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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写边说（壹）
更新时间：2010-1-9 9:55:38 字数：466


　　第一章提及的“玄黄”，在《酉阳杂俎》有过记载，“形如笏，长八寸，有孔。辟人间兵疫。”此乃十二定国宝之一。
　　另外碧箫送去大理寺的桑落酒辽泽野鸡，是安禄山恩宠莫比之时所得赐品。

　　至于“豫章船”是我一时兴趣，说真的我很惊奇古代也有可载千人的大船（我一直都诗情的猜想着漂泊在烟波雾渺杏花红雨中的一叶小舟）我果然还是太矫情~

　　另外那有点突兀的《麟之趾》，那日偶读诗经，觉得颇有些感悟，于是就套弄了上去。

　　关于蛊毒一说，我是全凭印象去写，所以中间加入了“焚香下蛊”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去圆了我知识面不完善的缺点。至于若水是苗疆人，我印象里貌似云南的蛊毒极富盛名，其中不乏看《鬼吹灯》留下的想法（笑）。

　　傀儡术，完全是我让若水耍帅才安上去的。说起来，以后应该也会继续涉及“傀儡”。

　　第一到第八章，事物大都参照《酉阳杂俎》。另外《客窗闲话》读起来也甚有意味，末末在这里就不敢枉评了。

　　PS：《唐代来的外来文明》又名《撒马尔罕的金桃》是我一直想要的书，描写一个瑰丽绚烂的唐朝，可惜当当新华各大网站都买不到，一概缺货，亲们若是对这类感兴趣不妨去看看，是难得一见的好书。



边写边说（贰）
更新时间：2010-1-11 0:09:09 字数：818


　　第九章至第十一章——
　　婆弥烂国猿猴，这则是在哪里看见的倒是已经不记得。

　　八珍的记载在《太平广记》交际表现卷。当时写这里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些东西上哪儿找呢？找到了我也不会吃。太古怪了（笑）。

　　长安的商业区主要在东市和西市，“子灯会”是我杜撰的，本来打算写“七宝会（史上真实存在）”七宝即为：金，银，琉璃，玛瑙，珍珠，玫瑰，砗磲。反复想想不太适合夜市的感觉。是真假参半，具体的在这个栏目里我都会解释。

　　至于第十章最后几段的那句话“寂寞深宫深几许”嗯，是《深宫美人夜来》的后记标题。那本书，恕敝人不才真的不怎么喜欢，只是遣词造句精巧值得一观。

　　第十一章，竹子花期为六十年，是在九寨沟旅行的时候听导游说的。听说张艺谋在那里取景的时候竹花就开了，真的好想看看，只是人生几何短呢。

　　另外小食店老板娘口中提到的“秘色瓷”在《马未都说收藏陶瓷篇》有提及一只葵口碗，呈青色欲滴，光华流转。是非常重要的上贡品，所以老板娘是随口乱说的（笑）。

　　“醉花荫”是仙剑奇侠传四的地名，其它的是否也有取其名我倒是不曾留意过。写到十一章的时候，朋友开玩笑说“你终于把水水解冻了”，是啊，我把那两个的太久了一直都没写，这组合在我心中挺华丽的，希望我能把他们写好吧。

　　孙三娘的出现，其实是我不良的恶搞（捂面）。

　　《静读园林》一书中对“闹红一舸”的描写是“意象悠闲，不类人境”，而我完全是觉得这造型创意极佳，意境上乘，若是按奢侈之风修筑，很符合长安时下的状况，于是便枉论了，真是惭愧矣哉。在“闹红一舸”中，有写琵琶，这个不多说。再提，玉龙纹玦，傲尘已经解释过，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这几日总有些朋友开玩笑说“你真的能写这么多么”，我想凡事都要试试看吧。我貌似一直都没写过超过了十万的小说，这个故事要写过十万目前看来挺容易。其实我不算什么有耐心的人，能不能写到最理想的二十六万字，我只能说，试试看吧。

　　另外有什么好的意见大家都可以给我留言，感激不尽~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以上。

　　初末末

　　2010年1月10日晚



边说边写（叁）
更新时间：2010-1-18 0:06:07 字数：598


　　第十二章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故事情节的过渡，我个人认为“婆弥烂国怪猿”这个设想并不算很好于是草草几笔归为一大疑点，以后再慢慢揭露好了。接下来要赶快进入下一个情节了。
　　另外，牡丹亭是我随笔写的，到底有没有我也不知道。

　　之前我一直有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刘碧箫的心理（瞧我这话说得，就像文不是我写的似的（众人：你错乱了，快吃药去）。），我想他应该恨周琼夕，毕竟当年是周琼夕带王洛容中书令去犹春宫的（即东宫）。

　　也许在那之前周琼夕就已经告诉过刘碧箫要谋杀贵妃这件事了，刘碧箫虽然年幼但在同龄孩子中算是相当成熟了。也许很小的时候就在心中暗示“周琼夕是好人”这种理念，所以十一年间也没有太多顾虑。

　　玄负弈有胡人的血统，和安禄山像不像呢，这个，我小埋伏笔。

　　说起玄负弈＆安禄山，在创作期间闹了个小笑话。

　　那天抱着电脑去和几个腐女朋友开茶会，我就一边写一边聊。朋友看见我在写玄负弈了，突然突发奇想的说：“我觉得慕容冀和玄负弈可以合唱原·味的‘青衣’！”

　　我倒！玄负弈又没有要造反的意思，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人。慕容冀也都还未起兵，而且他和唐明皇一点都不像，这人骨子里的野蛮连胡人都自愧不如，玄负弈怎么比啊。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如果两个人的地位身份换一换也许可能（茶）。

　　另外一件事，就是父亲一直很骄傲我写文这件事。

　　父亲的同事总是对我说“出了书我们去买啊！”父亲大人，恕女儿不孝（掩面）

　　下一个文，我写BG向的······



边写边说 （肆）
更新时间：2010-1-21 12:51:55 字数：715


　　第十四章
　　说起这章，我倒也没什么要解释的呢。关于神磈氏，是《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的，掌管落日反照之景。

　　我觉得这一章庞若水的语气好轻浮啊，其实这都是我个人的恶趣味（掩面）。既然没什么说的，就拿些私事和亲分享~

　　我这个“无业游民”“闲妻凉母”每天游手好闲，甚感无趣。

　　说起来我想换一个笔名，不管是谁都觉得这名字太孩子气了，因为我一直都很留恋那种靠在人身边蹭蹭蹭，然后嗲声撒娇“人家喜欢嘛”这样的感觉（掩面）。后来觉得很麻烦，我懒的甚，索性就算了。我觉得这个笔名会让人觉得有亲切感~

　　我承认，不是因为我没时间写，而是因为我时间太多没有压迫感所以总是明日复明日。有事没事就约人出去喝下午茶，手边搁着电脑一边聊一边写，但是聊着聊着就投入了，投入了以后就激动了，然后就三两个腐女齐声疯笑，于是一个下午就匆匆过去了（泪奔）。

　　我挺羞愧的，我每天抱着一堆耽美书，一边看H漫画一边写清水文。在家里的时候不喜欢坐在书桌前写，最常写作的地方是沙发、地板、床上。我喜欢身边放很多书和漫画，电脑死机重启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翻，床上经常堆着一堆书，占满了大半张床，于是老公就抓狂了（泪奔）。

　　我挺感谢他，他能忍受我这种抱着堆H漫H书，兴奋时笑得近乎疯癫的人，很不容易。

　　这些事我只和亲分享，认识我的人都清空记忆啊不然我替你清空全部脑容量。

　　这次没有典故解释的时间，但是有推书环节哦~

　　最近在当当上定了一套《唐朝的黑夜》，写了很多怪谈，亲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亲看见这段文字的时候第十四章应该已经新鲜出炉了（擦汗）。下一章写番外缓解情绪~

　　说一句废话，算是我多年的心得。

　　这个世界上有一件很悲哀的事，就是你拿别人的生日做了密码，结果你却忘记了他的生日，以至于密码再也解不开（掩面）。



边说边写（伍）
更新时间：2010-2-18 1:06:55 字数：1597


　　之前的我都不大记得了，所以从中卷十八章开始说，二十章为止。分为四个部分讲解。
　　①解读萧陌歌坐在岩石上对小韩念的那首诗。②断章解读。③解读小刘为什么执意要去北伐。④解读小韩小刘小歌感情纠纷问题。

　　①

　　萧陌歌坐在岩石上对小韩念的——

　　“两载思君君不见，似是千秋待落红。拟把疏狂图一醉，念以晨露润花泽，能以琼浆溉草木。乐游原上，鸦雀啼血共连理，雾里看花眼迷离，罗袖著雨消残粉，一夜销得人憔悴。”

　　说不定有亲已经看出里面的含义了（奸笑）。

　　嘿嘿，这是借事物暗喻一种行为，难怪小韩会生气~解释得直白一点，就是行房事~

　　②

　　接下来的断章，也就是我自己命名为“甄氏姐妹”的灵异事件。

　　这件事在书上却是有记载的，只不过不能算是史实，而是故事。我只修改一二，增加了些戏剧性的东西。那故事愿意是表达的唐朝侠女的冷血无情，连自己朝夕相处的孩子也杀，只为断却念相。

　　只是觉得这则小故事轻微恐怖中又不乏情趣，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过都是可观而不得的虚无。说起来，我还挺喜欢的。后来江妹怎么了？不知道，我没管她了（茶）。

　　还是那句话，萧和甄氏吹得曲子，会起作用的。

　　③

　　小刘贸然要去北伐，只凭“惦记萧陌歌”，和“想助北伐军一臂之力”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大家想想，现在宫中的主要兵力都被调遣走了，宫中谁的势力最大？除了太后和安王，就是宦官。但是安王手上的兵力都不在长安，仍需召集，所以忽略不计。那么宦官可以说是最大的隐患，随时可能发动宫变，只是太后坐镇，且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不可。

　　在唐朝的历史上，甘露之变就是由宦官发起的，宦官可说是权势高到控制朝政，甚至可以左右皇帝生死的地步。

　　宦官如果想要扶持贵妃的孩子成为太子，很可能就会对小刘这个太子不利，小刘在宫中，庞相和贵妃都睥睨太子之位已久，随时可能加害于他，所以可说是危机四伏，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小刘去塞外，远比待在宫中好。

　　当然，为了加强说服力，并且让小玄和小水有出场的机会，我将小玄设定为首领长子~

　　④

　　也许故事到现在，很多亲都会觉得，小韩和小歌是两厢情愿，只是小韩好面子打死不说而已，小刘就是彻彻底底的倒贴加局外人。因为小韩将小歌写的每一封信都认真保管着，但是小刘屡次讨好，甚至还来了个迷奸，都是未遂。

　　亲们也许忽略的萧陌歌的性格。他是一个很花心的人，但他对每一个他动过心的人都很认真，他对韩傲尘认真，但他从一开始也并非对小刘毫不动心。（这么个水玉玲珑的美人，换作是我肯定是一见钟情啊==）

　　他是喜欢小刘的，如果小韩不接受小歌，如果不是北伐，小歌肯定就是和小刘在一起。

　　但是小歌不能这么做，因为刘碧箫是珍妃的孩子，珍妃是他十一年前亲手杀死的人。刘碧箫若是知道真相，绝对不会饶过萧陌歌。萧陌歌只是想善始善终，他想远离这些，再也不要提及。所以小刘和小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但是小歌依然想要挽回。他知道自己此次去北伐，十之八九无法再与韩傲尘相见。

　　所以萧陌歌想要刘碧箫和他一起走，所以小歌说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请你放弃权位，如果可以，我们要一起去江南。

　　但是小刘拒绝了，他要留下来，他要固守着这个位子，他要成为君王。

　　小刘喜欢小歌，但是他也爱上了王位和天下。正如他以前对慕容冀说的，天下和自己，慕容冀不一定就会忍心丢掉天下。所以慕容冀也回答他，两个都要。现在的小刘正如那时的慕容冀，他要皇位，用至高无上的权力留住萧陌歌。

　　这些萧陌歌不懂，他懂得刘碧箫却也不懂。

　　大家也不要忽略了，小韩是不会就这么退场的！预知后事如何，请看正文分解（拍飞）

　　好吧，我绝对不会后妈！我保证是HE，上面那堆话万一被误认成了“孽缘结局”的透剧，亲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绝对会是圆满的大结局，至于怎么样嘛，嘿嘿，我是个很专一的人，不会是3P的~那么暂且吊吊大家的胃口啰~

　　



第一章 章台街惨遇
更新时间：2009-12-26 11:19:35 字数：9020


　　十一年前的深冬，鹅毛大雪纷扬飞舞，让万里山河坠入苍茫的银白之中。阴霾的天空中带着江河水的昏黄，长安城的深夜，灯笼的烛火都已被风吹熄了，此时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灰青色的大街被渲染的如深潭漆黑。一切无声而有序。
　　中书令王洛容看着摆满厅堂的奇珍异宝，不由诧异。那瑞龙脑香自然不必多说，定是真品中的珍品，最为奇特的则是那顶着“玄黄”名称的传说中的宝贝，质地上乘光华逼人，怎看都不似假货。

　　“娘娘这是何意？”王洛容诧异的看着深夜造访的皇后娘娘周琼夕。

　　周后深夜造访，而又只带了几名心腹侍卫偕同那些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皆是家族内的人，穿着打扮又不服身份如同民间乡妹，实在让人生疑。只是就连王洛容都险些没认出这便是那周后。只要瞒过了眼睛，还会怕人生疑么？

　　周后摘下黑纱笼面的宽边帷帽，露出一张冰冷惨白却固有倾国倾城之色的面庞，高雅端庄，虽素颜而仍不失风采。周后颤颤而道：“今日携礼而来，只有一事相求。”

　　王洛容面色突然沉重起来，他轻声道：“皇后娘娘阿，串谋杀人的谋权之事，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阿！”

　　“那孩子刘意会是未来的江山之主，而我周家就会失势。作假诏书，襄阳王及珍妃鸩酒赐死。万事俱备，连罪名都替珍妃准备妥了，你只要全力助我等掌控朝政大纲日后定少不了你王氏的好处，你可明白？”周后面色低沉，她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这弑君篡权的事怎么说都让人进退两难。更何况，那珍妃有是自己儿时的玩伴，现今的挚友，怎叫人忍心？

　　周后说罢，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虚名复何意，虚名复何意？

　　而王洛容来到刘意的住处，这襄阳王还只是年仅六岁的孩童，初懂世事，却是聪颖机智的甚，看见那王大人的脸色便知出了事，连忙跑到母妃那里通报。王洛容找不到襄阳王，便径直去了珍妃的殿阁中。

　　只见那母女二人坐卧殿中紧紧相偎。王洛容不由分说便捧出那盛在夜光琉璃杯中的剧毒鸩酒赐死珍妃及襄阳王。王洛容让身边的一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给珍妃灌下毒酒，珍妃至死都不明白到底为何要这么做，那毒酒见血封喉，珍妃即刻倒地身亡。

　　而小儿顽劣，刘意打翻酒杯，仓促的跑出去，奈何大声呼喊也无人回应。

　　这是深夜，更何况皇后早已差遣宫女和侍卫一律不准靠近此处。东宫中一片肃静，纷扬大雪落在地上堆积成厚厚的一层苍白，周后裹着狐裘走出殿阁，她平静的注视着一串恰似孩童的脚印向朱雀门延伸，面色铁青。花残月缺，这世上并不存有美满，或因情爱，亦或名利。

　　那王洛容手下的少年追出来，却怎样都寻不到刘意的踪影了。从此也没看见过。

　　两个月后，皇上死于非命，这其中定有人从中作梗。而那周后之子登基做了帝王，周后也成了周太后。周太后上位立刻已弑君之诛族大罪斩首王洛容，彻底封了口。只是那王洛容手下的少年却已不见踪影，据说那是侧室改嫁入王家之前与前夫所生的，这都已经真假难辨。

　　周琼夕复又在进香时收一个孤儿，因新国母尚未有子嗣，便将那孩子后继给周后周昱咢抚养，并立为太子。当时的太子刘意和其母珍妃死的真相亦成了迷，那山顶寺院内的孤儿也是来历不明。不知为何先帝之死也无人细查，朝廷重臣都对这件事唯恐不及。此事玄乎其玄，十一年内传的人尽皆知，但人人都不敢多知。

　　此事已成为长安城内的一大奇谈。

　　◇◆◇

　　是夜。静如止水。

　　身着华美宫装的宫女挑着绛纱提灯，三两成群的簇拥着穿过重重回廊，私语声和金银餐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朦胧的胭脂色倒映在碧潭上，氤氲而散如初绽的寒梅。

　　呵气成霜，想必是再过些时日，就该落雪了罢。

　　大理寺右丞相周亟凭窗观望，无意间瞅见几年前的诏书一纸。

　　十一年前，珍妃一案那原本该登基为帝的刘意因为一个荒唐造作的罪名与其母妃一并被赐死，而后来周后周琼夕又指出王洛容刻意陷害太子，复又杀了那王大人。而周后收留的孩子，现在的太子刘碧箫后又私下命人寻找那桩案子的幸存者。于是这差事悄悄交给刑部以后，就一直没了着落。

　　早就人去楼空，无迹可寻，又哪里去找杀人之人？

　　周亟含笑摇首，这锦年盛世的背后，历史也未免沧桑酸涩了些呵。

　　命定之事，岂是凡人可以定夺。举头三尺，可是有神明作证的阿。

　　此时此刻，章台街的景象一片烂漫，全不似宫中的凝重，歌伎流莺倚栏卖笑，颦笑间暧昧的措辞，美人如玉，绿腰也令人牵魂。全然是笙歌绕梁，歌舞升平。

　　娼门老鸨摇着美人扇，兰花指一比，就谄笑着招人揽客。

　　而此时，只见一位黄衣公子悠然摇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而来。一阵风轻抚而过，随着那人轻缓的步履，风中竟带有淡淡的寒梅之香，赛过了胭脂的俗气，清雅而沁脾。

　　旁人只见此人雪肤乌发，双目纤长如秋水一般动人，风华绝代，在众多比群花更艳的娼妓流莺中也显得灵动让人不敢逼视，固有万花之首的牡丹的艳丽。纵然是眉梢间略带一丝怒意，也是别具一格的风情韵味。使得那些嫖客见了不由心头手上都痒痒的甚，远远看着思忖着要上前搭话相邀，想近瞧美人风采。

　　而此时一个醉汉却突然出现，一把抱住了那美人，脸埋在那黄衣公子的胸前就是一阵磨蹭。众人见此状后都皆道可惜，却仍不愿就此放弃佳人，于是有人故作侠义想要挺身而出，不料还未走去拉开那醉汉，黄衣公子就毫不示弱的一把将醉汉扯开，当即就是两个响亮的巴掌，自然是被这流氓行为惹得又羞又气，手中的折扇也掉在了地上。

　　那张苍白精美的脸庞上因浮动的怒气而变得绯红，转身要走，醉汉却又自后抱住他，欲将他拖入一旁的春意楼中。嘴里还胡乱的喊着春意楼中当红花魁“红鄂”的名，想必就是这醉汉在春意楼中的旧相好了罢？众人围观着纷纷推测。真是傻人有傻福，认错了相好却又得了个牡丹般艳美的人儿。

　　“大胆！”黄衣公子想要挣脱，只是那醉汉蛮力甚大，奈何怎样都拿他无法，“赵尪！替我杀了这厮！赵尪？！”

　　而远处立马传来声音：“公子你且等着阿！我马上过来！”

　　“红鄂，红鄂，”那醉汉却对这些话充耳不闻，痴笑着嗅着那乌发间淡淡的寒梅清香，虽眼前模糊，心中却依然泛起一阵狂喜，“随我回去，我且好好疼爱你······”

　　扑鼻而来的酒气充斥了那黄衣公子的鼻腔，一阵阵热气直扑耳畔，这般暧昧的场景搁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是谁都会失色，更何况这美人的着装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出身高贵颇有涵养的名门望族，那凌然的傲骨更是瞥一眼就令在场所有人失了神。

　　此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抱拥着求欢，连旁人看着都心脏直跳，就更别说当事人了。

　　黄衣公子恨不得一头撞在朱门上，眼看自己就要被那醉汉拖入妓院里了，一人带着几名侍卫冲出重重人群，冲上去一把推开那醉汉，那人走上去啪啪就又是两耳光，直喊道：“混账东西！还不快给太子千岁赔罪？！”

　　旁观之人，大多都已认出突然出现的人便是赵王孙，赵尪。见势不妙的都已赶快逃散。在楼里寻欢作乐的人被这一吼都惊得探出头来，赶忙下楼，一群人哗啦啦的跪下。

　　原来，这黄衣公子就是十一年前太后在寺中收养的孤儿，现在的太子，刘碧箫。

　　◇◆◇

　　对于这太子，是历代以来民间流言最多，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先不论美貌身条如何美貌绝伦，就他的过去而言都令人寻思奈品。

　　刘碧箫生的是一副好皮囊，却一直都是洁身自好律己甚严，最厌淫秽之事，对章台街这种地方更是厌恶至极，如若不是与一个穷酸书生对弈，对方输了还死皮赖脸打死不认，闹得自己心神不宁，刘碧箫自然也不会一气之下甩掉尾随自己的赵尪一路奔走直到章台街。以至于，还要受被一个男人当众调戏丢尽面子的窝囊气。

　　刘碧箫越想越气，越想越是跌入死结，看着一群人哗啦啦的向自己下跪，心里头更是窝火，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那醉汉身上，然后扯住那赵王孙的衣襟低沉懊恼的说道：“你自是知道我受了什么气，还宣告我的身份，你想害我皇室颜面全无么？！”

　　那赵王孙也是只感心头喊冤此，口头上朗朗而道：“请太子殿下治罪！”

　　“滚开！”刘碧箫推开赵王孙，脸上依然是绯红一片，显然是怒气未消。刘碧箫咬紧双唇指着那微微颤抖的醉汉对侍卫怒道，“给我狠狠的打！”

　　那群侍卫得令后簇拥上去，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阵拳打脚踢。刘碧箫看着他从跪着被打到躺着，从路上一直被打到街角，翻滚躲闪呜呜咽咽的，也不知是疯了还是怎的。

　　刘碧箫心中稍稍消了气，轻声道：“够了。”那群侍从立马住了手，毕恭毕敬的看着眼前的主儿，等待太子刘碧箫发话。

　　太子横眉冷对，抬手勾起那人的下颚，迫使他正视自己。仔细一看，那醉汉倒不似戏剧中通常讲述的那般人高马大、乡里土气的。眼前之人反倒是看起来狡诈的甚，活像只面目可憎的狐狸似的。只是那醉汉虽已清醒了神志，目光却仿佛依然是醉的，四处挪移漂浮不定，奈何就是不落在太子身上。

　　“你刚才色胆包天的劲，都被狗吃了？！”刘碧箫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心头甚为畅快。

　　那醉汉叫做萧凌云。眼中虽有愚痴，却又是饱含聪慧，只是油腔滑调、嗜好男色实在不招人喜欢。平日里无事就连赌场都不进半步，只有深更半夜暗地里**，唯独今日神差鬼使的光明正大在春意楼豪饮至醉，还撞上这倒霉的红颜祸水？他萧凌云真真是遭了天谴！

　　“大胆贱民，太子殿下救你性命，以至于你不被人打死，你却这般藐视太子的话？！”一旁的侍从厉声喝道，颇有狗仗人势的感觉。

　　救人性命？萧凌云心中叫苦，就是你这奸人要将我生生打死，为何还要我谢主隆恩？

　　“也罢。”刘碧箫挑眉一笑，却让一旁的赵王孙打了个寒颤，“你作何姓名？”

　　“萧——小人叫萧陌歌。陌路的陌，笙歌的歌。”这真名可是万万不能告诉你这奸人的。

　　“嗯，很好。”刘碧箫看了一眼身边的随从们，便违心说道，“我看此人长得还算良品，既然他这么喜欢男欢女爱的事，不如就放置在妓院内让他好生享乐罢？”

　　萧陌歌脸色瞬间煞白，这不是摆明了在逼良为娼么！这太子将来若是得了天下，岂不惹得天怒人怨、起义不断？“不妥不妥！草民冒犯千岁爷纯属是醉酒所致，绝无别意阿！”

　　你也值得我往心里去？刘碧箫依旧冷笑，表情冷淡，心更严谨，“原来是我误会了。如此也罢，既然你这么矜持，不如就阉了去做太监，入住宫中倒倒茶水喂喂鹦鹉罢？！”

　　果真是歹毒的甚，有些鲜花虽美却带刺，刺中也含毒阿！萧陌歌心里哀怨连连，眼下也就干脆放下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瞬间就是泪流满面。“太子殿下恕罪阿！草民只是来此寻红鄂喝喝酒罢了，银两花光了人还没见着，醉酒后就被丢了出来，错将千岁爷看成了红鄂，太子殿下饶命阿！”

　　他一口一个“恕罪”一句一个“饶命”的，这逢场作戏，在众人看来，却是真情流露绝无半点虚假。刘碧箫却怒道：“大胆！你这混账居然敢拿我堂堂太子和一个小小娼妓相提并论？！你这是在侮辱我么？！”

　　“小人不敢，只是太子殿下实在是一表人才，令人心生仰慕，草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高攀阿！”萧陌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他骂了个遍。不就生得美么？不就是空有其名的太子么？就凭这几点便可欺压群众随便扇人巴掌？这老天真是无眼，怎会让你这奸人长存于世！

　　刘碧箫更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抬着头，活像只孔雀般骄傲，“死罪可免，这活罪可难逃！小赵，你来说说看这事该作何处理罢？”

　　赵王孙倒是看这萧陌歌甚是不顺眼，瞧他这副油腔滑调的跛痞样，亦是有一流的做戏功夫简直就是可以瞒天过海了。赵王孙心想，你瞒得过太子，瞒得过朗朗乾坤，但是你绝对莫想要骗过我赵王孙的眼睛！

　　赵王孙得了太子的口令，立马就提了神，笑得如偷了家禽的黄鼠狼一般奸诈。据说凤骨为黑，于是那乌骨鸡也跟着沾了光，这赵王孙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既然太子殿下都如此说了，那我就无可顾及的说了。我看不如将这大胆淫贼交给韩傲尘处理，若是熬不过去死了罢，就说明这一切顺应天意，若是熬过去死不了罢，就带回宫中打杂做事。”

　　萧陌歌一时间懵了，这天下谁人不知大理寺卿韩卿韩傲尘的大名，谁人又不知那韩傲尘便是以面嫩如五月阳春的白花，心冰如腊月霜雪的极寒闻名的。虽然外表甚为柔弱，而心中却是有万丈绝顶般铁硬。年纪轻轻就做了天下狱卒之首的大理寺卿，真真是了得。

　　为何这世间倒霉的事全被他萧某人遇上了阿？

　　“说起，也是很久未见韩卿了罢。上次见面时正见他在重刑逼供犯人阿，”那太子好死不死的，偏偏还一边说一边面带笑容的看向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萧陌歌，真是教萧陌歌恨得咬牙切齿心头连骂他祖宗的娘，“据说后来，他提审的那犯人被判了死罪，凌迟处死，共剜了三百多刀罢？”

　　刘碧箫说罢，还看了赵王孙一眼，赵王孙会意很快，立马点头称是。

　　那韩傲尘如何有梅雪之姿，如弱柳墨菊，露浓花瘦，再怎么美的让萧陌歌惦记的心头发痒，可他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惹得起的人物，就连朝廷正一品官员都对其敬而远之、奉承献礼都要讲个适可而止怕引火自焚，更别说连个九品芝麻官都称不上的萧陌歌了。

　　萧陌歌是欲哭无泪，酒又尚未全醒头脑昏沉难以思考，自己在外颠沛数年，早已经历的很多场合世面，难道这次就偏偏栽在了这无礼蛮横的太子手中？！

　　“小人也无大错，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就不劳韩大人了，把小的提进宫中做点杂工即可了阿。”开玩笑，这可是性命攸关的生死大事，被弄进了刑部过堂审问的，大多都是健全着进去，断着胳膊少着腿的出来。更何况那太子有意折杀自己，哪里还留的活路阿？！

　　“带回宫中？”刘碧箫挑眉一笑，冷冷哼了一声，“那等你活着从大理寺卿手里放出来再说。金吾卫听令！”

　　“在！”一旁的侍卫抱拳施礼。

　　“押着这厮，待我去造访韩卿委托一事！”

　　“阿，阿，太子殿下饶命阿！赵大人饶命阿！”萧陌歌一边失声痛哭一边跪地求饶。这一去莫非就真的要告别人间了？那大理寺受理天下各大案件，经受无数甚至牵扯到了朝廷官员的大案，为了逼出重要口供，那里的刑罚自然也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听一两种方案就让人不寒而栗，又哪里是像萧陌歌这类怕死之人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赵王孙见这人抱着自己的腿又哭又叫，复又被金吾卫拖走，心中大为痛快，看这那厮悲惨的样子立马笑得花枝乱颤，刘碧箫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再疯笑我便让你永远笑不出来！”

　　赵王孙立马捂口止住笑声。

　　◇◆◇

　　月如银纱，点渡青青荷叶，恍然夏末秋凉后，已经是寒冬飞雪，腊梅飘香。

　　满塘荷花早败，独留月色倾泻如莲，轻盈绽放。

　　夜空明月池中银莲，随风散开的梅香。韩傲尘放下笔砚，移开公文揉了揉略有卷困的双眼。韩傲尘掌管天下刑狱，挥毫一笔便可牵扯百余人命，所以批阅公文审理案件时绝不容疏忽，何况他一向严于律己更是不会怠忽职守，所以往往一天工作合案下来都甚为疲惫。

　　偏偏这该他放下工作得以歇息的时候，那太子千岁又从宫中跑了出来，不知原因、也不通告便过来“造访”，想必造访是假，有事相求才是真罢？韩卿抿唇思忖着，向厅堂走去。

　　会客的厅堂离韩傲尘住着的偏殿相隔较远，但是遥遥相隔间就能听见一声声凄烈的哀求，什么“大人不计小人过”，什么“千岁爷饶命”，还有什么“色胆包天”的？韩卿便就纳闷了，莫非那太子殿下还带了犯人来，让自己演示如何当堂会审？

　　韩傲尘走进厅堂，却见的一人跪在地上被金吾卫拉着，拼命朝太子哭求饶命。韩傲尘见状有些诧异，而面色却比天上的月轮更静，心则是比那院中磐石更稳。

　　“韩上卿不必多礼了。”刘碧箫对正要俯身施礼的韩傲尘笑道。

　　萧陌歌听事大理寺卿韩傲尘亲自来接驾了，立马停下口头的哭喊，抬头怔怔的看向韩卿。

　　当真是整个人淡如瘦菊阿。一袭朱红色的落地重纱，映衬着玉雕般剔透清澈的面目，红唇皓齿，一双丹凤眼脉脉含蓄倒更是令人销魂。萧陌歌看着那俊美少年，不由吸了口气，痴痴异想着独自傻笑了起来。

　　韩傲尘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不料萧陌歌跪在地上竟也跟着挪了一点，盯着那韩卿的脸笑得更懵痴，眼中还泛着光，这分明就是在视奸意淫！韩傲尘哪里受得了，立马耳红面赤，还未开口说话就欲转身离去赶紧逃开。

　　自己堂堂大理寺卿什么事没见过？经自己过手的案件无数，上至谋权乱党，下到强盗劫匪，审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大官小吏、偷摸山贼，就更别说强奸犯了，那些无耻之徒上了公堂就面色煞白头都不敢抬，谁人还敢想这人一样心里尽是些龌龊的勾当，还痴笑着死盯着他韩卿不放的？！

　　刘碧箫瞅见这人，就知道他肯定图谋不轨，不由大怒：“再看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萧陌歌立马低下了头，竟还委屈了起来。心想你不让我看你，我看别人都不成么？

　　韩傲尘稳稳心神，道：“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有何事要与韩某商谈？”

　　“韩上卿不必拘礼，要说的只是小事一桩。重在慰问，韩卿公务繁重，辛苦了。”无功不受禄，好心也不能理所应当的领了。刘碧箫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萧陌歌，“韩卿，这萧陌歌乃是一好色狂徒，今日在街上冒犯了小赵，我想将此人交托予你七日，好生用你们大理寺衙的刑罚严惩管教。”

　　赵王孙心头冤枉，明明是你自己被这萧陌歌抱着调戏，怎的就变成我了？

　　而萧陌歌闻言，欲想挣脱开金吾卫扑到刘碧箫面前哭求，大喊着：“千岁爷饶命阿！小人知错了阿！”

　　此人和太子是什么关系？韩傲尘拿捏不准太子的心思，却知道太子多半是在拿这萧陌歌生气才把他送到这里来交给自己处理的，太子也阐明教训即可，而不能太伤了他。不过这萧陌歌甘愿跪伏地上哭喊求饶，说明他定是惧怕自己大理寺卿的积威，那为何刚才还如此大胆的看着自己，莫非当真是个懵痴之人么？韩傲尘略有迟疑，但这毕竟是太子口令，不从也得从，“韩傲尘明白，夜已深了，太子殿下若无别事便请回罢。”

　　“那就劳烦韩卿了，”刘碧箫招呼金吾卫离开，“最近宫中进了些许异域风味的贡品，桑落酒和那辽泽野鸡真真不错，改日我托人给韩卿稍点过来，以此犒劳。”

　　韩傲尘欠身谢恩，送别了太子刘碧箫。

　　厅堂中仅剩下侍卫和那萧陌歌，韩傲尘退到离他三步外的地方，方才让他起来。

　　韩傲尘看着这萧陌歌，看体格不似习武之人，只是这小偷小窃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显得无比狡诈，油嘴滑舌。而他的一系列行为动作，却又让韩傲尘认为愚昧至极蠢得无可救药。这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萧陌歌躲闪着韩傲尘凌厉的眼神，韩傲尘身为大理寺卿专审罪犯，眼神明澈而锐利，早已是眼中过人便可知其人，萧陌歌本就不是什么正直侠士，被他这么一看，还不等对方问话魂却都要溜走了。只是这么个软香温玉的美人就在面前，心头又开始泛痒了。

　　这温文尔雅大理寺卿韩傲尘与那蛮横霸道的太子刘碧箫虽都是堪称绝色，但是在萧陌歌看来二人的性质却完完全全的不同。韩傲尘若是清雅的墨菊，刘碧箫便是艳美的牡丹花。不过这两者皆为鲜花，自己也不是牛粪，那干脆就左拥右抱了罢？

　　萧陌歌想着想着竟又开始痴笑，韩傲尘见他这般诡异，心中不禁泛寒觉得此人定是疯了。

　　“萧公子请随我过来。”韩傲尘想还是赶快让他安顿下来比较好，省得麻烦。这太子的话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七日后等到他把这人带走，期间自己完全可以当做没有这人的存在。

　　萧陌歌见他不是带自己去大牢便心中大喜，心想你韩卿真是善人阿，比那太子不知要好上千倍万倍，尔后就让你做正室，那太子刘碧箫活该做偏房！

　　韩傲尘将他安置在自己居住的偏殿旁的一间房中，亦可随时看着他，更谨防了他动什么鬼念头。而此处僻静优美，书房外便可见一丛翠竹，青翠满目中隐约还能看见青灰的石板小路，晨晓出户亦可见得山中日出光芒万丈的绝佳景致，萧陌歌倒也无可抱怨，觉得好生安逸，更重要的是他一出门侧目一望就能看见韩傲尘端坐书房内伏案疾书的专注样子，那张侧脸犹若玉雕，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看得人真是心旷神怡！莫非那太子把自己丢到这里是来享受的？

　　萧陌歌乐滋滋的倚栏看着窗外的夜色，皎洁的孤月悬于黑幕，而映入荷塘微风拂过却是一片粼粼波光，又见韩卿房间内烛火未熄，便走入院子中。

　　好幽静的地方呵。萧陌歌感慨道。他长流连于灯火阑珊中，总沾得些丝竹歌舞红尘烟雨的凡脂俗粉，而韩傲尘却是浑然脱俗恰似篱下秋菊，这秋菊有“隐”“雅”的含义，也是正巧对上了韩傲尘的气度不凡和名中的“傲尘”二字。

　　萧陌歌抿唇微笑，朗声而道：“琼窗梦回留残日，当年得恨何长，碧阑干外映垂杨。暂时想见，如梦懒思量。”

　　韩傲尘闻声抬头，一双黑黑的眼眸被明月打上高光，若星辰一般璀璨，他看着正在对自己微笑的萧陌歌，思忖着那词的意境。那句“如梦懒思量”正是指与“梦中美好浪漫的事太过遥远而不要去想”的意思么？韩卿这才知晓萧陌歌是为自己而吟的，匆匆低下头去。

　　韩傲尘又惊又气，惊的是，这萧陌歌看似狡诈作为愚傻，文采和诗情却是令人赞赏，当真是奇了怪了。气的是，他这难道是在与自己示好么？

　　萧陌歌见作词不抵用，干脆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韩大人半夜熄烛留一晌，不如放下笔墨出来透透气罢？”

　　韩傲尘见他说得如此直白，还可以作词盛邀，实是不好婉拒，索性垂下挽起的宽袖搁下了毛笔，步入亭中，看着那萧陌歌也不知要说什么。

　　“韩大人也作词一首罢？”萧陌歌到是倍感兴趣，这韩卿是不是才貌双全呢？

　　韩傲尘毕竟是大理寺卿，不是有那种闲情雅致的才子诗人，心肠早已练就的冰棱一般锐利，哪里还有风花雪月的浪漫。所以也无法作出同等的诗词回敬与他。

　　韩傲尘想了想，颔首轻声道：“百尺朱楼临大道，独倚阑干人窈窕，闲中数尽行人小。一霎车尘生树杪。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

　　这韩卿的词句虽不算极其华美，但是红尘三千中那独倚高楼，数落眼下景致皆小的孤寥，当年那些人事闲暇都往滚滚尘土中老去。他不爱风月爱寂寥，不爱醉生却梦死，对年华渐逝又心生遗憾，这意境却是上乘。

　　“韩大人诗才了得萧某好生佩服阿！”萧陌歌感叹道。

　　韩傲尘听罢竟露齿而笑，想必是极为高兴了。萧陌歌毕竟是太子直言要惩罚的人，韩傲尘也不知该如何尊称萧陌歌，于是淡淡应了三个字，“过奖了。”

　　他不笑还好，一笑便是妩媚动人，媚态四溢，笑的萧陌歌咽了口气，直直的看着韩傲尘美若昙花的笑靥，心都散成了沙一般，这寒风一吹，就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韩傲尘心思比寻常人细致甚多，他知萧陌歌好男色，更知道自己笑起来太过阴柔，当即立马收敛的笑意。

　　当真是昙花一现，这现也现完了，萧陌歌却还是意犹未尽，神情恍惚，又露出了那痴傻的笑，呵呵的笑个不停，看的韩傲尘心中一寒。韩傲尘向旁挪了两步，萧陌歌却如同在厅堂时那般也追着挪了两步。

　　萧陌歌低头看见韩卿皙如羊脂的手指，那纤细的手腕隐于重重乌纱中，不由心中一颤，萧陌歌悄悄伸手，竟是要去摸喊傲尘的手！刚才的一腔雅兴马上就全然变了味，竟全都成了调情的淫诗浪句。

　　这人，这人居然从视奸直接进入动手动脚的境地了？！萧陌歌的指尖轻轻滑过韩傲尘的手背，然后又握在手中。韩傲尘当即面上一红，挣开萧陌歌的手，萧陌歌如梦回神游，大梦初醒了一般，还未开口解释，韩卿愤愤的哼了一声拂袖回房。萧陌歌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追罢，进了韩傲尘房间，这大理寺卿还不拿出天底下最重的刑罚整死自己？不追罢，不做解释又是不合礼数。

　　吹熄烛火，韩傲尘侧身卧榻，紧咬双唇面上灼热。他的脸皮本来就比一般人轻薄，更别说是被一个男人这般热情的看着拉手了。心想这人莫不是真的疯癫痴傻？为何见了男人就这般痴笑？又为何这般愚傻的人却有如此绝妙的诗才？

　　真真是教人百思而不得其解阿。



第二章 又遭悲剧
更新时间：2009-12-26 11:20:55 字数：7023


　　第二日，太子刘碧箫倒还真的托人送来了桑落酒和辽泽野鸡。
　　这时萧陌歌还坐在韩傲尘身边滔滔不绝的讲着各种奇闻异事。韩傲尘也绝口不提昨晚的任何事情，就坐在桌前批阅着一张有一张公文。唯独萧陌歌一个人讲的妙趣横生——

　　“色界甚趣，提罗迦树花见光即开，无忧树女子触之方开。”

　　“晋朱桓有一婢，其头夜飞。”

　　“汉积翠池中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三条。号为烽火树，夜有光影，常似欲燃。”

　　这韩傲尘偶尔应几声却不做答，但萧陌歌依然讲的兴致勃勃津津乐道，还不忘饮茶解渴。

　　连连讲着好几个时辰，直到太子遣来送那些贡品的人来了方才肯打住。

　　萧陌歌喝了口茶，对韩傲尘笑道：“我去拿些太子差人送来的辽泽野鸡下着那桑落酒尝尝味道？”

　　韩傲尘百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快就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了？说话处事倒是一点都不会客套，昨晚还称谓自己“韩大人”，现在直接连称谓都省去了。韩傲尘点点头，“你去罢。”然后继续埋头批公文。

　　“你是不是还生气？”

　　这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韩傲尘头都没抬就道：“再说便拖出去廷杖。”

　　萧陌歌倒吸了口冷气，喊傲尘虽然不怒也不笑，冷冷淡淡的却如同寒冬冷风一样煞人，而且言出必行绝无虚词，聪明人自然懂得见好就收。自己这么问本是想用个单纯的开端让他莫要在意，结果反倒还惹了他，这人性情倒真是变化无常的甚。既难哄又难处，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绝不容别人态度冷漠对不住他。

　　尤其是刚才那句话的句式，“你再······就······”是那刘碧箫挂在口头的句式，这才是最让萧陌歌恐惧的地方，那刘碧箫简直就是冥殿阎罗，是来索命勾魂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萧陌歌来到前厅会客的厅堂内，送贡品来的人两列排开，手中端着乌木金边的托盘，盘中放有贡品，用丝绸罩住看似华美精致。萧陌歌暗自嘲讽，不就是送点吃的么，至于这么夸张么？有钱人真是不可理喻。

　　“韩上卿呢？”

　　萧陌歌听见有人问话，也不想愈加搭理，敷衍似的挥挥手不耐烦的说，“不就是领个下酒菜么？随便找个人拿去就好，行，收了。你们回去蛮横太子那里罢。”

　　“蛮横太子？”

　　这是谁人这么多话？“那太子不蛮横了嫦娥都拿野猪当月兔养了！”

　　萧陌歌话出口后，转身去看那说话者想要瞧瞧是谁，看见的一瞬间就张大口，大惊失色，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差点哭了出来。

　　那美人凭倚门栏上，身穿瓦当刺绣花样的锦衣外罩，内里的白衣叠在圆筒领口里，这是长安时下贵族间很流行的款式。他颦眉蹙额，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青葱玉指轻轻敲着朱门，哒哒哒，每一下都让萧陌歌的心紧一分。

　　在劫难逃阿，在劫难逃。

　　刘碧箫面色阴沉终于发作了，“萧陌歌！你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白纸黑字的再给我写下来签字画押，待我送去韩傲尘面前让大理寺卿亲自定夺此事判你个蓄意诽谤罪！”

　　萧陌歌小声嘀咕着：“有这罪名么······”

　　“你还敢说？！”刘碧箫这下是彻底发怒了，抬手指着萧陌歌喊道，“你再说就把你拖去廷杖了！”刘碧箫气急败坏，拖着那赵小王爷出气，“去，去传召韩上卿！没有这罪名就给我造一条出来！快去阿！”

　　赵小王爷被这飞来横祸吓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再加上太子殿下这么一拖一甩的，简直觉得今日定是选错的黄道吉日，出门不利万恶逢凶阿！赵王孙连忙点头称是，飞似地跑去找韩傲尘。

　　时乖命蹇阿。萧陌歌痛苦的闭上眼，等候发落。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奸计？！你不是应该在大理寺监狱里锁着的么？！”刘碧箫狰狞的说到此处，忽然停下了，然后又恍然大悟道，“阿，阿该不会你妄图对韩卿实行那不齿的下流之事，韩卿拿你无可奈何方才放任你这混账肆意妄为的罢？！你，你竟然！”

　　刘碧箫想必是从未如此火冒三丈，一时间竟然因为太过激动而犯了贫血头晕的毛病，他扶着雕花木椅小心坐下，抚额闭目因太过愤怒而嘴唇都气的发抖，脸色苍白额头还渗出虚汗。刘碧箫素来对那些事有洁癖，光是想想都觉得忍无可忍，更别说眼前这人曾经企图对自己图谋不轨，现在居然又看上了那大理寺卿想要左拥右抱？！

　　萧陌歌跪在地上无语的甚，这太子真是猜什么对什么。你都知道了，还让我说什么阿？萧陌歌一肚子的苦水闷在肚子里道不出，且这太子八成也不愿听自己解释。自己的风花雪月这刁蛮太子定是不会喜欢，自己讲老子庄子里的大道理，他肯定也听不进去，真真是个难伺候的主。

　　待到韩傲尘随赵小王爷一起过来了，他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陌歌，复又拱手对太子施了一礼，便道：“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韩卿！我是言明要让你好生教训这厮的，为何他现在不在牢狱之中而在此嚣张顶撞？！”

　　韩傲尘不急不慢，睫毛轻垂而下盈盈微颤，一双黑黑的眼珠子更是看不出有任何情绪。韩卿缓缓道来：“萧陌歌冥顽不化，桀骜不驯，好男色而懵痴愚傻，却又奸诈狡猾文采了得，臣办事不力，不知要如何对此人而对症下药之，如此这般，才放纵他奔走厅堂间。”

　　意思就是，这个人未免有些难以琢磨了。况且你太子也没有说要逼他交什么口供，他大理寺卿也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去用刑法伺候，没有目的白费力气之事，他韩卿是不做的。

　　只是这同为顶撞的话，在韩傲尘口中变个说话，换个调子，就完全是另一个感觉了。刘碧箫听罢后甚至还觉有道理，想着这萧陌歌的确是个古怪的人，明明是一副愚痴的作为罢，却又极具文采似乎饱读圣贤书。难怪连韩卿都难以裁决。

　　刘碧箫展开画着山河图的折扇向气的微红的面部送风，怒道：“此人心术不正，试图冒犯赵王孙，把他押进大牢，一定要重重惩罚决不轻饶！韩卿莫要手下留情！”

　　那赵小王爷被太子嫁祸栽赃了都还没来得及喊冤，萧陌歌就一阵鬼哭狼嚎起来。

　　“太子殿下明察小人绝非是有那下流之意阿！韩大人饶命！韩大人救救小人阿！”

　　这萧陌歌一瞬间就是声泪俱下，声情并茂极其生动凄惨，喊得更是撕心裂肺不堪入耳，跪地拱手就差没扑过来抱着刘碧箫和韩傲尘求饶了。

　　韩傲尘看了看刘碧箫又看看萧陌歌。心想此人真是会装疯卖傻，昨晚还诗情盎然今朝就更错乱了一样飞扬跋扈，对自己一副嘴脸，对刘碧箫又是另一副嘴脸。想着这人昨晚那般令人懊恼的所作所为，就让韩傲尘难以不狠下心。韩卿低头掂量了片刻，对身边的大理寺右丞相周亟说道：“押进大牢。”

　　萧陌歌一看那韩傲尘翻脸就不认人了，哭得更加凄烈，喊得更加哀怨，啜其泣矣。右丞相周亟面露难色，困惑的看着太子和韩卿。两人同时挥挥手，示意，赶紧拖下去。

　　◇◆◇

　　韩傲尘待太子离开后，带了些许辽泽野鸡和那桑落酒去大牢内。萧陌歌被关在牢狱中，枷锁锁着脚踝，他倚靠着墙壁，赌咒那刘碧箫一定不得好死。

　　人之初尚无为，无造，无庸。更有面由心生一说。萧陌歌自然也不是生来就长的奸诈蛮缠，这人很会隐藏自己的真实一面，更像是大智若愚似的。而此刻，他闻见了那极香的辽泽野鸡的气味和桑落酒甘甜灼口的香醇，立马恢复了精神紧紧贴靠着栅栏睁眼看着缓步走来的韩傲尘。

　　韩傲尘在一张桌前坐下，让人放下酒肉。他夹起一小块嫩白的肉送入口中，再喝上一口桑落酒，萧陌歌见了，生生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的看着韩卿，肠胃都咕噜作响了起来。韩傲尘看见那人滑稽的样子，抬手用宽袖遮口莞尔一笑，觉得好生有趣。

　　“萧陌歌，你可知错了？”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那盘酒肉，道：“小人知错。”

　　韩傲尘让狱卒把萧陌歌放出来。韩傲尘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坐下来一同尝尝味道罢，当真不错。”

　　萧陌歌在韩傲尘身边坐下，当即努力挤出一个笑颜，献媚一笑，看着这佳人美酒，只可惜身在狱卒之中，不然也是一大绝景阿。萧陌歌一边笑咪咪的侧目看着韩傲尘，一边吃着那肉嫩味美的辽泽野鸡。

　　一旁的右丞相瞪着他，而萧陌歌却完全视而不见。右丞相王亟心想，这混账的萧陌歌，一见男人就面露淫光，真真是该死至极了！也不知韩卿是怎么想的，头次不将这萧陌歌丢入狱中被太子抓包了，今日被太子硬是把他丢进了大牢里，现在居然又给放了出来并肩坐着喝酒吃肉？！

　　“你可曾是饱读诗书的？”韩傲尘问道。

　　萧陌歌知道这大理寺卿不动声色的在问自己的底细，只可惜自己对这方面事情是守口如瓶十多年来从未告诉过一人，“只是一介过气的家族，复来局势动荡出了变故，家中仅剩下我一人。”

　　“今日听闻你说了众多奇谈，我甚感兴趣，那你可知豫章船？”

　　萧陌歌一听，喝了口酒便笑着拍手叫好，“昆明池有豫章船一艘，可载千人。”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萧陌歌眼珠一转，思维依然跳跃了极大的尺度。这韩傲尘的意识是要自己将出处，将这《麟之趾》全全背一遍。萧陌歌熟知四书五经大学中庸，更明孔孟等有关的圣贤书，别说是背诵一句一段了，就是通篇背诵也不成问题。只可惜如此其贤，却落得个这般境地。

　　“《麟之趾》出自诗经，国风，周南。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人多以为此为阿谀奉承之词，这样未免过于简单。诗中虽高歌贵族仁慈高大的形象，但麒麟并不存于世的，所以这些皆为虚假。”

　　韩傲尘欣然颔首，此人果真不简单。反应极快而的确有扎实的底子，杂谈正论似乎无一不晓，真是个妙人阿。不过这萧陌歌既然如此聪明，又为何要装成这副愚痴样子？

　　韩傲尘正纳闷不解之时，萧陌歌却继续说道：“这麒麟凤凰自然都不存在，但是那《凤求凰》真是对的，‘琴歌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说着说着，放在膝上的手居然偷偷摸摸放在了韩卿腿上！

　　韩傲尘瞪了他一眼，往旁边挪动身子赶紧远离，这旁边一干人等看着的，还成何体统？！就算没有人，那也是绝对容不得他放肆的！韩卿总算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是故意装的愚痴，而是因为见到了男人就失心疯，一下子就暴露了好色的本性！韩傲尘暗自思忖着，今日若是放过尔人，日后我韩卿颜面何存威严何在？！

　　而他突然似乎无意的问上一句：“萧陌歌，你说太子是为何一定要关你入狱？”

　　萧陌歌见他问得如此随意，自己也应答如流：“还不是因为我醉酒后抱了那太子，他咬定我对他图谋不轨，我不是没有此意，但是若是知道他是太子，我——”

　　这话未说完，韩傲尘便对一旁的右丞相王亟说道：“可曾听清楚了？记下了么？”

　　“一清二楚，分毫不漏。”王亟露齿一笑。

　　萧陌歌还处于朦朦胧胧不知何意的时候，韩傲尘突然拍桌站起，惊得萧陌歌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韩傲尘怒道：“把这大胆淫贼拖出去大打四十大板！”

　　萧陌歌被人拖出去的时候方才明白，这大理寺卿若是要对人用刑打板要有证据和原因，这是为了让人不说闲话。方才韩傲尘套萧陌歌的那一段话都可抵上口供了，也就是说，既然认罪，就由不得他萧陌歌了。萧陌歌连连喊冤，这可惜无人愿听。韩傲尘解了恨，心中愉悦，收拾一下便回偏殿批阅今日公文去了。

　　◇◆◇

　　行刑刻不容缓，值得打那萧陌歌哭爹喊娘，右丞相王亟耐着心性忍住了冲上去赏他两巴掌的冲动。韩傲尘坐于偏殿中，远远就能听见他一口一个“韩大人”的求饶之词，你说这人明明才华横溢，颇有气量，为何求饶的时候就只会说“饶命”“痛死我了”这类丝毫勾不起人同情心的话？

　　萧陌歌被打了那三十大板以后，从此就多留了个心眼，但凡是韩傲尘问话，都要思索再三，而不敢妄言，更不敢再妄动了。于是安安分分的留着伤在床上度过了大理寺余下的时日，想想看又要见到那可怖的太子了，萧陌歌就欲哭无泪。

　　一日清晨天色微亮，萧陌歌坐在房中不敢再去打搅那韩卿，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床放置在窗边，使得萧陌歌抬眼便可看着窗外的寒山雪林，心中突然觉得万籁俱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空旷就是如此么？寒风带落了梅花粉嫩的一瓣，落入积雪中点缀一点嫣红。水可陶情，花亦可融愁。丝竹笙箫，绮罗香杳，宛若庄周蝶梦，萧陌歌感叹道，“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感叹之余，只闻竹林中一人吟诵道——

　　“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

　　萧陌歌愕然看去，墨色的身影站在打满寒霜的竹林中，肤如雪白，唇含朱红。韩傲尘脸上略带倦意，手中还持着一叠书卷，想必是通宵达旦的忙碌了一整夜，方才刚刚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了萧陌歌有感而发的短句，于是也有意无意的应了一句。

　　只是这无心插柳，反倒还让萧陌歌提了兴致高兴起来，他见他身处竹林中，墨色的绫罗映衬着雪景，清新淡雅的水墨构图真是传世美景。萧陌歌几欲起身，这简直就是好了旧伤忘了痛。更何况伤还未全好，他这么一折腾又裂了开，痛的哀声连连哇哇直叫。于是这一腔雅调又闷死在腹中了。

　　韩傲尘看着这吟颂美词佳句堪比才子的人这般愚蠢可笑的动作，不由觉得心中暗笑，这人虽其貌不扬，但还真是比那街头卖艺的更讨人欢心呵。

　　韩傲尘挥挥手让站在不远处的侍从过来，吩咐几句让他去拿些膏药来。这一幕正巧被萧陌歌囊括眼底，刚才韩傲尘让那人去取膏药的话更是听的一字不差，萧陌歌心中窃喜，轻笑眯眼的看着韩傲尘踏雪而来。韩傲尘走到窗边，看着躺在床上对自己痴笑的人，道：“我已让他们放轻了力道打，你且不必担心，废不了。”

　　“废了也不碍事，如何都是你让人给打的，理应你负责我的下半辈子。”萧陌歌含笑抬着头看着韩傲尘渐渐泛红的脸颊，“我不吃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傲尘愤愤哼哼，侧过脸去不再看他。这胡搅蛮缠的厮，他当真这延尉之中就只有廷杖一种方法才能折腾人？他韩卿什么刑罚没见过，更何况他就是那专门负责整天挖空心思设法折磨犯人逼出口供，与人较心劲耐力的大理寺卿！

　　只是韩傲尘虽怒而不动於言表，唯独那面上却泄露了一丝含蓄羞怯之意，正好又被那萧陌歌看见了，萧陌歌心头高兴，原来这韩卿也不是万年不化的大冰山呐。

　　待人送来膏药，韩傲尘让侍从给他敷药时，萧陌歌竟又好死不死的说：“你来上罢？”

　　这都不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地方，而是萧陌歌乱放了重音，将“你来帮我上药”缩减成了“你来帮我上”，那个“上”字且还是重音读出，这便成了“你来/上/罢”。这人分明是闲来无事了便没事找茬！韩傲尘怒视于他，又看了看那个目光正在自己和萧陌歌身上周旋的侍从一眼，如临末日。侍从连忙低下头，红着脸让萧陌歌解衣准备上药。韩傲尘听到“解衣”二字，又看这侍从长得斯斯文文秀秀气气，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男人，突然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索性在一旁看着，免得他又起了色心做出什么有违品行的事来。

　　一直到上完药，那侍从离开，韩傲尘回房休息，这件事才就此作罢。从此大理寺侍从之间又多了一件以供消遣时间的大理寺卿杂谈。

　　第五日时，萧陌歌已经完全不把韩傲尘当大理寺卿来看了，反倒是无法无天的甚，张嘴闭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全然没有半点遮遮掩掩，除了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以外，上到天文下至地理，恨不得用这短短几天时间通通都告诉韩傲尘。

　　一日他又跑到韩傲尘身边开始摆谈也不顾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听，右丞相在旁看着心中窝火，这该死的萧陌歌骂也骂不羞，踢也踢不走，死皮赖脸的粘着韩卿，韩卿整日被这只蚊子似的东西围着转偏偏还视若无睹任由他胡乱造作。

　　萧陌歌讲着讲着，却突然想起了刘碧箫。说来也怪，那刘碧箫分明就是昔日皇后当今太后在寺中上香时收养的养子，与皇室并无任何血脉关系，凭什么让他做了太子，为天下之主？萧陌歌想着这大理寺卿是朝廷重臣，定知道其中蹊跷何在，他想解心中疑虑便问了出来。

　　不料韩傲尘抬起头看他还未开口，一旁的右丞相便怒道：“千岁爷的事也是你该管的？！”

　　萧陌歌瞄他一眼全不在意，就当是乌鸦叫了声，装作没听见就不会有什么祸事。韩傲尘并不计较，直言道：“当下朝政看似是皇上掌管，其实幕后却是另有其人。太后平日里垂帘听政众人有目共睹，太后把这天下交给谁便是给谁了，哪是圣上可定夺做主之事。”

　　“大人！”右丞相急了连连摇手道，“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萧陌歌却喜笑颜开，右丞相王亟一看心想这泼皮又在耍什么宝？萧陌歌道：“你真好，对我口无遮掩，有话必说有问则答，我且记着了！”

　　“你这泼痞又在胡说什么？！”右丞相一把抓住萧陌歌的衣襟就要把他从韩卿身边拖走。谁知韩卿却伸手止住了王亟的动作，但到无妨。右丞相一下子就懵了，当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日这萧陌歌撒疯祸及你韩卿自身可万万别后悔莫及！

　　说起来，这些时日萧陌歌真真是替韩傲尘解了不少闷。他每晚拿捏着自己批阅完公文起身回房的时间，准时守在竹林中对自己吟诗逗乐，讲些趣事消却一天的苦闷无聊，韩傲尘虽然只听着，不做什么回答也不予言笑，但是心里却着实喜欢他这般作为。

　　萧陌歌并无什么大智慧却会耍些小聪明，其实论品论性，若排除他好色成痴此人倒也不坏，只是长得实在不体面，一看就觉得尖锐油滑，诡计多端，实不敢恭维，唯独这韩卿却还道看着顺眼不损即可，真真是叫那右丞相恨不得一头撞死。

　　待到七日结束时，萧陌歌的伤已然全好。

　　右丞相王亟自从他来到大理寺衙役中几乎天天上香祈求他赶快遭了天谴去超生投胎下辈子也千万别在踏进这里半步！现在七日终于熬过，右丞相一大早就神清气爽春风得意。

　　该是那奸人来的时候了。萧陌歌看着满园苍翠的竹林雪景，以及那仍在投身公文之间的大理寺卿，觉得人生几度无望，偏偏上天不饶人，让自己这颗苦命的多情种子天天绝望。

　　当太子来时，韩傲尘站在一旁，看这那萧陌歌畏畏缩缩的样子依然觉得有趣。

　　“这些时日有劳韩卿了。”刘碧箫和这大理寺衙的人素来不熟，也就多了些客套话。

　　韩卿淡道无妨，想问这萧陌歌的来历，却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并没有多说。

　　太子派人把谢礼送到，便让侍卫推着那萧陌歌走了。

　　萧陌歌回头看了看那韩傲尘，一袭深色重纱坠地颇显庄严，那阴柔的外表微微一笑即可倾城，萧陌歌心想这以后说不定就要终日受那太子虐待无缘佳人了，便觉得自己太过凄惨。

　　韩傲尘对这件事本来无意，只是萧陌歌居然还一脸可怜委屈的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让韩傲尘怔了怔。韩傲尘回想起那七天，觉得这人真是太有意思，韩傲尘望着他与太子离去的背影不由想，若有机会，便从太子那里把他讨来罢。

　　右丞相王亟站在韩傲尘身后，看着他心想你和那太子都是太无聊了罢？



第三章 上善若水
更新时间：2009-12-26 11:21:48 字数：5531


　　司天监内，众人皆为一片沉默，气氛凝固僵着。月明如水，风寒似冰。玄负弈坐在椅子上，一旁站着的均为司天监的人，他端着茶杯，面色阴沉的低头想着什么。
　　“李明，你帮我查一下那庞若水的底，”玄负弈冷静的吩咐着，眉梢间依然不减一丝怒意，他毕竟是司天监众人之首，就这么被人光明正大赶下了台也是件令人气愤的事，“看她样子是苗人罢，为什么会到中原？又是怎么进入宫廷的？她和庞氏有什么关系？”

　　李明拱手道：“其实此事端倪可察，不用大费周章都能瞧出些眉目。庞若水来到宫廷的时候，您正去了泰山寻一植被所以不知此事。庞若水却是苗女，有汉人血亲，只是自幼丧父亡母，随一道人四处奔波，复又被庞相收做义女，美若天仙更是精通异术，是以称之为天女。如此这般，才得以进入宫廷。”

　　这话说得虽然听似条条有理，一切顺其自然，但不过也是断简残编。

　　玄负弈是本身就富有天分，而庞若水却是从最基本的开始，论道术当然比不过玄负弈。所以也就用了苗疆最常见的蛊毒，她那毒明明是很平常而不会置人于死地的，却装腔作势的甚为壮观，还可以幻化出龙形以壮气势，分明就只是做给观众看。但是若不是她身手了得，又怎么会取得玄负弈的血完成施毒的全部条件？

　　只是，她用的这毒，是苗疆内一种很不常用但是最平凡不过的毒。那种毒需用施毒者与被施毒者的鲜血还有烟雾作为媒介，最重要的事施毒者必须是男性。苗人男子并不喜欢用这种麻烦且不具杀伤力而且条件繁复的蛊毒，所以也就渐渐荒废了，现在几乎没有人记得。玄负弈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蛊毒，也没有猜到居然还是用这种古老没落了很久的无名蛊毒所以才会毫无防备。更没有猜到，那天女会是男的？

　　众人等待着玄负弈开口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谁？”玄负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方位。

　　“回大人话，司天监的所有人都在此处，没人看守所以不知。”

　　玄负弈喝了口茶，不再说话。待到那脚步声的主人步入阁中，皆是一目了然了。

　　一袭浓重墨色袍衣的白面书生缓步走入，凤目之间有一股凌然的压迫气势，斯文俊秀的脸庞上并无表情，只是淡若秋水。韩傲尘平日积威甚多，所以此时进了司天监，所有人都亮起了眼热情招待而不敢怠慢，免得惹得这最不能惹的人不悦。

　　“傲尘，”玄负弈见了韩傲尘，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全无踪影，脸上还挂着微笑，“阿，口误口误，是韩大人。请问您光临司天监有何贵干？”

　　“不必，你随意叫我便可。”韩傲尘淡淡说道，“我方才去准备了些事情，现在特地带着薄礼来此拜访关心你的伤势。”

　　玄负弈的碧眸轻弯，笑道：“没什么大碍。你有什么大礼给我看看？”

　　“只可意会。”韩傲尘坐下来，示意旁人沏一壶茶，“庞若水的事，你有兴趣知道么？”

　　玄负弈瞬间松懈下了笑容，正色而谈，“当然。”

　　“猜出来，那是个男人了么？”韩傲尘品了口茶“还是个比女人都还雅静的男人。”

　　众人听言后都大为惊异，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庞若水的确是混若脱俗天人，身段修长谈吐温和，红唇皓齿褐瞳星眸，其气质更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而贤淑尔雅。连太子那般恰似牡丹的人都不至于像女人，更何况那分明就是个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又怎会是个男子？

　　“雅静还真没看出来。”玄负弈撇撇嘴，他那也叫雅静？就那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样子，还用那种贱招拆自己的台，男扮女装还扮的有模有样，瞒天过海连大理寺衙的人都统统骗过去了！

　　“他不是只会那点小招数，此人城府极深，和庞氏关系复杂，”韩傲尘双眼轻挑，露出一丝狡黠，“庞若水的事我会多多留意的，另外，你也费点心，把台面给夺回来。”

　　这不管明争还是暗斗，最怕的就是那些有城府有背景给撑腰的人，处理极为麻烦，不仅要斗智斗勇还要调动各种人脉关系，且还不定会大获全胜。

　　“还有城府？”玄负弈冷笑一声，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阿，“真还是集腋成裘的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目前还不明确，但是今晚，本来要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韩傲尘轻眯双眸，众人立即洗耳恭听着，“他有八成可能是要对太子或是安王不利。”

　　“何解？”

　　韩傲尘风淡云轻的笑了笑，“当时太子离席安王也追了去，导致他失去了下手的机会，所以今晚才依然保持平静，可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阿。”

　　“他该不会是想借由祭天典中伤我，然后对太子或安王不利，再嫁祸于我等？”

　　“到底是安王或者太子，还是我们，这些都不确定。”韩傲尘摇摇头，垂下眼帘，“听闻安王和太子都是你儿时的玩伴，算是为了朋友，你也小心为上。”

　　玄负弈是十岁进宫虽前一任司天监的天师学习，因为懂得许多奇学，刘碧箫随慕容冀游园时看见了颇为喜欢和好奇，此后些年三人关系一直都很好。唯独太子偏偏爱往宫外跑，四处闲逛游散，满长安城的金吾卫几乎都见过他，所以近几年玄负弈也没和太子有什么交集了。

　　倒是这几年涉及了些官场的事，结识了韩傲尘，两人聊得也投机，于是也成了知音好友。

　　“若水否上善，你自己细想罢。”韩傲尘语气沉重，倒也颇有几分不确定。

　　韩傲尘起身准备离去，却看见太子拖着一人怒气冲天的闯了进来。刘碧箫拖着的那人真是萧陌歌，韩傲尘轻轻皱眉，开口不语，玄负弈则是热情相待，立马说道：“是太子殿下阿，今天真是贵客盈门，欢迎欢迎！”

　　“贵客‘盈门’？”刘碧箫将萧陌歌丢到一边，眯起双眸巡视了一遍厅堂，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韩傲尘身上，“韩卿？没想到你和玄负弈也很熟阿。”

　　韩傲尘未语先笑，“太子殿下，微臣身在官场，总不可两耳不闻窗外事罢。”

　　萧陌歌瞪圆眼看着韩傲尘，这人一笑就准要出事，真真是要死人了。玄负弈沉默不语，这两人今天真是邪门了，韩傲尘一向是平直沉稳，偏偏今日话中带刺明说暗讽；刘碧箫也是如此，虽然脾气躁动了点但说话还是会分场合地点人物。今天两人一碰头就针锋相对，而且还是两个用起心计可杀人于无形的两人，旁人还是见风使舵少说两句为妙。

　　“我看，也就只有韩卿才会穿的如此老成了，一片漆黑阿。”刘碧箫轻蔑的打量着韩傲尘，又看了看萧陌歌，对他喊道，“你还倒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萧陌歌抖了抖立马站了起来，若是怠慢了这太子指不定要怎么折腾自己。之是萧陌歌站起来的瞬间，突然呜咽了起来，刘碧箫扫了他一眼，问：“你怎的？腿断了还是手折了？”

