呢？尽管她知道隐初学院是个贵族学校，在里面就读的学生应该都不缺钱，可还是不好吧。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她身上哪有这么多钱啊。
　　“就当我代表隐初学院送你的一份礼物。”季盟闲不缺说辞。“所以就别再推托我这一份心意了，老师。”
　　穆黎笑抿了抿嘴唇，也没再说什么。

　　13

　　黑色私家车穿梭在车道上，外面万里晴空，可车内的气氛却被什么压抑着。
　　说不上来……是什么横亘在刚认识的两人之间。
　　上车后穆黎笑的视线就始终侧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也许是不适应老师和学生共处在同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吧，季盟闲也只能这样想着，并没有多问。
　　车经过隐初学院校门时，门卫向车内的季盟闲点了点头，季盟闲当然也礼貌性的回应了对方，接着便径直开到自己的私家车位停下。
　　“到了。”
　　穆黎笑也推开车门下了车。“今天谢谢你。”穆黎笑道谢后打算转身就走，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来隐初学院，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请问教师楼在哪里？”
　　“那边第一幢。”两人之间隔着黑色汽车，季盟闲指了指教师楼的方向。
　　没来得及等到穆黎笑的反应，一道声音介入进来：“哟，终于来啦。”
　　季盟闲转身，看到执行部长手上正拿着一叠资料迎面走来。“散会了吗？”算算时间，会也应该开得差不多了。
　　“是啊。”执行部部长瞟了一眼后方的穆黎笑：“我还以为你为什么迟到呢，原来谈情说爱去了。”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在路上遇上了一点麻烦耽误了时间。”季盟闲澄清道。
　　“误会？”执行部部长略带嘲讽的说：“我想没有误会，不过这的确会成为你的麻烦。我们全勤的学生会会长一向以工作负责闻名，可现在居然为了儿女情长而缺席了会议，你说这是不是个大麻烦？”
　　执行部部长停在季盟闲面前，表情有些严肃：“我看也不用等到明年改选了，过阵子这个会长的位子就让给我吧。”
　　递上手上的文件夹：“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了。”部长撇了撇嘴的表情化解了短暂的凝重气氛。“这是刚才的会议报告，既然遇到你了，那你拿去吧。”
　　手下文件夹，季盟闲理解的笑了笑：“我当然不会当真。”
　　“那我先走了。”部长熟稔的拍了拍季盟闲的肩膀离开了。
　　季盟闲转念想起了穆黎笑，他们的话才说到一半，可回头看，人早就不在那里了。也罢，季盟闲向教室走去。
　　******
　　在保健室里鼓捣了一上午，穆黎笑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完毕，也对这间属于她一个人的办公场所有了初步的认识。
　　坐在椅子上，穆黎笑弯腰摸了摸自己微肿的脚踝，应该没有大碍吧。视线顺着脚踝下移，穆黎笑瞥见自己脚上的那双鞋，低跟的……
　　他很细心，所以才特意选了双低跟的鞋给她吧……
　　摇了摇头，在思绪触及季盟闲的那刹那穆黎笑断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念头。她在干什么？对那个人感激？
　　比起保健室的安静，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喧哗，说起来，也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合上保健室的门，穆黎笑又没了方向。教师食堂到底应该怎么走呢？说起来这隐初也未免大了些，大不要紧，构造又那么复杂，让她一个初来乍道的很难适应。
　　左转？右转？到底怎么走？走了一大段路后穆黎笑迷失在几座看上去陌生却又熟悉的建筑中。她是不是走过这里了？算了，就去前面那幢楼看看吧，如果还没找到那就问问里面的人。
　　一楼过道上零零散散的穿梭着几个人，手上都捧满了东西，看上去行色匆匆。
　　“请问……”还没有完整的问完，对方已经皱着眉头走远了，似乎是忙得不可开交，没有这个闲工夫搭理穆黎笑。
　　又走了几步，看到一扇频繁开合的木制大门，刚刚那些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不如进去问问吧。
　　走进去，映入穆黎笑眼帘的是一间大型报告厅。红色的幕布，高挂的横幅以及司仪台上雅致的鲜花等等，都可以看得出布置这些花费的功夫。
　　看来在这个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地方是不会有人有空来回答她无聊的问题的。穆黎笑识相的转身，可还没跨出门口就被人叫住了。“你！你过来！”
　　穆黎笑闻声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指着自己。“我？”
　　“当然就是你啊，快点过来！”中年男子，也就是负责这里的年级组长催促道。
　　穆黎笑走到年级组长面前：“有什么事吗？”
　　“你没看到大家忙成什么样了吗？你还闲在那里干什么？过一会儿会议就要开始了，再不弄好就来不及了！”年级组长把一叠纸塞到了穆黎笑手中：“快去把这些字贴到幕布上！”
　　穆黎笑不由分说的被年级组长推走了，连申辩自己不是工作人员的机会都没有。那就贴吧，应该很快就能搞定的。
　　这样想着，穆黎笑走上了演讲台，在幕布前她仰头看了看，这个高度……
　　从角落搬来了一个凳子，穆黎笑开始了她的高空作业。

　　14

　　“还没有好吗？大家都弄好了，学生也马上就要过来了。”总算赶在开始前布置完毕，年级组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只差穆黎笑的工作了。
　　“马上就好，还有两个字就贴好了。”穆黎笑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
　　话音落下没多久，报告厅的大门就被推开了。学生们在老师的安排下陆陆续续入了座，离开始还有十分钟。
　　“季会长，你来啦！”年级组长看到进来的是季盟闲后殷情的上前打起了招呼。
　　“吕老师，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季盟闲和年级组长向演讲台方向移了几步，以便学生的进出。
　　“不辛苦，不辛苦，怎么会辛苦呢？”面对眼前这个小自己两轮的少年，年级组长脸上却堆着笑容。谁让对方是学校创始人的长孙呢？不好好巴结是不行的。
　　“布置得很不错，吕老师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那是当然，为了讨好这个未来继承人，他当然要好好表现一把咯。“这都是应该的。”
　　另一边，一心一意贴着字的穆黎笑也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比划了一下位置，最后这个字应该再上面点，穆黎笑又使劲惦了惦脚。瞬间，神经精准无误的把痛觉传递给了大脑，她忘了自己脚踝的伤，一下子脚由于疼痛而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穆黎笑整个人从凳子上向下摔去。
　　她今天真的很倒霉诶！紧闭着眼睛的穆黎笑只好默默接受命运残酷的安排，接受自己跟坚硬的演讲台来一个亲密接触。
　　可是……可是最后和他亲密接触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
　　怎么回事？紧张兮兮的张开眼睛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那个男人竟是季盟闲！
　　“哇——”台下一片起哄声，似乎误会了台上动作亲密的两人的关系。
　　穆黎笑像触电一样的迅速离开了季盟闲的怀抱，甚至还站得有些远：“你怎么在这里？”是他接住了掉下来的自己？
　　“作为学生会会长来作个报告而已。”刚才他和年级组长就站在旁边，所以及时接住了穆黎笑。
　　“诶呀！”年级组长一惊一咋的向两人跑来：“小姐你没事吧？”虽然根本不知道穆黎笑是谁，可看到刚刚那一幕的他认定她和季盟闲一定关系匪浅，早知道就不该差使她做着做那的了，真是失策啊！
　　“我没事，只是脚有些扭到。”疼痛感慢慢扩散开来。
　　“那怎么会没事呢？”年级组长‘热情’的上前搀扶：“来来来，我扶你过去休息。”堆着笑脸，年级组长又对季盟闲说：“季会长，去那边坐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了。”
　　季盟闲点了点头。
　　******
　　按照学校惯例，开学初就要举办一个全体新生展望会，对象是全体大一新生以及各导师，今年也不例外的照常举办了。
　　为了凸显这个展望会的重要性，一年级年级组长还特地邀请了升上大四的学生会会长季盟闲来发言。
　　宣布展望会正式开始后，各环节正按照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大系都派了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台下的学生也听得十分认真，除了……
　　除了坐在第一排最靠边那个位置的穆黎笑。刚刚的事她还心有余悸，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真不知道等下要用什么颜面走出去。
　　“下面有请隐初学院学生会会长季盟闲上台。”随着司仪的介绍，季盟闲跨出修长的腿，走到了演讲台前。
　　就是这个人，今天她已经受到他两次恩惠了，穆黎笑抬头向季盟闲望去。
　　他目若秋水的眼睛流露着温暖的光芒，不卑不亢的声线里有让人信赖的力量。季盟闲整个人散发着儒雅的气质，在这样的光辉下，先前发言的几个系代表自然是相形见拙了。这个人，在提早经历的历练中已经磨出了他光芒，现在他侧脸的弧线已经褪去青涩而日显深刻了。
　　“谢谢季会长的发言。”主持人说道，台下一片掌声。
　　“来来来，来这里坐。”迎着下台的季盟闲，坐在穆黎笑身边的年级组长挥着手引起季盟闲的注意。
　　季盟闲走了过来。“来，坐这里吧，我去后面看看。”说着年级组长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这样一来季盟闲就能跟穆黎笑并肩而坐了。季盟闲啊季盟闲，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恩惠啊！年级组长在彻底的误会后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如果接下来的一幕被年级组长看到一定会气死，因为坐在一起的两人非但没有亲密的互动，更是连交谈都没有，只是自顾自听报告罢了。和早上在车内一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展望会已经持续了半小时，看得出应该算一场成功的展望会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季盟闲打算提早退场，就在这时：“咕——”这个声音，是坐在他身边的穆黎笑发出来的，具体的说，应该是穆黎笑的肚子发出的。季盟闲本想装作没听到，怕穆黎笑会尴尬，可……‘咕——’这次的声响恐怕装作不知道也会很尴尬。
　　“老师刚才帮忙布置一定很辛苦，我看你爬上爬下的，现在应该饿了吧？”季盟闲替穆黎笑找了个台阶下。
　　穆黎笑觉得有些丢脸的微微低下头：“是有些饿了，我还没吃午饭。”
　　“怎么不去吃呢？”
　　“我……找不到教师食堂。”穆黎笑如实以答。
　　“这样啊，我也还没吃午饭，不如我们先走，我带你去食堂。”季盟闲起身。
　　“哦，好。”穆黎笑也跟着站了起来，毕竟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
　　走进食堂，这个时间点几乎已经没人了。
　　“现在只有这个了，你不介意吧？”季盟闲买了两个三明治，递了一个给穆黎笑。
　　“不介意。”坐在季盟闲对面的穆黎笑接过三明治吃了起来。
　　“这里就是教师食堂，以后你可以过来就餐，如果对隐初实在不熟悉的话，还是找个人带你走一圈比较好。”
　　“恩。”季盟闲肯定忙得没有时间陪自己做这些琐碎的事吧。“你怎么也没吃午饭？”
　　“中午看了看早上会议的报告，花时间准备了刚才演讲的资料就没来得及吃。”忙碌对于季盟闲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哦。”穆黎笑也没再多问什么，只不过她看得出，作为一个学生会会长，季盟闲算是很称职。

　　15

　　夜色即将降临城市，可忙碌却不曾停止。
　　‘叩叩——’敲门声。
　　“请进。”办公室里的男人回答。
　　“长官。”一个女人推门进来，称呼道。
　　“你来啦。” 被称为长官的男人问道。“第一天去感觉怎么样？”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相信我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女人坚定的回答。
　　“很好。”长官满意的点了点头：“来，坐吧。我们聊聊私事。”
　　“谢谢长官。”女人坐在了一边的双人沙发上。
　　长官笑着告诫：“不是说了谈私事的时候就不用叫我长官的吗？你又忘了。”
　　女人也露出笑容：“不好意思，达叔。”
　　江浩达坐到女人身边，建立了他们平等的关系。“这次派你去做卧底虽然不是跟毒枭直接接触，可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如果你不想继续下去，随时可以告诉我的，知道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她被派去调查最近新型毒品流入校园案子的警察，而上头要求她假扮老师去学校做进一步调查。“达叔，你就不要替我担心了，我可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诶！”女人自信满满的说，而女人的名字叫做——穆黎笑。
　　江浩达却没有穆黎笑那么乐观：“可是，你去的隐初学院是季家创办的学校，真的没问题吗？”江浩达是穆黎笑的上司，同时也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从小看她长大，对穆黎笑的事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对季家的心结呢？担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知道……”提到季家，穆黎笑的眼神暗了下来。“达叔你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任务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从小他就像疼女儿一样的疼穆黎笑。
　　“好啦，我就知道达叔对我最好了。”穆黎笑也像孩子般撒起娇来。
　　慢慢两人又谈论起了其他的话题。
　　******
　　这个清晨，早起的季盟闲坐在一楼客厅边看早报边吃早餐。
　　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你下来啦。”季盟闲抬头看到的是自己的弟弟季盟莲。
　　“是啊，你今天真早啊。”季盟莲随意拨弄了一下自己柔软的长发。
　　“你今天也不晚。”虽然同为隐初学院的学生，可季盟莲一向是踩着铃声进学校的，所以他今天的早起着实让季盟闲有写惊讶。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懒惰嘛，我也是有好好工作的。”季盟莲坐到了季盟闲对面，吃起了桌子上哥哥做多一份的早餐。“对了，你的车呢？怎么昨天在院子里没看到？”
　　“那个啊。”季盟闲喝了一口咖啡：“昨天撞坏了，所以送去修了。”
　　季盟莲的脸色一变，眯起了星眸：“撞车？你没撞伤吧？”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季盟闲悠悠的开口。
　　“没事就好，那今天坐我的车去吧。”季家的孩子是人手一台车的。
　　“坐你的车？”季盟闲却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
　　“是啊，有什么问题？难道还要跟我客气吗？”季盟莲自认为是个好提议。
　　季盟闲放下手中的报纸：“你一向很晚去学校的吧，我可等不了你哦。”
　　“那……我可以提早啊。”他够义气吧。
　　“呵呵，不用这么麻烦了。”季盟闲已经起身准备出门了。“而且偶尔乘车去感觉也不错。”
　　“好吧。”季盟莲耸了耸肩。

　　16

　　公车站总是聚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上班族、主妇或是学生都能在这里看到。而这些人必须有一个最基本的心里准备，那就是挤公车。
　　但光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够的，就像现在在车上被‘左右夹持’的穆黎笑就有了冲下车的冲动。奋力的抓紧了手环，穆黎笑还是决定忍耐。
　　公车到站靠边停下，车门一开后等车的人有蜂拥而上。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人那么多？穆黎笑欲哭无泪的在心里感叹，她探出头去张望了一下上车的人。
　　“太太，你坐吧。”车门缓缓关上，一个男子起身让座。而那个男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季盟闲。
　　“谢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接受了季盟闲的好意。
　　怎么这么巧他也在车上？穆黎笑眉头轻拧。
　　没有打招呼，穆黎笑收回了视线，似乎并不想让季盟闲发现自己也在车上。
　　******
　　可以说，江浩达真是替穆黎笑在学校找了一个相当清闲的职位。作为一个校医不用像其他老师那样天天备课，只要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便可，还是很容易蒙混过关的。而这清闲的差事也方便了穆黎笑对校园毒品的调查。不过要从何入手还是一件令人头疼的问题。
　　“小姐，你东西掉了。”穆黎笑在小卖部买水时，小卖部的阿姨提醒道。
　　闻言，穆黎笑连忙弯下身拾起那张拿钱时不小心掉出来的照片。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穆黎笑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放回钱包里。
　　那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是她唯一一张全家福，也是最后一张。
　　照片里的小女孩是她，当时不过六、七岁，而站在她身旁的是爸妈和奶奶。每次看到这张照片，穆黎笑的心都会抽痛一下，而今天除了心痛之外，阴霾更是爬上了穆黎笑的眉间。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季后鹰……
　　“小姐，你的找零。”小卖部阿姨的声音打破了穆黎笑的沉思。
　　“啊……哦。”穆黎笑才意识到自己的摇晃慌神。
　　“季会长，你要的文件夹准备好了。”小卖部阿姨亲切的招呼着出现在穆黎笑身后的季盟闲。
　　听到这三个敏感的字眼后穆黎笑转头，果然是季家人。在来隐初之前她调查过，甚至不用调查都知道，季盟闲就是那个人的大儿子，那个名叫季后鹰的人。
　　她本以为季盟闲一定也会像他父亲一样满手血腥，可是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隐隐告诉她，他不是。
　　感觉到身边投来的注视，季盟闲扭头，穆黎笑立刻收回了视线。“是穆老师啊，既然遇到你了，那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去学生会拿些资料呢？”季盟闲接过自己要的东西后对穆黎笑说道。
　　“哦，好。”穆黎笑点了点头，跟着季盟闲离开。虽然她清楚眼前的季盟闲跟他父亲是不一样的，可怎么说他们也有血缘关系，所以穆黎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介怀的。
　　“这是体检站的联系方式和你要写的工作报告要求，新生体检的事这几天就要安排起来。”带着穆黎笑进了学生会后，季盟闲拿了一个准备好的文件夹给穆黎笑。“现在我带你去资料部拿新生健康资料。”由于资料部今天没人，所以季盟闲只好亲自拿着备用钥匙带穆黎笑走一趟了。
　　穆黎笑跟着季盟闲出了学生会，停在这一楼层的电梯门口，季盟闲按下了按钮，却迟迟不见反应，而且电梯的显示灯也暗着。
　　“可能是在维修，最近学校的电梯常坏。”季盟闲转而走到楼梯口：“那我们走楼梯上去吧。”
　　穆黎笑的身体不算差，在警校受训的日子多操劳她都熬过来了，可是现在才走了两层楼之后她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这全都是因为自己越发刺痛的脚踝。昨天从警视厅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穆黎笑看完隐初的资料后倒头就睡了，跟本没有想过要处理脚上的伤，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大麻烦，穆黎笑不禁皱起了眉头。
　　走在前面的季盟闲察觉后方的脚步声慢了下来，于是他停住回头，穆黎笑跟自己已经隔了一大段台阶了。“怎么了吗？”季盟闲向回走。
　　“没什么。”穆黎笑匆匆的跨出了步子，可在用力的刹那疼痛又一次袭来。
　　走到穆黎笑面前的季盟闲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老师的脚好像还是很肿的样子。”
　　“小事罢了，我跟得上。”穆黎笑坚持。
　　“我抱你吧。”季盟闲看得出穆黎笑只是在逞强，否则她的额头不会蒙上一层细小的汗珠。
　　“不用了……”穆黎笑拒绝的同时，季盟闲已经把穆黎笑抱了起来。
　　“老师不用太客气，能为女生效劳是作为男生的荣幸。”季盟闲走了起来。
　　虽然是师生，可实际上穆黎笑和季盟闲并没有差多少岁，穆黎笑只比二十一岁的季盟闲大两岁而已，要是换做其他女生像穆黎笑现在这样被抱在季盟闲怀里，面对那张俊俏的脸一定会心动不已，可惜穆黎笑却全然感受不到那样的美好，她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他父亲跟她有不解之仇的少年。
　　“我在怀疑，老师真的是校医吗？”走了两步，季盟闲说道。
　　这句话字字敲在穆黎笑的心上，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她的身份？“怎么这样说？”穆黎笑试探性的说。
　　“明明是校医，为什么老师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呢？”明显，季盟闲指的是穆黎笑脚上的伤。
　　“我……忙东忙西的就忘了。”这倒是实话。
　　“你这样被学生看到了，会怀疑你的专业的，即使是暂时留在隐初当校医，我也希望老师多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季盟闲是在替隐初作考量，希望每个隐初的老师都能有很好的形象，这样才不会坏了学校的名声。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在了解到季盟闲并不是真的怀疑自己后，穆黎笑松了口气。
　　“那你的家人呢？都没管你脚上的伤吗？”
　　穆黎笑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季盟闲短暂的停住了脚步。
　　穆黎笑又说道：“我七岁的时候爸妈就死了，家里只剩我和奶奶，一年后奶奶也病倒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明知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番话，可是穆黎笑还是忍不住在季盟闲面前默默的控诉季后鹰的罪行。
　　“很抱歉，我不该问的。”看不懂穆黎笑看自己的复杂眼神，季盟闲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嘴了。
　　“不需要抱歉。”因为抱歉起不了任何作用，她的人生不可能因为季盟闲的抱歉而重新来过。移开视线，两人陷入了沉默。

　　17

　　很快，周五的放学时间又到了。
　　季盟闲没有在学生会里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出了校门，今天他约好要去修车厂拿车的。
　　才刚踏出校门口，就隐隐的感觉到了划过脸颊的雨丝，这个天色难道是要下雨了吗？果然气象预报是很不可靠的，没有带伞的季盟闲无奈的加快了脚步向车站走去。
　　早知道的话今天就应该搭季盟莲的顺风车就好了，不过那家伙应该也不会那么早回去吧，罢了，只要这雨在他拿到车之前不下大就行了。很幸运，季盟闲刚到车站就赶上了自己要乘的那辆公车。
　　站在摇晃的公车里，依稀能听得出外界的雨声越来越大，玻璃窗上原本斜斜划过的雨丝痕迹不久就被雾气模糊了。路人纷纷撑起了伞或者加快脚程，可这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下车后季盟闲驻足在车站下躲避这场已经能用滂沱来形容的雨。
　　抬头，季盟闲看到一个同样从刚才那辆公车上走下来的女生。“老师？”季盟闲本能的唤了一声。
　　躲进车站下的女生抬头，微楞，有些迟疑的回答：“……恩。”没想到几天不见，今天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季盟闲。
　　季盟闲向旁边移了移，好留出些地方给穆黎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据她所知，季盟闲不是这一片的居民吧。
　　“我去附近拿上次送修的车。”两人并肩站着。
　　送修？对了，上次她还他撞坏了车。“上次真的很抱歉。”穆黎笑略低着头说道，虽然面对的是季盟闲，可她心里还是不由得泛起了歉意。
　　“我没有介意，老师也不用放在心上。”季盟闲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绅士。
　　“你没带伞吗？”穆黎笑看着两手空空的季盟闲。
　　“是啊。”简单的回答。
　　“哦。”穆黎笑不明白的是像季盟闲这样的大少爷为什么没有司机接送呢？
　　短暂的谈话后两人便没再继续交谈下去，只是望着外头没有丝毫减弱的雨势。
　　“那……我先走了。”可能是气氛有些压抑，穆黎笑打算先走一步。
　　“雨这么大，没关系吗？”季盟闲低头看看穆黎笑，一瞬间发现虽然她比自己大一些，可在车站下避雨的身影仍是那么娇小，跟那些需要保护的小女生其实没有什么分别。“会生病的，老师。”
　　“没关系，我家不远。”说着穆黎笑就打算踏出去。
　　“等等。”虽然季盟闲本想等雨小一些再走，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我送你一程吧。”
　　“你不是要去拿车吗？”
　　“刚好顺路。”修车厂的确离穆黎笑家很近，上次看教师资料的时候季盟闲也基本记住了穆黎笑的住址。
　　“可是……你要怎么送我？”他明明没有伞啊。
　　“像这样。”季盟闲脱去了外套，张开手臂绕到了穆黎笑的头上，撑起外套替她挡雨。“我们走吧。”
　　不由分说，季盟闲带着穆黎笑跑进了雨中，脚下溅起了水花。
　　雨天，空气有些阴冷，可是被护在季盟闲外套下的穆黎笑却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雨势绵延，可穆黎笑几乎没有被淋到，而季盟闲另一边的肩头却湿了一大片。穆黎笑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季盟闲，心里泛起了波动。
　　自从第一次知道季盟闲的来历后，她心里的矛盾就一直不断冲撞着。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她不应该接近他的。但通过几次的接触下来，她发现他真的是个很绅士的男生。她不得不承认，就算他是季盟闲，她也已经不抵触他，不讨厌他了。
　　躲在季盟闲的外套下，可能是这样的姿势太过亲近，穆黎笑能闻到季盟闲身上属于他淡淡的味道——是一种很温暖的气味。透过外套这温暖将穆黎笑轻柔的拥住，甚至她几乎快忘了身边的少年就是杀父仇人的儿子。
　　“你家就在对面吧，那我就送到这里。”两人停在路口的屋檐下。季盟闲并没有把穆黎笑送到家，而选择了保持恰当的‘距离’。
　　也许是对那温暖的气息还有留恋。“跟我上去拿把伞吧。”
　　“还是不了。”季盟闲客气的拒绝。
　　“我有义务要照顾好学生，你该不会想害我失职吧。”穆黎笑又说道，可说罢自己也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对季盟闲有那么一点的……关心。不，不，她是只不想欠他罢了。
　　“那麻烦老师了。”
　　“……不客气。”
　　******
　　走进公寓，停在房门外的穆黎笑突然想到自己警察的身份，似乎也不合适请季盟闲进去等，要是被他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那就糟了。“我进去替你拿伞，请你在门口等一下可以吗？”穆黎笑在门口对季盟闲说。
　　“当然可以。”季盟闲礼貌的笑了笑。
　　不一会，穆黎笑就拿着伞出来了：“拿去吧。”穆黎笑把伞递到季盟闲手上。
　　“谢谢，那我先走了。”季盟闲转身之前还说：“学校见吧，老师。”
　　看着季盟闲的背影，因雨水而粘连的发丝，一大片被淋湿的肩膀，以及手上的水珠，穆黎笑以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程度，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的背影……总觉得带着几分孤独。

　　18

　　再见面已经是两天之后在学校的事了。穆黎笑早上乘车去隐初的时候还特意扫了一眼车厢，确定没有季盟闲的身影。他应该拿回车了吧。
　　果然，在学校的停车位上停着季盟闲的车，他每天都这么早来学校的吗？穆黎笑扫了一眼后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一个星期的时间，穆黎笑已经基本适应了在隐初的‘工作’，除了学校大得有些离谱让她至今仍面临迷路的危机之外。而在隐初就读的纨绔子弟们个个表面上也都尊师重道，想要从品行不良的坏学生入手调查毒品的事可能要费一番功夫。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穆黎笑每天坐在保健室里除了照顾偶尔几个小毛小病的学生之外就是翻看学生的资料了，也许从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生活习惯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肩头，穆黎笑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厚厚一叠资料，果然今天又是一无所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晚些她还要去警视厅报到。穆黎笑把资料收回抽屉中，转身却意外的看到季盟闲站在保健室的门口。
　　“我是来还你伞的。”季盟闲一手捧着一堆文件夹一手拿着伞。
　　“哦。”那把伞被季盟闲捋得一丝不苟的还到了穆黎笑的手中。
　　接过伞后穆黎笑匆匆的合上了保健室的门，随季盟闲一同离开。
　　走廊上只有季盟闲和穆黎笑，这样的相处不由得使穆黎笑紧张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让我送你回去吧。”季盟闲的声音落到穆黎笑的耳里。
　　“不用。”穆黎笑急忙抬头看季盟闲：“我自己乘车回去就可以了。”就算不讨厌他，也没有必要那么亲近。
　　“我只是想作为你借我伞的谢礼罢了。”季盟闲进退自如的说道：“如果你拒绝的话，那我只能找时间请你出去吃饭了，你希望这样吗？老师？”
　　这样一句话堵住了穆黎笑的拒绝，她当然不想发展成那样的局面。“那谢谢你。”早点回家也不是什么坏事。穆黎笑潜意识摸了摸放钥匙的口袋，可是口袋居然毫无凸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拿钥匙！
　　“怎么了？”季盟闲也停了下来。
　　“我好像忘记拿钥匙了，不如你先走吧，我回去拿一趟。”穆黎笑急匆匆的折返，一定都是因为季盟闲的突然出现，所以自己才手忙脚乱的出了保健室。
　　推开保健室的门，翻了翻桌上却不见那串钥匙的踪迹，穆黎笑又打开抽屉，几乎快要把抽屉倒过来了还是没见着钥匙。到底放在那里了？穆黎笑这下有些着急。
　　季盟闲也跟着折返了回来，他停在门口看着穆黎笑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她这个样子还真像个丢三落四的孩子，哪里像老师了？不过碍于各种因素，季盟闲只是把笑意藏在了心底。
　　折腾了很久钥匙还是没有出现。老天是在跟她开玩笑吗？今天是她要去警视厅汇报的日子，如果不回家拿证件怎么进得了警视厅的大门？可是越是慌乱就越是出错，穆黎笑把桌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要找的钥匙，反而桌面越发的凌乱了。
　　相比起穆黎笑的混乱，在门口等待的季盟闲可以说镇定得多了。“你是在找这串钥匙吗？老师？”眼角瞥到一串东西孤零零的躺在他脚边，弯腰捡起来一看果然是串钥匙。
　　穆黎笑回头：“啊，就是它！”穆黎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到季盟闲脸上的微笑，穆黎笑赶紧把钥匙收好：“那我们快点走吧。”这家伙，刚刚是在嘲笑她吗？

　　19

　　走着走着，教学楼的灯暗了下来。“管理员可能要下班了，我们也快点吧，老师。”由于刚刚穆黎笑找钥匙花费了一点时间，这下他们两个成了整幢楼最晚离开的人。
　　于是等着电梯门口的两人双双按下了按钮，穆黎笑的手指不凑巧的叠在了季盟闲的手指上。在触碰到他灼热的皮肤后穆黎笑立刻收回了手，眼神尴尬的避开。
　　“你先进吧。”季盟闲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两人面对电梯门站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么多文件夹，都是学生会的东西吗？”穆黎笑从刚才就很好奇。
　　“是啊，新学期开始学生会的事情总是比较多的。”
　　“你要带回去做？”虽然没有很仔细的看季盟闲，可是先前粗略的瞥了一眼时，还是可以看得出季盟闲的脸色并不好，果然是工作太多的缘故。
　　“恩。”季盟闲白天要上课，闲暇要开会，当然就只能牺牲私人时间了。
　　这样压力一定很大吧。穆黎笑在心里想着，没有说。怎么看季盟闲都比她这个保健老师繁忙得多了，这也都是季家特意给他的压力吗？
　　“轰隆——”这时，电梯轿厢一震。
　　“怎么回事？”穆黎笑忧心忡忡的抬头看了看顶部由于震动而有点短路的灯管。
　　季盟闲连按了几次一楼的按钮，红色的数字等却没有亮起来。“可能又故障了吧。”上回他们要去资料室拿资料的时候不也遇上了电梯故障吗？看来是没有彻底修好。
　　“故障？”穆黎笑扬起音调，她真不希望这是真的。
　　还没等季盟闲作出回应，电梯轿厢有一次剧烈的晃动起来，感觉得到是在向下坠。
　　“啊——”还处于惊愕状的穆黎笑没有站稳，身体失去了平衡。
　　“小心，老师。” 季盟闲双手扶住了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的穆黎笑，电梯也在这时停止了摇晃。
　　“没想到电梯居然这个时候坏掉。”季盟闲扶正了怀里的穆黎笑。
　　穆黎笑不死心的又按了几下电梯内的按钮，可惜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我们怎么出去？”这个电梯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故障呢？她今天的汇报工作要怎么办？
　　“等人发现后来救我们吧。”季盟闲虽然不像穆黎笑那样着急，但心里也很无奈，他也浪费不起宝贵的时间。
　　“那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我们？”穆黎笑期盼的望着季盟闲，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好消息。
　　“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了。”毕竟走的时候楼里就只剩他们了，根本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来发现被困住的两人。
　　“那怎么行？”穆黎笑慌乱的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求救。
　　还没拨号，她的行为就被季盟闲制止了。季盟闲伸手复在了穆黎笑握住的手机上。“老师，你该不会忘了电梯里是没信号的吧？”被季盟闲这么一说穆黎笑才恍然想起这件事，于是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你这么着急也没有用，我们还是等人来吧。”
　　等人来？难道真的要等一晚上吗？要跟眼前的这个人相处整整一晚上？穆黎笑害怕的就是这个啊……

　　20

　　分别坐在电梯两个角落的两人没有交流，只是静静的等待时光的推移，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很久。
　　穆黎笑抬起埋在手臂里的头，看了看对面的季盟闲，他把头靠在电梯的一侧轿厢壁上，闭着眼睛，眉宇之间有些轻锁。难道是被关得不耐烦了吗？也难怪，不管平日里看起来多么成熟稳重，可说穿了毕竟也只是个没有踏出社会的小鬼罢了，对于这种突然事件而失去耐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说起来他们也被关了两、三个小时了吧。
　　又看了闭目养神的季盟闲几眼，穆黎笑却发现事情好像不像自己刚刚猜测的那样。“喂，你没事吧？”穆黎笑看到季盟闲的唇色泛白。
　　季盟闲睁开了眼睛：“没事，只是有些累。”这两天他都在忙着做学院祭的前期筹划工作，身体似乎有点超过了负荷。
　　“可是你脸色很难看，你确定没事吗？”穆黎笑又问了一遍。
　　“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没事的。”季盟闲淡淡的说道，可其实身体正对自己发出警告的讯号。
　　既然季盟闲这样说，那穆黎笑就收起了疑问，电梯内又回复了安静，只剩下流动着的沉闷的空气。
　　电梯内的空气越来越浑浊，穆黎笑不舒服的深吸了一口气。等她再次抬头看季盟闲的时候，季盟闲的眉头已经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你还好吧？”穆黎笑挪到季盟闲身边，凑近了看他，俊俏的五官略带痛苦的神色。
　　“……有些冷。”季盟闲声音微弱。
　　冷？这种天气怎么会冷？穆黎笑伸手摸了摸季盟闲的额头，另一只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温度，果然，这个家伙发烧了。
　　怪不得今天第一眼看他的时候他脸色那么差，怪不得按电梯不小心碰到他手指时他的体温那么烫，又怪不得他会沉默的靠在那忍耐了那么久。“你发烧了，你怎么不早说呢？”穆黎笑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责怪。
　　他发烧了？虽然很不想承认，看从身体传来这异样的不适感他就知道自己是真的病了。“小事而已。”季盟闲努力的扯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发烧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毛病，可像季盟闲现在这样的高烧还是让穆黎笑不由得替他担心了起来。“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上次冒雨送她回去时季盟闲就已经埋下了病根，至于周末更加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一头栽进了工作里，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在这样的压力下也许早就持续着低烧而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面对穆黎笑的质问季盟闲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的确就像穆黎笑说的那样，所有事都是工作第一。
　　“那现在怎么办？你是不是很难受？”
　　“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没事的，老师。”生病的人明明是季盟闲，可他却还要扮演安抚情绪的角色。“你不就是校医吗？所有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吧。”留在季盟闲脸上的笑意还是那样的温暖，让人心安。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她不是校医啊……心里一团乱的穆黎笑又不能像季盟闲说明，这样的情况要她怎么镇静得下来？“对了，你不是说你冷吗？”穆黎笑又向季盟闲靠去。“那你躺在我腿上休息一下吧。”穆黎笑摆好了姿势。
　　这就是校医解决问题的方法吗？“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可是校医诶。”其实是穆黎笑心存愧疚，要不是那天季盟闲送她回去，也不会被淋湿成那样子吧，所有自己还是有些连带责任的，而穆黎笑则一向是个责任感特别强的警务人员。
　　季盟闲把头轻轻枕在了穆黎笑的腿上合上了眼睛，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所以不一会就沉沉的睡去了。

　　21

　　“老师。”幽闭的狭小空间里安静被打破。“老师。”
　　听到季盟闲的声音，穆黎笑睁开了眼睛，恍然发现自己居然依在季盟闲的怀里睡着了。穆黎笑第一时间‘逃离’了季盟闲的怀抱。
　　等一下，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昨天不是季盟闲躺在她脚上休息的吗？怎么一张开眼睛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我……”穆黎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道穆黎笑要问什么，可他总不能告诉她昨天在他入睡后不久她也睡着了，结果睡相还不是很好的弄醒了他，最后事情就变成她靠在他怀里了。“过一会管理员就会来上班，他发现电梯故障了应该会找人来处理的。”季盟闲转移了话题。
　　“……哦，那就好，总算可以回去了。”穆黎笑捋了捋头发，好让刚睡醒的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回去？”季盟闲不得不把不幸的消息告诉刚刚振作起来的穆黎笑：“等下就是上课时间了，你确定你要回去吗？”
　　被季盟闲这么一说，穆黎笑才恍然大悟。她看了看时间，果然等不了多久她又要回到保健老师的岗位了。可是她还没有去警视厅汇报，这该怎么办呢……
　　“对了，你的烧……”说着，穆黎笑凑近季盟闲，伸手摸了摸季盟闲的额头。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门被人从外头强制打开了，两人亲密的动作就这样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穆黎笑缓慢的转头看电梯门口的修理人员，手还僵在季盟闲的额头上。在那样的视线下，总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呃…… 我们出去吧。”季盟闲第一个打破了僵局，他起身后伸手给穆黎笑想要拉她一把，可穆黎笑还是选择了自己站起来。
　　起身之后穆黎笑就一头钻出了电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
　　边向保健室的方向走，穆黎笑就边在心里狠狠的责骂着自己。她是猪头吗？为什么要去担心那个男人的儿子呢？不是告诫过自己不要对季家的人掉以轻心的吗？现在可好，非但没有跟季盟闲保持距离，还去关心他的身体状况，结果居然还被别人看到……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啊！
　　不、不，她只是出于一时的同情才关心季盟闲的，换作任何人她也都会关心的，所以这次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穆黎笑想了想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
　　本应该在上第一节课的季盟闲，身影却出现在了保健室里。
　　“叩叩——”敲了敲保健室虚掩着的门，屋内没有人应答。“我可以进来吗，老师？”季盟闲边问边推开门进了保健室。
　　没有人？环顾了一下保健室，没有看到穆黎笑。再往深处点走，轻轻掀开白色的隔帘，也没有看到穆黎笑。不在？季盟闲微微皱起了眉头。
　　******
　　“对不起，现在才来。”穆黎笑站在警视厅的办公室内，语气见充满了歉意。
　　“昨天怎么回事？打你手机也打不通，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江浩达坐在私人办公室内。
　　“额……”要说是出事，也的确可以这样理解，跟季盟闲关在一起一夜真是她人生中不小的一件大事。“遇上了点麻烦所以不没办法过来，也没有办法联系你。”
　　“麻烦？难道毒品的事情有眉目了？”作为上司的江浩达心里燃起了一丝曙光。
　　“……不是，跟工作没有关系。”穆黎笑低下了头。
　　“跟工作没有关系？那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作为上司，作为叔叔，江浩达都想要问清楚。
　　“是我昨天晚上，被困住电梯里了……”本来穆黎笑不想说，可挣扎后还是坦白了：“……和季盟闲一起。”
　　“季盟闲？”江浩达的眼底流过一串讶异的神情：“你是说季后鹰的大儿子季盟闲？”
　　穆黎笑点了点头，江浩达口中‘季后鹰’三个字又沉沉的堵在了她的胸口。“这只是个意外，我也不想……”
　　穆黎笑还没有说完，江浩达就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挂上了勉励的笑容：“不用担心，其实如果你能接近季盟闲，可能就可以早一步找到关于贩毒的线索了。毕竟我们都知道他们家就是做军火生意的，而且隐初又是季家创办的，季家借着学校做掩护私底下贩毒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所以，这是好事啊。”
　　不过说完这番话后江浩达又收起了笑容，他望着穆黎笑：“就是不知道你……”自从穆黎笑八岁的时候奶奶过世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江浩达是这十几年间唯一一个会去孤儿院看望穆黎笑的人，除此之外还给了穆黎笑许多经济上的资助，这样的他当然能理解穆黎笑复杂的心情。
　　“既然长官都这样说了，那我会尽量按照长官说的去做的，至于我跟季家的私人恩怨……我……”穆黎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好了，好了，你尽力就是了。”江浩达理解的替穆黎笑把话接了下去。

　　22

　　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学校的路上穆黎笑感到有点烦恼，是因为一直没有查到线索还是因为江浩达要求自己去接近季盟闲？不知道。自从认识季盟闲以后穆黎笑的心思就很混乱，总有很多矛盾亘在心里。
　　随手把包丢在保健室的办公桌上，这样的来回奔波让穆黎笑有点疲惫感。
　　风？穆黎笑看到白色隔帘轻柔的摇晃着。还是把窗关了吧。
　　本来是想要关窗的，可是还没走到窗口，停在保健室内供休息用的床铺前，穆黎笑倒抽了一口气。季盟闲？季盟闲怎么躺在上面？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由于白色帘子遮住了床铺的关系，所以穆黎笑一直以为保健室里没有人。
　　他睡着了？穆黎笑弯腰仔细看了看侧躺着的季盟闲，从他平稳的呼吸声看来，的确是睡着了。那自己要不要叫醒他？
　　明媚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屋内，照在季盟闲的脸上，他安然睡觉的模样真的很难让人联想到家里居然是做那种买卖的。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少年如果不是穆黎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可能还真会以为他是书香门第的孩子吧。
　　接近他就很有可能找到贩毒的线索了吧，而且如果让她抓到是季家在贩毒的证据，一举打垮季家，那岂不是也为父母报了仇？但是季盟闲看起来不像会帮着家里贩毒的人啊，至少在她的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资料上说季盟闲小时候母亲也过世了，其实他跟自己一样也没有机会被母亲宠着。学生会的工作又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也是季家给他的历练吗？眯起眼睛看季盟闲的侧脸，穆黎笑怎么感觉到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年眉宇之间也透着几分无助呢？就像他病了，一整夜没有回家却不见任何人来关心他……
　　“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打断了穆黎笑的思绪。“铃铃——”穆黎笑从口袋里拿出不断作响的手机，上面来电显示写着‘达叔’。
　　“……”被这突然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季盟闲半坐了起来。“你怎么不接电话？”看到穆黎笑还楞在自己面前，季盟闲指了指穆黎笑的手机。
　　“……啊，哦。”也不知道江浩达要说什么，万一季盟闲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那该怎么办？担心身份会曝露的穆黎笑拿手机的双手颤抖着，一个不小心手机从手上落下。
　　“小心。”幸好季盟闲眼明手快的接住了手机，它才不至于惨遭粉身碎骨的命运。“老师。”季盟闲把手机递到穆黎笑面前。
　　“哦。”穆黎笑紧张的接起了电话：“喂……恩，好……我会去拿的……那就这样，再见。”穆黎笑合上了手机，心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等等，她明明就是警察，怎么能觉得自己是做贼心虚呢……幸好电话里没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穆黎笑问道。
　　“我想来保健室开点药，可是保健老师似乎偷溜了。”
　　被说中了的穆黎笑有些尴尬的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睡着了。”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离开一下，就想在保健室里等等看，索性就躺下休息一会，没想到后来我就睡着了。”季盟闲看了看表，下了床：“本来我只请了一节课的假，现在都快要中午了。”真让人头疼啊，季盟闲没想到自己就这样错过了课程。
　　两人走到办公桌前：“你要什么药？”
　　“头痛药。”季盟闲顺了顺自己因睡觉而褶皱的衣服。
　　“头痛？”他不是发烧吗？怎么不是要治发烧的药？“你头痛？”
　　“恩，有点。”本来还想上课的季盟闲，第一节课的时候实在头痛到不行，才向老师请了假来保健室拿药的，平时的他都是能忍则忍，毕竟时间宝贵。
　　“有点？”穆黎笑似乎不怎么相信季盟闲的话，他的烧根本没有退，再加上头痛，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吧，又怎么会是‘有点’那么简单。
　　“你还要去上课？下午不用请假休息吗？”居然就这样在保健室里睡着了，可见季盟闲的身体是多么需要休息啊。
　　“不用了。”季盟闲露出淡淡的笑容：“老毛病了，没有必要小题大做。”
　　把药交到季盟闲手中，看着他离开保健室。
　　穆黎笑感觉得到，那个笑容，是假的吧……

　　23

　　“菜齐了。”晚饭时间，管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转身去忙其他的事了。
　　好不容易今天季后鹰在家里吃晚饭，管家准备了满满一桌菜，可与之成比较的是在餐桌前的人数——季后鹰和季盟闲分别坐在餐桌的两头。
　　“吃饭吧。”季后鹰拿起了筷子对季盟闲说。
　　“可是不用等等莲和还吗？”季盟闲问道。
　　“不用了。”对于开饭时间季家的两个孩子却没出现，季后鹰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满。“莲呢？”虽然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可是季后鹰还是向季盟闲询问了一下二儿子的行踪。
　　“可能是有应酬吧，晚点就会回来的。”季盟闲如是说。
　　“应酬？他能有什么应酬？”季后鹰却很不屑，季盟莲这个儿子除了贪玩还能做什么正经事？至于小儿子季盟还他更是问都不用问，依他孤僻的性格，他也不想多管他。
　　面对父亲的不屑，季盟闲换了话题：“还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说话间，大门口传来了声响。“还，回来啦。”季盟闲侧向门的方向。
　　季盟还停在门口边换鞋边淡淡的回应：“恩。”
　　“真是没有规矩！晚回来也不知道事先跟家里人知会一声吗？”虽然清楚季盟还阴郁的性格，可是作为父亲的季后鹰还是忍不住责备了两句。
　　“爸爸。”季盟闲唤了一声，希望制止父亲的责备。好不容易季后鹰才回家里吃顿饭，他不希望每次都是上演这样的场景。
　　“你不要帮着他，你看看他什么样子！”父亲却因为季盟还不理不睬的态度而更加恼火。
　　“好了好了。”季盟闲又打起了圆场，他柔声对季盟还说：“还，我们刚开饭，快坐下来吃吧。”
　　“不用。”由于父亲的言语，季盟还不怎么领情的径直上了楼。
　　“真不像话！你对哥哥就这种态度吗？”上楼的时候季盟还耳边还能听到季后鹰的声音。
　　“爸爸，别说他了。”季盟闲蹙眉：“还他一定是累了，就让他休息吧。”
　　季后鹰果然没有再说季盟还的不是，转而问起了季盟闲的问题：“那你呢？听说你今天整个上午都没有上课？”
　　“……是。”季盟闲承认道。
　　“干什么去了？”季后鹰可不希望家业继承人是个好吃懒做的人。
　　“在保健室休息了一下。”季盟闲知道说谎没有任何帮助。
　　“保健室？”季后鹰看着儿子：“你病了？”
　　“只是有点头痛。”季盟闲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事。
　　“一点头痛就要休息一上午吗？”季后鹰又忍不住对儿子说教：“你要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以后整个流云都要你来管理，不要动不动就为自己找借口，也别想着会有谁来帮你做那些事。”
　　“知道了，爸爸。以后我会注意的。”季盟闲顺从的点了点头，莲和还已经跟季后鹰关系不好了，母亲又死得早，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最近很忙吧，还是多吃点菜吧。”季盟闲还是扬起了乖巧的笑容，夹了一筷菜给季后鹰。

　　24

　　艳阳高照，上午的太阳显得特别有朝气，把在操场上跑步的学生们折磨得够呛。
　　“跑起来！跑起来！”体育老师精神百倍的在一群学生后面催促着，大有要把他们个个培养成运动健儿的气势。
　　“还要跑多久啊？”一个男生汗流浃背的问身边的同学。
　　“谁知道啊？好像没有要我们停下的意思。”另一个男生同样满头大汗。
　　“这么大的太阳谁受得了啊？”男生气喘吁吁的抱怨，他两条腿都快要没力了。
　　“跑吧，别说了，省点力气。”接着两人并肩继续绕着操场跑了起来，可是整个班的步调明显因为体力不支而有所减缓。
　　“季同学，你怎么啦？怎么跑那么慢？”老师小跑了两步来到了处于全班最后的季盟闲身边。“来，老师跟你一起跑，跑快点。”
　　季盟闲只好强跟体育老师的速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慢慢沿着他脸颊好看的弧线滑落。
　　“再快的，你平时不是跑得挺快的吗？来，跟上。”体育老师又一次热情高涨的加快了脚步。
　　“……老……”慢慢被甩在后面的季盟闲想开口叫老师，可却因为喉咙干渴，连两个字的发音都有些困难。边跑边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季盟闲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快要到达体力的极限。
　　头痛，昨天听完父亲的训话后又写了篇计划报告，睡眠时间被大大的挤压也没有好好的休息。早上出门前吃了药，可所谓的老毛病就是指不可能根除的顽症，所以现在季盟闲的头又一阵阵的痛起来了。怎么偏偏就碰上体育课呢？
　　季盟闲为了跟上大队伍的速度，抬头向前方看了看，可是刺眼的强光却让季盟闲一阵晕眩。他这是脱水了吗？这是在晕倒之前季盟闲最后的意识，随后视线里的人影统统的模糊了，一片漆黑，身体再也没有力量支撑自己跑下去。
　　跑在前方的老师等了很久也不见人追上来，心里还在猜测季盟闲今天是不是想偷懒，难道是想仗着学生会会长的地位而搞特殊？回过头看，早已没有季盟闲的身影了，可下移视线，体育老师惊讶的发现了晕倒在操场上的季盟闲。
　　“季同学！季同学！”老师立即跑到季盟闲身边，其他同学也纷纷跟了过去。
　　******
　　恢复意志的时候，季盟闲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了。拿下了敷在额头上的冰袋，季盟闲的视线慢慢找回焦距。
　　“你醒啦。”穆黎笑一边拿着温度计一边向季盟闲走来。
　　“我睡了很久吗？”不用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老师和学生把昏倒的他送来的，所以季盟闲问了更有意义的问题。
　　“没有很久。”穆黎笑看季盟闲的血色总算恢复了些。一副‘那就好’的表情的季盟闲刚打算下床却被穆黎笑制止了：“你干什么？”
　　“回去上课啊。”不能下床只好坐在床上的季盟闲理所当然的回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节课是很重要的课程。
　　“你不知道自己在发高烧吗？你都已经晕倒了怎么能再去上课？”穆黎笑总算有点校医的样子了。
　　“可是……”可是昨天季后鹰才告诫过自己不能替自己找借口的。
　　“快把药吃了吧。”穆黎笑把药和水递给季盟闲。她昨天不就告诉他他发烧了吗？怎么他都没有照顾好自己吗？难道他一直就是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的吗？
　　“谢谢。”季盟闲刚把药吞下耳边就由远及近传来几个女生兴奋的尖叫声。
　　一眨眼的功夫，声源，也就是三个兴奋的女生已经‘闯入’了保健室。
　　三个女生并排驻足在季盟闲的床前，都脸颊绯红，一副害羞的模样。“季会长，这个送你。”其中一个女生递了一盒包装好的巧克力给办躺在床上的季盟闲，然后抿了抿嘴唇羞怯的等待季盟闲的反应。
　　“我怎么能无缘无故收你礼物呢？”季盟闲的笑容中略带困扰，但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
　　“怎么是无缘无故呢？季会长你工作那么辛苦，就当我们感谢你的礼物吧。”第二个女生忙解释道，就怕季盟闲拒绝她们的礼物。“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女生也拿出了一个礼品盒塞到季盟闲面前，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是啊，是啊，季会长你都病了，要注意好好养病哦，祝你早日康复。”第三个女生也不落人后的双手递上了一盒手工制的幸运星给季盟闲。
　　看来也实在是盛情难却，季盟闲扬着温柔而礼貌的笑容收下了三个女生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的一番心意。”
　　听了季盟闲的答谢后三个女生更加春心荡漾了，原本想要克制的兴奋也克制不住了：“真的吗？那以后能一起约出去玩吗？”平日里她们就对季盟闲钦慕已久，可是苦于季盟闲总是忙于公事而没有机会接近，好不容易听说他病了被送到了保健室，三个女生这才抓住了得来不易的机会。季盟闲会长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既温柔又斯文，非常好相处，所以女生们的情绪更高涨了。
　　“但我可能没有什么时间，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
　　穆黎笑看了看季盟闲，他脸上并没有不耐烦，可她知道他现在身体一定很不舒服，居然还那么好脾气的跟这三个女生耗了那么久。
　　“诶？一定要去哦，你答应我们吧。”女生们进一步要求。
　　看到季盟闲进退两难的神色，穆黎笑解围道：“好了，好了，你们统统出去，他还需要休息，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可是……”女生还是不死心，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们在这里太吵了。”就这样三个女生恋恋不舍的被穆黎笑强制赶出了保健室。

　　25

　　回头的时候，穆黎笑看到季盟闲已经下了床。
　　“我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吗？”穆黎笑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难道他真的还要去上课？
　　“刚才休息了一会，我已经好多了。”季盟闲像上次睡醒一样，顺了顺自己的衬衫。“而且我也吃了药啊，你不用担心了，老师。”季盟闲走到穆黎笑面前。“谢谢你为我解围。”
　　刚刚对上季盟闲的视线，穆黎笑又紧张的移开了：“既然觉得困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赶她们走呢？”穆黎笑不懂他为什么总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多累都要应酬这些无聊的人吗？
　　季盟闲却很认真的回答了穆黎笑的问题：“她们也是好意。”
　　“那礼物呢？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季盟闲一定就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转身就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扔了吧。
　　“当然是带回去啊。”季盟闲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
　　“带回去？你喜欢？”穆黎笑真想知道季盟闲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会稀罕这些？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没有权利去糟蹋它们？如果是我，也希望对方能接受自己的一番心意的吧。”
　　瞄了一眼床上放着的巧克力，白痴都看得懂她们的少女情怀吧。“你在学校很受欢迎的样子嘛，好像有很多女生都在暗恋你。”有时在走廊上穆黎笑也能听到有女生窃窃私语的讨论着这个高不可攀的学生会会长。
　　季盟闲的脸上难得爬上了调侃的笑容：“也包括老师你吗？”
　　穆黎笑一下子刷红了脸急忙驳辩：“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干嘛那么关心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在吃醋吗？”
　　“我哪里关心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穆黎笑真后悔自己怎么会说到这个话题上。
　　“呵呵。”季盟闲轻轻的笑出了声：“我开玩笑的，老师。”这个玩笑不开还好，一开穆黎笑的反应还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对他有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你在开玩笑。”穆黎笑总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谢谢你的照顾，那我先走了。”季盟闲收起笑意，带着礼物踏出了保健室。
　　“呃……”穆黎笑本想叫住他叮嘱他记得吃药的，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干嘛关他这么多啊……
　　******
　　他吃药了吗？身体有没有好点了呢？已经睡了吗？还是还在处理学生会的事？
　　入夜，穆黎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里还在想着季盟闲的事。
　　奇怪，自己干嘛最近老是惦记着人家？现在又无缘无故的担心他的身体，白天在学校还吃了几个小女生的醋……吃醋？她干嘛吃醋？难道被季盟闲说中了，是喜欢他？不，不，不可能的，先不去管他是不是季后鹰的儿子，她怎么会喜欢比自己小的男生呢？她不是一向欣赏的是有安全感能照顾自己的男人吗？
　　曾经以为是个能接近季家的任务，所以她义无反顾的来隐初做了卧底，并希望能借此得到报复季后鹰的机会。可是越和季盟闲接触，她就越发的觉得上一代的恩怨跟季盟闲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应该夹杂着私心去接近他。而且无论是于私还是于公，她都不想利用季盟闲，因为她害怕这样是在伤害他……
　　烦躁的在床上转了一个身，穆黎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26

　　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纷纷进校才对，可是隐初学院里，一辆黑色私家车却恰恰相反的向校门口驶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开来一辆同型号的私家车，里面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最后两辆车在发现彼此后都慢慢的停了下来。
　　原本要出隐初的黑色车车门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季盟闲。季盟闲走到对面车的后座，透过玻璃看到车里的男人。“爸爸？你怎么来了？”
　　同样是上班时间赶来学校的穆黎笑，没有想到自己踏进校门没几步就看到了季盟闲，本想上前问问他的身体状况的，可是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居然听到季盟闲口中的‘爸爸’，那不就是……季后鹰吗？穆黎笑身体一僵，随后找了个不显眼的地反观察。
　　后座玻璃慢慢降下，露出男人的面容。“我是来找你的。”季后鹰的视线对上季盟闲。
　　“有什么事这么急要你亲自来？”父亲来学校找他倒是真的很少见。
　　“就是上次我跟你说好要带你去见客户的事情。”毕竟季盟闲也快要毕业了，迟早要继承家业，季后鹰是想早点带他开开眼界。
　　季盟闲想起了这件事，还记得父亲说是个很重要的客户。“恩，我记得，怎么了？”
　　“客户突然打电话来说等下就要约出去见面，所以我来这里找你，直接带你过去。”季后鹰果断的命令道：“上车。”
　　季盟闲却没有跨出脚步：“不是说约好周末洽谈的吗？怎么突然改成今天了呢？”事先也不通知一声，这让季盟闲有点措手不及。
　　“生意场上的事就是瞬息万变的，还不上车？”季后鹰催促道。
　　“……”季盟闲为难的移开了视线：“对不起爸爸，今天我不能去。”他今天特地一早就来学校交替了工作，为的就是能腾出时间去办自己的事。
　　怎么也没料到最乖巧的大儿子季盟闲居然会拒绝自己，季后鹰显得有些恼火：“你说什么？你说不去就不去了？我早就已经跟对方说好了，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季后鹰不懂什么时候连季盟闲也变得这么叛逆了。“向学校请个假根本就不难，再说你现在要去哪里？”季后鹰用余光扫了一眼季盟闲开出来的车。
　　“学校这边我已经请好假了。”季盟闲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的对上了季后鹰有些微怒的眼神：“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所以我想去看看她。”
　　每年季盟闲在母亲忌日那天都会抛下手头的工作亲自去母亲坟前探望，不巧今年的今天学校里有课，但季盟闲还是请了假。在季家的三个孩子中季盟闲可以说是跟母亲感情最深的孩子了，又是大哥的他当然不会忘记母亲的忌日。而父亲季后鹰则一直忙于工作，所以季后鹰很少去拜祭过。
　　听到了季盟闲说到母亲的忌日，季后鹰的脸色突然一沉，他知道妻子活着的时候自己对她的关心不够，妻子死后他也很少去祭拜，他明白是他欠了她。“你现在是拿你妈来压我咯？”似乎被踩到了痛处，季后鹰莫名的发起火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盟闲的脸也因为忍耐而有些泛红。“我知道你一直很忙没有空，但至少让我去拜祭一下妈妈，难道这也过分了吗？”
　　在暗处看着这两父子的穆黎笑还是第一次看到季盟闲那么认真的样子，在她面前，他一直是个处事有条不紊、说话收放的人。
　　“那我的客户怎么办？你是要我失信于对方吗？”不想再与儿子争辩妻子的事，季后鹰掉转了矛头，可是怒气不减。
　　面对父亲的呵斥，季盟闲的眼神也没有半分动摇。“那你的意思是客户比妈妈还重要吗？”
　　“季盟闲！你上车！”季后鹰的痛处像是又被人踩了一脚。
　　他知道了，这就是父亲对于自己问题的答案。季盟闲的眉间锁着落寞：“很抱歉。”强硬的丢下了这三个字，季盟闲没有上季后鹰的车，而是转身拉开了自己的车门，重重合上后扬长而去，留下面色铁青的父亲。
　　这个季后鹰，对自己家人也这么不关心吗？穆黎笑拧起了眉头。