　　“小，小人腰扭了。”萧陌歌勉强的撑着腰。这肯定是方才被刘碧箫那么拖来拖去弄得。

　　还不等刘碧箫开口，韩傲尘就扶持着萧陌歌坐在椅子上，“萧公子，这边坐着歇息罢。”

　　刘碧箫看着自己都还站着，那萧陌歌就先坐着了，本来就万分恼火的心情瞬间更加愤怒了起来，他指着萧陌歌怒道：“你敢坐就试试看？！”

　　萧陌歌被吓得不轻，刚要站起来，肩膀却被韩傲尘按住了，韩傲尘道：“既然身上有伤就该以伤者为上，太子殿下，望请尊重。”

　　“你，好个韩傲尘！”刘碧箫当即就瞪大眼，气急败坏的都忘记的怒吼。

　　玄负弈看在这样下去按照权势地位韩傲尘不会讨好，刘碧箫和韩傲尘拼口才也只会陷入窘境，于是站起来拦在两人间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是碧箫的朋友，也是傲尘的朋友，那碧箫你和傲尘也应该算是朋友罢？今天是怎么了，莫非就因为一个，一个——”玄负弈说到此处愣住了，他打量了一下萧陌歌，愣是没认出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碧箫，这人是谁？”

　　“我的贴身侍卫！”刘碧箫瞪他。

　　“真真是复杂。”韩傲尘转身欲将离开。贴身侍卫？这出戏演的真是烂俗阿，“恕微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了。”

　　“傲尘你别走那么急阿。”玄负弈还在试图挽留。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玄大人，恕我失陪。”

　　韩傲尘说罢，拂袖而去。萧陌歌左顾右盼，总觉得那大理寺卿恐怕是还生平第一次真正动了怒气，为什么？萧陌歌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站住！”不出所料的，刘碧箫厉声喝住他，“你，你给我回来！”

　　萧陌歌转身冷静的看着他，“太子殿下被名缰利锁所困，我却是来去自由，您不希望我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提只字，我与韩大人略有交情现在去寻他也不犯法。今日太子殿下如此据理力争是过分了，小人说这些话但请太子殿下见谅。”

　　“好你个外顺内悖的萧陌歌，我怎会一直没看出你还如此颇有胆识？！”

　　“小人区区蚍蜉之力自然无法撼树，所以太子也不必放于心上。”

　　萧陌歌说罢，也转身离开了。

　　玄负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对刘碧箫笑道：“看不出来，你的侍卫真是巧舌如簧阿。”

　　刘碧箫安定下心神，坐下喝了口茶。这萧陌歌果真是不简单，说变就变，也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这般自知的人，怎么突然间就转向韩傲尘那边了？

　　玄负弈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道：“今日之事的确是你不对，平白无故本就不该去惹傲尘，傲尘是惹急了连太后都干顶撞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莫非——是不是慕容冀又惹你了？”

　　刘碧箫瞪他一眼，不再说话。这种事，能随便说么？

　　◇◆◇

　　韩傲尘坐在宫中的庭院里，旁无他人。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他眼神平静，似乎永远都是如此镇定的人。这人站在厚雪之中，却是比寒梅都还要清瘦三分。

　　萧陌歌缓步上前，却还是惊动了他，韩傲尘转身看着他，却突然笑了笑，笑颜中却是完全褪去了先前的那般凌厉，“你不待在主子身边，跑出来做什么？”

　　“我要是跑出来了不用再回主子身边，那倒还真是值得庆幸了。”

　　韩傲尘愣了愣，他这副样子，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当成是大理寺卿呢？这里既没有外人，索性韩傲尘也放下官场上的架子，轻松的说道：“你的态度前后变化堪称是瞬息万变。”

　　“只是习惯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句，“今夜良辰美景，夜雪初积，宫中却有如此之多的明争暗斗，让旁人看着也累了。我也只盼得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韩大人又是作何感想？”

　　韩傲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这萧陌歌看似耽溺红尘之中，心中所想却还这般清雅，这人表里虽不如一，心肠却似乎不坏；头脑虽聪明，但却会因感情用事而犯傻，“你若是真的喜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我倒也能帮你了却这愿望。”

　　萧陌歌看着他，颇为不信的眨巴着眼，这大理寺卿莫不是在与自己打趣？韩傲尘美貌绝伦的笑靥在一片琼楼玉宇中宛若墨梅，平时如此严肃的人，今天说的话怎么显得如此的，暧昧？萧陌歌吞了口气，眼睛都红了，他不确定的问，“真的？”

　　韩傲尘点点头，“真的。”

　　“你，你为何待我这般的好！”萧陌歌哭哭啼啼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韩傲尘，“那太子整日想着折腾我这苦命人就算了，今日还不幸因为那太子而得罪了安王，唯独你不计较我的作为，不嫌弃我的寒碜，你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好官忠臣！”

　　韩傲尘本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这么一说，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推开他了。似乎这一推，自己就成了小肚鸡肠金钱势力的贪官污吏了。韩傲尘只得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一阵哭诉乱蹭，鼻涕眼泪四处横飞。

　　就在韩傲尘张口欲将说话之时，却听闻司天监那边有人大喊：“有刺客！快保护太子！”

　　刺客？萧陌歌心中一震，忽然想起自己不是皇后任命的刘碧箫名义上的侍卫么？现在太子所在的司天监那边有刺客，可能会害了刘碧箫性命，而自己现在却与别人谈天也算是保护不周怠忽职守，上面万一查下来，自己的底不是都被揭了么？

　　萧陌歌不敢再想，他冷不防的看向韩傲尘，正发现韩傲尘也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诧异的看着自己，他急道：“你不是殿下的侍卫么？还不快救驾！”

　　萧陌歌方才才将韩傲尘放开，现在又痛哭着扑了上去，“韩大人有所不知阿！我连武功都不会，空有一腹才华，难道要我去和那刺客打灯谜么？！”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去了几乎和送死无异。韩傲尘惊讶之极导致他都忘记的愤怒，“你，你不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么？怎会连武功都不会！”

　　“此话说来甚长，真是一言难尽阿！”

　　眼看萧陌歌准备开始长篇大论，韩傲尘已没有兴趣和他继续胡扯，拽着他就向司天监方向走去。韩傲尘一边拖着萧陌歌，一边心头责备这人怎么看似瘦瘦高高的拖起来却这般的沉重！

　　而此时司天监那边已经隐隐可以听见厮杀声，韩傲尘心中暗道不妙。陪他同行的那些大理寺衙役方才大都已经回去了，现在自己这边只有几个侍卫而已，而那刺客能在高手云集的司天监与其纠结甚久，也可见的来人并不寻常，这该如何是好？

　　司天监损伤还算小事，万一伤了太子的千金之躯，谁人担当得起？！

　　尤其是这官场难测，太子这一出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早闻太子和安王交情深厚，太子受伤惹怒的肯定是安王，安王要是彻查此事，定会引起众多事端。若天下是太后在幕后掌权，而安王则是最有可能夺下权位的人，安王是绝不可小觑的。再说，当时太子的贴身侍卫并不在身边，这要查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萧陌歌。韩傲尘心头一紧，萧陌歌不曾察觉那人额角已经渗出虚汗，韩傲尘不再多想，加快了脚步朝司天监走去。

　　而此时的司天监，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股紫色的浓雾弥漫着司天监庭院，浓密的烟雾中带着些许诡谲的色彩。众多宫廷禁军侍卫都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玄负弈捂住口鼻，用提神香保持着清醒，只是敌在暗处我在明，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更是无法辨别对方在何处。没有办法驱散的诡异雾气，这是用幻蛊施展的蛊术么？玄负弈胡乱摸索着，急促的寻找着刘碧箫。

　　而此时，刘碧箫被人捂住口压在竹林中，那人摘下面罩的瞬间，刘碧箫睁大了眼。

　　是那个天女庞若水？！

　　庞若水身着一袭夜行服，此时摘下了面纱，依然是一副清秀脱俗的美貌。只是此刻看来，如同面目可憎的魑魅魍魉，转瞬间即可夺人性命的勾魂使。

　　“在你死前，你好是看清楚是谁杀了的你比较好。等去了阴曹地府，你也就省了在阎罗殿喊冤的时间。另外，我是男的。”庞若水冷笑着提起匕首，架在刘碧箫喉咙前，“你可别怨我，这也只怪得太后当初心软放了你，你十一年前就该死了。珍妃的孩子，刘意。”

　　而这一幕，恰巧被萧陌歌给撞见。他同韩傲尘分头寻找太子和尚且清醒的司天监官员，只可惜却都见得众人卧倒在地。萧陌歌被紫色迷雾的幻阵所困，头脑现在都有些犯晕，就在这时听见了那些对话，发现了刘碧箫，以及那刺客庞若水。

　　太可怕了，刘意，居然还活着。

　　十一年前就该死去的那孩子，居然一直都在太后的保护下安稳的活着。

　　虽不为王，却依然是太子，千金之体，万人俯视的一朝太子。

　　难道十一年前不过大梦一场，这千回百转，终究又回归原点？

　　眼看着庞若水就要动手一刀割断刘碧箫的喉咙，萧陌歌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四章 今夜遇刺
更新时间：2009-12-26 11:22:36 字数：5532


　　监内，众人皆为一片沉默，气氛凝固僵着。月明如水，风寒似冰。玄负弈坐在椅子上，一旁站着的均为司天监的人，他端着茶杯，面色阴沉的低头想着什么。
　　“李明，你帮我查一下那庞若水的底，”玄负弈冷静的吩咐着，眉梢间依然不减一丝怒意，他毕竟是司天监众人之首，就这么被人光明正大赶下了台也是件令人气愤的事，“看她样子是苗人罢，为什么会到中原？又是怎么进入宫廷的？她和庞氏有什么关系？”

　　李明拱手道：“其实此事端倪可察，不用大费周章都能瞧出些眉目。庞若水来到宫廷的时候，您正去了泰山寻一植被所以不知此事。庞若水却是苗女，有汉人血亲，只是自幼丧父亡母，随一道人四处奔波，复又被庞相收做义女，美若天仙更是精通异术，是以称之为天女。如此这般，才得以进入宫廷。”

　　这话说得虽然听似条条有理，一切顺其自然，但不过也是断简残编。

　　玄负弈是本身就富有天分，而庞若水却是从最基本的开始，论道术当然比不过玄负弈。所以也就用了苗疆最常见的蛊毒，她那毒明明是很平常而不会置人于死地的，却装腔作势的甚为壮观，还可以幻化出龙形以壮气势，分明就只是做给观众看。但是若不是她身手了得，又怎么会取得玄负弈的血完成施毒的全部条件？

　　只是，她用的这毒，是苗疆内一种很不常用但是最平凡不过的毒。那种毒需用施毒者与被施毒者的鲜血还有烟雾作为媒介，最重要的事施毒者必须是男性。苗人男子并不喜欢用这种麻烦且不具杀伤力而且条件繁复的蛊毒，所以也就渐渐荒废了，现在几乎没有人记得。玄负弈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蛊毒，也没有猜到居然还是用这种古老没落了很久的无名蛊毒所以才会毫无防备。更没有猜到，那天女会是男的？

　　众人等待着玄负弈开口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谁？”玄负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方位。

　　“回大人话，司天监的所有人都在此处，没人看守所以不知。”

　　玄负弈喝了口茶，不再说话。待到那脚步声的主人步入阁中，皆是一目了然了。

　　一袭浓重墨色袍衣的白面书生缓步走入，凤目之间有一股凌然的压迫气势，斯文俊秀的脸庞上并无表情，只是淡若秋水。韩傲尘平日积威甚多，所以此时进了司天监，所有人都亮起了眼热情招待而不敢怠慢，免得惹得这最不能惹的人不悦。

　　“傲尘，”玄负弈见了韩傲尘，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全无踪影，脸上还挂着微笑，“阿，口误口误，是韩大人。请问您光临司天监有何贵干？”

　　“不必，你随意叫我便可。”韩傲尘淡淡说道，“我方才去准备了些事情，现在特地带着薄礼来此拜访关心你的伤势。”

　　玄负弈的碧眸轻弯，笑道：“没什么大碍。你有什么大礼给我看看？”

　　“只可意会。”韩傲尘坐下来，示意旁人沏一壶茶，“庞若水的事，你有兴趣知道么？”

　　玄负弈瞬间松懈下了笑容，正色而谈，“当然。”

　　“猜出来，那是个男人了么？”韩傲尘品了口茶“还是个比女人都还雅静的男人。”

　　众人听言后都大为惊异，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庞若水的确是混若脱俗天人，身段修长谈吐温和，红唇皓齿褐瞳星眸，其气质更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而贤淑尔雅。连太子那般恰似牡丹的人都不至于像女人，更何况那分明就是个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又怎会是个男子？

　　“雅静还真没看出来。”玄负弈撇撇嘴，他那也叫雅静？就那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样子，还用那种贱招拆自己的台，男扮女装还扮的有模有样，瞒天过海连大理寺衙的人都统统骗过去了！

　　“他不是只会那点小招数，此人城府极深，和庞氏关系复杂，”韩傲尘双眼轻挑，露出一丝狡黠，“庞若水的事我会多多留意的，另外，你也费点心，把台面给夺回来。”

　　这不管明争还是暗斗，最怕的就是那些有城府有背景给撑腰的人，处理极为麻烦，不仅要斗智斗勇还要调动各种人脉关系，且还不定会大获全胜。

　　“还有城府？”玄负弈冷笑一声，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阿，“真还是集腋成裘的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目前还不明确，但是今晚，本来要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韩傲尘轻眯双眸，众人立即洗耳恭听着，“他有八成可能是要对太子或是安王不利。”

　　“何解？”

　　韩傲尘风淡云轻的笑了笑，“当时太子离席安王也追了去，导致他失去了下手的机会，所以今晚才依然保持平静，可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阿。”

　　“他该不会是想借由祭天典中伤我，然后对太子或安王不利，再嫁祸于我等？”

　　“到底是安王或者太子，还是我们，这些都不确定。”韩傲尘摇摇头，垂下眼帘，“听闻安王和太子都是你儿时的玩伴，算是为了朋友，你也小心为上。”

　　玄负弈是十岁进宫虽前一任司天监的天师学习，因为懂得许多奇学，刘碧箫随慕容冀游园时看见了颇为喜欢和好奇，此后些年三人关系一直都很好。唯独太子偏偏爱往宫外跑，四处闲逛游散，满长安城的金吾卫几乎都见过他，所以近几年玄负弈也没和太子有什么交集了。

　　倒是这几年涉及了些官场的事，结识了韩傲尘，两人聊得也投机，于是也成了知音好友。

　　“若水否上善，你自己细想罢。”韩傲尘语气沉重，倒也颇有几分不确定。

　　韩傲尘起身准备离去，却看见太子拖着一人怒气冲天的闯了进来。刘碧箫拖着的那人真是萧陌歌，韩傲尘轻轻皱眉，开口不语，玄负弈则是热情相待，立马说道：“是太子殿下阿，今天真是贵客盈门，欢迎欢迎！”

　　“贵客‘盈门’？”刘碧箫将萧陌歌丢到一边，眯起双眸巡视了一遍厅堂，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韩傲尘身上，“韩卿？没想到你和玄负弈也很熟阿。”

　　韩傲尘未语先笑，“太子殿下，微臣身在官场，总不可两耳不闻窗外事罢。”

　　萧陌歌瞪圆眼看着韩傲尘，这人一笑就准要出事，真真是要死人了。玄负弈沉默不语，这两人今天真是邪门了，韩傲尘一向是平直沉稳，偏偏今日话中带刺明说暗讽；刘碧箫也是如此，虽然脾气躁动了点但说话还是会分场合地点人物。今天两人一碰头就针锋相对，而且还是两个用起心计可杀人于无形的两人，旁人还是见风使舵少说两句为妙。

　　“我看，也就只有韩卿才会穿的如此老成了，一片漆黑阿。”刘碧箫轻蔑的打量着韩傲尘，又看了看萧陌歌，对他喊道，“你还倒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萧陌歌抖了抖立马站了起来，若是怠慢了这太子指不定要怎么折腾自己。之是萧陌歌站起来的瞬间，突然呜咽了起来，刘碧箫扫了他一眼，问：“你怎的？腿断了还是手折了？”

　　“小，小人腰扭了。”萧陌歌勉强的撑着腰。这肯定是方才被刘碧箫那么拖来拖去弄得。

　　还不等刘碧箫开口，韩傲尘就扶持着萧陌歌坐在椅子上，“萧公子，这边坐着歇息罢。”

　　刘碧箫看着自己都还站着，那萧陌歌就先坐着了，本来就万分恼火的心情瞬间更加愤怒了起来，他指着萧陌歌怒道：“你敢坐就试试看？！”

　　萧陌歌被吓得不轻，刚要站起来，肩膀却被韩傲尘按住了，韩傲尘道：“既然身上有伤就该以伤者为上，太子殿下，望请尊重。”

　　“你，你，好你个韩傲尘！”刘碧箫当即就瞪大眼，气急败坏的都忘记的怒吼。

　　玄负弈看在这样下去按照权势地位韩傲尘不会讨好，刘碧箫和韩傲尘拼口才也只会陷入窘境，于是站起来拦在两人间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是碧箫的朋友，也是傲尘的朋友，那碧箫你和傲尘也应该算是朋友罢？今天是怎么了，莫非就因为一个，一个——”玄负弈说到此处愣住了，他打量了一下萧陌歌，愣是没认出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碧箫，这人是谁？”

　　“我的贴身侍卫！”刘碧箫瞪他。

　　“真真是复杂。”韩傲尘转身欲将离开。贴身侍卫？这出戏演的真是烂俗阿，“恕微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了。”

　　“傲尘你别走那么急阿。”玄负弈还在试图挽留。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玄大人，恕我失陪。”

　　韩傲尘说罢，拂袖而去。萧陌歌左顾右盼，总觉得那大理寺卿恐怕是还生平第一次真正动了怒气，为什么？萧陌歌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站住！”不出所料的，刘碧箫厉声喝住他，“你，你给我回来！”

　　萧陌歌转身冷静的看着他，“太子殿下被名缰利锁所困，我却是来去自由，您不希望我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提只字，我与韩大人略有交情现在去寻他也不犯法。今日太子殿下如此据理力争是过分了，小人说这些话但请太子殿下见谅。”

　　“好你个外顺内悖的萧陌歌，我怎会一直没看出你还如此颇有胆识？！”

　　“小人区区蚍蜉之力自然无法撼树，所以太子也不必放于心上。”

　　萧陌歌说罢，也转身离开了。

　　玄负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对刘碧箫笑道：“看不出来，你的侍卫真是巧舌如簧阿。”

　　刘碧箫安定下心神，坐下喝了口茶。这萧陌歌果真是不简单，说变就变，也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这般自知的人，怎么突然间就转向韩傲尘那边了？

　　玄负弈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道：“今日之事的确是你不对，平白无故本就不该去惹傲尘，傲尘是惹急了连太后都干顶撞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莫非——是不是慕容冀又惹你了？”

　　刘碧箫瞪他一眼，不再说话。这种事，能随便说么？

　　◇◆◇

　　韩傲尘坐在宫中的庭院里，旁无他人。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他眼神平静，似乎永远都是如此镇定的人。这人站在厚雪之中，却是比寒梅都还要清瘦三分。

　　萧陌歌缓步上前，却还是惊动了他，韩傲尘转身看着他，却突然笑了笑，笑颜中却是完全褪去了先前的那般凌厉，“你不待在主子身边，跑出来做什么？”

　　“我要是跑出来了不用再回主子身边，那倒还真是值得庆幸了。”

　　韩傲尘愣了愣，他这副样子，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当成是大理寺卿呢？这里既没有外人，索性韩傲尘也放下官场上的架子，轻松的说道：“你的态度前后变化堪称是瞬息万变。”

　　“只是习惯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句，“今夜良辰美景，夜雪初积，宫中却有如此之多的明争暗斗，让旁人看着也累了。我也只盼得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韩大人又是作何感想？”

　　韩傲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这萧陌歌看似耽溺红尘之中，心中所想却还这般清雅，这人表里虽不如一，心肠却似乎不坏；头脑虽聪明，但却会因感情用事而犯傻，“你若是真的喜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我倒也能帮你了却这愿望。”

　　萧陌歌看着他，颇为不信的眨巴着眼，这大理寺卿莫不是在与自己打趣？韩傲尘美貌绝伦的笑靥在一片琼楼玉宇中宛若墨梅，平时如此严肃的人，今天说的话怎么显得如此的，暧昧？萧陌歌吞了口气，眼睛都红了，他不确定的问，“真的？”

　　韩傲尘点点头，“真的。”

　　“你，你为何待我这般的好！”萧陌歌哭哭啼啼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韩傲尘，“那太子整日想着折腾我这苦命人就算了，今日还不幸因为那太子而得罪了安王，唯独你不计较我的作为，不嫌弃我的寒碜，你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好官忠臣！”

　　韩傲尘本想要推开他，却被他这么一说，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推开他了。似乎这一推，自己就成了小肚鸡肠金钱势力的贪官污吏了。韩傲尘只得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一阵哭诉乱蹭，鼻涕眼泪四处横飞。

　　就在韩傲尘张口欲将说话之时，却听闻司天监那边有人大喊：“有刺客！快保护太子！”

　　刺客？萧陌歌心中一震，忽然想起自己不是皇后任命的刘碧箫名义上的侍卫么？现在太子所在的司天监那边有刺客，可能会害了刘碧箫性命，而自己现在却与别人谈天也算是保护不周怠忽职守，上面万一查下来，自己的底不是都被揭了么？

　　萧陌歌不敢再想，他冷不防的看向韩傲尘，正发现韩傲尘也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诧异的看着自己，他急道：“你不是殿下的侍卫么？还不快救驾！”

　　萧陌歌方才才将韩傲尘放开，现在又痛哭着扑了上去，“韩大人有所不知阿！我连武功都不会，空有一腹才华，难道要我去和那刺客打灯谜么？！”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去了几乎和送死无异。韩傲尘惊讶之极导致他都忘记的愤怒，“你，你不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么？怎会连武功都不会！”

　　“此话说来甚长，真是一言难尽阿！”

　　眼看萧陌歌准备开始长篇大论，韩傲尘已没有兴趣和他继续胡扯，拽着他就向司天监方向走去。韩傲尘一边拖着萧陌歌，一边心头责备这人怎么看似瘦瘦高高的拖起来却这般的沉重！

　　而此时司天监那边已经隐隐可以听见厮杀声，韩傲尘心中暗道不妙。陪他同行的那些大理寺衙役方才大都已经回去了，现在自己这边只有几个侍卫而已，而那刺客能在高手云集的司天监与其纠结甚久，也可见的来人并不寻常，这该如何是好？

　　司天监损伤还算小事，万一伤了太子的千金之躯，谁人担当得起？！

　　尤其是这官场难测，太子这一出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早闻太子和安王交情深厚，太子受伤惹怒的肯定是安王，安王要是彻查此事，定会引起众多事端。若天下是太后在幕后掌权，而安王则是最有可能夺下权位的人，安王是绝不可小觑的。再说，当时太子的贴身侍卫并不在身边，这要查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萧陌歌。韩傲尘心头一紧，萧陌歌不曾察觉那人额角已经渗出虚汗，韩傲尘不再多想，加快了脚步朝司天监走去。

　　而此时的司天监，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股紫色的浓雾弥漫着司天监庭院，浓密的烟雾中带着些许诡谲的色彩。众多宫廷禁军侍卫都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玄负弈捂住口鼻，用提神香保持着清醒，只是敌在暗处我在明，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更是无法辨别对方在何处。没有办法驱散的诡异雾气，这是用幻蛊施展的蛊术么？玄负弈胡乱摸索着，急促的寻找着刘碧箫。

　　而此时，刘碧箫被人捂住口压在竹林中，那人摘下面罩的瞬间，刘碧箫睁大了眼。

　　是那个天女庞若水？！

　　庞若水身着一袭夜行服，此时摘下了面纱，依然是一副清秀脱俗的美貌。只是此刻看来，如同面目可憎的魑魅魍魉，转瞬间即可夺人性命的勾魂使。

　　“在你死前，你好是看清楚是谁杀了的你比较好。等去了阴曹地府，你也就省了在阎罗殿喊冤的时间。另外，我是男的。”庞若水冷笑着提起匕首，架在刘碧箫喉咙前，“你可别怨我，这也只怪得太后当初心软放了你，你十一年前就该死了。珍妃的孩子，刘意。”

　　而这一幕，恰巧被萧陌歌给撞见。他同韩傲尘分头寻找太子和尚且清醒的司天监官员，只可惜却都见得众人卧倒在地。萧陌歌被紫色迷雾的幻阵所困，头脑现在都有些犯晕，就在这时听见了那些对话，发现了刘碧箫，以及那刺客庞若水。

　　太可怕了，刘意，居然还活着。

　　十一年前就该死去的那孩子，居然一直都在太后的保护下安稳的活着。

　　虽不为王，却依然是太子，千金之体，万人俯视的一朝太子。

　　难道十一年前不过大梦一场，这千回百转，终究又回归原点？

　　眼看着庞若水就要动手一刀割断刘碧箫的喉咙，萧陌歌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五章 十一年来梦一场
更新时间：2009-12-26 11:23:14 字数：6773


　　他居然还活着，刘意还活着！
　　刘意就是刘碧箫，刘碧箫就是刘意阿！

　　难怪，难怪太后会如此巧和的在寺庙中遇见一个孩子，还会神差鬼使的转继为太子。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太后早已安排好的。十一年前，刘意逃出了朱雀门，他根本没死，太后保全了他的性命，只因太后杀害了他的母亲而心生愧疚！

　　萧陌歌这辈子真真是坎坷至极阿！萧凌云是萧陌歌，萧陌歌便是萧凌云。

　　而这萧凌云就是王凌云，王凌云就是萧凌云。萧陌歌正是当年那权贵一时的中书令王洛容的义子阿！当年随王洛容一同进入宫中赐死珍妃的人是他萧凌云，亲自为珍妃灌下毒酒的，恰恰也是他萧凌云！

　　这庞若水定是与昔日的王洛容有什么关系，今日来此定要杀了刘碧箫的。萧凌云跪倒在竹林中，大气不敢出，双眼睁得比牛还圆。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刺客就要一刀割下，萧陌歌心中却依然踌躇不决。这人是来帮自己的阿，萧陌歌捏紧双拳，刘碧箫若是死了，这世上对自己对大的隐患便就从此消失了阿。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看见珍妃？

　　萧陌歌摸摸晕眩的额头，珍妃的面容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重现。十一年前的那个雪夜，自己随着王洛容来到东宫，正是自己亲自给珍妃灌下毒酒的。那酒是剧毒，入口便无解，不要半刻就可令人七窍流血至死。而现在，那披头散发瞪大双眼的女人，不就是珍妃么？

　　这刘碧箫若是在此丧命，那以后岂不是母女二人一起化作鬼魂缠着自己不放？萧陌歌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自己十一年前欠下的血债，不管谁是主使谁受牵连，都是脱不了干系的，这就是债阿。

　　萧陌歌冲出竹林，扑过去就将准备刺杀刘碧箫的庞若水推倒在地。

　　“混账东西！你是谁？！”庞若水努力挣扎却，却被萧陌歌紧按在地上。

　　“是，是你！”刘碧箫站起来，面容上的惊恐之色还未全退，却突然哭了起来，“萧陌歌，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恨之入骨，早不愿留下了！”

　　萧陌歌苦笑，是阿，我准是疯了，我知道你是刘意之后还要救你，我萧凌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才阿！萧陌歌一边努力克制住庞若水，一边对刘碧箫喊道：“你快走！”

　　刘碧箫却摇头，他捂口，一行眼泪落下，“我，我怎可丢下你不管！”

　　萧陌歌简直恨不得冲过去大骂，刘碧箫他太挂念儿女情长过分的优柔寡断，萧陌歌开口，一字未说，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是一股温热的热流涌出。庞若水乘方才的空隙，一刀插入萧陌歌的胸口。萧陌歌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匕首深深刺入，鲜血不住的往下滴。庞若水挣开他的手，风一般的逃了。

　　这，这是自己在流血么？萧陌歌觉得浑身颤抖，他深深吸了口气。这该死不死的刘碧箫，真是自己命中的大仇敌阿。而此时，玄负弈和韩傲尘都带着人赶到此处，萧陌歌见有人来了，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十一年了，不过都是大梦一场阿。

　　萧陌歌沉沉的陷入一片漆黑，再无风花雪月。这世间原来有如此多的浑噩阿。

　　萧凌云自十一年前的那天晚上，就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是萧陌歌。不是那个曾经也壮志凌云，满腹文采，出言有章的年少智者。而现在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不再年轻，萧凌云也成了胡搅蛮缠的萧陌歌，不再行归于周抑抑威仪。那些尘封的往事，何日忘之？

　　为什么自己躲了十一年，还是绕回了起点？刘碧箫，刘意，笙箫陌歌，都是天意么？

　　重帘静，层楼迥。东宫之外，天色昏暗，大雨欲临，而殿阁之内，众人站在床边，上面躺着的那人面色苍白，额头渗着虚汗。安王和皇后都已赶到，而刺客却还未落网，宫中仍然是一片混乱，宫女侍卫人人警惕胆寒，玄负弈正在大明宫召集司天监与左右金吾卫封锁长安城，中书省也正在考虑是否颁布宵禁令。

　　刘碧箫看着萧陌歌，却是心中怅然。他这是为什么呢？他，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最贪生怕死之辈么？真是看不出来阿萧陌歌，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侠义之士？你让我刘碧箫欠了这么份人情，你若是撒手人寰，你是要我一辈子给你赎罪么？！

　　刘碧箫低沉的问道：“太医，他可有性命之忧？”

　　老太医拱手道：“虽然无伤命脉，但只怕万一的话——”

　　刘碧箫轻描淡写的说道：“如有万一，你和你们全家，就都去和他陪葬罢。”

　　那老太医吓得直打哆嗦，却也只敢答“是”。安王在一旁看的脸色都黑了，他正欲同刘碧箫说话，皇后却先道：“箫儿，这是天命，怨不得他人阿。”

　　天命？韩傲尘听着，心里依然恍惚不定。怎样才是天命？天数劫难，难道真的无可避免，难道天命真的无法违逆？这世间浩瀚，森罗万象，云谲波诡，战场上有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更有靠天时地利的胜仗，这难道是天意？那么人定胜天，又是如何一说？！

　　“大理寺衙内还有一株千年人参，”韩傲尘站起来说道，“事不宜迟，下官即刻动身去取。”

　　“皇庭之内并不缺乏这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博物不过王属，”安王慕容冀镇定心神，冷静的说道，“萧陌歌乃是有功之臣，若是能救其一命，千年人参雪肌鲍翅又算得了什么。”

　　韩傲尘闷着一口气却说不出，韩傲尘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的无言以对。这都是因谁？

　　慕容冀看了一眼刘碧箫，说道：“太子殿下，皇上和太后担心您的安慰，正在大明宫候着的，你且去请个安罢？”

　　刘碧箫低头思索一阵，点点头站起来，与皇后一同离开了殿阁。一行侍从尾随着也走了。安王的脸色依然不见和悦，他在一旁的桌边坐下，吩咐剩下的侍女都退下。韩傲尘一切都看在眼里，双方沉默，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

　　“韩傲尘，你在乎这侍卫的安危么？”安王问。

　　“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韩傲尘却是答非所问，只道慕容冀一开始便放错了重心，“下官以为为主着想的人是萧陌歌，舍身相救的人也是萧陌歌，哪里有容不得的理？”

　　慕容冀笑了笑，心想你大理寺卿果然不简单呵，避重就轻而明哲保身，不害及旁人却也并不理亏，明里暗里各有一套。更何况，早闻大理寺衙的韩上卿为人刚正不阿，公不济私行事作风更是狠辣果决，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当此重任了。

　　“你把他带回大理寺衙罢，就说——审讯事发经过。”

　　韩傲尘猛然抬头看着安王，开什么玩笑，要是带走了萧陌歌，那太子祖宗还不把大理寺衙给翻个底朝天。这事是万万妥协不得的，只是，安王为何这么问，又为何这么做？韩傲尘心里有点乱，却依然是面不改色，“萧陌歌伤势未愈现在仍处昏迷，下官怎能贸然带他离开？况且大理寺衙是天下重狱，阴冷晦气，不宜养伤。”

　　“那就等他清醒了以后再带他离开。我会启禀圣上将刺客一案托付于你调查，找出刺客了，便赐予你宅邸一座另有黄金千两，顺便美言几句，让萧陌歌做大理寺少卿。”慕容冀喝了口茶，一脸风淡云轻，“你，不是很关心他么？”

　　这的确是应了韩傲尘的意愿，他本就有此意，而现在安王成了这美愿，又何乐而不为。只是他这么做归根究底是为何意？莫非与太子有关？早闻安王与太子关系密切非同一般，而又是众人之间的一大禁忌，万万聊不得，说错话了可是会杀头的。

　　韩傲尘看了看慕容冀的脸色，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清淡，而实际都各有一份宏图大志。韩傲尘素来不闻这些纷争谋略，只因这其中的玄机只有局中之人方可参透，只是一旦深陷其中便如同步入了泥潭，就算能勉强抽身，也会弄得一身污秽，那便是一世的骂名阿。

　　“另外，”安王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韩傲尘，“传我口令下去，即日起封锁长安城，调用宗正寺协助左右领军卫，颁布宵禁，由金吾卫执行日夜巡城，延尉全权负责。”

　　“下官认为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况且······”

　　韩傲尘话未说完，安王慕容冀便挥挥手，“不必多说。”

　　这安王，果然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阿，他和刘碧箫没有猫腻，谁信？

　　韩傲尘有些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次真真是捅了个大篓子了。

　　◇◆◇

　　萧陌歌睁开眼，坐起来时身边一片漆黑。

　　烛火已熄，却隐约听见走廊处一阵脚步声。轻缓有序的脚步声穿过朱红色的门窗，萧陌歌只觉得，那来人怎么是冲着这边来的？该不会是刺客又回来了罢？！庞若水该不会一生气想连着自己一起杀了给刘碧箫陪葬？！

　　萧陌歌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立马就清晰了起来，胸口的伤处还隐隐作痛。上次在大理寺衙被韩傲尘命人拖出去打了一顿，没长记性又吃了苦。这次被庞若水捅了一刀，就绝对不能伤都还没好就忘了痛！

　　萧陌歌左顾右瞧慌忙的寻找什么防身的东西，只可惜似乎没什么可以派的上用场。情急之下，萧陌歌扯下腰带握在手里躺下身开始装睡。实在不行，庞若水来了，就勒死他！

　　那人缓步走来，似是怕惊醒了那躺在床上的人，萧陌歌屏息以待，紧紧捏着腰带。

　　等到来人站在床前时，萧陌歌坐起身一把扯住对方的手就往床上按，正准备勒他脖子的时候，对方喝斥道：“我看你很好阿？！”

　　萧陌歌愣了愣，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萧陌歌定睛一看，借着窗外氤氲的月色，勉强可以看清被自己按在床上的那人的脸庞，束发金冠因为方才的动作已经松了，单调的黑白中散开的墨色黑发有些泛蓝，瑰姿艳逸明眸秋水，这翩若惊鸿的艳美容颜，除了刘碧箫，这天下怕是无人能与这些词汇如此匹配了罢！

　　只见刘碧箫稍稍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嶙峋的锁骨，修长的颈项，萧陌歌看着看着竟然入了神，垂涎欲滴面目淫光。刘碧箫见状大怒，自己深夜起行独自来看看他的伤势，却被这半夜发情的混账按在了床上，现在还色迷心窍的盯着自己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刘碧箫挣开他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或者是长期习惯所致，紧接着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萧陌歌被这么一踢立马抱头哀呼道：“阿，阿痛死了——”

　　刘碧箫忽然想起萧陌歌身上有伤，立马蹲下去小心翼翼的说道：“萧，萧陌歌，你有没有怎样阿？”

　　“痛——”萧陌歌指了指胸口，一脸可怜泼痞的赖着刘碧箫。他看这刘碧箫，总觉得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自己总觉得忐忑不安的，这刘碧箫是哪里不对呢？

　　刘碧箫把萧陌歌小心扶上床，问道：“要不要我宣太医为你看看？”

　　“不用了。”萧陌歌笑眯眯的应道，一手挽着刘碧箫。

　　刘碧箫皱皱眉，却也没有挣开他，只是刘碧箫低头看见了萧陌歌手上抓着的那条腰带时，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刘碧箫推开他，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尖怒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有谁来过这里？！”

　　萧陌歌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腰带，立马摇手道：“不不，太子殿下，这是我的腰带，这里又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我就用这个充当防身的阿。”

　　“你用这个防我？”刘碧箫显然是会错了意，一时间勃然大怒，“你，你用这个防我？你这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你，你居然敢对本太子有非分之想？！”

　　萧陌歌正想要狡辩，忽然间想起了那个深藏心底的名字，刘意。对了，刘碧箫，是刘意！漆黑的夜色中，屋内除了氤氲月色再无其它光线，空洞的黑暗中，刘意幼年时的面容与她的母亲交相跌回，一行血泪挂在珍妃面颊上，她的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要跳出眼眶一样。萧陌歌蓦然的看着刘碧箫，突然之间，觉得碰他一下都如同落入万丈深渊。他是刘意阿！

　　“太，太子殿下，现已是子夜，还请殿下回去休息罢。”萧陌歌向后退了几步，只想远离刘碧箫，“请殿下务必担心，小人伤势好多了。”

　　“萧陌歌，你这么了？”刘碧箫见他突然间就转了态，煞是奇怪。这人的态度变得也太迅速了，明明方才还是一副淫贼的模样，现在倒还化身为忠臣了？该不会是被昨天的那刺客给吓傻了罢？“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萧陌歌？”

　　你，你脑子才有问题！萧陌歌是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头看着地面。这还要不要人活了？这刘碧箫要是在不走，就真的要把自己给逼疯了罢。真真是太可怕了，刘意简直就是自己命定的大仇人！

　　萧陌歌硬着头皮说：“请太子殿下尽快回去休息罢！”

　　“你还给我摆起架子了？你尾巴翘天上去了？你掉下来可别给摔死了！”

　　刘碧箫怒视着萧陌歌，说罢，拂袖转身离去。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自己明明尚且对他存有感激之心，现在看来都是枉然罢。这人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鸟尽弓藏还是匿影藏形？

　　萧陌歌望着天空，碧海金镜，月照九州，黄昏灯火市，古屋寒窗底，何处是心乡？

　　而此刻香街上，笼街弱柳，花帘影红，醉眼不逢人，午香吹暗尘。

　　几个穿着金吾卫制服的少年牵着马有说有笑的走过莺莺燕燕的花丛中。

　　这时，一个穿着深紫色绸衣的人影倚在两三年米外的春意楼门柱旁，一旁的老鸨摇着美人扇百般巴结，而那既个金吾卫看见了，立马变了脸色准备掉头。对方却在他们离开之前开了口，“各位要走，最起码的也要打个招呼罢？”

　　“是，是司天监的玄大人阿······”有一个勉强的笑道。

　　玄负弈阴晴不定，变化无常，又和延尉韩傲尘交情不浅，难免耳濡目染学会了些审讯方法，这折腾起人来，再配以他擅用的蛊毒异术，死不了都要弄成残废。那几个金吾卫的少年资历尚浅，一来就遇见了这么个够格的人物，现在还一副淡漠的表情，分明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暴雨的前兆！

　　“怎么，你们的上将军没有教过你们怎样和比你们地位优越的人打招呼么？”玄负弈碧蓝的双眸冷冷扫视着章台街，“你们这样在宵禁期间逛娼街，让负责这次事情的延尉看见了，你们是要把责任推卸到司天监头上让我玄负弈负责么？”

　　“不不不！玄大人，这宵禁令刚刚颁布，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通告群众，让这些春楼红园都暂时歇业么？”

　　“是么？”俊美的男子抚了抚浅金色的长发，纤长的狐媚眼中寒意凌然，“这条街你们都要走到底了，怎么一家妓院都没关门呢？太子殿下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么？安王的耐心是个什么度你没听过么？大理寺卿杀人见不见血你要不要亲自去实践一下？！”玄负弈愤怒的冲到一个金吾卫面前，拧着他的衣领就咆哮道，“要是刺客没有抓住那三个人可是要拿我开刀的！到时候我让你去顶着，你连半刻都撑不过！”

　　“玄，玄大人，这宵禁令执行起来也不是马上就能见效的不是？我们需要发动民众关系搞好官民互动，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完成您的指示——”眼看着玄负弈眼露凶光他依然不愿住口，滔滔不绝条条是道的说着，“所以您就和我一起进去喝一杯，准保你，不不，是更好的促进官民关系。”

　　玄负弈厉声拒绝，对方却还是把他推进了春意楼。娼门老鸨一脸谄笑的摇着美人扇走过来帮着推搡着玄负弈进春意楼，口中还道：“这位官爷，我们春意楼来了几个新姑娘阿，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叫绿水，虽然言明只卖艺，但是也真的值得瞧一瞧阿！”

　　“只卖艺？”玄负弈轻蔑的笑了笑，“就她了罢。你随便开个价，报给右金吾卫的上官上将军。就说，他的几个手下要官民互动，用了些资费。”

　　“好好！”老鸨不顾一旁那几个金吾卫目瞪口呆的表情，邀着众人朝楼上走去。

　　身旁走过一个个绿腰玉容的美貌女子，胭脂粉黛红袖飘香，丝竹罗绮。只是玄负弈看着也觉得俗套，这些女人长的看似全都一般模样，浓妆艳抹媚眼传情，其中也不乏胡姬的异域风情。这可惜玄负弈走在这里，却比那些美艳胡姬更加引人侧目。

　　老鸨引着他们来到一间房间外，这里明显已安静了不少，除了一些笑语和琴音并无其它杂音，玄负弈对那几个少年金吾卫说：“我不喜与官兵同堂共坐，你们去别处玩罢。”

　　那几个金吾卫本就是少年轻狂，更何况这习武之人对吟诗作对品茶闻音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此刻见不必强人所难硬着头皮听管乐笙箫，心中大喜便兴高采烈的离开了。玄负弈推开门，并不抱以很大的兴趣。玄负弈本来就不来这种混乱嘈杂的地方，要不是被那几个金吾卫教唆自己又怎么会来这里？

　　玄负弈走进去，看见金纱罗帐后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窗栏旁，正眺望着此时长安的夜市。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这么接客的么？”玄负弈掀开罗帐，缓步走到那人身旁。

　　那个身影微微一颤，那名为绿水的女子抬手放在她自己的颈项上，背对着玄负弈笑了笑，说道：“因为我比较特殊阿。特殊的人，就该用特殊的方式，对待特殊的客人。”

　　她说话娇柔似水，如莺歌燕语，这美人的身影纤细修长，一头乌发垂下，金簪云鬓。只是一直以背对人，倒还真是特殊的独一无二了，玄负弈道：“闻绿水姑娘众人思慕，美貌无双，却为何是一直背对着我呢？”

　　“这位官爷说笑了，我昨夜才到春意楼，又怎会是众人思慕呢？官爷怕是糊涂了。”

　　“我糊涂在哪里？绿水姑娘光是背影就如此窈窕端庄，想必其貌也定倾国倾城罢？”

　　“您就糊涂在——”绿水转身，一把迷魂药向玄负弈撒去，“依然认为我是个女人。”

　　玄负弈瞪大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怎么看都是女子，事实却是个美得可以以假乱真的男子。这段时间长安戒备森严到处都在找他，他便躲在妓院里，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宣称不接客的？

　　这时，玄负弈冷冷一笑，伸手一把抓住庞若水的手，“你以为这种伎俩对我管用？”

　　玄负弈话音未落，便感到身上一软，庞若水顺势将他揽入怀中，笑道，“我当然知道这种低级的药肯定不管用，不过这是施蛊毒的前提条件呢？”庞若水丢掉藏在手中的银针，抚摸着怀中人柔软的淡金色长发，“不过，我攻于心计，可不比你差阿。我没想过，你也会逛妓院阿，这算是我失策了罢。”

　　玄负弈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对他的话也只能捉风捕影的听到一些，玄负弈撑着困意，无力的问道：“你，你作何目的？”

　　“其实也没什么目的阿，我本还以为出不去了。可是现在你来了，”庞若水嫣然一笑，“我还急着靠你掩护我出城呢。”

　　那几个吃软饭的金吾卫都死了么？！玄负弈在心中痛骂，早知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走的，这就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么？玄负弈还没来得及感叹，意识便彻底模糊了。

　　可惜芙蓉帐暖尚未春宵，这主人公就魂迷春雨楼，被人拐走了。



第六章 自作孽
更新时间：2009-12-26 11:23:51 字数：5911


　　玄负弈睁开眼，觉得浑身酥麻无力。
　　该死，准是那庞若水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玄负弈试图坐起来，却觉得手腕处冷冰冰的，玄负弈看上去，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细细的锁链锁在床上。玄负弈嘴角抽搐，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让有一口血吐出来，这，这算什么？

　　“你醒了阿？”庞若水端着饭菜笑呵呵的走过来，“尝尝我的手艺，这都是我做的。”

　　玄负弈瞪着他，怒道：“你把我的手锁着，你就这么想死么？！”

　　对方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我把你锁着，和我想死有什么关系么？”

　　这人分明就是在胡闹！他难道还搞不懂他的处境么？安王调动左右金吾卫，宗正寺衙役连延尉都派遣了去通缉他，而这人居然还有闲心思用条细链子把自己像锁鸟一样的锁在这里，还亲自做饭来喂？！还士可杀不可辱！玄负弈悲愤的想着，实在不行，就咬舌自尽罢。

　　玄负弈绝望闭上眼，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好像在说遗言似的。其实我仔细想想，我也不讨厌你，然后我又仔细的想想，要确保你不会反过来咬我一口，我就必须把你锁起来，最后呢，我觉得要保证我能够安全出城的人就只有你了，我必须让你足够的依从我，所以，我就必须要抓住你的心！”庞若水做出一个扑捉的动作，差点没把玄负弈的三魂七魄给吓出窍，庞若水摸了摸玄负弈不断抽搐的嘴角，将饭碗放到他嘴边，“乖，把这些都给吃了！”

　　呸呸呸！什么乖不乖的？！玄负弈心道你爱好男扮女装性取向弯曲干我玄负弈何事？！为何我要受如此奇耻大辱？！玄负弈怒道：“你滚开！你再不走我就咬舌自尽！”

　　庞若水听完果然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忙退到两米外，“你，你可别乱来！玄负弈，你可别忘了这蛊毒之中可是还有能操纵尸体的毒阿，你死了我用你的尸体照样可以瞒天过海。只是尸体表情空洞僵硬实在不算上上策，我才费尽心思留你一命，你别不识好歹！”

　　这蛊术千奇百怪，几乎可做到无所不能的地步，只看得有无有可以成功施毒的蛊虫，这庞若水非同小可定不能小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玄负弈也不是冥顽不化的愚昧之辈，自然懂得随机应变见风使舵，玄负弈转念一想，既然如此，又何必白白让自己丢了性命？

　　庞若水见他稍稍犹豫了，便已知他是不会自尽了。庞若水走到玄负弈身边坐下，握住他的一缕金发，笑道：“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你够聪明，够理智。”

　　“我不喜欢你。”玄负弈别开脸不再看他。

　　庞若水面如女子，出水芙蓉而柔情绰态，身上还沾有淡淡的胭脂味。而此时的嗓音低沉缓和，他在春意楼中那娇柔的女子声音，想必是他将手按在颈项上时动了什么手脚罢？庞若水却依然笑容满面：“玄大人真是生的天生丽质，一双狐媚眼甚是勾魂阿，声音又这么动听，想必媚叫起来······”

　　“你敢！”玄负弈闻言大怒。这庞若水果然是疯了！

　　“我怎的不敢？”庞若水含笑得意的昂昂头。

　　“我告诉你我真的生气了！”玄负弈若不是真的生气，也不会说出这么无趣的话。

　　“我以为你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也不是真正动怒。”庞若水在他身边躺下，侧目看着玄负弈，一双深邃的眼眸专注有神，“像我这样的人，最怕的便是控制不住自己心情，最忌讳则是在那些穷奢极欲的贵族面前动了性情和别人翻脸。”

　　真人好生奇怪阿，玄负弈心想，他怎么突然说这些？早闻他是庞丞相的“义女”，总说人老了就抠门，那庞相现在也就是四十几，也不算老罢？庞若水为何把自己说的好像是，那些娼门流莺一样？还怒而不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庞若水去刺杀太子，难道是庞丞相指使？

　　“你为何要杀太子？是庞相让你这么做的？”玄负弈问道。

　　“庞相杀他有什么用呢，反正告诉你也无妨罢，”庞若水耸耸肩，无谓的笑了笑，“十一年前珍妃一案的从犯中书令王洛容是我的父亲，那周后为了她周家不要失势，不惜杀害珍妃和太子刘意，还将罪名嫁祸到我父亲身上。当时正是年末，我与母亲正在苗疆访亲，回程时遭遇追兵，母亲谎称我患病夭折，才得以让我活下。我父亲的侧室还有一个儿子，那是我哥哥萧凌云，他似乎逃走了，一直没有下落。”

　　“你可曾记得你哥哥？”玄负弈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记得了，他是改嫁过来的侧室的孩子，母亲不让我见。我们十余年间一直没见过面。”

　　珍妃一案是奇案，中间牵扯了太多纷争纠缠，无人敢去理问，因为一旦追究起来，恐怕就是兵起谋反改朝换代，震动世俗。这件事在长安城内流传已久，众人皆知那场案子里只有周后和刘意还活着，而刘意现在还下落不明。没想到王家的两个儿子竟然都还活着阿。

　　“这和你刺杀太子有什么关系？”

　　庞若水无奈的扫了玄负弈一眼，“我是要杀的是太后，她令我王家蒙受如此冤屈，十一年都无法澄清。听闻太后去了司天监关心你的伤势，谁知是情报错误。当时没见到那老妖婆，却看见了太子······”他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庞若水摇摇头，“不，我不想杀你。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事。”

　　因为刘碧箫就是刘意阿，庞若水心中苦笑。刘意现在要大理寺衙彻查十一年前的血案，根本不是替父亲沉冤得雪，那刘意恨不得把当初所有害死珍妃的人拖出来鞭尸，活着的全部碎尸万段。这对自己是莫大的威胁阿，所以刘意也是留不得的。

　　玄负弈只觉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莫非真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玄负弈看着窗外一轮皎皎孤月，身在异处，现在到底是何时呢？

　　这锦瑟年华后难道真的有何无法启齿的恩怨过往么？

　　◇◆◇

　　宵禁令时，章台街也彻底卸去了那珠光宝气流光溢彩的鲜丽外表，没有平日里的诗画月楼，皓月婵娟，细柳红烟。只是一片是如水平静，潇潇雨歇，沉默如醉。

　　刘碧箫坐在春意楼的天字间内，面色阴沉的端着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鸨。而韩傲尘站在一旁，目光凌厉如箭。那老鸨心想明明雪已融化山也开封了，为何还是这般寒冷？

　　“金吾卫有三个人在春意楼，为什么玄负弈会被庞若水劫走？！”刘碧箫将茶杯向上官上将军的脚边狠狠砸去，上官清不做声，静静等待他的火气消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朝廷每年给你们俸禄，你们是嫌多了还是活腻了！明明当天安王就让中书省颁布宵禁令，为什么你们的人还会拉玄负弈进春意楼寻欢作乐？！你们平日里都是在醉生梦死么？真要是想死了就快些去，别在这里穿着金吾卫的制服丢的尽是朝廷的脸！”

　　那几个少年金吾卫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面唇苍白，浑身颤抖不敢多说一字。

　　此时处境最为窘迫的还是萧陌歌，这件事他没有责任反倒有功，所以也插不上口。他既是怕那庞若水找上门来夺他性命，更怕庞若水被抓了之后把自己就是萧凌云的事供出来。这庞若水自在逍遥令自己魂飞魄散，被抓了审讯还是吓得自己神不附体。他还是死了好！

　　“太子殿下，臣还有一事要告，”韩傲尘主动站出来替金吾卫的上官上将军解围，这种事追究下去也不知到底错在何处，还是做些实际的事较为明智，“庞若水乃是庞丞相名下的‘义女’，但是庞相宣称当初庞若水进宫虽是他一手安排，却绝对没有要动弑王串谋的这种念头，臣也确实查过，此事与庞相无关。”

　　刘碧箫抬眼看着韩傲尘，冷笑道：“韩卿，庞相无罪，你又为何仍将他扣押大理寺中？”

　　韩傲尘不语，他看着刘碧箫，平静的说道：“庞相早知庞若水是男子。”

　　刘碧箫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大理寺卿卖的什么关子。

　　韩傲尘款款道来：“傲尘有扣押府中一女婢，才知庞若水七岁进庞府，虽是名义上的三少爷，事实上却是被作娈童相待。”

　　“那么，他是怎么进宫的？”刘碧箫右手托腮问道。

　　“是后来庞夫人看不惯便强行将庞若水送入宫中做了宫女，不料庞若水精通异术，被人甚为看重，事情便发展到了今日局面。”

　　“呵，原来还是个娈童？这都是怎么了？！世风日下到连人的贵贱都分不出了么？！”刘碧箫更加愤怒，厉声召门外的若干人等全部进来，“你们眼睛瞎了么？都给我听好，要是玄负弈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滚去陪葬罢！”

　　众人都知道太子秉性暴躁，虽然人不坏但是心眼却多，为了积威树信是会不择手段的，所以杀鸡儆猴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极大，避开的唯一方法只有顺从。众人整整齐齐的齐声答道：“是。”

　　韩傲尘道：“太子殿下，庞若水面目清秀端庄更是通晓诗词歌赋，并非一目便可了然，人心藏腹并不是随意便可看透，脾性心思难以估测，这怪不得下人。”

　　刘碧箫摇扇消气，托腮的手也换成了左手，一旁一干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怠慢。

　　屋内人很多，从大理寺衙到金吾卫的各官员，以及娼门老鸨流莺，一个个紧凑的站在一起把屋子围了一圈，然后一路蛇形排下去，这个浩大的阵势一直排到了楼下的大厅。刘碧箫本虽喜人对自己毕恭毕敬，但却讨厌唯唯诺诺，更厌烦一堆人站在面前堵住了进风口。刘碧箫合上扇子“啪”的一下扔在了地上，众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上了。

　　“我给你们七日时间已是极大的宽限，七日内若是捉不住刺客，就算我无权过问，想必安王也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充沛边防的！”刘碧箫环视一眼那些娼妓流莺，“你们把那些官员常客都报个名字给韩大人，朝廷荒淫无度成何体统，若不治罪怕是日后就淫秽宫廷了！定要趁早铲除此陋，浮华之原塞矣！”

　　“太子殿下英明。”众人皆答道。

　　“那好，我们——”刘碧箫看了看，没找到萧陌歌的踪影，“萧陌歌人去哪里了？”

　　“太子殿下，您的侍卫方才就与韩傲尘一同告退回大理寺了阿。”上官上将军答道。

　　刘碧箫倒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喊“起驾大理寺”的时候，方才赶到的赵小王爷便知道此时局势不妙。这里一群人看着的，刘碧箫追着一个侍卫东奔西跑，还像话么？赵小王爷心中愤慨，那萧陌歌看着痴傻愚笨，其实就是想借此剥夺太子同情网罗人心让自己名震四海！好你个狡猾的泼皮！

　　赵王孙立马说道：“如此不妥阿，您怎能追着一个侍卫到处跑呢？那么您到了大理寺衙，又该说什么呢？那韩傲尘能说会道，您贸然行事怕是自讨苦吃阿。”

　　“萧陌歌是我的侍卫，他跟别人走了也不通报，岂不是大不敬！”

　　“萧陌歌现在有韩卿帮着撑腰，您也拿他无法阿不是？”

　　刘碧箫瞪着赵王孙，一下子语塞了。自己的确拿萧陌歌没法，拿那韩傲尘更没办法。那韩傲尘骨子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萧陌歌那种蠢才都能看上？不过那萧陌歌在祭天典那晚，和自己说的话倒也不像是痴傻之人能说得出的，莫非，他果真是深藏不露？他藏的是什么？说不定韩傲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肯定在自己之前韩傲尘就清楚了萧陌歌不仅不傻反而还机灵的甚，萧陌歌为什么不对自己坦诚相待，反倒对韩傲尘百般拉拢？这萧陌歌分明就是把自己和韩傲尘分开对待！刘碧箫心里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一时间竟然还突觉委屈起来。

　　赵小王爷在一旁看见了，不禁嘴角抽搐，和萧陌歌那种蠢货待久了，连太子都不正常了么？吴太傅平日里教导甚严最厌恶今朝盛行的男色之风，百般教育太子不可随波逐流，甚至告诫那些怙恶不悛之辈万万是碰不得的。难道每日在这种熏陶之下，那萧陌歌都能对太子造成那种可怖的影响？！

　　这时，刘碧箫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等输棋回来后，我要让他用蛊毒折磨死萧陌歌！”

　　赵小王爷缓了口气，还好，还是以前的太子。

　　◇◆◇

　　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大理寺衙内一片寂静，灯火皆灭，唯有此处光影一片。韩傲尘端坐书房内，一袭浓重黑衣与墙上的一片黑色影子连成一幕，他写着文书，却是不语。萧陌歌站在一旁直打哆嗦，他越是不说话，就越是叫人害怕。怎奈春天总是乍暖还寒，枝头细杆已吐绿，却还是入骨的寒冷。

　　萧陌歌颤颤问道：“韩大人，有何吩咐么？”

　　“我与你有隔倒还无妨，你这么拘于礼节我倒有些不习惯了。”韩傲尘抬眼含笑看了萧陌歌一眼，不知道是暗淡烛光还是朦胧月光的缘故，氤氲一片中，萧陌歌竟觉得韩傲尘的眼中有几分关切温和，“你坐罢，春暖乍寒，站着怕是会着凉。”

　　萧陌歌趔趄的退了几步，坐在了一张铺着银色狐裘的椅子上，那狐裘轻巧而厚实，保暖又驱寒，萧陌歌倒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恐，“谢谢韩大人关心体谅。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定是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在所不辞。”

　　韩傲尘笑颜中有些许无奈，这萧陌歌跟着太子倒还学的乖僻了，满口的客套话。这人一看便知到是贪生怕死之辈，要他奔走卖命他怕是还要看看对象是谁，若是会害及性命的事，他准定是第一个落荒逃跑的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真是好生可笑阿。

　　“那日你替太子挡下一刀，就凭此事我可相信汝之忠义。安王让我全权负责庞若水一案，我希望可以借你之力，共同了结此事。”韩傲尘言罢，眼中满满的期待。殊不知萧陌歌僵硬笑容中的恐慌，“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我看得出你并非愚笨之徒，你若愿助我定能迅速破获此案，那时定重重相谢。”

　　萧陌歌只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算什么？挖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再把自己给埋了？韩傲尘阿韩傲尘，你即使为天我也不为地，你便是君王我也不会是你的臣子，你我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是在逼我送死阿！

　　萧陌歌赶忙拒绝：“恕在下无能为力，担当不起如此重责。”

　　“无妨，你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你只须静待此案破获便可。”韩傲尘搁下墨笔，“之前，你不是说只盼得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么？我也说过，我可以替你了却这心愿。你若是真有此意，今日便不要说一个否字。”

　　他竟还记得？萧陌歌心中突然一阵欣喜，只是不解，他作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是为何？莫非，莫非他喜欢自己！

　　韩傲尘见他心思浮动目光飘逸呆滞，便知道他定又在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了，便颦眉道：“你可莫要误会，我见你耿直机敏，正好我大理寺衙中少卿位置尚且空缺，所以——”

　　“我知道了！”萧陌歌兴冲冲的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不让我出头露面，万事皆可！”

　　韩傲尘全不知此人心中所思所想，只是察言观色之中隐约有不祥之感，真真是怪哉。

　　“今日起你便助我调查庞若水一案，太子那边我会应付的。你既不想出头露面，我只让你去庞相府中调查庞若水的身世背景，这样可好？”韩傲尘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漆纹花案面，左手托腮偏着头看着萧陌歌，样子甚有些疲惫。他一向是怒不变容喜不失节，今日却显得如此困倦，想必是真的累了罢。

　　萧陌歌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看着韩傲尘单薄的身影，强撑着精神和自己说话，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萧陌歌只道是好，却也没有多想什么。韩傲尘点点头默认了，坐起身拿起笔正欲继续审阅公文，萧陌歌却道：“时之已晚，光线太暗，还是去休息了罢。”

　　韩傲尘方才注意到烛泪积在灯盏上，化开一片雪白。火光挣扎的跳动着，房间光线越发昏暗下来，想要找新的蜡烛却发现都已用尽了。夜深雾重，此时微风吹入，便熄了那跳动的火光，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只闻韩傲尘轻叹了口气，“也罢，我也倦了。你去你之前住的那里好生休息罢，”韩傲尘白净如玉的面庞在黑暗中宛若绽开的昙花一般莞尔一笑，“我一直命人打扫干净着，摆设并未有改动。若觉得寒冷，椅上的狐裘可拿去铺垫着。”

　　萧陌歌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吸吸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冲上去抱他，要是真的抱住他乱蹭，那人怕是会一生气把自己踢出大理寺衙让自己露宿街头的。“谢谢韩大人。”萧陌歌笑眯眯的拿起那张狐裘乐呵呵的走出了书房。

　　仁义岂有常呢？萧陌歌虽然心术并不端正，整日想这些令人生厌的无趣之事，但却是个有趣而正值的人阿，萧陌歌，难道这近三十年的时间内，都没有人曾瞧出你的好么？



第七章 早春寒
更新时间：2010-1-3 10:44:24 字数：6315


　　玄负弈没有携带蛊虫，也没有带香药，没有媒介无法生火取暖，被庞若水用锁链锁起来丢在这个地窖内阴冷潮湿的受着折磨。这庞若水真真是该死极了！玄负弈心底咒骂道。
　　说是巧，洞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庞若水修长高挑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他一身女子打扮，走路摇摇欲坠，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庞若水今日却不似以往那般说说笑笑的，走到玄负弈身边坐下，双手抱膝，脸埋在手臂中一语不发的看着漆黑的地面。

　　然后是一片死寂，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这人今日是怎么了？玄负弈觉得挺受不住的，他突然装起了沉默扮起了冷酷还真使人难以接受阿。

　　最后竟还是玄负弈自己不敢沉寂，先开了口，他问庞若水：“你怎么了？”

　　对方抬头，看着玄负弈不说话，一双星眸却还含着泪光，看起来倒是楚楚可怜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玄负弈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忙道：“你，你且别这么看着我，怪惊悚的。你想出城也不能太着急阿，物速成便会疾亡，晚就反倒善终，你知道么？”

　　庞若水点点头。意思是他知道。

　　看起来倒是一脸无辜，其实是坏到了骨子里去了罢，玄负弈心中颇为不屑，他要是真的如他的外表一样单纯可人秀色可餐，哪里还会处心积虑的进宫和自己抢台面刺杀太子太后？看自己胡思乱想的，他哪里单纯了？哪里可人了？！分明就是妖魔鬼怪来祸害人间的！

　　可是现在他这副样子，要是还毫无同情心那是不是就太无情了？

　　“玄负弈，我好想死阿。”庞若水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他想死？要寻短见？玄负弈瞧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听了还是失聪了，他要是真的想死，就去死好了，和自己有何干系？但是趁他人茫然颓靡的时候落井下石，并非君子所为之事，于是玄负弈昧着心思说道：“你要是死了，我就白被你折腾这一遭了。”

　　庞若水突然一把抓住玄负弈的手臂，哀求着，“玄负弈，你和我一起离开长安好不好？”

　　玄负弈嘴角抽搐，凭什么？我司天监天师做的好好的，我凭什么放下功名利禄和你一个认识不过七日还几欲取我性命的人远走高飞浪迹天涯阿？等着你给我下蛊毒慢慢折磨死我么？和你这种取向不正常的人待在一起，害得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你需要冷静。”玄负弈实在不愿多说什么。

　　庞若水也不作声，似乎也不是在做戏的样子。玄负弈侧目看了他一眼，竟然心中由升一种怜悯。他，莫不是真的很单纯罢？玄负弈问道：“为什么不想活了？”

　　活着需要什么理由？这并不是自己可以定夺的事，若是早知世间疾苦，谁人又愿意奔赴尘世罔走一遭？据说六道轮回各有六桥，不愿走木竹之桥也无法过金银之桥，唯独剩下玉桥耐人寻思，若是命差了那么一丝半点，怕是只能过了石桥来世受人间苦难。可是哪个人又敢担保，生在世袭王侯、一朝大臣的家中会是终生无忧？

　　庞若水七岁之前养尊处优，婢女侍卫见其便含笑称他少爷，父亲是中书令可谓是倍加受人尊崇，只是十一年前的那一场变故，让母亲香消玉殒千里之外而家族满门抄斩，他乔装女子隐姓埋名回到长安，庞相见他年幼便是一副娇美容貌就收做义女。后来庞家的人知道他是个男孩子，便尖酸刻薄的虐待他，下人见了都打骂他小贱人·······

　　玄负弈见他仍旧不语，瞅见他领口下有些血痕，心中思忖半晌，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庞若水只是摇头，玄负弈扳过他的脸，一脸正色的问他：“按你这种态度，我可不敢跟你走。”

　　庞若水看着他，问：“你愿意跟我走？”庞若水的眼中那点期盼的喜悦忽而又沉寂下去，他复又说道，“我若说了，你就不会和我走了罢。”

　　莫非还真有什么事？听得人心里慌乱的甚，等等，他有事与我何干？玄负弈不再多想，说道：“你说罢，我不介意。”

　　“就算你不介意，你知道了也不会和我走的！”

　　这人怎么顾虑的那么多阿？玄负弈心中无奈，只道：“我会的，我和你走，还不行么？我知道你一定有难言之隐，我明白你的苦衷，你且告诉我，我不介意。”

　　“你怎么会懂？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庞若水站起来，双手撑着额。

　　他好像在哭，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玄负弈的眉间，玄负弈轻声道：“人生在世，何不是痛苦的呢。你抓着过去的仇恨不放，又将报仇定做人生最大的追求，你岂不活的无趣？”

　　“若不是太后，若不是周家，我又怎么在外低声下气了十一年？”庞若水居高临下的怒视着玄负弈，只是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连痛哭流泪也无声无息，“好不容易有机会达成这么多年唯一的目的，却也毁于一旦！现在连那该死的太子都要让大理寺重翻旧账，我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果然，还是个孩子么？玄负弈笑了笑，看他这么执着的样子，都忘记了他才是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罢了。再好的技艺身手，再怎的精通蛊术，也至少有了十多年的苦练钻研。这庞若水还真真是固执的可爱，只可惜，资质尚浅就犯下如此大罪遭四处通缉，以后的日子，怕是会过得很苦罢······

　　看他现在站着都摇摇晃晃，方才领口下的皮肤还有斑斑血痕——

　　“我身上还有一些金创药，你拿去用罢，”玄负弈不说，心中却已猜到一二。男扮女装不是癖好只为掩人耳目，庞若水年轻美貌，当下又是男风极盛。虽不知他去做了什么，但是这种情形下还出去铤而走险真真是服了他了，“现在的人还真是变态阿，比你男扮女装这么多年都要变态！”

　　庞若上面上一红，“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种鞭痕我在宗正寺狱中的犯人身上看见过，此人应该是宗正寺的某个衙役，等我回去之后，帮你好好查查替你消消气罢？”玄负弈忽又恍然大悟，又道，“对了，我要和你一起离开长安阿。”

　　庞若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你不可反悔，言出必行，可一定要兑现！”

　　玄负弈含笑颔首。

　　正是人间春风送暖，明日，是否严寒就会散尽了？

　　◇◆◇

　　刘碧箫闲坐东宫荷塘边，今日回暖阳春三月已至，安王在慕容府中设了筵席邀请自己与群臣共同赴宴，同品佳酿玉液，共赏春日橙花青云婵娟。

　　但凡安王所在之处就该未雨绸缪，这会不会是去赴一场鸿门宴，祸福难分阿。

　　现在庞若水一事未结，玄负弈也尚不明下落，偏偏那该死的萧陌歌现在又和自己唱反调，连同着那大理寺卿一起气自己。自己虽身为太子，而现在也不免要处理一些政务，早已身心俱疲，唯独那慕容冀此时还真是闲心雅趣阿！刘碧箫观着一池莲蓬藕荷，心中却是焦躁不已难以安宁，现在两面分心，还有什么心思吟诗作对共赏花月？！

　　赵王孙揣测出他的心思，却也不知从何开口。安王平时并非喜好风月歌舞，他毕竟也是率军击退外敌，几经奔赴沙场浴血奋战的人，是因为此些年战事平息天下安康才回到长安居于慕容府中。他不讲究吃穿住行，更别说计较什么诗词画意了，这次设宴盛邀，主角除了刘碧箫还能有谁？他本来就对太子暧昧不明众人共睹，只是按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是太后皇上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说其它人了。刘碧箫若是不去，安王还不得当场翻脸？

　　“太子殿下，这场筵席不得不赴阿，”赵尪冒死上前说道，小心翼翼的抬眼观察着刘碧箫的脸色，“二皇子虽是聪敏，而安王得权得势，您要坐牢太子之位，还得——”

　　刘碧箫还不等他说完，就大力一拍桌子，怒道：“大胆！你什么意思？难道没了那慕容冀我还活不成了么？没了他我就不是太子了么？！你这是在劝导主上以色待人么？！”

　　“太子殿下息怒阿，就是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阿！”赵小王爷吓得双腿打抖泪光闪闪。这下子忠言说的太逆耳了，而且还是偏偏刺到了太子心窝里去了！

　　刘碧箫正欲破口大骂安王无德无能，却听闻阁外传道：“安王到！”随后附和着一阵零零碎碎的宫女的问安，以及一阵脚步声，刘碧箫忙收敛口头骂言，这来势极快，害他险些没惊得一口血吐出来。

　　安王缓步走入阁中，脸上还浅带笑意。因是久经战场，骨子里透着逼人的傲气英俊。他直道：“这是怎么了，遥遥就能听见你发怒。赵王孙，是不是谁又惹着我的箫儿了？”

　　那特地注明所属权的前缀着实害刘碧箫一口血都积到喉咙里就要吐出来了。我的？赵小王爷心中暗笑，这安王真是好气魄好胆量，这话也不屑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说的一清二楚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的事，安王有所不知，太子殿下的近前侍卫被大理寺卿请走说是协助调查庞若水一案了，太子殿下近日正烦着呢。”

　　“那侍卫真的如此让你器重么？”慕容冀顺手揽过刘碧箫的肩，“不过是个大理寺卿罢了，改日若有机会，我再替你摆平此事可好？”

　　慕容冀笑了笑，挥手让旁人退下。赵王孙会意，心中想着此事不妙，还是莫要多管的好。他道：“恕不奉陪。”便和别人一同离开了。

　　“不需安王劳心了，”刘碧箫不动声色的挣开慕容冀的手，“韩傲尘受人尊崇是难得的清官好官，何需为了这些事而伤了和气？王兄，不是想乘龙登天么？”

　　这话说得真尖酸阿。谁道刘碧箫本就是太子，日后皇权在握，哪里还用得着安王这么一折腾把自己给扯下去让他替自己来整治天下？只是慕容冀防遍天下之人，唯独对刘碧箫坚信不疑。刘碧箫对王位本就无心，更是心烦那些政事朝纲，倒也并不介意这在旁人看来绝对禁忌的话题。只是刘碧箫不会容忍他真的这么去做的。

　　“一带君王一朝臣，若是改朝换代，前朝的臣子一般而言是不会留的。”前朝臣子留不得，前朝君王子嗣就更不用说，于是慕容冀索性又道，“除了你。”

　　刘碧箫颦眉不悦。他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朝廷的事，慕容冀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么说，是想让自己当男宠么？“王兄美意我心领了，王兄若是没事便请回罢，今晚筵席碧箫会按时赴宴的。”

　　“刘碧箫，你是为什么这么对我低声下气？”慕容冀轻眯双眸，扳起刘碧箫尖削的下巴。安王眼中闪过些许不悦，而面前的人却是一脸淡然，“你是刘意的时候，我看着你长大，你做了刘碧箫，我照顾你十一年。你是我从小看到大，你的身世除了太后也就唯有我最清楚。”

　　“不要说的好像是我对不住你似的！你要想揭发我的身世，你尽管去阿！”刘碧箫挥开慕容冀的手，“你听着，就算我做不成太子，我也不会让你颠覆这个王朝的！”

　　慕容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刘碧箫，你没必要百般维护的周家，等我即位以后，我就把你给废了，留在我身边，让你永远都跑不掉。”

　　“够了，你给我住口！”

　　周家统统该死，唯独周琼夕对自己有恩。自己的母亲是被周家所迫害，而自己是被周后周琼夕所救，明明派人杀害自己母亲的人是周琼夕，救自己的人也是周琼夕，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在挣扎，才终于原谅了周琼夕的所作所为。昔日皇后，今朝太后，当年那么做并自愿。当人强盛山河可拔，一朝羸弱便是人情万端。自己可以原谅她体恤她，唯独不能放过周家和周丞相！

　　“刘碧箫，认清楚你的处境！”慕容冀冷冷一笑，拽着刘碧箫的手将他推到床上，“连太后都敬我三分，不过是为了保住你太子一位，你觉得你这么顶撞我，可对得起太后苦心？”

　　刘碧箫一怔，不再作声。

　　慕容冀扯开刘碧箫的袍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刘碧箫伸手去推他，慕容冀却握住刘碧箫的手腕两三下便用衣带绑在床栏上，刘碧箫盛怒中大骂：“混账东西！你放开我！他妈的慕容冀你该死！你敢对我怎样我便杀了你！”

　　慕容冀咬了一口刘碧箫的颈项，“你若真能杀我，便尽量试试罢。”

　　慕容冀从刘碧箫纤细的脖子吻到腹部，刘碧箫不从更不愿。他的身上常年有很多伤痕淤血，或青或紫，非刀伤亦非鞭打，都是些唇齿印记，皮里淤血，侍浴的丫鬟见了不敢往外传，因为有机会和胆量近太子身的人除了安王绝无二人。慕容冀却是从未真正对他如何。

　　待到欲望的气息渐渐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刘碧箫已然无力。慕容冀吻了吻他的前额，穿戴好衣冠步出楼阁。一旁两个侍女见了脸色煞白，连忙跪下。

　　安王举头望着渐渐低垂的夜幕，悠闲而道：“你们可曾看见什么了？”

　　一个小丫鬟忙道：“奴婢，奴婢们什么都没看见！”

　　“可曾听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见！”

　　安王笑了笑，挥手示意她们起来，“你们的人头暂且自己收好了，我若是在他人口中听见任何关于此事的舆论，你们就带着脖子领那三尺白绫罢？”

　　那两个丫鬟吓得魂不附体，直道，“奴婢定不会多说一字的！”

　　安王随意应了声，拂袖离去。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绿窗轻睡蝶上阶飞，尚且未全然入夜，却已月明如水了阿。

　　◇◆◇

　　红楼间烟雨相隔，晚风吹动着珠帘，一双手将其卷起。氤氲的灯光酒色蔓延至筵席旁，带着些许胭脂水粉的香气，渐渐在花前随风散开。

　　韩傲尘应邀来到慕容府，殊不知太子也在。他到场时，刘碧箫面色苍白如纸的坐在安王身旁，看起来精神欠佳几欲晕厥。韩傲尘最后悔了便是带了萧陌歌来，这下四人相对尴尬，韩傲尘转身想走，却被安王叫住。

　　“韩卿来了便走，是不给本王面子了？”

　　这定然是慕容冀的声音，韩傲尘定定心神，转身看见刘碧箫强打着精神，看着不敢同他对视的萧陌歌。韩傲尘拱手欠身，道：“忽想起有急事要办，还请安王见谅。”

　　“何需如此着急，既然来了不如畅谈两句斟酒三杯，待到言却酒无了再走罢。”慕容冀眼神一凛，又笑道，“最起码，让你身旁的那位公子留下来罢。箫儿，你说是不是？”

　　韩傲尘心中一颤，这慕容冀真是好眼力，观察的透彻，判断的精准。单单凭萧陌歌与刘碧箫只见的神色便可瞧出其中端倪，更何况他刚才明明无心去顾及旁人，却还是注意到了这些细微之处。九州之首为“冀”，此字真是不枉配给他这个异姓王了。

　　刘碧箫合上眼，万分怠倦疲困的样子，轻声道：“萧陌歌，陪我说说话罢。”

　　萧陌歌怔了怔，刘碧箫今日是怎么了？他还未开口，安王便道：“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萧公子还是赏个脸面留下来罢。”

　　“萧陌歌不敢当，”萧陌歌只看得那刘碧箫肤色发白，正在闭目养神，似乎连说一句话都需要攒劲，“太子殿下似乎甚为疲惫，在下还是扶持太子回房休息片刻罢——”

　　安王看了看刘碧箫，低头想了想，“去罢。不如韩卿留下，同我一同接引群臣罢？”

　　安王的语气不容置否，让韩傲尘无法拒绝，韩傲尘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刘碧箫隐忍不甘，扫视安王一眼。慕容冀，昨日羞耻不报，我刘碧箫不为人子！

　　在厢房内，刘碧箫坐在床上看着萧陌歌却不说话。那双纤细的眼睛中，就好像一日凋谢了的繁花，没有了任何的光彩。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没有之前的傲骨凌霜，仅仅是一些落寞，一些无助，一些期盼。

　　萧陌歌长久流离民间，学会了察言观色。口才好的能将死的说成活物，活的也能说进坟墓，唯独就是不会安慰人，不懂得如何劝慰他人。

　　“萧陌歌，你，坐到我身边来罢。”刘碧箫却是先开的口。

　　“小人不配。”萧陌歌连连摇手，生怕是惹祸上身。

　　刘碧箫苦笑，“你到底在怕我什么？是太子，还是气焰嚣张的个性？你知不知道，我受制于人，同样也有无奈之处？”

　　怕？你刘碧箫处处可怕，就算是你宅心仁厚，你也是昔日的刘意。我们命定是生生相克阿。你受制于人，我受制于天下人，延尉令我惶恐，庞若水涉及十一年前的那件事更令我惧怕。你我谁人没有无奈之处？

　　萧陌歌直道，“太子有何难处不妨直说。”

　　刘碧箫早已深知萧陌歌不痴不傻却是聪明过人，如今看来也的确如此了。他是认为巧诈不如拙诚，以痴傻之态游戏人间，可谓是趣味横生才智在众人之上阿。

　　刘碧箫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如今你身处延尉，是为大理寺衙办事，我且也不追究。庞若水一案若是破获，你便可直升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可谓势在必得坐稳了这个位子，到时候，你该偏侧于谁你且给我好生掂量才是。”

　　萧陌歌抬头看着他，心中有些困惑。何解？这个悠哉度日的祖宗终于决定除去安王自己做个旷世明君了？刘碧箫的意思莫不是要自己坐着这大理寺少卿的官位，然后再移交一部分权力到自己手上，待到安王坐牢天下，便征人揭竿起义，皇城内外里应外合么？

　　这未免太过长远，难免中途出现什么差池就会前功尽弃。但这虽不算上策，却是眼下刘碧箫唯一的出路。当然，前提是他有意天下。

　　刘碧箫，你愿在那之前长久屈膝人下，可伸可屈，真真令我萧陌歌好生佩服阿！

　　士之出处，必审于所蹈。他萧陌歌信的并非“不为利回，不为义疚”，他如此长时间混迹各大行业靠的是什么？无非不过是见风使舵找准靠山，有了人罩着，就算无德无能，也未必就一事无成。

　　“太子所言极是，所谓势可得而勤之，此重得也。势不可得而勤之，此重失也。萧陌歌定会铭记于心。”就算我出尔反尔，你太子也绝对不能怪我。

　　刘碧箫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淡笑意。

　　道阻且长，好歹也来日方长阿。



第八章 陌路经年亦有尽期
更新时间：2010-1-3 10:45:14 字数：5057


　　宵禁令第六日时，长安城依旧九门严闭，七日内除外国使节朝庭大臣，他人进则不出，出则不入。一时间竟因为一个刺客而闹的满城风雨人心浮动。
　　乾泰帝训斥安王小题大做由丧民心，安王只道此事关系太子安危，却受群臣轻视，莫非这些臣子对朝纲有何不满么？

　　众人无可反驳，说了便是不顾太子与否，到时说不准还会被冠以弑君谋权的大罪。不说罢，又逆了皇上圣意，以后只怕再无晋升可言。幸亏群臣一心，一干人等皆是沉默，乾泰帝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给免了罢？

　　这时好死不死的，大理寺少卿付显走出队列，韩傲尘伸手想将拉回来，官场似海，谁也说不准会因而了谁。可惜韩傲尘还是未保住自己部下那涉世尚浅的少卿。

　　付显愤愤而道：“通告中书省颁布宵禁皇令应是陛下亲自定夺之事，调用金吾卫宗正寺与吾等延尉兵权也轮不上安王受理，为何您一再越过此些礼数程序而直接下令？你分明是藐视吾皇浩浩天威！”

　　众人脸色皆灰，他方才一番话对准了安王更刺激了众人，付显明点安王无视朝纲，暗指众臣明知其错而一错再错。可谓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韩傲尘闻言摇首，惋惜心叹：救不得矣。

　　安王冷笑：“小王不过是想着追捕刺客刻不容缓，若付少卿无心太子安危小王也别无他说，只怕那刺客另有所图。小王行事不周错在我身，但小王绝对是为我王朝利益着想。付少卿不需如此小人气度。”

　　付显也回敬一笑：“今年南方不降甘霖，朝庭曾拨款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于安王和渝州御史治灾，下官派人查过用于治灾的只有九十万两，试问那另外的九十万两何去何从？！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是为朝庭基业着想么？！”

　　“我自然问心无愧，”安王仰面，神色高傲，“那另外九十万已分发给灾民，这些已悉数上报给了御史。”

　　付显气极：“谁知你与他是否狼狈为奸？！”

　　“我不过为他人办事，若救济灾民也是与人狼狈为奸，我自然叩首认罪。”安王看向乾泰帝，正色而道，“皇上，今朝年号为‘平泰’，不过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由于旱灾南方子民哭诉哀怨民不聊生，粮食产量极低却依然身负重纳税，臣擅自分布银两救助灾民替他们分担赋税，绝无贪图利益之心，若陛下真真不信，臣恳请陛下治罪于我慕容世家！”

　　乾泰帝没有说话，只看这两人朝上相斗，字字掷地有声。个何况二者皆是秉持着各自的理由，真假不论，至少是义正言辞，指责那方都会都不是。更何况慕容冀虽是异姓王，仍然得权得势，无非不过是靠的家族背景和先祖上功勋辉辉，他自身也绝对不是吃软怕硬之人，连太后都不敢妄动，更何况是他这个听母后指示理事朝政的皇帝。

　　年号的确为平泰不错，意思则是泰安祥瑞，定要做到平，泰，二字，便是足矣。

　　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文武百官细细咀嚼其中隐意，不用片刻便一目了然，一代君主，同千秋王朝，这两种关系相较之下，付显输的彻底。

　　付显面色一红，当即怒火三丈气不得消，一怒之下弃冠除服，空留一袭素衣，付显拱手道：“臣请辞回乡贫度余生，从此草民自称！”

　　乾泰帝欲想挽留，付显却已两袖清风扬袖转身，清风素影，自傲高洁的离开这天下权力的中心之处，却无一丝眷恋不舍之意。

　　太后在旁垂帘听政，脸色不悦。

　　安王十七岁代替病重的父亲上的沙场，与敌撕杀立下赫赫战功，增封十郡，进爵为王。如今十余年过去，他在朝庭的地位已然矗立不倒，无人敢与之交锋唯恐引火自焚，除了那脾暴戾的太子刘碧箫。现在有人想取太子性命，他却心急如焚，这说明什么？众人心中意会即可，这些事是说不得的。

　　慕容冀无意间去除了大理寺少卿，空出了这个位子，正好也就兑现那日与韩傲尘所说的话，只差庞若水一事了解，就可把刘碧箫身边的那个侍卫调任过去了。这件事是小事，无关大局同他慕容冀也并无影响。

　　这算什么？妒忌么？他可以对一个侍卫如此关切有加，为何就是不肯接纳我？莫非要我除尽天下与你亲近之人方可么？慕容冀心中苦笑。

　　今日大理寺少卿与安王冲撞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大在抖出了安王与渝州御史中饱私囊的丑事，小在这件事根本不会有人再敢追查再敢舆论，安王也并不在意，所以大可忽略。

　　也就是说，今天除了损失一个臣子，其它的一切完好无损一样不差。

　　退朝后，韩傲尘坐轿回大理寺衙。他是朝一品大员，八人抬轿，气势远胜他者。旁人又具他官威厚重不敢与之并排而行，除同级官员之外一律尾随其后。

　　这是一个延尉将士策马扬鞭匆匆迎面而来，一时间尘土飞扬。

　　韩傲尘听闻急促马蹄之声，撩开竹帘向外看去，那人俨然是自己大理寺的侍卫。

　　他如火焚烧一般焦虑急躁，奔到轿前也不行礼开口便道：“庞若水正挟这玄大人与玄武门烽火台之上，他要我们撤去全部兵力退进城内在城外留千里马一匹，请大人定夺！”

　　韩傲尘闻言，秀眉颦蹙。他果然是想出城。

　　“汝带领三百将士随吾等速速前去。”

　　韩傲尘走下大轿跃上一匹枣红马，执鞭挥策，向朱雀门奔去。

　　◇◆◇

　　烽火台上的驻兵已经全部撤到城楼下，宗正寺卿命人“城墙为界，里外兼守”，庞若水退也不是去也不可，站在烽火台上挟持着玄负弈，用银丝勒住其颈项，手指牵动即是人头落地。庞若水出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个计，他自然是不会伤玄负弈的。

　　庞若水下巴搁在玄负弈肩膀上，不动唇而喉管发音，“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到时候全城的兵力都会集中在这里。今日唯有朱雀门会开启让外国使节进入，我们可以趁那个空子逃离。这几日我已经攒够钱，在朱雀门外找人安置了一匹千里马。若有变动，你先走我来善后，别让他人看见是你了。”

　　金吾卫中不缺乏会读唇语的人，玄负弈只是点头而不答，以免被下面的人发现端倪。

　　论奇门异术庞若水虽不及玄负弈，但蛊毒巫术却胜他一筹，加上庞若水会外域的傀儡纵偶之术所以更据三分优势。庞若水借由天气阴霾雨气浓重，施以蛊毒于雨露之中构成有毒瘴气，再放出丝线组成傀儡阵数，当即放出便是势不可挡十里之内无人能破。

　　庞若水为吓退那些城楼下的官兵士卒，杀鸡骇猴当场就将几人切腹剖肚，城墙上挂满了血淋淋的肠子和内脏，惊悚吓人，一旁围观的民众看了不禁失声尖叫，一时间市井街头陷入一片不止混乱，走者相腾践，无法管制，堵塞街口。

　　天空阴霾不容光束，霎时间会大雷，风，雨下如注。

　　紧跟在韩傲尘一干人等后面的是刚刚从宫中赶出来的安王慕容冀，他手捧圣旨，金锦团龙，黑发在狂风中乱舞，剑眉冷对眼神犀利，英姿飒爽而其气势咄咄逼人，众人见之惶恐不及纷纷跪倒在地，安王展开宣道：“吾皇明令，捉拿要犯庞若水而不可伤玄负弈分毫！若有强不可使者，斩！违逆圣意者，斩！一意孤行不遵不从者——斩！”

　　群众一听便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便会攸关性命，血雨腥风尖叫迭浮。这城中所有参与此次追捕的主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金吾卫上将，领军卫上将，以及宗正寺卿和大理寺卿纷纷向这里赶来。

　　作乱之人全数逃命奔走，换做一批金戈铁马首当其冲。黄金铠甲马匹裹银，飞扬跋扈执鞭勒马，气势磅礴而耀人眼目。全城的兵力几乎全数调遣，统统来此缉拿庞若水。

　　“庞若水！我命你速速放了玄大人，或许便可不判你凌迟之刑！”

　　庞若水听着那城楼下的宗正寺卿卖力喊叫，他只道：“果然全部兵力都在这里了！”

　　庞若水言罢，十指勾动若在抚琴，下一秒头往后一仰，竟与玄负弈一同倒在了地上。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是目瞪口呆而不知所措。刚刚还叱咤风云杀人于无形的庞若水，仅仅是动动指头就能取人性命的庞若水，现在竟然什么都不做，就倒在了地上？！而且为何连玄负弈也会一同倒下？！

　　金吾卫纷纷涌上烽火台，仔细查看两人。

　　不过是早已死去的尸体两具，他们只是体型与庞若水玄负弈相似，这两人都是尸体，只不过化装成了玄负弈和庞若水的样子，而庞若水和玄负弈现在根本就不在玄武门，这乃是纵偶之术！

　　烽火台上升起警戒狼烟，今日唯有朱雀门会打开，庞若水若不再次便极有可能身处朱雀门。上官上将军挥剑喊道：“随吾等前去朱雀门！”

　　而此时朱雀门仅有的一小队护城军，已被庞若水悉数铲除。

　　一片血泊之中，城门大开，无人可阻。

　　“我的纵偶术其实还不错阿。”庞若水对身边的玄负弈笑道。

　　在宫中数日一直无法施展此些技巧，在宫廷内用蛊毒巫术乃是大忌，若被举报至少也得判处绞刑处死，不必经过延尉寺衙便可直接执行。所以庞若水在宫中一直是真假参半，用蛊术时妄称仙法，用巫毒时谎言异术。

　　玄负弈尚未开口，便传来另一个声音，“真真是精彩纷呈。”

　　回头一看，此人正是大理寺卿，韩傲尘。昏黄的天色如临末日，而他一身黑纱绮罗，内里是白色罩衫，狂风呼啸之中黑衣边角翻动，黑白两色迭交相送，不染凡尘。面色沉稳毫不惊慌，身后还跟随着一众护城军与大理寺官员。

　　这人似乎一眼便可看透叵测人心，即使如临千军万马，大敌当前也绝不会自乱阵脚。

　　庞若水心叹不好，此人定不简单。

　　“韩大人猜的果然不错！庞若水当真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一旁将士大笑。

　　韩傲尘想到庞若水擅用蛊毒巫术，如今朱雀门大开他确走的是玄武门，怎样想都令人生疑。就算他并未走朱雀门，自己来这里也算是防范于未然了。

　　韩傲尘不理会，直道：“庞若水，你乃是朝廷钦犯，天涯海角亦是无处可逃。”

　　庞若水笑道：“天下之大，总会有容身的地方。”

　　尾随韩傲尘的大理寺右丞相王亟指着庞若水的鼻尖喊道：“庞若水，枉你生得才貌双全，诡计多端聪明机灵，却连自己面前的路都看不清！你不过只会三十六计，生搬硬套，空有纸上谈兵却无法谋略长远蓝图，你不过一介年少轻狂之辈，若是束手就擒我大理寺衙兴许还会法外开恩酌情治罪！”

　　“治什么罪？”庞若水冷笑，“炮烙还是黥面？五马车裂还是千刀寸磔？那位大人，你不是很会看人么，为何却看不出这些对我完全构不成恐惧感？”

　　韩傲尘不说话，眼神淡漠如水。他的身影在风中看似单薄摇摇欲坠，心中却是稳如磐石任凭风雨吹袭。他看向玄负弈，道：“身为皇家直属的天师，玄大人不该捉拿侵犯么？”

　　玄负弈不受拘束行动自如，完全可以一击制敌，而韩傲尘的意思正是让他拿下庞若水。

　　玄负弈将庞若水拉到身后，对韩傲尘道：“傲尘，我与人有约在先，恕我无法助你。”

　　“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将士不解。

　　韩傲尘心思比别人细上百千倍，当即就明白过来，他先是微微一怔。有约在先？这些时日他除了庞若水还能接触谁？无法助我？是因为和庞若水有约在先？“玄负弈，你若在此同我等动武，就是与朝廷相对，玄负弈，你要造反么！”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着隆隆震耳巨响，刺目尖锐的冷光照亮了混沌如长江之水的阴森天地，惨白阴冷，煞那间，大雨倾盆。雨势滂沱，淋湿在场所有人的衣物，浓重雨雾让视野变得模糊氤氲起来。一旁有人为韩傲尘撑伞，韩傲尘挥手让却。

　　玄负弈，你要怎么做？韩傲尘想，无人会责备你没有不可夺的坚定，只是你母亲身为胡姬，最最珍重于你，你是要负了你母亲的期盼，还是要负了你的诺言？

　　玄负弈不答，转身把庞若水往城门外推，喊道：“快走！玄武门那边的金吾卫现在定是正往这边赶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要我一个人走？庞若水一时呆住了，他睁大眼看着玄负弈，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朱雀门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庞若水与玄负弈回头看去，城墙上有几个延尉制服的侍卫正在转动枢纽试图闭合城门，低沉的响声在一片风雨声中传得很远，眼看城门正在一点点关闭，庞若水却紧紧抓住玄负弈的手不放。

　　玄负弈挣不开他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你说你会和我一起走的，你答应过我！”庞若水咬唇，眼中尽是委屈不甘，“你若是要我走，我便死在这里！”

　　玄负弈扬手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玄负弈已然气极，“动不动就说死，你要死的话当初你双亲去世时你怎么不死？你这么想死的话，那痛苦的十多年间你为何不死？为何你定要待到尝遍世间疾苦方才醒悟了想去死？！”

　　庞若水张张口，玄负弈也不与他继续争执，拖着他往城门口奔去。

　　后面一众延尉迅速逼近，却不敢妄动。

　　万千楼阁皆在风雨之中模糊了棱角，大门间隙越来越小，当玄负弈将庞若水拉到城门前一寸远处时，韩傲尘道：“玄大人，望请三思！”他的声音缓而低沉，却有万千挽留之意包含在其中。

　　玄负弈低头顿了顿，捂住庞若水的口，咬牙将他一把推出了城门。

　　“罪臣自当问心无愧。”玄负弈转身，对韩傲尘轻笑，身后的城门也轰然关闭了。

　　他的一缕金发夹在城门缝隙间，发梢一端被城门外的那人握在手中，庞若水微微红了眼眶，却始终流不出泪来。只因尚有一缕他的发丝紧握于手中。

　　望处云断雨收。

　　自己不过只是想找一个不离不弃，可以倾心的可信之人阿。

　　韩傲尘转身，行走在大雨之中，一旁侍从紧随撑伞，他对一旁的大理寺右丞相王亟说道：“你派人去追庞若水，押送玄大人至宗正寺，这件事交给宗正寺衙受理。”

　　“是。只是下官不解，大人为何不亲自受理此案而要移交宗正寺三堂会审才得休矣？”

　　“在世间友谊以情义为重，而延尉之名应严遵‘平直’二字。”

　　狱者，天下之性命也，不可以我故坏王法，亲疏一也。这亦是我韩傲尘对你所能做的全部了。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阿。

　　惆怅还依旧，独立小楼风满袖。



第九章 春夜喜雨
更新时间：2010-1-9 9:19:07 字数：7570


　　三四月春江水暖，鱼儿最为肥美，长安城进贡的第一批鲥鱼已抵达，宫中设宴，乾泰帝款待众位卿家共品鲥鱼鲜美悦赏吴姬歌舞。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
　　宫中筹备筵席已有时日，却因庞若水一事耽搁甚久，如今虽然未能将其缉捕归案，但是总算让长安城内得以安宁，这次设宴不仅是迎春去寒观色品味，更是褒奖功臣夸耀功勋。当然也免不了负责此事的延尉若干众人。韩傲尘虽不喜此类宴会，但此次意义不同就当另当别论。

　　“这宫中宴会真太多。”萧陌歌凭栏抱怨，这等宴会定少不了刘碧箫，他与安王关系不一般，一个是昔日刘意，一个则是权倾天下的慕容冀，萧陌歌两者可都是万万得罪不得。萧陌歌虽然心中有愧畏惧衙役，但是却特别亲近韩傲尘，韩傲尘待他不错，每天在大理寺吃香喝辣的，日子堪比天仙了。

　　“这次宴会意义不同，你务必随我一同赴宴。”韩傲尘合上信函，放置在玉案上用青石砚台压住，“我大理寺少卿昨日辞官回乡，我想让你担任这一职务。”

　　阿？萧陌歌揉揉耳朵，有些难以置信，韩傲尘的意思是自己同他去赴宴，顺便再群臣君王面前举荐自己，填补少卿一职空缺。让自己做大理寺少卿？自己本就是最进不得牢狱的人，就算自己不是戴罪之人，一旦踏入都会惊得冷汗直冒，现在居然要自己每天守在牢狱中，更可怕的是那刘碧箫说不定会气得操刀上门。这，这不是变相的谋杀还能是什么？！

　　萧陌歌倒吸一口冷气，道：“大人还请三思，小人真的不具备作为少卿的能力。”

　　“不急，要胜任当然尚需学习。”韩傲尘自然容不得他多做推却，“我让你去庞相府中查庞若水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萧陌歌心道你韩傲尘认为我有这个资质，而我却有最不可告人的原因。更何况，我原是太子的侍卫，你进谏举荐把我拉入大理寺，不是摆明了和太子争抢么？至于庞若水的事，他当然有去过问过，不过他毕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衙门里的人，所以庞相府中的门童也没有去通报就把他拒之门外了。

　　“这个阿，因为我又没有令牌，所以人家根本不让我进去阿。”其实是根本不想去。

　　“也罢，改日再去也好。你若是想分忧于我，便就不要再推却了，”韩傲尘心细如尘，自然了解萧陌歌语气中的无奈和不从，“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则无所损。即使你真的无法胜任也罢，我不予追究不会强求，一切交予我处理，这样可好？”

　　韩傲尘为一朝重臣，说话必定是一言九鼎，他敢说，萧陌歌就敢信。

　　索性萧陌歌换上一身锦罗袍衣，便随韩傲尘一起去皇城中赴宴了。

　　今日筵席，百官齐聚一堂，畅饮共谈间却都是些尖酸刻薄的语气。韩傲尘融不进气氛，萧陌歌也恨不得永远都融不进去。这些人那个不是居心叵测心怀鬼胎，没有做过亏心事又为何这般惧怕被人言论，憎恨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文武重臣分坐殿内两侧，皇上太后皇后及太子上座，安王坐于一旁。

　　萧陌歌坐在韩傲尘后面，手执青樽而不吭声。

　　待到所有人入场，乾泰帝起身敬酒道：“今日与众位卿家欢聚实属美事，一来是盛邀众卿家品阳春三月鲥鱼的鲜美，二来则是论功行赏。”

　　安王起身叩首，代道：“此次庞若水一案，延尉全权负责，金吾卫领军卫宗正寺协助，功行屡屡。只是此次还有两人最值得褒奖。”

　　“是谁？”乾泰帝问道。

　　“大理寺卿韩傲尘巧妙推断，当众人都迷离局中时仍然泰然自若，冷静的分析事态情况得以前往朱雀门捉拿要犯，只是环境所阻，虽然未能缉拿归案，但仍然立下丰功。”慕容冀言罢，看向那畏畏缩缩几欲逃走的萧陌歌，“另一位，则是太子昔日的侍卫，萧陌歌。他协助韩傲尘办案有功，臣替他进谏，请陛下封其为大理寺少卿。”

　　太子在一旁听的脸色阴霾，他咬紧牙，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却无法释怀。慕容冀，你是决绝要与我作对了是么？你想让我求你？我刘碧箫若不报此恨，这太子还是别做了！

　　刘碧箫起身怒道：“萧陌歌乃是我的侍卫，这么册封不合礼数僭越范围，更况且我知人知面更知心，萧陌歌的为人不可为大理寺少卿我自当清楚不过。性无检度知足之分，而有豺狼无厌之质，不足矣平民心，何以为重任？！”

　　萧陌歌抬头，便看见了刘碧箫对自己怒目相向，心想你以为我想坐这少卿之位？你若是能够劝服那瞬息万变的安王和风云莫测的韩傲尘，我自然是心服口服留在你身边，备受虐待的确是惨了点，最起码的不会招人怨恨。况且之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的同我说，若我坐上少卿之位，便要我协助与你的么？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安王慕容冀故作惊讶的说道，“箫侍卫之前英勇护主，现在又助韩卿破获此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此忠心之人得不到认可，岂不是天妒英才，日后让天下人拿了当笑柄，而后为后人增加笑料？”

　　韩傲尘也说道：“臣认为安王的话更具事理。”

　　“好，好！你们就继续把一介庸才吹捧上天罢！到时候摔下来了，你们可别接着，免得把自己的腰给扭伤了！”

　　“太子殿下，我朝固重礼数，还请您为自己的行为三思！”一旁的蒲太傅脸色不佳。

　　“太傅，这可都是金玉良言阿！”刘碧箫说罢，一队侍从尾随在后愤愤而去。

　　乾泰帝却是笑道：“诸位卿家毋须介意。慕容冀，朕便依你与韩上卿的意思，任命萧陌歌为大理寺少卿，这样可好？”

　　两人叩首拜谢，萧陌歌胆怯的走上前效仿二人动作，却也学的奇形怪状。韩傲尘觉得丢人，面上一热伸手把他拉回自己身边坐下，这件事就算告终了。

　　宴会开始时，一旁身着琉锦宫装的宫女端着金银餐具步履轻盈的列队走过，醍醐、麝沆、野驼蹄、鹿唇、驼乳麋、天鹅炙、紫玉浆、玄玉浆八珍满桌，殿中央铺置波斯地毯，歌姬裸足随着箜篌笙箫翩然起舞，犹若天仙下凡，霓裳歌舞，极尽奢华。

　　萧陌歌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眼睛都瞪红了，这些都是天下八珍，平时哪里吃得到？那八珍别称龙肝、凤髓、豹胎、鲤尾、鴞炙、猩唇、熊掌、酥酪蝉，先不论其出处真假，就凭它出现在了皇家宴会的桌子上，那就绝对是稀世珍肴！

　　韩傲尘见他不似他人一般观舞品酒，反倒是死死盯住桌上菜肴不放，眼珠子都快落进盆盂中去了。全因这不懂礼数的萧陌歌所害，韩傲尘真真是觉得今日丢尽面子，他闷着口气，举尊喝酒，却忽略了自己酒量不佳，一杯下肚，觉得脸颊火热脑中犯晕。

　　而这是，一阵乐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其声清圆，胜于丝竹，韩傲尘借着微微醉酒，只觉得恍若天籁。吹奏者的技艺也是高超，跌宕起伏无不扣人心弦，一曲毕终余音绕梁，在场众人还久久不能回神。

　　韩傲尘右手撑额回味刚才韵律。韩傲尘几乎从未沾过这种西域的烈酒，平日里都是以茶代酒，唯有上次太子派人送来桑落酒他才小品几口。今日一喝就是一大杯，却是不胜酒量，扶着桌角摇摇欲坠。要怪都的怪那脑子时好时坏的蠢才！

　　“这是什么乐器所发出的音？”蒲太傅问道。

　　未来的帝王师都不知晓，其他人更不敢卖弄文采，只得看着那吹笛的女子道来。

　　那女子莞尔一笑，道：“回大人，此乃是以猿臂骨为笛，所吹奏的家乡歌谣。”

　　安王挑眉，颇有兴趣的问道：“可真的是猿骨？”

　　“千真万确，”女子双手捧笛，“这猿也非一般的猿。婆弥烂国有高过壮士力大无穷的猿，这便是那种猿的臂骨所做成的笛。”

　　萧陌歌倒是略知一二。婆弥烂国西面有群山耸立，巍峨峻峭，上有众多体格壮大过人的猿，据说有二三十万，婆弥烂国组兵与之对战歼灭二三万，仍然不能剿灭其巢穴斩草而除根。若真是如此，那这笛子果然非凡阿。

　　不过婆弥烂国的猿，既然可以对抗婆弥烂国派去剿灭他们的士兵，谁担保不会像人一样记仇？万物皆有灵性，最者为人，猿有七分与人相似自然也是颇具灵性。取其臂骨，削作骨笛，取悦人心，那些猿猴真的不会找上门来报仇么？

　　萧陌歌摇摇头，也不太可能罢，毕竟婆弥烂国距长安有二万五千五百五十里阿。

　　萧陌歌眼下一撇，看见身旁的韩傲尘捂着额头，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然一片绯红如霞。心中苦笑既然喝不来酒还学人家做什么，你这不是自找苦吃还能是甚？萧陌歌扶住韩傲尘，拿了一颗从后花园内摘下的酒杯藤的果实给韩傲尘，“这个可以解酒，你试试看。”

　　韩傲尘颔首，接过果实含在口中嚼碎。只觉一股甘甜苦涩的奇怪味道涌上，不由皱眉。不过酒劲的确得以缓解，虽然未有全部消散，但还是略微好了些。

　　当全部表演告终时，筵席也散了场。众位大臣皆是尽兴而归，萧陌歌扶持着韩傲尘，正思索着要不要去看看刘碧箫，天空却降下了绵绵细雨。那日的大雨实在不符合春暖之时的意象，萧陌歌心想这才是春夜喜雨阿。

　　一场宴罢又成了空，回程的人迷魂于烟雨之中。青石板上的落红，好似女子面颊上浅淡的胭脂，氤氲柔和，又犹如坠楼之人一般凄婉。这明明是春夜，春回大地之时，为何总是让人如此良多悲戚的感慨？

　　这时，一声尖利的尖叫打破了沉寂的夜空，伴随着一阵猿猴哀怨的长鸣，一同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一队侍卫匆忙朝西边厢房匆匆跑去，耳边传来不绝絮语之声。

　　韩傲尘惊觉，拖着萧陌歌往那边奔去。

　　萧陌歌被韩傲尘拖着往前奔，背摩擦着铺满碎石的地面，火辣的痛。萧陌歌心想这人根本就没有醉罢？！不然哪能这么迅速就反应过来出事了，还第一时间赶向案发现场？！

　　一群侍卫与宫女在旁围观，见韩傲尘来了，金吾卫遣开众人，让开一条道路。韩傲尘松开了口，萧陌歌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却看的地上躺着一人，那人俨然就是今晚在宴会上用骨笛吹奏出一曲仙乐的那位女子。

　　她侧身倒在地上，双眼瞪大面目狰狞，因为颈部被扭断，似乎最后一声呼救也咽在了喉中，身体像被什么大力撕开一样，整个人血肉模糊，肠子内脏流了一地，鲜血四溅，空气中充满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一些小宫女，见了这般景象，吓得差点没晕过去。萧陌歌觉得太过血腥残忍，不由别过脸去。韩傲尘淡然的看着，似乎若有所思。

　　韩傲尘弯下身，在她身上的衣袋中摸索一阵，轻声道：“骨笛不见了······”

　　萧陌歌看他这样，连忙喊道：“你还真是不嫌恶心阿！刚刚明明还晕晕眩眩的现在就一脸深沉头脑清晰的样子了！”

　　韩傲尘扫他一眼，不予回答。萧陌歌打量着尸体，只觉得一阵恶心。

　　方才有听见猿啼之声，哀怨久绝，定是猿猴所为。莫非，真的是婆弥烂国来的怪猿？萧陌歌心中思忖着，却闻见一阵浓郁的檀香。那人最爱用檀香熏衣，举手投足间都伴有异香，就如同他的人一样，艳丽如瑰。这香味混杂在血气中，显得诡谲怪异。

　　众人静下来，倾身行礼，“太子殿下。”

　　刘碧箫鼻中哼了哼，摇着折扇缓步走来，瞄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由颦眉，他看了看萧陌歌，又看向韩傲尘，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傲尘道：“下官也是方才才赶到，恕下官尚且不知。”

　　萧陌歌也不知自己是否多事，只知道这般情形下去，刘碧箫说不定又要借机讽刺挖苦韩傲尘一番，韩傲尘也许不会在意，但看着也令人感到尴尬。萧陌歌畏畏缩缩的说道：“下官推测，此乃是婆弥烂国怪猿所为。”

　　刘碧箫盯着萧陌歌，突然间觉得这人今日壮起胆自来，分明是为了维护韩傲尘。他又看向韩傲尘，恍然间又觉得这人清淡如菊，身子纤细面目秀美阴柔。他见也见过韩傲尘多次，却从未觉得过他生得如此柔美。刘碧箫越看越不对味，心中突然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当即就对身旁的侍卫说：“把萧少卿拖下去痛打十大板！”

　　一旁侍卫得令，拥上来要架走萧陌歌，萧陌歌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韩傲尘的腿让他救救自己。他的脸贴在韩傲尘腿上，韩傲尘心中越发混乱，他稳稳心神，向后退了几步挣开萧陌歌的手，理了理衣裳，说道：“太子殿下，下官暂不问事出何因，只是萧陌歌还要协助下官办案，责罚之事，还请延后再议。”

　　刘碧箫虽然性子暴戾，但也是关键时刻能静下心来的人，他知道权衡利益得失，这个时候应以人命为重，宫中在此时出了这种事被视作不吉，一干人在旁看着，自己若是继续追究下去，可是会有损声誉。更何况，王者不以人废言。

　　刘碧箫哼了哼，道：“那就依韩卿的意思，不过萧少卿毕竟与我主仆一场，我还想请韩上卿把萧少卿借我三日，可好？”

　　韩傲尘看了看拼命示意自己不要答应的萧陌歌，笑道：“如此也好。下官正好也想留在宫中寻觅些线索。萧少卿平日里辛苦奔波，不如就让萧少卿这几日陪同太子殿下游园观花，何尝不是一大乐事。”

　　“哼，也不知是干的什么勾当才如此艰辛？”刘碧箫满口尖酸，瞪着萧陌歌拽着他就走。

　　萧陌歌欲哭无泪，只道怕是又要多一桩命案了。

　　◇◆◇

　　屋中金炉焚着槐延香，袅袅云烟间，刘碧箫婀娜的身姿在罗汉床上弯曲成一个妙曼的弧度。烛光摇曳之下，他一袭紫红色绮罗袍衣衬托着一张牡丹般的脸，更显得人娇艳欲滴。萧陌歌几日未见他，再见时却有些不禁胆寒。尽管是软香温玉的美人一个，但他萧陌歌实实在在的是吃不消这种暴躁的性子。

　　他面色冷淡的对萧陌歌说：“我无君不能成仁，君无我不能乘云，萧陌歌，就算你不助我，我也不会让你助他人对我倒戈相向！”

　　萧陌歌心中冤屈的甚，心想当初是你让我做你的侍卫，说不反对我在大理寺做少卿的人也是你刘碧箫，你现在临场又变了卦，到底谁人又刺激到你了阿？萧陌歌收敛心思，道：“太子殿下，此事还需找安王商议。”

　　安王，安王！又是安王！刘碧箫坐起身大拍桌子，怒道：“你们一群人开口闭口都是慕容冀，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太后，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萧陌歌一听，知道自己这句话正正刺中了刘碧箫心头，眼珠子转了转想着如何随机应变，于是双膝一屈就跪在了地上。“下官出言不逊，请太子殿下责罚！”这种话也就口头上随便说说，若真要他萧陌歌挨打，他非得哭天喊地的倒一肚子苦水。

　　刘碧箫展开折扇轻摇消气，为甚每次见他被气得折命的都是自己？！“责罚责罚！那韩傲尘让我动你么？！”

　　萧陌歌心想明明就算你先招惹韩傲尘的。

　　刘碧箫押了口茶，良久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他示意萧陌歌起来，说道：“罢了罢了，我也不予追究，既然你已是大理寺少卿，我便托付一事于你。此事韩卿及右臣王亟都知晓，如今你加入了延尉，借用延尉权威调查这件事的话应该比较方便。”

　　萧陌歌心中诧异，问道：“太子所谓何事？”

　　刘碧箫一双凤眼望向冰冷的黑暗中，“十一年前珍妃一案，我想你必定听过。”

　　萧陌歌心中猛然一震，怎会没听过？更何况这件事就是出自他手阿！

　　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萧陌歌心虚，却又不敢对号入座，怕露出了端倪。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那宗案子的活口。”他字字说的极慢，声音低缓。

　　萧陌歌听罢，只觉天旋地转，日月无光。上苍真是要活活弄死他萧陌歌阿，自己捉拿自己归案？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荒唐可笑的闹剧？！

　　刘碧箫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几年前就告诉过韩卿和王亟了，只可惜，一直没个着落。萧陌歌，此事对我极为重要，你可别让我失望阿。”

　　萧陌歌额上已经冒出豆大的虚汗，接着刘碧箫展望窗外，烛光渐暗之际，他悄悄抬袖擦了擦冷汗。往惜今朝，不过似水流年，现在想起，都是命运造化。十一年了，终究还是躲不过阿。

　　这时，刘碧箫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击，“若是让我捉住了当年那害我母妃丧命之人千刀万剐也不足为惜，本太子决不轻饶，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刘碧箫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正好对上了萧陌歌原本就做贼心虚的眼神。

　　萧陌歌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眼前一黑，彻底给吓晕了过去。

　　而刘碧箫的话还久久回荡在耳边。生不如死。

　　真希望就这么晕死过去了，没有痛楚亦不需愁苦。只是自己果然还是太贪恋红尘，说起要死了还真有那么一点不舍，更何况被吓死这种死法，未免难听了些罢？到时撰写墓志铭时，莫不是要写：“大胆则长命，胆小而短活”？

　　萧陌歌就这样昏睡了一天，睡梦中也依然坎特不安不能深睡。再次醒来时，庆幸睁眼看见的是韩傲尘而不是刘碧箫，不然就已是踏上黄泉只差喝完一碗孟婆汤过奈何桥，华佗在世也救不得，真正的回天乏术了。

　　“这是在大理寺衙里么？”萧陌歌虚弱的问韩傲尘。

　　“不是。”韩傲尘将他扶起，把盛着汤药的碗递给萧陌歌，“太子说宫中补药较多，让你在这儿多留一阵把身子调养好。”

　　补药？调养？萧陌歌一时没反应过来，猛然间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东宫同刘碧箫说话的时候晕倒了。刘碧箫肯定以为自己是身体虚弱所致才会晕倒的，所以劝告韩傲尘让自己留在这里调理。

　　萧陌歌一阵无望，又栽倒在了被褥中。韩傲尘拉了拉他的衣角，道：“快把药喝了。还有鲍鱼和鱼翅，燕窝和灵蛤，这些补品对头晕之类的症状都特别好。”

　　萧陌歌一时间听的目瞪口呆，都是上乘补药，不好才怪！这一次性给自己灌这么多大补特补的东西，更况且自己并非虚寒之人，这么瞎折腾，会不会出事阿？

　　萧陌歌坐起来看着韩傲尘手中捧着的黑釉瓷碗，里面盛着中药，漆黑如墨味苦如黄连，让人看了不禁疑心是否添了鹤顶红与砒霜之类的毒药。再看看那桌子上摆着的一大堆热气腾腾的用珍贵补品烹制的紧致小菜，萧陌歌突然间觉得又要大难临头了。

　　这么乱补，本来一个健健康康的人，非得被折腾的五脏俱焚不可！

　　“这，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补品吃多了，会火气攻心的阿。”萧陌歌指了指满桌子的燕窝鲍翅，尴尬的说道，“我没有那么虚弱，何必如此阿。”

　　韩傲尘扫了他一眼，并不屑于他的话，“不虚弱怎会好好生生的就晕过去？”

　　萧陌歌被他问的无言以对，却又不能说自己晕过去实际是被太子的一番话给吓得，如此一来岂不是太古怪了，韩傲尘这般有心计的人绝对会起疑。现在上策唯有认命！

　　萧陌歌颤颤畏畏的接过瓷碗时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韩傲尘，发现他也关切的看着自己。萧陌歌受不住别人关心自己，赶忙闭上眼，抱着豁出去的心理端起瓷碗，头向后仰，一饮而尽。

　　韩傲尘看他全部喝完方才作罢，“你且待在这里好生修养罢，”韩傲尘欣慰的说道，“虽然你同太子有过节，但他始终是为你着想过的，对于帝王子嗣来说他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了。”

　　不易？是挺不易的，与安王有苟且之事都还能强颜欢笑，刘碧箫真真是懂得忍让避退伺机以待。也不知他到底在等什么时机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是否这个时机已经错过？到底是不久以后，还是安王起兵之时？萧陌歌想得入神，韩傲尘见他心不在焉，便道：“若是我打搅到你休息了，那我还是先回去罢。”

　　萧陌歌也没有什么借口让他继续留下，况且这是宫中，刘碧箫并没有一同邀韩傲尘留下，他留在这里也不合礼数。韩傲尘推开门时，背对着萧陌歌说：“婆弥烂国怪猿一事你细细端详调查一番，若你觉我强人所难，就算了罢。”

　　萧陌歌愣了愣，他这是让自己去调查此事？萧陌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心中有些纠结又有些愧怍。之前韩傲尘让他去调查庞相，他是敷衍了事的。现在韩傲尘仍然不失信于他，也着实让萧陌歌良心受挫。

　　萧陌歌站起来，叩首道：“多谢韩大人赏识！”

　　韩傲尘叹了口气，道：“我并非赏识你，只是保险起见。你现在无名无份便被册封少卿一职，难免会招人闲话，今年的春闱你若是未能金榜题名，兴许破了这桩案子的功劳也许还能保住你的少卿之位。”

　　春闱？萧陌歌努力搜索对应这个词汇的解释，他很久未曾涉及文人墨客之间的事，竟然连选拔人才金榜点名的春闱都忘得一干二净。萧陌歌想想，这也不算太苛刻的要求罢，考的无非不过都是些四书五经三从四德，最多也就涉及一下当下世风朝廷状况。他自幼熟读文学古籍，又怎会不知？

　　他方才缓了口气，本还以为会是什么千难万险的障碍难关，没想到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

　　“请大人放心。”萧陌歌自信的说道。

　　韩傲尘点点头，他自然是相信萧陌歌有这个能力的。他走出门，屋外的空气有些微凉，一阵清风吹入，让萧陌歌不由缩起肩膀颤了颤。春雨贵如油，枝头上的那小小花苞，慢慢绽开了嫩白的花瓣。归时休照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第十章 鬼市游
更新时间：2010-1-9 16:40:27 字数：5124


　　东市内，这条街一直延伸下去，右转有一扇虚掩着的柴门，旁边挂着的胭脂色灯笼上用狂草写着一个飘逸的“夜”字。掀开用墨彩绘上百花图样的百叶纹竹卷帘，炉香闲袅凤凰儿。那里面是另一个瑰丽的乾坤，是长安最大最奢靡的赌坊。以文柏为脊梁，墙壁以沉香涂抹。漆木桌上堆金砌玉，一轮又一轮赌局午休无止的进行，而对手总是一换再换。
　　同时这里还是鬼市中那些贩卖上等珍品的商贩聚集处，因是子夜散场，故又名“子灯会”。

　　如今花月正春风，萧陌歌本是伴着刘碧箫去游春，谁知从清晨一直游到了晚上，从阳光明媚一直变成了月明当空。而当事人居然还孜孜不倦意犹未尽，带领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萧陌歌及一对侍卫游春到了不见天日的子灯会。

　　萧陌歌跟着他后面不敢怠慢，生怕他惹了事端。要是太子出了事，这件事追究责任肯定有自己一份，说不得还会把韩傲尘拉进来。但比起刘碧箫的怒气，他却优先考虑到了那位偏爱穿着深色绮罗的美人的冷漠。

　　刘碧箫看着一间间琳琅满目的店铺，转身对俯身负手的萧陌歌说道：“萧陌歌，我听一个经商的朋友说子灯会有许多奇珍异宝，你对古迹向来感兴趣，你去挑一件玉器给我看看罢。”

　　你这奸人！萧陌歌心中大骂，自己万一无心拿了件赝品给他，他非得编造个欺君的罪名给自己扣上不可。若是自己拿的是真品，他也能指鹿为马给说成假货，照样在劫难逃。就算他不是想害死自己，至少也得打上几十大板才肯罢休！

　　萧陌歌眼珠一转，索性说道：“依下官所见，这里虽有珍品但都不及宫中的华美灵秀。更何况这里所贩卖的大都是墓中陪葬品，殿下买回去岂不是有损阴德，更赔进了面子，怕是被人看见了也不体面罢？”

　　刘碧箫等他一眼，喝到：“我就喜欢些古色古香的瓶瓶罐罐，你管的着么？！”

　　萧陌歌低下头，不急不缓振振有词，“下官不敢，古董行没有真假之分只有新旧之分。您若是真的喜欢这些铁锈层层沾满粪土的土气东西，改日下官选几件铜器丢进茅厕，过几日再去取绝对与您口中‘古色古香’的感觉无二。”

　　刘碧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羞又气，他虽然不懂古董这一行，却还不至于听不懂萧陌歌的意思，刘碧箫将手中折扇扔向萧陌歌，当即怒道：“你的人生是以取笑我为乐么？！”

　　“殿下怎会如此理解？”萧陌歌故作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下官说的话句句属实，之前殿下有恩于我，下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难道在殿下眼里，下官只是忘恩负义之辈么？”

　　“我只不过想要买点东西，你和我计较什么？！”刘碧箫怒视于他，他却依然无动于衷。所谓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德化，这句话固然不错，但绝对不适用于萧陌歌这种无耻之徒！

　　萧陌歌依然秉持着一套歪理，“下官乃是为殿下着想。”

　　刘碧箫一口气无从发泄，怒骂：“混账东西！”

　　他说罢，转身快步愤愤奔走。萧陌歌松了口气，吩咐一旁的暗卫：“好好保护殿下安全。”

　　几个暗卫得令，颔首应答，然后噌的一声便没了身影。那些人是高手中的高手，有他们看着那任性的主，萧陌歌自然放心。

　　没了人牵制拖拽，萧陌歌如释重负重获自由，他心中欢喜，便四处闲逛，偶见一个波斯商人的摊位旁摆着两具一大一小的猿骨，眼窝黑洞洞的，森森白骨在模糊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远古的诅咒一般诉说着某种哀怨，令看见之人不寒而栗，着实可怕。

　　那具高大的猿猴骨架看起来倒不似一般的猿。萧陌歌突觉诧异，这个大小，怎的和书中记载的婆弥烂国猿猴大为相似阿？

　　萧陌歌打了个寒战，指着一堆白骨问那波斯商人：“这可是婆弥烂国猿猴的骇骨？”

　　商人一听连忙起身拍手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正是婆弥烂国猿猴的骇骨，我这儿还有皮毛大小各一张，您若是喜欢。看在您这般眼光的份上我七成价格转让于你如何？”

　　萧陌歌想，刘碧箫要自己给他挑古董花瓶他都没去，要是自己给搬一堆皮草骷髅回去，刘碧箫不操刀宰了自己才见鬼。他只道：“听闻此种猿猴最会记仇，你这剥皮去骨的，不怕它们报复上门么？”

　　波斯商人眯起一双墨绿的眼眸，故做神秘的说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罢。只有母猴会为自己的小猴报仇，若是两个都杀，或者说先杀母猴就不会有何大碍。”

　　那骨笛是用小猴子的骨做成的，所以母猴来此报仇？“你如此清楚，是老生熟手了罢？”

　　对方得意的捶捶胸口，“公子见笑了，我靠此谋个生计不清楚怎行呢？况且对于会去捕杀这种猿猴的人来说只是一般常识。”

　　萧陌歌嘴角带着笑意，“多谢了。”他丢了一甸银两给商人，转身离开了。

　　原来如此，萧陌歌想，制作那只笛子的人早有企图，有意将婆弥烂国猿猴带入长安城，依靠它对人类的怨恨去杀人。这几个月正好是各地进贡的贡品抵达长安的日子，那猿猴一定就是混在其中瞒天过海混入了宫中，复又听见殿阁内的笛声，才会找上那吹笛女子的。难怪骨笛不见了，原来是被那母猿取走了。

　　这件事一定有幕后主使，非猿非怪而是人，那人是作何目的？现在猿猴也不见了，其实就算找到也无济于事，因为它不会说话，现在最需要的却是证据。

　　萧陌歌走出鬼市，撩开那金绸紫罗的帘幕，就是积水黑暗的街道。他抬头，只觉面色一阵清凉。这才发觉天空中下起了如丝一般轻绵的细雨，巷道中升起一层薄透的水雾，出了这条巷子是集市，橙色的光彩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色，在一层朦胧中如同一座座孤岛。

　　萧陌歌走出巷子去，在路边摊贩那里买了只青色竹骨的象牙色纸伞，然后向子灯会方向折回。氤氲水雾中，尤见一人站在那盏狂草书写一个“夜”字的灯笼旁。一袭游春翠衣，纤若文竹。

　　萧陌歌走到那人面前笑了笑，撑伞为他遮雨，“殿下，下雨了，我们回去罢。”

　　刘碧箫看他半晌，又像在听雨落之声一般，一双乌瞳失了焦点。方才点点头，想是累了。

　　“下官说话无心，还请殿下莫要见怪。”萧陌歌毕恭毕敬的说道，他知晓此时刘碧箫已没了力气和自己争论，所以说话还算比较放心直白。

　　刘碧箫摇摇头，墨发垂下，有些遮住了黑眸。“萧陌歌，”刘碧箫全然没了之前的怒气，语气随和平静，“我总觉与你似曾相识，我们见过么？”

　　萧陌歌差点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的魂飞魄散，他努力稳住心神，勉强笑道：“殿下说笑了，下官也是昨年才有幸结识陛下，之前又怎会见过。”

　　刘碧箫看着他的脸，却道：“我总觉得你的面轮好生相似那梦中之人。”

　　萧陌歌浑身一软，手上的纸伞差点滚落到地上。萧陌歌努力想转移话题，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刘意莫非真的认出自己来了？萧陌歌不敢再想，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时，他惊觉刘碧箫手中握有一纸条，萧陌歌眼疾手快给抢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解签。还是一只标着崇仁坊标识的姻缘签。萧陌歌觉得有惊无险不由大笑，“没想到殿下也相信这种妇道人家的东西？”

　　刘碧箫恼火，勃然大怒的夺了回去，嗖嗖就撕成了碎片丢在地上，“你胡说些什么！”

　　萧陌歌嗤嗤笑着，真是虚惊一场。当真是自己心虚了，这种事多来几次就真要将自己活活吓死啦。

　　刘碧箫见他笑自己，夺过他手中的伞愤愤走远了。

　　萧陌歌方才还感觉鬼门关转悠了一圈，浑身力气都给抽了去。他强提精神去追刘碧箫。

　　心中咒骂他还是死了好。

　　◇◆◇

　　夜市彼端，一众羽林军把守在慕容府外，慕容府内一片寂静，唯有雨落尘埃。侍女门童都待在下人的房间内不敢吭声。而今过了垂花门，疏影暗香，可见厅堂内坐着如今权倾天下且平分秋色的三人，太后周琼夕，皇后周昱咢，以及安王慕容冀。

　　如今已是子夜，太后带着一队羽林军匆匆而至，赴约而来。一个垂帘听政，一个堪比凤翎王，一个内掌羽林军外控百万兵权，无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表情端正，一个面露忧色，一个品茶随和。

　　太后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几的样子，只略减当年风华一二，依稀还可联想起她当年的容貌，金步摇红袖垂，千金难买光阴回。她二十岁册封凤仙官品级，也就是皇后。不久之后先帝驾崩，她成了太后。便随即扶持并无才能的二皇子，她自己的儿子登基，让自己父亲收的义女周昱咢坐上皇后之位，代自己掌管后宫。

　　至于安王······

　　太后暗自握紧双手。强笑道：“安王深夜求见哀家，可谓何事？”

　　慕容冀冷冷一笑：“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是自愿赴约的，又何来‘求见’一说？只是小王确有一事向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求证。”

　　皇后腼腆的说道：“安王不妨直说。”

　　“小王想问娘娘，那薛美人与周家无冤无仇，娘娘何苦用她的命来换得小王一个污名？”薛美人自然就是那晚吹完一曲就香销玉陨的女子，慕容冀说的无意，问的有心，“那笛子和猿猴通通沾血出现在小王的地窖内，要不是小王去地窖取东西时逮住了周家的侍卫，那明日小王就要提头来见了罢！”

　　太后喝道：“你是在诬陷哀家杀了她么么？！”

　　周家如今如此繁盛全凭太后一人支撑着，周家与周琼夕关系密切众所周知。

　　安王早对周家心存芥蒂，周琼夕知道，就是不敢去动他，“小王不敢。薛美人身涂迷香媚颜惑上，妄成凤凰攀升枝头实在不足为惜，被人所害也是她咎由自取。”慕容冀抬起头，眼中一凛，“只是太后娘娘，您想扯小王落水，可要替你已故挚友的儿子着想阿。”

　　太后周琼夕一时间无言以对。安王口中的“妄成凤凰攀升枝头”不就是昔日的自己么。周琼夕知道自己的过去不体面，全凭好友珍妃相助，现在安王既提及过去又要说起刘碧箫，他早已看透，却故意不说透。

　　当初若不是因为慕容冀知道刘碧箫是刘意的事，周琼夕早就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去除掉这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凭什么这么狂妄，这都不重要，因为总有人口风不严。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了，怎不以此为把柄，在上面大作文章？

　　只有忍，心字上面一把刀，削的周琼夕心都在淌血。

　　“慕容冀，你可以视我于无物，视皇权于无形，但你若抓住箫儿这个软肋不放，我让你千刀寸磔万蚁噬心！”

　　周昱咢坐在一旁，不敢妄言。指关节捏的泛白。

　　莫道世事难说，无料变幻莫测。虚名亦无可眷，只是一旦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这塘混噩，是覆水难收阿。

　　慕容冀却不屑于她一番言辞，“太后娘娘，当初你若是没有放他出朱雀门，现在也就没我什么事了。但现在，以你的妇人之仁，能奈我何？”他右手托腮，轻蔑的看着面前两个昔日倾国倾城如今坐拥天下的两个女子，“娘娘大可放心，就算您让我杀了刘碧箫，我都还狠不下心，你说这一个男孩子，怎就生的这么漂亮？”

　　周琼夕站起来，抓起青花茶盏狠狠向他砸去安王头一偏，躲开了。啪嚓一声脆响，天青色茶盏碎成几片，墙壁上沾满茶渍。

　　怒意，寒颤，冷漠。分绕纠缠，奔腾撕杀，理还乱，剪不断。这亦是早已结下的分争，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谁都不肯退一步，又哪里来的海阔天空。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撕碎削骨，稍有差池就败了，败了就是死亡，那才是永远的宁静。

　　太后气结，指着他骂道：“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安王嘲讽：“您大义凛然，当初杀珍妃，您怎就不怀着这大义的心思？”

　　这世上又哪有完人，在别人眼里，安王身经百战英姿飒爽，通晓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理应是万人敬慕，只是那些人都看不透，他亦是尘世中人，贪恋功名，垂爱美色，金钱势力。这世上又哪有那种符合所有人心意的人？就连韩傲尘都不是，韩傲尘怕陷入官场纠纷，他无力拿捏的案件就决不会过问。刘碧箫看似暴戾严苛，但也会懂得掌握尺度，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一套处世方法，无以完美。

　　而慕容冀要做的，是攒够足够的实力，然后起兵，成王，废太后，废皇后，坐拥江山。以及他一直都希望的，把那个男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永远永远都不让他离开，重重深宫，就算插翅也飞不出。

　　“这些年你一直打压哀家与周家的势力，慕容冀，凡事要讲限度，切记莫要做得过火了！你要动箫儿，哀家不会让你好过！”周琼夕咬牙切齿，复又看向周昱咢，“若不是箫儿，这皇后之位怎会轮得到你坐？！你身为人母，怎就如此懦弱？！”

　　周昱咢连忙低下了头，呜咽着说道：“妹妹知错。”

　　慕容冀冷漠的看着，只道：“山河大地已属尘埃，而况尘中之尘；血肉身躯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非上上智，无了了心。但问所从谁。”

　　周琼夕知道慕容冀的意思是让周昱咢助他这边，给太后原本就愤怒的心情火上浇油，太后瞪着周昱咢，“你也没这个胆量！”

　　周昱咢的头低的更低，她只不断的回答，是。

　　慕容冀对今晚的和谈尚感满意，毕竟主题只有针对那晚薛美人被猿猴所杀一事，可以确定了太后的确想借他人之手陷害，名正言顺的杀了自己。不过还激怒了周琼夕，倒是慕容冀意想之外的。自从十一年后的那件事以后，周琼夕以冷漠果断示人，笑也极少。

　　“慕容冀，你尚且收敛收敛！免得到时踏上黄泉，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太后说罢，带着皇后夺门而出。周昱咢复又回头看了一眼安王，他笑的淡然。

　　周琼夕走出厅堂，一旁的羽林军簇拥而上保护在后，一众人穿过微微沾了些雾气的回廊。周琼夕看向荷塘，细雨打在如镜的池面上，一重重细碎的波纹散开，复又消散。如同那些堆积多年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那年，自己入宫时，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听见了珍妃弹奏的悲凉琴音，她们相识在这样的夜晚，都是入了宫中不知道该盼望什么的女子。

　　寂寞深宫深几许，那些最初的单纯，都在这黑暗的潭中渐渐沉落。

　　现在这条路虽布满荆棘，身后却是万丈深渊，也只能一直走下去阿。

　　



第十一章 醉花荫
更新时间：2010-1-11 0:10:31 字数：5336


　　竹，六十年开一次花，花朵凋谢竹竿便枯萎，六十年一回循循复复。今年又至花期，又是六十年风雨兼程。本应是新芽初吐蕊，这里却是一片萧条颓唐。紫竹林中落下纷扬的花瓣，随风而逝。烂醉花间，细算竟有万千思绪。
　　几个衙役坐在紫竹林中的小馆中，要了几盘小炒几坛女儿红，尽兴的吃喝交谈着。他们是徐州人，收了一个商人的钱，护送他去长安做买卖。那富商平日里锦衣玉食琼浆玉液享受惯了，在这荒郊小店内，竟还颇不适应。

　　一旁店小二一边吆喝一边上菜，顺带往那边的竹林一撇。

　　那人在那里已经三天了，或凭或立，披着一袭黑袍，乌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昨晚一场雨虽然不大却将他淋得浑身湿透，他却依然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长安城的方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什么神色，只是他双肩垮下看着甚是狼狈疲倦的样子。

　　他在看什么呢？

　　那店小二想得入神，手中托盘一抖，紧接着是一阵清脆刺耳的瓷器的破裂声，然后就是老板娘巨大而愤怒的喊叫声：“要死啰！老娘的秘色瓷阿！你说你做事怎的这么不小心？！你看该怎么办罢，你赔哦？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阿！”

　　一旁那富商看了，嘲笑道：“这个根本不是秘色瓷罢？只是普通的瓷碗罢了，又不是官窑，值多少钱阿？”他故作清高的拂拂袖，丢了一甸黄金在饭桌上，“这么多值不值阿？”

　　老板娘是见钱眼开，看见金子就两眼放光，连忙抓起好好揣着，赔笑道：“值！当然值！”

　　“多谢客官。”那店小二憨厚的笑着。这年头财大气粗的人还这是挺仗义，虽然都是装出来的，但毕竟还是造福了百姓。

　　那富商不予理会，只问他：“你方才在看甚？”

　　店小二挠挠头，指了指站在紫竹林的男子，“那个人在那里站三天了。”

　　富商看了过去，只见那一袭黑衣的人站在落花纷飞的紫竹林中，身材高挑修长，清风拂过黑发扬起，而脚下踏着的竹叶还沾着昨晚小雨后的露水，一片斑斓光影之间，似画而如梦，镜花水月，让人看着看着竟入了入迷。

　　那几个衙役也看得发呆，连老板娘都无暇顾及怀中银两。只因此情此景太过令人遐想，让人神往。那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是否笑靥如花，到底又再看什么。

　　那富商心头想着这么多天日夜兼程，总算能一饱眼福，算是有点福分了。他痴痴笑着，脸上的赘肉跟着一起抖动。几个衙役见了，只好打消自己去向那美人搭讪的念头，对那富商讨好道：“马大人，您看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花儿也别有一番风韵阿。”

　　富商心中一颤，呵呵的笑起来，站起身向那人走去。富商穿过疏离花影间，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只见那人大半张脸被一头乌发遮住，长发微湿，脸庞苍白如纸，唇色有些泛白枯燥，露在外面的右眼纤长，黑眸中透露出一种无望和疲惫，失了光泽，却更加惹人爱怜。