　　27

　　抑郁的心情，路上不知不觉踩了油门，所以季盟闲没多久就开到了墓园。
　　季盟闲把车停好后，从车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束要送给母亲的花。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所以墓园里人不多，只是零星的有几个祭拜者。捧着花的季盟闲在向母亲的墓地走去的中途，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在墓前说着什么。
　　“穆义民、简嫊娥，我来看你们了。”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江浩达，趁今天有空，他特地来看看这两个老朋友。平日里除了穆黎笑，会三不五时的来看望这对夫妇的也就只要江浩达了。“你们女儿已经二十三岁了，时间过得很快吧？当年我们还一起念书呢，真是一眨眼的功夫。”江浩达的视线锁在眼前两位故人的照片上。每次来这里，江浩达的心都会或多或少的翻搅着。“嫊娥，你没有忘记曾经跟我定过婚吧？呵呵，我也还没有忘记。”江浩达半开玩笑的说着以前的事，可是笑容却不那么快乐。
　　“你们女儿现在也当上了警察。”江浩达眯起了眼睛：“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说完，江浩达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香和打火机，准备给两位故人上香，可是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似乎是坏了。
　　“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这时，一个打火机递到了江浩达的面前，江浩达抬头，看到是个恰巧经过的祭拜者。
　　“谢谢。”江浩达点燃香烛后，递还了打火机。
　　季盟闲淡淡的微笑中传达了不要客气的意思。
　　向墓园深处又走了一段路，季盟闲停在里母亲的墓前。
　　“妈，我来看你了。”季盟闲把花轻轻放下，神色也柔和起来。“爸爸今天有个客户要见，所以又不能来看你了。”说到这里季盟闲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自己的母亲从未在父亲那里得到过一点爱。“还有莲和还，他们今天有课，过几天会来的，你不会生他们的气吧。”
　　季盟闲蹲下身，用指腹拭了拭母亲照片上的灰尘。
　　当年，季后鹰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季后纯，被爷爷季真知道后当然是极力反对。后来在季真的压力下，季后鹰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就算在季后纯不幸早逝后，季后鹰心里都容不下别人。对于自己的母亲，季后鹰有的只是一份责任，一份传宗接代的责任。季后鹰用日日夜夜埋头工作来逃避自己的母亲，直到母亲过世，季后鹰都没有跟她培养出更深一步的感情。有时他真的认为，母亲是因为缺少了父亲的关心才会郁郁寡欢离他们而去的。
　　“你想爸爸了吗？”季盟闲何尝又不希望自己有个关心自己的父亲呢？“下次我让爸爸带你最喜欢吃的点心来看你吧。”季盟闲完全继承了母亲的温柔。
　　可能是早上刚跟父亲争执过的缘故，今天季盟闲的心里闷闷的，既惆怅又落寞。“妈，我好想你啊。”轻轻的细语，季盟闲拧紧了眉头，好让积聚的眼泪不掉出眼眶。
　　如果当年不是父亲为了那个不该爱的人，为了那段不该有的情，他今天应该会有个幸福的家庭吧？他其实多么想有个平凡却圆满的家啊……
　　所以他绝对不要，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28

　　从超市出来，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穆黎笑往家里走。一个人住就是有这点麻烦，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打理，否则生活就没有办法继续。
　　是谁那么晚了还在小花园里逗留啊？途中穆黎笑经过小花园时发现居然还有人独自留在那里，出于好奇她便多看了两眼。不看还好，一看着实吓了一跳，怎么那个人跟季盟闲那么像？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穆黎笑又走近了一些。
　　“喵——”一直流浪的小虎纹猫正在吃季盟闲放在地上的面包。季盟闲则蹲在它面前，很有耐心的把手中的面包一块块的掰碎喂这只饥饿的小猫。
　　似乎是很感谢季盟闲的食物，虎纹猫亲昵的上前蹭了蹭季盟闲的腿，嘴里还发出了喵喵的叫声。
　　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对方的背影，穆黎笑确定眼前的就是季盟闲。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自从早上在学校看到他和他爸吵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见季盟闲回校。穆黎笑张了张嘴，想要叫季盟闲，可话到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叫他才好。“……季盟闲？”最后经历了心理的一番挣扎，穆黎笑终于叫了全名，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认识季盟闲这段日子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听到有人叫自己，季盟闲当然回过了头。“老师？”一看是穆黎笑，季盟闲站了起来。“好巧啊，你刚从超市出来吗？”季盟闲细心的注意到了穆黎笑手中的购物袋。
　　“恩，你怎么会在这里？”已经很晚了，他不回家吗？
　　“坐下说话吧，你拎这么多东西很重吧。”季盟闲边说边替穆黎笑搭了把手，把她的‘战利品’放在身边的长凳上，两人也坐了下来。“咪咪——”坐下后季盟闲弯下身子，伸手吸引那只虎纹猫的注意，小猫走了两步停在了季盟闲脚边，继续享受他的喂食。
　　“我路过这里就想在这休息一会。”季盟闲边逗猫边回答穆黎笑的问题。
　　“你不回家吗？怎么会有空在这里休息？”穆黎笑渐渐的已经能试着接受季盟闲了，所以现在才会像个老师，又像个朋友一样的来关心他。
　　“三百六十五天，偶尔也是要让自己放个假的嘛。”季盟闲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是因为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才无心工作的。
　　“也对。”毕竟他又不是铁打的，让他像超人一样天天工作那也太夸张了。
　　月光和路灯清冷的照在季盟闲的脸上，他喂猫的表情真的很容易让人混淆谁才是可怜的流浪者。穆黎笑这一刻看得竟有些心疼，他心里一定藏了太多的东西。“听说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知道不该提，但穆黎笑还是忍不住提到了。
　　季盟闲逗猫的手僵直里一下：“……恩。”
　　“你是不是很想她？”总觉得今天的季盟闲，跟往常的那个不太一样。
　　季盟闲的眼神闪烁起来。“我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心里明明十分想念母亲，可不擅长向别人吐苦水的季盟闲还是选择了拐弯抹角的回答穆黎笑的问题。
　　“那……你爸爸呢？有好好照顾你吗？”问到季后鹰的时候，穆黎笑特别小心翼翼，怕自己泄露不该泄露的情绪。
　　小虎纹猫被季盟闲抱到了怀里，享受着季盟闲的抚摸。“爸爸一直很忙，家里通常只有我和两个弟弟。”季盟闲顿了顿：“不过我想，这也不是爸爸愿意的吧。”他宁愿相信季后鹰是因为忙得没有时间关心他们而不是为了像当初逃避母亲一样逃避他们才强迫自己忙碌的。
　　看着身边的季盟闲，她能了解失去母亲的痛苦，因为她也从小就没有了母亲。虽然季盟闲的爸爸还在世，可是明显对他的关心不够。这种孤单的滋味是她最能体会的，尤其是在特别的日子里，多希望有亲人可以陪在身边。
　　穆黎笑的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不知不觉自己的手轻轻摸了摸季盟闲的头，就像季盟闲温柔的抚着怀里的小猫一般。“其实，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珍惜的东西，所以你不要太难过了。”穆黎笑这样对季盟闲说，她曾经也告诉自己，自己能活得很好。
　　“老师……”没想到穆黎笑会摸自己的头，季盟闲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泛起了温柔的笑意。“恩，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个像老师一样的姐姐。”
　　在季家，由于季后鹰常常不回家的缘故，季盟闲的两个弟弟除了管家在负责衣食住行外，就是他在关心他们的成长了，作为大哥，作为季家将来的继承人，他肩上的担子从来没有卸下过。他也希望哪天可以有个家人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大家能聚在餐桌上笑着聊起每天发生的小事，可是这样小小的心愿，在他身上，是奢侈的。
　　“诶……”穆黎笑收回了手。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什么都能处理得妥帖的学生会会长其实内心也是寂寞的，才知道他其实也跟自己一样，对于家的温暖只能遥不可及的渴望着。季后鹰毁掉的不止是她的家庭，也是他自己的家庭。
　　“那你以后需要找人倾诉的时候大可以来找我啊。”穆黎笑一副拍胸脯保证自己会是最佳聆听着的样子。
　　“呵呵，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虽然脸上有笑容，可是季盟闲眼底的落寞还是没有散开，这些穆黎笑都能看见。
　　见状，穆黎笑站了起来：“你在这里等等哦。”
　　“……”季盟闲还没来得及问穆黎笑要去干嘛，她就跑开了。

　　29

　　不一会的功夫，就看到穆黎笑喘着气小跑着回来了，手上还捧着半打罐装啤酒。
　　“老师，这是……”虽然看得出是什么，可是季盟闲还是不明白穆黎笑为什么要急匆匆的跑去买这个。
　　“啤酒啊。”穆黎笑倒是回答得很洒脱：“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吧。”
　　看到穆黎笑兴奋的样子，季盟闲不禁轻声笑了起来，刚才低迷的气氛也被一扫而光。“不醉不归？你确定吗？你可是老师耶？这样教坏学生难道不是罪加一等？”他当了这么多年学生，还没有从哪个老师口中听到要求学生喝到不醉不归的，穆黎笑可以算是第一人了。
　　“有什么关系嘛，现在又不是在学校里。”穆黎笑摆了摆手，一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而且机会难得，你平时不都忙着工作吗？那今天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季盟闲伤脑筋的看着眼前的保健老师，看她这么兴致勃勃，也不好意思拒绝了：“那今天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克哒——’穆黎笑开了一罐啤酒递到了季盟闲面前。“这些都要喝完哦。”等季盟闲接过后，穆黎笑又为自己开了一罐。“干杯——”穆黎笑热情的主动跟季盟闲干杯，接着仰头就喝了起来。
　　季盟闲这边还不能一下子适应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气氛，他不解的看着穆黎笑，她这是还没喝就HIGH了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个酒鬼？只不过一直隐藏得很好？罢了，谁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季盟闲也把啤酒凑到了嘴边，清爽的液体透过喉咙流入体内，伴着它独有的苦味与香味。
　　他有多久没有喝过酒了？自己也有些记不得了。除了陪同父亲约见一些客户时被迫灌了几杯酒，其实他是不嗜酒的，所以平日里自己也不会没事就去喝。在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等着他，一年到头真的很少有机会抽得出时间去疯去闹。有时候自己也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大四的学生吗？怎么会比那些上班族还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作为季家的继承人，这也是必不可少的磨练。
　　那么，就允许他今天难得放纵一回吧。仰头，季盟闲一口一口的喝着，也许这清凉的液体真的能帮他消除积压太久的压力。
　　有时候，顺着父亲给的那条路走，一路没有怨言的走，就算是他，也会累的，在那条不适合他的道路上。
　　同样在喝酒的穆黎笑偷偷的看了季盟闲一眼，看到他毫不犹豫喝酒的样子她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穆黎笑就是想要借助酒精帮季盟闲舒缓压力，忘记那些烦恼的事情。看季盟闲在学校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他自己平时肯定不会给自己放纵的机会，所以她就好心为他创造这个机会吧。
　　不过真难得，她今天看到了季盟闲不一样的一面。就像她猜测的一样，他也有无助的时候，就算那无助是多么不容易让人发现。
　　说到底，舍命陪君子的好像是她诶。那就当是对季盟闲帮她那么多次的报答好了。
　　******
　　那只小虎纹猫早就不知道跑去了那里，长凳上只剩季盟闲和穆黎笑。
　　“你怎么不喝了？”穆黎笑看到季盟闲停了下来，显得有些不满意。
　　还要喝吗？他第三罐都见底了，还要喝？“我已经喝了三罐了，你也别在喝了。”看到眼前第二罐才喝到一半的穆黎笑脸色通红，季盟闲猜测她可能有些微醺吧，或者已经醉了？她酒量这么不好？那怎么还提议喝酒呢？
　　季盟闲试图拿开穆黎笑手中的罐子，却被穆黎笑抢了回来。“不要，还给我，我还能喝。”说着，穆黎笑又迅速的罐了几口。
　　“别喝这么急，容易醉的。”季盟闲倒是还蛮清醒的。
　　“醉？我没有醉，我还能喝。”穆黎笑的眼神迷迷蒙蒙找不到焦距。“你也喝啊，我们说好不醉不归的。快，还有一罐，你喝掉！”穆黎笑拿起最后一罐啤酒，硬是塞到了季盟闲手中。
　　季盟闲也只好捧着那罐啤酒。“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她应该不能再喝了吧。
　　“说了我没醉了！”穆黎笑这样说着，可是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所以极其没有说服力。“你快喝了它！我也喝！”
　　“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两人之间隔着的一小段距离，季盟闲也能闻到穆黎笑身上的酒气。一个女生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也不好看吧，季盟闲完全是为了穆黎笑着想。“来，我们走。”季盟闲又想拿下穆黎笑手中的啤酒，哪知被穆黎笑更用力的推开了。
　　“你喝掉，你喝掉我就回去。”穆黎笑蛮不讲理起来。
　　皱了皱眉头，季盟闲有些骑虎难下。“那好，我喝完你就乖乖跟我走。”他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为了哄这个醉鬼，季盟闲只好拉开了最后一罐啤酒，仰头喝了起来。
　　一口气解决完一罐啤酒，季盟闲摇晃了一下空的罐子。“那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嗯……”穆黎笑似乎很满意季盟闲的表现，然后豪爽的喝起了自己手上剩下的半罐。
　　“老师！”等季盟闲把穆黎笑手上的啤酒抢下来的时候，已经空了。“糟糕。”
　　喝得昏天暗地的穆黎笑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头倒在身边季盟闲的怀里，任凭季盟闲怎么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叹了一口气，季盟闲只好认命的接受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了。

　　30

　　虽然穆黎笑不是很重，可是要把穆黎笑和她先前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一起‘护送’回穆黎笑的家还是费了季盟闲一番功夫的。
　　停在穆黎笑的家门口，虽然他不想，可是为了进屋他不得不这么做。季盟闲一手扶着穆黎笑，一手翻着穆黎笑的包，寻找房门钥匙。以前送过穆黎笑回家，所以季盟闲还记得穆黎笑家住哪里，以前也帮忙找到过穆黎笑家的钥匙，所以季盟闲也知道哪把是房门钥匙。所以没多久，季盟闲就成功开了门。
　　把穆黎笑扶到沙发上，季盟闲摸索着找到了卫生间。虽然自己也喝了四罐啤酒，可是季盟闲却没有醉意，他不敢说自己酒量好，他只能说穆黎笑酒量太差。搓了一把毛巾，季盟闲回到客厅，替穆黎笑擦了擦脸，可惜丝毫没有唤回穆黎笑的清醒。
　　“老师……老师……”季盟闲轻拍了拍穆黎笑的脸，想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不省人事。
　　早知道就不该同意喝酒的，季盟闲是真的没想到穆黎笑的酒量这么差，才两罐而已。那现在他还是要回去啊。
　　把穆黎笑抱到床上，替穆黎笑盖上了被子，季盟闲终于功成身退。“老师，我先走咯。”虽然知道穆黎笑听不到，不过出于礼貌，季盟闲还是要打声招呼的。
　　走到门口，刚要开门的季盟闲却听到房内传出呕吐的声音，该不会……急急忙忙的走回去一看，果然穆黎笑是声音的制造者。“等……我扶你去卫生间。”季盟闲是见过很多大场面都临危不乱，可是这样照顾一个喝醉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难免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已经把穆黎笑扶到了卫生间让她吐个畅快，可是地上和穆黎笑身上还是沾到了一些呕吐物。
　　季盟闲陪在穆黎笑身边，轻轻的抚着穆黎笑的背，好让她好受一些。等穆黎笑终于吐干净了，季盟闲又替她擦了把脸。处理妥当之后季盟闲把穆黎笑抱回了床上，转身清理地上的污秽。
　　待这些也都清理完毕，季盟闲伤脑筋的是穆黎笑身上沾脏的衣服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就这样穿着睡在被子里吧？
　　做了很强烈的思想斗争和道德觉悟后，季盟闲最后还是决定替穆黎笑换掉身上的脏衣服。他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他也没有心存歹念，行得正坐得端，季盟闲抱着这样的觉悟替穆黎笑换上了她挂在椅背上干净的T恤。
　　这样她总能好好的睡了吧。总算松了一口气，季盟闲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很晚了，虽然现在赶回去也不能睡多久，但是还是该走了。
　　可是……这次季盟闲还没有掉头，穆黎笑又躺在床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嘴里念叨起什么来。为了挺清楚，季盟闲附耳过去。
　　“……我没有醉哦……我还能喝……”听到这里季盟闲不禁要感叹，这个老师的酒品还真的不怎么好诶。“……但是我……有点渴……”穆黎笑又接着嘟囔。
　　没多久，季盟闲就拿着一杯水过来了。他这样子想不想家里的保姆？以前季盟莲喝醉的时候保姆就照顾这照顾那的，最后还被季盟莲赶了出去呢。不过怎么说季盟莲也是有人在身边照顾的，可是再看穆黎笑，这样一间小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想到这里，季盟闲就心软了，如果他走了……

　　31

　　隐初学院的学生车位陆陆续续的被进校的富家子弟停满，其中包括季家的二公子季盟莲。锁好自己白色的跑车后，季盟莲惊讶的在视线里发现了哥哥季盟闲的身影。
　　“哥，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一整晚都没有回家？我很担心诶。”季盟莲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同样刚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季盟闲面前。
　　“啊，昨天喝了点酒，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昨天季盟闲手机也没电了，季盟莲找不到他也是正常的。
　　“你喝酒了？”季盟莲不可置信的看着季盟闲，他大哥不是没有这个爱好的吗？他这个模范哥哥什么时候也转型了？
　　“只是一点而已。”季盟闲也没有醉啊，这样说没错吧。
　　“那你该不会一夜都睡大街吧。”季盟莲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听说昨天他跟爸爸吵架了，可为了这种事彻夜不归也不是季盟闲的作风啊。那就一定是喝醉了还不肯承认吧，看来哥哥心理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啊。
　　“睡朋友家里。”朋友，这是季盟闲给穆黎笑的新定位，毕竟两人其实年纪相仿，做朋友也不奇怪吧。
　　这回季盟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可从来没有听说季盟闲有那个闲情逸致去交什么朋友啊，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他不知道的朋友来？
　　就在季盟莲心存疑惑的时候，季盟闲的另一边车门打开了，穆黎笑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她不是学校的保健老师吗？季盟莲惊讶的表情做得十分到位。
　　“谢谢你载我来，我先走了。”穆黎笑在另一边低声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季盟闲浅笑的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在你车里？”季盟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喝醉了，又孤男寡女的，还朋友？彻夜不归……把几个关键词拼凑在了一起，季盟莲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看不出啊，难道穆黎笑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所以季盟闲又像以前一样被爸爸逼着跟她交往？怎么这次都不事先知会他一声呢？害他心脏有点难以承受。
　　“……哦，我懂了，不用解释了。”季盟莲不能接受也逼迫自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你懂了？”自己弟弟真的懂了吗？
　　“是啊。”季盟莲给了一个确定的眼神：“上课去吧。”
　　季盟莲勾着季盟闲离开了，两人似乎没有感受到来自外界讶异的目光。
　　不会吧？季会长真的跟那个保健室的女老师……这是大家心里共同的问号。
　　“诶，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听到什么大八卦了？”课间休息的时候，女生甲在厕所激动的拉着女生乙说。
　　“什么大八卦啊？”女生乙一脸茫然的样子。
　　“是关于我们季大会长的哦。”女生甲就知道女生乙没有听过，所以得意洋洋的坏笑起来。
　　“季盟闲？”女生乙一听季大会长这四个字眼睛就亮了。
　　季盟闲？同样一听到这四个字就有很大反应的人还有穆黎笑，她也正巧来上厕所，由于关着门，所以两个女生并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人在。
　　“是啊是啊，听说他今天早上载了一个女生来学校哦！”
　　“真的吗，好少见哦，是谁啊？”
　　“保证是一个你怎么猜都猜不到的人。”当初女生甲自己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下巴也差点掉了下来。
　　在女生乙再三思索后，说出了一堆校花的名字，可是都被女生甲否定了。
　　“好了啦，你不要猜了，你猜到明年也猜不出来的。”女生甲凑近女生乙：“听说，是我们新来的保健老师。”
　　女生乙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吧，怎么会是她啊？会长喜欢比自己大的女生吗？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呢？”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虽然帅气的会长被保健室老师给抢走了，可是女生甲还是露出了她能理解这一切的表情：“你想会长平时那么有教养，有深度，又有才干，喜欢比自己大的熟女也很正常嘛，而且那个女老师看起来也没有比我们大多少，两个人工作又有那么多接触的机会，那个老师肯定是被我们会长吸引了。”
　　看女生甲讲的头头是道的，女生乙也附和起来：“是哦，怎么可能有女生不喜欢那么温柔的会长呢？哎，苦了我们啊。”
　　可要知道，今天这个爆炸性的八卦一流传，有一票季会长的后援团要心碎了。
　　‘躲’在厕所里偷听……不，是不小心听到这段对话的穆黎笑都快紧张得渗出汗水来了。怎么这种消息就传得真么快呢？怪不得有句话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不但早上是跟季盟闲一起来的，昨晚还一起过了一夜呢，虽然也没做什么越轨的事情，可她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天啊，这让她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一定会被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老牛吃嫩草的，如果真是这样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她和季盟闲什么都没有啊，她就要背负这样的不白之冤吗？
　　说到季盟闲跟她的关系……今天早上……
　　完整的记忆片段又涌入穆黎笑的脑海……
　　******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斜射进屋内，虽然昨晚喝醉了，可是穆黎笑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强睁开了眼睛。
　　头有点痛，从床上爬起来的穆黎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对于昨天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坐在小花园里陪季盟闲喝酒，后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应该是自己走回来的吧。
　　理所当然的这么以为，作为一个警务人员的穆黎笑还真不是一般的没有警惕啊。
　　奇怪，怎么从厨房里传来碗碟的声音？由于房子不算大，所以穆黎笑听得一清二楚。该不会是家里遭小偷了吧？有了这层意识后，穆黎笑算是完完全全醒了酒，太大胆了，居然偷到警察家里来了。

　　32

　　她一定要把这个不法之徒扭送公安局，穆黎笑掀开被子直往厨房走去。
　　一到厨房穆黎笑就看到了一个男生的背影，好你个小偷啊，背影还蛮帅的嘛，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他！“你这个混蛋！”穆黎笑上前就迅速的钳制住了对方的手，把它扭到了后头。
　　“啊——”对方由于疼痛蹙起了眉头，转过头来：“老师，你干什么？”怎么穆黎笑一早上就说自己是混蛋？还对他的身体施暴？季盟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额……怎么是你啊……”原本以为是小偷，可没想到居然是季盟闲。
　　“……老师，能先放手再说吗？”这样让他很狼狈诶。
　　“啊……”穆黎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用力扭着季盟闲的手，她迅速的放开后不好意思的把双手放到了背后。“对不起哦。”她知道自己可能用力了一点，这下好了，她在他心里不要指望保留什么淑女形象了。
　　“我以为家里遭小偷了，所以刚刚才……”哎，上司早教育过她了，做警察是不能这么冲动的，可是她就是改不了嘛。
　　一边揉着自己的手，季盟闲一边说：“我看起来这么像小偷吗？”难道他的背影就给人这个感觉？
　　“不是不是。”穆黎笑连忙辩解：“是我弄错了。”穆黎笑看看厨房：“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准备早餐啊。”季盟闲走到穆黎笑身边，替她拉开了餐桌前的凳子：“坐吧，早餐已经做好了，我拿来给你吃。”
　　季盟闲转身拿来两份做好的三明治，一份放在穆黎笑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穆黎笑还没从刚刚尴尬的气氛中回过神，所以低头就把三明治往嘴里送，咬了两口，穆黎笑终于意识到好像有些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对，这才是眼前的大问题。
　　“昨天我送你回来后你就开始吐了，我看你家里没有人，所以就留下来照顾你……”季盟闲想了想又说：“打扰你了，很抱歉。”
　　昨天是他送她回来的？怎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她还吐了？这个她就更加记不得了。穆黎笑开始努力的回想昨晚的事情，季盟闲又不可能骗她，那看来都是真的……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不用抱歉，是我应该谢谢你的照顾。”哎，她已经沦落到要学生来照顾的份了，这个老师也当得太失败了吧。
　　又偷偷瞄了季盟闲一眼，她在麻烦了人家一整晚之后还这样不要脸的吃他为她做的早点，是不是脸皮太厚了？作为一个女生，而且还是比自己眼前这个男生年长的女生，穆黎笑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贴心的男生呢？怪不得学校里这么多暗恋季盟闲的人。
　　“不合胃口吗？”季盟闲察觉到了穆黎笑不自在的眼神。
　　“没有，很好吃。”长得帅气人又温柔，还那么体贴又会做饭，可能隐初所有的女生都要羡慕这一刻的自己了吧。穆黎笑真不敢想象要是这件事被那些女生知道后自己会被怎么千刀万剐了。
　　等等，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照季盟闲这么说来，他在她家呆了一整晚咯，那他该不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吧……“那你有没有……”不知道怎么问，总不见得问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卧底。
　　“嗯？”季盟闲脸上写了个问号。
　　“额……这个衣服？”低头的穆黎笑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的不是昨天传出去的衣服，难道说……
　　“昨天你吐在身上，所以我帮你换了衣服。”季盟闲当然看得出穆黎笑的忧虑：“不过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哦。”
　　穆黎笑的头低得更低了，虽然她完全相信季盟闲的话，她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可是怎么说他也把她看光了，不管怀着一颗多么光明磊落的心，她还是忍不住的脸红起来。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吧，虽然得出了结论，但穆黎笑的心脏还是不能停止异常强烈的跳动。
　　“我的车还停在楼下，等下载你去学校吧，老师。”坐在穆黎笑对面的季盟闲轻声细语的说。
　　“……恩。”还在脸红心跳的穆黎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
　　所以说，她是迷迷糊糊的答应的，如果早知道搭顺风车会导致这么多麻烦，她宁愿从家里走来学校都不会跟这季盟闲的。
　　听到外头似乎没有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穆黎笑以为她们走了，便从厕所里出来了。可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两个女生，原来她们还没有走。
　　两个女生也同样僵住了望着意外出现的穆黎笑，她刚刚一直在厕所吗？那岂不是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同样尴尬的表情，穆黎笑只好匆匆离开了让她困窘的地方。

　　33

　　昨夜照顾穆黎笑到后半夜才小眯了一会的季盟闲在课堂上难免感到有些困倦。用手指按了按睛明穴，季盟闲告诉自己要集中精神听教授讲课。努力睁着干涩的眼睛，季家的接班人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午休时间季盟闲也没有偷闲的好命，匆匆解决了午饭，季盟闲就要赶去舞蹈教室验收舞蹈社的学院祭节目。
　　“都来齐了吗？”同样放弃了午休时间的舞蹈社员们三三两两的进了舞蹈室，季盟闲看了看手表，问身边的社长。
　　女社长扫了一眼：“到齐了。”
　　“那我们开始吧。”季盟闲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放音乐。”女社长提着录音机走到教室角落停下，准备插上插头。
　　就在社长蹲下去几秒钟后，站在社长身边的一个女生突然惊恐的尖叫了起来。季盟闲闻声回头时社长已经侧倒在地上，季盟闲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周围的舞蹈社员也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了？”季盟闲边问边蹲下身查看社长的情况。
　　“刚刚她好像触电了，接着就晕倒了。”由于社长是触电晕倒的，所以女生也不敢去扶社长。
　　季盟闲看了看底下的插座，果然有点焦灼的痕迹。弄清楚社长昏倒的原因后季盟闲马上把她抱到了旁边的仰卧起坐垫上，让她放平了身体。
　　轻拍社长的脸，可是社长没有任何反应，虽然心跳仍在继续，可呼吸却似乎停止了。“你们有谁可以帮她做人工呼吸吗？”季盟闲抬头问围在周围的女生们，可是从她们个个惊恐的脸上闲就知道她们之中应该没有具备急救知识的人了。
　　可是对触电者的抢救最佳时间是触电后的一分钟，如果现在报社长去保健室那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保健室也不一定有人在，权宜后，季盟闲不得不亲自进行急救工作。
　　只见季盟闲一手捏住了社长的鼻子，另一只手掰开嘴巴，抬高了她的下巴。深吸了一口气后，季盟闲开始了对社长的人工呼吸。
　　本以为今天中午只能拍到无聊照片的新闻社社员懒懒散散的走进舞蹈室。可进了舞蹈室后，他们的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他们看到了什么？季盟闲会长正在为一个女生做人工呼吸？急忙拿起手上的相机，一张又一张，这次真是赚到了。
　　没有理会旁边按快门的声音，季盟闲在仔细观察社长的反应，似乎她的呼吸还是不顺畅。于是解开了社长的第一颗衣扣和腰带，季盟闲继续救护。
　　又是一连串的快门声，新闻社社员们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要赶稿，回去就要发稿，还要追踪报道！
　　******
　　新闻社不愧是隐初学院最有效率的社团之一，当天下午季盟闲和舞蹈社社长的事已经传开了，隔天早上校报就几乎人手一份，现在这件事要多轰动有多轰动。
　　当然，所谓的人手一份肯定也不会落下老师的份，每个办公室的老师现在都有滋有味的看着八卦新闻，顺带一番讨论。而穆黎笑老师，也坐在保健室里，错愕的拿起了桌上出现的校报，瞪大了眼睛看其中的内容。
　　学生会会长当众舌吻舞蹈社社长——会长夫人秘密身份激情曝光！
　　这就是新闻社下的耸动标题，其字号几乎要大过校报两个字了。让第一眼看到校报的人也不得不八卦的拿起这份报纸看个究竟，轰动效应前所未有。
　　正文里写道，舞蹈社社长因触电昏迷，季盟闲会长当众对其进行人工呼吸急救，并解开对方的衣扣等等。虽然两人之前从未传出过交集，可不由得让人猜测两人是否已相恋多时。总之文章写得很耸动，虽然没有编造虚假情节，可是臆想猜测的成分颇多，也不乏添油加醋。
　　这……这究竟真的假的？拿着校报的穆黎笑眉头拧作了一团，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可是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啊。虽然自己和季盟闲认识并不算太久，可是……可是她以为他们已经是够熟的……朋友？他们算是朋友吗？还是其实在季盟闲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呢？
　　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可是校报上的照片为证，季盟闲帮舞蹈社社长人工呼吸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了。

　　34

　　另一边，学生会里上上下下当然也看到了这份不得了的校报了。
　　“啧啧啧，大哥啊，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校报啊？”学生会办公室里，季盟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进来，略带妩媚的坐到了季盟闲的办公桌上，翘起腿，手上摇晃着校报问道。
　　瞟了一眼季盟莲手上的校报，季盟闲的视线又回到了手头的文案上。“这个啊，我看过了。”
　　“你现在可是不得了的话题人物诶，要是被爸知道了……会很伤脑筋哦。”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季盟莲用手指轻卷自己的长发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很伤脑筋的样子。
　　“只是新闻社的炒作罢了，过几天大家就会忘记的。”季盟闲嘴角浮出轻笑，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怕会愈演愈烈，到时候不可收拾哦。”要是被季后鹰知道他最器重的大儿子居然搞出这种有损名声的花边新闻来，肯定会气得半死吧。
　　季盟闲继续看手上的文案，笑而不语。
　　这时，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稀客，执行部部长季誓堂。
　　依然是清爽的打扮，衬着轮廓分明的脸。
　　“还有闲情看那些报告啊？”没有踏进去，季誓堂只是双手抱胸侧靠在门上，视线落在季盟闲那里。
　　“堂？”没想到自己的堂弟居然抽空光临学生会，季盟闲终于放下了手头的文案，起身。
　　“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大红人了吗？”季誓堂今天早上看到校报时，怎么也没料到居然会是一向成熟稳重的季盟闲上了头条。
　　“你是说校报吗？刚才莲已经跟我说过了。”季盟闲还是淡然的态度。
　　“不要忘记你是学生会的会长，这种新闻算不上正面吧。”其实季誓堂更想说的是，不要忘记你自己是季家的接班人，这些事情是不应该发生在你的身上的。
　　季盟闲，这个唯一他认可的男人，他不愿意看到在他身上出现任何微小的污点。
　　季盟闲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季誓堂是个严谨的男人，不允许出现不该有的纰漏，可是自己不同，并不太介意外界的眼光。
　　“剩下的校报都在这里了。”季誓堂拖出一大袋打印好却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校报丢进了屋内。“他们不会再继续报道下去，你可以放心。”说完季誓堂就转身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从始至终没有踏进去半步。
　　没有走远，还能听到季盟莲在身后的口哨声：“不愧是执行部的部长啊，办事真是有效率。”
　　从季誓堂简单的言语中在场的两人就知道了，季誓堂一定是去新闻社处理过这件事情，所以才截下了还没发出去的校报，并不允许新闻社的人再对这件事追踪下去了吧。
　　******
　　留言的有限期限只能保持在另一个八卦出现之前。自从早上校报发出开始，就没有人再议论穆黎笑和季盟闲的花边新闻了，大家的注意力明显都集中到了舞蹈社社长身上。
　　那她是不是应该开心呢？毕竟当她自己作为话题的主角时，她是觉得有点尴尬的。
　　穆黎笑坐在保健室里，换了一只手支着头，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八卦的主角了，但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原因就是校报上那醒目的几个字——会长夫人。
　　季盟闲果然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客气吧，曾经还以为自己受到的是特殊待遇，而有一点点的窃喜，可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有了这层意识的穆黎笑情绪隐隐的有些失落。
　　情愫之花的藤蔓像是缠上了穆黎笑的心房，越缠越紧，生根发芽。不该在意的她在意，该忘记的她忘不了，不该猜测的她猜测，该坦白的她没坦白。
　　没有对对方坦白，没有对自己坦白，其实自己……
　　“老师……”一个捂着肚子的男学生进了保健室，可是呼唤了几遍穆黎笑都不见她作反应。“老师！”男学生加重了语气。
　　“啊……”穆黎笑这才从思绪中慌神回来。
　　“老师，我肚子很痛，有没有药啊？”男学生额头冒着汗。
　　“有，有。”穆黎笑立刻站了起来：“我帮你找找。”

　　35

　　“你以后吃东西要小心点，不要冷的热的混在一起吃。”扶着男学生出了保健室，穆黎笑叮嘱道。虽然自己不是专业的保健老师，可是她还是尽可能做好一个校医。
　　看着学生慢慢淡出了视线，可迎面走来了两个男生的其中一个却脸色泛白，神情恍惚。
　　“他看上去不舒服，是不是病了？”穆黎笑跑到两个男生面前询问扶着病恹恹男生身边的黄发学生。
　　“没有没有，可能只是太累了，我扶他回去就可以了。”黄发男生矢口否认。
　　“保健室就在这里，还是让他进来休息一会吧，我看他真的很不舒服。”穆黎笑又仔细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学生。
　　“不用了，没事……”扶着男生的黄发学生加快了脚步，可是就在他边说没事边像前走的时候，被扶的男生却失去了站稳的力气，昏了过去。
　　“小心。”目睹这一幕的穆黎笑上前扶住了要跌倒的学生：“还是扶他去保健室休息一会吧。”
　　黄发学生见状，也只好陪同搀扶着昏倒的学生进了保健室。
　　“那我先去上课了。”黄发学生跟穆黎笑合力把男生安置在床上后便匆匆离开了保健室。
　　“今天大家都吃坏肚子了吗？”保健室里只剩下穆黎笑和昏迷的学生，带着猜疑，穆黎笑对学生进行了简单的检查。
　　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后穆黎笑心里似乎有种强烈的暗示都在告诉她，这就是她这次任务的目标之一。根据这个学生瞳孔极度缩小，呼吸受到抑制以及刚刚在走廊上神志不清最后昏迷的症状，受过培训的穆黎笑分辨得出，他应该是吸食吗啡过量导致的。
　　会出现吸食过量和不良反应，说明这个男生应该是第一次碰这些东西，那么那个扶着他神色慌张的黄发学生就很可疑了。
　　得出结论后，穆黎笑迅速查阅了隐初学生的资料。资料上显示，昏倒的男生叫杨旭维，黄发男生则叫钟汶世，都是隐初大学部的二年级生。
　　******
　　“今天我在学校里发现一个学生，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吸食过毒品。”
　　暮色四合，有了重大发现的穆黎笑结束学校的工作后，赶去了警视厅向上级汇报。
　　“真的吗？那两个学生的背景你调查过了没有？”江浩达问。
　　“这是我从学校里调来的资料。”穆黎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办公室的桌上。
　　“做得不错。”江浩达拍了拍穆黎笑的肩。“那你要盯紧这两个人，可能就能找出毒品的来源了，知道吗？”
　　“我会的。”穆黎笑点了点头。
　　“那你最近跟那个姓季的人的儿子关系怎么样？”
　　没想到江浩达会问自己这个，一时之间穆黎笑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我跟他……算是能够聊上两句吧。”提到季盟闲的时候，穆黎笑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样啊。”江浩达似乎不满意穆黎笑的回答，皱了皱眉。“如果你能够跟他熟悉起来的话，对毒品的调查一定会有帮助的，不管这件事情跟季家有没有关系，接近季盟闲对你的工作都没有坏处，至少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希望你善加利用啊。”
　　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穆黎笑应道：“我知道了。”
　　一开始穆黎笑不知道为什么江浩达会派自己去隐初做卧底，因为校园毒品事件不是从隐初学院流出来的，可是江浩达告诉自己隐初极有可能也参与其中，所以就派穆黎笑去隐初假借保健老师的身份暗中调查。作为上司的江浩达还告诉自己校园毒品可能有‘流云’的负责任季后鹰暗中操作，学校是掩护，所以让自己接近季盟闲。
　　现在果然被江浩达说中了，隐初学院内也有吸毒的学生，可是至于吸毒事件是季家在幕后操作，穆黎笑还是不愿意去承认的。
　　如果是在进隐初之前的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的认定就是季家为了利益而做出这种事来吧，可是现在她和季盟闲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知道，季盟闲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也深信季盟闲绝对不可能帮着家里利用学校贩毒。最坏的可能就是季后鹰一个人暗自操控这一切，总之，穆黎笑相信，季盟闲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作为警务人员，凭自己单方面的猜测就肯定季盟闲没有贩毒似乎是太情绪化了。穆黎笑知道，却做不到。
　　穆黎笑心中的情愫总是拉扯着，拉扯着她过去所以的原则。
　　关于那个绝对不可能爱上杀父仇人的儿子的原则……

　　36

　　“一瓶矿泉水，谢谢。”刚上完体育课的季盟闲额头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看得出来是运动了一番。
　　“两元。”小卖部的阿姨转身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季盟闲。
　　两元……季盟闲摸了摸口袋，从左边的换到右边的，两个口袋却都是瘪瘪的。糟糕，他一定是忘在体育馆里了。
　　“我来付吧。”这时一只手伸了过去，替季盟闲解了围。
　　“老师？”季盟闲转头，看到身边的人是穆黎笑。
　　意识到自己被季盟闲注视着，穆黎笑双颊泛起了一片红晕。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季盟闲就会这样脸红心跳。
　　“穆老师，你在这里啊，快跟我过去，保健室里有学生找你呢。”远处一个老师像穆黎笑招着手，一脸很急的样子。
　　“来了。”还没来得及跟季盟闲寒暄几句，穆黎笑只能匆匆的听从了那个老师的召唤。
　　用视线送走穆黎笑，季盟闲意外的发现她居然忘记拿回自己的钱包了。真是个糊涂的老师啊。“老……”再回头的时候，穆黎笑早就走远了。
　　也罢，季盟闲还要赶去上下一节课，收起穆黎笑的钱包，还是放学的时候去还给她吧。
　　******
　　江浩达说要盯牢那两个吸毒的学生，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做呢？在保健室边收拾东西边准备下班的穆黎笑思索着。
　　走到离隐初校门不远处，穆黎笑居然意外的发现了杨旭维和钟汶世的身影。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了隐初大门，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要结伴出去吧，那跟着他们的话说不定能又进一步的发现。
　　又注入了干劲的穆黎笑偷偷的跟在两个男生身后，看到他们出门打了一辆车，穆黎笑也急忙招手拦了另一辆出租车紧跟其后。
　　校门口拦车的那个身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穆黎笑吧。放学后去保健室找过穆黎笑的季盟闲从私家车里探出头来，本想还钱包的，可是穆黎笑已经走了，没想到居然在校门口又碰上了。可是令季盟闲不解的是，穆黎笑不是应该趁公车回家的吗？怎么拦了出租车？
　　踩下油门，季盟闲也追了上去，如果穆黎笑是去应酬活动的话，发现自己没有钱包会很困扰吧。
　　******
　　从出租车里下来，两个男生进了一家Pub，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这种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可是为了工作，还好今天女士免费，所以穆黎笑也跟着踏了进去。
　　她平时喜欢来这种地方玩？开车跟在穆黎笑后面的季盟闲心中浮现出疑惑，他还是觉得茶餐厅之类的地方比较适合穆黎笑吧。在跟进Pub之前，季盟闲还得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才行。
　　一进Pub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让穆黎笑感到不适。看到杨旭维和钟汶世两人走到一桌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面前打了声招呼，随后变坐了下来还有说有笑的样子。为了方便观察，穆黎笑坐在了斜前方的吧台前，视线锁在两人身上。
　　可很快外界因素就让穆黎笑分了心。“小姐，需要点什么吗？”
　　“随便。”穆黎笑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想知道的是，那桌的人都是学生还是哪里的社会人士？
　　“那PinkLady可以吗？”那人又问。
　　“哦……好。”虽然穆黎笑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可估计是酒吧。
　　隐初的两个学生没有去舞池跳舞，只是坐着和同桌的人相谈甚欢，聊了一会后，两个男生起身往厕所方向走去。
　　“小姐，你的PinkLady。”酒保边说边把一杯酒端到穆黎笑面前。
　　趁着他们去厕所不用监视的空当，穆黎笑转过了身。一回头，穆黎笑就意外的被眼前的一杯鲜红色液体吸引住了。迷蒙的灯光下，穆黎笑把酒端到了自己面前。这就是PinkLady吗？名字还蛮好听的嘛。酒杯靠近唇瓣，一股芳香的气味仿佛在邀请自己品尝一般，穆黎笑喝了一小口。
　　呃……微微的辣味刺激着舌尖，让不擅长喝酒的穆黎笑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穆黎笑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因为在辣味中又伴着一些酸甜，口感也十分润滑，让人有想再喝第二口的欲望。
　　就这样坐在吧台前，穆黎笑边监视着从厕所回来的两人，边装模作样的喝着酒。

　　37

　　“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跳个舞？”穆黎笑一杯PinkLady刚下肚，身边走来一个陌生男子搭讪。
　　“不好意思，我……”刚想拒绝，可是看到钟汶世跟朋友们也进了舞池，穆黎笑也站了起来。
　　“怎么？改变心意了？”看到穆黎笑的举动，陌生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去跳舞吧。”男子拉起穆黎笑的手前往舞池中央，四周的音乐声淹没的穆黎笑口中的拒绝。
　　不会跳舞，还要集中精神观察两个学生的一举一动，酒精又在慢慢发挥作用，穆黎笑看着眼前不停摇晃的人群，不禁觉得有些眼花了。实在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穆黎笑还是决定回吧台前坐一会。
　　才走出舞池，刚才的陌生男子有粘了上来：“我陪你吧。”
　　她什么时候那么有魅力了？穆黎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刚坐回吧台前，陌生男子就向酒保说道：“这里要一杯Daiquiri。”
　　“好的。”酒保不停摇晃着手上的器皿。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人来的吗？”陌生男子问道。
　　“……”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穆黎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要这么拘束嘛，大家有缘可以做个朋友啊。”陌生男子却很自在的样子。
　　“……我叫穆黎笑。”虽然刚刚的PinkLady不算烈酒，可穆黎笑还是感到有些头晕了。
　　互动并不怎么顺利，在短短几句闲聊后，酒保的Daiquiri已经完成了。
　　“尝尝这个吧，我特地为你点的。”陌生男子递上Daiquiri。
　　“不了。”面对面前那杯淡淡蓝灰色的鸡尾酒，穆黎笑摇了摇头。“我想我有点醉了，就不喝了。”
　　“所以我才让你喝喝看这个啊，这个口感很清爽，喝完你就不会那么醉了。”从陌生男子的笑意看来，似乎很懂的样子。
　　真的假的？穆黎笑盯着眼前的液体看了半天，在男人的催促下犹豫不定的浅浅尝了一口。入口的感觉的确十分清爽，甜味遮盖了酒气，让穆黎笑渐渐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我推荐的还不错吧？”陌生男子的笑容更浓了。“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没来过。”有些微醺的穆黎笑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居然如实回答。
　　从穆黎笑的答案和穆黎笑的表现看来，她应该不怎么懂酒吧。男人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你平时都去哪里娱乐啊？”
　　“……我不常出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来Pub呢。
　　接着又是一番闲聊，不过在闲聊的过程中，穆黎笑手中的酒杯已经不知不觉见了底。
　　“我再推荐一种酒给你吧，很好喝哦。”不顾穆黎笑的拒绝，男人向酒保做了个手势后，对方似乎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酒了。
　　最后上来的是一杯很像冰红茶的液体。“喝喝看。”
　　再三拒绝后，穆黎笑还是妥协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就像刚刚的Daiquiri一样。抱着这样的想法，穆黎笑喝了一口陌生男子递上的饮品。
　　“咳……”方入口，穆黎笑就被辛辣的口感呛到了，眼角都快渗出眼泪来。
　　看到穆黎笑双颊通红，眼神的焦距也四处弥散，男人又强迫着穆黎笑喝下了半杯。这下，穆黎笑醉得不轻，眼前的人事物都幻化出了好几个叠影来，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头好沉，身体好热，穆黎笑一头向面前的男人怀里栽去。
　　男人本来满面笑容的等待着穆黎笑的投怀送抱，可哪知眼看就要倒在自己怀里的穆黎笑竟被另一个男人抱住了，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喂！你是谁啊！”男子似乎很生气。
　　扶住穆黎笑，季盟闲转身，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好不容易在Pub的人潮里找到了穆黎笑，居然看到她在跟一个男人喝酒，还醉倒了，季盟闲心里说不上来的抑郁。
　　“是我先认识这位小姐的，你不要妨碍我。”男人脸上不再是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凶神恶煞的嘴脸。
　　“那就是不认识咯。”季盟闲眼神里带着厌恶。
　　“关你什么事啊！”男人没好气的吼道。
　　没有理会男人的大吼大叫，季盟闲的视线落在吧台上的酒杯上。
　　该死，居然喝的是长岛冰茶？她不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吗？季盟闲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真不知道穆黎笑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居然把自己搞成这幅狼狈样。
　　“喂，把她留下！”看到季盟闲似乎有带穆黎笑离开的意思，男人拉住了季盟闲。开玩笑，这是他的战利品诶，怎么能随便让人？
　　“她是我朋友，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季盟闲一手扶紧了穆黎笑，一手从西装里拿出了一叠纸钞塞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就像在玩变脸似的，刚刚还面目可憎，看到钱后一瞬间就眉开眼笑的：“是朋友啊？早说嘛，你们慢走哦。”喜滋滋的收下了季盟闲的钱，他才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朋友呢。
　　横抱起穆黎笑，季盟闲皱着眉头出了Pub。

　　38

　　腾出一只手拉开车门，季盟闲把醉了的穆黎笑安置在车后座的位置，之后便驱车往穆黎笑家的方向开去。
　　“哔哔——”无奈路上遇到了塞车，季盟闲连按了几下喇叭。
　　依旧的车水马龙，长长的车队并没有一丝前进。季盟闲放在喇叭上的手缓缓的松了下来，微微的吐了一口气。他这是怎么了？心头总伴着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为什么呢？
　　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穆黎笑在后座醉酒的样子，刚刚她在Pub跟那陌生男子一起喝酒的一幕又浮现在季盟闲脑里。皱了皱眉头企图忘记那个画面，可是还是挥之不去的烙印着。他是怎么了？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反常，季盟闲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了自己跟穆黎笑同属于一个空间，一种安全感又窜上了心头。
　　想着想着，车队终于动了起来，季盟闲踩下了油门。
　　******
　　抱着穆黎笑上楼，用她包里的钥匙开门，季盟闲能感觉到穆黎笑身上的酒气，断断续续的飘过他鼻尖。
　　把穆黎笑抱进房间后，季盟闲转身去了厨房，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以解酒的东西。
　　胃部的灼热感让在车上睡了一会的穆黎笑找回了意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是醒了，却带着醉意。
　　第一个映入视线的是头顶上米白色的天花板，再转头看看四周，有点熟悉，可穆黎笑却不能思考自己身处何处。胃部的灼热一直蔓延到喉头，下床的时候穆黎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摇晃，何止是天旋地转。
　　站不稳的穆黎笑歪歪扭扭的找到了厨房，腿一软，差点摔倒。
　　“老师……”季盟闲把穆黎笑抱了个满怀，得到了依靠的穆黎笑放心的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季盟闲。“你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会？你要什么我帮你拿。”季盟闲对怀里的人说着。
　　想要扶穆黎笑到旁边坐下，穆黎笑却伸手主动勾住了季盟闲的脖际。穆黎笑视线里季盟闲迷蒙的轮廓终于逐渐清晰了。“季盟……闲……”断断续续的开口，穆黎笑叫出了季盟闲的名字。
　　“是，我是季盟闲。”浅浅的微笑，季盟闲稳稳的搂着穆黎笑，好让她不至于摔倒。“老师你醉了，先去休息吧，我倒水给你喝。”见识过穆黎笑的酒量，季盟闲知道穆黎笑现在肯定醉得不轻。
　　“不要！”穆黎笑却使劲摇起头来：“我没醉！”虽然嘴上这样说，可穆黎笑的视线仍然迷蒙一片。
　　“好好，你没醉，我扶你去休息。”季盟闲耐心很好的哄着坚持自己没有醉的穆黎笑。
　　“我不要去休息！”穆黎笑声音因醉意而有些含糊：“我说了我没有醉了！”
　　“是，是，我知道，你没醉。”季盟闲也只好顺着穆黎笑的意思。
　　“嗯……你不相信我？”略带疑惑的歪过了头。“那我们来聊天好了……你问我问题，我都能回答你的……”
　　“我相信。”季盟闲企图扶穆黎笑回房间：“我们回房间再说好不好？”虽然季盟闲只有二十一岁，可是却比二十三岁的穆黎笑显得更成熟，足足高出穆黎笑一个头的他，有足够结实的胸膛让穆黎笑倚靠。而现在，他应该是受照顾的学生反而照顾起穆黎笑来。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不相信我！”穆黎笑摇了摇脑袋。
　　勾着季盟闲，两人的脸凑得很近，在厨房的灯光下，季盟闲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穆黎笑涨红的双颊以及闪烁的眼睛。
　　果然，这个姿势太过‘危险’了。
　　“那我说个秘密给你听，证明我没有醉哦。”明明就醉得站都站不稳了，穆黎笑却非要证明自己没有醉。
　　“好，你说。”说完了，总能扶穆黎笑去休息了吧。
　　可是……接着穆黎笑说出口的那句话，却让季盟闲在原地站了半天。
　　“其实我……”慢慢的眨了眨眼睛，或许就连穆黎笑都没想到自己会讲出这番话来。“……我喜欢上一个叫季盟闲的人。”
　　由于惊讶，季盟闲脸上的浅笑慢慢淡去，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那你呢？”穆黎笑继续说道：“你喜欢我吗？”
　　她说……喜欢他？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因为喝醉了？
　　“我没有醉……都是认真的……”说着，穆黎笑将头凑过去，两人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穆黎笑的告白，自己该高兴还是无奈呢？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可是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季盟闲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因穆黎笑的告白而异常快速的跳动着。
　　没有推开穆黎笑，季盟闲原本僵硬的手臂变得温柔起来，温暖的抱住了怀里的人，任由着对方的索取。
　　停止了亲吻，望着穆黎笑，明明知道那湿润的眼神是在渴求更多，可季盟闲仅仅是在穆黎笑的额头轻啄了一下，点到为止。
　　微微不满的神色爬上了穆黎笑的脸，还渴望着能感受季盟闲对自己更多的爱。如果对方不回应，那就换自己主动，闭上双眼，穆黎笑又凑近了季盟闲，企图继续那个甜蜜的吻。可是……可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敌不过酒精的威力，刚刚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穆黎笑又顺势醉去，幸好季盟闲还扶着她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一串笑意从季盟闲嘴角溢出，混杂着酒精的空气里又加入了一些微妙的甜蜜。

　　39

　　“铃玲玲——铃铃铃——”跟太阳升起同一时间，卧室里的闹钟准时炸响。
　　“唔……”什么东西那么吵啊？还在睡梦中的穆黎笑不幸的被闹钟吵醒了，反射性的伸手去摸闹钟，可惜摸了半天还没有找到闹钟的所在地。终于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穆黎笑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清醒了过来。
　　迷糊的时候还好，清醒过来后穆黎笑只觉得一阵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很大的缓解。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穆黎笑腾出一只手拿过了字条。
　　‘你的钱包我放在桌上了，记得不要迟到。’最后落款是季盟闲三个字。
　　季盟闲……季盟闲？……季盟闲！！宿醉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穆黎笑迟钝的反应了过来，是季盟闲留的，这么说来他来过自己的房间了？他怎么会过来的？大脑运转了起来，穆黎笑回想着昨天的事情，她不是跟踪两个学生去了酒吧吗？后来她记得有个不认识的男子跑来跟她搭讪，他们聊了会天，她还喝了一点酒……伴随着又是一波的头痛，好吧，穆黎笑承认，她不止吃喝了一点。对，她喝了几杯酒，后来……后来……后来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意识只剩一片模糊，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那季盟闲的字条又是怎么回事？努力的回想着，可惜越想头越痛，穆黎笑最终只有放弃了。下床走到桌子前，果然她的钱包在桌上。该不会昨天自己的醉相都被季盟闲看到了吧……真是丢脸啊，上次也……
　　穆黎笑欲哭无泪的梳洗起来，真希望自己还在做梦。
　　******
　　“穆老师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好诶。”走廊上，与穆黎笑同行的一个老师问道。
　　“呵呵，我没事我没事。”穆黎笑总不见得说自己宿醉吧，尽管她不是真的老师，可为人师表的这样总不合适。“我昨天没睡好而已。”
　　“那你要注意休息哦，就算自己是保健老师，也不能大意了。”对方客气的叮咛。“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的。”穆黎笑回了一个微笑，向保健室走去。
　　不如去保健室睡一会吧，反正应该没什么学生找她。穆黎笑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低头匆匆的向前走，不小心撞倒了迎面走来的年级组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穆黎笑蹲下身替年级组长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诶呀，你小心点嘛。”年级组长抱怨了一句，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穆黎笑：“穆黎笑老师？怎么是你？”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穆黎笑把整理好的文件交还到了年级组长手上。
　　“你怎么在这里啊？怎么还不去学生会办公室？”
　　“我？我为什么要去哪里？”穆黎笑指了指自己。
　　“早上广播里通知过啦，你没听见吗？”年级组长顿了顿，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迟到啦？”
　　“我……”穆黎笑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她只是迟到了一小会，没这么巧吧？就这样错过了广播？
　　看到穆黎笑这个反应，年级组长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了。“好了，你快去吧，季会长在找你。”虽然说季盟闲只是学生会的会长，负责的范围也应该只限于学生这一块，可是隐初毕竟是他们季家自己的学校，所以季盟闲一句话绝对比那些领导干部来得有分量，而季盟闲的工作也绝不仅止于负责学生的部分，他要是要找哪个老师谈话，那谁敢说不愿听呢？
　　季盟闲？听到这个名字后穆黎笑的心脏复杂的跳了起来。“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调头，穆黎笑赶去了学生会。

　　40

　　“叩叩——”
　　“请进。”门内传出应允声。
　　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季盟闲坐在办公桌前，穆黎笑走上前去。“你找我？”
　　看到穆黎笑进来，季盟闲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穆黎笑坐下说话。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季盟闲抬头：“老师迟到了哦。”
　　“我……”她早上头痛的厉害，就在家里磨蹭了一会，没想到就错过了广播。
　　“是我早上的闹钟调得还不够早吗？”季盟闲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
　　“你？”原来闹钟是季盟闲设定的，怪不得她觉得跟平常的时间不一样。
　　“今天早上看到桌上的钱包了吗？昨天你掉在我这的。”
　　“看到了。”穆黎笑点点头，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掉的钱包都不知道。
　　“那就好。”季盟闲脸上终于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不过我今天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好，你问。”该不会要问她醉酒的事情吧，穆黎笑心里惴惴不安。
　　“昨天为了还你钱包，我开车跟着你出了校门，后来居然看到你去了Pub，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吗？穆黎笑老师？”季盟闲加重了‘穆黎笑老师’这几个字，好提醒穆黎笑自己的身份。
　　穆黎笑低着头都不敢正视季盟闲，她昨天的丑态一定都被他看到了吧。想到这里穆黎笑就懊恼万分。
　　“那请问你去那里干什么呢？纯粹的娱乐吗？”见穆黎笑不回答，季盟闲又问道。
　　“是……纯粹的娱乐而已。”否则她还能怎么说呢？说自己其实是个卧底还发现了隐初有学生吸毒所以跟去监视了吗？
　　“噢？”挑起了眉头，季盟闲明明看到穆黎笑是一个人去的酒吧，这说明不是跟朋友聚会，而且穆黎笑酒量也不好，那应该也不是为了嗜酒，她还被那个陌生的男人灌醉，看得出没有泡吧的经验，明显的格格不入，不会是娱乐这么简单吧。不过穆黎笑不说，他也不想戳穿，先告诫一下吧。
　　“穆黎笑老师，虽然说下班后爱去哪里，去哪里干嘛是你们的自由，可是我不得不告诫你一句，我们学校对于老师的形象是十分注重的。就算你是临时顶替的保健老师，我们也不希望你在校外发生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尤其是像昨天那种被陌生男子灌醉之类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想对你，对隐初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还希望你今后多注意点。”
　　“是，我知道了。”虽然跟季盟闲接触也不算少，可是头一次这样跟季盟闲谈话，穆黎笑还是感到了来自季盟闲身上的压力，果然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魄。
　　“等一下……这么说来……”转念一想，穆黎笑突然想到，那昨天岂不是季盟闲送她回去的吗？
　　看出穆黎笑眼里的疑惑，季盟闲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昨天你在Pub里喝醉了，我就把你送回去了。”
　　果然是季盟闲啊，穆黎笑脸红起来：“那昨天我有么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她是卧底之类的不该说的话，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说不定就会说漏嘴。
　　细微的停顿，昨天晚上两人亲吻的画面浮现在季盟闲的脑海，这让季盟闲又勾起淡淡的笑：“没有，没说什么，只是醉了，我送你回去之后就走了，至于那之后你有没有说不该说的我就不知道了。”其实季盟闲明明照顾穆黎笑到深夜才走，可是他没说。
　　那就好，穆黎笑心里又舒了口气，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说了另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给季盟闲听。“那我回保健室了。”
　　季盟闲起身走到穆黎笑身边，一只手支着穆黎笑面前的桌子。“好，我送你出去。”
　　季盟闲这样的居高临下，两人似乎有点过近的距离，让穆黎笑脸红心跳的症状又严重了一级。