　　美人美在风情万种，千姿百态，不管是什么状态，颦眉微笑都可牵人心魄。

　　富商见那人不为所动，目光淡然，心中便稍觉扫兴。他抬手，撩起那人散乱在面上的黑发，露出一张高傲的面孔，五官清秀，乍看之下竟颇像个女子，让人一时间难以断定这人是风流倜傥的少年还是貌美倾城的女子。

　　“滚开。”那人冷冷的开口道，听声音，是个男子。

　　管他男人女人，反正活色生香玉体横陈都一样，富商摸着他的脸，满面油光堆积着痴痴的笑意，他张张口正准备说话，却发现那少年脸上溅上了鲜红的血。他诧异着收回手，却觉得那只手冰凉，一阵剧痛刺激着神经，他痛苦的大喊着看向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已被利落的削去四根，涓涓血流不止。

　　所有人屏息瞪目，不敢吭声。那几个官衙的人收了富商的钱，见自己的雇主莫名其妙少了四根手指，没有多想便操刀冲了过去。

　　少年转过脸来正视他们的瞬间，衙役大惊失色，喊道：“要犯庞若水！”

　　有两个人跌坐在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只见一道银光一晃，两人的人头双双落地。富商哭喊着捂着手，拽着另一个衙役一边求他救命，一边向庞若水求饶。

　　庞若水面无表情，十指勾动，三四条银线在日光下如同蛛丝一般轻细，却比刀锋更加锐利。哗哗两声，光芒隐去，富商与衙役颈项切断，腰部剖开，双腿削去。富商的双手都成了一块块碎肉，血肉模糊。

　　店小二和老板娘躲在小食店内瑟瑟发抖，老板娘吓得死死抓住店小二的手臂，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只见庞若水抬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抬步向这边走来，他脚步无声，又快又轻，眼看马上就要进小食店了，店小二抱头，中气不足向外喊道：“我，我们店里没有钱阿，我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大，大人饶命阿！”

　　庞若水轻轻一笑，笑得有些憔悴，“谁说我要钱的？”他走到一张桌前坐下，没有看那主仆二人，“想活命很简单，去把外面的尸体埋了，地面弄干净，我没有离开之前莫要开张。给我备一桌酒菜，我要等人。”

　　店小二和老板娘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诚惶诚恐的照他的话做不敢怠慢。这种时候了，管他是谁，反正他是庞若水，是朝廷缉拿的要犯，要从他手里活命就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此乃活命上策。

　　老板娘端着一坛美酒放在桌上，胆怯的看着庞若水说道：“您，您这几日都在这里，今日才光临寒舍，可谓是在等谁阿？”

　　庞若水喝了口酒，感觉身子暖了些，“你比较通城里的消息，你知道司天监玄负弈怎样了么？他出城了没有？”

　　“哟，他哪有您这么好的运气阿！”老板年一听是自己感兴趣的小道消息，立马就卸去了一大半的警戒和恐惧，“他现在在宗正寺关着，等着三堂会审呢，现在多半在录口供。那些牢狱里用来逼供的刑法千奇百怪，换作是我，一个都受不住！”

　　庞若水突然狠拍桌子站起来，砸碎了酒坛，一地酒香蔓延了整个厅堂，他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怒意。老板娘吓得躲在了桌子下面，抖的更厉害了。店外的店小二听了这声音，只装作风淡云轻，不愿意惹祸上身。

　　庞若水走出店外，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吩咐那店小二：“剥一套官服给我。”

　　店小二抖了抖肩膀，看着那些尸体有些寒颤，有两具都没了头颅，一片枯黄落叶白雪飞花中，刺眼夺目的一片鲜红装点了斑斓的紫竹林，就像是夜话般腥色的华丽诡谲。

　　店小二的手在颤抖，这人都死了，还要去剥人家的衣服，到时候会不会有厉鬼来勾自己的魂阿？只是店小二看向庞若水时，想起的富商和其中一个衙役的死，比起厉鬼却更加害怕这人狠毒的手法。

　　他小声的答应了。庞若水回大厅喝了些酒，小吃了几口菜，举手投足间都是难以掩饰的匆忙和焦急。店小二取下衣物叠好递给他，却不敢多问什么。

　　庞若水虽然早已疲惫不堪，却匆匆换上衣服绾起一头青丝戴上官帽，走到后面的草棚里迁出一匹马。店小二追出来，对已经骑上马挥鞭欲驰的庞若水的庞若水喊道：“您要去宗正寺的话延平门把守比较松懈！客官小心阿！”

　　庞若水微微一笑，骑马御风朝长安城奔去了。

　　老板娘走出来，双手叉腰，当头就对那店小二打了一拳，“要死哦！你帮钦犯！”

　　“孙三娘，人家是庞若水阿。”店小二笑着故弄玄虚，“他在正门朱雀门一口气杀了那么多金吾卫和领军卫，厉害的甚，您的人肉包可吓唬不了他。”

　　孙三娘挥挥手，“算了算了，收拾收拾继续开张罢。”

　　“诶！”店小二应了声，回去收拾残局了。

　　庞若水策马扬鞭到了城墙外。长安已经解禁，所以出入尚且方便畅通，他拿着令牌穿着一身官服，头再低下去一些，不会太引人注目。

　　宗正寺衙位于长安西市，这里是长安两大商业区之一，人多冗杂，虽然有利于匿迹，却对自己的行动造成的阻碍。要闯入皇城内的衙门，还光明正大的杀进牢狱中劫走要犯，庞若水心中不由苦笑，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自己这本就是戴罪之躯的人死罢？

　　只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人救出来。玄负弈，你负了你的诺言，我怎会就此作罢！庞若水心中一横，迈进了城门。

　　◇◆◇

　　琴台楼内，琉璃瓦色光华流转，酒肆灯花玉手瑶笙。这琴台楼在章台街极富盛名，建于水潭之上，此楼形同一舸，罩以红绸绮罗，铺置锦纱裘皮，门槛雕栏皆用珠宝玉石装饰，极度奢靡。水贴亭林泊醉乡，又名曰闹红一舸。

　　舸内，一歌姬抱拥嵌螺钿五弦琵琶，青葱玉指抚着琴弦，半遮匀面。

　　韩傲尘无心歌舞，屋内满满的酒气，人们皆是红光满面。他挂念着旧友玄负弈，才应了宗正寺少卿的邀请来到此处与他鉴赏藏品。

　　这看了半天的歌舞，就是不见瓷器玉器的影子。

　　韩傲尘见他久久沉醉歌舞，干脆开门见山，“秦少卿，冒昧一问，玄负弈怎样了？”

　　秦少卿举杯饮酒，笑道：“韩大人何许着急呢，你稍等片刻，我的珍藏马上就到！”

　　他说罢，就见一对人护着几件用红绸遮住的东西举止小心的缓慢走了进来。歌舞停下，歌姬舞女悉数退场，那些捧着宝物的侍女在韩傲尘与秦少卿面前一排站开。

　　韩傲尘稍感有趣，便拭目以待。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秦少卿笑道，“来，把第一个揭开！”

　　一个侍女行礼，红布拉开，只见一玉龙纹玦放在锦帛之上，呈象牙色微微偏黄，纹样不敢堪称精美，却是规整。

　　韩傲尘双眼轻眯，他呷了口铁观音，道：“秦少卿，您这是在邀傲尘赴鸿门宴么？”

　　秦少卿大惊失色，“韩大人为何如此一说？”

　　这人是在装，还是真不懂？韩傲尘不屑于他的颜面，直接说明，“玉龙纹玦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配件，在《史记》中载有‘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此乃是鸿门宴时范增示意项羽弑刘邦时所出示的物件，您如今拿来给傲尘看，是为何意？”

　　秦少卿当即涨红了脸。他的官位虽不及韩傲尘，但是两人学识几乎不分上下，如今韩傲尘在他面前说出了这鸿门宴中玉龙纹玦的释义，他确完全不知晓，真真是丢了面子。一旁几个侍女掩口轻笑，使得秦少卿的脸更红了。

　　韩傲尘再也无心与他打趣，道：“秦少卿，你我还是去宗正寺衙罢。您可曾记得，您承诺的让傲尘见玄负弈一面？”

　　“韩大人您这就见外了，那玄负弈是您捉拿归案的，您说要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秦少卿顺着这个台阶理所当然的下去了，也算是保住了面子。

　　两人起身正欲离开，忽有一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大喊：“秦大人，韩大人！庞若水杀进宗正寺衙了！”

　　韩傲尘漆黑的眸子底亮了亮，说不定庞若水这一来，可以借他的手救玄负弈一次。他镇定的说道：“秦少卿，我们还是快去宗正寺罢。”

　　秦少卿面色慌乱，想也没想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宗正寺时，只见厅堂走廊内尸体横陈，大都是一招致命，可见的庞若水的焦急。

　　秦少卿看着一地惨状，不由大怒，罗上卿不在，这里便是由他秦少卿做主。要是自己在位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岂还了得？！庞若水现在定已进了牢狱之中，只要现在堵住牢狱唯一的出口，他庞若水插翅也难飞！

　　秦少卿正要下令进牢狱中捉拿庞若水，韩傲尘就命人抓住秦少卿的双臂将他强行按在座椅上。韩傲尘道：“秦少卿，毋须多话。”

　　他大惊，“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韩傲尘侧目，不再看他，“还请秦少卿委屈片刻，什么话都不要说。”

　　秦少卿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以前听闻韩上卿同司天监玄负弈有交情，而且还算得上益友知己，没想到韩傲尘竟为情谊做到这种程度。他想借庞若水这个借口，让他劫走玄负弈使得玄负弈脱困阿！

　　“韩傲尘！我平日敬你三分，你如今却在此窝藏罪犯怀有包庇之心，乃是冒犯朝廷！”

　　韩傲尘不答。秦少卿张口想要继续下令，韩傲尘手一挥，几个人涌上用布堵住了秦少卿的口。韩傲尘风淡云轻的说道：“傲尘说过，秦少卿毋须多话。有劳秦少卿了。”

　　秦少卿瞪着他，心想你韩傲尘真不枉大理寺卿名号，如今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你这般果决灵敏的？！不听，不问，不看，不知者即是无罪！真是好计谋，好心计，好胆识！

　　韩傲尘呷了一口放在茶案上，已经微凉了的茶，自己这么做，对不起延尉的“平直”二字，却看重了“情谊”无间，虽不圆美，但试问这世间又怎会有完美之事十全之人，人亦有悲欢离合，月也有阴晴圆缺，此时想起，却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韩傲尘叹了口气，吩咐众人在厅里等着。虽然有人觉得不妥，却也不敢说什么。

　　他独自起身，迈向了牢狱的方向。

　　走进阴冷的地牢，韩傲尘拗起宽袖，缓步走入，轻而无声。冷静的穿过一具具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只觉得面颊上一阵火辣，面颊上被划开的一道小口中流出了丝丝鲜血。真是动作比心都还快阿。

　　只见那黑发的少年站在牢房中，架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塞外血统男子。

　　玄负弈猛地抬头看见的韩傲尘，连忙道：“若水快住手！他韩傲尘，我朋友！”

　　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且无力，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清他身上纵横的伤痕。韩傲尘心中有些泛凉，他第一次反感了那些审讯方法。玄负弈同他是朋友，哪怕是玄负弈伤了一分半豪，韩傲尘也是不愿意的。

　　“你要来捉拿我归案么？”庞若水凄凉的笑了笑，“没用的。”

　　韩傲尘没有回答，只道：“我让官兵都在大厅等着，负弈，你和庞若水快些从后门离去。”

　　玄负弈和庞若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韩傲尘。这人是天下狱卒之首，三大寺衙中最富盛名的大理寺卿，衙役讲究什么？正大光明，不以小私而乱律法，不以妄念而坏朝纲。官府官员绝不能存半点私心，他这么做，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朋友，而生了私念么？

　　“傲尘，这件事已经很麻烦了，你别再把自己给拖进来了好不好？！”玄负弈等着他，“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你的作风，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多少睥睨大理寺少卿之位的人趁机添油加醋的一番诬陷？！”

　　“我不知道。”韩傲尘转身，朝出口走去，我只知道，我这么做唯独对得起我自己。“我只拖得住他们一时半会儿，再不走，我们就都别走了。”

　　“我不放心，你怎么办？”玄负弈问。

　　“我自有办法，你无须担心。只是，我想借涂有麻药的银针一用。”

　　庞若水踌躇半晌，递给了他，“这药的药性很强，可达全身麻痹，意识昏厥。”

　　韩傲尘示意无妨。庞若水深深的看他一眼，扶持着玄负弈向出口走去，对韩傲尘叩首道：“多谢！”

　　韩傲尘点点头，不再说话。待到两人走后，韩傲尘环视了一圈监牢，心中有了些许思路。他拿着那只银针，向手臂上刺了去。

　　



第十二章 波澜序幕
更新时间：2010-1-15 19:48:13 字数：5823


　　刘碧箫那日正在游圆赏花，一列侍女随后伺候着。春风意暖又绿江岸，依稀间还有朦胧的江南意味。这时几个宫女端着几日前送抵长安的一件象牙雕刻的供品走来，揭开锦帛让刘碧箫过目。
　　刘碧箫心中有些诧异，这供品之类的一向都是给皇后太后挑选，怎么今日送到他这里来了？那宫女只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后娘娘说今年供品胜比往年来的拔翠，殿下若是喜欢看的上几件，就尽管拿去好了。”

　　刘碧箫细看，除了象牙镂空如意纹雕的方盒外，还有剔犀黑红二色的紫檀盒，以及汝窑官瓷，颜色材质都极好，纹样森细让人爱不释手，刘碧箫干脆欣然全都收下了。太后平日很少会赏赐供品，今日破格送了几件，着实令人惊喜。

　　刘碧箫心情甚好，正欲作诗一首以寄此情时，一腔雅兴却被一阵叫喊给扰的踪影全无。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这声音，刘碧箫知道是那人，不禁稍稍颦眉。那蠢才，整日巴结韩傲尘，眼里早就没他这太子了，今天来此怕是有坏无喜罢？！

　　几个宫女好奇的看向来人，有些惊讶，这不是昔日的萧侍卫，今朝的萧少卿么？

　　只见他拨开拦路的几个太监，踉跄的跑过来，一下子就跪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腿痛哭流涕。

　　他哭诉着，“太子殿下，您一定要帮帮下官阿！”

　　真真是羞死人了！刘碧箫一脚踹开他，天知道这人又发哪门子疯了，动不动就哭，还哭的昏天黑地好像他亲娘死了没钱下葬似的！怕是他亲娘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哭过罢？！这人蠢真是天天给灌仙丹喂潘桃都没得救！

　　刘碧箫瞪着他，“你有何事就快说！”

　　萧陌歌倒也不细水长流，直接说道；“请您救救韩大人阿！那宗正寺少卿说韩大人擅自放走了玄大人，拉着韩大人到兴庆殿要向安王和皇上问罪阿！”

　　刘碧箫最近听到“安王”就心烦，听到“韩傲尘”更是头痛，他莫名其妙的有些排斥那从不招惹别人的韩傲尘，自己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刘碧箫心想这韩傲尘有事与我刘碧箫何干！“那是大理寺的事，我不便过问！”

　　萧陌歌声泪惧下，“玄大人是殿下的朋友，殿下要置朋友恩人的性命于不顾么？”

　　置他性命于不顾？刘碧箫心中暗讽，韩傲尘能说会，道乾坤道义开口就是一大条一大条，步步逼人字字掷地有声，他又不是死了，要我去顾什么顾！

　　“我若是去帮他说话，万一他有罪，我就是从犯，到时候这罪名你来替我戴么？”他说的不轻不重，语气中却是绝对的不容妥协。

　　心想若真有人能无视安王的存在去进谏你，恐怕第二天就被抄家了罢？萧陌歌不甘就此做罢，他虽然清楚自己参与这件事不算上举，但却也无法坐观全局而置身事外。今次一来，不能空手而归。

　　此事传出会影响韩傲尘的声誉，但若是他与太子出面就不同了。他自身是大理寺少卿，刘碧箫是未来天下君主。他出面，传闻就会变成“大理寺卿被人陷害时尽受部下拥护”。刘碧箫出面，则是“太子识得大理寺卿乃是人才，不可失去”。

　　这些，足够遮住“庇护钦犯”这一点了。

　　“殿下，下官愿意承担一切罪名！”其实不然，就算他真的负罪了，还有韩傲尘可以之外，进退皆可。

　　刘碧箫受不了萧陌歌在这里死皮赖脸的待着不走，也早已没了赏花的雅兴。

　　再说他已道明愿意承担则罚，自己大可无需顾虑。索性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兴庆殿看看。”

　　此时的兴庆殿，一干人等站在一旁，殿中央的秦少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一个道家佛理，一句一次江山社稷，听的众人心浮气躁，却见安王默不作声，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场口舌之争，也无人好说什么。

　　韩傲尘一言不发的听着秦少卿把控词全部说完，看着他说的满面通红，自己却是泰然自若，一阵春风吹入殿中，秦少卿的情绪稍稍缓解后才发觉尴尬不已。

　　韩傲尘这才慢条斯理的请罪道：“臣未能捕获庞若水，使其劫走案犯，还请安王启禀圣上，以治下官欺君之罪。”

　　安王摇摇手，道：“韩大人何出此言，韩大人有功无过，小王可不敢怪罪。”

　　慕容冀是站在韩傲尘这边的，朝廷官员都知道。

　　秦少卿怒道：“韩傲尘，你立马就向安王请罪，怕是心虚了罢？！”

　　韩傲尘面色镇定，他性情极淡，对于此类挑衅的话向来不予理会，也不会生气或者是挂机在心头念念不忘，不涉官场污秽官也做的清廉，所以也没有什么据理力争的脾性，更何况他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下官虽过在隐微，而天地鬼神实鉴临之。重则降之百殃，轻则损其现福，吾何可以不惧之？”

　　这人活在世上，怎会有不惧怕的事物。这一句回的秦少卿一时半会儿哑了口，他没猜到韩傲尘会这么说。众人听着两人对话，思考着挺费脑力，毕竟韩傲尘思维敏捷，心思比他人细腻千倍，想要立马领悟尚且不大可能。

　　“不管如何，你放走朝廷钦犯，就该受到责罚！”秦少卿依然据理力争。

　　安王一听，便对这场辩论失去了兴趣。胜负了然，就凭这一句话，秦少卿一败涂地。

　　当韩傲尘早已在心中构思好下一句话的时候，秦少卿却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强词夺理，众人有目共睹，大家都信有道理的言论，秦少卿这么胡扯，绝对不及韩傲尘的话来的可靠。众人唏嘘，也觉得失去了看头。

　　韩傲尘开口两句话，一句向安王请罪，一句反驳秦少卿的言辞。

　　第一句消减秦少卿的锐气，第二句让他无言以对。对方早已心力疲惫，便乱了方寸。

　　他斗的是心性，他最稳的也是心性。这人不冷不热甚难相处，却极懂得处世之道，变通自如纵横官场游刃有余，总是一语中的说的人哑口无言。对韩傲尘，所有人皆是敬而远之避而退之。

　　“傲尘让秦少卿与他人待在厅堂内，乃是为大家安全着想。”韩傲尘毕恭毕敬的对安王说，准备最后收场，“庞若水诡计多端，玄负弈又是嫌犯，这二者精通奇门异术，不可小觑，让秦少卿带人去怕是有些冒险，不如傲尘一人去，说不定玄负弈念在旧情会手下留情。”

　　秦少卿当即反驳，“你分明是想借此放走那二人！你自己不也承认了他是你的旧友么？！你命人堵住我的口，不得以揭穿你这番诡计，现在却还说的如此混然不惧？！”

　　他的确有资格混然不惧，他有把握，只因安王意在草率结果此事，谁也不会损失什么，最多就是有人会受几口窝囊气。

　　“韩上卿当时也这牢中晕倒了不是么？”安王端起茶盏呷了口，看起来甚是悠哉，“韩上卿也曾想过要捉弄钦犯罢，不过傲尘是文官，拿他庞若水也没辙，怪不得他。跑了，追回来就是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少年的声音，“难道你们宗正寺连两个人都追不回来么？”

　　众人寻声看去，站在门口的是太子刘碧箫，而他身后还跟这个畏畏缩缩胆小如鼠的大理寺少卿萧陌歌，这二人组好生奇怪，一个气势稳重压得了场面，一个则是风吹草动似乎都能给吓破胆。韩傲尘看着萧陌歌，不动于色。萧陌歌被他这么一看，明明是来帮他的，结果觉得反倒心虚起来了。

　　安王看着不禁掩口窃笑，刘碧箫多半是萧陌歌找来的，结果当事人还一副怕天怕地恨不得烧香求福的畏惧样子，真真是笑死人了。

　　“太子殿下，”秦少卿平息怒气与众人一同欠身行礼。

　　刘碧箫不予理会，看了一眼安王，又瞅了瞅韩傲尘，对秦少卿道：“这大理寺衙的事，怕是与你秦少卿的宗正寺无关罢？案犯逃了，大理寺卿卸下重任来助你结案，你却还在这里兴师问罪，你视道义何在？”

　　“这件事大理寺早已转接给我宗正寺受理，也决定不再过问，如今韩上卿不仅有所干涉还擅自释放嫌犯，下官不能视而不见！下官不过是秉公执法，决不会做徇私枉法之事！”他说罢，又看了看一旁的韩傲尘，言下之意指的是谁都心知肚明，“下官进谏，要求废韩傲尘大理寺卿一职！”

　　韩傲尘冷冷一笑，心道无趣。明明已是胜负已分，却还如此迟钝。安王站在自己这边，如今还有太子坐镇，他倘若有扭转乾坤也扳不会局面。

　　“吾辈身为凡流，过恶猬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暂且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不出所料的，安王的态度淡然，全不为之所动，刘碧箫也在一旁站立不语，“今日就到此为止罢，众位毋须介意，全当是场误会，散了便就过了。”

　　秦少卿吃了闭门羹，像个怨妇似的诉了半天苦，到后来竟然无人理会郁郁寡欢的就宣布散了场，着实令人不快。但也领教到了韩傲尘的的确确是能说会道，几句话就辩的人哑口无言，更清楚这官场之上关系冗杂繁重，不可妄加推测。以后还要小心谨慎为妙阿。

　　而萧陌歌，哭天喊地的求了半天把刘碧箫给请出来了，虽然没让他出什么力，总的来说也算是充了气势。不知道韩傲尘会怎么想？萧陌歌偷偷瞄了韩傲尘一眼，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心都快融了。博得美人一笑，自己方才对刘碧箫演的一出闹剧也值了。

　　刘碧箫没说上几句话就散了，心里也不大痛快。忽又想起了今日太后送来件汝窑，那是极为珍贵的贡品，刘碧箫思忖着，既然这件事结束了，不妨去太后那里请安罢。况且慕容冀在这里，他早想快些离开了。

　　◇◆◇

　　太后正在后花园约皇后一同游春赏花，刘碧箫远远就看见一众人簇拥成一圈，围着太后献媚送礼，争相卖弄文才博太后欢喜，不过都是些想升官发财或指望着熬出头的小手段罢了。

　　太后今次不仅约了皇后，更请了后宫几大妃嫔，小有姿色乃至沉鱼落雁，全部都请了去。这些妃子大都知道乾泰帝并不是真的喜欢皇后，说不定哪日另外觅得称心佳人把周后废了也说不定。唯独可惜，人在深宫知几何，这天下都是周家幕后主宰着的，想废了周相国的宝贝义女，大抵是谁人嫌命长了。

　　太后站在一群妩媚多姿的妃子中，仪态高雅，着一袭凤袍，举止优雅符合大体。此情此景颇有百鸟朝凤之感。

　　太后在御花园中转了几转，看了看花点评点评，另外再把昨晚做好的一首诗拿出来念了念就算完毕了。表面游园累了步入牡丹亭稍作休息，其实此时开始才是今日游园的目的所在。

　　太后呷了口茶，悠然道；“各位平日里伺候哀家，服侍皇上都颇为辛苦，如今就不用拘礼了，随意即可。”

　　那些妃嫔抿唇轻笑，当真以为太后在与她们打趣。有几个心计稍重的，却有些坎坷不安，所谓的是，无功不受碌。

　　“这百花争艳春风正爽的时候，薛美人却与哀家阴阳两隔，哀家看着这牡丹，不由就想起了她。”太后折下一支牡丹丢在了桌上，当众人都劝说节哀顺变的时候，太后继续说，“这花也不能开的太艳了，含苞待放还让人有个盼头，若是太过了，怕是就自身难保。与名花贵草争养分的杂种，也是要尽早除去的。”

　　一旁几个打扮浓艳的妃子不由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太后又道：“传哀家令下去，薛美人品行端正，只是红颜薄命，哀家怜悯其薄福，追封为牡丹夫人，以此告慰。”

　　皇后在一旁轻声说道：“太后娘娘，薛芸与其父薛氏内外勾结，贪赃枉法，已被判欺君之罪，篡谋之罪，叛国之罪等诛连九族之重罪，薛氏处以凌迟之刑，其余人一概问斩。这封号，怕是不行的。”

　　她声虽小，却如魔音一般准确无误的入了所以人的耳。几个暗中利用自己权位为家族减税谋利的妃子脸色煞白，扶着雕花梁柱险些昏倒。

　　太后这是在杀鸡骇猴阿！众人心里都有了个底，几个刚刚入宫封妃的女子瞬间明白了皇后与太后共同姓氏并非巧合，她们根本就是一家的，现在重处薛氏一族，只是为了告示众人政事的不可颠覆，男子妄想篡谋，女子也痴想倾国。

　　太后在此焚香小坐半晌，使得众人吓破了肝胆。今日明明春光明媚，却让人觉得阴凤风飒飒，好生阴冷。

　　刘碧箫在一旁看着，也不作声，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装作刚刚来到的样子。

　　太后欲将起身离开时，听闻刘碧箫的声音：“碧箫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笑了笑，又坐了下来，对那风度翩翩的少年笑道：“不必多礼，好箫儿，过来让哀家看看。”

　　刘碧箫含笑走到太后身边坐下，“太后这是在游春呢？今次日暖风爽，后花园姹紫嫣红春色满园，的确适宜赏花游园。今早收到您的厚礼，碧箫心情更好了呢。”

　　周琼夕看着刘碧箫，万般溺爱，这张脸和她母亲真像，珍妃当年，也有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宛如泼墨的黑发罢。

　　每次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珍妃，看见了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碧玉年华之时，曾与珍妃来此游园，珍妃那时撷一朵繁花，插在自己盘起的黑发上，自己将那朵花小心放入瓷瓶浇水填土，最后却还是枯败了。就如同那段友情，明明如此珍重却还是脆弱不堪。周琼夕不禁感叹世事沧桑，桃花依旧，却早已人面全非啊。

　　“你别谢哀家，这都是皇后的意思。”太后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昱咢，“皇后说你很多时日不曾来请安了。想着你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送些你喜欢的瓷器过去，你就会来了。”

　　不曾来请安了。想着你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送些你喜欢的瓷器过去，你就会来了。”

　　“母后把碧箫说的像个见钱眼开的伪君子似的。”刘碧箫撇撇嘴，“母后与太后您的养育之恩，碧箫以命相报亦不足矣。”

　　太后叹了口气，让旁人都退下。待到众人退出去后，皇后说道：“箫儿，你可曾憎恨我周家？”

　　刘碧箫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当然恨，但这可分作两种，对太后皇后的恨早就在这十一年间消散怠尽，但周家和王家的活口，始终是无法原谅的。

　　他曾利誓定要杀了周相国，以及那王家唯一的活口，翻转乾坤掘地三尺都要揪出来，碎尸万段！

　　太后见他不语，再叹道，“箫儿，十一年前你是太子，我父亲害死了你的母亲让你流落街头，哀家这些年一直很后悔，珍妃是哀家的挚友，哀家心里也难过，”太后侧目，眼眶微红，“你虽不是周家的人，但哀家承诺予你，箫儿，十一年前你是太子，十一年后哀家要让你登位为王。”太后将手覆在刘碧箫的手背上，紧紧握住，“箫儿，这人心，也是肉做的阿。”

　　刘碧箫对王位并没有太多的执念，只是，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那么一样都不会少。就像是当年，母亲被乱党所害，自己却活了下来，还再次回到宫中做回太子之位，这亦是命数，该有的不该有的，一样都躲不掉。

　　天下人的性命与我何干？皇后太后皆是女流之辈自然不懂，刘碧箫虽懂，却从未放在心头。他只知，人不负我，我定不负人，人若负我，我定百倍偿还。天下人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了天下人。

　　“圣贤有云：先齐家，安邦，后平天下。”刘碧箫抬头微微一笑，墨色瞳眸宛若星辰，“那么，要齐家就要废安王，弹劾安王谈何容易，所以难免要有牺牲。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他有天下人陪葬，死了都该跪着谢我。”

　　说得真动听，以乾坤棺木，天下作葬。

　　皇后打了个寒战，十一年，他居然一直在隐忍。都说光阴如梭弹指一挥间，却也总觉得度日如年艰苦难熬，他到底何等的心机深沉？周昱咢从未像今次这般觉得这孩子如此生疏。

　　太后颔首微笑，“好，好，当真是哀家的好箫儿。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刘碧箫起身施礼，“太后十一年的养育之恩碧箫尽倾力相报，区区小事也不足挂齿。碧箫今次来探访太后娘娘与母后，已然受益匪浅。倘若无事了，碧箫先退了。”

　　“对了，”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又叫住了他，“箫儿，储物司那边摆有些许外国进贡的奇珍异宝，你若是感兴趣，便去看看罢，都是些奇怪的东西，哀家不爱，你们年轻人应该感兴趣才对罢。”

　　刘碧箫生性奢侈，最爱这些独一无二的收藏，各种珍贵之物都有喜好，他听到这话，立马喜笑颜开，“碧箫谢过太后娘娘了。”

　　说罢，刘碧箫离开了牡丹亭。

　　而此时的储物司仓库内，一个黑衣人划破手掌，鲜红的鲜血流淌在手臂上，滴落在放在桌的那张面具上。

　　



第十三章 无功不受禄
更新时间：2010-1-18 0:07:21 字数：4627


　　刘碧箫到储物司时，看见一群人围在储物司门外窃窃私语。
　　他心中好奇，便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被盗了罢？

　　众人见太子来了，纷纷倾身行礼，其中一个太监回答：“回太子爷的话儿，宫女小淮上吊自杀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的，今年的贡品怕是沾染不祥之气了——最可怖的是，东瀛的人皮面具沾满了鲜血，狰狞的甚。”

　　“人皮面具？”刘碧箫诧异的问道。莫非真是用人皮做的？

　　“是阿，大家都奇怪，这种东西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那些东瀛使节还拼命的说这东西绝对没有不祥之气，相反还可以辟邪呢！”

　　这种蠢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刘碧箫推开这些人，想要进去瞧一瞧，却被人一把拉住，刘碧箫回头看见了萧陌歌。萧陌歌微微颦眉，道：“殿下，这种新奇，还是不要去瞧的好。”说不定瞧着瞧着命就没了。

　　刘碧箫打量了他一遍，说道：“太后娘娘说，这几日进贡的贡品多有新奇之物，说我若是喜欢便随便挑几件走。你的意思是太后娘娘要加害于我么？”

　　他还真是喜欢拿别人来说事，萧陌歌道：“下官不敢。”

　　刘碧箫笑了笑，道：“那你代我去瞧可好？”

　　萧陌歌一听立马收回手，心想你要去死就快去，休得拉我下水！这蛇蝎心肠的厮，全然不念及之前的救命之恩，现在反倒还变本加厉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他，让他被那庞若水杀了的好！

　　“最近宫中此类怪异的事件太过频繁，下官想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刘碧箫不屑的哼了哼，道：“都是死人了，还怕什么？”

　　“万物皆有灵，不管看待何物都不可小觑。”萧陌歌负手道，“下官今日前来，只为昨天的事道谢，多谢太子殿下昨日愿意出手帮助萧陌歌，下官在此替韩大人向殿下道谢。”

　　“不过，再过几日便是春闱了，你还有功夫来这里闲逛？你好歹为你的韩大人想想罢？”

　　春闱？萧陌歌恍然大悟似的，自己的确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参加春闱一事！虽然看似不太重要，但是如何也关系韩傲尘，自己再怎么胜券在握，也得再多看看书复习一下罢？

　　只是自己好心提醒刘碧箫，居然还吃了闭门羹，萧陌歌心中道很不是滋味。自己果然还是多管闲事了，都忘记自己与刘碧箫的立场了。

　　这人生是安王的死是安王的，要是自己去多加操心了，就怕是安王要自己死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就算你出事了反正还有安王来收尸。”

　　萧陌歌撇撇嘴，转身正要走，刘碧箫一巴掌就甩了过来，萧陌歌没有反应过来听别说躲过去了，一下子就打得昏天黑地。那人是用足了力道的。

　　萧陌歌转身怒视刘碧箫，却发现他也同样怒视自己。

　　这人怎么这般蛮不讲理，无缘无故就打人了？！萧陌歌仍然觉得脸上一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疼，只见刘碧箫怒道：“你若再敢提那混账，我割了你舌头！”

　　原来是说中痛处了，萧陌歌心中暗叹道，只是他无缘无故的打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这当下人的真是可怜，总是要忍气吞声，最可怜的是摊上了这么个任性的主，受虐待折磨。

　　这都还不算完，他伤了，要好好摸一下子你的脖子，深刻反省他为什么会受伤，他受伤之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他有心事，还要找你诉苦，你说错话了，他张口闭口都说要了你的命。总之，每天都是性命堪忧阿。

　　只是这人生总有一点可慰藉之处，于是就有了韩傲尘，这人虽然明理不说全部都在暗中暗算，堪称阴险，但是好歹也是个淡如墨菊的美人，虽然阴阳怪气难哄的甚，但是总比刘碧箫来的好多了。

　　刘碧箫看见这人眼神怪异的打量着自己，立马一掌往他头上拍了去，“看看看！本太子是你这等居心叵测之人可以随便乱看的？！”

　　萧陌歌不屑于他瞎扯，背地里悄悄做了个鬼脸。

　　刘碧箫见他一脸不屑，自己自当表现的更加不屑，他哼了哼拨开人群走进储物司。

　　储物司的仓库内一片漆黑，几个金吾卫站在那里，连同些许宗正寺的人在调查。

　　“殿下，此处太过隐晦，您还是——”一个金吾卫犹豫的说道。这皇宫上下，太子性情暴戾早已穿得人尽皆知，每说一句话不仅要看清楚他的脸色，更要想到安王的看法。这两个人的关系明里不说，暗里谁人都清楚的很。

　　刘碧箫不予理会，抬眼便看见一个宫装女子吊在梁上，双眼翻白，面色紫青。是自杀的。

　　而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沾满鲜血的面具。血色已经泛黑，在漆黑的仓库内，就像是涂满了黑漆的苍白面孔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面具上为什么会有血？”刘碧箫伸手想去触摸那张面具，却觉得指尖一阵冰冷直入骨髓，不由又将手收了回去，“用血作为媒介······是巫术？”这几天玄负弈的事想多了，又不由联想到蛊毒巫术了。

　　只是为什么要在面具上施巫术？这个宫女，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自杀？

　　“这宫女是司天监的么？”刘碧箫问一个金吾卫。

　　“殿下，这是尚服局的人。”金吾卫叩首道，“当晚似乎是来偷看贡品的，却在此上吊。”

　　尚服局和司天监根本就扯不上任何关系。这一条三尺白绫，一张诡异的面具，一个无法说话的死人。好生混乱阿，只是宫中近日频频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莫非真的有什么联系？说道巫术，倒也能算上庞若水一份，那么，会不会和庞家有关系？

　　“这种事本不该太子殿下处理，”这时，一个声音介入了这漆黑的仓库，紧跟着是几个人行礼问好的声音，“不过，殿下对这件事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比较好。”

　　刘碧箫转身，看见韩傲尘正平静的看着自己，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自己出去再说。刘碧箫刻意留意了一下，他手上拿着的那个白色布包。刘碧箫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韩傲尘不答，转身走出仓库。刘碧箫踌躇一会儿，跟了出去。

　　在外面的树林中，韩傲尘站在树下，手执那布包，缓缓拆开。

　　只见一个稻草人，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插满了银针。“此乃厌胜之术。”韩傲尘将这稻草人递给了刘碧箫，“这是宫女小淮身上揣着的，宫女小淮直属李贵妃的管辖。”

　　“这与我何干？”刘碧箫冷笑着接过人偶，表情却霎时僵硬了，“这是——”

　　“是您的生辰八字。”韩傲尘冷静的补充完下文，看着刘碧箫的手有些颤抖，隔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殿下，从表面上看这是小淮做的，但定是另有其人。元凶打定嫁祸，选中了这宫女，人已死，而万事皆休。所以也无法再查。下官推测这件事定不会就此结束，那人皮面具，定是另有蹊跷。”

　　在宫廷中，使用巫术乃是禁忌，最忌讳使用厌胜之术，这些都是邪术，一旦被发现是难逃一死的。尤其现在有人在对太子施厌胜之术，更是罪该万死。

　　刘碧箫吸了口气，指关节已经捏的泛白，他面色阴沉，低声说道：“你推测会是谁做的？”

　　“依下官之见，小淮是李贵妃直属管辖之内，常常侍奉李贵妃。下官冒昧，李贵妃嫌疑最大。另外，李贵妃的父亲淮封将军与庞相是世交。提及庞相自然还会牵扯一人，自然便是那庞若水。”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韩傲尘是点到为止，倒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殿下，这件事牵扯甚广，请不要意气用事而提前造成东窗事发。只需隔岸观火，明哲保身，最后自有人来收拾这残局。”

　　意思就是，这宫中一群一群的人，都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刘碧箫觉得有些无力，扶着墙壁失神的看着地上。从庞相，乃至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惦记着自己的生死？他们不过都是一群看不透局的人，他们身在局中，被安王的障眼法迷了眼阿。到头来，这黑锅还得自己来背。

　　“观古今之成败，能先见事机者则恒受其福。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韩傲尘转过身去，欲将离开，“殿下的这一点最为下官敬佩，请您观清全局。殿下是有福之人，十一年浩劫一场，而必有后福。云中白鹤，非鹑鷃之网所能网罗。”

　　刘碧箫心中是乱麻一团，这地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让人害怕了？

　　◇◆◇

　　韩傲尘铺开宣纸，用玉管龙纹羊毫沾以十景彩朱墨写着，字体是簪花小楷，清新秀丽花团锦簇。萧陌歌看着那一笔一画，清新飘逸，字字珠玑。真是字若其人阿。

　　“你可知，我在写什么？”韩傲尘低头继续写着。

　　萧陌歌笑道：“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一介凡人，何来读心之术？”

　　韩傲尘突然也笑了，笑得甚为阴柔，妩媚入骨，萧陌歌不禁打了个抖。不知道自己看见他笑，是高兴还是害怕。他笑的极少，不是真的极其高兴，就是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所以才笑。今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阿，莫非——

　　真是要命死了，刘碧箫和韩傲尘，两个人弄得自己进退两难，横竖都是一死！

　　萧陌歌识得当下时务，忙道：“咳咳，下官身体不适，先行告——”

　　“退”字还未出口，韩傲尘就打断了他的话，毫无妥协之地，“我韩傲尘向来用人不疑，唯才所宜。现在需要你了，你怎能弃之不顾呢？你这般负我心思，真让人难过呢。”

　　祖宗阿，我哪里敢弃你不顾阿？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有挽回的余地。萧陌歌堆着一脸假笑，看起来比哭都还难看，“大，大人，您知道下官不通武艺，难度太高的话，会出命案的阿。况且下官春闱不是一定就会金榜题名，下官出身也不体面阿。”

　　“官得其人则平讼理，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敢用其人，则不废有罪。”韩傲尘搁下笔墨，轻声念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作，何申雅怀？如诗不成，罚依以金谷酒数。”

　　阿？萧陌歌目瞪口呆，他，他······这就是他写的东西？原本还以为是出师表进谏奏折什么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风花雪月的诗词锦句？！天哪，连韩傲尘都，都如此这般了，难道这个世道真的已经沦落至此了？！

　　“大，大人？”萧陌歌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无发烧。

　　“对了，”韩傲尘起身走到书架前，含笑取下一本线装书，放在萧陌歌面前摊开。那手抄书中，与刚才的簪花小楷并无二异，字字妙曼宛若纤柔的女子，光华流转，透若琉璃，“这是我连夜抄的《妙法莲华经》，你若是喜欢，便和刚才那篇字一同拿去罢。”

　　噗——

　　“诶？你怎么吐血了？”

　　片刻之后——

　　萧陌歌坐在椅子上，仰头止住鼻血。开什么玩笑，难道真的要改朝换代天崩地裂了么？萧陌歌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这不是在做梦罢？他为自己写诗，为自己抄莲华经？说起来，这字真是好看阿，他一定用了不少心思罢？萧陌歌想着想着，神游天外，一阵热意涌上。

　　“你这般反应，是不喜欢了？”韩傲尘拿过莲华经，正要撕毁。

　　“诶诶！谁说我不喜欢的！”萧陌歌捂着鼻子站起来夺过经文珍重的护在怀里，这美人的字，每天得以看得也是一大快事，更何况是他特地抄的，更为珍贵，又哪里会有不要的理！“你，你可真好。”萧陌歌痴痴笑道。

　　韩傲尘不动声色，切入正题，“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太见外了。非成业难，得贤难。而今我之得你，犹鱼得水，不慎欢愉。所以，我想请你去城外紫竹林的‘笼门客栈’一趟，见我的一个友人。”

　　做人肉包子的孙三娘的店？萧陌歌瞬间石化了，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先给蜂蜜滋润，在不动声息的从后悠哉的捅上一刀，韩傲尘，你做事果然要命。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想借刀杀人也不用这么绝罢？！

　　“下官，下官不行阿！”萧陌歌把莲华经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退了几步，“官差都拿那家客栈没辙，我，我怎么行阿！”根本就是送死阿！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要你去捉拿孙三娘归案呢？”韩傲尘无奈的看着他，“萧陌歌，我自当是相信你，才会把这件事托付于你。现在没有他人，我便就直说了，玄负弈和庞若水在那家客栈里，我要你去问庞若水，庞相府中是不是还有精通蛊毒巫术之人！”

　　所以，你怕我知难而退，就抄了妙法莲华经，在我面前写一首娟丽字迹贿赂于我？萧陌歌彻底的崩溃了，原以为他是对自己有意思，结果到头来还是三句不离本行，早就该想到他根本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萧陌歌掩面，欲哭无泪。这东西也收了，总不能又不要了罢？多不给韩傲尘面子阿，以后还要不要活了阿。再说要让自己把这些丢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下官知道了，夜深了，大人快些休息罢。”萧陌歌失魂落魄的拿起莲华经走出了书房。

　　韩傲尘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不禁抬袖掩口轻笑。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作，何申雅怀？如诗不成，罚依以金谷酒数。

　　



第十四章 华灯碍月
更新时间：2010-1-21 12:53:22 字数：5975


　　萧陌歌骑马出了城，来到韩傲尘口中的那处紫竹林中。此时竹花已败，留一片枯荣。
　　遥遥见得一片深黄颓败之境中有一家朱漆涂梁粉末饰墙的客栈，雕花门栏处竹帘垂下，竹编门扉虚掩着，隐约可见微弱的烛火。这大白天的，点根蜡烛给谁看阿？萧陌歌抖了抖，自己怎么总是和这种诡异到不行的事情扯上边？

　　萧陌歌摇摇头，拿着韩傲尘写的一封指明给玄负弈的密函下马朝小食店走去。

　　玄负弈真的会在这里么？一般套路不是应该逃亡大理么？管他的，反正有韩傲尘的名号在前顶着，怕什么？

　　萧陌歌撩开竹帘，走进店里，一阵风吹过，烛光就灭了。

　　真是够惊悚的。萧陌歌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

　　这屋子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味道，纯粹的甜腻，腻味的有些让人如在梦中。是，迷香？萧陌歌抬手还未捂住口鼻，只觉浑身一阵酥麻，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黑暗中，庞若水猫步轻缓的走过来，还架着被迷香熏得昏昏沉沉的玄负弈。孙三娘和店小二已经昏倒在一旁了。

　　“怎么办，他晕倒了？”庞若水看了看身边昏昏欲睡的玄负弈。他常常和这些迷药香气打交道，自然也就有了抵抗力。玄负弈练就的是巫术，和蛊毒一类的旁门左道沾不上关系，虽然多多少少能抵御一些，但是也没有庞若水来的那般轻松。

　　“你，你问我？”玄负弈有气无力的反问他，“这香是你点的，你没有办法么？”

　　庞若水耸耸肩，“抱歉阿小亲爱，点香是我的习惯，我平时在喂蛊练术的时候都会焚香阿。我貌似忘记了不是经常接触的人，是受不了这种香的呢。算了算了，你说，要不要杀了？”

　　玄负弈提起精神，瞪了他一眼，“他手里拿着盖着大理寺印章的信函，你说杀不杀？！”

　　“阿，明白了。”庞若水点点头，抬起左手，“马上就杀。”

　　“喂！”这人怎么只会扭曲别人的意思！“这是傲尘派来的人你知不知道？阿，天哪天哪，被你气的头更晕了！把他抬上楼让他歇着，把信给我。对了——开窗通风啦要晕死过去了！”

　　“可是，不用熏香，外人进来看见我们了又要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了。”意思是就又要杀人了。他庞若水倒是无所谓，杀人这种事早就见惯了，杀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怕自己再多背几条人命。不过玄负弈是宫中的天师，哪里杀过人，庞若水仔细想想，还是别让他看见那么血腥的场面比较好。

　　“你先开窗，我有办法。”玄负弈抚了抚额，依然难消晕眩之意。不就是结个结界么，谁叫这人擅作主张熏迷魂香的？自己办法多的是，他问都不问就先动手了，真真是不可理喻！不过，谁叫自己被这家伙霸王强上弓了？

　　玄负弈想到此处，不禁抓狂，怎么怎么，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被吃了？！

　　难道，难道是被迷魂香给迷晕了，被他给，给上了？！

　　“在，在此之前，你先认真回答我的几个问题！”玄负弈扳过庞若水的肩膀，庞若水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倒是一脸茫然无辜，“你说，你，你是不是用迷香迷晕过我？那么这根本就不是两厢情愿罢？！”

　　肯定是这样的，自己堂堂一国天师，遇事严谨，怎会耽溺情欲？除非是庞若水另外使诈，投机取巧，用了什么奸计才会把自己这种不屑美色的人给骗到他床上去的！

　　“你那么在意？”庞若水笑嘻嘻的搭上他的肩，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没有阿，我没有用熏香。既然我们都这种程度的关系了，我也不瞒你，小亲爱，你可应我了，不准生气！”

　　什么？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玄负弈连忙拍开他的手，怒道：“废话少说！什么亲不亲爱不爱的，你恶不恶心阿？！”

　　“呐，你什么都好，长得好看学识也比我多，就是太死板了！”庞若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他身上蹭，“你想想阿，你这种高尚人士不可能和我同流合污的，所以我那些卑鄙下流的手段你肯定也不屑知道。但是你再想想阿，我卑鄙下流，当然就只能用卑鄙下流的事，所以，我用红颜媚，也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

　　红颜媚？玄负弈偏头想了想，红颜媚是什么？好熟悉的名字······等等，红颜媚，红颜媚不是春药么？！“你，你敢对我用春药？！”玄负弈推开庞若水，指着他怒喊，“你下流你卑鄙你无耻！混账东西，我要和你决裂！”

　　“我本来就下流本来就卑鄙本来就无耻，你高贵你优雅你洁身自好，我怎么敢高攀敢高瞻敢高抬呢？你要决裂要劈裂要分裂，我当然只能顺从只能服从只能遵从，”他一通胡言乱语，把玄负弈的脑子都给搅浑了。庞若水黏在玄负弈身上，像只猫似的又蹭又咬，“只是，你要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外地方，岂不是与弃尸荒野无异么？诶，可怜你贞节牌坊保不住了，还要开始守寡的孤苦生涯了。”

　　满口胡言！偏偏这家伙又是一口伶牙俐齿驳得人无言以对。玄负弈火气当头，这人推开了又粘上来，踹走了又贴过去，这和刘碧箫口中的那侍卫怎的这般相像？等等，这萧陌歌，不就是那个侍卫么？难道真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才到这里，况且现在还晕倒了，居然都能把庞若水给影响到？！

　　“滚开滚开！这笔账我以后慢慢和你算！快把这萧少卿抬到楼上去，他是韩傲尘的红人，得罪的起么？！”

　　“听你的。”庞若水扳过他的脸，就重重的吻了下去。

　　这时，一个微颤的声音促使玄负弈惊吓的推开了庞若水，只见那刚刚清醒过来的孙三娘扶着桌沿，指着二人，手指和声音一样抖得厉害，“你，你们，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庞若水心头不悦，依然镇定的笑道：“是夫妻阿三娘。”

　　“天，天阿，苍天阿！”她呜呼三声，应声而倒。

　　有这么夸张么？庞若水轻蔑的看着她。当下男风极盛，这又算不上什么奇闻异事。

　　“看看看！麻烦更多了！又晕了一个人！”玄负弈气极，头也不晕了。

　　“小亲爱，她本来就晕的。”

　　“你，你给我住口！”

　　玄负弈不再与他调侃，走到孙三娘身边，取下她身上带着的虫鸟纹花铜镜，划破手指兑血在上，鲜红的血淌过铜镜上细密的纹花。玄负弈口中念着咒文，有些磨损的铜镜瞬间光华流转，地板与屋顶间形成一道紫色光柱，周围三道法轮旋转，铜镜悬浮在光柱中，客栈外即刻也蔓延开一道屏障，罩住客栈。

　　庞若水看着入神，想着这巫术原来也可用的如此美轮美奂呢。

　　“这是什么术呢？”庞若水问。

　　“这叫做‘裇’，是一种咒语结界，可做防御亦可进攻，退守皆可。”玄负弈舔了舔指尖的伤口处，碧眸轻眯，“这可是上古巫咒，‘主夜神咒’听过罢？就是这一类的巫术。”

　　庞若水摇摇头，“没听过。”

　　玄负弈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摇摇头，“罢了，我也没指望过。”

　　庞若水笑了笑，抬着萧陌歌往楼上走。

　　“真沉！”庞若水拖着他皱了皱眉，这人看似瘦高瘦高的没有多重，没想到还真是自己小觑了！“真不愧是当今狱卒之首大理寺卿和未来权倾天下的太子爷身边的红人，他们平时给人吃的什么阿？我看猪都没这么沉的！”

　　“我看这萧陌歌愚痴的甚，也不知道那两个用起心计能弄死人的主看上他哪点了。”玄负弈撇撇嘴，一边说一边拆开信封，“不过能够从一个街头地痞，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如果不是太聪明就是运气太好，这毋庸置疑。”

　　这世间的事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大理寺卿韩傲尘，风流倜傥身子盈盈一握生的比女子都还纤弱，偏偏心机深沉手段阴毒让人闻风丧胆，常人不敢轻举妄动，那萧陌歌偏偏还大胆到先对他出言不逊，后对他动手动脚，但韩傲尘非但不追究，还屡次举荐他。

　　而刘碧箫快到成家的年龄了，他个人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皇后太后明里暗里说了很多话都动不了他的心意，日日犹春宫内美女云云，载歌载舞，他确完全打不起兴趣。整日就和那赵王孙结伴闲游，和萧陌歌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只因刘碧箫本就不是那种安分的人罢，他不是能成大事者，却也不是没有野心报复甘心平庸一生的无能之辈。也许本来就不会是那种歪歪腻腻儿女情长的人罢，玄负弈无奈的摇摇头，果真是自己太缺乏霸气了，才会成为下面的那个······

　　“小亲爱你不要总是瞪我啦！我知道你眼睛大！”庞若水继续笑，“信里面说的什么？”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玄负弈不屑的哼了哼，“傲尘说，孙三娘的客栈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我们在这里三娘会周到照顾不必多虑，很安全。如果我们有远行的打算，可以去荆州，那里的御史是昔日的大理寺少卿付显，他打过招呼，付显也会客气对待不会为难。”

　　说来，韩傲尘也算想得周到，不管是现状还是以后都做了粗略的规划和安排。显那日愤然请辞回乡，现在做了御史也不归韩傲尘管辖，依然愿意帮他这种危及性命的事情，也可见得他深得昔日部下的信任。

　　关系网果然越广越好，玄负弈心中叹道，要是不认识韩傲尘和刘碧箫，自己指不定已经被拖出午门问斩了哪里还轮得到在这里和庞若水瞎掰的份。

　　“就这样？”庞若水有些失望的问道。

　　“还有，他说，他想知道关于庞家更加详细的事情，希望你全部都说出来。”玄负弈看着庞若水的表情，他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关于他的事，自己也不过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庞若水从来不愿意主动提起，自己也不问，毕竟这件事并不算光彩，说起来也让人挺伤感。庞若水的过去的确是过得很辛苦。

　　庞若水低头想了想，片刻才说，“庞相的事我不太清楚，他有什么想法策略都从不会和我说，毕竟我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庞家少爷。只是我知道他暗中有和蛮夷倒卖货物，擅自减免赋税隐瞒实情，另外，他和安王也有些许往来······”

　　慕容冀？玄负弈心中有了些许思路。慕容冀当真是笼络了不少朝廷重臣，他贪赃枉法的事说不定并不在于自身利益，而是为了保全一些牵扯在中的大臣，达到拉拢人心的目的。庞相是一朝重臣，算不上清正廉洁，和他有关系当然也不足为奇。

　　只是，庞相做的这些事摆明是对刘碧箫有害的，慕容冀看不出来么？

　　“这还真是复杂，我看现在连局外之人也撇不清他们的关系了。”玄负弈将取出纸膜笔砚，放在桌子上看着庞若水，“你先把他放楼上去，然后下来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等萧陌歌醒了再让他把这送回去。”

　　庞若水点点头，上楼去了。

　　◇◆◇

　　孙三娘醒来后，第一个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玄负弈，立马大惊失色。

　　这人虽然是恩人韩傲尘指明交代要特别照顾的朝廷要犯，但是他有一个夫君这种事着实让孙三娘受了不小的打击。现在看见自己的店被一种诡谲的紫色屏障雾气所包围，心中不由惊恐。

　　所以说这不该惹的人这辈子最好连碰都别碰！可是谁又知道谁人是来者不善的呢？

　　“玄大人？”孙三娘小心翼翼的问。

　　“嗯？”玄负弈见她醒了，不由一笑，“阿，你以后别叫我玄大人了，我现在和司天监没什么关系了。”

　　“你看我直唤你名讳也不好，就暂且这么叫着罢。”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庞公子呢？”

　　玄负弈转念一想，也对，这么久没看见他了，难道被他自己的香给熏倒在楼上了？

　　玄负弈起身向楼上走去，孙三娘站走楼下不敢跟去，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岂不是又多了一桩麻烦事？

　　楼上窗户关得很严，倒也没有熏香，只见昏暗的烛光中，庞若水坐在萧陌歌床边，目光落在他胸口上，却是低头不语。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玄负弈心中隐约有不祥之感，他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庞若水没回过神，愣了半晌才失神说道：“刚才我隐约看见他衣襟下有云龙纹样的赤红印记，萧陌歌他，是神磈氏，也是我哥哥王凌云······”

　　玄负弈显然不相信，睁大眼睛死死看着萧陌歌，“他真的是神磈氏？这不是传说么？”

　　“传说中只有提及神磈氏一族在长留山上，并未说明详细的情况，但是我却知道，神磈氏身上有云龙纹样的红色烙印，这是他们一族的徽记。”庞若水站起身，有些颤颤巍巍，“萧陌歌的母亲身上也有，我记得清楚。只是十一年前王家那桩灭门惨案，家族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我哥哥，这件事我和你说过罢。”

　　那时两人被困长安，躲在地窖里的时候庞若水的确有说过。只是谁人又想到了，萧陌歌就是王家大少王凌云？更况且，还是庞若水同父异母的哥哥。

　　神磈氏是传说中的一族，谁又想到会真实存在，萧陌歌又恰巧是这一族最后的一个族人，庞若水正是凭借这一点奇迹般的认出了分别十余年的哥哥就是萧陌歌，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阿。

　　庞若水有些不知所措，他原以为这世上再无亲人，没想到又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哥哥。庞若水抓住玄负弈的胳膊，道：“我不能把我唯一的亲人留在太子和大理寺卿那里，我们即刻启程，带他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若水你冷静一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弄清楚！”玄负弈脑子里比他还要混乱，“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哥还不清楚，等他醒来我们再慢慢订正好么？”

　　“这还需要订正么？你看他身上的印记，绝对不会有错的！”庞若水指着萧陌歌，情绪看似十分激动，“他是我的亲人！”

　　玄负弈静下心，仔细揣测一会儿，想来的确不错，现在是有凭有据再怎么怀疑都没用，萧陌歌的确是王家大少，“我听傲尘说过，刘碧箫一直都在查十一年前的那件案子。我们带他走了，说不定就会有人去彻查他的身世，万一真的查出什么了，等于是害了他。”

　　“那要让他在大理寺卿和太子这两个最危险的人身边坐以待毙么？！”

　　这时，昏迷的萧陌歌发出一声呜咽，他迷迷糊糊的抬手揉揉眼睛，“谁阿？吵什么吵？”庞若水忙跪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弟弟不会让你送死的！”萧陌歌一惊，恐慌的坐了起来，惶恐的看着庞若水，“你，你干嘛阿？！授，授受不亲的，别让人误会阿！”

　　萧陌歌低头发现自己衣襟半敞，不由大惊连忙抽回手拉拢衣服。这是在做梦还是怎的？！

　　“十一年了，也难怪哥哥不记得若水了。”庞若水笑了笑，“我是侧室所生，哥哥不认得当然也不奇怪。我们都是王氏名下的人，手足之情血浓于水。”

　　萧陌歌吓得打抖，他早就默认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现在居然有人和他提及他最不敢提及的王家旧事，而且居然还说他有个哥哥！

　　萧陌歌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连滚带爬的跳下床跪在庞若水面前，“大人阿您别和我开玩笑阿，我只是来捎信的，我不想死阿！”

　　玄负弈敲了敲桌案，“若水，你先把信写好罢，让他回去。他没有武功，我们带他走不了不远，总不能自投罗网罢？来日方长，会有办法的，何况傲尘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庞若水想了想，方才首肯放开了萧陌歌的手。萧陌歌怕极了，连连后退几步。

　　“哥哥，你且等着，若水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困的！”

　　“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萧陌歌连连摇手，飞一般的冲出房间奔向大厅喝水压惊。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磈氏，我还天兵神将阎罗地鬼呢！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公子这是怎么了？”孙三娘看他火急火燎的冲下来，不由起疑。

　　“阿！孙三娘？！”他惨叫着，手一抖，盛水的碗就落在地上碎了。

　　“诶，人肉包子我早就不做了，你怕什么？”孙三娘心疼的看着地上碎成片的瓷碗，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哎哟，可惜了我的秘色葵口瓷碗了，你要赔阿！”

　　萧陌歌一听，立马提了神，既然都不做黑店了还怕什么？“赔什么赔！我身无分文大不了你杀了我得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欺负老实人阿？！”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吵得翻天覆地不可开交。然后一块元宝丢过来，孙三娘稳稳当当的接住，争执马上就打住了，孙三娘对着从楼上走下来的庞若水和玄负弈谄媚道：“替我和韩大人问声好阿！”

　　玄负弈将信函递给萧陌歌，笑道：“辛苦你了，萧少卿。”

　　“不客气。”萧陌歌拿过信函就冲出了客栈，骑上马扬鞭疾驰。这种是非之地还是不宜久留，免得到时候又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人胡乱认亲！

　　庞若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却是不语。

　　“你信命么？”玄负弈问。

　　“这有什么关系。”庞若水轻声答道。

　　“如果信命，那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如果不信呢？”

　　玄负弈嬉皮笑脸的转身进了客栈，“你自己去想阿。”

　　



番外 绯雨倾城
更新时间：2010-1-22 0:54:02 字数：2499


　　序言——被困疑云谜团甚久，不由跟着书中人物一同郁闷了起来。写个小番外缓解心情，亲们看着玩~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也开始筹备年货，气氛很好呢。这个也算是贺文吧，祝大家新年快乐~在开始之前先猜猜主题是什么？当然和春天有关（想歪的站墙角去！）仅供赏玩，没什么故事性的恶趣味小番外~
　　◇◆◇

　　一条幽静的巷子直通繁闹的灯会，对宿烟收，自然没有腾云的火焰狮和石榴的绯红色夕阳，只是这墨竹旁倾，细碎的石子铺垫的幽径一直向前延伸的意境倒也不乏诗意。青石路的尽处，可见烟火朦胧之中的万千楼阁，檐翘起、黛色氤氲。

　　风销焰蜡露溢红莲，桂华流瓦钿车罗帕，千门如昼嬉笑游冶。

　　刘碧箫游走在花灯会间，看花市光相射。赵王孙提着薄纸糊花灯，笑意盎然的跟在一旁。刘碧箫看着一路红糁铺地，暗尘随马，却觉得索然无味。

　　刘碧箫轻摇罗扇，瞄了赵王孙一眼，“这都几日未下雨了？司天监是怎么办事的？”

　　“这春雨可遇而不求。”赵王孙笑了笑，“玄大人最近爱上了抚琴，那叫什么来这？对了，玄大人说这是松下横琴待鹤归，高山流水盼知音。”

　　“待鹤归，盼知音？我看是月下举火，焚琴煮鹤罢。”刘碧箫收起折扇，加快了步子，“这种场面，见不着那萧陌歌真真是绝了。诶，小赵，你说这长安城内那座府邸的荷塘最美？现在月色当空，星云浩浩，厌了这灯火阑珊，倒想去处僻静的地方。”

　　赵王孙抬眼看着他期盼的目光，就知道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来看花灯会心里想的却是荷塘。不就是想着那萧陌歌么？说句话十之八九都离不得萧陌歌，到底是冤家路窄还是长相思而不得其果阿？

　　刘碧箫一扇子给他拍了过去，怒道：“你看甚？我问的话你听见没有阿！”

　　自己要是把他这句话的意思给会错了，怕是又要惹得这祖宗大发雷霆满心不悦。赵小王心不甘情不愿的，吞吐说道：“这长安城内，太后赏赐萧少卿的府邸最为，最为清凉宜人，露溢红莲，醉人花气。只可惜这宅子的主不对，添了晦气······”

　　刘碧箫不理会他后面的几句嘀咕，直道：“那就去他府邸！”

　　刘碧箫与赵小王爷结伴去萧府，隔着大半条冷街就能听见那边的笙箫奏起，嬉戏打闹之声。想必那边定是花深无地，芸芸佳丽，纤腰一把飘香麝，行人醉酒迷梦间。细细听闻，竟是一曲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今晚元宵佳节，韩傲尘在河畔那边与一群达官显贵庆宴，萧陌歌想着今晚元宵灯会定是空前热闹，所以就没有与韩傲尘一同赴宴。原想上街去逛逛，看着人山人海中还有几个衙役巡街，做贼心虚的心理就起了。于是揽了几个小倌回去府邸，饮酒作乐。

　　一曲《关雎》罢了，萧陌歌放下酒樽拍手笑道：“好好！四郎的琴弹得好，唱的也好！再来一曲《桃夭》罢！”

　　唤作四郎的青衣男子莞尔一笑，正欲抚琴，只听闻一声崩断之声，音断弦索。

　　四郎看着崩断的琴弦，有些扫兴，道：“大人，弦断了。”

　　萧陌歌兑满面前见底的酒樽，含笑招了招手，“那就不唱了，过来陪我喝酒。”

　　四郎先是笑了笑，然后笑容渐渐凝固，萧陌歌见众人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萧陌歌正想开口询问，有一人走到身边坐下，身子一倾就靠在自己肩膀上，摆明了的投怀送抱。萧陌歌只觉得怀中的人身子轻盈单薄，想着定是个美人。只是再美的人，在这种情形下献媚，都显得诡异异常。

　　萧陌歌看见赵小王爷从后面走到了面前，一旁跟着自己府邸的掌事，那掌事小声道：“大人，太子殿下不让通报。”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萧陌歌怀中之人，脸色煞白。

　　萧陌歌不敢去看那人的脸，那人却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扳过，迫使他正对着那纤长妩媚的单凤眼，刘碧箫笑靥如花，眼中却隐隐泛着杀机，“我陪你喝酒，你说你是不是很有面子？这传出去了，多好听阿？”

　　萧陌歌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喊冤，刘碧箫就抢占先机一脚踹了过去，萧陌歌一个痛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叫出来，就被刘碧箫扯住衣襟往地上一摔，摔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

　　刘碧箫指着他怒道：“混账东西！作为大理寺少卿朝廷命官，却瞒着大理寺卿在府邸邀了一群小倌寻欢作乐，我看你是皮子又痒了，要不要拖出去打几板痛快痛快？！我且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

　　刘碧箫马上又要一脚踹过去，却看见桌案上悬挂着一枝墨绿色笔管的狼毫。笔管纹有婉转的云烟水波图腾，以贝镶嵌，有种水族特有的海内的腥咸气息。

　　“是‘乘黄载毫’！你从哪里弄来的？！”刘碧箫死命摇晃萧陌歌的肩膀。

　　萧陌歌今日只得自认倒霉，谁叫他今天突然来了兴致叫来一群男倌想好好享乐一番，偏偏杀出个刘碧箫，现在弄得跟捉奸在床似的。“殿下渊博下官怎能堪比！”

　　“蠢才！”刘碧箫狠狠瞪他。

　　乘黄是白民国中如狐的兽类，据说乘骑在上便可延年益寿两千余岁。乘黄载毫，乃是水族龙宫的宝物，是雨师水族命天降雨之时所用的毛笔，乃是至宝！刘碧箫暗叹幸亏今天来了，不然这萧陌歌说不定转手就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给卖了！

　　刘碧箫取下“乘黄载毫”，带着它走到荷塘边。

　　月色入户，卷絮风，坠粉飘香，落花犹如坠楼人。刘碧箫一袭游春翠罗，站在这花前月下之境，犹若河堤弱柳。

　　风卷花残，一片花舞荷塘边，空气中泛起涟漪，水雾渐浓见荷塘中央散开波纹重重，瞬间如置身于幻界。云卷再舒之时，风中浮华散作粉末铺就出一条如丝如绸的轻薄星路，渭水龙君从上走下，身着海国韵调的服饰。刘碧箫叩首道：“恭迎龙君驾临萧府。”

　　萧陌歌诚惶诚恐的跪下，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乘黄载毫遗失多日，今日重归，感激不尽。”

　　“龙君客气了。”刘碧箫笑着，双手奉上乘黄载毫，“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混世扫枇糠。凡人感而愧之。”

　　雨师含笑接过乘黄载毫，走进书房，众人推开，铺展宣纸沾以朱墨，婉转字迹间透着那水中种族品韵的气息——引水天来，一碧万顷，锦麟竟跃，把月迎风。云山苍茫，江水浩荡，沧海之居，水渠盈东······

　　送走海国贵客，渐渐的，空气中越加潮湿，渐渐的落起绵绵细雨，竟是绯红。胭脂滴水杏花雨，佳期如梦。萧陌歌不胜感慨，正要吟诗对却这娴雅的调，刘碧箫厉声喝断：“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念什么念？！”

　　说罢，就拿起罗扇追着萧陌歌满院子打。赵王孙无奈的摇摇头，这两人果真是欢喜冤家。刘碧箫怕是把打萧陌歌这件事当成一大乐趣了罢。

　　绯雨倾城，春夜喜雨，不甚欢愉阿······

　　



第十五章 邪僻
更新时间：2010-1-23 14:28:21 字数：4790


　　萧陌歌回到东宫，远远就看见一群人把东宫的门槛围得密不透风。
　　仔细打听后才知道，东宫内突然发现了那消失在储物司的沾血人皮面具，庞相听说后派遣了一群术士去东宫，说什么做法驱邪。萧陌歌苦笑，想必此时刘碧箫一定被这般胡言乱语气的暴跳如雷了罢。

　　萧陌歌收起信函，走入东宫，正巧就撞上了正在群魔乱舞的一群道士，和正在摔东西的刘碧箫。

　　这瓷器漆器瓶瓶罐罐摔得粉碎，满地尽是残渣碎片，刘碧箫拿起一个西周纹花瓷瓶正欲摔毁，赵小王爷就扑过去拦住了他，“殿下，此乃太后所赐万万摔不得阿！”

　　他这意气用事的性子，何时能改一改呢？萧陌歌无奈的摇摇头，走上前去，将信函递给刘碧箫，说道：“殿下，您差遣下官的事，下官已经办妥了。”

　　刘碧箫收起信函，看了看萧陌歌，立马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又不是让你去投胎，你去了多久了？你看看现在这里都混乱成什么样了你才回来？韩傲尘在哪里，大理寺的人都死哪里去了？！我欠一个解释，你给我么？！”

　　萧陌歌早就习惯了他的话，差不多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未的放在心上。

　　“能成功于千载者，必以近观远。殿下可曾还记得皇后娘娘的话？可曾记得您的立誓？皇后娘娘说，想要鹏程万里，您尚还缺了那份魄力。而您，不是正想鹏程万里么？”

　　刘碧箫怔了怔，他说的不错，自己真真是被那庞相的诡计扰乱了心思。他定了定心神，道：“萧少卿所言甚是，劳烦你回大理寺，转告韩上卿，今晚务必来东宫一趟。”

　　萧陌歌叩首，话还未说出，就听闻嘭的一声，然后就感觉到满屋子的怒气。刘碧箫看着刚才砸向自己的那张人皮面具，和一群跑过来围住自己撒盐撒香料的术士，再也忍无可忍，自然也无须再忍。

　　他拨开那群人，取下床头佩剑挥去，那把剑削铁如泥，当即就砍下一人头颅，鲜血喷溅，众人见状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尖叫呼救声不绝于耳。

　　刘碧箫怒道：“你们是反了罢？！金吾卫把这群反贼统统拿下！”

　　一旁的金吾卫却纹丝不动，上将军上官清上前一步道：“上面嘱咐无论何事都不可妄动。”

　　“无论何事？！谁是你上面，融会贯通你懂不懂？你这上将军是当得太安稳了罢！”刘碧箫怒极，反手一掌打在一个术士胸口，他习得武功，并且功夫不低，这一掌打下去那个术士当场就吐血身亡，想必是伤及了心脉。

　　萧陌歌藏在柱子后面生怕被卷了进去，自己该不会运气真的如此之好，一回来就赶上宫变了罢？不会阿，时机尚未成熟庞相没有理由现在就动手，眼前太后眼皮子下，安王还掌控着兵权，庞相一出手，此事必败阿。

　　“上官将军，这到底是谁的意思？”萧陌歌在他身后问道。

　　上官清道：“此乃李贵妃的意思，只是，贵妃娘娘有皇上的准许，并且让旁人不要干涉此事，萧少卿，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我宁负君，不负国家！上官上将军，您为人耿直一向秉公行事绝不徇私舞弊，眼下太子殿下明明就有性命之忧您怎能置之不顾？”萧陌歌走到上官清面前，“下官恳请将军违命，救殿下于水深火热之中！下官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上官清原以为此人不过是一介只会对上谗言，贪生怕死之辈，今日见得他为救太子挺身而出，还敢作敢当，若这才是萧陌歌真正的一面，那么平日里那油嘴滑舌，遇见大事就连影子都看不见的萧陌歌，又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清拔剑，带领众金吾卫维护秩序，“拦下殿下，保护殿下安全！凡是作乱者统统拿下押至大理寺上交大理寺卿处理！”

　　这时一个术士冲出，跪倒在上官清面前，喊道：“大人，殿下千金之躯沾有污秽之气，若不让我众施法驱邪，怕是会有损我皇家风水，败坏了殿下的声誉阿！”

　　“一派胡言！我岂是会被你们这群江湖骗子给辱了声誉的？！”刘碧箫手中佩剑被夺下，几个金吾卫牵制着刘碧箫，才不至于刘碧箫冲过去砍下他人头。“李贵妃是罢，上次也是庞相在朝上阻止修建北方直道，李贵妃在皇上面前妖言，她和庞相内外勾结如今还敢来此造次！叫她和庞相给我记住了，我刘碧箫不除他们二人，难为一国太子！”

　　刘碧箫挣开金吾卫的手，束发金冠落在地上，一头黑发如倾。他瞪视旁人正欲开口，却见这时众人跪下，呼道：“恭迎安王！”

　　刘碧箫诧异的转过身，看见慕容冀悠哉的走进了犹春宫宫门。他是皇亲国戚，来去自由不受限制，想必定是在慕容府闻了风声，所以赶来了。他也一定察觉了庞相对他的威胁，所以来此示威。刘碧箫轻蔑的笑了笑，没想到今日要和他站在一条船上了。不过水所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慕容冀看向冠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刘碧箫，大概明白了些情况，随即又看了看那群术士，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道：“统统拖出去，斩了。”

　　萧陌歌听闻后打了个激灵，慕容冀真是个果断行事之人阿。

　　上官清叩首道：“王爷，这群术士并无犯错怎能治其死罪？况且这干人等，都是李贵妃关心太子殿下所居住的犹春宫的风水，所以才派遣来的。您这么做，怕是会引得娘娘不悦。”

　　这上官清真不愧是武将出身，要是文官，哪里会有这个胆量去和安王说这种话。萧陌歌撇撇嘴，站在一旁不敢吱声，静观其变亦可保身，更可明局势，切忌轻举妄动。

　　慕容冀却不在意，他抽出腰间那把装在金色剑鞘内的剑，此剑一出众人纷纷跪倒，行以大礼。慕容冀道：“先皇所赐尚方宝剑在此，见剑如吾皇，可先斩后奏，你们可有何异议？”

　　慕容冀环视一周，见无人敢说话，又道：“我与众卿，犹水之有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判，我希望在场各位，以及你们幕后的那群人都能明白，切莫意气用事失了理智，有时候太冲动行事反而会坏了大局阿。”

　　慕容冀放下高举的尚方宝剑，众人刚要稍舒一口气，慕容冀却突然挥剑，一道银光晃过，那站做一排的三个术士就人头落地，血如泉涌，空留一具失了头脑的身体还颤巍巍的站着，少时才倒下。

　　挨得近的几个宫女身上的翠色宫装被血染得殷红，她们纷纷瞪大双眼，抬手捂住口，几个胆子小的受不起惊吓，当场就昏厥过去。众人被这可怖的场景以及安王凛冽的眼神所骇，一时间尽无人敢去扶那些晕过去的宫女。

　　萧陌歌掂量着安王的话，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冲动行事所以才造成今次这局面，那么就有可能是李贵妃擅作主张，妇道人家嘛，更何况是宫中一心一意琢磨着争宠的女子，看不懂局势又自认才智过人，自然懂不了那么多。

　　慕容冀挥去剑上血渍，道：“金吾卫，押着这些人随我来，我们去面圣！”

　　又要面圣？萧陌歌只觉得无力，这下可惨了，这次太子险些遇险却无人救驾，刘碧箫要是心情不好说不定还要推脱着死罪在头上顶着，他也许不会杀人，他会说要让你戴罪立功给你机会，趁机在狠狠折磨一番。这可如何是好阿？

　　刘碧箫侧目正巧和萧陌歌的目光撞上，萧陌歌匆匆弯腰低头不敢正视于他，刘碧箫走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拖着他随众人一同前去了大明宫。

　　◇◆◇

　　乾泰帝正襟危坐，在批阅奏折，听太监传告“太子求见安王求见上官将军求见大理寺少卿求见”一大串名讳，还没来得及搁下笔墨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大明宫，身上还满是鲜血，骇人的甚。

　　安王手执尚方宝剑，剑刃上尚且还在淌血，“陛下，李贵妃偏信愚昧，让一群术士在东宫做法，险些令太子遇险！”

　　乾泰帝见此情形，便知道安王是斩了几个造次作乱之人才来禀报的。朝廷上众人皆知慕容冀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唯独专信太子的话，可惜他也只相信刘碧箫。谁都想治他个叛乱之罪，但他祖上战功赫赫，他本人又是深得他手下将士的信赖，现在又拿出先皇所赐的宝物压场面，任谁都不敢动他分毫。

　　“李贵妃和朕说过此事，朕是准了的。当时上将军与萧少卿也在么？朕听闻萧少卿之前为太子侍卫，有你们两者在场坐镇，却为何不护驾？”

　　萧陌歌倒吸了口冷气，这皇宫内一天到晚鸡飞狗跳，三番两次就要面圣见太后，真真是无趣透顶，现在自己也被扯进去了，这帝王家真是不好待阿！萧陌歌当即跪下，道：“是下官迟钝愚昧，听信了奸人谗言所以不敢出手阻止做法。下官也替上将军请罪，上将军与下官同罪，但请陛下让下官一人全部担当！”

　　刘碧箫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萧陌歌么？居然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且看你怎么金蝉脱壳！

　　“萧少卿何出此言？”乾泰帝有些诧异。

　　萧陌歌拱手，继续道：“当时在场十分混乱，下官便请上将军出面，而上将军受李贵妃之命不能出手，虽不知这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但万分不妥，下官迟缓，犹豫再三才以替上官将军承担所有罪名的条件，请上官将军出面。”

　　说罢，他朝上官清使了个眼色，上官将军就道：“萧少卿与末将也是被贵妃娘娘的旨意所困，还请陛下宽恕则个！”

　　“岂有此理，朕从未有过如此荒谬的旨意！”乾泰帝大怒，“把李贵妃给朕叫来！”

　　“在此之前，下官想向陛下请罪。”萧陌歌此言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这件事按照乾泰帝现在的态度，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了，他完全已经全身退出，却为何又要屡次请罪？萧陌歌却不理会，继续道，“请陛下罢免萧陌歌少卿一职，将萧陌歌贬为庶民！”

　　萧陌歌忽视掉刘碧箫的瞪视，把这句话说的坦坦荡荡理所应当。众人皆是不解，天下读书之人都希望功成名就，十年寒窗苦读，盼得金榜题名有朝一日能迈进这天下权力的中心地，而他居然还要效仿那付显，两袖清风请辞离朝？

　　“萧少卿可能说个理由？”这萧陌歌是慕容冀亲自举荐的，慕容冀当然是百般诧异。

　　“下官自认不适合这官场纠纷，此次事件更显出了下官无法当此重任，少卿之位，还请另寻有志之人，才不愧对大理寺的名号，王爷的一片良苦用心。”萧陌歌心想反正这官我萧陌歌早就不想做了，何苦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还得被你太子千岁折磨呢，“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肉；及溺呼船，悔之无及。下官自是明白这理，所以才请辞官位，请陛下恩准！”

　　慕容冀听他一番言辞，似乎也是出自内心。萧陌歌并非看淡了名利，只是从来都来去自由，不被名缰利锁捆缚，逍遥世间，而玩世不恭。这人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也难怪韩傲尘对他如此感兴趣了。

　　只是不喜欢这官场纠纷而已罢，慕容冀笑了笑，道：“备豫不虞，古之良策。萧少卿有胆有识慕容冀深感佩服。陛下，既然萧少卿如此明大义，不妨就依了他的意思。但萧陌歌是人才，自当善用而竭尽其能，不如令封右金吾卫上将军如何？”

　　晴天霹雳，劈的萧陌歌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心中大骂你慕容冀不长眼睛！你哪只眼看见我会武功的？！金吾卫专护长安皇宫安全，那些金吾卫个个都是身怀绝顶武功，英姿飒爽身着黑底纹金豹字装的少年，自己连门槛都够不着，更别说什么上将军了！

　　这慕容冀真真是猖狂，完全将朝政官员玩弄于股掌之间！

　　上官清怜悯其情，拍了拍萧陌歌的肩膀，萧陌歌咳了咳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萧陌歌来不及拒绝，乾泰帝就说：“如此甚好阿，萧少卿之前保护太子有功，本就该顺阶提拔，却阴差阳错封了大理寺少卿，想必无法尽展所能罢，如今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陛下，我······”

　　乾泰帝却不与他多说，“我与安王及太子有事商议，萧将军请出去罢。”

　　上官清识趣，拉着一副怨妇表情的萧陌歌退出了大明宫。

　　萧陌歌站在大明宫外的石阶上，失魂落魄的搭着肩膀，上官清见了，问：“怎么，不愿与我同为金吾卫上将军么？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只管来问我这左金吾卫上将军。今天恭贺你得王爷与陛下的赏识，不妨我们去章台街喝一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萧陌歌叹了口气，真是变化无常，自己一介地痞是何德何能阿，居然先后连任少卿与将军，瞒天过海居然无人识破，“上将军有所不知，我本不是习武之人，如今却做了上将军，让我萧陌歌情何以堪？”

　　上官清果然大惊，“怎会如此？”

　　“说来话长，就不多说了。只是我身份卑微，你说这王爷太子怎么都尽找上我了？”

　　“身份卑微何妨，我以前也曾为奴。”上官清笑了笑，取下那遮住大半张左脸的眼罩，眼眶下侧的皮肉已经烂成猩红色，新生的肉泛白褶皱，看着甚为狰狞骇人，“我自毁半边面容，削去奴字，从军营里出逃来到长安，后习得了一些武艺被前任上将军赏识，勉勉强强做了个上将军。”

　　“这么说来，若不是脸上的奴字，你应该做更高的职位罢？”萧陌歌问。

　　“非也，我本也是一介凡夫俗子，若不是沦为奴隶，就不会有此后的机遇。”上官清叹了口气将眼罩重新戴上，跨上他的爱驹藏夜，“我一直都相信世事变幻无常，从未有过定数。”

　　萧陌歌低头不语，牵过一匹白马，随上官清一同策马扬鞭，离开了皇宫。

　　



第十六章 东窗事发
更新时间：2010-1-24 20:15:48 字数：4520


　　萧陌歌与上官清在闹红一舸内畅饮，观着歌舞时萧陌歌还不忘点评点评，两人说着投机，是一拍即合。
　　“这朝廷里最奸的莫过于庞相，贪赃枉法不说，还和慕容冀同流合污！”

　　萧陌歌立马拍手叫好，“但在我看来，还是太子最奸！”

　　上官清问：“为何？”

　　这还用说么？每日以虐待自己为主，戏弄自己为乐，脾气又烂，稍微惹着他了，你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就把你踹进十八层地狱了，和那安王一副德行，变态！

　　萧陌歌哼了哼，语气中满满的愤愤不平，“背后有太后撑腰，明里安王又百般相护，生怕他累了伤了，你说他能不嚣张么？这人一嚣张了就忘我了，到处欺负老实人，还总是和自己的大靠山慕容冀唱反调，简直就是小人得志！”

　　“哎，太子说来虽然暴戾乖张了些，但他这十多年过的也不自在阿。”

　　说罢，两人双双陷入沉默。萧陌歌心叹，他苦，难道我就不苦了么？

　　忽然上官清手下一名金吾卫匆匆跑来，通风报信道：“韩大人带着一众大理寺衙役来搜查**官员呐，两位大人快些从后门离开！”

　　萧陌歌一听是那冷面美人来捉奸了，立马吓得魂不附体。

　　还没心思与上官清道别站起来就立马转身逃跑。开玩笑，自己三番两次被人从章台街揪出来，这次还是韩傲尘亲自上阵，铁定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刚刚奔出后门，闯进一条小巷中，还未出去就被一对人前后给堵住了。

　　只见那二三衙役退开，一个身着黑色衣袍的翩翩少年走出来，定定的看自己，目光冰冷。

　　“萧陌歌，你太小看我了。”意思就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从后门出逃？

　　萧陌歌打了个激灵，还没有惯例性的跪下来，就被大理寺右丞相王亟一把拽住，王亟上前就怒道：“你就如此瞧不起我大理寺，居然还主动请辞？！”

　　自从萧陌歌进入大理寺做了少卿，压在自己头上以后，王亟几乎天天和那赵王孙一样闷闷不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见王亟对这厮的嫉恨。现在他走了，虽然是王亟梦寐以求的事，但他是希望光明正大的把萧陌歌给踹出去，而不是他自己要求请辞！

　　萧陌歌知道这个观点只代表王亟一人，和韩傲尘沾不上关系。他岂是会为这种事动容的人？再看韩傲尘，他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一袭黑衣衬得他面庞雪白，红唇皓齿。

　　萧陌歌看着他，忽的想起几日前说听人吟颂的一段杂句，“他生得脸儿峥，庞儿正。所事里聪明。忒可憎，没薄幸。行里坐里茶里饭里相随定，恰便似纸幡儿引了人魂灵。想那些个滋滋味味，风风韵韵，老老成成。”用在韩傲尘身上真是稳稳当当字字不差！

　　萧陌歌痞子样的笑了笑，摸摸头，道：“我已不是官员了，上将军一职我还没正式接任，来章台街喝个小酒而已，大人何须与我计较，在这里浪费时间阿？”

　　韩傲尘不语，看着萧陌歌，眼神依旧是如刀刃般锐利。萧陌歌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气场十分尴尬窘迫，他于是又道：“这些时日多谢大人照顾，我自知能力有限不能为此重任，绝非是瞧不起少卿一职。我一直不能为大人效力，心中也惭愧，日后有什么力所能及之处，大人尽管开口毋须客气。”

　　韩傲尘闭眼思忖半晌，转过身去对王亟说，“我们走罢。”

　　“大人，这厮······”

　　韩傲尘打断王亟的话，回头对萧陌歌说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做这个官么？”

　　萧陌歌知道他是念及旧情不愿自己离职，于是感激的说道：“多谢大人赏识。萧陌歌不喜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只求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这大理寺少卿一职，是真的不适合在下。”

　　韩傲尘点点头，“也罢，权当是我揣错了意，我不强求。”

　　萧陌歌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揣错了什么意？又不强求什么？

　　“萧陌歌，你可知我心意？”韩傲尘喃喃道。

　　还没等他弄明白，韩傲尘就携一队大理寺官员离去了。

　　烟雨朦胧之中，黑暗的巷道里飘起了粉白的花瓣，那是三四月份盛开的东瀛花种，樱花。

　　殷花红雨随风即逝，如在梦中。

　　韩傲尘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个的？萧陌歌尚且未回过神来，只觉心中一片怅然。

　　上官清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了？没找你麻烦罢？”

　　萧陌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料只是想说这样一番话，说完便就走了。

　　自己做这官，如今想起有很多因素都是因为韩傲尘。当初答应下来，是韩傲尘希望的，也是自己想在大理寺里，能天天见着他。现在不想做了，说起来也是因为他，自己在大理寺多日什么事也没帮上，马上就要春闱了依然懒懒散散，万一没有拿捏好分寸考砸了，还坏了韩傲尘声誉，索性就辞了这官，两边清闲。

　　只是没想到，韩傲尘会比自己更不甘呢。萧陌歌想到这里，心里忽又感到甜滋滋的。

　　“上官将军，你说这大理寺卿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阿？”

　　上官清瞪了他一眼，颇有不屑鄙夷之意，“你想的美！”

　　萧陌歌却是无妨，他依然自我沉醉，嘴角含笑痴笑着，恍若梦中一般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飘飘而然。这时却见一大理寺的衙役又匆匆折返，一下子把萧陌歌惊得从九霄云外落入了万丈深渊。

　　韩傲尘该不会是后悔了，想起了个罪名想把自己给扔进牢里反思罢？！

　　那衙役道：“萧将军，大人说请您去府上一趟，有要事与你商议！”他复又掏出一绸布小包裹递给了萧陌歌，“对了，大人说这个送您。”

　　他说罢，便又匆匆离去。萧陌歌与上官清面面相觑，统统摸不着头脑，上官清道：“既然是大理寺卿的意思，你还是去罢，你这么不辞而别也颇不重义气，大理寺那边难免以为是你瞧不起他们，你去和解和解，两全其美阿。”

　　萧陌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告别了上官清就朝大理寺去了。

　　萧陌歌心中却有韩傲尘念得那句话，久久盈满心头。

　　萧陌歌拆开那小巧的绸布包，里面放着一只犀角。意思在于，犀角有一线，所以是心有灵犀。心有灵犀？萧陌歌心中反问。

　　不知可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

　　韩傲尘坐闲等着萧陌歌来，展开手边一卷秘要文书，这是十一年前珍妃一案的关键所在主要记载的，王家公子王凌云。

　　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背四书五经，七岁以一首辞赋冠名长安······一字一句，将那人一笔笔重重雕刻出来，愈见清晰。韩傲尘奉命追查此人，多年都未能有结果。

　　这衙役中有一句话，叫“重案不破，三年自落。”

　　这事情做大了，是瞒不过天地的。

　　萧陌歌走入他平日批阅公文之处，此间青苔深院，朱窗闲对芭蕉展，依稀听的百啭黄莺语，鸦啼莺弄，幽幽秦筝。这里还是一如往日的幽静阿。

　　韩傲尘在长安别处本有府邸，还有屋舍殿阁数座，只是他没有应招仆人，也尚未娶有妻妾，平日里劳于公务，索性就以大理寺衙为家。只是他秉性端庄，品味淡雅，即使是居于大理寺衙，他的住处也依然清闲僻静，翠竹倾斜笔墨飘香，不染牢狱杂气。

　　韩傲尘见他来了，起身施礼，萧陌歌连忙拦住他，道：“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韩傲尘走出书房，背对着萧陌歌，道：“你可是真的，要与我辞别？”

　　“是。”

　　“你随我的时间虽然不长，我却一直欣赏你的才华。”他说罢，竟惋惜了叹了口气，“我这里还有些许存剩余的陈酿，我记得第一次与你对酌是在牢狱中，今日不妨再去那里，算是为你升迁庆贺。”

　　萧陌歌听着心中甚为感动，心想你韩傲尘不负我，我日后也定不忘你。

　　两人相伴来到那地牢中，一桌子酒菜佳酿都已摆上，只可惜这是牢狱，难免杀了风景。

　　萧陌歌坐下来，拿起筷子加了口菜，却觉得怎么都不是个滋味。他开口想让韩傲尘换个地方，“大人，这里阴冷潮湿，虽是值得留念之地，但——”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旁边一间牢房中传来一声尖叫，俨然是个女子的声音：“王少爷！少爷救我！我是小歌阿！少爷！”

　　“怎么回事？”韩傲尘问身边一衙役，“是谁在呼喊？”

　　那衙役走去看了看，然后折返过来叩首道：“回大人，是珍妃一案的余党，王家的歌姬。”

　　萧陌歌的心瞬间收紧，他捏着衣角，眼前昏花。珍妃一案的余党，王家的歌姬？天哪，难道上天就真的不愿放过自己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歌姬，没见着自己，但听声音就能判别自己就是王凌云？！

　　如果让她看见，那岂不是一切都败露了？萧陌歌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难道韩傲尘已经知道了？还是说他怀疑自己就是王凌云，所以才请自己赴这鸿门宴？

　　韩傲尘阿韩傲尘，我真是小觑你了，你可把我萧陌歌害苦了！

　　“我看萧将军面色不佳阿，”那衙役困惑不解，“萧大人无需介意，这种事时常会发生，经审讯久了的人精神常常会很混乱，乱喊乱叫不稀奇。”

　　韩傲尘呷了口茶，笑了笑，“明日还要提审她，就不要加刑了。萧将军明日也来旁听罢。”

　　萧陌歌不动声色的擦了擦汗，正想婉拒，韩傲尘又道：“也不知道她方才喊得王少爷是否就是王凌云呢，萧将军不想知道么？”

　　萧陌歌心中又是惊恐又是气愤，我早已知晓！要是拒绝了他，韩傲尘就又有了纰漏可做文章，自己除了去，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萧陌歌正色道：“也好，早闻大理寺卿没有破不了的疑案，在下也正想领教领教。”

　　萧陌歌方才还在感动，现在心就冰凉。他真的已经查到了么？他不挑明了说，却要一点点在自己面前抽丝剥茧。他先前赠自己一只犀角，而后安排自己来这里踏入他设的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傲尘敛袖起身，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有些面容失色的萧陌歌。韩傲尘的眼瞳依旧是漆黑如墨，难以看出端倪，除他自己，无人知晓他想的什么。他吩咐衙役都退下，待到牢狱中只剩他与萧陌歌时，便道：“要不要看一看你家十一年前的歌姬？”

　　“大人在说什么？”萧陌歌勉强的笑了笑，故作不知。他果然是知道的。

　　韩傲尘不慌不忙的拉这萧陌歌走到那牢门前，萧陌歌拖拖拉拉却不愿意过去，但是如果直截了当的说不去，岂不是更有嫌疑了？

　　韩傲尘打开牢门，让萧陌歌进去。消磨抬眼便看见一浑身是血的女子被锁在墙上，双目已经失明了。那女子听见有人进来了，连忙喊道：“是，是少爷么？！少爷，少爷救救我阿！”

　　不错，这正是萧陌歌家中的那歌姬。萧陌歌还依稀记得，她弹的关雎深的父亲喜爱，以前也是她，在庭阁中教自己弹琴吟诗。她当年是多么灵动美丽的女子阿，怎么，怎么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了？萧陌歌咬紧牙关，心中绞痛。

　　“你的母亲是神磈氏，而你的身上肯定也有神磈氏的青龙纹云罢？”韩傲尘不屑那歌姬的嘶喊呼救，直直的看着萧陌歌，“神磈氏独一无二，伪造不了，也绝对是有力的证据。你到底是不是王家公子，我只要命人逼你脱下衣装，一切自然明了。”

　　萧陌歌不敢看他的瞳眸，那种光彩自己承受不了。

　　大理寺卿，你做人怎的这般狠毒？

　　“萧陌歌，明日太子听审，必定能把你查出。”韩傲尘拿出一卷书竹，“这里有我此些年所调查出的所有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即使你能言善辩，纵然也无力回天。萧陌歌，生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大人，如果你不查出王凌云，这句话怕是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罢？”萧陌歌惨淡的笑了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韩傲尘是奉命行事，不完成的话他也不会有多好的下场。

　　“我赠与你犀角，还望你好好保存。”韩傲尘说罢，转身离去。

　　他一席浓重的罗衣隐匿在了阴影中，月光清冷垂泄进牢狱，照亮四壁。

　　萧陌歌拿着那犀角，却无法揣测他的意思。

　　注：

　　“谁在十丈尘埃，谁曾看过莲开。”——出自《清平乐》

　　作者：病绕梅花

　　地址：http://www.juzhai.com/bbs/dispbbs.asp?BoardID=4&amp;ID=81152&amp;replyID=&amp;skin=1

　　之前作者不知情此句是近代作者原创，所以引用了并且没有注明出处，侵用词句深感抱歉，望病绕梅花见谅

　　



第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更新时间：2010-1-25 19:18:34 字数：4679


　　萧陌歌失魂落魄的走出牢狱，明日，明日就真的要结束了么？
　　自己有没有恨韩傲尘？恨他查了这么久的案都没有向自己说明过，恨他和自己相处这么久，却都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笑话，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恨他，他不查，刘碧箫势必不会善罢干休阿。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记恨的，这是命数，逃不过罢。

　　他一步一步的踏在这月色铺就的夜路上，一盏盏纸灯如同琉璃重火，斑驳炫彩。

　　十一年岁月，十一里春风如沐。萧陌歌漫步到柳岸河堤，却觉得无从归处。

　　萧陌歌骑马出了城，来到那片紫竹林中，不知道庞若水和玄负弈还在不在？现在想起，这冰冷的世间还有一个至亲，也的确是件令人慰藉的事了罢。

　　此时夜色正浓，一轮新月却忽然被乌云所遮蔽了，那小小客栈内烛火黯淡，却让人觉得颇为温暖。玄负弈靠在门栏上，要要看见萧陌歌来了，便解去了结界。萧陌歌撩开竹帘走进去，玄负弈笑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么？”

　　庞若水一把推开他，“小亲爱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哥哥想来就来，没事也能来，不行么？”

　　玄负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客栈吃晚饭，“重色轻友的家伙！”

　　萧陌歌忍不住也同他们俩一起打趣，“应该倒过来说罢，庞若水明明是重义轻色阿。”

　　“还是哥哥最明事理！”庞若水满意的笑了笑，“哥哥，我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长安了，你和我们一起走罢？”

　　萧陌歌愣了愣，半晌才摇摇头，“我不能走。”走了，韩傲尘怎么办？我真是蠢，居然坐等他把自己的身份当堂揭穿。萧陌歌心中暗自嘲讽。“我只是来这里随便走走，散散心罢了，既然你们明天要走了，我来的也正是时候，替你们送送行罢。”萧陌歌走过去，在酒樽里斟满酒，小心嘀咕了一句，“顺便也给自己送送行。”

　　“嗯？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萧陌歌哀怨的叹了口气。心叹庞若水你还是快些走罢，韩傲尘可不是你斗得过的，他斗的是心性，不是异术。萧陌歌想到此处不禁摇摇头，自己想的怎么竟是韩傲尘？难道不是该想想刘碧箫么？刘碧箫可是说过，逮出和那件案子有关的人了，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要被千刀万剐阿，连死都这么痛苦。

　　萧陌歌心中一酸，扑过去一下子把庞若水紧紧抱住。

　　庞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呆呆的立在那里被人拥抱。玄负弈瞪大眼，丢下筷子两三步就走过去扯开了两人，然后将庞若水死死护在怀里，“你，你干什么阿！就算是兄长也不能未经允许，就，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和我抢人罢？！”

　　“我想找男人随便去章台街搜罗一下就好了，我至于么我？”萧陌歌无奈的看着那激动万分的人，“我看你和若水关系挺好的，就别整天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了。”

　　玄负弈一听，立马推开了庞若水。庞若水已经笑得都快哭出来了，他扑过去抱着玄负弈蹭阿蹭的，“小亲爱，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庞若水还在笑，哭笑不得，死去活来。

　　“你不要会错意了！”玄负弈脸上一红，用力推开了他。

　　萧陌歌笑了笑，这种时候，也就只有自己这没脑子的人才笑得出来了。

　　毕竟明天就是死期末日了，谁会想笑的？

　　“诶，等一下！”庞若水见萧陌歌准备离开了，便走到萧陌歌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刚才就看你无精打采的，这么晚了散步到这种地方来，是不是出事了？”

　　要是告诉你了，你明天会不会杀进大理寺阿？萧陌歌苦笑，“没有，我突然想起你了，我们是兄弟，所以想来看看你。”

　　“瞧你这话，说的语无伦次的。”

　　可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陌歌摇摇头，如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见到了，自己还有什么遗愿呢？说来还真是舍不得阿，自己明明一点都不想死阿。不行，现在在这里哭，太没骨气了，自己哭了一辈子了，临死前好歹也风光一下罢？！

　　要怎么风光？萧陌歌顿了顿，现在冲回大理寺，把韩傲尘压倒给做了？还是溜回东宫，一瓶媚药把刘碧箫给上了？这么做恐怕连投胎都不能指望了。萧陌歌想着那两个克星就不寒而栗，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什么呢？”玄负弈问。

　　“没有，我是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明日送死了。

　　萧陌歌告别那对还算幸福的夫妻，又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长安城。

　　或许韩傲尘是对的，生死都是自己的选择。

　　萧陌歌回到萧府，想好好睡上一觉，刚刚进门，却被一众人给拦了下来，抬眼一看，领头的竟是伺候刘碧箫的大太监高宝。只见他两手空空，看来也不像是来宣读什么密令的，只不过这个气势，太监和宫女再加上三两个侍卫，是不是奇怪了些？

　　高宝打量了一下萧陌歌，然后深深弓腰，“我们恭候贵人多时了。”

　　贵人？萧陌歌心头诧异，“公公何出此言？”

　　“呵，贵人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我可不敢瞎说。”他撩起拂尘，转身对身后的宫女和侍卫说，“快些护送贵人进宫，好生梳洗了。”

　　那群人簇拥而上，架着萧陌歌就往马车里塞。萧陌歌浑噩的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万分，大声呼喊却无人回应。这是什么意思？刘碧箫要把自己拖进宫中秘密处决么？！不对阿，开堂会审是在明日，自己不会连今天都过不去了罢？！

　　萧陌歌被送进宫中，然后有推进漱仙池被一群人伺候着更衣沐浴，焚香曲琴，弄得萧陌歌晕头转向。

　　萧陌歌泡在这一池子花瓣澡里，颇有受宠若惊之感。难道还要洗干净脖子再开刀？

　　萧陌歌打了个寒战，四下看看却找不着自己的衣服，总不能赤裸裸的就溜出去罢？

　　匆匆梳理完毕之后，萧陌歌被两个宫女和高宝带到了犹春宫。

　　今日的东宫气氛感觉不同往日，并不是平日里的灯火通明，这个时间，刘碧箫一般都在赏玩他的那些古董花瓶，只是灯火怎么黯，他怎么看阿？而且他干嘛把自己叫过来？

　　走廊上一片死寂，没有宫女，也见不着侍卫，高宝领着萧陌歌，朝太子的寝宫走去。

　　推开门，里面烛光的亮度忽暗忽明的很暧昧。

　　刘碧箫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笑意盈盈的看这萧陌歌。

　　高宝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听高宝说他在萧府外等了很久，没等到自己，就回宫了。索性高宝留在萧府外等，似乎也等了很久。只是一桌酒菜都凉了，刘碧箫也一点都没有因为等待太久而不耐烦。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臣，臣拜见太子殿下······”萧陌歌颤巍巍的弓着腰，抬眼偷瞄着刘碧箫的脸色。

　　“萧陌歌，坐到我身边来。”刘碧箫的笑容含糊暧昧，措辞倒是一针见血。

　　君臣怎能同位而坐？这岂不是有违人臣之礼？

　　萧陌歌想拒绝，刘碧箫却道：“过来。”

　　这两句话句句咄咄逼人，萧陌歌不得已，只好走过去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下。

　　刘碧箫饮了口酒，他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更衬得整个人美艳如花，他侧脸细细看这萧陌歌，萧陌歌眼睛直视前方，却觉得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味。这情景，分明是前时帝王临幸妃子的排场！萧陌歌抖了抖肩，不是罢，自己在客栈的那点想法都是胡扯的阿！万万不能成真阿！

　　“萧陌歌，你觉得我如何？”他问。

　　“殿下，殿下自然是好。”萧陌歌觉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干什么阿，说这种话，不是在调情么？

　　“你我何必君臣相称？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定让你光明正大的坐在我身边，坐在东宫内，坐在大殿上。”刘碧箫抬手摸着萧陌歌的面庞，一点一点勾勒着轮廓。

　　萧陌歌吓得颤了颤，刘碧箫指尖有些凉，让萧陌歌有些不适。

　　“仔细看看，你生的好俊呢。”

　　他这番言辞，就是要将那房事继续下去。萧陌歌连忙推开了整个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的刘碧箫，萧陌歌面目通红似能滴血，他连忙退开跪在地上，道：“殿下，这有违礼数，万万不可阿！”

　　“有何不可？再怎么有违礼数，不过都是一床被子遮住的事！”刘碧箫坐在那里，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他未料到这人居然拒绝的如此明快，“有朝一日我废了安王，君临天下，我还要看看那些昏庸老臣能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陌歌一再往后退，以致无路可退，刘碧箫简直就是变相要自己死阿！“殿下请自重！”

　　“萧陌歌你敢！”刘碧箫走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两人挨得极近，萧陌歌甚至都能听到他的喘息声，“你再说一次？你不跟我，难道你要去跟着那大理寺卿么？！”

　　萧陌歌低下头，“微臣绝不是这种重色之人！殿下可以误会，但请不要拿微臣的人格来开玩笑！微臣岂是威福自下的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韩傲尘？！”

　　喜欢韩傲尘，也比喜欢你来得强罢？！你们两个都要命的甚，还让不让人活了阿？！

　　萧陌歌心中一横，干脆破釜沉舟，“殿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微臣，微臣不如死好了！”

　　“好······好！你这么想死，那你就去死好了！”刘碧箫扯着他的衣领往地上一摔，拿起酒杯砸过去，“萧陌歌，你不识抬举，我算是看透了！韩傲尘，韩傲尘是罢？！我把他拉来给你陪葬！”

　　萧陌歌被他这般失态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转身就夺门而出。

　　刘碧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酒杯。杯子破了，怎么完整？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

　　你可以对一个娼妓，一个男倌痴情，为什么却不屑于我？萧陌歌，你明明是痴情之人，难道是我错了么？

　　◇◆◇

　　萧陌歌一夜未眠，在河岸走到天明，才起身去大理寺。

　　昨晚之事，着实把人吓得不轻。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自己虽然没有风流上，却让刘碧箫把自己风流了一把，现在那催命的大理寺卿就要开堂会审了，自己能死在他手里也不枉此生了。

　　自己这浑噩的一生还真是缤纷阿，十一年前家族灭门，留下三个活口，一个给自己希望，一个成为送自己去黄泉路的证人。先是遇见刘碧箫，做了他的侍卫，后是遇见韩傲尘，靠他成为了大理寺少卿，而后自己请辞，安王又硬是安了个上将军的名号在自己头上。自己有才能，无从施展，自己不懂武功，偏偏还要做将军，何德何能阿。

　　萧陌歌挠挠头，咬紧牙走进了大理寺衙。

　　来到公堂之上，刘碧箫和赵王孙坐在一旁听审，看见萧陌歌来了，睁大眼哼了哼，然后侧目装作没看见。萧陌歌倒是无所谓，反正临死之人了，脸皮厚一点没无妨。

　　只是等了半晌，都不见韩傲尘来，刘碧箫沉不住气，这件事对他意义重大，刘碧箫道：“韩上卿怎么还未到？”

　　“殿下，大人在殿外······”那侍卫说到一半，忽的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在殿外做什么？”刘碧箫追问。

　　“在殿外，负荆请罪······”

　　众人皆向殿外看去，韩傲尘撩起绮罗乌纱，跪在殿前，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语。众人两旁退开。刘碧箫大惊，忙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说，说重犯昨夜受刑过度，暴毙身亡了！”

　　“什么？！”刘碧箫大怒，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用刑过度？！”

　　萧陌歌猛地抬头，看着殿外的韩傲尘。

　　他说什么？用刑过度？为什么要这么说，他那时早就吩咐衙役不要加刑了，怎么可能会是用刑过度？！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韩傲尘韩傲尘，你到底在想什么？

　　刘碧箫拿起茶杯往地上一摔，怒道：“韩傲尘，你这官是不想做了罢？！连用刑尺度都拿捏不准，你到底做的什么官？！”

　　那侍卫走过去，和韩傲尘说了几句，然后折返回来，道：“殿下，大人说愿意承担罪责。”

　　“承担罪责，他承担的起么？！混账！你知道不知道我等这案子水落石出等了十一年？！”

　　十一年，刘碧箫心中如热水沸腾，十一年了，自己追查这个案子的活口都十一年了！为什么王家有这么多人活下来，为什么自己的亲人就得全部都死？！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尾巴，眼看就能有结果，逮出那多年隐匿民间的王凌云，现在居然被他一句“用刑过度暴毙身亡”给打发了？！

　　刘碧箫得不到回答，盛怒之下带着赵王孙一起离开了大理寺衙。

　　韩傲尘站起来，步子稳妥的走进公堂，砌了一壶茶。萧陌歌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良久，萧陌歌才站起身来，准备告辞而别。

　　“萧陌歌，”韩傲尘呷茶，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萧陌歌心里问，张张口却说不出话。

　　谁知此时不语情？

　　“旧事如天远。”韩傲尘也站起来，轻声说道，“我为官，为人沉冤得雪，只是为了十一年前的已死之人逼死活人，是太子殿下错了。但是为了私情，处决重犯，错的人是我。”

　　“大人是为我错的，不是么？”萧陌歌侧目，看这满城风絮。

　　“你为人太重情义，你知道么？”

　　韩傲尘说罢，轻笑两声，走向殿堂深处，消失在一旁阴影中。

　　萧陌歌转身时已不见他人，空留满堂空洞。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这世间的羁绊，只会越理越乱阿。



第十八章 沧海几时可桑田
更新时间：2010-1-26 17:39:36 字数：4523


　　两度春秋逝去，来年春风依旧。樱花落尽春将困。
　　蛮夷依旧不乏的进攻边塞城池，近日北方已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宫廷上下人心惶惶无不惊恐。秋临枫落，战乱愈加严重，狼烟四起民不聊生。当下局势愈演愈烈，敌方军力愈发强大，已连日攻破数座要塞城池。

　　长安城渐渐淡去了平日里的风花雪月，壮丁悉数征兵北伐充军服役。

　　两年，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慕容冀，你和刘碧箫的孽缘终究逃避不了，这件事，又会有多少人牵连其中呢？

　　韩傲尘望着满山枫林如火残阳，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地间浩荡广阔，沧海无垠。

　　此时大风呼啸大雨将临，卷起满地落叶，漫天旋舞。韩傲尘沿着这山林，走到枫林近处时，看见那人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笑意盈盈。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如今你我二人相逢，不在高楼，而在这晚林，还未曾望尽归路，这尘世间似乎只有你我，没有纷繁纠错，只是坐看晚云尽收，只是静等叶落满秋。如此罢了。

　　“枫林晚景好美阿，”萧陌歌边说边笑呵呵的从磐石上跳下来，“两载思君君不见，似是千秋待落红。拟把疏狂图一醉，念以晨露润花泽，能以琼浆溉草木。乐游原上，鸦雀啼血共连理，雾里看花眼迷离，罗袖著雨消残粉，一夜销得人憔悴。”

　　他遣词造句工整华丽，堪称上乘，却是耐人寻味。

　　韩傲尘细细掂量着，他心思细腻，恍然明白过来，不由面上一红。

　　两年了，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韩傲尘生着闷气，拂袖转身就要走，萧陌歌急了，忙喊道：“诶！你别走阿！”

　　这人怎么还这么难哄！萧陌歌心里无奈又委屈。这么久没见了，他就一点都不想自己么？

　　韩傲尘转过身，将萧陌歌这些年写给他的信全部丢在地上，“上将军，傲尘来此赴约，不是与你打趣的。”

　　他虽然不怒不笑，面上冷静，却分明是生气了。萧陌歌看着那一地写满林林总总诗词杂句的宣纸在风中凌乱，不由心中感动，“我，我就知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不然我写给你的这些信，你怎会都留着，还，还一封不差？”

　　韩傲尘瞧着他这副欣喜万分，咄咄追问的泼痞样，只道：“丢了，被谁人看见了，我大理寺卿还要不要做人了？今日一来就是把这些都奉还给你，望你日后也不要再写了！”

　　我看只是你口是心非罢，萧陌歌心头暗笑，“绘色以众色成文，蜂蜜以兼采为味，你不觉得有了我每天惦记着你，这生活也颇有滋味了些阿？”

　　那些信里写的无非都是些淫词滥句，谁稀罕他的？自己还整日提心吊胆，怕哪封被他人看见了，有损自己清廉，这一世英名毁在一个泼皮手里实在不妥。

　　此时韩傲尘见他又搬出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道理和自己胡扯，不过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钟不以莛撞起音，这点小小的苦恼，是打不动大理寺卿一颗固若磐石的心的，韩傲尘于是以牙还牙，“画魍魉之像，而踬于马犬之形。亦是南辕北辙，则一事无成。”

　　意思就是，你这般百般奉承，我韩傲尘只会认为你是在贿赂清官玷污名声。

　　萧陌歌也不计较，早知道韩傲尘若是对自己“知恩图报”了，那就是六月飞雪般怪力乱神的异事。

　　“我两年未涉朝政了，太子没有为难你什么罢？”萧陌歌忽然想起两年前刘碧箫气急败坏的说要拉着韩傲尘给自己陪葬的事，于是不禁问韩傲尘，“还有，你包庇，包庇逃犯，处决重犯的事——”

　　“不打紧，我自己会处理。”这种事还不是得自己劳心费神，哪里敢指望其他人，“最近边关战事频发，我劝你最好离开长安一阵子，去云南一带庞若水和玄负弈那里避避风头。再不然，还是请辞来我大理寺衙当个掌簿罢。”

　　“为什么？”萧陌歌诧异的问。自己这上将军做的挺安稳的，平日里有上官清打点照顾着，自己只管吃饱喝足了记得按时去领俸禄就成，这么好的差事干什么请辞？“是不是刘碧箫他又干什么污蔑我的事了？”

　　韩傲尘摇摇头，“你不要总是把这些小人做的事都扣在太子头上，太子为人处世虽然焦虑，可是却是治世奇才，稍加磨练定能成大业。倒是慕容冀，他虽然心狠却有刘碧箫这根软肋，居天下者容不得半点弱点把柄。另外，北方将领帅才缺乏，朝廷正在广泛招兵，凡是家中壮丁都要服役，到时候，我怕难免会让你也一起——”

　　他说到这里，便是不语了。萧陌歌曾答应过他要好好活下去，不枉他违逆延尉的“平直”二字，处决重犯以保全自己的用心。这一旦出征北伐，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有多少把握在沙场上能杀敌凯旋，有多少把握还能在回到长安？

　　战乱绝非一朝一夕方可平定，多少这种无原的战乱如同焚原野火，烧不尽而风吹又深，如此往复，不要个十年八载又怎么会平息？

　　如今朝廷上南有庞相的女婿云南王淮玉守着军统，北有慕容冀兵权在握，东西两侧是太后坐镇大局，算是平分秋色势均力敌，哪一方率先发动战事都有黄雀在后，另外两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这四人个个精明如针，百孔不入，怎会急于一时而错败一世。于是就酿成如今这北方蛮夷大举进攻，而无人全力抵抗的局面。

　　这天下不怕一两个人惦记着，怕就怕惦记着的人有实力夺取天下。

　　“我自然不愿意去，只是这战乱何时才能平息呢。”萧陌歌默默叹了口气，如今再与故人重逢，却是身处乱世，在这动荡的年代，“现在要么等一方蓄势待发，要么，就只有一人可能控制局面。”

　　韩傲尘沉思，少时才道，“是太子罢。”

　　“不错。”萧陌歌点点头，“太子是安王的一根软肋，再来，太后最最宠幸的也是太子，早就有意将这天下传位于他，现在这局面的枢纽，无疑就是太子。至于他要怎么做，只能静观其变了罢。”

　　妈的，萧陌歌心里面终于忍不住骂人了，这刘碧箫怎么这么该死！好死不死的偏偏自己还和他闹翻了，更恐怖的是刘碧箫居然也好上了男色，万一他和安王真有那什么的，那安王不是等于已经大权在握了么？！刘碧箫还真真就成了亡国祸水妖后子嗣了，那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亡国帮凶阿？！

　　“不管如何，安王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太子有能力用他手下的势力让安王坐拥江山，也不怕日后可以颠覆政权。但太子的心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你这里。”韩傲尘眼光凌厉的一撇，就落在了萧陌歌身上。

　　萧陌歌颤了颤，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这，这和我有何干系！那是他一厢情愿的！”

　　我还有可能成了意外的第三者了？我还有可能成为那奇迹的历史性的第一人了？！

　　“我且不管这么多，反正你与太子闹的不可开交众人皆知，我劝你明日尽早请辞，不然晚了，我帮不了你，太子更不会出手救你。你就等着和那浩浩大军征兵北伐罢！”

　　萧陌歌着实被他一番话喝住了，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官果然还是非辞不可！

　　◇◆◇

　　萧陌歌与韩傲尘告别，今日得偿所愿见到了他，现在又看的满山殷红风雨欲来，兴致正浓，想着要在这里找处酒肆喝几杯作诗抒情，若是等来了一场风雨，倒也可以停下休息一夜，却话夜雨共剪窗烛。

　　走到山脚处，正巧看见一家酒肆，旌旗飘摇，酒酿十里飘香。人也不多，好生安静。萧陌歌中意，于是就走了进去，刚刚坐下，等着店小二过来询问餐点，就听见隔壁桌有人道：“你们这儿可有用蒙顶山露水泡的春芽？”

　　萧陌歌正想痛笑此人来到酒肆不喝酒，偏偏要什么蒙顶山的雨水泡茶。

　　但仔细一想，这人的声音，怎么这般耳熟阿？萧陌歌下意识的探过头去小心翼翼的打量，只见那位白衣公子坐在榻上，一旁竹帘垂下看不大清容貌，只是这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身形和那纤细的腰肢，再配上身旁那跟屁虫似的点头哈腰的人，这个组合怎么像极了那每天琢磨着害人虐人的太子和王孙？

　　“公子说笑呢，我们这里是酒馆，哪儿来的什么蒙顶山露水阿？陈年女儿红倒是有呢！”

　　“大胆！”一旁那个暂且估计是赵王孙的人喊道，“我家公子想喝，还有喝不到的理？！”

　　那店小二也挺委屈的，“可是我们这里真的没有阿！”

　　“把店修在这里，却不卖茶，倒是败坏了雅兴！你这店还是趁早关门罢！”那白衣公子不满的哼了哼，“那铁观音总有罢？”

　　“不好意思阿，我们这里只有花茶。”

　　白衣公子恼了，将手中折扇往墙上一丢，然后扫兴起身，怒道：“今天逢人逢事怎么处处于我作对？！天杀的萧陌歌！”

　　萧陌歌听到此处连忙将头缩了回去，天哪，真的是他，他居然连喝个茶都要惦记着自己？

　　只听那白衣公子走向了这边，萧陌歌连忙埋下头。萧陌歌恨就恨在自己坐得这位置太不够风水，就位于门旁，他一走过来，准看见。

　　不出所料的，那白衣公子走到此处，忽的停下了脚步，他道：“把你的头抬起来。”

　　萧陌歌头埋得更低，连忙摇了摇头。

　　“我家公子说话你没听见阿？！”赵王孙扳了扳他的头，硬是没扳起来。

　　两人急了，相对一望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上前去把他的头扳起来。

　　萧陌歌也急了，推开两人后退几步，扯过店小二手中的抹布就捂在脸上，粗着嗓子道：“小人，小人生的不体面，请这位公子不要再这般咄咄逼人了！”

　　“呵，”刘碧箫冷笑一声，笑掉了萧陌歌三魂七魄，“我认识的那人，也长得不大体面。”

　　萧陌歌知道刘碧箫肯定怀疑上自己了，索性想要逃跑，结果帕子捂住了脸，自己看不清路，砰的一下就撞在了门柱上。当萧陌歌撞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刘碧箫一把拉过萧陌歌的手臂，扯下了他捂在脸上的抹布，当即就怒道：“萧陌歌？！”

　　“不是我！”萧陌歌连连摇头。

　　“不是你是谁？！”

　　“只不是我，我管他是谁！”

　　“你这泼痞又在妖言惑众！”赵王孙指着他破口大骂，那年他莫名其妙的从朝廷里蒸发了，无人问起也无从追问，害赵王孙一堆怨言没个发泄，赵小王爷早就恨不得把这个让表兄牵肠挂肚又恨之入骨的人给大卸八块，今日再见怎能让他跑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混账东西我还以为你早就弃尸荒野了，怎么现在又诈尸了？！”

　　自己根本就没死好罢？萧陌歌翻了个白眼。

　　刘碧箫掏出几张纸扔在桌上，指着那几张破破烂烂的纸，道：“你这几年过得很快活阿？情诗写了也不收捡收鉴，哼，那什么四郎，什么秋凉公子，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给他们的？！”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萧陌歌连忙捡起收好，自己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敢情还没送到相好手里就被拦截的，还好写给韩傲尘的那些是自己亲自送到大理寺门口让衙役给拿进去的，不然被刘碧箫看见了肯定早就翻天了，“你要喜欢，我写给你就是了，你这是干嘛呀！”

　　“这种廉价的东西谁稀罕谁拿去！你写千封万封我连瞥一眼都懒得！”刘碧箫气冲冲的将矛头再次指向萧陌歌，“你，你就这么讨厌我？你敢这么无视我？！你宁愿写给那些娼妓，都不肯与我同床？！”

　　他这句话一出口，一群人立马红了脸，萧陌歌差点没吐血。他这说的也太直白了罢？！

　　“殿下，”赵王孙红着脸在他耳边小声提醒，“这种私房话，不适合说这么大声罢？”

　　刘碧箫想想也是，脸上一片绯红，只是想起两年前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推开自己死活不肯，好像自己才是那耽溺情欲的不雅之人，他萧陌歌偏偏还成了坚守贞操的良家妇女！

　　害他刘碧箫丢尽颜面，慕容冀知道后还又笑又气，责备自己之后还接连嘲笑。连自己最仇恨的安王都嘲笑了自己，刘碧箫简直很得不将萧陌歌撕成片！

　　周遭一群人盯着刘碧箫窃窃私语，刘碧箫碍于颜面，丢下一句“我们朝上相见！”之后就挥袖离去了。

　　萧陌歌心叹总算逃过一劫，不过他说朝上相见，是什么意思阿？

　　这太子又不上朝，莫非他有何企图？

　　萧陌歌困惑不解，走出酒肆时，天色昏黄，大雨降临。

　　萧陌歌要了把油伞，离开了酒肆。

　　☆

　　本来说今天没有更新的，结果看见了久违的推荐，心情大好，于是码了一章丢上来，大家看的尽兴~~

　　另外，接下里的几章我想写点怪谈作为谈资，和情节没啥关系，亲们不介意吧？嘿嘿~

　　



断章之逆旅夜谈（壹）
更新时间：2010-1-28 0:47:23 字数：3738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萧陌歌走在这山林里，却失了方向。
　　山中天气变幻无常，也不知这雨何时才能停歇，萧陌歌穿梭在竹林中，衣服微微有些沾湿了，踏在布满露珠的草丛里让人觉的脚踝又痒又痛，很不是滋味。

　　这里也没个灯笼，天黑了就彻底看不见路了，萧陌歌趁着还有些亮，加快脚步希望能找到家客栈投宿。他本不想住在这荒野之外的，这时的客栈被称为“逆旅”，不少杂记志异里都说逆旅之中总会发生些灵异之事。

　　现在他身处这般荒凉之地，如入无人之境般的令人胆寒，萧陌歌做什么事都心虚的甚，自然更害怕鬼神，他努力想着其他事，才不至于吓晕过去。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罢？

　　萧陌歌沿着一条泥泞小道向前走着，希望能尽早找个小山村住上一晚。

　　自己尚且对这里不熟，这两年混迹长安，无非都是去了些烟柳之地，若不是约了韩傲尘，又哪有这般好的兴致来此观赏秋景，还遇上了刘碧箫？萧陌歌想到此处不禁咒骂，肯定是那倒霉的刘碧箫给自己添了晦气！

　　萧陌歌愤愤的想着，拨开一丛竹子，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对着共打一把伞的男女。

　　两人畏靠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些什么，很不愉快的样子。萧陌歌走过去，不知道该不该冒昧打扰，但是想到多两个人一起走总是安稳，说不定他们还熟知这里的地形呢。

　　“冒犯了，问一下，这里可有客栈可以投宿的？”

　　那两个男女似乎争吵的很激烈，萧陌歌走的如此之近都未曾察觉，那两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萧陌歌看着两人，都是青年才俊美貌佳人。书生长的眉清目秀较为体面，着轻纱素衫，女子是出水芙蓉小家碧玉，穿着桃色瓦当纹罗裙。两人眉目间有些许传神的相似，如同兄妹般。衣着来看都不是名门贵族出身，似乎只是游历至此。

　　那书生道：“不好意思阿，我们也不知道，你看我们这不是迷路了么？”

　　“要不是你说要看什么六十年开一次的竹花，我们会迷路么？！你看这竹花像开了么？开了么？！”与他随行的女子喋喋不休的吵着，一脸怨气。

　　“别人在这里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那书生小声喝斥女子，转而对萧陌歌笑脸相迎，倒像是个很重颜面的儒家子弟，“这位公子见笑了，公子可称我名讳江缃，这位是我的妹妹，江菱。”

　　难怪这般相像，原来是兄妹阿。萧陌歌心中暗叹，方才看见二人共打一把伞，来此游玩山水风景，还以为是对欢喜鸳鸯呢。萧陌歌叩首，自报名门：“在下萧陌歌，乃是右金吾卫上将军。今日与旧人重逢，返程时却忘了归路迷失在这竹林之中，方才得以结缘二位。”

　　女孩子最是喜欢这些做了将军的威风人，江菱一听立马眉开眼笑不甚崇拜，丢下伞就冲过去挽住萧陌歌的手。江缃看着，无奈的摇摇头，捡起伞自己一人打起，“既然大家都迷了路，不如一起前行罢，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这番话正对准了萧陌歌的心思，双方都默认之后，趁着天色尚未全暗下来便匆匆赶路了。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经转为墨黑，三人心中皆是慌乱不已。江缃与江菱两两相望，不知如何是好，江菱此时已经吓得抽噎哭泣，叫嚷着责备江缃，江缃本就浮躁，此时更加心烦意乱。萧陌歌隐约也感到阵阵入股寒冷，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这对兄妹面前发抖出丑。

　　就在这时，萧陌歌隐隐看见前方有烛火点点，星星散散倒像是个村落。

　　三人大喜，虽然都不说话但是心中都有了底，纷纷加快脚步向那边走去。

　　这村庄处位偏僻，在悬崖底部，两侧高山险要，绝壁怪柏丛生。不过这绝谷中的村子，却一点也不令人觉得此地贫困潦倒生活困难，倒像是与世无争的桃花源一般。这村子，像极了一般的城镇，茶馆学堂，民宿店铺也一个不少，还算是完备。

　　江菱止住的抽泣，笑着扯着萧陌歌的手，指着村口处的木牌说：“这村子叫‘镜谷’！”

　　“真乃怪哉。”江缃有些诧异，“我倒是从未听过取这种称呼的村子。”

　　镜子是很有灵性的物件，它可以照射世间一切，可以看见面前之人，更可通达身后之物。

　　所以说的好听点是有灵性，说的难听些就是很怪异。民间不少流言中都可看见镜子。

　　萧陌歌恨透了这古怪的地方，取什么名字不好，好死不死的偏偏叫这怪名字！萧陌歌叹了口气，对那两人说：“在《原化记》中记载的镜子，有连接异境的神通。而《篡异记》中所说的镜子，可以照出人的过去和未来。此外还有众多典籍，都说镜子具有灵异功能，这村子偏偏又叫这名字，各位若是不信鬼神之说，萧某愿意陪两位在此投宿一宿。”

　　“萧将军虽是武将，却通晓典籍，在下好生佩服阿！”

　　你是局外人不懂详情，萧陌歌悄悄翻了个白眼，这“武将”还不都拜那太子和安王所赐。

　　三人走入镜谷村，那里的人似乎对外来旅人也不排斥，各走各的道，一如既往的就像这三人未出现过似的。江缃上前询问哪里有可以客栈，也无人回答。

　　“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冷漠。”江菱抱怨着，“算了，我们自己去找罢。”

　　三人沿路一直往前走，尽处是一个府邸。乌砖堆砌琉璃瓦，黛色屋檐翘起，朱门上用荧光粉末描绘出祥云图绘，门环的青铜狮子头有些褪色，远远看去，满园春色不经意间已蔓延出了高墙厚瓦。

　　三人不曾意料到这荒郊野外竟也有大户人家的府邸，还修建的这般别具一格。

　　萧陌歌认不出这建筑风格，在门上绘彩的，这还真是开了先河。

　　“我们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宿罢？”江缃问道。

　　“不要阿，这里很奇怪诶！我想去客栈！”江菱缩在萧陌歌身后颤颤的反抗着。

　　“那你一个人露宿街头罢？！”

　　眼看着两人马上又要吵起来，萧陌歌赶忙将他们分开，这对兄妹真是麻烦阿，萧陌歌心叹，然后对两人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江姑娘，委屈下榻此地了，一晚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绝不多做耽搁。”

　　“好！我听萧将军的！”江菱立马喜笑颜开的贴在萧陌歌身旁。

　　所以自己才不喜欢女人阿，萧陌歌是打从心底的觉得麻烦，又多事又善变，多恼人阿。

　　不过自己顶着将军的名号作福作威，真的，真的不会遭天谴么？有点良心受挫阿。

　　萧陌歌上前扣了扣门环，过了一会儿，一个门童过来应门，是个小女孩子。

　　她道：“几位客人是来借宿的么？我家主人很好客的，如果不嫌弃，请进罢。”

　　萧陌歌先是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冷淡至极，现在突然遇见了个大户人家，居然这么豪爽，完全不需要妥协通报就直接请人进去了。

　　“真是万分感谢了。”江缃没有多做考虑，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萧陌歌想要劝阻他，是否应该再考量考量，但是看着江缃和江菱衣服都湿了，三人是又累又饿，现在也完全入夜，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不妥当。萧陌歌想了想，便与江缃和江菱随着那热情的门童进了这宅邸。

　　步入朱门，借着凭吊在走廊上的那些淡粉色灯笼散发出的朦胧的光线，可以看见满园的春花开的正是烂漫之时，那万花丛中中有昙花，昙花一现，似乎是适合月下盛开的花呢，在这朦胧的香雾中绽放，到底是不合时宜还是太过梦幻呢？

　　沿着细碎的石子铺成的小道向西侧走去，是款待旅人的西厢房。

　　萧陌歌忍不住向另一边的一处荫花楼阁望眼一瞧，那窗棂内淡紫色秀帘垂下，这般情调应该是女子的闺房，红烛已渐渐燃尽，光线也氤氲模糊，这惆怅的谢家池阁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倒如同蜃中楼一般飘渺。

　　这时，却忽闻见幽幽的箫声。在这寂寞的院落里回旋萦绕。

　　书生江缃忍不住问道，“好美的箫声，不知是何人在吹箫，这般的相思凄切？”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萧陌歌无意间想起了这句诗，再回首看那方才如梦般的楼阁，烛光却灭了。

　　看来，不是那位闺中女子呢。

　　门童笑了笑，道：“那是我家主人了，我家主人闲情雅趣，素爱琴棋书画。”

　　“当真如此，那可真要请这位主人好生赐教一番！”

　　真不愧是书生，一听见琴棋书画就认为觅得知己，失魂忘魄了。萧陌歌摇头，幸亏当年自己没有去考个什么进士举人，要不然自己早成了书呆子，十一年前的那场大难也绝对逃不过。现在想起，都是天意阿。

　　一路闲谈打趣，走到西厢房的走廊处时，门童转身，有礼的鞠躬道：“三位贵客，前面回廊右转走到尽头，上二楼就到厢房了，各位可以依据自己的习惯喜好随便挑三间房。好生梳洗稍作休息，我家主人晚上设宴款待时我会来通知大家的。我就在一楼，有什么事不必客气，尽管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离去了。

　　三人上楼后，萧陌歌告别那对兄妹，正想好好休息舒展，江菱却跑过来一下子拉住自己的手不放，吵着：“我才不和那书呆子在一起！萧将军，这异地他乡的，我晚上睡不着，不如你陪我罢？没关系的！你可以当我是你妹妹！”

　　只怕你知道我喜欢男人以后就不会这么说了，萧陌歌苦笑道：“江姑娘，你并不一定要和你哥哥住一起。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这么说，这句话还是不会变的名句。”

　　只是那江缃宠溺的笑了笑，“萧将军，我这妹妹就是任性，你就依了她罢。”

　　你们都觉得我萧陌歌长的像正人君子么？萧陌歌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让自己陪青楼花旦纯盖被聊天他都提不起兴致，跟别说陪着个不懂事理的小姑娘了。只能怪这对兄妹，哥哥太宠着妹妹，妹妹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萧陌歌硬着头皮，点点头答应了。

　　江菱高兴的挽着萧陌歌的手，活蹦乱跳的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还不忘回头朝江缃做了个鬼脸，“我们离你住的地方越远越好！免得和书呆子待久了，脑子不好使！”

　　江缃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厢房。

　　☆

　　把悬疑留到下一章啰，刚才去大排档吃的好难受，胃好痛，拼死把这章码出来了，比较少，抱歉啊。等我休息好了再更吧，就这样，承诺大家的两更，我会努力应现剩下的二分之一诺言的~

　　



断章之逆旅夜谈（贰）
更新时间：2010-1-29 1:34:24 字数：2348


　　因为江菱在，萧陌歌做事都觉得备受拘束。他本就不曾怎么接触过女子，现在这小姑娘比那祖宗刘碧箫都还令人懊恼，吵这吵那，换了衣服不肯休息，就拖着自己东奔西跑。
　　外面下着雨，两人就在回廊里走着。

　　萧陌歌最爱这雨夜，诗人在此时大都多愁善感，借着雨势抒情达意。

　　若是平日，萧陌歌定要在宅邸中斟一杯美酒，请歌姬抚琴助兴，倚栏观赏雨中秋菊。

　　这想着是多惬意的事，只是今天怕不大可能了。

　　江菱裸足坐在池塘台榭上，水漫过她的脚踝，水底的鱼儿游过来轻轻的咬江菱的脚背。

　　萧陌歌看着，恍惚间竟想此时坐在那里的是韩傲尘该多好。

　　乱想些什么呢！萧陌歌果断的摇摇头，那两个祖宗基本快要把自己的脑子都给占完了，难道，难道自己爱上他们了？不是罢！萧陌歌阿，你再怎么花心，也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罢？！

　　萧陌歌侧目看向另一边的台榭，这湖泊很大，台榭众多，烟雾氤氲中，似乎有个女子撑着青伞立在那里，这种高挑的身段似乎是北方人特有的。在这样的雨夜，淡薄烛光雨雾下的不知名女子。萧陌歌眨了眨眼，却见那女子转身消失在了拐角处。

　　一如那楼阁上消失的烛光。这宅子，是不是有些太寂寞了？萧陌歌看着湖面，低头不语。

　　这时，两个提灯侍女走过去，彬彬有礼的低头道：“两位客人，我家主人已经备好晚宴，江公子已经前去，两位也可以过去了。”

　　江菱站起来对萧陌歌说：“萧将军，我们过去罢？”

　　萧陌歌点点头，随着那两个侍女向另一侧的殿阁走去，那里是主人宴请宾客的楼阁。

　　两人随着侍女走入厅内，这宴会的殿阁不算气派宏伟，但是精致悦目，入门处放有黄花梨雕“西湖十景”的十二屏风，加法砗磲绚丽华美。殿阁内雕栏砌玉，青玉尊罍，床柜皆悉数加法以砗磲，从外向内看一如海中龙宫。

　　这的确是少见的，所有家具都加法砗磲就无法显示贝壳的光泽，所以一间屋子内摆设移到两件就足够了，而这里却完全按照水族的品味去布置。

　　女主人坐在上侧，淡蓝色的珠帘垂下，半掩容颜，已成婚的女子宴请宾客大都如此。半截乌纱裙角坦在殿前金玉台阶前，那珠帘后的容颜倒是令人浮想联翩。

　　只见江缃虚左以坐，于是萧陌歌与江菱也走过去坐下。

　　众人入席后，那不愿意露相的女主人开了口，“各位贵客远道而来，我甄氏自当好生款待。只是夫君病逝三月，不便以酒肉款待，还请各位见谅。”

　　萧陌歌看着那女子，却觉得那珠帘后一双墨黑的眼睛也盯着他。萧陌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她的眼神，到底传达的是种什么意思阿？

　　江缃笑道：“您愿意让我们暂住贵舍已是极大的款待，家中有丧事我们还要来打扰，该说见谅的是我们才对。忘了介绍了，我名讳江缃，那边的是我妹妹江菱，以及路上结交的朋友萧陌歌萧将军。”

　　甄氏掩口轻笑，“还有将军阿。那位姑娘好名字，不知可是‘临江仙’的‘江临’？”

　　江菱摸摸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是啦，没这么复杂。我父母都是乡下人，哪里知道词牌曲名的。您说是‘千里江陵’的江陵还有些可能，临江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江缃见她说了半天都说不清楚，于是道：“是‘菱角’的菱。”

　　江菱有些尴尬，红着脸低下头，萧陌歌连忙夹菜到她碗里，想法替她解围，然后故作随意的对甄人说：“夫人，吃菜谈天未免无趣，不如您吹箫抚琴助兴罢？”

　　甄氏沉默一会儿，道：“夫君病逝，笙箫歌舞，怕是不妥。”

　　萧陌歌这才想起，忙道：“抱歉抱歉，是萧陌歌冒昧了！”

　　“不过说来，三位的名字都是如此富有诗境呢。”甄氏倒也不介意，“这位萧将军虽是将军，名讳却这般的典雅，笙箫陌歌阿。小女子这般枉评，还请将军莫要介意。”

　　“哪里哪里，夫人这么爱诗词佳句，很令人欣赏呢。”

　　四人就这么有一句没有句的聊着，转眼间已到了子时。

　　宴罢之后，萧陌歌准备与江氏兄妹一起回房休息。江氏兄妹都已离去后，萧陌歌便起身也想回去了，他刚刚挪步，甄氏就道：“萧郎请留步。”