　　41

　　是在开玩笑吗？这一大箱东西真的要她自己搬回去？下班后穆黎笑双手捧着一箱沉沉的苹果踏出了隐初，从办公室出来到现在，穆黎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这一大箱苹果还真是分量十足，穆黎笑怀疑自己的双手再下去有残废的可能。
　　下午的时候还是那个年级组长去保健室找穆黎笑，还带来了一份礼物，就是这一大箱进口苹果说是送给自己，穆黎笑一推再推还是拗不过这个姓吕的年级组长，只好收下了这箱苹果。当时吕组长还说什么礼轻情意重，这分明就是份‘厚礼’嘛。
　　汗珠慢慢的沿着穆黎笑的脸颊滑下，穆黎笑都没有功夫去擦掉。
　　说到这个年级组长，就是穆黎笑第一天来学校遇到的那个。那天季盟闲意外扶住了在高空作业中摔下来的穆黎笑，之后吕老师就一厢情愿的以为季盟闲和穆黎笑有非同一般的关系，今天早上又在学校看到季盟闲送穆黎笑出学生会的一幕，这个年纪组长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咯，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巴结的机会，才在第一时间买了一箱进口苹果送给穆黎笑当做人情。虽然穆黎笑的确是开后门才进的隐初，可却不是年级组长想象的那样啊，她的后门是江浩达为了方便她的工作才帮她安排的，绝对跟季家没有关系。
　　这个年级组长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啊。一路想着，穆黎笑走到了车站。
　　“啊……”看到公车进站，穆黎笑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可是由于是下班高峰时间，捧着‘厚礼’的穆黎笑怎么也挤不过那些‘身手矫捷’的上班族，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大大的叹了一口气，穆黎笑认命的退了回来，把那箱苹果暂时放在脚边，让手臂稍稍得以解放。
　　这下可如何是好？带着这么大箱苹果挤公车似乎不是很合适……难不成要走回去？
　　正在穆黎笑伤脑筋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上车吧。”摇下车窗，车的主人对穆黎笑这样说。
　　侧头一看，车里的人是季盟闲。“这……”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再不上车会妨碍到别人的。”季盟闲在远处就看到穆黎笑为难的拿着那箱苹果的样子。
　　“谢谢。”穆黎笑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坐在车内，穆黎笑道：“这次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你还真的是每次都在给我添麻烦呢。”
　　“呃……”没想到一向客气的季盟闲会这样说，穆黎笑显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比季盟闲大两岁，却总是给对方添麻烦，连穆黎笑自己都觉得很丢脸了。
　　季盟闲看了穆黎笑一眼，“呵呵，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了。”他是在逗穆黎笑，而她的反应也在季盟闲的预料之内。
　　他笑了？她没有看错，没有听错吧？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笑，可是穆黎笑还是没有错过。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季盟闲笑，可是以前挂在季盟闲脸上的都是应酬的笑容，而这一次不同，季盟闲是真心的笑出了声。
　　“怎么了？”察觉穆黎笑盯着自己，季盟闲问道。
　　“没什么。”穆黎笑第一时间收回了视线，她又不能告诉他，看到他的笑，她很开心，所以只能默默的放在心里。
　　她，已经喜欢上他了，连自己都无法逃避的承认了。

　　42

　　“到了，谢谢。”解开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穆黎笑又向季盟闲道了一次谢。
　　“别再跟我客气了。”边说季盟闲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不解季盟闲的动作，他要下车？
　　“我们走吧。”穆黎笑还在困惑之际，季盟闲已经替穆黎笑把那箱苹果搬下了车。
　　“不用你搬了，我来就可以了。”都让季盟闲特地送自己回家，她又怎么好意思还要他帮自己搬这个呢？伸手去捧已经被季盟闲拿着的箱子，不小心就摸到了季盟闲的手，穆黎笑迅速抽回了手，尴尬的不敢看季盟闲。
　　其实本来师生之间这样的碰触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毕竟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所以的事情才变得不那么的单纯。
　　“还是让我来吧。”一贯的温柔体贴，季盟闲走在了穆黎笑前头上了楼。
　　******
　　“你坐。”进了房间后穆黎笑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那咖啡吧。”季盟闲放下那箱苹果。
　　“好，我去拿。”匆匆的进了厨房，可是没有多久穆黎笑又出来了。“家里没有咖啡了。”穆黎笑不好意思的说：“我去楼下帮你买，你等我一会。”
　　“不用了，没有就算了。”季盟闲连忙制止道。
　　“我很快就上来了，你坐会。”穆黎笑却没有理会季盟闲的制止，拿了钥匙又匆匆的下了楼。
　　真是拿她没办法，季盟闲眼看也唤不回穆黎笑，只能坐下等待。
　　“叮咚——”果然，很快门铃声就响起了。
　　怎么这么糊涂？他明明看到穆黎笑带钥匙出门的，难道是带错了？还以为是穆黎笑回来了，可季盟闲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她。
　　门内外的两人同时愣住了，谁都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你是？”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站在门外的江浩达。
　　缓过来后季盟闲嘴角勾勒出礼貌的弧度：“我是穆老师的学生，你找穆老师吗？”
　　一听是穆黎笑的学生，江浩达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被察觉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江浩达在猜测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季盟闲。
　　见对方没有回答，季盟闲又客气的问了一句：“要进来等吗？穆老师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这时，穆黎笑从楼下上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达叔？你怎么来了？”看清楚门口的人是江浩达，穆黎笑的心‘咯噔’一声，她加快了步速。
　　“我来看你的，顺便买了点水果给你送来。”江浩达举起领着的水果袋。
　　“水果？”穆黎笑又不祥的预感。
　　“是苹果，我看蛮好的就买了。”每次来看穆黎笑，江浩达总会带点东西给她。
　　果然……穆黎笑心情复杂，喜忧参半，虽然江浩达对自己这么照顾让她很感动，可是加上年级组长送的那箱苹果，她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谢谢达叔，快进来吧，不要站在门口了。”
　　三人进了房间。“我去帮你泡咖啡，你等一等。”穆黎笑又转身对江浩达说：“达叔，你也喝一杯吧。”
　　“我不用了。”江浩达拒绝了，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喝这些？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季盟闲身上。
　　“我也不用了。”接着，季盟闲也出了声。
　　“你们都不要喝吗？”怎么这两个人这么有‘默契’呢？
　　面对着一脸严肃的江浩达，季盟闲很识时务的道：“你们还有话说吧，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那……”确实，季盟闲在的话，穆黎笑和江浩达说什么都不方便。
　　“不用送了。”季盟闲知道穆黎笑要说什么。
　　走到门口时，季盟闲最后对穆黎笑说了一句：“明天一起吃午饭吧，老师。”
　　“呃……”他这是在约她吗？“好啊。”当然好啊，连穆黎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的幸福已经溢到了脸上。
　　轻点了一下头，直到离开的时候，季盟闲脸上都挂着礼貌的微笑。
　　******
　　“黎笑！”把穆黎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江浩达唤了一声穆黎笑的名字，这才把穆黎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是什么人？”
　　“是我的学生。”穆黎笑避重就轻的回答。
　　“学生？”没有这么简单吧。“他叫什么？”
　　“……”穆黎笑没想到江浩达会这样刨根问底。
　　不说话？以为不说话他就猜不出是谁了吗？从小看穆黎笑长大，他实在太了解穆黎笑了。“难道他就是季盟闲？”
　　“……恩。”看来还是瞒不过去，穆黎笑只能点头承认。
　　“原来就是这小子啊。”江浩达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季盟闲的脸，将他的名字进行匹配。
　　江浩达是警察，还是个高官，而季盟闲是季家的继承人，穆黎笑总觉得这两人不适合见面吧，所以刚才才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出季盟闲的名字。
　　“他怎么来你家？”江浩达追问：“你难道忘记了自己是个卧底吗？这样让季家的人来你家是很冒险的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的身份，要是他们家真的有参与贩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难道忘记了你爸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果然，江浩达对季盟闲是带有偏见的。“不是的，达叔你听我说，季盟闲他不是这种人，我……”
　　“你不要帮他说话！”江浩达却没让穆黎笑说下去。“他是什么人你了解多少？你忘记你去隐初的目的了吗？”最后一句虽然很不想说出口，可是最后江浩达还是说了：“不是让你去谈恋爱的！”
　　穆黎笑轻咬着嘴唇：“我没有，我们只是师生关系。”她承认她是喜欢上了季盟闲，可是这也只是她的单相思罢了。
　　“黎笑啊，达叔是怕你迷失了自己。”江浩达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季盟闲很优秀，可是再怎么优秀他也是季家的人，他以后也是要跟警察为敌的。而你呢？你身为一个警察，你的正义感去了哪里？如果跟他在一起，那你是要默许他们的知法犯法吗？”当初江浩达是说过要穆黎笑接近季盟闲，可那都是为了方便调查案件，不是为了让他们真的培养出感情来的。
　　“不是的……”被江浩达这样一说，从小就正义感十足的穆黎笑突然有种背负了罪恶的感觉，在心里对季盟闲喜欢的情愫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明白他们的身份不同，再加上父母的关系，她知道自己不能像普通的女生那样无所顾虑的去喜欢。“达叔，我跟他没什么的。”最后穆黎笑小声的说。
　　“那就好。”虽然不是很放心，可是穆黎笑这句话江浩达还是听进去了。“那隐初那两个贩毒的学生调查得怎么样了？”
　　换了话题，屋里的气氛不再这么紧张了。
　　“昨天放学我跟踪他们去了一家Pub，不过昨天他们好像只是去娱乐，没有什么线索。”
　　“去了Pub？那种地方很有可能是他们交易毒品的地点，你要多加留意了。”江浩达这么多年警察不是白当的，他对这方面很是了解。
　　“我知道了。”每次说到公事，穆黎笑就会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也要注意安全啊。”江浩达又开始了再三的叮咛，他把穆黎笑当自己女儿看，也不希望穆黎笑出点什么意外。“尤其是酒吧这种地方，你酒量又不好，要量力而为啊。”
　　“好啦达叔，我不小了，会照顾自己的。”其实是被说中了，她昨天才醉醺醺的被季盟闲送回家，不过这些穆黎笑自然不会告诉江浩达。
　　她可以照顾自己，可是她知道更多时候自己在被季盟闲照顾。

　　43

　　学校的露天食堂，虽然环境不错，可是唯一的缺点是坐在那里就餐的人会被来来往往的师生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是不是太过高调了？坐在季盟闲对面的穆黎笑不得不注意身边那些经过的人们的视线。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老师，而季盟闲则是人尽皆知的大人物，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起，画面会很怪吧。
　　那他为什么要约她一起吃午饭呢？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这只是私底下的一顿便饭，可穆黎笑也不敢对这个期待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季盟闲又怎么会突然没事邀约自己呢？
　　“老师，你知道隐初学院的学院祭活动吗？”季盟闲抬头问。
　　“学院祭？我不是很清楚啊。”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学院祭是我们隐初学院每年在这个时候要举办的一个全校性的大型活动，基本上每个人都要参与，当然其中也包括老师们。”
　　“包括老师？那我要做什么吗？”
　　“学院祭的内容前阵子已经落实下去了，下礼拜就会正式彩排，彩排的时候你也要到场的，没有人通知过你吗？”这两天他算是为了学院祭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了，所以只能抽出午休时间来跟穆黎笑说这些，当然这也算是他对穆黎笑的‘特别关照’吧。
　　“我没有听说过啊，我们要演出节目吗？”这未免有些突然吧，要是真的要表演节目，她上哪里变个节目出来？
　　“这倒不用。”季盟闲的笑容让穆黎笑安心下来。“既然没有人通知你，那么老师那边的节目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不过在学院祭的最后，学校为老师安排了一个舞会，到时候所有老师都要到场的。”
　　“要跳舞吗？”她不会这些啊，追小偷她拿手，可是跳舞这样的事情就让穆黎笑很伤脑筋了。
　　“就是一般的交际舞，你不会吗？”隐初对老师的筛选要求很严格，一般都是有点身价底蕴的。
　　“……我不能不参加吗？”她是新来的老师，在学校又不认识多少人，去这样的舞会一定很枯燥吧。
　　“当然不行啦。”季盟闲解释：“学院祭放在开学初就是为了给所有师生提供一个交流接触的机会，这对感情的增进有很大的作用，所以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你作为一个新来的老师，更加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对。”
　　说起来，在学校里跟她最熟的可能就是季盟闲了吧，穆黎笑轻声问道：“那今天你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看季盟闲笑而不答，穆黎笑只能当季盟闲是默认了自己刚刚的说法，果然还是为了公事啊。心里有些小小失落的穆黎笑低头继续用餐，同时她告诫自己，根本不该有什么期待，就像江浩达说的那样，她来隐初是为了办案，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把穆黎笑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的季盟闲当然明白穆黎笑在想什么，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

　　44

　　“交际舞……”对交际舞概念一头雾水的穆黎笑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网搜索相关资料。警校里可没有教过他们这些东西，那等到学院祭那天她如果还没有学会交际舞的话岂不是要洋相出尽？
　　一脸忧愁的穆黎笑不光勤快的记下了交际舞的要点，还照着视频在家里独自练习起来，也不知道这样的突击会不会有效果，如果实在不行就临阵脱逃吧，反正她也不会长久的在隐初当老师的。
　　有了这层自我安慰后穆黎笑紧张的情绪稍稍得以缓解。
　　不会长久的在隐初当老师……对哦，她完成毒品案的调查后就会回去当警察了，这样说来，她以后也没有机会见到季盟闲了咯。
　　“哎……”原本还在家里练习舞步的穆黎笑泄气的坐到了沙发上。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季盟闲，穆黎笑的胸口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她甚至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诶，难道注定只能是一段单相思吗？
　　穆黎笑在沙发上烦恼的翻了一个身，要是他不是季家的人就好了，要是她的父母跟他的父亲没有那样的过去就好了，要是他不是那么温柔就好了，或者自己没有爱上他……就好了……
　　可是现在再考虑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她能做的，或许也只有隐藏起对季盟闲的喜欢吧。
　　******
　　接下去的整整一个礼拜，穆黎笑都没有在学校看到过季盟闲，果然就像季盟闲说的那样，学院祭的事情让他分身乏术，大大小小的节目最后都要经过他的审核，又怎么抽得出空来见穆黎笑呢？
　　“你洋装买好了吗？”周五放学后，没有人离开隐初，因为这是学院祭最后排练的日子。而老师们趁着在礼堂等待的空隙，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
　　“当然买好了啊！比我去年那件还漂亮呢！”一个女老师陶醉的回答。
　　“真的啊？那学院祭那天我一定要看看了。”对方又道：“不过我那件一定比你的漂亮。”
　　“真的假的？”女老师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
　　“当然，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回应她的是自信的口吻。
　　大家都买了洋装了吗？独自站在角落的穆黎笑不小心听到了女老师们的对话。的确，像这样全校性的大场面是应该穿得正式一点，不过什么都没有准备的穆黎笑在听到这个话题后心里还是有些错愕的。难不成这个周末她又注定要为物色洋装而奔波了？
　　“各位老师，抱歉我来晚了。”由于审核上一个节目而被拖延了时间的季盟闲终于在礼堂里露面了。“那么就请负责人开始吧。”对着麦克风，季盟闲指挥道。
　　不就，礼堂常用的灯暗了下来，为了学院祭而特别布置的装饰灯纷纷亮了起来，一下子烘托出了大礼堂的气氛，优雅的音乐也跟着奏响了。
　　大家似乎对舞会的行程都了若指掌，也早就各自有了配对的伴侣，在简单的开场词后，所有老师都成双成对的跳起舞来，偶尔有几对不跳舞的，也会站在一旁喝茶聊天，很少有像穆黎笑这样落单的情况。
　　“怎么一个人？”审核完大致效果的季盟闲出现在穆黎笑的身边。
　　“我看他们跳就好。”虽然已经在家里练习过交际舞，可是今天来看了大家的舞姿，穆黎笑还是决定不在这里出糗了。
　　“那样很无聊吧？”看穆黎笑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了。
　　“没关系的。”的确是很无聊，可是她一不擅长跳舞，二没有舞伴，三没人聊天，想要有趣起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能请你跳支舞吗？”绅士的向穆黎笑伸出手，季盟闲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魅力。
　　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穆黎笑自然无法抵挡的回应了季盟闲的邀请。

　　45

　　在大礼堂中央，直到穆黎笑已经第五次踩到季盟闲的脚她才悔恨自己实在不该自不量力的跟季盟闲跳舞。
　　“我看还是不要跳了。”穆黎笑的脸上写满了抱歉。
　　“没关系的。”季盟闲却还是堆着包容的笑，搂住穆黎笑腰的手也不让穆黎笑临阵脱逃。
　　“可是……”可是她真的已经不好意思再踩季盟闲的脚了。
　　“舞蹈是需要磨合的，你第一次跳，会出差错也很正常。”
　　晶莹的灯光，流畅的旋律，配上季盟闲进退得宜的舞步，他的绅士魅力展现无疑，穆黎笑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很紧张？”季盟闲悠悠的问。
　　她是很紧张，不光为了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更是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在那样的魅力面前，他绝对不输那些年长的成熟男人，与之相较，难能可贵的是在季盟闲眼里多了一份真诚。他今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事业吧，会慢慢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发光闪耀。
　　眼神渐渐暗淡下来，穆黎笑的表情突然参进了苦涩的味道。
　　“累了吗？”季盟闲体贴的询问。“那我们出去吧。”
　　出去？舞会的布置算是审核通过了吗？“你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季盟闲边说边带穆黎笑离开了人群。“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其实时间也不早了。
　　“你不用忙其他事情吗？”她怎么好意思占用他的时间。
　　“已经忙了一周，应该抽空休息一下了。”或者说，他是刻意空出了今晚的时间留给穆黎笑的。
　　最后穆黎笑跟着季盟闲出了大礼堂，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
　　一家高级餐厅，连服务员穿的衣服都看得出是高级的面料。
　　“这顿我请吧。”穆黎笑凑向季盟闲，虽然知道这肯定是笔很大的开销，可是她又不好意思每次都受季盟闲的恩惠。
　　“是我让你来陪我吃饭的，当然由我来请。”季盟闲翻着手上的菜单。“你要吃什么？”
　　“还是让我请吧，我一直受你照顾。”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其实穆黎笑包里带着多少钱够不够付这一桌她心里也没底。
　　“呵呵。”季盟闲抬头。“可是我从来不让女生请客，你该不会要我为了你打破这个原则吧？”
　　这句话一出，穆黎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所以咯，还是我来吧。”见穆黎笑答不上话，季盟闲接话道。
　　最后穆黎笑还是妥协了，她还是第一次来着么高级的餐厅，不过看季盟闲应付自如的样子，应该是常来吧。也对啦，他这样的身份，去那些大排档吃东西也很奇怪吧。
　　高级餐厅就是这样坑人钱的吗？穆黎笑低头看了看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真是小得可怜啊。
　　“等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不用送我了。”吃了人家的饭，她不能再厚脸皮的乘顺风车了吧。菜上齐后，穆黎笑边吃边说。
　　“回去？我说过吃完饭就让你回去了吗？还是你有约？”
　　“我没有约会，可是你不用回去吗？”季盟闲比她忙好几倍吧。
　　“我还有事，办完才回去。”
　　果然她就知道他很忙：“所以吃完你去忙吧，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季盟闲喝了一口葡萄酒：“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教你跳舞啊。”
　　“呃？”穆黎笑惊讶的看着季盟闲：“教我跳舞？”
　　“是啊，我们的保健老师舞技是在是不尽人意，所以我这个会长只好亲自指导你了。”季盟闲又补了一句：“这样的私人授课，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穆黎笑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又有机会跟季盟闲相处了，忧的是那拙劣的舞姿真是把她的脸都丢光了，何况还是在季盟闲面前，早知道她就在家里多加练习了，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番田地。
　　“这样的安排可以吗？”季盟闲问。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没想到季盟闲所谓的有事就是要教自己跳舞，穆黎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点到为止，季盟闲没有再进一步的回答。
　　轻柔的音乐在餐厅里回荡，甜蜜得很适合恋人的气氛。

　　46

　　牵着穆黎笑的手，季盟闲带穆黎笑来到了餐厅的楼顶。
　　“这样好吗？”这里是能随便上来的地方吗？
　　“那你想在餐厅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练习吗？”季盟闲问。
　　“当然不是。”她绝对不想再当那么多人面跳舞了，以后她还有什么脸出门啊。
　　“那就这里了。”楼顶上没有什么人会来打扰，而且打扫得非常干净，又有足够的空间，其实还挺适合练习舞步的。
　　“你知道交际舞要怎么跳吗？”面对穆黎笑站着，季盟闲问。
　　“知道，我看过介绍。”不过也只限于看过而已，实战经验她一点都没有。
　　“那我们先跳一段吧。”季盟闲伸出左手微握穆黎笑的右手，右臂与穆黎笑的左臂紧触相依。
　　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一开始穆黎笑还有点不适应，可是随着季盟闲的带动，渐渐的穆黎笑也融入了跳舞的气氛中。随着季盟闲的引导，穆黎笑跳得渐入佳境。
　　“挺胸收腹，记住，你上身的姿势要保持不变。”
　　季盟闲的话轻轻的传入穆黎笑的耳里，一声声的敲击着她的心脏。她今天才发现，原来季盟闲的声音也是这么好听的。
　　又跳了几步，季盟闲停了下来，却没有放开穆黎笑。“你分心了。”
　　“对不起，我们再来一次。”穆黎笑道歉，她刚刚是在想季盟闲的事情才分心的。
　　两人又迈开了步子，可是楼顶实在太暗了，所以穆黎笑又踩了季盟闲好几次。“诶呀。”穆黎笑有些泄气。“我看还是算了。”她就是个教不会的学生。
　　这时，季盟闲握紧了左手，不让穆黎笑离开自己。“为什么没有试过就要逃避呢？”季盟闲一语双关的问，两人不但没有分开，反而拉近了不少距离。
　　“我……可能没有这个天赋。”
　　“那也要试过才知道啊，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感受着季盟闲手心的温度，两人四目相对，穆黎笑都不敢移开视线，只能静静的听季盟闲说着，她已经深深的被季盟闲吸引住了。
　　“我愿意去尝试，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说着，季盟闲微微压低了身子，以自己的唇轻柔的复上了穆黎笑的，温柔的吻着对方。
　　穆黎笑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季盟闲居然在吻她？
　　见穆黎笑没有拒绝，季盟闲进一步把穆黎笑楼进怀里，给了一个更深的吻。
　　“你知道蝴蝶兰的花语吗？”结束了那个吻后，季盟闲问道。
　　还没办法回神过来的穆黎笑摇了摇头。
　　就在她摇头的同时，楼顶上围成一圈的装饰灯突然统统亮了起来。有了光亮后，同样围成一圈的许多蝴蝶兰花终于展露在穆黎笑面前，在装饰灯的照耀下煞是好看。
　　两个人被浪漫的围在了中间。“花语是——我爱你。”
　　听到了最后三个字，穆黎笑的脸刹那从双颊红到了耳根，心脏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
　　“这个……”楼顶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特别布置的。
　　“这是我让餐厅的人布置的，还喜欢吗？”季盟闲仍把穆黎笑环在怀中。
　　虽然很感动，可是穆黎笑低下了头，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季盟闲会对她说这些……江浩达那天的告诫又浮现在穆黎笑脑中，终于把她从感动中拉了回来。
　　“愿意跟我交往吗？”季盟闲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可是，穆黎笑仍然是低头沉默，她也很喜欢季盟闲，可是他们不可以……
　　满心期待的等待着穆黎笑的点头，可哪知穆黎笑却推开了季盟闲：“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说完，穆黎笑匆匆的向楼下跑去，留下季盟闲一个人在楼顶上吹冷风。

　　47

　　自从季盟闲告白之后，穆黎笑就一直躲着季盟闲，就算去隐初上班也是放了学马上就回家。而季盟闲也正在忙学院祭的事情，所以没有更多的功夫去找穆黎笑好好问个清楚。
　　要是被季盟闲知道自己是派来的卧底他可定不会接受自己的吧，而且她曾经还跟江浩达一样怀疑季家也参与了贩毒，要是把这些统统告诉季盟闲，不被讨厌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穆黎笑也不知该怎么办，明明是喜欢着对方却不能坦白。
　　“老师，他有些不舒服，我扶他过来休息一下。”保健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男生走了进来，确切的说，其中一个是被搀扶着进来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有让不舒服吗？回头一看，穆黎笑有些惊讶，进来的居然是钟汶世和杨旭维两人。杨旭维脸色苍白，被钟汶世扶到了床上。
　　“怎么了？我看看。”穆黎笑心里明白，杨旭维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毒瘾发了，不过属于轻度的。
　　“不用了。”钟汶世阻止了穆黎笑的查看。“老师，我知道他这是老毛病了，让他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穆黎笑想了想，硬碰硬也是没有必要的。“那好吧。”穆黎笑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跟两人隔了一小段的距离。
　　“你忍忍，今天放学我就约了他们了。”说话的是坐在床边的钟汶世，虽然很小声，可是穆黎笑也竖起耳朵听着。
　　“那我晚上去你家找你。”躺在床上的杨旭维由于心悸的缘故，说话的声音也力不从心。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千万要小心，不要泄露出去了。”钟汶世再三的叮咛，毕竟他也知道贩毒是违法的。
　　******
　　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虽然是一样的景物，可是和白天相比，似乎变成了两个世界。
　　掌握了钟汶世今晚就要交易的情报，穆黎笑从放学后就一直暗中跟踪着他，可是都九点了，迟迟不见钟汶世的行动。从放学开始到现在他、钟汶世只是去了网吧，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可这几个小时对于穆黎笑来说是无比难熬的，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有行动，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在哪里交易。
　　穆黎笑原本以为上次钟汶世去的那家酒吧会是今晚的交易地点，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应该不是那里。
　　为了顺藤摸瓜弄清楚情况，穆黎笑也只好按兵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又过了半个小时，穆黎笑坐得都快抽筋了，她又不能想钟汶世那样玩游戏，她只能集中精神监视他，还要以不让对方察觉的方式。网吧里浓浓的烟味挥之不去，穆黎笑揉了揉穴道，好让自己提提神。
　　这时，钟汶世看了看时间，终于有了动作。他起身走出了网吧，穆黎笑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有预感，钟汶世现在就是要前往交易毒品的地点，这个夜晚的和平就快要被打破了。
　　穆黎笑跟钟汶世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不至于太近，又不会跟丢，两人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噬。

　　48

　　钟汶世走进一条幽暗狭窄的小巷，一条可以隐藏太多秘密的小巷。
　　“来啦。”已经等在小巷里的，是两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东西带来了吗？”钟汶世熟门熟路的问。
　　“当然。”女人笑了笑，晃悠着手上的一小包东西。
　　穆黎笑就躲在暗处，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那包是什么，可应该就是毒品了吧。
　　“我看看货。”钟汶世伸手要拿那包东西，女人却抽回了手。
　　“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一个女人说。“老规矩你还不懂吗？”
　　钟汶世耸了耸肩。“行。”
　　看到钟汶世的手伸向包中，穆黎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他们交易的时候就人赃俱获了。
　　“唔……”穆黎笑刚刚做好心理准备，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这让她吓了一大跳，难道是被发现了？
　　“不要叫，是我。”穆黎笑身后的人贴着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
　　“……”这个声音，是季盟闲的！？确定了背后的人不是别人，穆黎笑不再挣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吧。”季盟闲在街上意外看到穆黎笑的身影就跟了过来，可是后来他发现事情好像不单纯，就偷偷的听了一会。在这样的深巷里作的买卖，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吧。“你怎么在这里？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她知道啊，可是这是她的任务，多危险她都要涉足的。“你快点回去啦。”穆黎笑推开季盟闲，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所以才不希望季盟闲受到牵连。
　　“你跟我一起走。”季盟闲当然不是那种紧要关头只顾着自己逃走的人。
　　“不行啦，你快走。”穆黎笑的声音里有些着急。
　　“为什么？”季盟闲抓住穆黎笑推开自己的手，问道。
　　“你别管了。”就算要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可惜天不从人愿，第三个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谁在那里？”
　　两个女人和钟汶世闻声前来，躲在暗处的穆黎笑和季盟闲给发现了。
　　“你们？”钟汶世惊讶的叫到。
　　“你叫他们来的？”看样子是钟汶世认识的人，拿着毒品的女人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啊！”钟汶世的情绪激动起来，没想到在交易的当口会出现这种问题。
　　“那就是被跟踪咯，你居然那么不小心！易的事情再说吧！”两个女人板下脸，转身。
　　“等一下！”穆黎笑向前迈了两步，已经打草惊蛇，再让她们逃脱的话以后就很难追查下去了。
　　“别追了！”季盟闲拉住了穆黎笑的手，他知道那些事什么人，要是缠上了会很麻烦的。
　　穆黎笑回头，神情复杂。“对不起。”她吐出这三个字，甩开了季盟闲的手，向前方跑去。
　　为什么要追去呢？季盟闲也跟了上去，想要弄明白这件事跟穆黎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追了两条街，被追的三人走进了死胡同里。
　　“你干嘛多管闲事啊？难道你要去报警吗？”钟汶世终于忍无可忍的问道，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学校的保健老师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的。
　　“把你们交易的东西交给我！”边说，穆黎笑的一只手边摸向了腰际。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两个女人也凶神恶煞的质问道。
　　“我是警察！现在要以涉嫌贩毒的罪名逮捕你们！把你们手上的毒品交出来！”在对方极不配合的情况下，穆黎笑终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枪，表明了身份。
　　不光在穆黎笑面前的三人听到了，追过来，站在穆黎笑身后的季盟闲也听到了穆黎笑刚才的话。
　　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落在季盟闲的心头。