　　萧，萧郎？萧陌歌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看向甄氏，问道：“夫人，您说什么？”

　　“萧将军，你，你不记得奴家了么？”她的声音有些软弱，像是怕说错什么似的。

　　“夫人，请妥善措辞！”萧陌歌被她这番话吓得不轻，孤男寡女，突然对方唤自己萧郎，天哪，这甄氏到底是何许人也？难道，难道又是什么思春美妇，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要知道他萧陌歌从不碰女人！

　　甄氏突然撩开珠帘，急趋莲步到萧陌歌面前。

　　那是一张何其苍白的脸，又是何等倾城的容颜。光润玉颜，瑰姿艳异而明眸善睐。

　　只可惜这美艳的花给了不爱花的人观赏，着实有些可惜。萧陌歌好男色，怎会为了个女子就乱了心神。枉得那甄氏拼命的眨眼睛卖乖，却也不知做给谁看的。

　　“看来，看来萧郎是真的不记得了······”

　　开玩笑，你一介妇道人家，一不迈闺门，二不出厅门，三不跨大门，我这二三十年间就从未见过你！记与不记得又从何而来？！更何况我萧陌歌纵横花间十余年，从来都是只垂爱男色，遇上几个花旦，最多也就纯盖被聊天，怎么可能会与清誉女子有瓜葛！

　　莫非是王家的婚事？不对阿，自己那时不过是未曾行冠礼的少年郎，哪里来的婚事？！

　　“夫人，我看您一定是思夫过度，还请早些休息罢！”

　　既然并无纠纷，萧陌歌也不愿与她多做解释，匆匆的就离开了殿阁。

　　这甄氏好生奇怪阿！萧陌歌挠挠头，除了这一点，这宅子，到底还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萧陌歌忽的停下脚步。

　　不是罢······

　　他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一阵冷风吹过，几盏灯笼内细微的烛光吹灭了。

　　整个庭院陷入一片沉默的黑暗之中，萧陌歌颤抖着，看着那无边的黑暗下隐藏的繁花。

　　现在明明是秋季，何来的满园春花？

　　☆

　　虽然貌似过零点了，但请把这一更归纳在28号！我承诺过的两更。。。

　　真的对不起！今天在外拼命奔波了一天，病情加重了，敝人不才，坐在电脑前磨蹭磨蹭才终于磨出了两千多字。。。我真的不行了，有点病入膏肓的感觉，真的对不起！

　　



断章之逆旅夜谈（叁）
更新时间：2010-2-1 11:24:29 字数：2589


　　断章之逆旅夜谈（叁）
　　黑暗之中，似乎有暗流在涌动着，构筑成强大的幻境，吞噬了现实的思路。就像盛夏的热流缓缓在空气中勾出涟漪，空间之间碎开的破绽暴露了那一点微茫的端倪，时节逆反的缺憾是幻术所不可避免的不完美。

　　就在这时，那栋雨中楼阁内，竟传出了婴孩的哭啼之声。

　　萧陌歌猛然转身，却看见两个侍女面带惊异的朝他走来。

　　她们二人拘礼，轻声问候：“萧公子为何站在这里不回厢房休息呢？”

　　此时哪怕是话语中含有如何的关切问候之情，在萧陌歌听来也不过是魍魉之音。

　　她们难道没有听见么？那婴孩的声音是这么的响阿。萧陌歌睁大眼，紧紧握着双拳，指骨捏的泛白。他想跑，脚却软的发抖，只好僵着脸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在哭呢？”

　　那两个侍女倒也不奇怪，笑了笑，道：“什么谁家的孩子，这是主人的孩子。”

　　尽管如此，萧陌歌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他转身，疾步向厢房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反常，虽然不知是谁施的幻术，但是总归来说都是来者不善。终年将宅邸笼罩在幻术内，这样只会遭致鬼灵，让人沉沦其中不得自已阿。再加上那出现在楼阁水榭的女子，怎看都与甄氏几分相似，但是甄氏晚宴时明明不曾离席。现在这哭声更是骇人。

　　萧陌歌直奔厢房二楼，正准备敲江缃的房门想把他叫醒，江菱就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出来，她揉揉眼睛，定睛看了看萧陌歌，问道：“萧将军你干嘛呢？”

　　萧陌歌连忙挥手招她过来，小声道：“快点把江公子叫起来，我有要事和你们说！”

　　江陵眨眨眼，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夜深人倦，会有什么事？

　　她张张口正准备说话，却始终没说出来。萧陌歌看着她一双杏眼睁得极大，她并没有看自己，目光却是落在了自己身后。

　　有没有搞错，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阿！

　　萧陌歌战战兢兢的的回过头去，只看见那两个侍女正提着灯笼站在楼梯口。

　　她们的脸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漆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萧陌歌，嘴角却渐渐咧起，一丝诡异的笑蔓延而开。就像是偶人一般的僵着。

　　这和傀儡术十分相似，却被幻术改造的看不出任何纰漏。傀儡术操纵的是死尸，而现在面前的人虽然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惨白，却是红唇玉齿，没有死人的死气古板，但是眼神却空洞无比宛若鬼魅。

　　到底是真是假萧陌歌根本分不出来，眼下情形，根本连对方生死都浑然不知！

　　江菱害怕的伸手拉住萧陌歌，依靠在江缃的房门上，这一靠却把房门给推开了。

　　江菱跌进江缃房中，踉跄的站起来，却惊恐的发现房中有一袭白影悬于空中，仔细一开才发现是江缃，江缃的双眼瞪的极大，眼珠似乎都快掉出来了，口微微张开，已经失去了血色生气。

　　萧陌歌侧目一看，目瞪口呆的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江缃死了，到底是上吊自杀，还是被人杀后吊上去的，都不得而知。

　　这鬼魅的凶宅，已近夺取了第一个人的性命。与此同时，那婴孩的啼哭之声再度响起。江菱呜呜咽咽的哭泣着，听见这声音，受惊吓过度便晕了过去。

　　萧陌歌到也恨不得就此晕过去，他恐惧的看着那两个站在楼道口的侍女，鼓足勇说道：“这里已经有一个人死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两个侍女依然保持着诡异的神色，笑道：“萧将军现在想走，怕是不行了。”

　　这时，有一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甄氏！

　　甄氏冷冷一笑，道：“萧将军杀了我妹妹，再来是杀了江公子，我怎么能让你们走呢？”

　　萧陌歌倒吸一口气，先在与她也是百口莫辩，方正这甄氏夫人本就处事诡异，在宴席散去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也是莫名其妙，这其中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萧陌歌静下心，既然走不了，就不妨留下来罢，且看看这甄氏到底想干些什么！

　　“夫人有什么疑虑，不妨等江姑娘醒来后再说。”

　　甄氏想了想，于是对身旁两个侍女说：“把江姑娘抬到清音阁。”然后对萧陌歌说，“萧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走了罢？”

　　萧陌歌点点头，随着甄氏及几位侍女走了。

　　这宅邸内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萧陌歌边走边揣测着，是谁，又为什么杀了江缃？是那在楼中吹箫，在水榭撑伞的华衣女子么？还有这甄氏夫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遗孀罢，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莫非真的可以考证的？还有，她说她的妹妹也死了，是怎么回事？

　　不是罢，萧陌歌想想也觉得不可能，那侍女说甄夫人有孩子呢，自己都多少年没碰女人了，就算是酒后乱性也绝对不会沾女人分毫的。更别说来到这“镜谷”了，这里的一切都太反常，难道，真是镜中世界？

　　几人来到宴会的殿阁中，甄氏走到前方坐下，一旁几个侍女将另一个与她有着一样面容的女子的尸体抬了上来放在殿中央，这时候，江菱也醒了过来，看见这具尸体再次吓得失声尖叫。

　　“天，天哪！萧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陌歌看着那尸体，头部流血，脸上有伤痕，脖子有淤青，手臂有撞伤，很明显是和人搏斗过，然后被重物敲击脑部至死的。至于凶器······萧陌歌轻眯双眸，看向了甄氏。

　　甄夫人道：“这是我妹妹甄芸。”

　　萧陌歌无心与她争执，只想听听看她到底想做些什么。“既然甄夫人说是萧某杀害了这两位，那么，甄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甄氏莞尔一笑，道：“萧郎，你永远都别想走出这里了。”

　　萧陌歌不禁皱眉，看来自己还真和她有什么渊源，再不然，就是一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人和她有什么渊源。

　　自己不走怎么行，要是不走，就这么离奇的人间蒸发了，那韩傲尘和刘碧箫还不得翻天覆地扭转乾坤，掘地三尺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折腾！萧陌歌心里叫一声委屈，又不敢直言他最受不了的都不是这些，而是这里都是女人，他萧陌歌爱的是男人阿。

　　“我早已有了你的孩子，当年你匆匆而别，我也无法回到昆仑会。于是我与妹妹就在这荒野宅邸苦苦守候十余年之久。”甄氏说着对侍女挥挥手，似乎在示意她们做什么，“萧郎，这些年我一直都等你回来。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春风三十载，却也不尽罗衣香。”

　　昆仑会？萧陌歌听着纳闷了，这不是，不是类似日本忍道的杀手联盟么？忍道以忠为守，意在臣服一切命令，忘我奉命。这明明是个被儿女情长所缠的女子，哪里像是什么杀手？

　　萧陌歌想着，这时一个侍女抱着一个红绸包裹走到了甄夫人身边，看她这样子，似乎是抱着个婴孩，不知是不是那哭泣的孩子呢？

　　一股血腥味随着穿堂风入了所有人的鼻子，萧陌歌诧异的看去，以为是谁人受伤了。

　　这时才发现，甄夫人怀中的那孩子竟没有头颅！

　　☆

　　近日深有病入膏肓之感，任性的离家出走去住宾馆，凌晨去街上泡夜店，被老公拧回去吵了一架，情绪低谷没有更文。向亲们道歉，除非有事我保证以后什么情况都不会影响到更新了。谢谢哥们儿爱尔，一分和左左，还有夏流。你们是我最坚强的后盾。罗洁叩首再拜。

　　下一节，结束掉“逆旅”这个番外吧。我也写腻了。

　　



断章之逆旅夜谈（终）
更新时间：2010-2-2 16:53:16 字数：2349


　　甄夫人抱着无头婴儿，那幼小的躯体冰冷僵硬，肤色如石灰一般黯淡，还带着从脖子截断处喷涌出来的鲜血的痕迹，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没有人想象到了他死时是怎样挣扎的模样，亦或是在睡梦中就草草结束了生命。
　　江菱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这孩子，是我杀的。”甄氏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笑意，“十余年前我本应该回去复命，接受处置，但是我诞下了我的孩子。为了能不留眷恋的离开，我亲手杀了他，却发现我仍然有什么放不下，那就是你阿。”

　　这个“你”，毫无疑问的将一切都指向了萧陌歌。

　　萧陌歌怔了怔，不是罢，照她这么说，意思就是她想杀了自己断了念相？

　　萧陌歌现在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用，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了。这本该是动人的故事，但是这场景和这女人的残忍，实在过于诡异和血腥。

　　虽然情节略有不同，但这一切都慢慢的成为了《集异记》中所说的那女子报仇的故事。

　　“妾有冤仇，痛绕肌骨，为日深矣。伺便复仇，今乃得志。婴儿不能将去，亦公之子也，公其念之。”而她临走前，要求再见孩子一面，当她离开后，主人公进去一看，孩子已身首异处。这是女子为了断却所有的情感，也是最狠莫过妇人心。

　　只是，这件事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相思闲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我进入这宅邸时，听见夫人吹起的笙箫之声，觉得哀怨长久。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你是何等的无奈。”

　　萧陌歌突然话锋一转，江菱简直是感到不可思议。

　　甄夫人眼底一亮，丢下孩子，掩口呜咽，“萧秦，你终于听懂我的心意了。这么多年我在小楼中吹箫，你都不曾理会，你只爱诗词，偏偏我又不会。就连你刚才的那番话我都懂不透，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听出我曲中之意了！”

　　萧陌歌笑了笑，说道：“不是我终于听出你曲中之意，只是你的那位萧郎实是不懂音律，服了你们姐妹俩的一片美意。对罢，甄夫人的妹妹，甄涟姑娘？”

　　甄氏怔了怔，良久，才笑道：“萧秦，为何这么说？”

　　“甄夫人喜爱诗词，况且在宴会上，既然说得出《临江仙》的词牌名，就不会不知道我方才所说的句子分别出自两首《临江仙》。真正的甄夫人还说她要为丈夫守灵，近日不会抚琴吹箫。那么你就是甄涟了，你杀了姐姐，为什么还要杀了江缃？”萧陌歌惨淡的笑着，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真是教人不得不伤阿，“我想，大概是宴会开始前，江缃就察觉到了你这个妹妹，并且也询问出甄夫人其实不会吹箫。”

　　“怎么可能不会吹箫呢？”甄氏说的很自然，只是神色中流露出一些哀愁。

　　“地上的女尸，其实是甄夫人，仔细看看她的手指就知道是喜爱抚琴之人。你若是真的甄夫人，那么弹一曲阳春白雪来听听罢？”萧陌歌走到女尸身边蹲下，捡起她发间的木屑，“这是梨花木，你是用什么杀死甄夫人的？”

　　甄涟当然弹不来，她从来，都只会吹箫而已。甄涟挥挥手，一个侍女走过来，递上一面铜镜，镜面表在梨花木框中，沾着点点鲜血，边角有些残损了。

　　甄涟叹了口气，道：“你难道不是喜欢她的么？负心人阿，我只是个幻术师，又不似她，是个才女。最初先相识的明明就是你我，而你一别三年，三年后却迎娶的是我姐姐，你错把她当成了我。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悔婚，你从一开始，就是看不起我罢。不过，你终究还是两个都抛弃了。”

　　“我的箫声你听不懂，你却爱听她抚琴，听她吟诗。我们两姐妹明明有着一样的容颜，你却为何三年一别就将我忘得干净利落。”

　　原来是幻术师阿，那么，那面镜子应该就是她施加幻术的道具罢？所以这个地方叫做镜谷。难怪路人都不与人交谈，原来这一切都是幻象。

　　至于为什么甄夫人会死，甄涟的嫉妒是一方面，另一点重要的原因应该是甄涟过度耽溺在自己制造的幻觉中，甄夫人想要制止她，企图破坏掉幻阵，所以甄涟就顺理成章的杀了甄夫人。至于那些侍女，当甄夫人死后大概都已经是已死之人了，现在，应该是用傀儡术和幻术操纵着的罢？

　　甄涟缓缓向萧陌歌走来，她张手拥住萧陌歌。

　　甄涟只觉得心口一凉，她睁大眼睛，然后感觉一股热流涌出，是血。

　　江菱持着匕首，站在甄涟身后，她低着头，萧陌歌看不见她的表情。

　　女人的复仇心理真是无趣，不管是动机还是过程，都是这么无聊。萧陌歌将甄涟放在卧槽上，覆上她的眼帘，“希望有一日你能在九泉之下见到那负心之人。”

　　幻阵在瞬间崩裂破碎，天空也一同混沌，满园的花朵刹那间都枯萎残败，破碎的金色粉末四散在风中，那朱门上的银色纹花咒符也失了效果，渐渐与朱红的漆门在空气中化为虚无。横放在阶梯上的古琴裂开，成为片片尘埃。所有的镜中世界都改回到原本的次序中去了，如同一场风暴袭来，卷着所有的建筑一起被收纳进了甄涟手中的梨花镜中。

　　梨花，本就是离别之花阿。

　　萧陌歌拿起甄涟怀中的竹萧，耳边却似乎想起了那思愁的箫声，席卷着早已衰败的春花，一同归回幽冥的世界，步入下一世的轮回。

　　你到了那冰冷的地府，会不会喝那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痛苦？若是带着这痛苦步入下一世，只怕是又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罢。不过是事事已休，人客雁过，又何必记住前尘，不如都忘了罢。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萧陌歌看向江菱，轻声道：“去葬了你哥哥罢。”

　　江菱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萧将军，我们就此别过罢。”

　　萧陌歌叹了口气，应声后转身离开了这片废墟。也许江菱的一生从此就改变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大概就是如此。

　　这件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只是因为一个现在都不知所踪的负心人。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敢问这天下那个女子不曾为情所困，又不会为情而痴呢？一场春华散去，已是秋风萧瑟，凄凉颓唐阿。这一场逆旅，也终于到头了。

　　转而，天际已微微泛白，刹那间晨光万丈。

　　☆

　　不是单纯的写个故事，那只竹萧和那首曲子，以后会有用处的~

　　不过总算是写完了（望天）本来想着写五千就很不错了，没想到弄出了一万呢。

　　背景明明是秋季，我却写成了满园春花还红杏出墙，于是干脆写成镜中世界。“镜谷”的名字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具备意义的，“镜谷”这名字，是因为伊藤润二的漫画（掩面）。

　　



第十九章 六州歌头
更新时间：2010-2-4 20:13:57 字数：4223


　　萧陌歌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长安城中，想来那林中一晚真是如梦一般。
　　他刚刚入城，上官清就策马扬鞭而来，急道：“你怎的现在才回来？！再不快些，可就赶不上早朝议会了！今日陛下召见群臣，满朝文武无人缺席，带病都得去！羽林军与领军卫的上将军悉数到场，你若在慢些就等着被宗正寺压着问罪罢！”

　　萧陌歌一听立马就急了，刘碧箫那日说的话简直时时刻刻都回荡在耳边，什么“朝上相见”。这种事，怎么说来就来了阿？！

　　萧陌歌牵过一匹白马，就随着上官清一同挥鞭向大明宫疾驰而去。

　　进入大殿内，两人蹑手蹑脚的溜进去，匆匆忙忙站在武官之首的辽毅身后，一旁羽林军的上将军也没有搭理，好在无人追究。萧陌歌向着大殿巡视一周，发现太子就站在领军卫身旁，似乎也是刚刚才到。慕容冀在乾泰帝右侧看着刘碧箫，脸色极差。

　　难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怎会连刘碧箫都上朝了？

　　“听说，陛下决定要征兵北伐，所以——”上官清示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萧陌歌，“萧将军，金吾卫左右将军会命人暂代职守，而我们十之八九会奔赴战场，成为将军率兵作战，上官清并非用兵之才，还请你多多指点了。”

　　“啊？！”

　　萧陌歌这万分震惊的一呼，几乎引得大殿所有官员侧目。刘碧箫看见了萧陌歌，只是冷冷一笑。好在已过山呼仪式，现在闹场大概也不会被治罪什么的，但乾泰帝依旧有些不悦，只道：“萧将军所为何事？”

　　“末将，末将身体不适。”萧陌歌心叹怎么就怎么倒霉阿。

　　萧陌歌想着不如现在请词罢，但是，说真的，还真有一点舍不得。虽然北伐听起来是挺恐怖的，但是还是有不少俸禄可以领阿，自己能从一介地痞升格到这个位子已经很不错了，辞去还真有那么些可惜了。

　　“那可糟糕了，萧将军可是还要征兵北伐之人阿，到时候，还要靠你为我朝平定战乱，定夺边疆城池的？”

　　萧陌歌看向那说话之人，正是刘碧箫。

　　韩傲尘在文官之列位居前上，他低头不语。萧陌歌只知道，完了。这官辞不掉了。

　　刘碧箫站出来，呈上一份奏折，“陛下，我恳请与萧将军一同前去！”

　　慕容冀终究是在刘碧箫的事情上沉不住气，低声道：“太子殿下乃是千金之躯，怎受得起路程遥遥之颠簸？况且您今天破例上朝，已是不符礼数，望请太子殿下回到东宫，刻苦用功以后做个明君圣主，同样可为人民造福。”

　　这话说得敷衍极了，却摆明了是不让刘碧箫如愿以偿。

　　满朝文武掂量着两个人的关系，谁都不敢插嘴，怕惹了慕容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乾泰帝看了一眼在旁听政的太后，说道：“太子还是回到东宫去，今日之事朕不予追究。”

　　“天子自当与庶民同罪，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去？！”刘碧箫直接走到慕容冀面前，硬是将奏折塞到他手中，依照这厚度来看约摸有万字有余，他是用了心的，若是真的把这数万字看下来，绝对是说的头头是道无懈可击，“安王此言差矣！因我是太子，则可减轻负担，举事当合天下心，此事传出我朝廷颜面何在？！”

　　慕容冀手中捏着奏折，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面前的这越来越放肆的家伙给拖出去。慕容冀怒视着刘碧箫，咬牙切齿的说道：“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太子殿下说的委婉动听，却真正是否能担当的起这责任？！太子殿下乃皇室血脉，未来君主，有何差池，王朝岂不是后继无人？！”

　　“太上师臣，其次友臣，太子不过只是徒有虚名！我宁负卿，不负国家！难道陛下不相信我的才识？！”

　　“住口！”乾泰帝震怒，拍案叫停，“朝上相争，尔等成何体统？！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难道没有人教导过你么？！蒲太傅，你乃未来帝王之师，扪心自问你是怎么教书的？！”

　　萧陌歌就在朝下眼巴巴的看着这朝上闹成一片。

　　韩傲尘这时却突然走出来，拱手道：“殿下，还请尽快裁决征兵北伐一事。”

　　萧陌歌看着那张冷毅的脸，心中忽然一颤。韩傲尘，你什么意思？

　　乾泰帝将奏折放在一旁，定下心神，说道：“爱卿所言极是。北伐一事，朕心中已有定数。此次边关大范围沦陷，境内战事频繁，需派难能之才前去，朕想，金吾卫两位上将军日夜巡城，长安安定皇都安宁，可见其能干。另，羽林军·······”

　　乾泰帝接下来说了些什么，萧陌歌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被点中了，还是在韩傲尘的“提醒”下歪打正着，被乾泰帝给打了个正中红心。

　　萧陌歌面色苍白的看向韩傲尘，只见那一袭乌色罗衣的人伫立在文官众列旁，一双黑眸剪水双瞳，乌纱衬得整个人冰肌玉骨宛若幽兰。他只是太过平静的注视着大殿之上，静的让萧陌歌失了分寸，心中慌乱不堪。

　　萧陌歌乱的是韩傲尘到底在想什么，慌得是他不但不替自己开脱，还提醒乾泰帝把自己划入北伐的范畴。更怕这人是真的要和自己高手过招比划心计，较量耐劲。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那天劝自己辞官的一番言辞又是为了什么？

　　退朝之后，萧陌歌没有与上官清同行，也没有回府邸收拾，准备踏上征途。

　　他追着那大理寺卿的八人抬轿一路跑着，径直的去了大理寺。

　　这人今天不知又是哪里不对了，自己在后面拼了命的喊着追着，韩傲尘死活就是不吭一声。这两个都是沉的住气的人，但是萧陌歌却受不了自己意中人这般的冷漠。萧陌歌在后面又是求情又是哭诉，一直到了大理寺衙的门口。

　　只见韩傲尘缓步从上走下，然后转身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

　　萧陌歌张着口，一时间却觉得无从开口了。韩傲尘挥挥手，示意旁人都退下。

　　萧陌歌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却觉得才几天不见，又清瘦了不少。那日在山顶，并未察觉到，只是今日他站在着清冷的大理寺衙前，却让人觉得罗带日缓。他本就太瘦，如今又见清秀，整个人好似风一吹就会飘走。

　　韩傲尘眉宇间都是一股凛冽，他是一方狱卒之首，公堂之上，早已看遍了人间冷暖，虽然看似文弱秀丽，却是绝对的铁石心肠冷面无情。

　　自己算是什么人？又凭什么值得他包庇？萧陌歌垂下眼帘，终究是无法开口。

　　思忖半晌，还是决定离去。

　　萧陌歌刚刚转身，韩傲尘在后幽幽说道：“追了这么远，现在为何不说话？”

　　萧陌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方才奔跑，不免有些累了。“我只是——和你道别而已。”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阿，明明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问他为什么就这么算了，为什么就这么一言不发的任自己奔赴边塞，自己却是从未辜负过他的心意，那么他到底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心中的那一分位置上？

　　但是，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去问他。萧陌歌阿，你不过是个重案未捕的地痞逃犯罢了！

　　“之前为何不曾去请辞，难道我没有给你说清楚利害关系么？！”

　　萧陌歌怔了怔，转身看向他，只见韩傲尘微微颦眉不乏怒气。韩傲尘真是生气了。

　　萧陌歌苦笑，自己何德何能可让这冷面美人动怒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两日后我便要去边塞北伐，生死难定，归期难拟。从今往后不是个在天涯一方，就是阴阳无常两相隔。”

　　韩傲尘深吸一口气，才道：“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奉劝，不去请辞？”

　　韩傲尘的话萧陌歌从来都是放在心上的，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萧陌歌不是没有听，而是因为当时回长安时迷路进入了那奇异的镜谷，耽误了很长的时间，所以才没有去请辞。不过，这都不是借口。

　　萧陌歌闭上眼，却觉得生平第一次，这么窝囊，“是，我的确想过请辞！但是我贪恋权位，爱慕金钱，所以才没有请辞！韩大人，在下两日后便就起程，后会无期了！”

　　萧陌歌一咬牙，狠心离开了大理寺衙。

　　他不敢回头看韩傲尘，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愿看见他的神情。

　　他应该很失望罢？不知道，萧陌歌落寞的看着前方的街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方面的哄着韩傲尘，他对自己从来就无意，自然更不可能有情。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两日后一别，怕是就不会再相见了。

　　多少烟雨红尘客，相知何必再相逢。人间只有相思分，不过是泪眼问花花不语。

　　萧陌歌心中有些酸楚，以后的路，何年何月才能走到尽头？

　　◇◆◇

　　而此时，那位东宫之主的心情算是差到了极点。

　　赵王孙在一旁看着，几个宫女都畏畏缩缩的躲在他身后。赵王孙鄙夷的看着那些不敢言语的宫女侍从，又看向正在砸东西泄愤的太子。上次刘碧箫险些砸了太后所赐的钧窑天青釉，刚才又砸了更加名贵的汝窑青釉，任他砸一样都是价值连城，赵王孙看着简直心如刀割。

　　“殿下息怒阿！”赵王孙扑过去赶忙接住一件瓷器。

　　刘碧箫丢下手中玉器，怒道：“天杀的慕容冀！分明就是刻意阻挠！”

　　赵王孙连连道：“是是，安王一向如此，您何必和他动怒呢？”

　　刘碧箫坐在下来，呷了一口茶。

　　现在局势混乱不堪，偏偏云南王与安王权贵相争，太后又与两人针锋相对，三方军队均不肯全力作战，边塞蛮夷侵犯，民间甚至有人举兵起义，内外战乱人心不安。四方领土皆减少了贡品，长安内也不再日夜笙箫。

　　自己手上掌有部分兵权，却是尚未登基，到底能不能以实权发兵？若是真的掌有实权，自己将一方兵力倾侧于太后，云南王和安王立马连根指头都不敢动。但是庞相的权位在自己之上，庞相现在是与云南王为伍，慕容冀勉强与太后连谋才压住了局势，自己若是将兵力倾侧于太后，庞相和云南王就不足矣为患。

　　但是那时，慕容冀怕是就再无敌对了。不怕对手多，叛乱之人越多他们就越会费尽心思自相残杀，怕就怕只有两方相较，相当棘手阿。

　　刘碧箫一向反感国家大事，什么兵变什么谋乱都是极讨厌的事，最忌讳别人将天下兴亡挂在口上，自己在朝上说关心国家，不过都是为了做一代明君表率，哪里是真的关心了！

　　这么多年忍辱，到底是为了除去慕容冀这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赵王孙无意间问道：“殿下，今日在朝上，您为何要求要去北伐呢？”

　　“为什么？”刘碧箫苦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这朝上依然混乱的一塌糊涂，我无法力挽狂澜，只想去北伐远离这些混沌之事。慕容冀有心辱我，打压我的势力，我待在宫中又有何用？！”

　　“殿下之见，是前去北伐，保有手中兵权不至于落入安王之手，必要之时再回长安，救之大局么？”赵王孙颤巍巍的说道，生怕自己猜错了，这祖宗又要发怒。

　　其实也没这么复杂。起初想着，千里遥遥，也不知何年再逢，只是想和他一同前去罢了。

　　自己这时候，怎么还是想着那蠢才？

　　“小赵，随我去萧府。”

　　“阿？”赵王孙抬头，诧异的看着刘碧箫。

　　“我说去就去！”

　　赵王孙稀里糊涂的就退下去，命人备轿。心想真是奇了怪了，这烦人的萧陌歌两日后终于就要消失了，太子为什么还要去他府邸阿？现在想起，今日之事都是这般的奇怪，太子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北伐呢。赵王孙冥思苦想，终于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难道，难道太子是有意和萧陌歌一同前去的？！

　　赵王孙想到此处，差点没断了气。

　　那痞子肯定会什么妖术，不然大理寺卿和太子怎么行事如此怪异？！

　　赵王孙想着一定要挽救一国基业，但是想了想，自古以来那个忠良贤士直谏君王落了个好下场了，有是有，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朝代！刘碧箫虽然在关键时刻还是懂的大义，但是，但是这人的性格暴戾依旧是改不掉的阿。

　　赵小王爷硬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只好一声不吭的随他去了。

　　



第二十章 何以春风渡玉门
更新时间：2010-2-5 13:58:13 字数：4811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深秋已过，满园内一片秋风萧瑟之景，余霞散成绮，秋云暗默。主人已遣散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侍女，残阳铺置的回廊中，已是布满落叶尘埃。萧府在一片晚霞之下，显得分外落寞。
　　连传令之人都没有。赵王孙在外候着，刘碧箫穿过这清冷的院落，走进厅堂时，看见了那人。他坐在乌木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撑着下颚。一旁的清茶，已经微凉了。

　　萧陌歌听闻有人进来了，睁开眼看见是刘碧箫不由诧异，站起来正要行礼，刘碧箫挥手道：“随意就好。我听闻你明日启程，特来辞行的。”

　　萧陌歌有些受宠若惊之感，连忙拱手道：“殿下光临寒舍，萧陌歌未能及时安排，还请殿下见谅！”

　　“侍女都被你遣走了，还准备什么？”刘碧箫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清茶，一饮而尽，“你去拿些酒来罢，你我共饮几杯，算是我为你践行了。”

　　刘碧箫今日前来，似乎别无目的，萧陌歌见他惦念着自己，心中隐约觉得有些感动。

　　“在下明日还要启程，不便饮酒了。”萧陌歌走到堂前，摘下一幅字画，嘴角含笑，“殿下，明日一别就不知何年相逢了，在下相赠予字画一幅，以此挂念。”

　　刘碧箫接过字画放在一旁，却是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明日是从朱雀门启程罢，想让我送你么？”刘碧箫调侃道。

　　“从朱雀门启程，穿过朱雀大街，从明德门离开长安。”穿越整个长安城，然后在城外与军队会和，挥师北上，接着就是遥遥的千里之程阿，“您可别来，虽然我以后多半就不会和安王打交道了，但是我还是不敢去得罪他阿。”

　　刘碧箫当即就翻了脸，“我和你说别在我面前提慕容冀！”

　　“好好，不说不说。”就知道你受不了，萧陌歌心中暗笑。

　　这次北伐的意义并不算重大，各方均拨出了兵力。云南王，安王，庞相，太后四人的势力依旧相当，此次讨伐蛮夷不过是夺回边城，载荣满归。但是归程的返期根本就是无法预料，生死殊荣皆不是定数，命理无常阿。

　　与君相识三载有余，此间波澜无数，章台际遇，巫术祭天，骨笛异曲，此些种种。都是历历在目，却觉得都是红尘之外的往事了，现在这般，却是临别之景，叫人如何启齿？

　　萧陌歌看着他，不由想起三年前的那夜刘碧箫的一番言辞。他的确是有情于自己的阿。

　　刘碧箫，若不是你我十三年前的那场孽缘，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了罢。

　　如果没有十三年前的那件事，那该多好阿，但是果真如此，我又怎会遇见你？

　　“殿下，你我名字中共有同音之字，我也自知你的情意。”萧陌歌默默叹了口气，“此番一别，不过三年五载又怎会有转机，也许从此就各在天涯一。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长安。听说江南鱼美，明年春回大地之时，也许······”

　　“萧陌歌，”刘碧箫轻声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有些无奈与果决，“你我是君臣身份，这是你三年前，亲口所说的。我会得到这天下，到时候，我要让你光明正大的在我身边，别说江南，我可带你纵览天下。”

　　你果然，还是不懂阿。

　　萧陌歌展颜一笑，却是冷如月华，清冷如水。

　　我不要天下，只求得一寸清闲之地。我又何曾想过要纵览天下，我只不过，是想看看那江南的春色。其它的，已是再无他求。刘碧箫，你我终究殊途，道不同，而不相为谋阿。

　　你果然还是不懂。

　　“人生何苦呢，这一辈子，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供人等待，又有多少个十年让人感慨，更不知又有多少个一生让人忆怀。世间如此云谲波诡，却依旧让人感叹，更是故人心易变。”

　　也许再一个三年以后，我们还会相遇。再久一点，也许会是十年。永远的话，就只有一生，而不会有三世。因为有来世，一定会饮尽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情爱痛苦，我们的孽缘会重蹈覆辙，卷土重来。

　　但愿下一世，你不再生于帝王之家，而我，也不会再是负罪之躯，那该多好？

　　“萧陌歌，下一世，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和你相识，相知。”

　　萧陌歌看着对自己微笑的刘碧箫，却也不由自主的对他笑了。原来我们都想得一样阿，可惜，都是梦幻泡影，无稽空谈罢了。

　　玩笑而已，何以当真。可是，我的确是当真了阿。也许，是我们都当真了。

　　刘碧箫轻摇罗扇，轻笑着离开了萧府。

　　在清冷的街道上，马蹄声已渐渐远去。暗香随尘，风过即逝。

　　萧陌歌独倚门栏，恍惚间却觉得梦回昔年。

　　依旧是诗词歌赋，依旧是小儿顽劣，依旧是长安春景，依旧是风流逍遥，只是不曾与你相识，不曾与君相知，更不会在今日油生与故人相别之愁。

　　刘碧箫坐在马车中，卷轴从手中不经意的滑落，主人也不曾注意到。

　　赵王孙见他心不在焉，就捡起画卷，缓缓展开。

　　只见一行娟秀字迹，莞尔道来——

　　画堂深院狼毫匀挥，锦绣花赛。横折墨舞簪花秀楷，默侯春来。

　　欲把归期尊前来拟，蹉跎三载。曾与谁人相错红尘，轮回何奈。

　　·······

　　已是翌日，吉时将至，北伐军队即将启程。

　　明明还未到下雪的时节，却在此时，扬起了漫天大雪。

　　大明宫的台阶下，北伐兵队阵势浩大。旌旗飘扬，关塞莽平，孤鸿低鸣。

　　昔日穿着豹字装的少年金吾卫，今日骑乘金戈铁马，手持银枪，放眼看去是一片满城尽是黄金甲，笳鼓悲鸣狼烟四起。不由让人想起大漠之上的孤烟边塞，黄沙百战，不破不还的飞扬之势。

　　身着纹云金甲的千里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在一片宛如浪潮雷动的击鼓声中，一众羽林骑军引领在前，萧陌歌与上官清策马扬鞭，踏上了这似乎遥遥无尽的征途。

　　萧陌歌想再回头看一眼，那人是不是真的有来。

　　也想看看，那冷面的美人会不会稍稍动容。

　　只是，离别之景终究是令人感伤，萧陌歌想想，决意不再回首，挥鞭疾驰而去。

　　不知今夕一别，何以春风渡玉门？

　　陌上楼头，皆向尘中老。三年前，也曾有过这般的感慨，现在真切的感觉到了，却觉得令人黯然神伤。若人生只如初相见，却道当时已惘然。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此事早已不关风月，闻一曲箜篌，却觉如此哀愁，懊侬，懊侬。

　　大雪纷飞之中，依稀可见昨夜星辰昨夜风，美人如玉剑如虹。

　　终究不过是易水人去，沧海一泪向海流，一江春水轮东。

　　韩傲尘站在楼台之上，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大雪纷飞之中。却不知为何，眼前的一片悲切之景，却也在这场大雪中，渐渐朦胧。

　　在启程后的第一晚，大军露宿野外。升起篝火，所有人心情混杂。

　　一是远离了家乡，二是对未来空洞的无知。

　　萧陌歌坐在独自的营帐中，却是心情释然。自己的家乡本就不在长安，珍妃一案过后就在外颠沛流离四处躲藏，避过风头以后已过了十余年。自己早已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唯一的不就是想讨口饭，虚度空年。

　　只是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太子的贴身侍卫，后来又被举荐做了大理寺少卿，自己本想辞官却又当上了金吾卫上将军。听闻要远征，自己是下定决心了要辞官还乡，没想到还来不及辞官，就踏上了征途。

　　萧陌歌坐在营帐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日想起昨夜仿若都是大梦一场，连同着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不过都是梦中幻境。

　　夜深人假寐时，萧陌歌从榻上坐起，默默叹气，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刚刚走出营帐，却听见旁边士兵的营帐里传来隐隐说话声。

　　萧陌歌有些好奇，便走了过去。掀开帏帘，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士兵被一群高大的士兵重重围住。那士兵的头低着，重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厚重，好似能将他压垮一般。旁边几个士兵身形相当高大，这种情形简直就像是在欺凌弱势。

　　“小子，这么瘦还来从什么军阿？你要是上战场打仗，还没开打还不得先给吓死了？”

　　几个士兵听闻附和着捧腹大笑。

　　另外一个拍拍那少年士兵的脸，调侃道：“长着一张晚娘脸，还真不赖阿？我看你别当士兵了，当军奴得了，还可以给哥儿几个乐乐，是罢？”

　　萧陌歌一听，运气不错，这里还有个漂亮少年。正好自己也睡不着，不如就找来玩玩。

　　萧陌歌走过去，拨开那些士兵，说道：“干什么干什么？都散开别凑热闹！”

　　“萧将军，我们······”

　　“说什么说？！都滚出去！”

　　萧陌歌怒视那群人，正想好好瞧瞧看这人是不是真的长得不错，却见那士兵抬起头，以更加凶狠的眼神怒视自己，萧陌歌瞬间腿就软了。萧陌歌正想叫出他的名字，来人却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那张美艳如花的脸上，是满满的愤恨。

　　“喂！你干什么阿！”

　　那个士兵冲上来正要推开他，萧陌歌却抢在他之前把那个娇小的士兵护在了身后。

　　萧陌歌怒道：“我叫你出去！”

　　那士兵愣在那里，怎么都没缓过神来。萧陌歌拉着身后的人，推开他就走出了营帐。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萧陌歌连忙推开堆放在床上的衣物，端茶送水的让那祖宗坐上去。

　　萧陌歌尽量压低声音，焦急万分的说道：“殿下阿，您怎会在这里阿？！”

　　刘碧箫瞅着他，冷冷一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两日前在朝上，我说得很清楚不是么？”

　　两日前？萧陌歌回想着，这才想起，两日前在朝上刘碧箫呈递一份奏折给乾泰帝，内容正是请求亲自驾驭，挥师北上。只可惜安王百般阻挠，太后也是决意不肯，所以这件事算是被敷衍掉了。

　　但是万万令人想不到，他居然混在军队中，无论如何都偷偷跟来了！

　　“这样罢，明早我托人护送您回去好么？”

　　他萧陌歌是不违如愿，天下太平的时候就聪明，天下大乱的时候就装傻。现在就是该装傻的时候，凡事别想得太机灵了，墨守陈规就好，他刘碧箫该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现在太子在这里，随便有个人把他给要挟了，拖到安王面前谈条件，安王都准得自乱阵脚，没准提什么要求安王都会答应。但是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等于让太后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等着韩傲尘来追捕么？

　　再说他萧陌歌对天下也没有兴趣，还是算了罢，赶快把这小祖宗脱手了才是上策。

　　“我要留在这里，一同北伐！”

　　萧陌歌一听差点没吐血，“你留在这里干嘛呀？你又不会武功，你看你这身子骨，金枝玉叶的千金之体，能忍受长途颠沛么？”

　　刘碧箫瞄了他一眼，轻蔑的说道：“那么你会武功么？我好歹练过，再怎样都比你强。十三年前我母妃珍妃一案中，我绝处逢生流落民间，在外没少吃苦，现在不过是继续过清茶淡水的日子，每天赶路罢了，有何不可？！”

　　“你失踪了，总会有人来找你罢？殿下阿，你让我怎么交代阿？！”

　　萧陌歌寻死觅活的求着他，奈何刘碧箫就是一脸铁了心的模样，决不妥协。

　　萧陌歌索性算了，直道：“行行，到时候有人发现你是太子了，我可不着干系，千万别推到我头上来，这可是大罪！要不你先到我帐下，平日里你小心一点，好么？”

　　刘碧箫见他一脸无奈，不由笑了笑，点点头答应了。“那么，我住这里。”

　　萧陌歌看了看这里唯一的床铺，觉得自己不让不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刘碧箫侧身躺下，还嫌咯着不舒服，扯过萧陌歌的披风就往草席上垫。弄得萧陌歌一脸啼笑皆非，欲哭无泪。

　　真不知这到底是去北伐，还是去游春。

　　☆

　　那啥，这章篇幅延长了一半，稍作了修改。

　　☆

　　以下冰飞舞蝶——

　　最初的最初，冲动的开坑写这个故事，没有想过什么人物要多么不走形，世界得多么残酷才可以，只是因为喜欢猎人这个故事，所以，希望里面的大家都能幸福，如此而已……

　　我始终认为，世界是都是两面的，哪个世界都有光和暗，就看你的目光关注的是哪里，你生活在哪里，我的心怎么想而已。

　　人不能太天真，可是在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在心底留一处纯净的地方是我一直以来的处事态度。生活是残酷的，人的一生又太短暂，如果连一点真情都没有，是不是太悲哀了呢？

　　ps至于不喜欢此书的，我知道一点，不过没有特地去了解过。因为其实我是不逛BS和贴吧的。就像你说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让人满意。善意的建议大家自然会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如果别人只是发泄不满而已我为什么要关注并令自己不愉快呢？既然她们并没有对我造成实际伤害，那么我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去找精神上的伤害对不对？所以我只会把大家的支持放在心上，把大家指出缺点努力改正而已。

　　何况，此文是07年初开的了，人的想法在变，很多当时觉得新颖的写法和情节现在早已泛滥或者觉得很雷，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毕竟少，我不会自大的认为自己写的是经典。始终有人能感受到最初想要传达的那份温馨与感动，我已经很满足。

　　☆

　　这是当初给某蝶写长评时，蝶给我的回复。至今再看，仍觉感动。

　　以后有什么非议我也不想再去理会，亲们对我的支持我都看得见，因为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以及这个也许并不完善的故事，但是我一直，一直在为亲们尽心竭力的写作着。

　　今日在这里说这些话，真的是我觉得很困惑，对写作感到迷茫了。

　　每次看见这段话，我就觉得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于是我就想起亲们的支持，继续，一直走下去。



第二十一章 古墓寻踪
更新时间：2010-2-17 18:08:27 字数：3936


　　翌日清晨时，萧陌歌还唯恐自己起晚了，匆匆忙忙的去另一边的营帐与上官清会合准备启程。不料上官清都不曾起来，卧在榻上睡得正熟。
　　“喂！”萧陌歌抓住他的肩膀晃了两晃，“我说你好歹是一军之将，头目所在，怎么这般懒惰阿？现在都几时了，若是赶不到，你也不怕皇上那边怪罪下来？”

　　上官清不耐烦的挥挥手，侧身继续睡，“急什么？以前云南王率军时，经常是日上三竿才优哉游哉的启程。这样罢，你先率军走着，我随后赶到。”

　　萧陌歌一听这话立马就恼了。云南王是什么人？是想着要造反的人！他就恨不得皇帝赶紧倒台，内忧外患也是严重他就越是高兴，番人蛮夷大举进攻杀个措手不及，自己伺机待发，看准时候就倒戈相向，在背上给你捅上一刀让你死不瞑目。

　　按照现在这个局势，要是自己内部还松松散散，云南王早就乐翻了！

　　“备豫不虞你懂不懂阿？防范于未然当然是好阿，快点起来，你让我怎么交代阿？！”

　　上官清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萧陌歌，“妈的老子是武将又不是秀才！哪懂这么多大道理的？！不是我不急，是真的没必要急阿，边城被夺，要重新夺回说简单不简单说困难也不困难。国之将亡，却没有明君亲政，满朝都是想着篡权的奸臣，这太后皇上都不急，我们着急有什么用？”

　　萧陌歌愣了愣，正色道：“我萧某虽不是什么帅才将才，也不会什么绝世武功壮志凌云可所向披靡。但是朝政与国家没有关系，我既然已是上将，自当全力为百姓冲锋陷阵。”

　　上官清看着他正经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正儿八经的样子真是罕见阿，你先出去罢，我待会儿就出来。”

　　萧陌歌满意的点点头，走出了营帐。

　　待到上官清出来时，萧陌歌带领众军以整装准备上路。

　　回忆萧陌歌在长安时，完全和现在是两副模样。不过两年，他真是变了阿。

　　从前萧陌歌不过只懂得吟诗作乐贪图享受，趁着太子和大理寺卿忙碌的空子钻到章台街去寻欢，一个个花容月貌的男倌左拥右抱，偶尔来拉上几个金吾卫一起去，兴致好的时候就以酒为墨，在粉墙上题词，高兴得不亦乐乎。

　　现今却是忧国忧民了起来，还懂得什么是关系大局这套理论了。

　　本以为他不过是借着饱读诗书佩佩而谈，没想到还真的读进心里了。

　　萧陌歌与上官清骑上坐骑，就开始赶路。

　　这一路上日行千里，路程依旧遥遥。做兵自然是苦，相思之苦，劳疾之苦。眼看着亲人故乡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也难免忧愁。

　　萧陌歌看着跟在后面，细皮嫩肉的刘碧箫，简直觉得不可理喻。

　　这人倒是怪，对太后皇后什么的毫无眷恋，义无反顾的就往外出走。

　　还一口咬定自己一定能吃苦耐劳，只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绣花枕头一个。这刘碧箫倒还真不怕萧陌歌，明明知道自己平日里荼毒于他，肯定遭了对方的怨恨，今次悄悄从军归在萧陌歌旗下，他是真不怕萧陌歌打击报复阿？

　　萧陌歌想想也不对，刘碧箫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性格。自己还真是拿刘碧箫没辙的，万一哪日他回朝把自己给告了，太后皇后安王一块儿怪罪下来，自己满门虽然早就被抄斩了，但自己一个脑袋恐怕也不够他们杀阿。

　　说起来，还是赶紧把战事给平息了，自己好回到长安继续过自己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是这战事该如何平息呢？自己不过只是纸上谈兵，会耍滑头而已，怎么率领千军万马？

　　不知不觉已行了百里，进入一片黄沙荒野，萧陌歌依然在苦恼着。

　　萧陌歌抬头一看，见前方若隐若现几座石雕，再往前行，却见得偏侧有一陵墓入口！

　　萧陌歌对一旁的上官清说道：“上官，你看，这不是陵墓么？”

　　上官清见此地黄沙飞舞，枯木败草，一片荒废颓败之景，在前方却又稀疏散布着一些类似于守护兽一类的石雕，右侧立有一块石碑，上面的文字大都风华，看不太清了。只是石碑右侧，就有一个类似洞穴的入口！

　　“我看这荒废之地，怎会有人在此修建这么奇异的陵墓？我们还是绕路前行罢。”

　　这自然是保守估计，这到底是不是陵墓都待人考究，更别说想抄近路走里面穿过去了。

　　现在数万精兵紧随，怎能草率决定路线，因为一时冒险兴起就葬送这大军？

　　这叛国的大罪他萧某人可惹不起！只怕他脑子一热，为了图个快捷走了歪道，那就要另当别论了。上官清知道他这么做定要出事，所以好说歹说，死活不让萧陌歌率军进入。

　　萧陌歌硬是说：“这墓穴入口偏大，依我之见想必是早有盗墓之人到过了，说不定这就直通山脉对面呢，我们何必多走冤枉路？”

　　上官清知道自己掰不过他口齿伶俐，但是又打从心底的想阻止他。见萧陌歌决绝了不肯绕路，只好退一步说：“那好罢，你先带几人进去探探路，确定安全过后，我再率军进入。”

　　毕竟是军势浩大，万一大军进入这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墓穴，闹个塌方岩崩什么的，那岂不是就真的命丧黄泉还拉了一群人陪葬了？要死就是几万人一起死，这还真是比皇帝的殉葬仪式都还气派阿。

　　上官清打了个寒颤，看着正在点兵准备进入墓穴的萧陌歌，心中突然由升敬畏。

　　萧陌歌环视着身后站的密密麻麻的士兵，悠哉而道：“我是为节省时间着想，只是风险太大。此次去探路危险重重，万一遇险就是九死一生。不能削弱我军战力，所以我只要一人同我前去即可。”

　　所有的士兵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萧陌歌巡视着来回走了走，然后扯出一个低着头的较小士兵。而这个面若美妇，弱柳般不经风吹的少年，就是当今太子刘碧箫，只可惜虎落平阳，任谁都不认识他。

　　刘碧箫被萧陌歌拽着胳膊拧出了队伍，惊得他直瞪大双眼怒视萧陌歌。萧陌歌心底笑得不亦乐乎，面上都不禁泛起一抹恶笑，他说道：“我看你这么娇小，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家垫脚的料，不如就和我一起去探路罢。”

　　这厮分明是想公报私仇！

　　刘碧箫现在只想抬手赏他一掌，让后狠狠教训这个心胸狭隘的龌龊家伙！只是在此张扬，上官清必定能认出自己就是太子。刘碧箫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任由萧陌歌拽着自己往墓穴方向走去。

　　待到两人消失在大军的视野之内，萧陌歌拉着刘碧箫走进墓穴入口。

　　刚刚踏进去，脚踩在铺置在地上的石板上时，刘碧箫就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刘碧箫低声道：“待我君临天下之时，前朝那些人面兽心的混账，以你和慕容冀为首，通通酷刑折磨，暴尸午门游街示众，挂在明德门警示天下。”

　　“是阿，我诱拐殿下，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嫌疑，罪当九诛，我怕得要死阿。”

　　刘碧箫听他满口调侃的语气，终于按耐不住愤怒，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萧陌歌也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萧陌歌早见识过刘碧箫的功夫，今日亲身体验，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刘碧箫狠狠说道：“等我找到输棋，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萧陌歌一听，才知他来此是为了找可以依靠的势力。但萧陌歌依然有些困惑，于是狐疑的问道：“他不是和庞若水去了云南么？”

　　“输棋本就有胡人的血统，他父亲正是部落首领，听闻他被朝廷通缉，所以关系才会恶化到双方起兵，纷乱不休的地步。”刘碧箫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多说无益，现在我被你扯进这个该死的墓穴，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办罢！”

　　原来还是土司少爷阿。萧陌歌不禁感叹这些人的背景复杂。当下局势，他的确不太可能和他的小情人躲在云南过小日子。不过刘碧箫说的也对，还是赶紧找一条出路的好。

　　“我提议走这里，还不是为了节省时间，让你早日见到玄负弈么？”萧陌歌还摆出架子，不满的哼了哼。

　　他放眼看去，忽然看见一个石门。刘碧箫似乎也看见了，指着石门说道：“那是封墓的门，用铁汁浇封，可谓固若金汤，一旦关闭就再无可能被开启。”

　　“这门没问题，一般哪个盗墓的会找正门进去的？不过倒也有打开的方法，用热粪汁浇灌可以腐蚀掉石门，不过这样要费两天左右的时间。我们还是另想办法罢，旁边有路，应该可以通向深处。”萧陌歌说完就拉着刘碧箫往里面走。

　　“慢着！”刘碧箫一听要走到深处就警觉了起来，“为何要去深处？我们要找的是出口！”

　　“小祖宗，你不穿过这个墓穴，怎么到对面去阿？你会穿墙术阿？”萧陌歌心底一个劲的指责，这富家子弟真是没常识，“走罢走罢！别磨蹭了。”

　　刘碧箫知道自己出糗了，哼了哼，就不再说话。

　　从旁边的侧道可以进入陵墓的走廊。刘碧箫走到萧陌歌前面，刚向前踏进陵墓走廊一步，萧陌歌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拉回了身边。只见刷刷几道残影逝过，刘碧箫方才站着的地方就深深刺进了几枝锐箭。

　　刘碧箫从未经历过这等险峻之事，吓得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萧陌歌也无力同他解释这墓中的重重机关玄妙，从地上捡起些石子往里投掷，每投一次都有箭矢射下，透了约摸十多颗的样子，才终于不见飞箭落下。

　　“我······”

　　刘碧箫正想说什么，萧陌歌就说道：“什么都别说，死不了的。”

　　刘碧箫闻言，就再也不说什么了，安安静静的跟在萧陌歌身后，唯恐再遭不测。

　　这墓中的很多机关似乎都被破解，所以一路走得通畅。反正不是来盗墓的，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到了主墓室时，一口彩漆描绘的棺木用铁丝吊着，悬于空中，下面是小山似的珠宝堆。

　　萧陌歌顿时诧异了，这墓中分明是遭人破坏过了，为什么珠宝和棺材都完好无损？

　　只是这珠宝越是触手可及，就越是诡异危险。萧陌歌不想惹杀身之祸，正想拉着刘碧箫远远绕开，走对面的门出去，却发现刘碧箫竟然走向了那堆珠宝！

　　萧陌歌忙喊道：“回来！”

　　可惜为时已晚，刘碧箫霎时察觉到墓穴四角生风，有沙子倾泻下来，如水注入一般急速！

　　刘碧箫陷入流沙之中，瞬间已经淹没膝盖！萧陌歌站在偏高的地方，离出口较近还不至于陷进去。

　　萧陌歌正欲过去把刘碧箫拉上来，却听见暮口处一阵轰响，俨然是主墓室的门正在关闭！

　　刘碧箫站在流沙中动弹不得，看这萧陌歌，伸手喊道：“救我！”

　　若是走了，自己一定能脱险。但此时不走，自己逃出去的几率就大大减少。

　　和庞若水行刺他的时候不同，那时自己若是袖手旁观，必定会被问罪，但是刘碧箫在此处是无人知晓他的身份的，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萧陌歌知。所以就算是要追究罪责，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刘碧箫似乎也想到这点，手依然伸着，却有些颤抖不定。

　　萧陌歌根本，就没有救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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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各位亲，我出去玩了一趟。因为我答应了老公出门不敲键盘的~所以一直没写~刚回来呢。时隔一周多，我都有点忘记剧情了呢。

　　乍一看推荐多了好多啊，激动~

　　



第二十二章 峰回路转
更新时间：2010-2-20 14:12:25 字数：3046


　　当他绝望的收回右手的刹那，萧陌歌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上面拉，正是要救他！
　　刘碧箫只觉得自己在往下陷，但萧陌歌却用尽全力拉着自己，决意是不放手了。当萧陌歌将他拉上来，沙子已经快淹没高处了。

　　刘碧箫上去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萧陌歌，萧陌歌不与他多说，拉着他就往外跑。

　　命悬一线之间，两人刚刚奔出石门，身后一声闷响，主墓室就彻底关闭了。

　　两人冲出墓穴，死里逃生。萧陌歌前脚拉着刘碧箫出去，后脚刚着地就瘫软在了地上。

　　真是有惊无险阿，这种事他萧某人要是再多遇上几次，那真是就算靠九命猫脑浆千年人参之类的仙药都没得医了！

　　刘碧箫也吓得不浅，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待到二人都稍微缓过神来，萧陌歌侧目看向刘碧箫，刘碧箫也侧目看他时，两人目光碰个正着，吓得萧陌歌连忙低下头。而刘碧箫平日里心高气傲，绝不心虚也不理亏，但是今次，却不知怎么的也稍微偏开了目光。

　　自己的确很想惩治这无礼之人不错，但是他有恩自己也是不错。

　　刘碧箫索性闭口不言，暗自想定此后决绝不提这事，该骂该打的还是一样都不会少。一想到这厮两年前让自己出的糗，再想到他对韩傲尘的百般讨好，刘碧箫就妒火中烧，什么知恩图报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萧陌歌也没指望这祖宗会感恩自己，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说道：“走了！这条路走不通，快点回去和他们会和准备继续赶路罢！”

　　“······”

　　萧陌歌见他坐在地上不动，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后悔出来啦？”

　　“胡说！”刘碧箫瞪他一眼，然后站起来就往前走。

　　结果走着走着忽然一脚踩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大喊“救命”。

　　萧陌歌看他只是失足踩到一个小沙坑就大惊失色，自己不由笑了起来。

　　“如果是被自己吓死的，别人可就救不了你了。”萧陌歌白了他一眼，就绕到了前面去。

　　走到平坦的地面上时，只见上官清已带人过来。上官清见萧陌歌如此疲惫不堪的样子，大概也猜到的八成，于是说道：“早就告诉你走不通了罢，现在可是你在拖时间。”

　　“那你还废话什么，快走。”萧陌歌也不想争辩，拉着刘碧箫就跃上马背。

　　上官清见萧陌歌将那小士兵拽上马，甚为困惑的看着他，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带个士兵骑马？”上官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道，“我知道你好男色，但是你总不能这么直白的昭告天下罢？”

　　萧陌歌听的直翻白眼。这哪儿跟哪儿的阿，我要是告诉你，两年前太子主动的投怀送抱，逼奸不成，你会不会惊吓得吐血阿？“我不是这意思，算啦，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塞外风光寂寥。可谓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白昼炎热而夜晚寒冷。

　　行军极为辛苦，一路上刘碧箫水土不服，萧陌歌虽不表露出，私下却也给他改善伙食，把自己饮用的干净不浑浊的清水给他。

　　日夜行程之间，就到达了北疆。这已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和大军会合，萧陌歌借口身体不适，让上官清去待见那位率军作战的将军。这种人当然是少见的好。再说，他萧陌歌本就见不得这种气魄非凡，目光凌厉的人。

　　说起目光凌厉······萧陌歌躺在帐篷中的榻上，望着象牙色的帐篷顶，又不由想起了韩傲尘。三个月了阿，其实过得很快呢。说不定，一年两年也会很快就过去罢。你可得等着我，风光的带你荣归故里阿。

　　萧陌歌想着那时初见韩傲尘时，他在竹林中展露的笑颜，自己也不由笑了起来。

　　“又在痴笑！”

　　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就是刘碧箫愤怒的脸占据了视野。刘碧箫见萧陌歌躺在榻上，魂不守舍的疯癫傻笑，就觉得可笑可气，这厮定是又在想什么不齿之事！

　　萧陌歌猛然站起来，又惊又怕的看着刘碧箫，生怕他又是来折杀自己的。

　　“你，你有什么事么？”萧陌歌小心翼翼的试问着。

　　“什么事？！他们都在商讨攻城策略，唯独你在这里懵痴傻笑！”真不知这人是真的混沌度日，还是假的吊儿郎当，“三日后夺回边城，由你率兵，你想怎么办？”

　　“什么？！”萧陌歌愣住了。

　　率兵？真的要率兵？废话，自己是将军，当然要率兵。但是自己根本不懂怎么打仗阿！这孙子兵法自己的确是读过，但是自己除了一张嘴以外什么都靠不住，空会生搬硬套纸上谈兵，难道这都能上战场的？！真是，这些人怎么胡乱决定阿！

　　“哼，闭眼都知道你是这反应，汝等匹夫替我朝对抗外敌，亡国也是迟早的！”这终究归功于那慕容冀。

　　“强由民力，财由民出，没有人民，你有这么多钱用来挥霍奢侈么？”

　　刘碧箫轻眯长眸，“你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

　　那日，在长安城的大明宫内，也发生了一件大事，严重甚深。

　　韩傲尘久违上朝，也是为了这件事而准备进谏。

　　两日前，司天监由新任天师继任凌统，这天师是苗人，擅用苗疆的蛊毒，但是幻术也用的极好。据说手上还掌有南海龙珠，由他赴任可抱江山风调雨顺。这都不是关键之处。重要的事，是那日此人邀乾泰帝观看幻术奇特。

　　他本是应用五行之术造出幻术苍龙，却因为一些意外而失了手。那只幻术龙直扑乾泰帝，暗部的侍卫冲上前去才不至有伤龙体安危，但是那些人却是全全身亡。

　　乾泰帝又惊又怒，觉得这人即有召龙之力，定有亡国之危。这些幻术师当真可怕！

　　翌日，乾泰帝命中书省下令，封锁长安，凡是出入之人皆要严格检查扣留行囊。一旦发现幻术师，则是格杀勿论。有几名幻术师逃出长安，连日疾驰苗疆，通报巫王。苗疆巫王听闻大怒，当即就要发兵讨要说法。

　　乾泰帝听闻，不仅不与太后商议，反倒派军正面迎敌。军力不够，就抽出太后手中的部分兵权军队，御林军四成充军，众人皆还没回过神来，一众大军就匆匆上路了。

　　此时连太后都尚未了解详情。唯独韩傲尘接到庞若水飞鸽传书一纸，才恍然大悟。

　　那乾泰帝，动摇了太后的兵权，等于动摇了整个社稷的安危！这乾泰帝分明是翅膀长硬了，只可惜却完全不了解当下的局势，居然还把安王当成心腹作用！

　　韩傲尘上朝，卷袖屈膝，呈上奏折，一旁百官跪地，起身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乾泰帝阻止太后上朝，一人右手托腮，道：“众爱卿，即是成命，怎能收回？”

　　韩傲尘道：“陛下，如今四方动荡，兵力应全力用于镇压叛乱。陛下大可网罗各路幻术师，怎能将其诛杀？苗疆精通异术的人何其多，十万兵马岂能抗衡！破坏两族之间关系，无异于自讨苦吃！”

　　庞相笑道：“大理寺卿，你可想过万一那些幻术师倒戈相向，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奸臣，你且给我闭嘴！”韩傲尘怒视于庞相，“明知太子离开的朱雀门，你却一声不吭，你意图又是何在？！”

　　安王听罢，稍稍动容。别人不知道，他慕容冀又怎会料不到。只是从未想过，刘碧箫竟对那地痞般的萧陌歌动了心！真是千算万算就败在这一招一着之间，当初自己万万不该让那萧陌歌离开长安，挥师北上！

　　百官却不曾在意，如今安王和庞相的名声，几乎是平起平坐的，庞相是何许人也，安王就是何许人也。却无人知晓，这两人从未打算过要联手。

　　有几个拥簇庞相和安王的臣子纷纷上前阻挠，却被韩傲尘一口搏回。只是，不管韩傲尘在如何苦苦进谏，乾泰帝也始终不皱一下眉头。他不过是以民为草芥。将欲为止，莫若先以德化。但是此事一旦成了，这是万劫不复，再无悔改之地。

　　权变之时，固非一道能定。安王不过是希望太后手上的势力消减，虽然很意外，但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可谓是天时地利，“权宜之计，苟利社稷，专之可也。陛下的决定，乃是上上之策，既不会有损我朝颜面，也不会让苗疆讨好。”

　　韩傲尘听罢，心中甚为懊恼。自己做了甚久的延尉，不过也是惩治一般有罪之人，或是被降罪的王公贵胄。这些不被降罪，反倒平步青云的贪官污吏，又该如何整治？当真是国之将亡，定是内忧外患，朝政昏庸，奸臣云涌！

　　“陛下，无论如何，请您收回成命！”

　　“好了，庞相与安王说的也不无道理。各位爱卿，退朝罢。”

　　还不等韩傲尘开口，乾泰帝就起身离去了。

　　同年，韩傲尘连百官进谏不成，被庞相安王等人搏回。太后依旧不明详情。

　　此后，就是真正的乱世降临。

　　



第二十三章 春愁过塞
更新时间：2010-2-22 22:11:35 字数：3598


　　萧陌歌在遥遥千里之外，丝毫不知南方与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不会知道，现在慕容冀正派人快马疾驰，召他速回长安。或许是，纸包不住火。

　　萧陌歌待到刘碧箫熟睡之后，走到帐外，望着漫天繁星。这大漠风景固然是别有一番风韵，只是也太过凄冷。荒城在清冷的月色下，与黄沙融为大漠的城阙，亡魂的宫殿。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黄沙漫舞，临近子夜，微微泛凉。

　　在一旁枯草萌芽之间，想来又是一年春回。这一棵草，却也昭示了天下间的春暖。

　　萧陌歌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理应无所眷恋。只是稍微有些挂记着韩傲尘，这又是为何？

　　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脉脉此情，不干风月。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上官清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似乎也是觉得夜晚漫长，而清闲无事，“你这种喜爱风月的诗人，到了大漠，还能做出什么诗呢？”

　　萧陌歌微微一笑，道：“诗词风月都是些亡国败笔，春愁过却之病，我的确，无诗可做。”

　　“怎么，你败了这么多年笔了，突然间就茅塞顿开了？”上官清嘴上调侃，其实心底还是敬佩此人诗才，只可惜，不知道是命运作祟，竟让这文官之奇才做了武将之领袖，“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空有忠愤气填膺，断发城阙王不知。不以此情无以付，春风不度玉门关。”

　　萧陌歌一听，忙拍手道：“不错阿！只可惜是没有将帅的霸气。”

　　“我现在只是无心打仗，又一心挂念着家中妻儿，你让我如何雄心壮志的痛诉一番？”

　　这金吾卫本就不是用来打仗的，平时都是在长安内负责巡城，保护宫廷安危。此次竟是一行万里，简直是给后世招来笑柄！

　　怕流言蜚语之人，大都是衷肠义胆，安王和庞相是这样的人么？肯定不是。

　　安王或许多多少少能称得上，但是他懂得变通，不会像前朝一些人那般死脑筋。

　　“诶，蛮夷就在这座山丘后的城池内，我们三日后才可攻城。这几日，也不知该如何度过。”萧陌歌说得有趣，好似自己只是普通士兵，不用担心攻城谋略似的，“上官，你去帮我找一些纸和浆糊过来罢。”

　　“要这些干什么？”有应该还是有的，只是，这带兵打仗又不是过家家，这些有何作用？

　　“别管这么多，你拿给我就行了！”

　　刘碧箫清晨醒来，营帐中却不见萧陌歌的身影。

　　他裹着雪狐的裘皮，睡眼惺忪的就走了出去。此时天色未大亮，天际微微泛蓝。黄沙风舞，有些迷眼睛。刘碧箫眯着眼，隐隐看见一人坐在岩石高处，低头正在做什么事。

　　刘碧箫走过去，乍一看那人是萧陌歌，似乎是在糊，糊风筝？刘碧箫见此甚感诧异，这人怎么玩起那些小姐闺秀的东西了。于是走到岩石下面，抬头问他：“萧陌歌，你多大了，还玩什么风筝！”

　　萧陌歌见他来了，就从岩石上下来，到他面前说道：“你长居城阙，哪里懂得这些。”

　　刘碧箫听不懂他所说所指的是什么，“你糊风筝做甚？”

　　“这个吗？小时候在王府，我······”萧陌歌回忆起儿时往事，却不小心失了口！

　　刘碧箫见他忽然打住，立马狐疑的问道：“什么王府？你是什么落魄贵族么？”

　　这人满腹才学，说他是读过私塾的秀才都不足为奇。如果是王公贵胄，也不值得惊讶。至于他那过于市井的气质和强调，若他真是落魄贵族，这一切也不是说不过去。所以刘碧箫并没有将他和十三年前的那个“王府”联系在一起。

　　但是萧陌歌绝非他想得这么简单。他本就是做贼心虚，怕鬼敲门，哪怕是丁点风吹草动，一概算成草木皆兵。稍稍提起那桩事，甚至是有一点关系的人，萧陌歌都觉得冷汗泠泠。更况且，今次是自己失言提起，他更是悔青了肠子。

　　再加上两年前，韩傲尘逮出自家那徐娘半老隐居山林的歌姬，差一点就要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之后，萧陌歌心里就留下的严重的后遗症。

　　一想到万一刘碧箫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的惨剧，萧陌歌就紧张的胃痛。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阿。”刘碧箫颦眉问道。

　　“是，是么？”萧陌歌强颜欢笑，嘴角列开眉毛却紧皱，笑得比哭得都难看百倍。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刘碧箫瞧着他这副贼兮兮的样子，心中立马起了疑虑，“该不会是，你又去找男人了？！”

　　萧陌歌一听，他并没有联想到那件事上，心中终于松懈下来，“哪有阿！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放风筝！”