　　49

　　“把东西给我，其他人靠墙趴着别动！”这时顾不上儿女情长，穆黎笑的抢口对着持有毒品的女人。
　　没想到穆黎笑是警察，现在手上又有枪，钟汶世和两个交易的女人也只好暂时听从穆黎笑的指挥。
　　“好好好，你小心走火。”拿着毒品的女人边说边慢慢走近穆黎笑。“拿去。”停在穆黎笑面前，女人举高了毒品。
　　就在穆黎笑伸手拿毒品的时候，只听到身后季盟闲吼道：“小心！”接着女人趁穆黎笑拿毒品分心的同时用手肘重重的敲了穆黎笑的头，穆黎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三个参与交易的人趁机逃走了。
　　“穆黎笑！”季盟闲的心思当然全在被击倒的穆黎笑身上，自然不可能追上逃走的三人。
　　******
　　睁开眼睛，四周的环境已经全变了样，穆黎笑讶异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站住！”这是她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穆黎笑的记忆还停留在对那三个人的追逐中。
　　“你醒啦，喝点水吧。”发现穆黎笑醒了，季盟闲倒了被水递给穆黎笑并坐到了她身边。“这是我的房间，你不用那么紧张。”
　　“你的房间？那那三个人呢？”穆黎笑看了看季盟闲。
　　“他们逃走了。”季盟闲轻轻摸了摸穆黎笑的头。“还痛吗？”
　　“逃走了？”没有回答季盟闲的问题，穆黎笑一心还关心着自己的任务。“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吗？”
　　穆黎笑说着就要下床，可是被季盟闲按了回去。“够了！”
　　被季盟闲这样一吼，穆黎笑不再作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季盟闲呢。
　　“你就不能留在这里好好的休息吗？”察觉到自己语气可能重了，季盟闲的声音缓和了下来：“我认得那个男生是我们隐初的学生，刚刚我已经派人调查这件事情了，你可以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比起这样冲动的追出去，季盟闲认为派人调查清楚会更有效果。
　　既然‘流云’未来的继承人都这样向自己承诺了，那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谢谢你。”穆黎笑也终于放松了情绪。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盯着穆黎笑的双眸，季盟闲不给穆黎笑逃避的机会。
　　知道已经瞒不住，穆黎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其实……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是个警察，被上司派来隐初做卧底，调查校园毒品的案件。前一阵子我发现钟汶世，也就是今天在场的那个男的有吸毒的嫌疑，进一步掌握线索后，我就跟踪他们到了那个巷子里，本来想要人赃俱获的，没想到让他们逃了。”
　　“那如果人赃俱获了呢？”季盟闲顺着穆黎笑的话问了下去。
　　“那……”那她可能就会结束她卧底的任务回警局去，再也没有跟季盟闲见面的机会了吧。
　　“那你就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对不对？”季盟闲替穆黎笑说了下去。
　　穆黎笑移开视线，其实她也舍不得，可是这是她有能做什么呢？
　　“那天为什么拒绝我？”终于，季盟闲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你喜欢我吗？”季盟闲说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那他对她也是这个感情吗？
　　“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被季盟闲灼热的视线看着，穆黎笑又忍不住心跳了。“那现在呢？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你也还是喜欢我吗？”她问，没有被爱的安全感。
　　“那又怎么样？”季盟闲的语气里没有动摇：“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喜欢你，你就是你。”
　　穆黎笑抬头认真的看着季盟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人身份的差距：“可是，你是季家的继承人，我是个警察，我们……”
　　熟悉的吻封住了穆黎笑的启合的唇，堵住了穆黎笑的犹豫不决。
　　“那你会因为我黑道的背景就不爱我了吗？”季盟闲在穆黎笑耳边问。
　　“不会！”穆黎笑脱口而出。
　　“那不就好了。”季盟闲奖励的在穆黎笑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等一下。”穆黎笑回答完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难道她平时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呵呵。”季盟闲的手摸了摸穆黎笑的脸，看来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你喝醉了，是我送你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恩。”说道那天，穆黎笑就想挖个洞钻下去，她一定做了很多丢人的事吧。
　　“就是那天你自己告诉我的，说你喜欢我啊。”季盟闲很温柔的勾起了嘴角。
　　是她说的？穆黎笑的脸变成了熟透的苹果，她真的做了这么丢脸的事？
　　“难道你是胡说的？”季盟闲蹙眉。
　　看到季盟闲的表情变化，穆黎笑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是认真的！”
　　“真的？”季盟闲试探性的问了一遍。
　　“真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顾不得所有的顾及，穆黎笑肯定了季盟闲的问题。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穆黎笑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了季盟闲的脖子，献出了自己的吻。
　　暧昧的气氛节节攀升，直到弥漫了整个房间。
　　房间的灯暗了，变成了真正只属于两个人的房间，今晚，就连月亮也害羞的躲了起来，只有隐形的空气见证了这甜蜜的一夜。

　　50

　　睁开眼睛，和煦的阳光透进屋子洒在了床上，想转身抱身边的人，可却扑了一个空。
　　“你醒啦。”
　　闻声穆黎笑抬头一看，季盟闲正站在床边扣起衣服的扣子。“恩。”羞涩的回答，看到季盟闲的脸，昨晚两人亲密的画又不禁在穆黎笑脑中浮现。
　　“一起下去吃早点吧。”季盟闲给了穆黎笑一个早安吻。
　　“可是……”可是这里是季家，也就是季后鹰的家，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去见那个男人，尽管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那个男人的儿子。
　　“可是什么？”
　　“你家里人也都在吧。”穆黎笑泛泛而谈。
　　“就两个弟弟，也都是隐初的学生。”季盟闲摸了摸穆黎笑的头：“你该不会害羞吧？”
　　“我没有。”穆黎笑不肯承认的样子已经把自己出卖了。不过听季盟闲这样说，季后鹰应该不在家里，那她就放心了。
　　整理好着装，趁着难得的两人世界，穆黎笑从背后抱住了季盟闲。“你会怪我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吗？”这是一直在她心中的不安。
　　季盟闲的手复在了穆黎笑的手上。“你说呢？”
　　“曾经我也跟其他人一样怀疑过你们季家是贩毒的幕后黑手，对不起。”
　　“那你现在就不怀疑了吗？”季盟闲转身，让穆黎笑好面对自己。
　　“我……”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穆黎笑垂下了眼帘。“难道你……”难道真的是那样的吗？
　　“傻瓜，当然不是啦。”季盟闲敲了一下穆黎笑的头。“记住，我们季家是不碰毒品的，你可以放心。”
　　摸了摸自己的头，穆黎笑总感觉这样的关系有点奇怪，虽然季家不贩毒，可怎么说也不是做正经生意的，而她作为一个警察，居然跟季家的接班人在一起，这样的关系，很不应该，也很危险吧。
　　可是，谁让世界上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呢。
　　******
　　穆黎笑随着季盟闲双双下了楼，季盟闲的两个弟弟早已坐在楼下了。
　　“哥，你今天起得很晚哦。”拨弄着长发的季盟莲虽然嘴里是跟季盟闲在打招呼，可是视线却落在了季盟闲身边的穆黎笑身上。
　　“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吧。”季盟闲替穆黎笑拉开了椅子，让穆黎笑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穆黎笑坐下，发现对面的季盟莲冲自己微笑，也只好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左边的叫季盟莲，右边的叫季盟还。”季盟闲介绍道。
　　“这个是……”
　　当季盟闲要介绍穆黎笑的时候，季盟莲接下了季盟闲的话：“大嫂嘛，我知道。”一边说，季盟莲还一边抛了个媚眼给穆黎笑。
　　穆黎笑立刻移开了视线，面对这样妖媚勾人的男子的媚眼，她真的是无福消受啊。最后视线落到了季盟还身上，与旁边的季盟莲不同，季盟还身上完全散发的是生人勿近的气息，让穆黎笑都不敢跟他打招呼了。
　　“还，大嫂在看你诶，你也打声招呼嘛，不要这么没礼貌。”季盟莲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弟弟。
　　季盟还抬头，看了一眼穆黎笑，有低头，什么都没说。
　　“好了，吃早饭吧。”季盟闲开口，企图化解尴尬。“吃完你就跟我一起去学校吧。”
　　“哦，好。”穆黎笑知道自己如果喜欢季盟闲，就要学着接受季家的一切，当然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季后鹰。

　　51

　　一个月，隐初学院上上下下的师生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消化了季盟闲跟穆黎笑交往的这个消息，有人错愕、有人震惊、更有人不可置信。
　　“你很高调嘛。”不可置信的代表，执行部部长季誓堂算是一个。
　　微笑，没有回答。例行会议结束后季盟闲收拾了桌上的报告踏出会议室。“让你等了吧。”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看过手表，稍稍的有些延误。
　　“没有。”等在门口的穆黎笑摇了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季盟闲牵起穆黎笑的手渐渐的淡出众人的视线。
　　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起，这两个人就陷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热恋中，让那些原本就觊觎季盟闲学生会会长位置的人更加虎视眈眈。
　　******
　　“刚才堂部长跟你说了什么啊？”车内，穆黎笑问道，虽然站在门口，可是她还是注意到了季誓堂看她异样的眼神。
　　“没有什么。”季誓堂不可置信的应该是季盟闲居然会跟一个学校的老师谈恋爱，以前季盟闲的恋爱对象可都是季盟闲的父亲说了算的，这次的擅作主张又毫不避讳，是不是太过认真了？
　　“真的没有什么吗？”还是忐忑不安，总觉得他们是在说她的事。
　　本想专心于路况，可是季盟闲还是分了心。“你很在意吗？”
　　如果真的是在说她的事，她又怎么能不在意呢？“有点。”穆黎笑坦白说出了实话。
　　“其实我以前的女朋友都是我爸爸要求我跟她们交往我才跟她们在一起的，你是第一个我主动追求的女生，堂他们有些不能适应罢了。”不过穆黎笑的真实身份季盟闲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毕竟在这方面还是有些顾虑的。
　　真的只是不适应那么简单吗？穆黎笑心里鼓捣着这个问题。“好像是我先告白的吧。”还有，这个前后顺序也有问题，穆黎笑抗议。
　　“呵呵，你不是都忘了吗？”季盟闲笑她明明都记不起来自己那晚喝醉了，更不要说向他表白还主动吻他的事情了。
　　“……有点想起来了。”感到不好意思，穆黎笑的脸又在发烫了。“那为什么那天你没有答应我？”她不明白，季盟闲也喜欢她的话，那天为什么不答应她还要煞费苦心的耍浪漫呢？
　　“因为啊……”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前，季盟闲转头视线对上穆黎笑：“表白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让男生来吧。”温柔的笑容挂在季盟闲脸上，纯净而漂亮，穆黎笑不禁看得慌了神。“上次我给你的有关那吸毒学生的报告你交上去了吗？”绿灯亮了，季盟闲重新踩下了油门。
　　“恩。”穆黎笑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长官说，这样以来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短暂的停顿：“我过两天应该就会被调回警局。”尽管从小穆黎笑的志愿就是当警察，可是想到要离开隐初离开季盟闲，穆黎笑心里就有些割舍不下。
　　季盟闲则不像穆黎笑那么容易被情绪左右。“这样也好，至少不那么危险。”
　　“可是……”可是她就不能再这样天天见他了呀。
　　知道穆黎笑要说什么，季盟闲打断了她：“可是以后就苦了我，要时不时的去找你了。”虽然工作很忙，但季盟闲还是会抽出时间见穆黎笑的。“你放心吧。”
　　知道季盟闲对自己很温柔体贴，很多时候，她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总爱撒娇无赖。
　　“还是不安吗？”看穆黎笑不说话，季盟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我还有个办法你要听吗？”
　　“什么？”穆黎笑满怀期待的等着季盟闲开口。
　　“跟我去见我爸吧。”季盟闲很认真的说。“然后我们订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来不是个花心的人，而且他跟穆黎笑一样，渴望着一个完整的家。
　　本来的期盼在听到季盟闲说要去见他父亲后彻底粉碎，穆黎笑沉下脸来。她不是害怕见家长，而是害怕自己无法原谅季后鹰对自己的父母做出了那样的事。跟季后鹰的儿子相恋，穆黎笑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很不孝的孩子了，再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去见季后鹰这更是一种挑战。可是穆黎笑同时也知道自己是多么渴望能跟季盟闲厮守在一起，于是这两个矛盾在穆黎笑的内心剧烈的撞击着。
　　“……你不愿意吗？”她不愿意跟他订婚，是因为不喜欢他吗？这次不安的人变成了季盟闲。
　　“……”焦灼、纠结。“……让我再想想吧。”

　　52

　　局促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被季盟闲温柔的握着，可是穆黎笑的内心还是止不住的不安。她知道自己即将要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流云’的最高负责人，是隐初的最大股东，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同时也是心爱男人的亲生父亲。
　　曾经她以为，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原谅这个男人的残忍，不会忘记那种长久以来深扎在心里的痛。而今天，为了一份爱，她试着妥协，试着默默独自守着身世的秘密，试着假装她的命运不曾因他而改变。
　　不安的看了一眼身边正握着她手的季盟闲，就是为了那一份心动，昨夜思考了一整晚的穆黎笑终于还是决定给两人一个机会，一个创造共同未来的机会，即使只有自己知道踏出这一步是多么的需要勇气。
　　“你很紧张吗？”握着穆黎笑的手，季盟闲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不知内情的他只当这是一般女生的普遍紧张。
　　“有点。”穆黎笑不想告诉季盟闲她父母的事，毕竟这完全不是他的错，说出来只会徒增季盟闲的压力与罪恶感。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一个人背负这些回忆。
　　“其实也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而且有我在，不用担心啦。”
　　来自季盟闲手心的温度让穆黎笑紊乱的呼吸平稳下来，试着扯出一个笑容的时候，管家招呼道：“闲少爷、穆小姐，老爷回来了，可以准备吃饭了。”
　　“那我们走吧。”知道季后鹰这两天有空回家吃饭，所以季盟闲才特地今天带穆黎笑回家。
　　******
　　餐桌前，季盟莲、季盟还和穆黎笑都已经入座，季盟闲替季后鹰拉开了椅子。“爸爸，可以开饭了。”
　　可是季后鹰走近餐桌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狐疑的扫了一眼入座的穆黎笑。
　　“爸，你怎么不坐？”季盟闲看季后鹰站着不动，问道。
　　季后鹰脸色一沉：“你是要我跟这个外人一起吃饭吗？”
　　看了一眼穆黎笑，为了化解尴尬，季盟闲介绍道：“哦，爸，我来介绍一下，她叫穆黎笑，我们正在交往，所以也不是什么外人了。”虽然察觉到季后鹰的脸色一直不是那么好看，可是季盟闲还是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今天回家吃饭，所以特地带黎笑来家里介绍给你认识。”
　　季后鹰低气压的脸色在听完季盟闲的一番介绍后并没有一丝好转。“你以为随随便便带个人回家我就会承认她是自己人吗？还是你以为你跟谁交往这样的大事真的不用过问我了吗？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原本满心期待父亲能够接受穆黎笑的季盟闲的心突然落了空。“爸爸，你不要这么说，我不是带黎笑回来见你了吗？我没有要忤逆你的意思，只是前阵子你太忙，我没有机会跟你说罢了。”
　　季后鹰呵斥道：“如果真的没有忤逆我的意思，那就快叫这个女人从这个家消失！”
　　“爸爸……”季盟闲没想到季后鹰会这么反对，而且态度还这样坚决。
　　一直沉默不语、默默低头的穆黎笑终于也忍不住，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可能有点着急，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空玻璃杯，杯子滚落在地，摔个粉碎。“……伯父。”杯子摔碎的声音让场面安静了一瞬间，穆黎笑才得以插话的机会。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从口中硬是喊了眼前这个杀人凶手一声‘伯父’。“……我只是想来……”
　　“住口！”穆黎笑正想说什么，季后鹰还不留情的吼了回去：“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外人插话！”态度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爸爸，黎笑她没有……”心疼穆黎笑被父亲无辜的迁怒。
　　可是这次打断季盟闲的却正是穆黎笑，她抬起头直视季后鹰，眼神里没有恐惧，而是夹杂着些许的恨意：“对，我是个外人，这里容不下我。那难道闲也是外人吗？为什么连他都没有说话的资格呢？你永远都是这样以自己为中心，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吗？”就像当年一样，不给自己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就毫不留情的杀了他，没有任何例外。
　　“这里是季家，我爱怎么管儿子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季后鹰嘲讽道：“还有，听说穆小姐是孤儿吧，这些管教之道你又怎么会懂呢？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的羞耻心，就应该自觉的离开这个不适合你的地方，而不是等到主人下逐客令还赖着不走。”
　　季后鹰对穆黎笑的排斥还不吝啬的通过藐视的神情传达了出去，这个家不欢迎她，他也用远不会接受她，无论她做任何努力都是徒劳。不需要说明，这些告诫已经清清楚楚的从态度中透露了。

　　53

　　孤儿……没错，她是从小没有父母，从小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管教……可是这一切不都正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造就的吗？她的父母不正是死于他的手下吗？破坏了她原本美好圆满家庭的人也正是他啊！而如今，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男人居然趾高气扬的在自己的面前毫不避讳的嘲笑这一切，可她却只能沉默着……这到底是多么讽刺啊。
　　一想到父母，穆黎笑的心又像是被捅破了一个大洞，深不见底，只能看见没有尽头的黑暗，慢慢的在心里最疼痛的地方积聚扩散。
　　紧咬着嘴唇，穆黎笑因为拼命忍耐而有些微微颤抖。
　　“好！我走！我永远都不会再踏进季家半步！你可以放心！”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后，穆黎笑便转身夺门而出，没有回头看季盟闲一眼，或者说是没有敢回头看季盟闲一眼，害怕看到那张脸，她又会心软，又会忘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就在面前。
　　“黎笑！”唤着穆黎笑的名字，企图挽救这个僵局。
　　“不要追了！”季盟闲被季后鹰拉住。“跟我到书房来。”
　　******
　　“爸爸！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黎笑？”跟着季后鹰会书房，在楼梯上季盟闲就忍不住发问。看到刚刚穆黎笑跑出去的样子，季盟闲除了自责也只能感叹父亲的专制。
　　“我说错什么了吗？”季后鹰快步走在前头。
　　“你不觉得你那样过分了？”就算是接待一个陌生人也不应该这么刻薄，更何况穆黎笑还是将会成为季家媳妇的人。
　　“过分？过分的是你吧。”说到这个，季后鹰心里其实也窝着火气呢。
　　推开书房的门，季后鹰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狠狠的甩在了桌上：“你自己看看！”
　　蹙着眉，季盟闲翻了翻眼前的资料。“这些……”
　　“没错，我已经派人调查过穆黎笑了。”不调查还好，一调查差点把季后鹰气死。“前两天听说你在学校里跟一个老师在交往，我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他还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可没想到这次还带回家里来，正好，这个问题季盟闲不找他谈，他也要找机会跟他讲个清楚。
　　“这个女的，她是个卧底，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穆黎笑只是个单纯的老师，那季后鹰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气愤。“闲！我们家里是做什么的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是谁允许你去接近警察的？”
　　本来想瞒一阵子再告诉季后鹰穆黎笑的警察身份，就是怕季后鹰反对他们的事情，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被季后鹰早一步知道了。“如果你不喜欢她的工作你可以跟我说，没有必要这样对待黎笑啊，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跟你说？跟你说有什么用？会改变她是警察的事实吗？”
　　“我可以让黎笑辞职，换份工作，总比像今天这样赶人家出去好吧。”
　　听到这里，季后鹰冷哼了一声。“换工作？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她很有可能就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接近你，进入季家，就算表面上换了工作，留在身边也还是个定时炸弹。”卧底的案例，在‘流云’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季后鹰才对这方面分外警惕。同时他也不得不嘲笑儿子的天真，果然爱情是会让人昏头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呢？万一……”
　　“我不允许有万一！也不允许有如果！”这是关系到整个季家乃至整个‘流云’的命运，他不能用这个赌。“闲，她是个你不该爱的女人，为什么你就是执迷不悟呢？”
　　最后一句，季后鹰说得语重心长。不该爱的，就不该去爱，曾经他也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最后思念了她一辈子，所以他一定要告诫儿子，不要走他走过的路。
　　“可是……”可是已经太晚了，他没有办法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
　　看到父亲那样的爱，曾经他也在心里发过誓，绝对不要爱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改变不了的命运。
　　“没有什么可是！”季后鹰强硬的驳回：“总之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是不会答应你们两个的！”
　　他又何尝不希望儿子幸福，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坚定了立场。

　　54

　　“怎么不开灯啊？”黑暗中，江浩达替穆黎笑按下了客厅灯的按钮。
　　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过来，穆黎笑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抬起来头。
　　“我带了点吃的过来，你还没吃晚饭吧？饿不饿？”江浩达放下手中的盒饭，坐到了穆黎笑身边。
　　穆黎笑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从季家回来，她就窝在沙发里，没开灯，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是中途跟江浩达通了个电话。至于饿或不饿，这个时候她也已经没心思去在意了。
　　“黎笑。”江浩达唤了一声穆黎笑的名字，可是穆黎笑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轻轻叹了一口气，江浩达一直没有结婚，穆黎笑从小就像她女儿一般，他也不想看到穆黎笑现在这副伤心的样子。“有什么心事？跟达叔说说。”江浩达把穆黎笑揽到自己身边，先前在电话里穆黎笑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几句，所以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穆黎笑顺势把头倚在江浩达的肩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从小她也只有江浩达可以依靠，靠着江浩达的这种感觉才能让她心安。“……我见到他了。”穆黎笑轻声的开口。
　　江浩达知道穆黎笑今晚要去季家，而穆黎笑口中的‘他’肯定指的就是季后鹰。“后来呢？”
　　屋里又是一串沉默，穆黎笑想要开口，可是感觉有什么卡在心头，让她说不出话来。
　　江浩达感觉到穆黎笑肩膀的颤抖，只能尽力给她力所能及的温暖。“当初你和季盟闲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们，可是你不听我的。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又要退缩呢？”
　　“我以为我可以原谅那个男人的，可是……”穆黎笑心口的黑洞终于渗出血来，痛觉在体内慢慢扩散：“……可是我还是不能……”在季家见到季后鹰，短短的几句谈话，就足以让穆黎笑崩溃，她没有办法像自己想的那样轻而易举的就假装父母的事没有发生过，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再继续留在季盟闲的身边。见到季后鹰的那一刻，穆黎笑才知道那些恨原来从来没有消失过。
　　相对的，季后鹰也没有给穆黎笑好脸色看，这样抵触的两人之间，是注定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融洽的相处模式的。
　　泪水终于绝提了，穆黎笑抱着江浩达失声痛哭：“但是……我真的喜欢他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喜欢一个人本身是没有错的，但是在外界阻力太多的时候，它有可能就会变成一种错误。
　　拍了拍穆黎笑的背，江浩达：“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不要动感情，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两个人的房间，江浩达的声音格外清晰的传到了穆黎笑耳里。
　　“如果你不想再错下去，这次就听我的，痛定思痛，离开季盟闲吧。”在江浩达看来，这样才是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还在抽泣的身体微微的僵硬，江浩达的意思是……“离开他？”
　　“对，彻底的离开季盟闲，离开季家。”江浩达正视穆黎笑带泪的脸。“不要再接近他，接近他只会让你伤心罢了，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应该也清楚吧。”替穆黎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黎笑，该醒了。”
　　停止了哭泣，心就像被挖空一样。是啊，多像一场梦，梦里有最甜美的画面，但还是到了该醒的时候，毕竟父母的仇恨她还是没有办法忘却的。“……那我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灵魂就像被抽空一样，没有办法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离开这里吧，我会替你安排搬家的。”江浩达很高兴看到穆黎笑终于听了自己的劝。“反正你在隐初卧底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我帮你调职，你可以不用在这一带工作，还有我会帮你做好保密工作的，季盟闲他找不到你。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很快你就会忘记季盟闲的，相信我。”
　　眼里的焦距越来越模糊，穆黎笑傀儡般的点了点头。
　　会忘记的，她会忘记季盟闲的……

　　55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合上手机，季盟闲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心里就泛着不安，打穆黎笑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所以他今天很早就来了学校。
　　昨天自己父亲的态度是有些过分，季盟闲希望穆黎笑不要因此而受伤。虽然季后鹰一时之间应该是没有办法接受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他相信慢慢证明给季后鹰看，季后鹰会有心软的一天的。
　　“季会长好。”走廊上，一个学生会的部员跟季盟闲打招呼，季盟闲却没有平常的耐心去点头回应，只是匆匆的擦肩而过。
　　保健室前，门居然开着，里面似乎有人，难道穆黎笑已经来了吗？
　　季盟闲满怀期待的跨进了保健室。“黎笑……”微微叫出穆黎笑的名字，可话还没说出口，季盟闲的脸就僵住了。
　　“季会长。”回应他的是学校的人事部主任，一个中年女人。
　　“呃……”看到人事部主任在翻着穆黎笑桌上的东西，季盟闲还以为穆黎笑已经到了学校。那人事部主任又怎么会在这里？季盟闲心里的不安渐渐强烈。
　　“季部长身体不舒服吗？”主任停下手头的工作，客气的问道。
　　“不是。”不舒服的恐怕是心里。
　　“那是找穆老师吗？”季盟闲和穆黎笑的关系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她辞职了。”
　　辞职了？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般让季盟闲不知该如何反应。“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知道她在隐初卧底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可是按照说好的，应该是再过两天才走，怎么现在回这么突然，甚至都没有知会他一声？
　　“就昨天晚上，有人替穆老师打电话给我。”由于事发突然，所以主任只好亲自来保健室整理一下穆黎笑留下的资料，好尽快交替下一个保健老师。
　　昨天晚上……“那对方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
　　******
　　没有了，之后就没有了。
　　所有有关穆黎笑的记忆在季盟闲的脑海里像电影般播放了一遍，睡不着的季盟闲转了个身，这个夜晚似乎特别漫长。
　　三年前，她就是这样离开自己的，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说的离开了自己，放下了这段感情，接着就再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可是他却一直放不下，忘不了，时间再怎么流失也没有办法治愈。
　　后来他也去过穆黎笑以前住的地方找她，可那里只有空着的屋子以及满屋子的失望，那个电话号码也再也联系不上。
　　他知道，这是她在躲他，她在逃避他。
　　她是不是太狠心了？带着儿子一起在他的世界消失，让他对未来所有的期待都破碎。
　　为什么要走呢？真的是因为父亲的反对吗？还是为了别的？
　　没有答案，当年的疑惑都还没有答案。
　　只不过，他终于有找到她了。
　　快要破晓的天空颜色渐渐变淡，过不久就能透出光来。
　　他的生活也是吧，上天安排他与她重逢，是为了给他新的曙光吧……

　　56

　　第二天一早，季盟闲就驾车到了穆黎笑的住所。
　　“叩叩——”没有门铃，只能敲门。
　　很快，穆黎笑开了门，还抱着季也琮，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
　　看到母子两人的季盟闲，嘴角勾起了温柔的笑意。“出门吗？”
　　“恩。”穆黎笑避开了季盟闲的视线，季盟闲昨晚说过今天回来，可她没想到他一早就来。“我要去上班了，请你让一下。”
　　季盟闲侧了侧身。“潘阿姨！潘阿姨！”抱着季也琮的穆黎笑走了两步停在另一个门口，边敲门边喊道。
　　被称为‘潘阿姨’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小穆啊，怎么啦？”
　　穆黎笑放下季也琮，改为牵着儿子的手，面色略带尴尬：“不要意思潘阿姨，今天能不能也麻烦你带下琮琮？”
　　潘阿姨明显的皱起了眉头：“小穆啊，不是阿姨不帮你，你总不能天天都这样吧？”她不是心肠坏，只是她这里也不是托儿所，总不见得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干就成天跟着这个小孩后面伺候她吧？
　　穆黎笑也很为难，家里就她跟儿子两个人，她又不能带着儿子去上班。“潘阿姨，我急着上班，你帮帮我好不好？”穆黎笑从口袋里拿了几张纸钞塞到潘阿姨手里：“琮琮很乖的，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怎奈，潘阿姨又把钱推了回去。“小穆，不是我不肯帮你，今天我有事，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不你去找找孟阿姨吧。”
　　牵着儿子的手，站在潘阿姨家门口的穆黎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在还那么小，没有人照顾根本就是不行的。这时，季也琮被季盟闲抱了起来。“你……”穆黎笑转头，不知道季盟闲要干什么。
　　“我们的儿子当然是我来带。”刚才旁观了两人谈话的季盟闲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怒。
　　‘我们的儿子’？听到这句话的潘阿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可是……你的工作……”他比她还忙吧，从他在学校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
　　“今天的工作我都推掉了，有足够的时间陪儿子，你可以放心。”原以为早上来可以早点从穆黎笑那里要到答案，可看来只能等到晚上穆黎笑下班才有空了。
　　穆黎笑不语，总觉得这样不合适。
　　“你不是赶着去上班吗？快去吧，我们的事晚上再说。”季盟闲提醒道。
　　看了看表，的确没有时间了。“琮琮，要乖乖听话知道吗？妈妈一下班就会回来的。”叮咛完儿子，穆黎笑偷偷看了一眼这对父子便赶去上班了。
　　******
　　“琮琮，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啊？”想了想，季盟闲决定带季也琮去游乐场玩。
　　“……”季也琮只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开了车门，季盟闲把季也琮抱到了车座上。“游乐场就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的地方哦，爸爸还可以买冰激凌给你吃。”
　　虽然不知道季盟闲口中很多好玩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可是季也琮还是露出了童真的笑容。
　　自己也坐到了车上，季盟闲替儿子系上了安全带并亲了他的小脸颊一口。“那我们出发咯。”

　　57

　　游乐场的入口围着各种彩色的飘带，门口还站着穿着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牵着儿子的手，季盟闲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小时候，季后鹰没有带他来过这种地方，在他身上来不及的那些缺失，他不会再让儿子经历一次。
　　“哈罗。”一个米奇装的人偶走到了季盟闲和季也琮面前，递了一个淡黄色的氢气球给季也琮。
　　“琮琮，要说谢谢哦。”弯下腰，季盟闲教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谢谢。”季也琮伸出小手，接过了气球。
　　摸了摸季也琮的头，小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一个气球就能让他露出笑容。如果自己的世界也能那么单纯，或许他就不用那么疲惫了。看着儿子，季盟闲有时真的有些羡慕。
　　“琮琮，你待会想玩什么啊？”
　　“那个会转的。”季也琮指了指前方的某个游乐设施。
　　“那个哦。”季盟闲视线眺望了一下。“是那个红色的吗？爸爸带你去。”
　　“恩！”季也琮认真的点了点头，步子跨得很大，像是迫不及待一般。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可是游乐园里还是三三两两的分布着游客，到达目的地后季盟闲带着季也琮排起了队。
　　“这是什么？”指了指在旋转的游艺设施，季也琮轻晃被季盟闲牵着的手问。
　　抬头看了看项目介绍：“这个叫章鱼机，你看它是不是很像章鱼？”其实要不是陪季也琮来游乐场玩，季盟闲也不会知道这个是什么。
　　“像。”季也琮所有的注意力全被章鱼机吸引了过去。
　　“琮琮，爸爸帮你拿气球好不好？”为了安全起见，季盟闲还是决定帮儿子拿气球，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不顾及形象。
　　季也琮不舍得的摇了摇头，这可是他的宝贝诶。
　　“琮琮乖，等玩好下来爸爸就还给你。”虽然自己的童年并不那么多彩多姿，可毕竟是父子，季盟闲很容易就读懂了儿子的心思。
　　季也琮恋恋不舍的把气球交给了季盟闲，队伍也已经轮到了他们。
　　检票后，季盟闲带着季也琮并排坐上了章鱼机。伴着童真的音乐，章鱼机转动起来。
　　并不觉得格格不入，也不觉得哪不自在，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季盟闲只是沉浸在这差点错过的幸福中。幸福的感觉会让人变得贪婪，会想要更多更多，季盟闲对家庭的渴望也在这旋转的幸福下变得越来越强烈。
　　音乐停了，季盟闲带着季也琮回到了地面。
　　“好不好玩？”明明知道答案，可季盟闲就是忍不住想要跟儿子多说点话。
　　“还要玩那个。”玩心大发的季也琮指向了另一个游乐设施。
　　“好，爸爸带你去。”每次喊自己爸爸的时候，季盟闲也觉得特别幸福。
　　“球……”季也琮伸出手，想要回季盟闲手里的气球。
　　蹲下身子，季盟闲拿着气球的手伸到了季也琮面前。“给你。”
　　季盟闲松开了手，可是季也琮的小手却没抓住气球的绳子，结果气球冉冉上升，飘向了天空。
　　“啊……”季也琮的小眉头紧皱，他的宝贝正离他越来越远。
　　见状，季盟闲立马起身想要拉回气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季也琮的脖子越抬越高，直到气球在空中变成了一个点，季也琮积聚在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呜哇——”
　　“琮琮……”季盟闲的心里也一下子蒙上了乌云，是他把儿子弄哭的吗？“不哭不哭。”季盟闲急忙帮儿子擦着泪水，可刚擦完脸上的，季也琮眼眶的泪又掉了下来。“琮琮要气球的话爸爸再带你去门口拿好不好？不哭哦。”
　　怎奈，这般哄法季也琮仍然无动于衷，泪水还是没有止住。
　　儿子的泪水弄的季盟闲手忙脚乱，他又没用哄孩子的经验，真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如果穆黎笑在这里或许会有办法吧。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季盟闲看到了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人在派发糖果，不知道有没有用，也只能姑且一试了。季盟闲牵着儿子向派发的地方走去。
　　“诶，你看呀，那个人往我们这里过来了耶。”负责派发糖果的是两个年轻的女生，长发女生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短发女生并小声道。
　　“过来就过来，有什么稀奇的。”短发女生没回头，不以为意的答。
　　“不是啦！那个男的好帅哦！”长发女生春心大动，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听得出音调还是很激动。
　　“真的吗？”短发女生眯起眼睛朝长发女生注视的方向望去。“哇，真的耶！”这回，连短发女生都移不开视线了。
　　“我就说吧。”长发女生得意洋洋的样子。“诶，他来了他来了。”
　　两个女生同时咧开了嘴，冲季盟闲一个劲的猛笑。
　　“你好，请尝尝这个吧。”长发女生殷情的递了一颗派发的糖果给季盟闲。
　　季盟闲接过糖果。“谢谢。”
　　哇，声音真好听，长发女生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蹲下身，季盟闲晃了晃手上的糖果好引起季也琮的注意力。“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呀？”
　　“……糖。”季也琮虽然还在抽泣，可是还是口齿不清的回答了季盟闲的问题。
　　“那琮琮想不想吃啊？”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糖的吧。
　　季也琮点头如捣蒜。
　　“那如果琮琮不哭，就给你吃糖好不好啊？”对于季也琮，季盟闲展现出了无比伟大的耐性。
　　“好。”可能是听到有糖吃，又或许哭一哭连自己也忘了气球的事情，季也琮果真渐渐停止了哭泣。
　　“真乖。”季盟闲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那爸爸帮你把包装剥掉哦。”说着，季盟闲撕开了糖果彩色的包装。
　　“啊——”季也琮倒也自觉，张开了嘴巴。
　　“呵呵。”看到张大嘴巴的儿子，季盟闲忍不住笑了，他从来不知道小孩子原来是这么可爱的。把糖果放到季也琮嘴里，季也琮的心情终于阴转晴了。“那我们接着去玩好不好？”
　　“好。”又是口齿不清的回答，可总算是不哭了。牵着儿子的手，季盟闲带他前往下一个活动。
　　“哎……”看季盟闲走远，长发女生不禁叹了口气。
　　“他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爸爸了，真没想到啊。”短发女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老婆真是好命。”换做谁，谁都会羡慕季盟闲的老婆吧。
　　“我们还是好好工作吧。”只不过有些事情羡慕也没用。
　　他也很羡慕那些有家庭，有妻儿的人，虽然现在穆黎笑还没有答应回到他身边，可是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的。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季盟闲不会再放掉属于他的幸福了。

　　58

　　狭小的房间里，季盟闲只能盘坐在床上，让儿子窝在自己怀里看电视。
　　“饿。”电视里还放着低龄的卡通片，季也琮撅着嘴回头。
　　“饿啦？再等一下妈妈就回来了，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季也琮仍撅着嘴，用水汪汪无辜的眼睛望着季盟闲。
　　“那先吃一块饼干吧。”受不了儿子的可怜公式，季盟闲还是妥协了。
　　拆开饼干，季盟闲从里面拿了一片给季也琮。
　　“谢谢。”季也琮倒也乖巧。
　　“谢谢谁啊？”季盟闲放柔声音。
　　“谢谢爸爸。”季也琮逐字答道。
　　每次听到季也琮叫自己‘爸爸’，季盟闲都会心头一暖。“乖。”作为奖励，季盟闲在儿子嫩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嗑哒——”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回来啦。”放开儿子，季盟闲走到饭桌前拉开了凳子。“我买了点熟菜，你就不用准备了，琮琮也饿了，我们开饭吧。”
　　换好鞋，穆黎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眼前季盟闲的温柔体贴果真跟三年前一样，他没有变，还是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只是她们的世界注定是格格不入的。
　　“琮琮，吃饭咯。”季盟闲两手抱起季也琮，把他安置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那些是……”穆黎笑注意到堆在床上那些眼生的玩具。
　　“今天我带琮琮去了游乐场和玩具店，看他喜欢就买给他了。”这还是季盟闲第一次给季也琮买玩具呢，买的时候还真是体会到了那份做父亲的幸福。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季盟闲对她们母子越是好，她就越怕自己会又一次深陷进去，毕竟当初她是鼓足勇气才离开他身边的。“我把钱还你。”她要跟他划清界限，她害怕这暧昧不清的界限，或者说，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暧昧不清那么简单了。
　　“黎笑！”穆黎笑的举动让季盟闲深深的拧起了眉头，她就非要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吗？“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买玩具给他，带他出去玩，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难道有什么错吗？”
　　没有错，他没有错，就是因为他什么错都没有，所以她更不知道怎么去拒绝眼前这个她也仍然爱着的男人。
　　压抑下了自己的情绪。“还是坐下吃饭吧。”
　　“我去拿碗筷。”穆黎笑低头钻进了厨房。她何尝不想跟季盟闲一起组织一个完整的家庭呢？只是上一辈的恩怨一直横亘在穆黎笑心里，她始终没有办法卸下这个心理负担来。
　　“琮琮不要动，妈妈帮你擦。”一家三口的饭桌上，虽然空间不大，菜色也不高级，可是却很温暖，很幸福。看到儿子衣领上沾上了菜渣，穆黎笑第一时间帮季也琮处理干净。
　　“你变细心了呢。”季盟闲看着眼前的母子二人。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毛毛躁躁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真是不敢想象这两年来穆黎笑是怎么一个人带大季也琮的。不过看得出，身为人母的她成长了许多，果然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
　　“是吗？”不好意思的抬头，穆黎笑的视线对上了季盟闲。
　　“你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吗？”虽然穆黎笑成长了不少，可是他们的生活质量还是不高的吧。
　　“你是说晚饭吗？有时我会做两个小菜，下班晚了就会买两个熟菜。”这两年，她的手艺也有了进步，为了儿子穆黎笑真的学会了很多。
　　“那你上班的时候一直都把琮琮寄放在邻居那里吗？”就像今天早上他看到的那样。
　　“……嗯。”穆黎笑收回了视线，虽然她也很不想这样，可是生活所迫，她也没有办法。季也琮还那么小，放在家里她又怎么能放心呢？
　　“难道你想要一直这样吗？”季盟闲不允许，不允许他喜欢的女人和儿子再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会再想办法的。”穆黎笑这样回答，也只能这样回答。
　　“还是明天我接你回去吧。”季盟闲伸手复在穆黎笑的手上。“这样对你，对琮琮都好。”
　　穆黎笑却抽回了手。“对不起，我们还是……”
　　从穆黎笑不自在的表情中季盟闲就能猜到她要说什么：“算了，这件事还是不要当着儿子的面说了。”怕再说下去两人的情绪会失控，季盟闲打住了穆黎笑的话。
　　“那好。”穆黎笑也明白季盟闲的用意。

　　59

　　收拾碗筷，陪儿子看卡通，帮儿子洗澡，哄儿子入睡。做完这一系列杂乱的小事后，时间也不早了。
　　“睡着了？”穆黎笑小声问，谁让季盟闲一定要抢着哄儿子睡觉呢。
　　在季也琮额头上落下了个晚安吻，季盟闲回答：“恩。”
　　“那……我们出去说话吧。”终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虽然不忍心拒绝却还是要像当年一样狠下心。
　　关上门怕吵到儿子，家里又没有阳台，季盟闲和穆黎笑只好在老式公寓走廊的角落里说话。
　　“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怀了琮琮？”季也琮是他的骨肉，他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在江浩达的帮助下穆黎笑到了这个新的环境重新生活，想要慢慢忘记季盟闲，可是意料之外的是，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到我的身边呢？”既然穆黎笑选择把季也琮生下来，季盟闲就知道穆黎笑没有放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了，不是吗？”当年她尝试过为了季盟闲放下心里的结，可结果只会让仇恨变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穆黎笑抬头直视季盟闲的双眼：“所以，所以就当作没有找到过我。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们还是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吧。”这样也许才是最圆满的结局。
　　“我做不到！”季盟闲激动的拉住了穆黎笑的手。“我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你和儿子的存在，若无其事的生活下去呢！”他可以不要父亲传给他的事业，可是他不能再失去这对母子了。“跟我回去，爸爸会接受你的。”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他相信这次自己有能力说服季后鹰，把穆黎笑留在身边了。
　　“我不要！”穆黎笑提高了嗓音。
　　愈发抓紧了穆黎笑企图甩开的手，季盟闲把穆黎笑拉进了怀中死死的抱住。“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明明也爱着我的不是吗？为什么狠心这样对我呢？跟我回去，所有问题我都可以慢慢解决的，相信我。”
　　真诚的祈求，渴望留住身边的人，可是对方却仍然执意的推开了自己的胸膛。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她知道季盟闲对她很好，一直都对她很好，可是正因为他总是牢牢的抓住她的心不放，所以她才更痛苦。终于泪水慢慢从穆黎笑的眼眶滑落。“……你什么都不知道……”无力的重复了这句话，无力的重复着不可改变的命运。
　　季盟闲被推开的胸口现在冰凉的，落寞的。“……怎么了。”
　　“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忘记你？”穆黎笑的泪水没有止住，积压已久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说得那么轻松……你又懂不懂我的心情……”
　　深深的愁容锁在季盟闲的眉心。“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化解的，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吗？”那个憋在心里的秘密，在这一刻，穆黎笑终于说出了口。“好，那我就告诉你。”
　　尽管尽量压抑着，可是还是能够感觉得出语气中的情绪起伏。“当年我爸爸在‘流云’做卧底，是你爸亲手杀了他！最后我妈也死在你爸的手里，所以我才变成了孤儿！你说啊！你说这要怎么解决，我要怎么忘记他们是怎么死的！”
　　手脚冰凉，季盟闲在听完穆黎笑的几句控诉后闹钟轰鸣一片。他爸爸杀了她的父母？这是老天在跟他开玩笑吗？
　　“没有话要说了吧？”停止了发泄，穆黎笑止住了泪水。“所以别再说什么要我回到你身边，我不想一错再错了！”绝情的转身，穆黎笑背对着季盟闲走开。
　　追了上去，季盟闲从背后抱住了穆黎笑。“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微微颤抖的身躯终于还是拒绝了来自季盟闲怀中的温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60

　　如果说爱上了仇人的儿子是挥霍了青春，那分手后还为对方生下了孩子可不可以算是挥霍了人生？
　　在三年前接下那个卧底任务的时候，她以为是个接近季家的好机会，是个有可能替父母报仇的好机会。可偏偏她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在爱恨交织的时候她最终逼自己狠心离开了对方，可逃离了他的世界才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鼓足勇气决心要做一个单亲妈妈的时候却又意外的与他邂逅，淡去的情愫这两天又在心里荡起了波澜。
　　这些是不是上天的刻意捉弄？为什么总要让她患得患失？
　　“黎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见穆黎笑许久都没有作答，江浩达凑近了坐在面前的穆黎笑。
　　“啊……我在听。”在咖啡店里，穆黎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时竟走了神。这两天季盟闲的突然出现实在给她带来了不少的烦恼。
　　“那那小子现在是什么态度呢？”江浩达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季盟闲的事就快要把穆黎笑压得喘不过气来。
　　“黎笑啊，就不要瞒达叔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穆黎笑在烦恼什么。“你约我出来不就是想要吐吐苦水吗？难道现在达叔已经不能帮你分担烦恼了？”
　　“不是的，当然不是。”这么多年，不管自己遇到什么事都是找江浩达商量的，她又怎么会嫌弃他呢？
　　“那不就对了。”江浩达露出亲切的笑容。“那就继续说说你们现在的情况吧。”
　　“哦。”缓缓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穆黎笑说道：“昨天我跟他说清楚了，爸妈的事还有琮琮的事他也都知道了，我让他不要再来找我，可是他好像还是没有放弃的样子。”
　　“你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季盟闲，那你呢？”江浩达一语道破。
　　“我……”穆黎笑更焦虑的搅拌着咖啡。“……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她不能原谅季后鹰，是季后鹰破坏了她的家庭，毁了她的幸福。
　　“是你不能跟他在一起，还是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不能是外界的因素，不想则是出自主观。
　　她想。
　　如果没有季后鹰，她绝对会不顾一切的留在他的身边，可是这种事情是没有如果的。
　　“……达叔。”正是因为这样的矛盾，她才深陷在痛苦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穆黎笑想一举一动中，江浩达都能无误的感觉到她的心思。“既然还是放不下，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回到他身边，或许这次你们能开花结果的。”出自江浩达口中的，是一串真诚的劝诫。
　　“达叔！？”穆黎笑惊讶的抬起头来，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浩达居然会这样说，他毕竟也是自己父母的朋友，多多少少也会介意季盟闲的身份吧。“你当初不是很反对我跟闲在一起的吗？”在她当卧底的时候江浩达就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在她跟季盟闲在一起的时候江浩达又劝自己离开季盟闲的世界，为什么现在突然转变了立场呢？
　　“我是不忍心看你再这样下去啊。”江浩达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窗外，街上不乏有牵手走过的情侣。“已经三年了，我看得出来，你还是没有忘记他，我说得对不对？而且上一辈的错也不应该怪在季盟闲身上，我想你爸妈看都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心疼的。琮琮也需要爸爸，他又对你那么专情，其实……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对你也没有坏处啊。”
　　虽然江浩达说的话似乎还蛮有道理的，可是穆黎笑一时之间还是接受不了立场的转变。“那我再想想吧。”
　　这三年里她没有想过要再替季也琮找个爸爸，没有再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只是想要一个人拉扯大她和季盟闲的儿子，躲在季盟闲不知道的角落里生活下去。现在他又突然的出现，突然的犹如当年一样打破了她所有的人生秩序。

　　61

　　这两天空气闷热潮湿，时不时还降下阵阵大雨，让穆黎笑的心情烦躁不已。
　　“小穆啊，那个男的站在楼下很久了，找你的吧？”天空又开始飘起雨来，同样赶来公共阳台收衣服的邻居潘阿姨忍不住问道。
　　“呃……”顺着潘阿姨的视线，穆黎笑向楼下望去，果然还是季盟闲的身影。“……等下他就会走的。”自从上次穆黎笑说出了当年离开季盟闲的原因后，这两天来季盟闲还是每天都来找他，只不过她不愿意见他，所以季盟闲就等在楼下，期盼她能愿意下来见他一面。
　　“我看他都等了好几天了，你真的不去见他吗？”其实对于穆黎笑和季盟闲之间的关系，潘阿姨或多或少心里有了底。
　　“……潘阿姨，我衣服收好了，先下去了。”抱着收回来的衣物，穆黎笑快步离开了阳台。她这算是逃避吗？她只是不想再跟他牵扯下去啊……
　　******
　　“轰隆隆——”
　　一道雷声打乱了陪着儿子游戏的穆黎笑的心思。走到窗边往下看，雨越下越大了，可是楼下的人却还等在那里。
　　他到底要在那里等多久？穆黎笑深深的看着等在楼下的季盟闲。
　　等了她三年，难道还不够吗？
　　看到季盟闲在楼下搓了搓手臂，显然是因为气温的下降而感到了凉意。穆黎笑拉上窗帘，怕自己一冲动又会忍不住下去见他了。
　　“琮琮，接下来还想妈妈陪你玩什么啊？”回到儿子面前，穆黎笑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季也琮身上，免得自己又会胡思乱想。可是问了半天，儿子的反应却不大。今天是周末，穆黎笑不想浪费这得来不易的亲子时间。“琮琮？”
　　叫了几声儿子的名字，儿子只是无精打采的对着眼前的玩具发呆。
　　“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啊？”发觉了儿子的反常，穆黎笑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摸了摸季也琮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体温，显然儿子发烧了。“怎么不舒服都不告诉妈妈呢？妈妈带你去医院。”离开季盟闲后，儿子季也琮可以说就是穆黎笑的全部，他的一咳嗽一皱眉都会牢牢牵扯着穆黎笑这个做母亲的心。
　　******
　　“黎笑？”等在屋檐下，穆黎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季盟闲的视线内。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肯下楼来见他，可定睛一看发现被抱在怀里的季也琮。“怎么了？”
　　穆黎笑神色匆匆：“没什么，去一趟医院。”又要撑伞又抱着儿子，还要站在路口拦车，穆黎笑有些应付不过来。
　　季盟闲上前追问道：“去医院？琮琮病了？要不要紧？怎么会病了呢？哪里不舒服？”一听穆黎笑是要带季也琮去医院，季盟闲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就发烧了。”
　　“跟我走。”季盟闲拽起穆黎笑的胳膊。
　　“干什么？”穆黎笑甩开了季盟闲的手。
　　“当然是上车啊。”她该不会忘记季盟闲有自备车吧。
　　“不用了，我叫出租车就好。”穆黎笑还是坚持着。
　　可是季盟闲的态度更加强硬：“不要开玩笑了，现在是雨天，琮琮又病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等车了。我是他的爸爸，我有责任要照顾好他，快跟我上车！”他也不要看到季也琮有一点点的病痛，只要儿子一不舒服，季盟闲的心就会比他痛十倍。
　　这一刻，穆黎笑感受到了季盟闲和季也琮之间无法斩断的父子情，即使她再怎么从他身边强行带走季也琮，这血浓于水的感情也是没有办法淡去的。

　　62

　　儿童医院里，医生替季也琮做了基本的检查。
　　“医生，他要不要紧？”虽然抱着季也琮的是穆黎笑，可是显然季盟闲比她还急。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最近温差大，生病的人比较多，你们的孩子只是着凉了而已，没什么大碍。可是……”
　　可是？刚刚想松一口气，但听到了‘可是’两个字，季盟闲和穆黎笑的神经又绷紧了。“可是什么，医生？”
　　“可是你们的孩子还小，不好好照顾是不行的，要是病情恶化就不好了。”医生写写弄弄的开了张单子给他们。“这两天很关键，你们做家长的最好能在家里陪着孩子。”
　　“医生……”抱着季也琮的穆黎笑吞吞吐吐的开口。“一定要陪着吗？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家里没有人照顾。”就算拜托邻居帮忙，也不肯像家人一样悉心呵护吧。可是她又不能不去上班，她可是个单亲妈妈诶。
　　“你们两个明天都没有空吗？”医生皱起了眉头。
　　“我……”虽然季盟闲明天还有个客户要见，但现在儿子生病了，他还是决定放弃那个客户。
　　刚想说自己可以照顾儿子，可话刚出口又被穆黎笑抢了白。“那能安排住院吗，医生？”明天她就去请两天假，留在家里照顾季也琮。“一天就好了，明天我会来接他的。”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这样比较放心吧。
　　医生斟酌了一番。“那好。”
　　******
　　“你们是家长吧，孩子要休息了，请你们明天再来吧。”夜色已深，护士催着季盟闲和穆黎笑离开病房。
　　“可是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我能再陪他一会吗？”穆黎笑的视线还紧紧锁在儿子身上。
　　“对不起，这样会打扰其他孩子的，还是明天再来吧。”护士摇了摇头。
　　可是穆黎笑还是舍不得的站在原地。
　　“算了，我们走吧，让琮琮早点休息。”季盟闲楼过穆黎笑的肩膀，带穆黎笑出了病房。
　　******
　　“我真是没用。”走出儿童医院大门，穆黎笑小声的自责。
　　虽然小声，可是季盟闲还是听到了。“黎笑。”拉住穆黎笑，两人停在了门口。
　　“希望琮琮明天能好起来。”她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更加小心的照顾儿子的。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我想说的是，明天我可以照顾琮琮的。”
　　“你很忙吧？还是不用了。”穆黎笑垂着视线。
　　“他是我的儿子！你心疼他，难道我不心疼吗！”季盟闲加重了语气。“黎笑！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也看到了，琮琮需要爸爸！琮琮需要我！”同样的，他也需要季也琮，儿子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穆黎笑抬头看季盟闲，从她的视线里，他知道，她动摇了。“你也是。”这三个字，季盟闲柔声说道。
　　她承认，她需要他，从头到尾都需要。而坚持一个人，是勉强，是逞强，可是……
　　明白穆黎笑的顾虑，季盟闲做了最后的努力：“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父母的事情，可是我相信我爸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所以请你也相信我一次，我们去找我爸问个清楚，如果事实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不会再勉强你。”季盟闲一直握着穆黎笑的手，传递着让她安心的力量。“如果不是，那我们一起生活下去，好不好？”
　　好不好？季盟闲问得发自肺腑。
　　出自季盟闲口中的诚恳终于打动了穆黎笑。
　　“……好。”停顿了好久，穆黎笑最终在季盟闲坚定的眼神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爸爸妈妈，再给她这个做女儿的一次机会好吗？她真的很想让自己释怀的跟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一起生活下去啊。
　　如果这个愿望太过贪婪，那也请最后给她一次欺骗自己的机会吧。
　　好？他没有听错吗？居然有些不可置信。
　　缓缓的，季盟闲嘴角溢出了这两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63

　　雨天，又是一个雨天。
　　可是驾车的季盟闲却意外的没有因为糟糕的天气而心情变差，相反的，今天他的心情还不错。“等下琮琮看到我们去接他一定会很高兴吧。”季盟闲对身边的人说。
　　“嗯，会的。”坐在副驾驶的穆黎笑点了点头，她知道其实季也琮也很喜欢季盟闲，毕竟父子连心。
　　“不知道医院的午饭琮琮吃不吃得惯。”现在是下班时间，季盟闲载着下班的穆黎笑一同前往医院接儿子。应该是护士负责孩子的三餐的吧，季盟闲猜测。
　　“放心吧，今天达叔休假，我昨天联系过他了，他会带琮琮爱吃的东西去看他的。”
　　“那就好。”
　　“铃铃铃——”季盟闲刚说完，穆黎笑的手机就响了。
　　“喂。”接起电话，说曹操曹操就到，是江浩达打来的。“达叔，什么事？”
　　电话那头，江浩达的声音显得焦虑万分，季盟闲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能听到穆黎笑的回话：“什么？你说什么！”穆黎笑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好，你说，我记一下地址，你先过去，我们马上就到！”穆黎笑在车内找了纸笔记下了江浩达报的地址后挂了电话。
　　“怎么了？”听到是江浩达打来的电话，季盟闲有不好的预感。
　　“琮琮被人带走了！”穆黎笑握紧手中的地址。
　　“被人带走了？怎么会！被谁带走了？”季盟闲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明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可是答案刚到嘴边，穆黎笑还是哑口无言了。
　　“你说啊！”他都急死了！
　　“……是季后鹰。”穆黎笑挣扎着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爸？”季盟闲身体一僵，搞不懂这件事的始末。
　　穆黎笑解释道：“刚刚达叔电话里说，他中午就去医院陪着琮琮了。可是他刚才离开了一下，就一会的功夫，回去琮琮就不见了。他问护士，护士说有个自称是季后鹰的男人把琮琮带走了，还留了个地址给我们，让我们去那里见他。”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季盟闲说不出话来，的确他昨天就跟季后鹰通过电话，说要三个人好好见面谈一谈，可是季后鹰这两天不在国内，怎么会突然去医院接走季也琮呢？而且事先也没有知会他一声，这太突然了吧。“怎么会是我爸呢？”
　　“他到底想干什么？害了我爸妈还不够，现在还要害琮琮吗？”穆黎笑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才想要给季家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季后鹰居然就这样带走了她的儿子，让她怎么再心平气和的面对季后鹰呢？就算那个男人是季盟闲的爸爸，季也琮的爷爷。
　　“黎笑，你先不要着急，我爸不会伤害琮琮的。把地址给我，去了再说。”虽然季盟闲叫穆黎笑不要着急，可他自己心里的不安却在急速扩散着。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季后鹰要带走季也琮的理由。
　　让穆黎笑用自己的手机打给季后鹰，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不通。
　　单手接过穆黎笑记下的地址，季盟闲飞速向目的地开去。

　　64

　　路越开越远，越开越偏僻，季盟闲的心也越吊越高。自己的父亲真的会约他们到这种地方见面吗？
　　循着地址，季盟闲终于开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这里？”穆黎笑下车后环顾了四周，也忍不住发问。
　　“是这个地址没错。”季盟闲又抬头核实了地址，没有错。
　　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过问季盟闲的父亲为什么要约他们来这种地方，穆黎笑放大了步子。“那我们进去吧。”
　　******
　　推开锈迹斑斑沉重的工厂大门，还能听到门上铁锈剥落的声音。随着夕阳的余辉透进门内，能够看到里面空气中悬着的大量灰尘，还能清楚的闻到被闲置太久而产生的霉味。这一切都让门口的两人紧紧皱起了眉头。
　　虽然光从门外透进来，可是废弃工厂中的黑暗还是没有被填满，诡异的气氛让心被揪起来。
　　“……达叔？”走到工厂深处，穆黎笑终于看到了人影，虽然光线不好，可是穆黎笑还是看清楚了，那个人是江浩达。“你什么时候到的？琮琮呢？”刚刚电话里江浩达说先来这里，没想到这么快。
　　“已经到了一会了。”比起穆黎笑的着急，江浩达的口气淡定得多。
　　“是吗？那找到琮琮了吗？琮琮在哪里？”穆黎笑和季盟闲左右环顾，却不见其他人。
　　“哦，琮琮啊。不要急嘛。”江浩达轻松的笑着，一点都没有担心的神色。
　　“达叔？”穆黎笑不明白江浩达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季也琮失踪了他不着急吗？刚刚在电话里他明明不是这个口气啊。
　　“等一下！”季盟闲本能的拉住了想要走进江浩达的穆黎笑。
　　“怎么了？”穆黎笑问季盟闲：“季后鹰为什么还不出来？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黎笑，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说话间，季盟闲的视线紧盯着江浩达，他的身体戒备起来。
　　“我也很想知道你爸到底要怎么样啊！”她当然知道不对劲，约他们来这种地方见面怎么可能是正常之举？
　　“我说的不是这个。”季盟闲拉住穆黎笑的手，加重了将她向后拉的力道。“我说的是他。”
　　他？顺着季盟闲的视线，映在穆黎笑眼中的是江浩达带着笑意的脸，很熟悉的笑容，却带着陌生。
　　“你们不过来吗？”看到两人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江浩达问道。
　　“……达叔，你怎么了？”也发觉了江浩达的不对劲，穆黎笑没有再向前走。
　　“你们不过来，那我过去好了。”江浩达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着，他侧了侧身，先转向了后方。
　　“……”由于太错愕，所以穆黎笑一时之间居然什么也说不出口。江浩达侧身后，一直在他身后的季也琮终于曝光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琮琮！”穆黎笑终于大喊。
　　江浩达一把抓着季也琮走向了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他停下了脚步。“没错，就是你们的儿子。”此刻，江浩达一手抓着季也琮，一手用枪抵着季也琮的脑袋。而季也琮早被五花大绑起来，连嘴巴都封上了，完全不能反抗。
　　“达叔？你……”穆黎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江浩达会拿枪指着自己的儿子，季后鹰又在哪里？
　　“怎么这个表情啊，黎笑？见到儿子不高兴吗？”江浩达轻松的问着，还说道：“你们不要动，否则我会开枪哦。”
　　他是认真的，季盟闲和穆黎笑都不敢再上前半步。
　　“都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一直不说话的季盟闲算是弄明白了。“根本不是我爸带走琮琮的，是你！”这一切在江浩达用枪指着季也琮的一刻起，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实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穆黎笑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怎么也不能接受眼前的景象。
　　“没错，是我。”江浩达倒是很大方的承认了。“是我把季也琮从医院里带走的，也根本没有季后鹰这回事，那些都是我为了骗你们来才说的。”
　　“为什么要撒谎？”就算不说是季后鹰带走了季也琮，他们作为父母的当然也会来的。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啊。”江浩达脸上的笑意又深刻了几分。“你看看她吃惊的表情，你不觉得很过瘾吗？”江浩达满意的‘欣赏’着穆黎笑的反应，只有这样玩弄人心才能让他满意。