　　刘碧箫闻言，立马指他怒道：“我又不是小孩，谁要和你放风筝！你自己要招人取笑，你去就好，还非得拉上我不可么？！”

　　“那算了，”你不去，还正是和了我心意。我若是不说，到时候你看见了又逮住话柄来责骂我没带上你，这次可是你不去，赖不得我萧某，“这几日暂无安排，你回去好生休息着罢，三日后我率兵攻城，你可得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刘碧箫知他是在嘲讽自己，但这的确是详情不错。真要打起仗来，自己在千军万马的奔流之中，根本连草芥不如，犹若石沉大海，蚍蜉之力。

　　“哼，你就继续无聊罢。”刘碧箫对他这般行径实是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回营帐。

　　只要待到这段时间过去了，自己大可重返宫中。因为那时，怕是就要四方起兵了。

　　◇◆◇

　　午后风和日丽，今日在大漠，虽不算春风送暖人间，但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也算是预示了天气的回暖。上官清躺在沙丘上，哼唱着小调晒着太阳。萧陌歌则是拿着那只晚上做好的风筝跑到沙丘上来放。

　　萧陌歌对默默跟在身后的刘碧箫并不加以讽刺，毕竟刘碧箫常年住在东宫，一直都得讲究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每天念书也甚是乏味。怕是从未放过风筝，最多也就见过一两次。感到新奇想来看看，也是无妨呢。

　　此时的长安，不知是否也像往年一般，千金闺秀们展开罗帐帷幕，在河畔游春，莺歌燕舞，绿荫垂柳？那年，自己也是伴随太子游春，冷不防却游到了鬼市。自己还嘲笑刘碧箫，买些土里刨出来的脏东西。如今追忆起，却是这般遥远，却又如此惹人浅笑呢。

　　“我来教你放罢。”萧陌歌笑着。他见刘碧箫一脸不满和推却，知他是在做戏，于是不等回答，就抓住他的手，将轮轨放在他手中。

　　刘碧箫虽然一声不吭，但是脸上却不备露出笑意。暖风拂面而过，欣然欣喜。

　　待到刘碧箫一人牵着轮轨，放的高兴的时。萧陌歌就任他一人去玩，自己坐在山坡上，拿出甄夫人的那只竹萧。这紫竹萧做工精细，绘金繁花，想必音色也定是不错。萧陌歌又忆起那时，在那栋镜中宅邸所听的那曲满满相思离愁的曲子，于是不禁就吹奏出来。

　　云遥之兮天际远，春风如沐十里路。忽闻塞外箫声起，此彼之遥已枉然。

　　罗衣垂地笔墨扬，一曲离愁千里外。念得奴颜还依旧，春风不渡奈何桥。

　　“带着士兵放风筝，前所未闻呢。”上官清走到萧陌歌身旁坐下，“你这是吹给谁听的？”

　　萧陌歌摇摇头，心头苦笑。韩傲尘，这千里之隔，重重山水，你怕是也听不见罢。

　　“这万里江山引得英雄相尽折腰，我却是看不出什么滋味。不过都是天地造物，森罗万象。哪里都是天，哪里都是地，又有哪里不同了。只是心中之人在哪里，心就会挂念着哪里。这江山，只为了一人而不同阿。”

　　萧陌歌又听上官清抒发感慨，当即问道：“是谁做了上将军的天地阿？”

　　“当然只有一人，”上官清我微微叹了口气，“那就是突然失踪的，春意楼的绿水姑娘。”

　　萧陌歌闻言，立马就笑得前仆后仰。天可知，绿水就是庞若水阿！

　　“你笑什么？”

　　萧陌歌努力按耐住情绪，说道：“我说，庞若水的事件你毫无了解么？他在春意楼劫走了玄负弈，那时他男扮女装，用的正是‘绿水’这个名阿！”

　　“胡扯！绿水明明就是个足不出户的纤腰美人，怎会是男子！”

　　“就算是女子，那也是名花有主，是轮不上兄台的！”

　　上官清正欲开口反驳，却见一士兵匆匆跑来，口中喊道：“将军！敌军撤离了！”

　　上官清愣了片刻，硬是没反应过来，转头问萧陌歌：“他说什么？”

　　萧陌歌十分郑重的回答他：“上官兄，他说敌军撤退了。”

　　那士兵跑到上官清面前，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喊道：“萧将军真是神了！兵不血刃就可占领一座就攻不下的城池！”

　　这次换萧陌歌愣了，“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那士兵依然万分激动，“将军简直是在世的诸葛孔明！将军深知敌方士兵的心态，知道他们久驻边塞思念故乡，于是在山坡上放风筝吹竹萧，勾起他们的相思之意！敌军瞬间意识颓靡，有的甚至收拾行囊欲做投降！驻守的城池不到片刻竟成空城了！”

　　萧陌歌不禁嘴角抽搐，他娘的，这是什么破事？

　　不过是自己想起了些事情，想放风筝散散心，吹箫已寄此情，谁安知这箫声未能传到千里之外的那人耳中，竟然勾起了敌方将士的相思之情！这人心肉做并非铁打，即使是违抗军令，那些将士也要整装返程！

　　上官清竟然站起单膝跪下，叩首拜道：“原来萧将军竟是如此深谋远虑！上官竟如此误会将军，真是惭愧！”

　　“上，上官兄不必如此。”反正也扯不清楚了。

　　“将军一定要随我等回去好好庆祝！”那士兵拽着萧陌歌的手就往山坡下的营帐跑，“今日定要大摆筵席，庆祝功勋！这下看那黄将军还有什么架子可摆！”

　　萧陌歌莫名其妙的立下了汗马功劳，受所有将士敬仰，当成军师一样的对待，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来请教他，弄得他自己也很是苦恼。

　　那晚在外大设筵席，众将领皆尽狂欢。萧陌歌随意喝了几杯就回去营帐了。刘碧箫坐在榻上对他是冷嘲热讽，赞美也是话中带刺，萧陌歌听着也很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说什么。这无意占去了城池，也算是自己运气好，没什么值得苦恼和不爽的。

　　自己这一介要犯，竟然成为国家功臣，这件事还真是一大奇谈了阿。

　　云谲波诡，无以难料阿。萧陌歌心头苦笑。

　　



第二十四章 空唱繁城（壹）
更新时间：2010-2-24 23:16:07 字数：4247


　　刘碧箫对于这件事，一口咬定是萧陌歌运气好。萧陌歌也没有夸夸其谈，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肯定是自己运气好。天下间如此奇事，竟被他萧某人全数碰上了。这也未必是好的征兆，一想到以后说不定会有更诡异的事，萧陌歌就不禁战栗。
　　这兵家之事，大都是尔虞我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这又与为官不同，若是重了“平直”二字，在战场上是稳当当的吃亏。就像高祖刘邦，与霸王项羽。项羽器重敢作敢当光明磊落之人，任何手段都认为是小人所为。而刘邦却恰巧相反，正好是兵不厌诈。

　　这就是成败定数，没有什么人情可讲，赢了就是荣归故里，输了就是声名狼藉。

　　所以遇上奇事怪事，也是莫要惊奇，总归是一个“赢”字，就让人万般思绪。

　　这些刘碧箫是了如指掌，只是他乃是治世之才，并非作战之帅。所以战场上的事，他唯独只能为萧陌歌提点一二，却不能教他如何带兵打仗。所以萧陌歌是全凭运气，敲敲撞撞的硬碰硬。这几点，怕也是导致几日后那件事成败的关键。

　　“日后你打算怎么做？”刘碧箫问。

　　“还能怎么做？”萧陌歌答得也轻松，“明日入城，坚守于此，等待朝廷召回。”

　　虽然附近尚且有两座边城，不过那不是要塞所在，并非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即使失守，也不必刻意去攻破，况且，尚不知对方军马几何，正面迎战绝非上策。尤其切记不可恋战，否则定招惹是非。好在他萧陌歌惜命的甚，也不会主动把自己往沙场上推。

　　刘碧箫想着，却觉得有些不对，“我在想，输棋和庞若水，会不会并不在边塞？毕竟我们到此处，耗时甚久，他们说不定已经了。也可能他们根本就还未到，不然输棋为何不阻止这战事？他可是蛮夷营帐中军师般的人物！”

　　“说不定是路上行程耽搁了，况且他是一半胡人，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完全没有理由求和。”现在趁着安王与太后窝里斗的劲，再加上南方苗疆起兵，云南王暗中相助，任哪一方都没有理由不出手，就算不会占据上风，多多少少也会捞到好处。

　　却教猛士叹良弓，多了云游梦。毕竟，这是一个王朝摇摇欲坠，即将改朝换代的乱世！

　　“我在想，如此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萧陌歌闭上眼，却觉得心中空落。

　　如此是为何？

　　起初为一个“利”字，而后为一个“情”字，自己又被“思”所羁绊，最后还是舍不得一个“财”字，现在呢，现在是求“忠义”。

　　思前想后，早就是无所停靠。自己念着韩傲尘，他却与自己千里遥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感觉多让人不甘！连回去都做不到，自己现在，岂不是像一只被放逐沙场的弃犬？朝廷命人如何，就不可说不！要摒弃心中想法，全心服从。这忠义二字，是谈何艰难！

　　江山如画，兴也任他，亡也任他。这些久居高位之人，想来确实如此的任性阿！

　　这天下，岂不是儿戏一出？！功名利禄不过也是弹指一挥间，转眼便是又一春秋，又一款款长卷，往事云烟。史书一笔，后人寥寥扫过，就是百年。

　　“三国鼎分牛继马，今日少年明日老。”刘碧箫微微一笑，谁说不是，焚香曲琴，回首已是百年身。几许华年三生醉梦。昔日西湖今日南柯。庄周蝶梦，渐飞远去。“萧陌歌，这条路是你自己在走，其意自在其中阿。有些事还是趁早明白，免去了日后懊恼。”

　　说的不错，早明白的好。可这世间，要用多少时间，多少经历，才能看透十丈尘埃？！

　　有些事只能慢慢参透，终有一日，就是豁然开朗。

　　今日夜已深沉，群星浩渺，并不在意此后，而是挂念一句，君可安好。

　　是夜，却并非安宁，我们的相遇，早早注定了浩劫的开端。你我已是彼此的劫数。

　　而刘碧箫不知，萧陌歌更不知。那遥远的苗疆与朝廷所发生的事情。更不曾料到，庞若水和玄负弈，就在金人的阵营之中。

　　这场战事，根本就没有原先想象中的如此之简单，反倒是惊涛骇浪，无以后退！

　　同年，继幻术师的事以后，又一大事被载入史册。

　　安王慕容冀诛诸宦官，太后不从。乃招庞相，欲以挟太后。

　　太后召李氏贵妃，遂杀之。乾泰帝染疾，暂不议事。

　　两月后，庞相遭人暗杀，甍于家中，刺客名曰宇文昌晗，宣称，唯吾王是从！

　　这人的身份，韩傲尘也查不出来。他久久思量，还是决定就此算了，他城府太深，又与朝中某个大官又渊源，现在虽说是被关在宗正寺，但想必不加时日也会有大人物把他放出来。只是，并不曾想到这件事就此没落了音讯。

　　唯独安王心知肚明。他知晓那聪慧少年的全部。宇文家的人，个个聪明绝顶。只可惜太过聪明，才会被太后株了九族。唯独是宇文昌晗，几年前那个血泪斑斑的娇小少年，被自己放在慕容府邸金屋藏娇。仅仅只是因为他与刘碧箫眉目间的那几分神似。

　　但慕容冀对他用情浅薄，因为他的太多感情都给了刘碧箫。他的爱恨，他作为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全部都给予了刘碧箫。即使明明宇文昌晗才是这世上最深爱于他的人，即使其实宇文昌晗才是这世上最了解慕容冀心意的人！

　　他甚至不亲临官场，就能看透这局势之间的端倪！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杀了庞相。

　　而他在被人捕获，所喊的“吾王”并非指乾泰帝，而是安王，慕容冀。

　　而慕容冀听闻情人被捕，只是微微蹙眉。他没有料到那只温顺的猫儿竟然知道的如此之多，他有动过去疏通关系放他出来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爱他，不过也是恋着他与那人眉目间的相似。他并非无情，只是对一人用情太深，所以再也无法对他人仁厚。或许这就是残酷，可是永远没有人有资格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

　　而边塞，浩劫也尚未停息。

　　那时正值深夜，众人皆是熟睡之中。在未接到命令回去之前，大抵要一直守候在此。

　　而萧陌歌不知道，就在十里之外，蛮夷退守的边关，正有一支精悍的五万人部队在与蛮夷厮杀！五里之外，火光漫天，五里之外，尸横遍野！

　　刀光血影，马鸣萧萧！

　　更不会有人料到，胡人阵营，快马加鞭匆匆赶来赴任的统帅将军是何等的身份！他就这么冷面站在悬崖之上，观看着这困兽之斗，关中厮杀。而他身后，正有一头幻兽嗷嗷呼啸，再过片刻就能完全成型，黎明之后，就可一举剿灭十里外的敌方军营！

　　此时刘碧箫依然睡着，萧陌歌坐在营帐里，膝上搁着几本书，伏在桌案上思忖着一些事。

　　萧陌歌忽闻帐外有人传来急令，不经通报就闯入了营帐。

　　刘碧箫被惊醒，不料那士兵看见将军帐篷里多了个貌美如花的少年，没有任何诧异，或许是事态太过紧急，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刘碧箫。只是忙道：“将军！黄将军率领五万精兵，奔赴蛮夷退守的边关，去，去破关了！”

　　萧陌歌闻言大惊，立马披上白虎云纹披风，追问详情。

　　原来，那日所有功辉战绩皆被萧陌歌的一个无意之举尽数占去。而一直誓死抗衡的黄将军虽算不上身败名裂，却也是丢尽颜面。

　　一时的妒恨与不甘，导致他不经商议，就率领他旗下的五万将士夜袭蛮夷退驻的边关。

　　那边关地势易守难攻，两面群山，而主动迎敌则相当忌讳率军入山！更何况五万士兵根本无法一次性入山，如此一来兵力分散，根本就成了翁中鳖！如此鲁莽简直与送死无异，派兵支援也明显无用！

　　萧陌歌听闻，心中完全无法拿捏。

　　现在能做的只有派出援兵倾巢相护。并非是去解围，而是送去让敌方围剿！唯有同他们打疲劳战，方才会有专机！

　　不然自己一半兵力若被折损，这一场好仗就会变得糟人唾骂，混乱至极。更不堪设想的，蛮夷若是反攻回来，意外失而复得的边城就会再次沦陷，军队也将就此覆灭！

　　萧陌歌不由多想，不顾及身后的刘碧箫，立马冲出营帐，召集士兵，迅速起程！

　　五里一马平川，赶到时已是天明。五万精兵，并不是小数，纵然是攻城，那也多余了！

　　萧陌歌下马，仔细一看，关口内已是血流成河，敌我不辨。但是在这山谷之中，依然不断传来利刃的磋磨之声，哐当作响！按照此时情形，现在攻入，虽不能保住兵力，却也能消耗敌方体力，导致和局，不至落败！

　　这时驻扎关口的士兵又鱼贯而出，所有士兵挥剑杀敌，厮杀开来！

　　军马的奔流之中，萧陌歌奋勇向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背上，惊慌失措。这里到底有多危险他知道不知道？！萧陌歌捏了把汗，连忙冲过去，拦下刘碧箫，大喊：“你怎么来了？！”

　　“你我君臣一场，我怎不能来？！”刘碧箫狠狠回瞪他。

　　刘碧箫那好强的性子怕是改不掉了，一点亏都吃不得。

　　“这里危险，你不能来！快回去！”萧陌歌根本不与他磨蹭，这随时随地都是刀光剑影，稍不留意就是命丧黄泉！“刘碧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能来，为何我却不能来？！”我刘碧箫偏就不信，难道我还比不过那大理寺卿？！

　　而此时此刻，战况愈演愈烈，再不进去，关内的五万精兵，怕是就要片甲不留了！

　　萧陌歌当即下令，“待会儿大家随我冲进关口！”

　　刘碧箫当场愣住。那里面能去么？根本是九死一生！过了这关口，岂不是进了鬼门关？！

　　萧陌歌暂一回眸，却无法正视他。刘碧箫一双黑眸，是满载的追忆。

　　那晚，你曾问我为何而战。我答不出。这问题就如同在问，为何会有生死一般荒谬。人做事总会有个理由。可是我们没有。我们再这个地位，这个权利的至高点，顺其自然方能名垂千古，逆水行舟，这是坠入万丈深渊！

　　根本就无从选择！

　　刘碧箫不知道萧陌歌的想法，更不知他是否会前往那虎口冒险！刘碧箫下马，走到萧陌歌面前蹙眉道：“关中危险，不能去！”

　　萧陌歌知他心意，只是这情，自己绝不能领！带佩剑，着胄甲，萧陌歌没有皱一下眉，转身就要跨上坐骑。刘碧箫冲来，从后紧紧抱住他，喊道：“我不准你走！你可别忘我尚且还是太子！待我当上帝王，你现在所犯的则就是违逆圣旨的大罪！”

　　“作为一个将领，终究是为别人而战。末将只希望太子回朝，那里才是安全之处。”萧陌歌苦笑着，挣开他的手。刘碧箫阿，你爱慕权位，可我却视功名如尘土。你早该明白，我们本就不该走到一起，“刘碧箫，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刘碧箫不理会一旁士兵诧异的目光，只是紧咬双唇。自己是舍不得阿，舍不得昨日拉着自己在山坡上放风筝的人离去，舍不得与在这世间唯一让自己动了心的人送死，千愁万念，不过是一个心字成灰。

　　为何这么多，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想说，他是爱他的，让他不要走，可是刘碧箫如何说得出口？！他伏在萧陌歌耳边，盈盈双目中热泪涌出，他眼眶微红，犹若牡丹沾染着那最淡的胭脂，惹人怜惜，“你我约定，不论成败，决不准命丧于此！”

　　萧陌歌微微一愣，却依然是笑意依然。

　　我知道，我又何曾不知道？你的情意，两年前我就知晓。可惜，我们不能在一起。

　　不是不愿，而是从一开始，这就是孽缘，一切本不该发生。你不该爱上我，错的也是，我却也爱上你。但是，我们注定了此生不能相守。一开始是我错了，也许我不该有与你离开这里，四方云游的念头。因你是太子，你以后就应该做一个好皇帝。

　　萧陌歌捧着他的脸，对他浅浅一笑。

　　“刘碧箫，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说罢，跨上白马，挥鞭率军冲入关口！

　　这场景，刘碧箫一生不忘。

　　☆

　　注：三国鼎分牛继马，“牛继马”指东晋第一个皇帝司马睿。

　　此章我修改屡次，仍觉不妥，各位亲多多指点啦~

　　推票的亲，万分之感谢！！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动力！！O(∩_∩)O~

　　



第二十五章 空唱繁城（贰）
更新时间：2010-3-1 22:28:12 字数：3068


　　（推荐飞涨，受宠若惊、谢谢大家，感激不尽、于是奉上一段小H，各位亲笑纳）
　　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宗正寺内，慕容冀遣散了衙役，独自走入那单间的牢房中。

　　解开重锁，推门而入。只见那少年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却仍是长的极美。美得恰似那东宫的太子，也是这般的艳丽夺目，其貌足以让百花失色。一双纤长凤目，脉脉浅视中，却颇有刘碧箫眉目间的几分神韵。

　　宇文沧晗见慕容冀来了，稍稍有些动容，却是掩盖不住欣喜。

　　慕容冀走到他面前，把他的长发挽在耳后，颦眉道：“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宇文沧晗微微一笑，“没有，秦大人待我客气。不过好歹在牢狱，总要有个犯人的样子。”

　　“所以就把你‘乔装’的这般狼狈？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不要一见面就这么咄咄逼人呀，我又没有害你。”宇文撇撇嘴，亮出自己手上的手铐，“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这里怎么都比不上你的府邸，饮食住宿一塌糊涂，你带我回去罢，我饿了。冀，带我回去啦。”

　　“宇文，我本不想带你出去。你杀了那庞相，我都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帮你开脱！”

　　“那你忍心让我死在这里面？”宇文垂下眼帘，一脸楚楚可怜。他从不抱怨慕容冀的冷淡，因为他从很早以前，心里就在有个刘碧箫了。宇文也不会自抬身价，若是慕容冀要自己死，他也绝不会退却。“算了，我的命是你的，你要我死，我也不能活。”

　　慕容冀见不得他这副德行，每每看见他欲语泪先流的样子，就总是让自己觉得，血脉喷张？慕容冀身旁不缺美人，他的小妾男宠可谓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天下独绝。但他却惟独将宇文沧晗搁在身旁，为什么？因为慕容冀在宇文沧晗身上看见了刘碧箫的影子，那个倔强的如同幼虎一般孤傲少年的影子。刘碧箫从未有过此类含情可怜的表情，宇文却将这种勾魂摄魄演绎的淋漓尽致。

　　“书香门第的宇文世家也会有你这种货色？”慕容冀拔出腰间削铁如泥的配刀‘周幽’斩断铁链，却不再正视宇文。再这么看下去，难保自己会在这里就把他推倒，“你先回去，我去和秦少卿交代一下。随后就到。”

　　宇文沧晗眯眼笑道：“你喜欢就好。”

　　宇文沧晗一双黑眸妩媚至极，甚至不似男子。微微一笑就是倾国倾城，轻言细语间就令人对他推心置腹。

　　奈何慕容冀从来就不心动。慕容府一些守的住口的侍从都知道，安王对这等活色生香的美人，高兴的时候就摸两把，不高兴时就完全置之不理，当宠物似的，又不肯认真饲养。有时候爱的不行，有时候就是连见一面都觉得厌烦。可谓是连后院的一只鹦鹉都比他得宠。

　　慕容冀前些日子，的确就想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的。但是事后又突然想起他了，就又想把他找回去。也许并不是想宇文，而是想刘碧箫。

　　慕容冀的确自欺欺人，但是并不沉醉不拔。他知道，那少年终归不是刘碧箫。

　　谁都知道太子绝色，艳压群芳，就是不知道安王到底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色。

　　慕容冀将他带回慕容府邸，然后呢？没有然后。慕容冀只是看了他几眼，就让他坐在一旁喝凉茶。自己端出一叠文书堆在乌木桌案上，就提笔翻阅。任是由宇文沧晗穷其各种妩媚的姿态，勾引之。慕容冀依旧面不改色，笑也不笑。

　　宇文不是第一次受这人的冷落了，但是总归还是不甘。宇文嘴一撇，走过去就把桌案上的一叠文书退到一旁。“冀大人阿，别管那些破文书了。我杀了那胖子，不是也帮你除了心头患么？这世上有几人有我这般身手，可值得你信任，派遣去杀他的？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就陪陪我啦。”

　　宇文纵身一跃坐到了桌子上，慕容冀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当真是风骚入骨了。只见宇文乌发披散，面色微微泛红，一双凤眼满是意乱情迷，朱唇如血，衣襟大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双腿张开，一只修长雪白的腿放在桌案上，另一只腿不经意的垂下，足尖微微点地。

　　慕容冀劳于公务，已是禁欲许久。如今这人再三勾引，仪容与刘碧箫又恰有几分相似，慕容冀欲火焚身，拎着他就往床上拖。

　　慕容冀从宇文沧晗的额头细细的吻到嶙峋的锁骨，褪去彼此衣物。宇文拉下帐子，玉带帷帐缓若青云，夜风拂过微微扬起。宇文很长一段时间未与他有肌肤之亲，虽然略显生涩，却依然是环住慕容冀的腰热情迎合。两人在床上万般缠绵，如鱼得水，愈欢尽兴。

　　宇文半睁着眼，随着默契的律动，喘息问道：“你，爱我么？”

　　慕容冀正是快活，顾不及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轻轻的回答，嗯。声音有些沙哑。

　　宇文合上眼，柔声呻吟着，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只觉得身上的人更加兴奋。宇文自是此时觉得很快乐，不是感官上的刺激和快感。是真的快乐，哪怕是慕容冀随口一说也好，至少宇文有了欺骗自己的理由——慕容冀是爱自己的。

　　两人极尽欢愉，共赴巫山，云游天间。完事以后，慕容冀觉得倦意难挡，片刻就睡了过去。宇文沧晗抬手摸着身旁人的面廓，纤细的手指从慕容冀眉宇滑到嘴角。怎么看都看不腻。

　　好多年了，你对我却都这般冷淡。我喜欢你的睡颜，因为此时不会有虚假敷衍的笑容。

　　慕容冀，你真正所爱的究竟是什么呢？

　　◇◆◇

　　天色还未大亮，宇文沧晗整理好衣物，走入庭院之中。夜风袭人，夜市也已经驱散。

　　在院落的一角，走出一黑衣蒙面男子。他走上前，对宇文沧晗说道：“主公，前方传来消息，北伐军队悉数攻入了蛮夷驻守的山谷，怕是极为凶险。我等已派人密切观察着太子，他似乎与那位萧将军，交情甚好。”

　　宇文沧晗冷冷一笑，早已没有之前对慕容冀的水柔，独有满满的冷漠和不屑，“我看，只怕不是交情甚好，而是心有灵犀罢？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蠢货，丢下太子之位去那穷乡僻壤之地，看来这素称‘颇识大体，聪慧过人’的刘碧箫也不过如此。”

　　宇文案自握紧双拳，“何耀，你说我到底哪里比太子差？我不及他聪明么，还是因为我是负罪之人？就算有千万理由，我也比刘碧箫爱他爱得深！为什么我在他心中，始终都是别人的影子，他眼前的人是我，心里却是别人？”

　　何耀取下面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眼神犀利，脸上有一道伤疤。他沉默片刻，道：“主公，当初你若同我回去复兴宇文一族，又何苦受此煎熬？”

　　“时至今日，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宇文沧晗苦笑，“不堪再提，以后不说了。”

　　“······是。”

　　宇文沧晗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看双方是在打持久战。混战之中，定会是兵荒马乱，他们这么连夜厮杀，无暇顾及其它的事，到时候命人将那刘碧箫一箭穿心，他再如何命大也必死无疑！耀，你赶快遣人去办，必定将他杀了，带一信物回来，便是赏银千两！我要让冀对他彻底死心！”

　　何耀已随他十余年。自己自幼便是宇文家的书童，陪宇文家的少爷读书玩乐。宇文家被灭门之后，下人们悉数充沛军队发放边境，唯独他会一手从宇文当家那里偷学来的好功夫，中途杀光了侍卫，才得以重返长安。只是再见到宇文沧晗时，他已身在慕容府邸。

　　然后就这样一天一天，看着宇文的锐气被消磨殆尽，从最初的决意不肯，到后来的唯命是从。他居然，爱上了那冷面无情的安王。

　　终究是悲情所困，你到底何时才能放下他，你明明知道，他根本不爱你阿。何耀不再说话，转身消失在了一片黑影之中。

　　这时，慕容冀推门走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宇文转身，笑颜对他，“没有阿，你听错了。”

　　慕容冀也不生疑。但见他穿着单薄，便皱眉道：“现在尚且太早了，你回房去休息罢。现在尚未完全入春，若是生病了就麻烦了。”

　　一宿贪欢，宇文确实有些疲倦，被他这么一说，更是觉得了。

　　宇文沧晗从来都听慕容冀的话，尤其是他关心自己的话，宇文更是立马乖乖的执行。他颔首微笑，转身回房。慕容冀也跟着进来，看着他躺下这才撇开视线。慕容冀走到床边，替他掖被子，虽然依旧是表情冷漠，宇文心中却又说不出的温暖。

　　却又从心底渗出难挡的哀愁。

　　宇文每每想着，若是他与刘碧箫在一起了，自己就只是个无用之人。他会和刘碧箫幸福的生活，而自己将永远跨不进他的视线。宇文只觉眼眶微湿，缩进被子里，小声呜咽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空唱繁城（叁）
更新时间：2010-3-4 21:30:51 字数：5165


　　宇文沧晗在屋子里不知哭了多久，他哭累了，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却已是第二天黄昏。他那时仍旧躺在床上，看着地板上有一抹斜射进来的残阳。透过窗格的缝隙，可看见些许低垂的石榴色晚云，那种颜色怕是用血红来形容都不足为过，犹如奔腾的火焰狮子一般。宇文油生一种恍惚感，半晌才察觉到已是翌日黄昏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晕眩的双目。隐约听见走廊上下人们的脚步声和私语声，银器碰撞着，伴随着女子的嬉笑声。

　　那些年轻的女子似乎是外面来客人，总不断询问下人们后院那间装帧华美的房间是做什么的。下人只笑，而不语。

　　下人们当然不能说，那里面住着慕容冀昨晚刚刚宠幸了的男宠。

　　这些女子个个都是长安城名门贵胄家的金枝玉叶，如今慕容冀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更是三十而立。却也只纳妾，而无大婚之意。或许是因为前年一直征战，所以未有这些想法。如今庞相突然遭人暗杀，他得权得势，所有贵族都争相讨好奉上自己的掌上明珠希望能攀这门亲事，也保自己家族日后的地位。

　　但是慕容冀今次的想法如何，也无法揣测，大家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里来的。或许是他真的有这份自觉了？这场宴会的性质在于何处，除了慕容冀还无人知晓。

　　宇文沧晗不知他设宴来做什么，更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千金小姐今日为何而来。只觉得今天日好多，这空荡的院落里也好生热闹。全以为是慕容冀闲着无趣，邀了些朋友来玩玩罢了。

　　宇文心头一喜，就想出去看看，装成个安王表弟什么的，也可以凑凑热闹。

　　于是他穿戴整齐，收敛起之前待人的满面媚笑，将一头乌发挽起，就装做个白面书生的文弱样子，手持画扇，面带微笑秀秀气气的走向了前院的宴会。

　　满院子的人中，宇文沧晗多多少少有认识的人，这所谓的认识，就是我认识你，但你不一定认识我。

　　宇文看着满园的人互相招呼，热情洋溢，却将自己这个陌生人置之不理，倒是颇受打击。虽然会有几个漂亮小姐望他几眼，回眸一笑，但宇文沧晗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受慕容冀的影响，他自己也颇好男风，然，其实他自己并没有和其他的男子打过交道。

　　那些携眷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来到此地的王公贵胄们，看着这满园的出水芙蓉小家碧玉，不由有些犯愁了。慕容冀何须在意对方身份地位如何，说不定就是看的长相。万一他看上了某个貌美的丫鬟，那就更麻烦了。

　　四下看看，竟还有羽林军和金吾卫新任的上将军与宗正寺的秦少卿！乍一看之下，竟然还有几年前在朝上因与安王起了争执，而愤然辞官的付显！只见他一脸愤慨，万分不情愿的被几个侍从守着，坐在一旁喝闷酒。显然是被慕容冀用强硬手段弄来的。

　　这下子贵族们紧张了，早听闻安王好男风，还养着男宠，羽林军和金吾卫的上将军不担心，因为似乎慕容冀喜欢的是那种娇小的少年。那两位将军怕只是来蹭蹭饭而已。但是秦少卿和付显就不一样了，这两人虽都是清秀文弱，但是付显面上的那点狐媚却略胜一筹。

　　那些为人父母的暗自握紧双拳，连忙开始教诲自己的女儿该如何如何搏人欢心。

　　不过情况还不会太糟，最起码大理寺的韩傲尘不在此地。不然就算只凭借他骨子里的那股凌人之上的气势，也是令在场所有人黯然失色做定了陪衬，再美的花也是凡脂俗粉。不过仔细想来，就算排除万难将一切化作可能，慕容冀也不敢轻易动他罢？

　　再说，慕容冀不会不顾及伦理世俗，公然找男宠的。

　　宇文沧晗躲在海棠树后，偷偷看着慕容冀与其他客人敬酒。自己若是能不出去，还是尽量不出去的好，毕竟自己若是撒谎说自己是慕容冀的表弟，慕容冀怕也会不开心的罢。

　　只见慕容冀风度翩翩，俨然是个彬彬有礼的君子，温和的微笑以及无害的眼神，再加上让人如沐春风的谈吐与举步生风的气质，足以让所有的大家闺秀为之倾倒了。这样的人，就算是为了政治婚姻而搭上一生与他相守，怕也没有人会抗拒罢！

　　宇文沧晗看着看着竟有些痴迷，殊不知付显已站在自己身后。

　　“喂。”付显拍拍他肩膀。

　　宇文沧晗惊得呀的一声小声呼了出来，连忙转身，看见这人，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面上有些天生的狐媚之色，倒是与自己颇为相似，宇文问道：“你是？”

　　“在下付显，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公子在此窥望，是与那慕容冀有何渊源么？”

　　宇文沧晗察言观色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立马就看出了他眉宇间的厌恶之色。又见他身后跟着几个慕容府的下人，便知此人定是慕容冀刻意请来的，他们是冤家么？这付显不称他为安王，反倒是叫他的本名，真是新鲜了。

　　“在下宇文沧晗。”宇文沧晗只是淡笑，而不报身份。

　　好在付显也不追问，只是说道：“今日是他结缘之日，偏到把我叫来，简直有辱斯文！”

　　宇文沧晗不知面前这人曾经也在大理寺卿那边做过事，所以不知此人的心机深沉，只是隐约看他眸子间一闪而过的狡黠，便知此人定不简单。只是宇文的心思并不于此，他听闻今日慕容冀竟要选定日后的慕容夫人，便不禁大惊。

　　虽然他早已知道，慕容冀是安王，日后指不定就是掌权天下的帝王，选正室也是难免的。只是，他本以为这种是慕容冀至少还会拖几年，就算日后登基，也不一定会立后。因为他心里中就有个刘碧箫。

　　是不是太快？快到宇文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

　　宇文沧晗暗自叹气，为何爱一个人如此难？又为何，要占有自己心爱的人，也这般困难？

　　“你怎么了？”付显显然有些诧异此人满面的忧愁之色不禁问道。

　　“不，没什么。”宇文沧晗重整精神，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朝着后院走去了。他不愿待在此处，总让人觉得不自在。

　　宇文沧晗垂头走入后院，却被一人拦住，他诧然抬头，看见的是慕容冀。

　　他端着来不及搁下的酒杯站在自己面前，慕容冀面上并无过多表情，只是微微蹙眉，就这么看着宇文沧晗，说道：“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干什么？”

　　宇文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想出来走走。”

　　“结果碰见我大宴宾客，知道了我在选慕容夫人了是么？”

　　宇文顿了顿，才道：“是。”

　　“既然如此，”慕容冀目光一冷，定定的看着面前弱弱的少年，“你便不要妨碍。”

　　宇文沧晗没有多说什么，他依旧低头，纵使泪水已不经意间滑落。只是他低着头。慕容冀看不见那眼泪，只看见了那个乖巧的少年，没有任何愤怒和委屈，甚至连一点辩解和反抗都没有，依旧是如此的温顺。他只是淡淡的打了一字，是。

　　我自知自己是无权过问的，你说什么，便就是什么罢。宇文欠身离去，再不去听闻身后一片丝竹歌舞。他渐渐走远了这繁花冗杂，杏花如雪，罗帏黯淡，灯花结。

　　◇◆◇

　　慕容冀回到宴会厅堂之上，坐在那主人之位，将贵客安置在殿阁左侧，示以上座。

　　慕容冀环视着满堂红花绿草，牡丹芍药，无一不是喜笑颜开，除去一人，那便是付显。或许是在庭院中闷闷不乐，独自喝酒，现在似乎是嗜酒过度了，只见他面上泛一抹红晕，眼神失色迷离，想必是微醉了。

　　殿上那令人百般奉承的安王目光冷静的看着所有人，此时相国府的孔家小姐孔燕走到中央，温文尔雅的欠身施礼，随后又是嫣然一笑，献媚道：“大人，不如让小女子献舞一曲，为在座的各位大人助助兴罢。”

　　这孔燕虽称不上貌美绝伦，但是身材窈窕却是盈盈一握，身段之间仪态万千。

　　助兴是空，才艺展示才是真。

　　随着歌伎抚琴弄弦，她缓缓舞动起曼妙的身躯，起伏跌落。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子的急缓而叮咛作响，犹若银蛇一般婀娜多姿。随着琴音急促，便是珠缨炫转星宿摇。足尖微微点地，轻纱漂浮旋起，宛若天仙驾雾腾云而来，飘渺摄魄！

　　一曲终，一干人等尚未回过神来，慕容冀抬手轻拍，“很好，很好。”

　　如此便没有再多的评价。他的眼中并无太多赞许之色，这不过是类似于折腰舞的一种舞蹈，虽形似折腰之舞，却完全删减了折腰之舞的魅力所在。慕容冀在杭州曾见那里的头牌所跳的舞，不知比她跳的好上多少倍了。

　　那女孩子羞着脸，就匆匆退下去了。众人皆不明白，慕容冀到底哪里不满。

　　虽然孔燕失败告终，但是这并没有鼓舞其她女子的信心。反倒是更加胆怯了。慕容冀连这等宛若天人的舞蹈都看不上眼，难道还会看上其它的不成？这殿中，一项才艺特别出众的女子终究是少数，她们看了孔燕的舞蹈，早已是望而生却，如今连孔燕都入不了慕容冀的眼，到底什么才能搏他欢心？

　　或许他看的是外貌，但是他坐在上面，目光冷漠，似乎也没瞧上哪家的小姐。

　　慕容冀喝了杯酒，油生诗情。忽又想起多年以前，刘碧箫年幼时，自己带着他到朱雀大街上玩闹，那时大家都在筹备灯会，所以街上的人不算太多。幽幽听见章台街处有箫声奏起，便去寻觅，却是不得。晚上为了不扫兴，自己又带他去看花灯会，在那里买酒，劝之前从不沾酒的刘碧箫喝两口。十余年后，自己同他，竟会是这般的尴尬处境。

　　慕容冀闭眼，轻声说道：“今日良辰，各位以春花杏酒为题，随意作词罢。”

　　他说的极轻，但字字都入了在座各位的耳。那些闺中小姐都愣了，她们从来都是滴酒不沾，怎么做有关“酒”的词？

　　这些女子中必有诗才的赵莹莹衔觞赋诗，深情款款的共邀花月，“月痕犹照夜无寐，君且醉，醉留杏雨憔悴。”

　　慕容冀摇头，不对。

　　赵莹莹尴尬的放下酒杯，低头不语。而此时，杨侍郎家的千金杨倩不甘落后，连忙拉拢宽袖，举杯吟颂方才下人做的词：“踏月影，红花扑碎，玉鲛珠垂。莫问深深深几许，听得念奴歌起，天上人间梦里。”

　　慕容冀依然摇头，稍有偏题。

　　此时，完全不明情况的付显，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关于“春花杏酒”的诗词，一时兴起，便作了一首，然后便朗朗颂道：“晚妆银屏晓寒轻，年华空感，无以寻得箫声处，独立小楼风满袖。载酒买花年少事，前缘竟何似。十年一场蝶梦还，惆怅人非事事休。”

　　慕容冀一听，诧然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正在仰面饮酒的付显。

　　末了，又满意的笑了笑，心道不错，不枉我请你至此。你付显当真是大理寺的人才。

　　付显放下青樽，一阵掌声惊得他猛然抬头。只见慕容冀端坐在前，嘴角含笑，目光柔和的打量着自己。付显被他看的不适应，面上一红，赶忙低下头去。不知这人想做甚，总之付显是不愿惹麻烦的人，更是买不起慕容冀的单。

　　慕容冀听他所作之词，竟于自己心境完全符合，真算是难逢知音了。又看他面目秀丽，红唇皓齿，美目盼兮，加上那推推却却的别扭样子，倒觉得颇为可爱。心中微微一动，便有了意向。

　　“付公子所作之词，竟同本王所思所想完全相符，真乃知我者乎！”

　　付显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大惊，他的那首词本是无心之作，谁料到慕容冀会看上眼了？不过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付显心中暗暗思忖着。今天这场景，摆明了就是要选妻的，他不给其他小姐台阶，偏偏把自己这个姿色无几的平民百姓给拉了出来？

　　付显不敢再想下去，心思都不由乱了起来。付显连忙说道：“大人过奖了，那不过都是酒后虚言，大人毋须放在心上。”

　　“付公子此言差矣，不是还有所谓的酒后吐真言么？有不少诗人，不是都是饮酒作诗的么？再说，付公子现在话语清晰，也不似醉酒阿。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慕容冀心中主意已定，就是不会再改了。

　　在座众人一听心道不妙。但是，安王这么做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罢？！

　　付显急了，那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的，哪里是用在交友的场合？！分明就是公然的调戏！

　　“大人此番言辞有违礼贤崇德！草民担当不起，先行告退了！”

　　付显想着，还是赶快离开的好，立马就起身欲走。慕容冀三两步走过来，撇过他的胳膊，扳着他的脸，支起付显的下颚，高傲的笑道：“难道付公子不懂得三从四德么？不过付公子既然都知道何谓礼贤，肯定也不会不知道这些罢。以后呢，这大门，可不是随便能迈的阿。”

　　付显微微一颤，立马气的面上一红一白，唇色发青。“你，你不要脸！”

　　这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不成，还被人骂难免有些丢脸面，慕容冀微微皱眉，拽着他就往外拖，一面对宴会厅内不知所措茫然发呆的众人说道：“家妾欠缺管教，本王就先失陪了！”

　　付显任他拉扯却挣脱不开。听见“家妾”二字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一口热意涌上险些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连连喊道：“王八羔子！你辱我清白！不要脸！你他妈放手！”

　　付显已是不顾儒雅就破口大骂，慕容冀竟还在心中窃笑。

　　“随我有何不好？你可知天下都在我掌握之中！”慕容冀将他拉入房，转身关上门，“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你要什么便有什么！”

　　“奸臣！那日在朝上，你可何时看出我爱慕名利了？！”

　　慕容冀想想看，似乎却无此事。于是又道：“我保证不碰你，你就装个样子待在我府邸，这样可好？”反正以后还能慢慢来。

　　“不好！”付显决计不行，连连摇头，态度坚决。

　　慕容冀叹了口气，将他推在床上。“那就少有得罪了。”

　　“你，你做什么？！”付显惊的大喊。

　　他坐起身想要挣脱，却被慕容冀按在床上。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有什么力气，付显悲愤的闭上眼，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而慕容冀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用金链，将付显锁在了床上而已。

　　付显惊讶的睁开眼，看着自己被金链绑着的双手，又看看慕容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不碰你，你委屈在这里住着，会好酒好菜伺候着，绝不会怠慢。待我一举夺下政权，你想去哪里都无所谓。”

　　付显太过惊讶，以至于完全没有了语言。

　　慕容冀却已转身，消失在了视线中。

　　☆

　　因为JJ那边还有一个同人等着我去填呢，所以更新有点慢。

　　本文实在不受大众欢迎啊，可是我没有沮丧呢。我想上架是不能指望了，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各位喜欢这文的亲，很高兴你们能一直陪我走哦~O(∩_∩)O~

　　



第二十七章 空唱繁城（四）
更新时间：2010-3-7 18:03:46 字数：4077


　　付显的情绪依旧无法平定。太诡异了！
　　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慕容府中，身份夹在“慕容夫人”与“男宠”这两个名号之间的人。然后被锁在床上，对方还宣称不谋财色，就是让自己装装样子，在这里吃几个月白饭而已。

　　等他谋反成功了，自己自然就自由了？！这叫什么话！

　　付显越想越过意不去，奈何自己被锁在这里，连伸展筋骨都困难！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少年逆光走来。付显隐约识别出了他的面目，是宇文沧晗！付显也不想他为何会在这里，一见到熟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道：“宇文，快过来！有人把我关在这里，你想想办法救我出去阿！”

　　宇文沧晗倒也什么也没问，只是冷冷笑了笑，那种笑冷的渗入骨髓。

　　“你是用什么手段，让慕容冀看上你的？”他问，语气却是冰冷。

　　付显愣了愣，不知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被慕容冀关在这里的，“我不过是，念了一首词罢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我根本不愿意！”

　　“诗词？”宇文笑得更冷了，“我做了多少诗词，冀可是一句都看不上眼呢。”

　　不管是什么，边塞也好，思愁也好，高兴也好，风月也好，他从来都不屑一顾！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付显不禁问了出来。

　　宇文沧晗看着他，动动唇正想说什么，却只见慕容冀端着一叠文书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他看见宇文沧晗的时候，稍稍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回复了平静的面容。

　　慕容冀与宇文对视着，道：“你出去。”

　　宇文沧晗咬牙，第一次以反抗的口吻回应道：“凭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同慕容冀说话，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慕容冀似乎也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眼底亮了亮，随后又莫名的继续冷静下去，他将文书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宇文沧晗，说道：“宇文，你出去。”

　　“慕容冀你够了！这次我不准，不准你这么做！”宇文沧晗挥落桌面的公文，朝慕容冀喊道，“这不该我管，我也没有权利去管！但现在是十几万大军面对你，你到底还有什么心思找新欢？！你这么公然让那些大臣尴尬，难道你不怕到时候有人反过来捅你一刀么？！”

　　他根本就不是在政治联姻，纯粹是在儿戏罢了！为什么这些人都把这些事看得这么简单？他只是想着要夺下天下，守住刘碧箫，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如若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前朝臣子，我自然一个不会留。你不过是看不过罢了，吃醋了直说不是更好？”一边拾起散落地上的文册，一边语气冷淡的说道，“何必如此呢，你我不过逢场作戏。我现在厌倦了你，你也伴了我这么多年，你今日想走，我也绝不会强留。我的死活，不会牵扯到你这宇文一族的遗孤。”

　　付显一听，忽然想起了关于宇文家的事。先前自己醉酒，竟未想起那件事！

　　许多年前，宇文的头家欲将与西平王连谋，不料东窗事发被太后识破。太后给了西平王回旋的余地，供出宇文家的罪证，终究是将西平王贬为庶民，诛灭宇文一族！莫非这少年，真是宇文家的遗子？

　　“你当真需要我叫人来轰走你么？”慕容冀复又低头，想了想，继续说道，“也罢，你随我这些年，倒也未曾捞到什么好处，我明日遣人送你去四川的山庄，我不缺钱财，你拿多少都没关系。这样你也算是没有徒劳这么些年了。”

　　宇文沧晗一听，就知他分明是用钱在衡量自己，然后将自己支开再也不见！

　　“为什么？”宇文沧晗嘴唇颤抖着，却不知该说什么。“你真无情阿，这么多年了，哪怕只是一点，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心动过么？”

　　“可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要心动？说我无情，你也配？”

　　宇文沧晗盛怒，理智思维都已是荡然无存，无心多想，“好，好！我的命是你的，你若说不，我岂能说是？！四川气候温和山水秀丽，多谢安王垂爱了！”

　　宇文沧晗冷冷的丢下一句后会无期，就甩门而去。

　　慕容冀什么也没说，依旧是面色安静沉稳。他整理一下公文，就坐在桌案前开始阅读。

　　付显坐在床上，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那孩子，该不会是你的人罢？你这么说话还真是伤人阿。没心没肺的家伙。”

　　“你也觉得我冷血么？”慕容冀笑了笑。“现在把他留着也是个麻烦，因为太后在施加压力的缘故，宗正寺那边查的很严。倒不如把他丢到四川去，安安稳稳的漫度终年算了。”

　　付显心中苦笑，朝夕相伴的人，说丢就给丢了？这人未免也太随意了罢？

　　“我说，你能把我放开么？绑着难受。”付显看了看锁链，“我保证我不走！”

　　慕容冀看他一眼，知他从前在大理寺担任大理寺少卿，能胜任少卿一职，位居韩傲尘之下，也的确没有理由不信任他。说起韩傲尘，他似乎在协助宗正寺调查宇文呢。不过，他大概想不到自己已经把他遣去四川了罢？

　　慕容冀将钥匙丢给他，示意让他自己开锁。顺便问道：“韩傲尘可曾又与你再见过？”

　　付显一边开锁，一边答道：“自我从辞官之后，韩大人便不再追问。”这不说到好，一说就让付显想起了自己在朝上受的气，简直把慕容冀家祖宗十八代都从祖坟里刨出来骂了一通。

　　付显坐在床上，看着慕容冀在那里批阅文件，那些文书上的字密密麻麻，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喜欢。看来这做王公侯爵的，也未尝不是件苦差事阿。只是虽然累是累了些，但是俸禄是从来不少的。那安王和那位于鱼米之乡享乐的云南王，又是为何一天到晚筹谋着造反？

　　所谓树秀于林，风必摧之。难道这是他们捍卫自己的方法？

　　“权位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付显看着他批阅公文的身影，不禁问道。

　　慕容冀道：“当人强盛，山河可拔。一朝羸弱，人情万端。我不为苟存不为苟亡，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是走了两个极端。无法退却，也不愿退却。现在天下皆知我与云南王的势力两两相争，胜利就是生存，败北就是死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付显无法理解，他从来不慕名利，又怎么会懂慕容冀的心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此乃付显一直以来的为人态度。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何等平静，又怎会追逐什么？

　　“付显阿付显，你没有过这些经历，你又怎么去理会我的心情？其谁知之，盖亦勿思，何尝不好。”慕容冀笑了笑，“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茫茫皆不见。如此刻骨，你又怎么会知道。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他现在在别人身边，在很远的地方。我权倾朝野，却也找不回他。”

　　任君笑傲沙场，任君左手翻云右覆雨，就算是兵遍四野，也找不回一个人。而这个人，就算找回来，也永远关不住他的心。这就是一个人面对遥不可及的事物的时候显出的无力。

　　付显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代的是谁人。安王与太子的绯闻传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连太后都知道却也管不了的事，谁还敢去乱说乱管？

　　“一朝羸弱，人情万端。上穷碧落下黄泉？”付显念着，似乎是想着些什么。

　　处世之道，慕容冀自然是精通。官场之上，又有谁不懂得这些？韩傲尘早已是明白的透彻决绝，却又会放出私放要犯的传言？人神终究不同阿，这些人，并不是神，而是人阿。只是他们做这些事情，真的值得么？

　　他们不过是将天下当做游戏，置民于水火之中，依然泰然自若。开口就是十万精兵挥师北上，闭眼就可将一座城的命运悄然摧毁。爱慕权谋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们的目的简直让人痛恨的发指。庞相是为了什么？因为处位太高，觉得毫无意义了，所以要造反。安王是为了什么？因为太子不肯留在他身边，他便要夺下天下，将他锁在这万里山河之中。

　　亦或是为了自己，亦或是为了他人。没有人是为了百姓。恨水长东，他们在世是何其短暂。不过百年，却不顾及史笔。史册如何记载，不论是谁都不顾及。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各自的心思。或许总有人贪图那权位，但是终不能两全，贪得无厌，只会两手空空阿。

　　付显再看向慕容冀时，他趴在灯下，已经悄然睡去了。

　　◇◆◇

　　此时的大理寺衙中，韩傲尘坐在后庭的海棠下。

　　其实王亟很后悔自己跟着他一起来了，因为这里还有一人，此时正是泣血海棠。

　　“我的命真苦啊！”宗正寺的秦少卿一边哭诉一边抹眼泪，“韩大人，我自知往日对不住你，但你大人大量，就勿要计较了。宗正寺卿常年在外久久不归，近日又传来他暴毙在外的消息。安王索性让我护送他的表兄（假的）去四川！那么远的地方，现在又是乱世当头，我这一去岂不是有去无回了？！”

　　韩傲尘面不改色，淡定的喝了口茶，“秦少卿这么说，是太瞧不起王朝官兵的积威了。”

　　意思就是，你的事与我何干。韩傲尘不想对这人慈悲，毕竟这种人是一有机会就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人。更何况，现在枭雄四起，自己大理寺都快忙不过来，牢狱溢满了，哪有闲心去管宗正寺的事。

　　秦少卿知此人的果决，索性收敛哭声，免得自讨没趣。

　　“据我在边关的密报所知，现在萧将军率的十万大军正被围困在山谷中，双方几近和局的形势。安王正派人召他回京，另，定要带回太子殿下。这意味着什么？”韩傲尘听他这么一说，眼底的神色忽有了变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慕容冀要借机杀了萧陌歌。“韩大人若是这次助在下一臂之力，以在下目前的地位，多多少少能出些力。”

　　慕容冀为何要这么做？萧陌歌现在率兵，前时还夺下一座边城。只能用他完全不顾及史官之笔来解释了，他要的是刘碧箫，不容任何阻碍的存在。

　　萧陌歌，我该如何助你？

　　韩傲尘搁下茶杯，缓缓站起，“我想，安王并不是要召他回京，也不是趁着他人劳马匹将其捕获。他毕竟是立功的将军，自然应当战死沙场。安王多半是派人混入敌军，埋伏在谷内，趁机夺其性命。”

　　秦少卿甚至完全没有卖关子的权力，他推断的天衣无缝，一语中的。

　　“你救不了他，不是么？”韩傲尘淡淡的说道，眼底却一览无余的哀伤，“你走罢。”

　　韩傲尘自然是识时事，秦少卿再怎么想要蒙混过关，也骗不过他。只是，秦少卿认识他以来，还不曾见过他有过刚才那样的神色？这般冷淡的人，什么时候也会伤感了？何谓伤感？不过也是心动则殇。

　　秦少卿知其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好遗憾的叹了口气，拂袖而去了。

　　韩傲尘抬头，一滴雨水落在了脸上。他的目光不知是落在那海棠之上，还是那阴霾昏黄的天空。

　　王亟站在一旁，却无以言对。他不知这位延尉之首的大理寺卿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从来都是冷冷清清，不声不响。公堂拍案，早已看遍人间冷暖，自然不会牵动太多的感情，但是，刚才他眼底的哀伤之色，又是从何而来？

　　君辞将去，凉风北愁愁阙楼。城池流金几许，江南几时还依旧。

　　韩傲尘垂下眼帘，仰头任雨坠下。又是一场春夜喜雨，而那人此时，却在茫茫大漠之中，生死相隔。我答应你阿，你若是回来，我们便去那长春的江南，再不问世事。

　　☆

　　因为小韩太久没有出来了，所以给排了个戏份~因为dear陶很喜欢小韩嘛~

　　



第二十八章 空唱繁城（肆）
更新时间：2010-3-10 23:20:30 字数：4110


　　如同被朱墨渲染过一般，红黑两色在天空形成浓重的对比，却又如同黑色的毒液与带刺的花朵一样，显得异常和谐。胭脂色的云彩边角丝丝缕缕，像是被人刻意撕扯开的一样随意。这宛若粉彩一般的天幕下，已然是一片杀戮正在上演。
　　塞外山谷之中，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流金黄沙，火光摇曳，铿锵之音不绝于耳，军队已持续厮杀一天一夜，双方皆疲惫不堪。两军却依然奋勇杀敌，不甘不休。

　　黄沙百战穿金甲，宛若一片流金溢彩，阵势浩大，非一人所能控制的局面，却被幻术师的结界轻易控制着！在前方敌军集中的天空上，一个星象罗盘的幻影笼罩在天空上，形成一个深紫色的结界，术士才懂得的字符不断更迭变幻着。

　　双方伤亡惨重，萧陌歌率领的五万士兵及黄将军的五万士兵，现在却只剩下一半不到！

　　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本以为能杀出重围，救出部分人马，但是对方阵营中既然有精通幻术的幻术师！而且除去幻术师，还有悉数擅用蛊毒者。这苗疆的人，为何会与蛮夷联盟？！

　　萧陌歌无心再想，头盔有些遮住眼眸，索性摘下抛在地上，挥剑向前。自己似乎从未这么勇敢过？也许是回光返照，常有人说，人要死的时候都会很异样。萧陌歌心头苦笑。

　　何耀连夜快马加鞭，用上了御风之术，方才才刚刚达到这里。这件事是宇文沧晗交代，他自然会办得妥当！要杀刘碧箫，理应先杀萧陌歌，这样方才能将藏在士兵中的刘碧箫引出。慕容冀，这次就不劳你费心了。

　　何耀冷笑着伏在地上，拿起弓箭，精确的瞄准萧陌歌的心脏！

　　他正欲射箭，却被一人狠狠一推，那人喊道：“穿朝廷的布料服装，你是自己人，为何瞄准我方将领？！”

　　何耀这才意识到自己服装上的不妥，但是他抬眼看向来人，他穿的是慕容府邸专用的面料，一看便知是安王派来的。但他手持皇榜，却是最令人惊讶之处。何耀道：“你不是杀他的？慕容冀还是不清楚太子和萧将军的关系阿。另外你伪造圣旨，这也不是什么好事罢？”

　　“休得胡说！我只传萧将军回京，不做其他事！”

　　“既然如此，就不用留你了。”何耀右手一挥，一根毒针射出，那人骤然倒地身亡。

　　何耀在此拿起弓箭，对准了山谷下的萧陌歌，瞄准，然后一箭射出！

　　一直尾随在后的刘碧箫见了，当即策马奔去，喊道：“当心！”

　　箭矢恰如流星一般急速，让人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萧陌歌惊讶的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刘碧箫，只觉得背上一痛，然后就从马背上坠落下来。刘碧箫在万千兵马之间逆流顺势，向着萧陌歌疾奔！

　　刘碧箫跑到他身边蹲下，连连摇着他的肩膀，喊着，“萧陌歌，萧陌歌！”

　　刘碧箫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止血，还是疗伤，一概不知！这时，又是一只箭矢射向这边，而目标，正是刘碧箫！刘碧箫察觉到时，却已经来不及躲闪。当刘碧箫惊慌失措时，一人策马奔到两人身旁，抬手挥去箭矢，将萧陌歌撩起放在马背上！

　　何耀见状，因为不曾料到所以不禁大惊，但只能抱有不甘，悄然隐去。

　　刘碧箫惊讶之余仔细一看，那人一袭苗疆打扮，一头黑发在风中飞舞，柳叶眉儿大杏眼儿，正是庞若水！

　　刘碧箫定定的看着他，难以置信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理应和玄负弈在云南大理么？庞若水的确有苗疆血统不错，那他现在既然出现在了蛮夷的军队中，莫不是苗疆同塞北的胡人结盟了？！

　　庞若水并不解释，忙喊道：“你快上马跟着我，我助你二人离开！”

　　刘碧箫不及多问，连忙跨上马扬起马鞭。风尘滚滚中随他向前驾马疾驰！白马高抬前蹄，嘶鸣前奔，穿梭在一片腥风血雨刀剑乱舞之间！刘碧箫舍弃甲胄，挥鞭欲将乘风，不到片刻，在庞若水的带领下，便冲出了重围！

　　山谷之外，刘碧箫下马，靠在岩石上已是气喘吁吁，仍不忘对庞若水说：“你快想办法救救他！”

　　庞若水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蛊虫，道：“这些只能暂时止血，待会儿我们会军营，我找军医帮他治疗。”

　　刘碧箫微微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想要询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那些胡人是什么关系？输棋呢？”

　　庞若水微微一笑，一边用术法除去萧陌歌身上的箭矢，一边说道：“太子殿下，你忘记了负弈他本就是胡人首领家的少爷了么？他父亲派人召他回去，他也没理由不回，毕竟他被人通缉，还是回去的好。我知苗疆进军中原，但那不管我的事，我便随负弈一起来这里了。方才看见这位将军投盔，才认出他是萧陌歌。这天下，岂有置自己亲人于不顾的理？”

　　刘碧箫想起，的确有很久没有见到玄负弈了。玄负弈为胡人领军，自己倒也毋须愤慨，他虽曾是名冠长安的少年天师，但本也是胡人首领的少爷，他何去何从，谁也管不着。庞若水就更不必说，他一直是来去自由，唯心而已。

　　刘碧箫自然是想见玄负弈，但是却是事与愿违。两年了，自己作为中原的下一个帝王，与可能成为胡人下一任领袖的朋友在此重逢，到底是该欢喜还是应该愁虑？

　　但萧陌歌的伤势已不容再拖，刘碧箫不多说，颔首道：“我们快过去找人替萧陌歌疗伤。”

　　庞若水自然清楚知道刘碧箫心中的所思所想，他叹口气，轻声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肯放他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轻极，转瞬便被隐藏在了塞外呼啸的风声之中。

　　刘碧箫没有听见，也不曾看见庞若水眼底的那抹悲伤。庞若水看着半昏迷中的萧陌歌，心中纵然有万千思绪也无言对说。也许萧陌歌爱他，又或者是，刘碧箫爱萧陌歌。但是刘碧箫若是明白了一切，他会放过萧陌歌么？这本就是孽缘阿，一旦爱上，就是生生世世的羁绊。

　　也许刘碧箫不来北塞，萧陌歌就可以摆脱这孽债。如果萧陌歌一开始就逃跑，也许就不用承受这一生一世的孽缘。如果，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就再不会有这孽爱。

　　可是现在这样，怕是早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罢？

　　终究是易水人去，月明如霜。到时候一切终结，会不会有人悄然泪下，彷徨孤单？

　　庞若水叹了口气，将萧陌歌伏上马背。

　　◇◆◇

　　三人到达军营时已是傍晚。

　　庞若水将萧陌歌送到军医那里治疗观察，随即便带刘碧箫去玄负弈的帐篷见他。

　　大漠的胡人营帐不同于行军的营帐，外围是用的米黄色的软羊皮，轻薄结实又耐寒。

　　刘碧箫跟在庞若水身后，却是万分的冷静。他甚为聪颖，懂的何时应该收敛性情。这是作为一个王者面临难以抉择的问题的时候的表情，泰然自若，稳重镇定。

　　庞若水并未多说任何的话，带他走到玄负弈的帐篷前，就在门口止住了脚步，“你自己进去罢，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即来便是客，庞若水是主人，刘碧箫自然也没有劝他进去的理。刘碧箫只是点头，便走了进去。玄负弈坐在虎皮毯上，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淡金色纹理在领口蔓延，而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表情。

　　似乎是知道了刘碧箫要来，桌上都备好了塞外的烤肉与胡人的烈酒，全用金镂圆盘盛放着，尊罍镶嵌着缅甸的各色玛瑙，在辉辉火光之下反射出五彩的颜色，光影陆离。

　　“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罢，何况我也没什么胃口。”刘碧箫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太子殿下怎么能到处乱跑？你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受伤了，你要我这个你所谓的‘敌军将领’愧对而死么？”玄负弈没好气的打趣着，“我们故友重逢，却是在这么奇怪的情况下。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我看躲慕容冀是假，追萧陌歌才是真罢？！”

　　玄负弈见他欲言又止，就知道自己准是猜对了！他刘碧箫也不是这种放得下颜面去倒追别人的人阿！莫不是那萧陌歌真有怪力乱神的本事？

　　“你别拿我打趣！”刘碧箫狠狠瞪他，“别以为你可以把我留在这里，我还要回宫，亲自把那杀千刀的慕容冀给扯下来！”

　　“我没想留你下来阿，依你的性子，我留得住么？”玄负弈举杯饮酒，“我这边并无进攻中原的意思，只是父亲一时间怒火中烧，暂时还没法消气。你要回去，随意便是。只是，我自不愿看见你与傲尘闹的不快。必要之时，傲尘定能助你大获全胜。”

　　韩傲尘。刘碧箫心中冷笑。真不愧是名如其人阿！

　　“不说这个了。”玄负弈将杯子推倒刘碧箫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来，我们喝酒，好好叙叙旧。”

　　刘碧箫微笑颔首，算是答应。

　　临近子时。刘碧箫与玄负弈从帐中走出，连同庞若水一起，像萧陌歌所在的营帐走去。

　　萧陌歌睁开眼，就看见金发碧眼的年轻胡人正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己。萧陌歌大惊，立马坐起，忙问：“你，你是谁？！我怎会在此？！”

　　“这是军医长。这是我军的阵营，哥哥。”

　　萧陌歌回头，就见三人坐在一片的火炉边，拥着皮裘笑面相迎。唯独刘碧箫面无表情。

　　萧陌歌大概已猜到其中一二。玄负弈与庞若水果真再次，当时在山谷中，率军与自己对抗的人，也许就是庞若水罢？

　　“我当时负箭，莫非是你救了我？”

　　庞若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开心心的答道：“是呀。现在可是在胡人军营中呢，你恢复的挺快呢？”他的声音太柔，听得萧陌歌浑身一颤直打哆嗦，若不是有证据，萧陌歌死也不相信自己同他会是兄弟。

　　“将领怎么可以待在敌人的阵营养伤阿？”萧陌歌喃喃自语，“我这样，不就等同叛国么？”

　　“你说什么阿！”庞若水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将军么？”

　　刘碧箫听不出其中的含义，萧陌歌却怔住了。

　　是吗？萧陌歌垂下头。自己连身份都忘记了阿，真可笑，自己不过就是个通缉犯，是个混子地痞罢了。人也分个三六九等，偏偏自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当什么豪情万丈的将军阿？简直是可笑。

　　可笑至极阿。

　　“可是，我不能叛国阿。”萧陌歌已不顾刘碧箫，垂泪埋头膝间，“我叛国了，不就不能回去了么？那他呢？他怎么办？”

　　来这里本就不是萧陌歌的意愿，本以为，不过是几年争战，可是相去日远，花开荼靡，却是衣带日缓，思量难落笔阿。那时自己是把那冷面美人给惹生气了的，告辞前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后悔无期。不知他在不在意，生不生气？

　　在那场大雪之中，他是怎样的表情？

　　萧陌歌正到断魂处，只听一声瓷器落地的破碎之声，他抬头，便看见刘碧箫站起来，精美的面孔上一片惨白无力。雪白柔软的雪狐裘将他尖削的下巴微微遮住，而那朱唇却失去了原先鲜丽的色彩。一双黑眸中泛着薄薄的水汽。

　　这次他却没有生气，甚至连一句过激的话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看了萧陌歌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我出去随便走走。”

　　那只纤细的手划过象牙色的帘幕，房间里极静，似乎连指甲划过那柔顺质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刘碧箫走出去时，外面渐渐入夜的大漠正是狂风大作，风卷着黄沙吹了进来。

　　当他离开后，萧陌歌揉揉眼睛，却不知是自己本就泪流满面，还是被沙子迷了眼？

　　☆

　　咱小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呀~等空唱繁城这个部分结束后，就写个小韩的小番外吧，毕竟小韩太久没露面了，我都想他了呢~这一章写的很散，因为后半部分是用手机敲出来，回去后和正文强行接上的，所以多多少少有不通。我暂时不想改了，好累~

　　



第二十九章 空唱繁城（伍）
更新时间：2010-3-14 17:24:24 字数：2602


　　刘碧箫站在山岗上，轻轻叹了口气。
　　天空上零零散散有些许如同棱面水晶的星辰，玉轮明月的乳白色光束倾斜而下，让人不禁疑心今次已是元宵佳节。

　　想着朱雀大道上的五方狮舞，一丛丛含苞欲放的花束牵扯着姑娘的裙裾，那些金银丝线挑绣的艾草图纹，以及小姐们如玉的容颜，连同那些金吾卫少年的不凡风姿，都为东市的花灯会增加一抹霞溢的风景。

　　而在这大漠，除了寒冷，只剩寂寮。

　　沧茫无垠的黄沙，以及军营中升起的火红篝火，让远在异处的旅人忘却了时间的方向。

　　刘碧箫这次完全不生气，望着滚滚黄沙，心中是无限的宁静。

　　这种感觉，算不算是伤感？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的心都不在我这里？莫非真要让我剖开胸膛，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能明白么？

　　“殿下，外面风大阿。”

　　玄负弈从帐篷后面走出来，将一条火狐围脖搭在刘碧箫的肩上。

　　“难道殿下没有听过‘抽刀断水水还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么？”玄负弈仰面望着天幕，微微叹了口气，“殿下若真是无法不爱他，就千万别因为什么放开手，一生若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阿。”

　　刘碧箫看了他一眼，道：“他两年前让我颜面扫地，两年后还是这么死脑筋。我若说要杀了那大理寺卿，你和他怕是都要气炸罢？”

　　“你杀他有何用？无济于事的事。”

　　“我好像，稍微能明白慕容冀的想法了。”他对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所以，他和江山，我都要。”

　　玄负弈闻言大笑，拍手道：“殿下真是有志向阿！到时候我可要设邀功宴阿！”

　　“不过，依我现在的处境，想要以少制多，何其困难？”刘碧箫默默叹了口气。“输棋，你精通法术，我现在手上的兵权有限，要如何才能以少制多？”

　　刘碧箫的意思明确，当然就是问玄负弈，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而玄负弈摇摇头，说道：“我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慕容冀久经沙场，要算计的话怕是不如他，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古老的战场之法······”

　　玄负弈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刘碧箫瞪着他，道：“别和我卖关子，有什么话就快说！”