　　65

　　“你这个变态！”虽然季盟闲不知道江浩达在穆黎笑面前一直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唯一他能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个才是江浩达的本性。
　　“变态？呵呵。”江浩达按着季也琮的手抚摸着季也琮的脸。“你说话可要小心了，我手上的这把可不是玩具枪哦。”江浩达对季盟闲说，他手上的那把显然是他身为警察的配枪。
　　“那你要怎么才肯放了我们儿子？”既然一切都是江浩达悉心安排引他们来的，那他就不可能轻易放开手中的筹码。
　　“啧啧，黎笑，你说呢？”江浩达故意拿出平日里亲切的口吻问道。
　　可是此刻，在穆黎笑耳里听到的恐怕是魔鬼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她真的没有想到从小到大跟自己最亲近的达叔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穆黎笑不禁全身发颤。
　　“为什么？不如你们猜猜看啊。”江浩达心情很好的样子。
　　如果是为了钱，那江浩达应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季也琮藏起来匿名勒索他们，可是他没有。而且江浩达是看着穆黎笑长大的，从来就是穆黎笑身边最亲的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江浩达突然撕下了他的人皮面具。
　　“怎么了？是不是想不出来？”江浩达表情夸张。“那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们？”
　　穆黎笑和季盟闲都没有吭声，没有打断江浩达的自导自演，就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会害了季也琮。
　　“这个故事是讲给你听的哦，黎笑。”江浩达终于收起了笑容。
　　******
　　当年，江浩达和穆义民被一起派去‘流云’内做卧底。
　　“怎么样？听说最近‘流云’会有一批大买卖？”深夜，江浩达和穆义民两人在无人的天台上悄悄见面，交换几天来的情报。虽然两人同时入了‘流云’，可是跟了不同的堂主，所以只有在晚上才能有机会偷偷见面。
　　“恩，今天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了，三天后对方会亲自过来跟季后鹰详谈交易的细节。”吹着夜风，江浩达把自己的情报透露给了穆义民。
　　“那有办法知道会议内容吗？这是证据确凿的好机会啊！”季家是军火商，到了季后鹰这一代已经是第二代了，生意做得非常大，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把柄，那肯定是大功一件。
　　“我知道他们交易的时间地点，可是交易那天我被派去做其他工作，没有办法过去了。”江浩达一脸惋惜。
　　“那怎么办？”眼看就要成功了，总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吧。
　　“还有你啊。”江浩达的手信任的搭在了穆义民的肩上。“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时间地点，到时候你就去门口偷听他们的会议，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偷听？”穆义民心存疑虑：“门口会有人把守的吧，我怎么可能听得到呢？而且最近有卧底的留言，这样去很冒险啊。”
　　“你放心，没有人把守，我调查过了。”江浩达信誓旦旦的说。“而且我们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了不是吗？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的。”
　　“可是……我怕我听错。”要上交的情报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他隔着门听错或者听漏了什么那怎么得了？
　　“义民！我们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江浩达‘提醒’道：“你忘了你老婆孩子孩子家里等着你吗？难道你要一直这样做卧底下去？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被江浩达这么一说，穆义民认同起来。“你说得也对。”
　　“好了，相信我。”江浩达最后鼓励了一次穆义民：“只要这次成功了，回去我们都可以升值，你嫊娥和黎笑都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
　　“恩！”相信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浩达的话，穆义民下定决心要做好这件事。
　　看穆义民点头，江浩达在他耳边低语了那天会议的时间地点。“我们会成功的！”最后，江浩达和穆义民共勉的握了握彼此的手，这是互相打气的一种习惯。

　　66

　　多亏了江浩达的情报，三日后的会议时间，穆义民顺利的找到了会议地点。
　　小心的潜入会场，在门外观察了一番，果然和江浩达说的一样，门口没有人看守。穆义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口，趴在上面开始了偷听。
　　穆义民聚精会神的企图听清楚里面会议的内容，忽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发现有人居然胆大到偷听会议，刚刚离开了一会的看守者跑了回来。
　　被这么一吼，穆义民才惊觉自己被发现了，刚想要逃跑，却被看守者抓了回来。
　　“你刚刚在干什么！偷听？”看守者逼问。
　　“误会！”穆义民不解的是，江浩达明明说没有人看守啊，难道中途有变？
　　两人在会议门口争吵了几句后，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在吵什么？”门内，穿黑西装的男人板着脸问。
　　“发现有人在门口偷听。”看守者如实已答。
　　“居然有这种事？”男人皱起了眉头，冰冷的视线落到了被抓住的穆义民身上。
　　这一次穆义民没有反驳，他什么也没说，或者说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男人的脸……是江浩达。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被派去做其他事了吗？为什么门口会有看守人？他不是说没有的吗？为什么他会是这个眼神？为什么……顿时穆义民脑中一片混乱，所有的问题涌入脑海。
　　“把他带进来！”江浩达冷冷的说。
　　会议室的门又被合上了。
　　******
　　“社长！发现有人在门外偷听！”把穆义民押进会议室后，江浩达毕恭毕敬的向席上的季后鹰做了汇报。
　　季后鹰眯起了眼睛看穆义民：“他是我们‘流云’的人吧。”他记得穆义民的脸。
　　“是的。”江浩达应道。
　　“怎么回事？”参加会议的另一方社长皱眉，不知道怎么会遇上这样的闹剧。虽然发音不是很标准，可是听得出金头发的对方社长语气里带着严重的不满。
　　“社长，看来最近帮会里混入了卧底的事是真的，这个人十分可疑。”江浩达抓住时间，说出了劲爆的话来。
　　“季先生，你们社里有卧底？”金发男子惊讶的望向季后鹰。
　　“只是一些流言蜚语罢了，不必当真。”就算是真的季后鹰在此刻也不会承认，这绝对会影响到生意的谈成。
　　“哦，不，季先生，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金发男子站了起来，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抢对准了被押着的穆义民。
　　“等一下。”金发男子身边的季后鹰也站了起来，他用手压下了举起的抢。“这是我们‘流云’的家务事，稍后我会亲自处理并给你个交代的，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季后鹰虽然是‘流云’的当家，可是他并不喜欢流血事件。
　　穆义民脸色发白，是为了自己的处境，更是为了江浩达的一言一行。
　　“请坐吧。”以为对方会听从自己的意见，季后鹰松开了手。
　　“砰——”一声枪响，就在季后鹰松手后，对方再一次举起了抢，扣下了扳机。
　　“这就是最好的交代。”金发男子收起枪：“我们继续吧。”这是关乎双方利益的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社长，那我先去把他处理掉。”江浩达点头哈腰的说道。
　　子弹正中穆义民的脑袋，血不停的往外流。
　　但印在穆义民视线中的最后一个人不是开枪打死他的金发男人，而是此刻用一种几乎扭曲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江浩达。
　　“你……”用最后的力气穆义民张了张嘴。
　　“就是我。”江浩达轻声的说，语气是那么轻蔑，那么冰冷。
　　最后失去了意识，只剩江浩达的冷笑还印在穆义民褪去光泽的瞳孔中。

　　67

　　“怎么样？故事是不是很精彩？”回过神，江浩达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扭曲的笑容。
　　“你这个混蛋！原来是你害死了我爸爸！”听完江浩达的一番话，穆黎笑早就泪流满面。
　　“我是混蛋？哈哈，是又怎么样？”江浩达不以为然；“最后我升了官，发了财，还在警局里有了一席之地，有什么不好？”
　　“你不配！”不要说是警察，就连禽兽他都不如！
　　江浩达出卖了穆义民，‘流云’里的人以为找到了潜入的卧底，可没想到还有江浩达在。其实江浩达骗穆义民说会议那天自己有事是假的，他根本就被带去参加了会议，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找了穆义民做替罪羔羊，他更加能得到组织的信任。后来虽然像警方提供了情报，可是最后警方还是没能找到有力的证据控告季后鹰贩卖军火。
　　但江浩达也算是立了大功，在这件事后被召回了警局并且开始官运亨通。
　　“黎笑。”季盟闲扶住浑身战栗的穆黎笑，就怕她一冲动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季也琮还在江浩达手上，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爸爸？”穆黎笑还没止住流下的泪。“你们不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的！”江浩达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因为他们欠我的！”
　　“他们？”穆黎笑不明白江浩达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哪些。
　　“就是你的爸妈啊！”
　　穆黎笑望着江浩达，不懂为什么连母亲也被卷入其中。
　　“没错，我们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江浩达又说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本来是跟我订了婚？”
　　自己的妈妈跟江浩达订过婚？穆黎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是后来她居然选择了穆义民那个笨蛋而抛弃了我！”其实小时候江浩达和简嫊娥就订了娃娃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后的简嫊娥和穆义民相爱后自然拒绝了江浩达。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可江浩达心里一直憎恨着，等待着报复的机会。
　　“所以你就出卖了我爸？”想到这种人居然看着自己长大穆黎笑就决定可怕。
　　“是啊。”江浩达回答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那我再告诉你件事吧，其实你妈也不是季后鹰杀的。”
　　穆黎笑想起来，当年在母亲的葬礼上，告诉自己是季后鹰杀死简嫊娥的人正是江浩达。
　　“那天你妈是去找季后鹰了没错，可是后来季后鹰走了，你妈为了去追他，冲到了马路上。最后她是被车撞死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妈？”穆黎笑终于承受不住这心理的冲击，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你妈会去找季后鹰报仇，所以我才告诉她你爸是被季后鹰杀的。”江浩达认为简嫊娥背叛了自己，当然也是死路一条。“我以为季后鹰会杀了想要夺他性命的人，可没想到他也没有。不过没关系，最后你妈还是被车撞死了，也都一样。”
　　“混蛋！”这次骂出口的不是穆黎笑，而是在一旁实在无法忍耐的季盟闲，他没想到江浩达居然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你是恶魔！如果我是我妈，我也不会选你！”穆黎笑声泪俱下。
　　“哈哈哈！”可两人的责骂只换来江浩达的笑声。“没错，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太像你妈了，所以我连你也要报复。”这些年来，每次看到穆黎笑的脸，江浩达就恨之入骨。“我就是要你以为你的仇人是季后鹰，我就是要你跟季家作对。”季家势力庞大，跟季家作对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一步步看你当上了警察，当了我的部下，我的计划终于又可以开始了。”
　　穆黎笑不可置信，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江浩达的计划。

　　68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校园毒品案，都是我骗你的，就是为了让你去隐初做老师，可以有个接近季家的机会。”江浩达一向很满意自己的计谋：“我本以为你会借机接近季后鹰，最后报仇失败被杀死，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上了这个小子，还生了他的儿子。”这倒是江浩达意料外的事。“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更好，我更加能找到折磨你的工具。”边说，江浩达边加重了抵在季也琮头上枪口的力道。
　　“……不要……”这是穆黎笑在听到真相后第一次示弱，她知道丧心病狂的江浩达什么都做得出来。
　　“知道你第一次见季后鹰之后，我为什么劝你离开季盟闲吗？我就是怕真相被你知道，所以才要你离开季家。否则怎么折磨你呢？”江浩达毫不避讳：“后来知道你有了孩子我更加不可能劝你打掉了。你看，现在果然成了很有用的棋子。”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你这个疯子！”季盟闲低吼。
　　“真是可怜。”江浩达的视线慢慢移到季盟闲脸上。“本来你没有错的，也不用过上这样悲惨的人生，可谁让你喜欢上她了呢？那就不能怪我了。”
　　“你放过他们吧……”看着疯狂的江浩达，穆黎笑真的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放心吧，今天一切都会结束的。”昨天穆黎笑打了电话给他，告诉了他她和季盟闲之间的进展，江浩达知道不能再拖，时机也够成熟，这将是他最后的报复。
　　“你要报复的是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放了他们！”她是简嫊娥和穆义民的女儿，她是江浩达最恨的两个人的女儿，穆黎笑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是被仇恨着长大的。江浩达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照顾统统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能够狠狠报复的这一天的来临。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当然知道我要报复的是谁！”江浩达大喊：“不过他们是这个游戏的棋子，当然不能或缺。”突然他又放轻了语调：“怎么了黎笑？你不感动吗？我这样煞费苦心的设计和都是为了你啊！”
　　穆黎笑像季盟闲怀里靠去，在听到江浩达叫自己‘黎笑’的时候她不自觉的身体发冷，从来没觉得从他口中叫出自己的名字是如此恶心的事情。
　　“琮琮，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江浩达边说边蹲下身子替季也琮解开蒙着眼睛的布头。
　　两岁的季也琮害怕得发抖，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恐惧。
　　“琮琮！”季盟闲和穆黎笑同时大喊。
　　“站住！”江浩达的抢又抵上季也琮的头。“你们没有忘记我说过什么吧？”
　　“你不要伤害他！”穆黎笑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你要报复就报复我，求你放了琮琮……”虽然很不想求眼前这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混蛋，可是作为母亲的穆黎笑还是不忍看儿子遭到毒手。
　　“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们的孩子？”季盟闲也焦急万分。
　　“放了他？放了他我怎么报复你呢？”说着江浩达又大力的撕开封在季也琮嘴上的胶带。
　　突来的巨疼加上心灵的恐惧让年幼的孩子大声啼哭起来。“……妈妈……呜……”
　　“……琮琮……”季也琮的眼泪哭得穆黎笑心都碎了。“……你放了他……求你……”最后穆黎笑只能泣不成声的哀求。
　　“哈哈哈。”又是一串扭曲的笑。“知不知道，你越是难过，我就越是高兴，这就是我要看的。”江浩达‘欣赏’着穆黎笑被万般折磨的画面，她的泪水把他复仇的快感推向了顶峰。“你说接下去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哭得更大声呢？”江浩达拿出事先准备好带在身上的刀片。
　　“比如这样呢？”狰狞的笑着，江浩达将大片毫不顾忌的刺进季也琮的肩膀。
　　“啊——”隔着衣服，血印了出来。
　　“不要——”在季也琮悲鸣的同时，穆黎笑失声大叫，却也没能阻止江浩达的疯狂举动。季也琮肩膀上的一片腥红填满穆黎笑的视线，突破了崩溃的临界点，穆黎笑当场晕了过去。

　　69

　　“啧，真没意思。”拔出扎进季也琮肩膀的刀片，江浩达不满的看着晕倒的穆黎笑。“喂，你快把她弄醒。”江浩达对季盟闲指挥道。
　　“这样难道还不够吗？你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怎么说你也是看着琮琮出生的，难道你连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吗？”季盟闲边护着穆黎笑边质问。
　　“人性？不要在这里给我满口仁义道德，我不想听！你不弄醒她是不是？那就是你害死了你儿子！”说着，江浩达举高了刀片，对准季也琮已经受伤的肩膀。
　　“等一下！”感受到了江浩达的疯狂，季盟闲只能退步。
　　“快叫！”江浩达不耐烦的催促。
　　“……黎笑！黎笑！”季盟闲拍了拍穆黎笑的脸颊，唤回了她的意识。
　　“……琮琮……”脸色苍白的穆黎笑用手捂着嘴不停的流泪。
　　“你醒啦？怎么这么没用啊？”江浩达一副没了兴致的样子。“本来还想跟你多玩会的呢，看来还是算了。”江浩达把刀片丢到了地上，一手用力拉住被绑着的季也琮，一手把枪移到了季也琮太阳穴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季盟闲见江浩达表情扭曲。
　　“这还看不出来吗？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杀了你们的儿子啊！”这样他才能体验报复的快感，杀了穆黎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反而在穆黎笑面前杀了她的骨肉却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你这个疯子！”哭叫着，穆黎笑听到江浩达要杀了季也琮后再也不能保持冷静，她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江浩达。
　　“小心！”看到在穆黎笑冲上前的同时江浩达也掉转了枪头对准了穆黎笑，季盟闲扑向穆黎笑，企图躲避掉子弹。
　　“呃……”季盟闲低吭一声，最后子弹打中了季盟闲的手臂。
　　“叫你们不要乱动了！”穆黎笑的动作似乎又让江浩达的情绪激化了。“那你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儿子是怎么死的吧！”
　　江浩达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疯狂的大笑着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巨响在废弃的工厂里回荡，突然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精准无误的，季也琮的太阳穴凹陷进去，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穆黎笑跌坐下，脑中徘徊着抹不去的抢鸣声，她的世界腥红一片。
　　“不要急，现在就轮到你了！”江浩达看够了穆黎笑伤心欲绝的模样，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识。
　　“放开我！”又是一声枪响，可江浩达没料到季盟闲会扑上来，最后子弹落在了穆黎笑的腿上。“你们都要死！”虽然举着枪，可江浩达的双手被季盟闲钳制住，两人此刻在做力量上的较量。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虽然季盟闲中枪的手臂还在流血，可失去儿子的悲愤让他已经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使出全力钳制江浩达，季盟闲终于把他逼向了角落。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江浩达没有半点放过他们的意思，还在不停的说着。“都要……呃……”锥心的疼痛深入骨髓，被推到墙角的江浩达慢慢低头看自己的胸膛，居然被一根钉在墙上的铁条贯彻了身体，血从伤口流淌下来。“……你……”又慢慢的抬头看季盟闲，江浩达怎么也不敢承认自己完美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居然还是功亏一篑。
　　江浩达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始终睁着眼睛的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贯穿他胸膛的铁条上还留着他带有温度的鲜血。
　　整个废弃的工厂中，血腥的味道慢慢弥漫开，永远的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尾声

　　“我不允许！”
　　季家客厅，季后鹰气得连指着季盟闲的手都在颤抖。“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放弃‘流云’？你是不是疯了？”他从小就把季盟闲当继承人来培养，好不容易一切也都上了轨道，季盟闲渐渐的熟悉了‘流云’的事务，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放弃？这让季后鹰怎么接受得了？
　　“我想‘流云’的工作并不适合我。”季盟闲停在门口。
　　“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值得吗！”季后鹰大吼，出了‘流云’少了接班人之外，其实他更心疼儿子，却无法说出口。他不想看到自己儿子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深陷在爱的痛苦中。
　　可是季盟闲却温柔的笑了，没有回答，让季后鹰越发生气。
　　“你敢踏出这个家门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这是季后鹰所能想出的最大的威胁。
　　季盟闲温柔的笑容变得苦涩，同样在客厅里的两个弟弟都噤若寒蝉，不敢参与两人的战争。“对不起，爸爸。”带着行李，季盟闲推开了季家的大门，还是跨了出去。而最后一声‘爸爸’，化作一把利刃割开了季后鹰的心。
　　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吗？是报应了当初他对他们的反对？所以现在连儿子都不能留在身边？
　　直到最后季盟闲的背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都没有人开口留他。
　　******
　　“穆小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可以带她走了。”病房里，护士小姐对前来的季盟闲说。
　　“好的，谢谢。”礼貌的点了点头，季盟闲转移了注意。“怎么样，伤口还痛吗？”季盟闲伸手替穆黎笑捋了捋头发。
　　“不痛。”穆黎笑摇了摇头。已经在医院里休息了一个礼拜的她除了心里的伤痛不能治愈之外，肉体的伤都愈合了。“那是什么？”穆黎笑注意到季盟闲的包。
　　“我的行李啊。”季盟闲故意说得很轻松：“我今天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穆黎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沉稳的季盟闲怎么会做出这么夸张的事来。“你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季盟闲蹲在穆黎笑面前，握住了她的手。“我要跟你一起生活。”
　　穆黎笑被季盟闲直视得都不知该如何逃避好。
　　季盟闲接着说：“我已经安排好住处了，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忘掉以前的不开心，重新生活。”
　　“……可以忘掉吗？”穆黎笑怯生生的问，那印刻在脑海里的记忆真的能忘掉吗？那没当夜晚就重复的腥红的画面能忘掉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季盟闲坚定的回答，不管忘不忘得了，这辈子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那你真的舍得丢下你的家人？”穆黎笑从小就是孤儿，虽然她已经无牵无挂，可她了解亲情是难以割舍的。“这样你就要一个人了。”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还有你啊，我们就是家人啊。”季盟闲否定了穆黎笑的说法。“而且以后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家人，我们会幸福的。”
　　听到这里，穆黎笑已经哽咽了。
　　“那么，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会因为误会而分开了。
　　一股酸涩涌入穆黎笑的鼻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恩！”虽然她哭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共同的心愿是——永远都不再分离。

　　外一章

　　虽然街上艳阳高照，可是低头撅嘴走在路上的花小穗却没有太阳公公的大好心情。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她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跟忙里偷闲的老公季誓堂甜蜜一番，可是这美好的计划都被昨天的一碗鸡汤破坏了。
　　她这么辛苦炖了鸡汤给季誓堂喝还不是为了他好？看他每天忙进忙出连照顾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她这个做老婆的才更加关心他的身体，特地炖了鸡汤让他补补。哪知昨天季誓堂下班回家才喝了半碗就皱眉罢工，嫌弃鸡汤太油。
　　这是她的错吗？她都已经这么努力学做菜了，他就不能给她点鼓励把鸡汤喝完吗？所以说大少爷就是难伺候，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他嘲笑她笨手笨脚？
　　这不，一气之下花小穗连今天的早饭也没给季誓堂留，就独自出来了。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花小穗在心里抱怨一通后回过神望了望周围。
　　不知不觉居然走到这里来了，那既然来了，就去那里吧。
　　花小穗决定。
　　******
　　踏上台阶，推开门，门前的风铃悦耳的响起，一股花香随着空气涌入鼻尖。
　　“欢迎光临。”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柔的男性嗓音。
　　花小穗随手合上了门。
　　“是小穗啊，呵呵，快进来。”对方一看是花小穗，立即向她招了招手，笑容可掬的说。
　　点了点头，花小穗小步走到对方面前。“打扰了。”
　　“今天怎么会来？不用和堂腻在一起吗？今天可是难得的周末哦。”
　　“闲，这些花好漂亮哦，一定卖得很好吧。”故意逃避了问题，花小穗左看看右看看。
　　没错，花小穗口中的‘闲’就是当年离开季家选择跟穆黎笑远走高飞的季家长子季盟闲。结束三年的异乡生活回来后，季盟闲在这里开了一家店面不大的花店，重新经营起了自己的生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小穗。”观察入微的季盟闲一看就知道花小穗心里藏着心事。
　　花小穗撅起了嘴：“谁要跟他腻在一起啊？我宁愿像你一样自己开一家花店，自己当老板，自己一个人无忧无虑的，那样多好。”花小穗摆弄了几下眼前的花瓣。
　　“真的？”就知道花小穗口是心非。“可是你的脸上不是这样写的哦。”季盟闲取笑道。
　　“当然是真的。”花小穗把视线移到季盟闲怀中的孩子身上。“琤琤，有没有想小穗阿姨啊？”
　　花小穗用手轻揉孩子的小脸蛋，这小女孩实在是可爱。
　　“欢迎光临。”这时，花店的风铃声又响起，季盟闲望向门口招呼道。“小穗，麻烦你帮我看一会琤琤，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好的。“花小穗抱过季盟闲怀中的孩子。
　　抱着孩子坐在一边，花小穗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
　　这个孩子是季盟闲和穆黎笑的女儿，叫季忆琤，今年也已经有两岁了，是季盟闲和穆黎笑离开的第四年怀上的。女儿取名叫忆琤，就是怀念他们去世的儿子季也琮的意思。
　　“……啊……”浓浓的童音。
　　“没事没事，小花阿姨帮你捡哦。”边抱着季忆琤，花小穗边俯身替她捡起了不小心弄掉的玩具。“琤琤，爸爸有没有教你叫‘阿姨’啊？叫一声给小穗阿姨听听好不好啊？”花小穗把玩具重新塞回季忆琤的小手中。
　　没想到季忆琤果然开口了：“……小……穗……”
　　“诶呀，不是啦不是啦，不是‘小穗’哦，是‘阿姨’啦……”花小穗哭笑不得的纠正，教孩子还真是不容易诶。
　　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季盟闲，虽然早就佩服过无数遍，可花小穗还是不禁在心里又佩服了一次。
　　三年前，季盟闲和怀孕的穆黎笑回到了这座城市，季盟闲开了一家花店，过起了平凡的生活。两年前穆黎笑生下女儿，季盟闲全心全意支撑起了这个家庭，再辛苦也心甘情愿。一年前，女儿一岁，穆黎笑却因为心病难医，最终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季盟闲。
　　最后他还是没能跟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最后他还是没能圆他一生的梦想，最后他还是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他明明就是那么善良，那么温柔，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却始终得不到平凡的幸福。
　　花小穗以不被察觉的力道叹了一口气，老天夺走了季盟闲最爱的女人，可最后又留给了他他们的孩子，那到底是残忍还是仁慈呢？
　　自从认识了季盟闲后，每当花小穗有心事就会来季盟闲的花店里坐坐，因为只要有季盟闲温柔的笑容和他巧妙的开导，她心里就会好受许多。而这一年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季盟闲的努力，季盟闲的付出。
　　一个男人独自拉扯1岁的女儿，还要顾店，可一切还是那么井井有条，可想而知其中付出的心血。
　　而今后，更是条漫漫长路。
　　“谢谢惠顾，下次再来啊。”包好客人要的花，季盟闲客气的送走客人。
　　“怎么样？这次又跟堂闹什么别扭了？”季盟闲回到了花小穗的面前。
　　面对眼前这张干净的脸庞，花小穗又一次不设防的吐露了心声。“还不是他昨天嫌弃我炖的鸡汤太油了，都不管我炖得那么辛苦。要是闲就不会这么不体贴了吧？”
　　“呵呵。”季盟闲听罢爽朗的笑了起来。“就为这个啊？”
　　“很好笑吗？”她可是很认真的替自己抱不平诶，同样是季家的两个大少爷，季盟闲就明显比季誓堂体贴有耐性得多了嘛。
　　“不是，只是很羡慕你们。”慢慢的收起笑容，季盟闲的眼里还真的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因为怎么看小穗你都是很幸福的样子。”
　　“呃……”被季盟闲这样一说，花小穗一下子脸红起来。
　　其实……其实她真的很幸福，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这就是她从季盟闲身上学到的事。
　　“反正我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他的！”怕被看穿似的，花小穗大声掩饰。
　　铃铃铃——
　　季盟闲的手机响起。“喂。”
　　花小穗眨着眼睛看季盟闲接电话的样子。
　　“小穗？恩，她在我这里。”
　　在说她？该不会是季誓堂打来的电话吧？花小穗连忙向季盟闲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告诉季誓堂自己在他那。
　　“你来接她？好啊。”哪知季盟闲没有配合花小穗，自己在那头做了主。
　　不要啊！他这么快就来接她那她岂不是显得很没底气的样子？花小穗的手摆得更厉害了，这次连头都摆了起来。
　　“恩，那就这样。”简单的几句对话，这就是对话那头季誓堂的风格，季盟闲挂断了。
　　花小穗连眉毛都垮了下来。“闲，你怎么这样出卖我？”
　　季盟闲从花小穗怀中抱会女儿。“我可是为了你们好，听堂的声音，很紧张你诶。”这个季誓堂也真是的，老婆才不见了一会就紧张兮兮的，真是变了一个人啊。果然爱情的力量的无穷的，以前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是可以让季誓堂那么紧张的呢？
　　“我……我还是先走了。”她是想要消失一上午小惩大诫的，如果现在就被季誓堂带回去她岂不是很丢脸，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他找到了。
　　“你还想去哪里？”花小穗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熟悉的男生就在穆黎笑背后响起。
　　“你可能没机会逃走了。”季盟闲带着笑意指了指花小穗身后。
　　慢慢的转身，果然是季誓堂。“……我……”她的确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啦。
　　他怎么来得那么快啊？不是刚刚才挂了电话吗？还有，奇怪，他穿的是什么啊？季誓堂不是只穿西装出门的吗？怪怪，怎么今天把运动装都穿出来了？花小穗困惑的扫了一眼自己老公。
　　“……”沉默，季誓堂面色铁青，今天为了找老婆，衣冠不整的就这么跑出来了，这还是他平时头一遭呢。
　　诶呀，难道她搞失踪惹恼他了？怎么他脸色这么难看啊？花小穗心里暗叫不好。
　　“不要浪费时间了，跟我走。”最后季誓堂走到花小穗面前拉起了花小穗的手。
　　“不要，我不回去。”如果现在她妥协了，那她今天的一举一动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花小穗企图挣脱却失败了，季誓堂把她拉向自己：“谁跟你说要回去的？”
　　“呃？”不回去吗？“那要去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面对着花小穗和季盟闲疑问的眼神，季誓堂终于侧过脸来掩饰自己的不要意思。“去买鸡。”上帝啊，别再让他说第二遍了，真丢人。
　　“买鸡？买鸡干什么？”是要吃还是要养？
　　天呐，这个女人居然还问，真是气死人了。“炖鸡汤。”
　　“哼，你不是嫌我炖的汤太油了吗？还炖什么？”花小穗可没忘了昨天的事。
　　季誓堂真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脸红，说了半天花小穗居然还是没明白自己的用意。“我教你！”简洁的回答一如季誓堂一向的风格。
　　他……他教她？他不是很不满意自己炖的汤吗？花小穗一时答不上话来。
　　“呵呵，好啦好啦。”还是季盟闲看出了个所以然来，原来季誓堂是在害羞啊，也对，他一向不善于说肉麻的话的。“堂都这么说了，小穗你就快跟他去吧。”
　　“……闲。”不会吧，这家伙真的在害羞？花小穗此刻也看出了个大概。
　　“走吧走吧，别妨碍我做生意了。”边说，季盟闲边把两人推出了花店。
　　看着两人慢慢走远，季盟闲合上了花店的门。
　　其实他想要的并不多，只要相爱的两个人能这样一直走下去，那就是季盟闲眼里最大的幸福。
　　如果永远是一种奢求，那至少他的回忆里永远有她的影子。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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