　　“嗯，”玄负弈举起右手，轻轻在空气中一划，无形的空气间便撕裂开一道黑色狭长的缝隙，黑色缝隙展开就变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中，渐渐凝固起一个半弧形玉器的幻象，方格形的龙纹类似于西周时期的款式，“这个叫做‘青玉虎’，据说是古代术士所创造的上古神器。可召黄泉狱鬼，碧落乘骑为君王所用，疾驰沙场所到之处必是风鸟无痕，无人可与之匹敌。”

　　刘碧箫眸中一亮，“莫不是这青玉虎在你这里？”

　　玄负弈遥遥头，“众人猜测青玉虎必会引起天下纷争，早在五百年前就将它封印了起来，存放于‘月焰乾坤’之中，五百年来多少人寻求进入月焰乾坤的方法，即使少数人进去了，也再没有出来过。”

　　“月焰乾坤？”刘碧箫喃喃道，“是个幻界的名称么？”

　　刘碧箫并非不曾听过结界一类的事，据说泰山深处就有一处结界，封印着镇压整个山脉的四圣兽青龙。

　　“那是强大的术士用自身的灵力构造出的另一个世界，不过终究是结界，那里面除了起守护作用的幻兽，构成世界的五行基本不存在。”

　　自古以来，术士们总习惯设下结界来保卫他们守护的东西，强大的幻术师甚至可以创造出实体的世界和虚幻的生命。

　　不过这种永恒的结界要耗费的灵力太过巨大，拥有这种能力的术士必需付出生命和自由，魂魄永远被禁锢在结界内，所以这种法术被幻术师视为禁术。

　　五行起源天地之间，人为创造的世界当然无法网获这样的力量。不过月焰乾坤却是例外。既然名为乾坤，其间定是另有一番乾坤。

　　创造这个结界的幻术师不止一人，里面的灵力之强已经可以凝固出实体的水、泥土、火焰，构成极为庞大的幻界。

　　“这么说来，只要进去拿到了青玉虎佩就可以召唤天地间的幽灵作战了？”刘碧箫笑了笑，这可是个好情报阿，说不定日后定能势如破竹的杀回长安？

　　“只不过，历代有很多幻术师都创造过幻界，有成功的，失败的也不少。万一我用的法术出了差错你也许就会进入其它幻界，进入失败的幻界，就会永远都出不去了。”

　　刘碧箫问，“怎样才能进去？”

　　“要打开月焰乾坤需要‘玉蝉’。泰山幻阵下有八卦阵，将八块玉蝉安置上去就可以打开月焰乾坤的道路。只是，”玄负弈的眼眸如同一汪水，在里面，却似乎有些疑虑，“八块玉蝉的所在地，正是在大明宫。”

　　刘碧箫愣了愣，不说话了。在大明宫？的确，玉蝉很有可能是被当作供品送进大明宫的，毕竟知道它真正用途的人并不多。听闻不久前，乾泰帝大举屠杀幻术师，现在长安城内或许早就没人知道那玉蝉的作用了，就算知道，也不会猜到玉蝉会在大明宫内。

　　问题是要怎么才能拿到？要回长安，又怎能避开和慕容冀打照面？时间真的能拖这么久么？取得玉蝉进入月焰乾坤，还来得及挽回局面么？

　　刘碧箫思忖片刻，才道：“我希望你能替我拖延时间，我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去寻找青玉虎佩。这期间内，制造对慕容冀势力的压迫，阻止他在这段时间内引发宫变。”

　　玄负弈顿了顿，问道：“你想怎么做？”

　　“返回长安，去大明宫取得玉蝉。然后去月焰乾坤，拿下青玉虎佩。”

　　字字清晰，毫无疑虑，他是铁了心的。

　　“我怎么觉得，你做事越来越不会给自己留后路了？”刘碧箫在长安时，虽然总是差遣下人时刻责骂，但是那都是虚有其表，他处事极精明，对于不该得罪的人绝对是毕恭毕敬。例如他忍了这么多年没和安王闹翻，不就是说明了他的肚量其实还蛮大的么？

　　“后路？”刘碧箫冷笑，“有后路么？从一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玄负弈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你把这个拿着，”他将几个符纸递给刘碧箫，“要用的时候就念‘婆珊婆演底’，这是掌管梦境的神的咒语，配合着这个符纸上的灵力，可以让你立马返回这里，省去了长途奔波。不过前去长安，还得劳烦你亲自动身啦。”

　　刘碧箫颔首微笑，接过符纸。“我稍后就起程。”

　　“不用这么着急罢？”

　　刘碧箫摇摇头，转身离去。“要是让萧陌歌知道啦，肯定又要装模作样的送别了！”

　　☆

　　我今次把先前所写的通读了一遍，前面四万字几乎可用混乱形容，看得我冷汗泠泠的。

　　这几天停电，据说是电缆啥的出问题了，来电的时候我又没空，所以更新缓慢。。。在加上晋江那边还有一个同人坑要填，我有点力不从心。。。这一章还有待修改，发三十章的时候一并改正。

　　注：“青玉虎”确为西周时期，在本文中更换了制作背景。

　　原形自然是来自于游戏《轩辕剑苍之涛》。

　　母亲大人对我的笔名一直不满意，我也不太满意的说~母亲大人一个劲的斥责我：这么烂的名字亏你想的出来我挺忧愁的（掩面

　　



第三十章 长安古意（壹）
更新时间：2010-3-14 23:03:52 字数：3723


　　萧陌歌揉揉眼睛，尚且有些晕眩。昨晚似乎是喝多了？
　　萧陌歌仔细回想，才想起自己把那祖宗给惹着了。萧陌歌当即是追悔莫及，连忙穿好衣服，跑去找庞若水。

　　庞若水听罢，只是万分镇定的说：“你不用担心阿，他昨晚便已启程，返回长安了。”

　　“什么？！”萧陌歌大惊失色，他这未免也太乱来了罢？！“他回长安作甚？！”

　　“想回去就回去罢，你紧张什么？”庞若水白了他一眼，“像我这么镇定的人，怎么有你这样的哥哥阿。”

　　动不动就杀进宗正寺的人，到底哪里镇定了？！萧陌歌怒视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阿，他只说要回去办些事，还说不必担心，他没有生气什么的，然后就走了。”庞若水从一侧取出一只锡杯，斟满玉堂春，“这可是风火送来的好酒，坐下一起喝罢。”

　　“玉堂春？这是什么酒？”萧陌歌知他最会下蛊，不禁多长了个心眼。

　　“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人，里面没加药阿。”

　　萧陌歌举杯饮尽，心里却不对味。刘碧箫说走就走，也没有太多的消息，甚至连他会长安的目的都没有告知，怎叫人不挂心？“算了，他去也罢，省的我提心吊胆。等他坐拥天下，我就再不回长安了。”

　　“哦？成王加冕什么的都不去了？封功呢？”

　　“我倒只想韩傲尘一人则可，他刘碧箫还是去当他的千古帝王罢。”等他成王以后，自己再回去，还能活着出来么？萧陌歌苦笑。天可知，他刘碧箫不会放过杀他母妃的人的。

　　“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阿，你这样对那太子殿下也太不公平了罢？”庞若水笑，“我们虽然有血缘关系，却并不亲近。血缘只是一种羁绊，真正的一切都在于一个过程。你和他出生入死，真的就没有什么顾及么？”

　　“那是另一回事了。”萧陌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头便不再说话了。

　　只不能在一起，只不能爱他，只不是他，天下谁人皆可。

　　刘碧箫达到长安郊外的紫竹林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他身披一袭黑袍，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刘碧箫走到关口处，他知长安城内在围剿术士，所以要设下关口检查，于是将咒符藏好了，镇定自若的走过去。从那些士兵的衣着上来看，应该属于慕容冀的管辖范围。

　　不出所料，几个士兵立马拦住，喝道：“鬼鬼祟祟的作甚？！把帽子拉下来！”

　　刘碧箫拉下帽子，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道：“当今太子，怎么，不认得了么？”

　　那群士兵立马跪下，面色煞白。谁都想不到太子失踪多个月，居然自己回来了！就算之前不曾见过太子，但是全国贴着这么多太子的画像，是个人都该认得了罢？

　　“小人有所冒犯了！还望殿下恕罪！”

　　刘碧箫挥挥手，静静等候下文。

　　“安王密令，见到太子的话，直接请去慕容府即可，毋须通报宫中。”

　　意思就是，要欺君？刘碧箫挑眉，慕容冀，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那就去罢？正好我也是专程回来找他的。”

　　那从六品的城门郎不知为何，闻言大喜，“大人近日一直都挂念着殿下安危，深感焦虑阿！如今殿下回来，还是专门回来见大人的，大人定是能一扫这几日的愁容，喜笑颜开阿！”

　　“如此甚好阿。”刘碧箫心中却是冷笑，总有一天也定要让你喜极而泣。

　　刘碧箫随着城门郎一路马队护送，前去慕容府邸。

　　慕容冀似乎并不知道刘碧箫已经回到长安城中，慕容府邸依旧是一片颓靡之景。所有的下人都不明白，为何这个大权在握的王侯还是这么冷冷清清，不温不火。虽然也有人猜得到，可能是因为刘碧箫，但是，也许是因为后院那位宇文公子也说不定？

　　“我听秦大人说，慕容大人派去边关的人被杀了呢。”侍女们窃窃私语着。

　　“是阿，秦大人还说杀那人的人是宇文公子手下的杀手。”

　　“宇文公子手下还有杀手呀？那我们家大人岂不是危险？”

　　“那么，你们知道秦少卿今日已启程去四川安度余生的事了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慕容冀倚在门栏上，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

　　“大人——”几个侍女连忙掩口。

　　“说主子闲话，下场不定多好看罢？”慕容冀的话轻描淡写的宛如一撇不经心的墨迹。

　　可是已经吓得那些侍女冷汗泠泠。

　　就在这尴尬的处境之余，门外有人传话：“大人，小贵人来了！”

　　小贵人自然是指刘碧箫，众人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才如此称呼。慕容冀面容稍动，眼中却是难以言喻的喜悦，他推开那些侍女，径直向门口走去。

　　走到池塘边，只见那人一袭红黑锦衣，领口挑绣银色的艾草纹样，长摆外罩束身，显得整个人纤瘦无比，刘碧箫回头看向他，面容姣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犹如清晨沾着晨露的嫩绿新芽一般柔和。

　　慕容冀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文人墨客笔下千金难买的回眸一笑，大概就是这样了？他有多久，不曾对自己笑过了？

　　“王兄，碧箫从千里之外回来，为何不让我回宫？”

　　慕容冀遣散一旁的侍从，待到庭院中只剩下两人时，他才道：“就留在我府中罢，太后若是知道你回长安了，我又要等多久才见得到你？”

　　慕容冀并没有将过多的话题放在刘碧箫为何要去北塞的这件事上。他的话很轻，就像是在喃喃自语一样。刘碧箫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笑道：“好，我留在这里。”

　　慕容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伸手抱住他。

　　“这么远赶来，累了罢？我差人去准备晚宴，你先回房去休息一会儿。”慕容冀宠溺的拍拍刘碧箫的头。

　　“王兄，你陪我阿。”就像猫儿一样，轻轻的蹭着慕容冀的头发。

　　慕容冀笑了笑，“别闹了，我们时间多的是，我还能放过你不成？”

　　刘碧箫“嗯”了一声，心头只道，你若知道了真相，可别悔青了肠子。

　　当晚，慕容冀只字不曾过问前些阵子的事，过多流露出的也只有再见他时的喜悦。而全无任何责备之意。慕容冀宠这太子，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他爱这个兄弟，别人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几乎不信任别人的慕容冀，把刘碧箫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这就让站在慕容冀这边的人无奈了。太子分明是成了安王的软肋，不过幸好这软肋太后也抓不住。

　　只怕一朝一夕他反过来对付安王，到时候定是分寸全乱。

　　慕容冀却容不得任何人说他的不是，礼部一掌固曾劝说过，慕容冀当场命人杖打他，打断三根肋骨才罢休，还道：“这么说来，本王还算是间接性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然不会有人说是，因为一个教训就已经败在了面前。

　　在杀鸡儆猴这一方面，慕容冀从不怠慢，对他而言他人之命莫过草芥。

　　他对待刘碧箫，却完全没有官场上的气势。温和亲切，面带微笑。

　　那晚他拉着刘碧箫去逛花灯会，其实灯会早就散了，但慕容冀还是命人摆设出来，并包下一整条街的餐饮食宿，来者便是客，吃喝玩乐全部由慕容府上出钱。于是当晚盛况空前，甚至比真正的小年夜都还要热闹。

　　灯花氤氲，暗香盈袖，红绡五陵曲。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一层胭脂色，光点的棱面重叠在一起。街角的紫色蔷薇沾着雾气，边缘深黑。爆竹声四处见响，孩童穿着红色的棉袄在街上追逐嬉戏，金吾卫护拥几位万户侯的小姐在街上买胭脂，他们穿着黑底金纹的服饰，身形宛若矫健的猎豹。那些小姐一位位笑靥如花，身着长安时下流行的淡青色衣款，头戴幽绿的猫眼，个个都是妙佳人。

　　这般景象，竟与刘碧箫想象中的灯会无二。

　　“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还有输棋偷偷溜出来逛灯会的事么？”慕容冀边走边说，“我们约好一起出来，我从家里偷偷溜到宫外的高墙那里，看见输棋用法术把你托起来，结果刚刚飞过墙上，法术失灵你就掉了下来，你那时候居然没哭阿。”

　　“嗯，我记得。”刘碧箫眯眼笑道。

　　其实就算只有模糊的记忆。那时候的刘碧箫沉默寡言，并未从母亲的事情里放宽心，他不能说，不能想，只能待在这虎穴中等候时机，然后把所有的障碍一一扫除，夺回本就属于他的位置。这是十多年来全部的想法，和支撑着他的信念。

　　刘碧箫抬头看着天空，他不能抱有太多的情感和羁绊，做任何事不需要想对不对得起别人，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那么萧陌歌呢？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在乎他了？这都是不应该的罢，绝对不能给自己增加把柄，所以，必须要忘了那人。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慕容冀从那个位置上扯下来。

　　玉蝉就在大明宫，但是具体在大明宫的哪里并不知道。刘碧箫故作随意的问道：“我在北塞时，听输棋说大明宫里有八枚玉蝉？”

　　“他在北塞？”慕容冀轻眯双眸，也许他早就料到，“乾泰帝大举屠杀幻术师，现在弄得我很苦恼阿，莫非幻术师都投靠蛮夷的阵营了？”慕容冀低头想了想，遂又说道，“你问我玉蝉的事做什么？”

　　“问一问而已。”

　　“呵。”慕容冀展眉一笑，停下脚步看向刘碧箫，勾起他的下巴，“别和我耍心眼，你的事我可以不过问，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今天的事，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但我很开心，所以不要坏了我的心情，好么？”

　　刘碧箫无奈的苦笑，既然被看出来了，继续装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你想怎么做？”

　　慕容冀放开他，道：“十三年前的事变还没发生前，我就曾见过你。那时我随家父前往摘星楼赴宴，我偷偷溜到后院，就在偏殿外看见了你。事变之后，很多见过你的人都死了，就连太监和宫女都悉数陪葬，可是我还记得你，非常清晰。箫儿，我若是想杀你，十三年前在朱雀门外就动手了。”

　　他待他亦是最大程度上的宽限。

　　“哪怕你会死在我手上？”刘碧箫笑。

　　“只能是死在你手上。”他回敬一笑。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慕容冀同刘碧箫对一句答一句，皆是面带微笑。这是仲初（字）的《凉州词》。语毕，慕容冀竟是毫不生气，他自然是知道，刘碧箫在说那身处北疆的萧陌歌。

　　“古来征战几人回。”慕容冀仰天笑道，“天下摆这里，有本事你就拿去罢！”

　　刘碧箫转身，走向灯火阑珊的市集。

　　王气黯然渐收，不过是在游戏人间罢了，输赢成败自古更定了千秋。

　　“你莫说我俗套，只不过，我定会胜过你！”

　　



第三十一章 长安古意（贰）
更新时间：2010-3-19 18:29:56 字数：3600


　　这座城池，即使身临乱世，也依然不失它的风华奢靡。
　　用胭脂色去形容它不会显得浓重，即使是银朱中花瓣的粉色也不会显得招摇。它玄青的黑夜有璀璨的灯火点缀，月白的昼日永远响彻着西域的舞曲。海棠与虞美人的边缘都略带有衰败的苍色，即使如此依旧是妖艳依旧。

　　用怎样华丽的辞藻都不足为过，浓妆淡抹，总是相宜。

　　这便是长安，承载着无数个昼夜黄昏，千秋繁盛的帝都长安。

　　韩傲尘偏好站在高楼上倚栏远望这座城池。

　　那晚的灯会他虽然没去，但听说是慕容冀包的场，就已经猜出其中一二了。还能有什么事足以让他喜悦？无非是和太子有关罢了。

　　“太子回来的事，太后知道么？”韩傲尘话语轻淡，平静的问着身后的大理寺右臣王亟，语气就像在聊一个类似“你吃饭了么”的话题一样随意。

　　王亟因为他这太过平静的语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阿”了声，然后表示茫然的低下头，“这件事怕是连门下部都不定得知，大人是从何得知的？”

　　韩傲尘的目光依旧如同锐箭，即是不语，那种犀利也自在其中，“王亟，我问你，若定要在‘平直’与‘私情’之间抉择，能否两全？”

　　“忠义自古不两全。”

　　他闻言，不禁轻笑，“是我错了么？”

　　王亟不解，只是低头颦眉。以前韩傲尘曾经放走过庞若水，还协助玄负弈越狱，这算不算他口中那求得忠义两全的行为？就算如此，那么，“忠”又体现在何处？他今次问起，莫不是想起了那萧陌歌么？

　　韩傲尘望着大明宫方向，那楼阙飞檐在一层薄如薄雾到的胭脂粉尘，只是那绿沉的树叶，与海棠茜色的花瓣上，那一层薄薄的霜露又是什么？月华倾泻，映照在上面，宛如水晶的一层薄冰又是从何而来？若不是月光，又会是什么呢？

　　现在的长安城内，是不会有幻术师的。

　　韩傲尘缓步下楼离开这茶厅。街道旁花草上的霜露映衬的植被们宛如精雕玉啄的精美工艺品一般光彩夺目，甚至比扶手上那些繁复的红黑双色花纹更加精美，比舞姬佩戴的碧玉宝石更加夺目。

　　只是，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韩傲尘伸手去触及那叶子，不出所料的，指尖轻轻一碰，花瓣就碎了。就像那时在祭天典上看见的“花吹雪”一般，那飞雪与这花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分明是幻术所为。但是现在的长安城，除了司天监，又有谁人敢光明正大的施法？而且，现在司天监剩下的不过都是些庸才，又怎会用这种法术？

　　是什么呢？韩傲尘思索着，却听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这声音太过熟悉，韩傲尘微微一顿，方才回头。根本没有理由不去相信这一切，太过真实，又太过虚假。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在那千里之外的战场，此生难再重逢。这场杏花红雨，亦真亦幻。

　　只是，面前之人若不是萧陌歌，又会是谁？

　　韩傲尘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天空却下起了雪。他不由自主的跟上他的脚步，不愿错过。

　　不要走——

　　“韩卿。”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穿透幻觉，使得韩傲尘微微一怔。

　　顷刻之间，飞雪消散，花梦破碎。韩傲尘眨眼，却见自己面前唯有清冷的街道，没有他的身影。只是青石板的街道，向前延伸。方才一片如梦似幻，都已化作云烟。脱离幻境了。

　　慕容冀站在韩傲尘身后，说道：“小孩子闹着玩的，你也会上当呢？”

　　韩傲尘不解，只站在原地看他，而不语。

　　“我的一个门客，最近心情不好，做点小把戏玩玩。”他抱歉的笑了笑，“这种幻术是对意志薄弱的人才起作用的阿，韩卿平日里如此稳重，怎么中招的？是有什么心事么？”那门客不是指刘碧箫，刘碧箫不懂法术，那么自然就是宇文沧晗了，当然，韩傲尘自然是不知道的。

　　心事二字用在七尺男儿身上固然是可笑，韩傲尘面无表情，更显得冷静清雅，“慕容冀，请注意你的措辞。”

　　宫廷内武官中高手如云，文官以韩傲尘为首的众人皆不会武功，稍微好一些的就只会舞文弄墨。韩傲尘凭他的口才，在朝廷上巧言善变，才与那些万顷气势的将帅们并排而站。慕容冀的口才自然不如他，索性就知难而退了。

　　韩傲尘对他并无好感，现在只是确定了这场幻术与慕容冀有关，他手下说不定还有高明的幻术师。不过知道了如何？都一样无济于事。

　　韩傲尘不喜他这种偏袒权贵的人，更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拂袖转身就走，也不道谢。

　　王亟从茶馆里哒哒的跑出来，看见了慕容冀，没多想什么，权当是二人正好碰见了。他对慕容冀笑了笑，连忙就去追大理寺卿了。

　　慕容冀站在街口，微微颦眉。大理寺威胁太大，既不能拉拢，那么又该作何处理？

　　慕容冀却见得刘碧箫站在面前，心想，难道自己也中了幻术了？

　　刘碧箫走过来，抓住他的手，手心暖暖的温度透进慕容冀的皮肤，慕容冀道：“箫儿？”

　　“嗯，难道有人和我长很像不成？”刘碧箫对他的疑问感到莫名其妙，“站在这里做什么呢皇兄？外面天寒，我们回府罢。”

　　“什么时候出来的？”慕容冀依旧是习惯性的见面就摸他的头发，“这段时间太后安插在这里的耳目太多，你还是不要出来为妙。过一段时间，我再带你玩遍长安大街小巷。”

　　“玉蝉不在锦瀚当铺阿，皇兄，你总骗我。”刘碧箫冷笑。

　　“我知道在哪里就够了，”面对刘碧箫的话，慕容冀依旧是面不改色，“你又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除你，我心中哪有他人？”他苦笑，笑得很无奈，却没有悲伤。

　　“因为我恨你。”刘碧箫也是面不改色。他知，他爱得不过是他的年华，他的外貌。可这样的爱情，岂不是太虚假了么？“这都是你逼我的，不是么？你若是在朱雀门就杀了我，我何苦受这十几年的煎熬？慕容冀，别以为你处处都是高高在上，做什么都是行善积德！”

　　慕容冀抬手，将指关节轻轻抵在刘碧箫的唇上，“你看，你又激动了？这么快就忘了皇后两年前对你说的了么？鹏程万里，你尚且少了那份魄力。”

　　刘碧箫瞳孔骤然收缩。

　　慕容冀继续说；“晚上在犹春宫召从四品的萧将军做什么呢？嗯？还思绪万千的追去北伐，想要避风头是么？那么你现在回来的就不是时候。还是说，你想用那玉蝉，开启去那古老幻界的道路？”

　　竟然是，字字不差！刘碧箫震惊的看着他，半晌才道：“似乎这偌大的宫廷，都是皇兄的人？”

　　“兵败如山倒，不过都是一朝一昔的事，跟随局势，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怕他们有一天也弃你而去么？”

　　“所以，朝三暮四者，一律不留。”

　　刘碧箫闻言，仰天大笑，尽是嘲弄讽刺，他只道：“冷血！”

　　虽只有二字，却是冰冷如霜，锐利如刃！他在笑他勾心斗角，不过换得众叛亲离。他在笑他痴心痴情，一心一意却得不到爱。他在笑他孤独自傲，只不过是翱翔在万里清冷江山的苍鹰。百年之后，一切都将化入云烟，只有史书一笔，论功论事，两字论人，亦或圣明，亦或平庸。终究会在时间中消逝，但这么活，岂不太累？

　　刘碧箫突然垫脚环住慕容冀的脖子，深深的与他拥吻。慕容冀先是一愣，却也不拒绝。流连于唇齿之间，意犹未尽之时，慕容冀却觉得无意间吞下了什么东西。他推开刘碧箫，说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刘碧箫眯眼笑了笑，“你猜。”

　　这一场幻术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飘洒漫天。

　　金盏菊，它所对应的，是绝望。金盏蛊，亦是如此。

　　这种蛊天下无解，被下蛊的人，将永远不能靠近下蛊者三步以内。刘碧箫按照玄负弈教的方法，用自己的血喂蛊，这蛊无害，只是用作绝情之用。所以刘碧箫给慕容冀下这蛊，是最后的底牌。

　　慕容冀被下蛊之后，一直到回到慕容府，蛊方才起了效用。慕容冀站在厅堂中，万分震惊的看着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人，谁知刚入三步的范围，就感到浑身一震剧痛，让这个久经沙场的异姓王也不由颦眉屈身。

　　“你给我下蛊？”慕容冀冷笑。

　　“是。”刘碧箫坦然说道，“还请皇兄谨记，不得靠近三步，否则日积月累就会毒发。”

　　“把解药交出来。”

　　“还请皇兄告诉碧箫玉蝉的所在！”刘碧箫目光坚定，绝不容妥协。

　　“箫儿，把解药给我出来。”慕容冀的声音依旧是低沉而温和。

　　“我只问皇兄玉蝉的所在！”

　　慕容冀在此靠近他时，依旧是钻心的痛。他深吸一口气，退几步，坐在一侧的雕花木椅上，喘息声在空荡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闭上眼，手撑着额头，“我不怪你，你把解药给我。我们还是兄弟，我依然可以宠你，爱你，照顾你一辈子。”

　　“皇兄，这不是我想要的。”刘碧箫勾起一边嘴角冷笑。

　　慕容冀挥挥手，招来几个侍卫，说道：“带他去谢水楼好好看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出来。谁敢有所怠慢，修怪我翻脸不认人。”

　　几个侍从恭恭敬敬的回答是，然后架着刘碧箫退出厅堂。

　　慕容冀胸口因为心中难以平复的情绪而起伏着，他痛苦的闭着眼，这感觉却比万蚁食心更加钻心！

　　明明是咫尺天涯，却连碰也碰不到！

　　而另一边，在西厢房内。

　　“主公，真的要走么？”何耀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对宇文沧晗说。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这里，回去复兴宇文一族么？”宇文沧晗反问何耀，“你杀了萧陌歌，却不曾夺了那太子的性命，现在他回来了，又哪容得下我？刘碧箫对他这般亲近，想必是开窍了，我若不走，留这里受气么？”

　　“主公说的好生可笑，那付显不也留在这里么？”

　　“呵，他想的是什么，我从来都猜不到。”宇文沧晗拿好行囊，将写好的辞别信一纸留在桌案上，“我们走罢。”

　　何耀点头，推开门走出去。一阵微风拂面，俨然是三月人间。

　　☆

　　真的是时间有限啊，我健康很差，也不能长时间坐电脑前（掩面）望亲见谅阿~

　　虽然我一直宣称此文离完结近在咫尺，但是貌似还是遥遥无期呀（汗、、、

　　这个漫长而又迅速的故事，还真是折杀人心啊（泪奔

　　



第三十二章 长安古意（叁）
更新时间：2010-3-21 14:00:32 字数：2328


　　近乎三年了，却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刘碧箫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这月色千古不变。此时才觉得，生命何其之短。也就在这种时候会感到彷徨，但是他不能犹豫，绝不容许继续错下去了！之前已酿成大错，现在就决不能心软，否则全盘皆输，绝没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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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拿到玉蝉，就立马离开长安！

　　唯有忍耐，隐忍了十三年，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这时，伺候刘碧箫的侍女小环端着新的烛火走了进来，白色的蜡烛用雕鹤的灯盏装着，散发出明亮的光。小环不知道刘碧箫是太子，只知此人是自家大人口中的“贵人”，所以待他特别亲切温和。

　　“小贵人，天晚了，还是尽早歇息罢？”小环将灯盏放到桌上，转身对坐在窗边的刘碧箫说，“小贵人这不是折杀自己么？平日里吃的也少，咱府中的伙食也不差呀，况且大人给小贵人安排的都是最好的菜肴呢。”

　　“我的胃口向来如此。”宫中的菜大都是一次上一大桌，各色菜肴齐全，每一道菜拈一口都差不多够了，刘碧箫的饮食习惯如此，习惯这种事不容易改掉。

　　“小贵人总是愁眉苦脸的呢。那小贵人早些歇息，小环先走了。”

　　小环转身欲将离去，走到垂花门时，却停下了脚步。刘碧箫看过去，只见一众人快步走了进来，而跟在后面的，是慕容冀。

　　小环匆匆行礼，“小环见过大人……”

　　慕容冀绕过小环，径直的走到刘碧箫面前，沉着脸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解药交出来。”

　　刘碧箫依旧看着窗外一轮明月如霜，只是不语。

　　慕容冀深吸口气，吩咐身后的人，“用刑，务必逼他交出解药。”

　　“是。”小厮们答道，涌上前去架起刘碧箫。

　　刘碧箫冷冷哼了哼，“我可是太子，皇兄真要对天子之子用刑？”

　　“云南王反了，太后南方的势力已经被打散。东西方是我一马平川的心腹战队，依朝廷的军马最多与我等和局。北方蛮夷进犯，太后已经没有多的心力去应对了。只要我稍稍动一动，就可以改朝换代。”慕容冀说，“箫儿，把解药交出来，我待你定不比往日差。”

　　“慕容冀，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短短几字，却是十三年的血泪斑斑。

　　慕容冀转身，闭上了眼。“记住别伤着他了，问出解药就立马住手。用最好的药把命给吊着，动了筋骨的话，就小心你们脑袋。”

　　云汐阁前厅夹起行刑用的架子，小厮剥去刘碧箫上衣，将双手吊在头上，把黑发挽起，否则鞭子一挥唯恐就是扯下一块头皮。慕容冀在一旁上座看茶，虽已是深夜，他却似乎并无倦意。静静的看着刘碧箫，他的身体在氤氲的月色与烛火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白皙的皮肤如同软玉一般温香。

　　慕容冀吩咐道，“开始罢。”

　　小厮从一旁的鞭子中选了一条较细的，上面都是鱼鳞状的倒刺，形若黑蛇。行刑的人是用心选过的，都懂得把握分寸，循序渐进。一鞭下去，就是一道鲜红的长纹，力度恰好，伤的都是皮肉，但却绝对有刻骨般的痛苦。一边一句，“请小贵人交出解药。”

　　但刘碧箫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只是闭着眼，面无表情。

　　刷刷两声，又是两道伤痕。呈交叉状，如同一道红色的网格紧紧缚住受刑者。

　　那小厮从旁拿起一只瓷碗和一把软毛刷，将食盐细细的涂抹在伤口上，继续用鞭打，整个过程延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末了，往伤口上抹上宫廷秘药，这药可以帮助伤口愈合，效果极佳，不但不会留下伤痕，且愈合速度很快。那小厮退下，说道：“大人，今天的用刑量足够了。”

　　慕容冀点点头。缓缓站起身。

　　“今天不过只是个开始，你也听出来了罢，日后的用刑量会逐渐增加。”慕容冀转身朝门口走去，“把解药交出来，何苦受这份罪？”

　　刘碧箫已是满头冷汗，终究不吭一声。

　　慕容冀走后，小环解开绳索，小心翼翼的把他从行刑架上扶下来。小环方才在一旁看着，已是万分难受，这种刑罚，难道真要天天受着么？小环看着方才还好好的人，现在就浑身是伤，急的都要哭了出来，“是不是很痛呀？大人让你交解药什么的，给他不就好了么？这种罪哪里是人受得了的？”

　　刘碧箫摇摇头，已经疲倦的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了。

　　刘碧箫知慕容冀绝不会杀他，连伤了都不容许，只不过是用刑逼供罢了，手段也都是大理寺常用的。慕容冀早已言明，用最好的药养着，用最上乘的补药把命给吊着。实在太过疲倦，他闭眼，便已沉沉睡去。

　　◇◆◇

　　快到夏至了，天气也渐渐闷气了起来，好在这水榭楼阁是府邸最清凉的地方，“水云间”的名字自有“笙箫吹断水云间”的飘渺。出门便是面朝荷塘，蜻蜓点水莲花藕荷，浮云凝碧。漫步在园内，浓荫蔽日，热风吹过茂密的林子，也化作了宜人的清风爽气。

　　宇文沧晗走在这院落当中，混乱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如此静憩的府邸，它的主人却是常年在外。不必多说，那放着这大宅子不住而常年在外的人，自然是大理寺卿。宇文沧晗看了看门前挂着的题字匾牌，“水云间”三字灵动飘逸，心叹那韩傲尘的心真是比水更静阿。

　　就在这时，宇文沧晗远远听见有争吵之声，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男子。

　　他们站在桥头，指着附近一座荒废的殿阁大声嚷嚷。

　　那小男孩长得很秀气，穿着打扮简单，只是一件白色单衣，一头乌黑的长发齐腰，末梢用青丝带拴着个可爱的蝴蝶结。至于那男子，打扮的倒像东瀛人，裤腿宽大，到末端却用白色绸条收拢，穿着草编鞋。唯独他相貌不似常人，一头中长的银发，还有那金色的杏眼，那张嘴脸怎看得都与狐狸一般模样。

　　宇文沧晗苦笑，看来自己是中了“烟罗”的幻术，被扯进两个小鬼争地盘的战局中来了。怪也只怪这地方无人居住，自然会有些小鬼搬过来抢地盘。而且这两个小鬼，一个是操纵梦境的烟罗，一个是青行灯所化的男孩。都是外域的鬼怪阿。

　　宇文沧晗索性凭立在树旁，静静看他们两个争斗。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

　　我最近有点卡文，迷上了古装剧了SO没更。。。Dear陶说“还有三十万字完结呀”，你还是让我去死一下吧。不会那么长的，我保证结局会很精彩（PAI飞）

　　注：烟罗《百鬼夜行》中所记载的妖怪，通过梦境摄取人魂魄。青行灯同样出自《百鬼夜行》，化身为熟悉的人教唆人们玩“百鬼灯”。本故事中对此两者形象稍作了修改。

　　



第三十三章 烟罗斗青灯
更新时间：2010-3-21 22:17:20 字数：2313


　　化作人类小男孩的“青灯”一张充满稚气的脸上泛出怒气，撇着红唇指着少年“烟罗”大骂：“王八羔子的！给我滚出去！先入为主，这里是我先找到的！”
　　烟罗听着觉得很不对味，“小鬼头不会骂就不要学人类骂！胡扯些什么呀！”

　　“我不管！给我滚出去！”青灯周身一股灵力涌现，化作幽绿的风力，将他的发带吹得都松开了，一头墨发在风中飞舞，孩子的面容上出现的是满满的怒意，“混蛋，你想打架么？！不过是个烟罗鬼，我怕你不成？！”

　　“这话应该我说罢？！”烟罗无论从修行和种族上都是超越青灯的，“你就是一刚刚成型的破灯笼罢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就没大没小的！”

　　烟罗像是要教训他似的，扣起食指，念着那上古的主夜神咒，“婆珊婆演底！”

　　青灯从怀中摸出一只墨笔，迅速在空中画下一个“界”字。

　　两股不同的力量立马在上空炸开，形成一片赫赤的巨大星云。形成的强烈气流震得整片树林都摇了摇。宇文沧晗看着有趣，他本以为，主夜神咒也就只有天师玄负弈才会用的，不料这个东瀛的烟罗也会中原的法术。

　　烟罗的法术竟被小小青灯的幻阵给弹了回来，烟罗背后的空间像是破碎的玻璃，一道裂痕以他背后的空气为中心，迅速向后延伸破裂。立马勾勒出凌乱羽毛的雏形，吱咔几声，就连接成一片鸦青色的羽毛。一对如鹰的羽翼收拢护在烟罗面前，将法术给挡了下来。

　　“切……”烟罗非常过意不去的哼了一声，金色的眼眸露出一道凶光，“这可是你自找的！和我斗法术？今天我让你神形俱灭！”

　　青灯毫不介意，冷冷一笑，脚下升起一簇幽冥之火，将他整个包裹起来。火焰的边缘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样，小男孩的身形在火焰中幻化成一只矫健的黑豹，绿幽幽的瞳眸比那火焰更加耀眼，饶有兴趣的抬起一只前爪，一团火焰也迅速升起。青灯摩拳擦掌蓄势以待。

　　烟罗翅膀一展，足有三米宽的羽翼如同张开的弓弩一般有力。

　　挥舞之间，只见那落下的羽毛变成一个个锐利的刀刃，刷刷刷的射向青灯。青灯敏捷的躲闪着，没往旁移动一步，方才所站之地就被一刀刃深深刺入。

　　青灯借助着脚下如云的火焰凌空而起，奔向烟罗！

　　幽绿火焰的末梢是滚热的红色火光，稍稍触及到了一旁的树木，就引起了一片大火冲天！

　　烟罗的翅膀被烧伤了些许，他痛得皱眉，一个踉跄就跌了下去！

　　宇文沧晗在下面布起一个简易的防护结界。难度太大的他不会，他本就不是学幻术的料，只是儿时偷学了些，现在还记得罢了。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需要大型的法术。

　　烟罗掉在了那结界上，结界表明的冰寒之气替他灭了火，捡回一条命。

　　青灯站在高空，看着下面一片熊熊火海，也不见有生气的样子，满意的作罢离开了。

　　“你一个烟罗怎么都打不过青灯呢？”宇文沧晗一边灭火一边对坐在地上的烟罗说。

　　“我与那青灯鬼本在东瀛，后来偷渡到了中原。已有百年了。他在地府中干事，偷了冥火后跑到人间作祟，后来修成了人形，就来和我抢房子了，真可恨！”他狠狠的说道，身后的羽翼渐渐收敛了起来，“虽然你是个人类，但我没有什么种族歧视。谢谢你救了我。”

　　宇文沧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你要怎么谢我？”宇文沧晗看着他，表情正经。

　　烟罗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稍稍愣了愣，“阿，你说呢？我们妖怪比你们人类讲义气，有恩必报。我听你的，反正我没事做。”

　　“我听说，有一个结界叫做月焰乾坤的，要打开结界需要玉蝉，你能帮我找到么？”

　　“我听过！据说玉蝉就在大明宫，我明天去帮你瞅瞅？”烟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你们妖怪懂的法术多，你有办法让我在短时间内到达云南的云南王府邸么？”

　　“没问题！”烟罗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答应的太快，一点犹豫都没有。这让宇文沧晗很无奈，亏自己想了这么多诱拐他的方法，居然一个都没用上。何耀口中的消息是，萧陌歌中箭身亡，但是没有找到尸首。报给太后的消息是：将军已亡。但他定是在蛮夷的阵营中。

　　现在宇文沧晗唯有去投奔云南王，他知，这是自己最后能为慕容冀做的。

　　又，在大理寺衙内。

　　“这是怎么回事？”韩傲尘拿着一张类似“报销清单”的东西，皱眉看着王亟。

　　“回大人，大人在东市的宅邸昨日莫名着火了，肯定是有鬼魂所致！”王亟忧心忡忡的皱眉说道，“所以下人们买了些许符纸贴着，免得再有妖孽作祟。”

　　韩傲尘沉默了。

　　据说，此事让大理寺卿沉默了很一阵子。

　　……

　　塞外古城。

　　“主人。”又变回男孩子模样的青灯走到玄负弈身边，盯着他的侧脸说道。

　　“又和别人打架了？你费了我好多灵力阿。”玄负弈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怨恨的看了他一眼，“都说快去快回了，你还要在别人府中借宿，你把傲尘的宅子给烧了，他这么闷的人，现在肯定更郁闷了。说罢，太子殿下情况怎样了？”

　　“我去看过了，殿下被软禁在安王的府中。”

　　“软禁？你开玩笑罢？他这么快就又和安王翻脸了？慕容冀这么宠他，怎么舍得呢！”

　　那个对刘碧箫，饿了上最好的菜，闷了愿意为他一笑挥洒千金，受气了就要把气他的那人满门抄斩的慕容冀，居然会把他软禁起来，变相的和他过不去？

　　“噢，其实还有更过分的，安王把他吊起来鞭打，用刑逼他交出金盏蛊的解药呢。”

　　玄负弈正在喝青稞酒，听他这么说，险些没惊吓的吐出来。“你被吓我，平日里若水给我痛诉他以前的悲惨遭遇我都够震悚了！”

　　“这不算什么阿。安王用药把他的命吊着，伤了就疗伤，伤好了隔天继续拷问，用刑量逐日增加。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手段。主人，真的好么？这样既拿不到玉蝉，也对您的朋友无益阿。”青灯歪着头，不解的问他，“还是说，主人你其实是想借着太子的势力，去进犯中土？但是，这样您大可自己进月焰乾坤拿下青玉虎佩阿。”

　　“月焰乾坤是王族的结界，不是谁都进得去的。而且我这辈子没几个朋友，碧箫其实很苦，我也想多帮帮他。”玄负弈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也不知到底是帮了他，还是把他推进火坑？我总觉得……”

　　“什么？”青灯问道。

　　“没什么。”玄负弈摇手，默默的低下了头。

　　也许结局，会很意外罢……

　　



第三十四章 纱窗醉梦中
更新时间：2010-3-26 21:30:39 字数：4636


　　（此章轻微S?M偏向，慎入。^^）
　　不知是怎么了，朝中竞相传出太后失势的消息。先是皇上自作主张的屠杀满城术士，现在连太后的影子都见不到。朝中大臣都如此评价当下：恣溪壑之欲，劫掠闾阎；穷奢极欲，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更有盛粉黛而执干戈，曳罗绮而呼警跸之说。

　　现在的朝廷，不过也就是空壳罢了。大队的军马，甚至连金吾卫都拿去充军，且悉数在塞北围困剿灭，仅存三万余众折回，仍有一万在与蛮夷对抗。安王掌握着东西两地兵权，却迟迟推脱不愿发兵，摆明了是要等着那云南王闹腾起来。

　　太后不知所踪，行宫也不准人进入。朝中无人掌政，慕容冀同为摄政王，一手遮天，独揽大权。

　　慕容府内总是分外的热闹，送礼巴结的人络绎不绝，竞相讨好着睥睨江山的新宠。

　　而慕容府的后院总是严加看守，决不准人入内。大家知道的，安王定是金屋藏娇了。到底是那与他暧昧不明的前大理寺少卿付显，还是神秘的宇文公子，大家都在猜测。

　　却无人知晓，他藏得是一朝太子，刘碧箫。

　　夏日的午后总是令人昏昏欲睡，再过些时日，就该是那不厌其烦的蝉儿登场了。

　　刘碧箫被软禁在晓月阁中，倒是觉得清净的甚。并不需要担心，他绝不会寻短见。天气热了，慕容冀还是很有心的让人送来冰镇的水果，餐饭也增加了不少清热消暑的凉菜，明里不说，暗里大家却都明白。安王终究是没法对他狠心。

　　刘碧箫坐在二楼的书房中，找出一本资治通鉴，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

　　一阵清风冷不防的越过了深褐的窗棱，将一枝软嫩的柳枝递了进来，碰着了刘碧箫的脸颊。虽然是夏季，柳条依然保持着翠绿欲滴的娇嫩颜色。刘碧箫不由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趴在窗台上，试着去够另一棵树上的红色果实。

　　路过此处的慕容冀看着他这般专注的神情，不禁停下了脚步。他本是打算去前厅会客，却被少年的这般行为给吸引住了。刘碧箫肤色在阳光下衬得雪白，还有一抹淡淡的蜜色，红唇皓齿，轻轻笑着，比牡丹都要美艳上万分。一旁的随从见了，都不由的失神，早闻太子美貌，却不知世竟还有如此美艳的人。

　　“小贵人，别阿，您伤着了小环可担当不起！”小环见了，连忙把他拉了进去。

　　慕容冀转身，对身后的侍从说，“去告诉前厅的人，本王今日身体不适，暂不会客了。”

　　刘碧箫想去楼下，站在门口晒晒太阳，刚刚下楼就碰见了背手走入的慕容冀。

　　他微微怔了下，然后欠身，“皇兄是来找碧箫说解药的事么？碧箫早已说过，只要皇兄把玉蝉拿出来，碧箫自然就交出解药。”

　　慕容冀不多说，只是问他：“身上的伤还痛么？”

　　“……你知道又有何用？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解气，你即是兄长，我理应受这伤。”

　　“你残忍起来，真是让人肝肠寸断阿。”慕容冀冷笑，挥挥手，“继续。”

　　身后跟来的小厮得令，立马去架起那日留在晓月阁中的刑具。

　　小厮们褪去他的上衣，拿出一条柔韧的柳条。柳条边缘有细细的倒刺，既像那柔软的绒毛般。打在身上却是又痛又痒，刘碧箫不禁皱眉哼了哼。

　　那小厮又是一鞭打下，“请殿下交出解药！”而刘碧箫强笑，却不语。

　　如此重复了半个时辰，似乎也并没有效果。

　　于是一小厮拿出一套针具，有粗有细，细的宛如牛毛。像是用来针灸的一样，只不过，这却是用于针刑的刑具。用木板夹住指关节，使得手指无法弯曲移动，然后从指缝间一点点缓缓扎入，鲜血便沿着银针流淌下来。

　　所谓十指连心，这自然是令人痛不欲生的，刘碧箫紧闭双眼喘息着，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求饶的话语，就像是在默默承受这痛苦，感受着这痛苦一样。小环看着，当扎到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人！大人，小贵人到底做错什么了？求您放过他罢！这样他会死的呀！”

　　“我给过他机会，他有考虑过么？”慕容冀平静的呷了口茶。

　　小环忽的止住的哭声。这的确是刘碧箫心甘情愿的，他甘愿受这份苦，但是，他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十指都扎着银针，此时的刘碧箫已是半晕半醒，小厮才退了下来。

　　一旁有个小厮走到慕容冀身边，鞠上一躬，谄笑着说：“大人，我看这样也不是办法。来硬的不如用软的……”他神秘的凑近慕容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慕容冀，“依我之见，不如用药。欲火焚身，一点点磨了他的脾性，他自然就把解药交出来了。”

　　慕容冀低头沉吟片刻，“把尺度给掌握好了。”

　　那小厮得到了慕容冀的首肯，拿来个白色小瓷瓶，用毛笔蘸上里面那用花瓣撵出的汁液，描红似的精细琢磨着那一条条细长的鲜红伤口。

　　比刚才还要痒上千倍的感觉让刘碧箫打了个寒颤，而这不过是个开端，随之而来的，是如火焚身的难耐。伤口处像是有万只蝼蚁在啃噬，一点点钻进身体内掏空五脏六腑。然后浑身上下莫名的痛痒让刘碧箫不禁呻吟出来。

　　这种痛苦大概维持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在没有施加任何刑法。

　　慕容冀看着面前的人在欲望和痛苦间挣扎，却觉得他的模样美得让人窒息。

　　即使是痛苦，至少他现在在自己面前。但即使如此的近，却还是得不到他！

　　翌日，依旧是继续动刑。

　　这次在旁的多了一人，是刑部新上任的侍郎顾容谦。此人不知是为巴结慕容冀而来，还是慕容冀特意请来的。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刚劲不足柔媚有余。但不论如何，此人的审讯手段不在大理寺之下，阴曹地府，从没有哪个犯人不招供的。

　　窗外阴霾，即使是正午，在屋内看来也是极为昏暗。因为用了药，所以伤口很快就得以回复，完整如初。但内里的伤终究是恢复的较慢，无奈浑身酸痛，就又被绑起来用刑。

　　顾容谦恭敬的说道：“殿下，少有得罪了。

　　顾容谦面上不做声色，转身差遣那些小厮。一个小厮拿出针筒，这次没有直接用银针扎，而是在火上过了一遍，烧的通红。

　　然后针尖抵在刘碧箫的后背上，像是在刺绣一样，一针一针扎下去。“咝咝”声音，似乎是伤口处皮肉有些焦了。一个个细密的红点连接着，渐渐勾勒出一朵牡丹的款式。再来，则用沾有黑色颜料的银针在花间刺画，勾画出两条交尾的细蛇。红黑二色交相辉映，妖艳至极。

　　再然后，就是往指甲缝里扎针，针很细，避开的上次的伤口，但却是更加难熬的痛苦袭上心来。背部火热的炙痛，加上指尖冰凉的撕裂感。旁人看着都冷汗泠泠。

　　问了很久，依旧是毫无结果。

　　顾容谦用针扎他手内侧的皮肉，刻意避开的经脉和穴位，只是纯粹的剧痛。

　　一个下午的审讯下来，被吊在那里的人已是浑身鲜血淋淋。

　　审讯结束后，在他身上涂上媚药，这磨得是心性。

　　慕容冀在看了几天之后，竟完全泯灭了怜悯之心。反而还时常回来看看。他问不出结果，但是却能看着他，看他苦苦挣扎的样子，再不会有如此的飞扬跋扈。

　　只要你开口，求我一声也好，我马上放了你。哪怕是喊一声痛，我也不会再让你受苦。你这样什么都不说，默默承受，到底算什么？！慕容冀深感懊恼，站起身拂袖而去。小厮们将刘碧箫从架子上放下来，也随慕容冀离开了。

　　刘碧箫只觉得面前事物仿佛都有重影幻想，交叠辉映，窗外的阳光模糊的刺眼。手上都是血，也不知指甲还在不在。稍稍一碰，就是钻心的痛。银针还扎在手上的，也许稍会儿会有人来上药处理，但是现在真是刻骨的折磨。

　　只不过他的表情太过平静，却让人觉得似乎并无大碍。

　　自己只是相信，要等待，就一定会有适时的契机。

　　这段时间，不断传来北方击退蛮夷的消息。

　　这本是动辄的适时，慕容冀每次听见，却都只是漫不经心的答应几句，也并无兴奋之色。他甚至丢掉了本该批阅的文书，每日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晓月阁折磨刘碧箫。似乎是疯狂爱上了这种感觉，虽然得不到，却如此妄为的折辱。

　　慕容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仍然每日照常去晓月阁。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纹丝不动。似乎他这辈子唯一的乐趣就是去折辱那被关在阁中的少年。私下里下人们都说，安王疯了。

　　终归是人，刘碧箫经不起这种折磨，他的韧劲被消磨了之后，他甚至有开口求过他。慕容冀只要他交出解药，但刘碧箫要如何和他开口，根本就没有解药？

　　到底，真的能都到那一天。

　　……

　　青灯趁着夜深人静，溜进了晓月阁的二楼。

　　刘碧箫近日浅眠，极难入睡，听闻有人来了，便惊觉的睁开眼。今日的伤还未痊愈，他经不起什么折腾了。但却见一个身着瑞云青衣的小孩子站在画屏后，刘海扫眉，黑发末梢系着青色丝带。穿着极好，却不像是长安孩子的打扮。

　　“我是青灯鬼，我的主人是殿下的朋友，玄负弈。”青灯轻声说道，让他不要吃惊。

　　“是式神么？输棋让你来，是为何事？”刘碧箫强打精神问。

　　让式神在短时间能移动千里，是件相当耗费术士灵力的事情，若不是要事，玄负弈怕也不会这么做。青灯说道：“主人说，让您回去。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身子是吃不消的。”

　　刘碧箫苦笑，“这样是功亏一篑，我怎能空手而归？”

　　青灯顿了顿，半晌才道：“殿下阿，八枚玉蝉，在大理寺卿那里阿。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阿。再过三日，就是星月之夜，苍穹星昴排列成阵，月焰乾坤就要打开了。过了时候，就没有用了。”

　　刘碧箫睁大眼，“你说什么……在，韩傲尘那里？”

　　◇◆◇

　　人生在世，总有几件令人后悔莫及之事。

　　尤其是，要对往昔仇视相对的人低眉颔首，请求办事。刘碧箫自尊心强，待他而言，这莫过于是人生一大痛苦之事。刘碧箫让青灯把自己送出府，去大理寺时，都不知道见了那大理寺卿理应说什么。无话可说，亦无颜面相对于他。但是不说不行，不去亦是铸成长恨。

　　韩傲尘走到厅堂来时，一双黑眸并没有太多的诧异。他似乎是猜到了，凡事瞒不过他大理寺的眼。

　　“殿下不必多说。”韩傲尘垂下眼帘，“殿下是来拿玉蝉的，对么？”

　　他果然是知道的。

　　“韩傲尘，你我君臣一场，”刘碧箫声音轻柔，字字说的极慢，“望你助我，夺天下。”

　　“有实力夺得天下的，不止殿下一人。”韩傲尘对刘碧箫并不抱太多成见。君主应以仁治天下，现在的刘碧箫，应该已经能够做到了罢。心静则重事不躁，这种时候，要的是人人皆醉我独醒的心境。“我需要一个理由。”

　　“不需要理由，待我成王，你便是功臣。”意思明确，便是韩傲尘什么都可以得到。

　　“……我只求一事。”与三年前不同。但这次，亦是为了那人。

　　刘碧箫点头，示意可行。韩傲尘便继续说道：“不论萧陌歌触犯何事，请殿下饶他一命。”

　　他是真心的。他提的愿望，可以是王侯，可以是宰相，可以册封千里沃土，可以坐拥千金逍遥世外。但他唯独要留萧陌歌一人一命，其余，都不在他眼中了。

　　刘碧箫微微沉吟片刻，不知他为何这么说，但还是颔首答应了。

　　韩傲尘取出盛放玉蝉的锦盒，递给刘碧箫。

　　刘碧箫舒心些许，这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三年战乱，一年半的颠沛流离。只要去往月焰乾坤，一切就可以画上句号了。

　　韩傲尘送别他，站在府邸门口久久凭立。

　　万里虽然音影在，雨心终是死生同。（《别鹤》）

　　刘碧箫与青灯用符咒返回塞北古城，那时已是清晨。

　　玄负弈和庞若水披着羊皮披风戴着风帽。今晚就是苍穹星昴列阵的星月之夜。受到大漠深处的月焰乾坤入口结界的影响，大漠中在此时总是风沙骤起。

　　“你再晚些回来，我这边可就撑不住了。”玄负弈对刘碧箫苦笑，“只不过，怕是我再晚些叫你回来，你就该给慕容冀承欢膝下了？”

　　“孰忍。”刘碧箫眼中一瞬而过的决意，“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他的。”

　　“殿下，听说过慕容府邸的宇文公子么？”玄负弈话锋一转。

　　“听是听过，只是未见其人罢了。”

　　“前天得到的消息，云南王府中新增一员大将，此人就名宇文。听青灯说，慕容府邸的宇文公子也不见了。我推测那人就是宇文沧晗，他再怎样也是罪臣宇文家的子嗣，无德也有才。而且……”玄负弈怨恨的瞪了一眼青灯，“废了我这么多灵力，还是把烟罗鬼给放过了！现在他和宇文一起投靠了敌方阵营，多麻烦阿！”

　　青灯识相的低下了头。

　　“他是何人不重要，有月焰乾坤中的幽冥军，还怕他们不成？”刘碧箫冷笑。

　　庞若水站起身，道：“动身去月焰乾坤的入口罢。结界在大漠深处，寻找需要时间，务必在新月初升之时赶到！”

　　☆

　　所谓**，是比这个严重一点的，我这不算（掩面

　　越来越混乱了（抱头）我们赶快完结了吧。。。



第三十五章 万事皆空
更新时间：2010-3-28 20:25:35 字数：2560


　　此时的大明宫内，空旷华美的宫殿中。
　　太后脸色差极，分明是受气很大。刘碧箫回了长安，待了将近两月，自己却在他离开长安之后才得出的消息！且这消息，还是安王慕容冀说出来的，慕容冀几乎是抱着质疑和愤恨的心情，就像是刘碧箫被人带回了宫中刻意和他慕容冀过不去！

　　太后根本就不想理会此人目前到底想些什么，和太子的种种事件始末。现在云南王已经明里反了，慕容冀则是随时准备在背后捅上一刀。偏偏此时，那不争气的皇帝又闹独立，绝不听人摆布，胡乱发配兵力，导致南方战役屡战屡败！

　　今日早朝，慕容冀又与那一向安分的大理寺闹得不可开交。朝廷早就是一盘散沙！

　　一旁的皇后周昱咢脸色苍白，现在承欢殿日夜笙箫，皇帝根本就听不进她只字。

　　乱了，都乱了。

　　周琼夕吸一口气，在大殿一侧坐下。

　　事到如今，不是保全太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南方的叛军，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行为是否会留骂名。云南王，那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慕容冀现在精神颓靡，听说身体也每况日下。那么现在，到底是谁掌大局？这分明，是一盘乱局！

　　现在的关键，在于云南王新得的那将领，以及刘碧箫！

　　泰山上的结界已经由青灯布置妥当，而真正的入口在大漠之中。

　　苍茫大漠，沙尘飞扬，似乎随时蓄势卷起巨大的沙尘暴。

　　熔金流沙，如同西域女子面上笼着的金纱。风吹过塞，便卷起如水的涟漪，却不见那轻柔，唯有寂寥与广袤。昼夜之间，烈日如熔岩热火，让这片没有生机的土地光芒赫赫，如同华丽奢侈的沙金地毯。

　　除此之外，除了荒芜，仍是荒芜。只身一人在此失了方向，就算水露食物尚未饮完，怕是也会恐惧的失常罢。

　　即使有青灯和本就生于此地的玄负弈带路，也多少让人有些畏惧那苍茫的黄沙万里。

　　不知在大漠中行进了多久。天色将晚时，不禁让人有些犯困了。

　　但此时，一轮弯月从重重黑云中显现出来，光华倾泻，覆盖万里九州！天际之间，忽闪一道幽蓝火光，那光线如极光，又如冥火，起伏跃起一端已燃成灼目的绯色！在愈见黑暗的夜空之下，那火焰的舞蹈就越加的热烈。不知是从何而起，但却似乎要烧了那大半边夜空！

　　青烟升腾之间，忽而狂风骤起，玄负弈喊道：“入口要打开了！青灯，用御风术！”

　　青灯颔首，在胸前画出一道符咒。煞那间他脚下卷起风沙，黄沙如丝绸一般化作了会飞的毯子。风沙架起马匹，马儿如得云翼，嘶鸣风萧，在空中奔腾疾驰！

　　苍穹星昴连接的那一瞬间，远处的火焰似被撕裂了一半，向两旁极具退落，让开道路，似乎通往万丈无尽的深渊！要打开月焰乾坤，不只需要玉蝉，更要在恰当的时机和恰当的地点才能进入，否则一旦错落，就再无回转之力！

　　这是真正的入口，不及多想，刘碧箫便策马疾驰而入！

　　身后，玄负弈与庞若水停了下，那是王族的结界，外人是进不去的。他们喊道：“殿下保重！在此盼殿下凯旋，引领千军重返长安！”

　　刘碧箫骑马进入那天地间的裂缝中，往前是一片黑暗，但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洞之中，有一座花青色石板堆砌的宫殿赫然悬浮在上，周围燃烧着的，是冰冷月白的炙热火焰。那宫殿的每一片砖瓦，都雕琢了各种花鸟，从鹤鹊到凤凰，艾草到返魂，每一笔力道均称的刻纹中都糁以银白，烟雾缭绕，宛若仙宫。

　　这便是月焰乾坤，着诡异华美的异界宫殿，难以想象前人是如何造出这样宏伟的建筑，那盛放那可召唤幽冥的青玉虎佩的。

　　刘碧箫走入宫殿中，内里并不繁复，走进去，即可见一条汉白玉的道路直通宫殿中央。而中央有一朵白玉雕琢的莲花石台，上面盛放的正是青玉虎佩！

　　刘碧箫向那边奔跑过去。不能再等了，十三年，这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于此了！

　　就在他走到石台前时，一缕白色烟尘升起。渐渐地，凝固成一个人形的幻影。

　　那人平缓的说道：“青玉虎佩可以聚集天下王气，可以更改命理。多少年了阿。王族的后裔，还是想要这天下么？当初将玉佩封印在此处时，就该有所觉悟才对阿。”

　　刘碧箫知道，这就是起初那创造月焰乾坤，将自己的魂魄封印与此的幻术师。

　　“你想要什么？”他问。

　　想要什么？不是天下，还有更重要的，“找到那王家的活口，复仇。十三年前的仇。我等了整整十三年，在慕容冀面前忍辱了十三年。我要用玉佩的力量，夺回天下，将他们千刀万剐！”

　　“然后呢？”

　　“……”刘碧箫愣住了。然后？还有然后么？十三年来，自己一直想要达成的，无非不过就是复仇而已。哪里还有然后？“只要能报仇，我不惜一切。”

　　“你自己明白，自然最好。你记住，终究是万事皆空。”那幽冥微笑着，向旁退开，“”

　　万事皆空……刘碧箫不及多想，如果真是如此也无妨，这坚持，绝不更变！

　　刘碧箫取下玉佩，忽然间，宫殿如地震一般的抖动着，摇摇欲坠。而此时，青灯用幻术幻化的马匹将刘碧箫驮上马背，载着他原路折回！

　　身后的宫殿轰然坍塌，一道红光炸开，如炼狱火海一般潮涌袭来，就在冲出幻界的刹那间，空间已经完全闭合，将火焰阻挡在了那个世界中，月焰乾坤失去了它守护的东西，就再不会存在。

　　“殿下。”玄负弈与庞若水策马而至。庞若水看着那玉佩，说道：“负弈，你不是说拿到玉佩就可以召唤幽冥了么？难道还需要什么仪式不成？”而玄负弈看着眼前之景，却只是摇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碧箫捧着青玉虎佩，站在漫漫黄沙之中，风过云兮，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书上唯有记载，青玉虎佩可帮其主人坐拥天下。召唤幽冥军队，是流传的说法。难道，是假了？

　　“是，假。”玄负弈望着远方一片苍茫如金，两字出口，却沉重如铁。

　　假的，这不过只是传说。是因为太过神乎其神，所以被奉为信仰的神话。至于那幻术师口中的“王气”到底是为何物，根本就无从得知罢？！

　　刘碧箫顿了顿，忽的仰天大笑，“原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幽冥军队？！”

　　庞若水看着从天之彼方赶来的青灯，低喃着，“不，还没有结束。”

　　那缕青烟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转眼间便到了眼前。青灯幻做人形，急忙说道：“叛军正在进军长安，皇上和太后以及皇后昨夜欲将离开长安，去找西方镇西将军。可太后还未出宫，便被进宫来的安王挟持了！安王现在在摘星楼，等候东方援军赶来！”

　　“这么说来，现在北方云南王的叛军，和东方慕容冀的援军，都同时进发长安？”

　　晚上片刻，就是宫变。不出三日，就是兵临城下之时！

　　“回长安，”刘碧箫轻眯双眸，“慕容冀一死，东方援军就会归顺于我。”

　　☆

　　亲们玩过苍之涛没呢，仙剑四的话，也有类似的布局哦。悬浮在云上的仙宫，嗯，画面效果也很棒，我最喜欢的是单机游戏啦~最近工作制按“69”实行，一周六天每天九个小时，高层的话是“711”真悲剧啊（泪奔）

　　另外关于下一个文，书页有投票，亲们点一点啦~

　　



第三十六章 生又何欢
更新时间：2010-4-5 11:50:02 字数：2447


　　“我和庞若水要留下来，太后和安王北伐的军队还在城外睥睨，况且，”玄负弈担忧的看了一眼古城方向，“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我走不了。我们留下来，亦是为殿下着想。萧将军在城内，更不能弃之不管。”
　　“青灯，现在剩下的灵力不能让你和殿下两人快速返回长安。麻烦你护送殿下，务必用御风术以最快的时间到达。”庞若水将一卷记载着风咒的羊皮卷递交给青灯，“成败兴亡争分夺秒之间，你主人与一个王朝的旦夕就在于此，快了。”

　　青灯慎重的点头，扣起食指，默念风咒。他同刘碧箫，以御风之术绝尘疾驰而去。

　　只是无人知晓，此别莽莽大漠，而后会是如何茫茫前尘……

　　玄负弈同庞若水折回城池中，此时只见萧陌歌站在城门外，缄默不语。第一次，那双有些带有褐色的眸子，会这般的深邃。

　　他萧陌歌沉浮于世，已是十几个春秋转瞬，几时会有这般神情？

　　“他会胜，对么？”萧陌歌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庞若水。

　　“果然，你是挂念他的。”庞若水颦眉，“哥哥，你不能爱上他阿。”

　　“我不知道……”萧陌歌心中一紧，觉得心头百味苦涩一起涌上，“我到底有没有爱上他，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才算是，我爱上他了？”当初在长安，他要他屈膝，他不从。现在他要去做他的千古一帝了，他却想投奔追随他，辅佐他千秋万世。

　　“王凌云阿……”庞若水双手搭在他肩膀两侧，微微低头，“我帮不了你，你要自己选。”

　　怎样选择都不会有人责备，云卷云舒，去留随意。只现在这一抉择，却是千斤压顶？！留在塞北，有庞若水在就是一生无忧，但是如何肯定不留下遗世遗憾？亦是可以随他去长安，不过他不会同他去与世无争之地，他要做帝王，就一定要翻案算账，自己亦是在劫难逃。

　　生又何欢，死又何妨……

　　“我不想死……”自己不过是个地痞子罢了。醉生梦死有何不可，至少纵观世间，心是清醒的，哪怕这种人，才最为痛苦，“我若不去，是不是生不如死？”

　　庞若水微微笑了笑，“你去见他一面，在长安城外，一面就好。”

　　一定不要留恋，稍稍流连，就是深深沉陷。

　　这一场赌局已经太久。刘碧箫堵上性命也要找出那人，而萧陌歌，堵上一生也要躲开这命定的仇家。最后他们还是相遇了，于是他再赌，堵上一世情深，看他到底敢不敢杀局夺旗？！

　　萧陌歌笑，“若是败了，我三生有幸。”

　　……

　　明明是夏，天气却忽凉。长安城郊外，夏花却都迟迟未绽。落日苍寥，安静的如同花青的青花瓷胚，烟雨中的小镇。让人忘记了，今夕何年一样。刘碧箫疲乏的坐在路旁田中树下，他只待军马赶到，就可一举攻破长安，里应外合。

　　仰面，看着翠色的树叶，在黄昏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赤红的黑。

　　依旧是翩翩少年，他想做王，却不知会何其孤独。

　　“以后也想这样醉生梦死么？”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他听出来了，除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人。“你怎么来了。你走吧，这天下就快是我的了，不用你来操心。你若是想助我，当初……你又在何处？”

　　萧陌歌走到他面前蹲下，拭去他面上的尘土，“你见过那个帝王面满尘埃的？你要意气风发，要飞扬跋扈，要盛气凌人，要在万万人之上，要做最受人敬仰的皇帝……”

　　刘碧箫心中突生怒意，他狠狠挥开萧陌歌的手，喊道：“闭嘴！我不想看见你！我就要做皇上了，我不稀罕你的垂怜！”

　　萧陌歌却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任这任性少年的推打，“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反而记得清楚。所以你要记住我，牢牢记在心里。一直记住，不要去想。刘碧箫阿，不要忘了我，也请你，再也不要想起我……”

　　刘碧箫顿了顿，不再挣脱，靠着身后的树干，搂住他的颈项，“如果你我不为君臣不受尘事纷扰，会不会就不同了？”

　　“……下辈子，你再问我罢。这一生，我已是无言以对了。”他苦笑。

　　夜色中的草地，泛着令人不适的湿气。山河浩荡，大权统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理应是什么都有了的。两人相拥在一起，万千挫折似乎都是梦中虚幻云烟缥缈，到底是种什么心情，然，再没有人能说清。

　　刘碧箫埋首于他发间，“我们做吧。”

　　萧陌歌微微一怔，刘碧箫闭上眼，解开两人衣带，“你给我记住了，第一次我让你做。”

　　虽有青涩，那五指的触感却是直接惹起萧陌歌身体难耐的燥热。快感细上，人醉几醉，三千笑场不诉离伤。无法自持，已是神游天外。刘碧箫一双轻挑的凤目水光粼粼，轻眯迷离，发带散开，乌发搭在香肩沾了些热汗。

　　登临极乐，其欲仙欲死，魂过巫山。

　　事毕，萧陌歌将他紧收怀中，刘碧箫反手拥住他，“回长安罢，我不准你再走了……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萧陌歌。”

　　萧陌歌为之一愣，却猛地坐起。刘碧箫拥过一旁的衣物覆在身上，却觉得身体微微有痛意袭上。算尽万事亦难算天意，渺渺明往，他不能，不能阿。杂陈五味翻倒，萧陌歌埋头膝间，梦靥荒凉。

　　刘碧箫垂下眼帘，此时天色沉下，将江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长安章台，他一袭缟素布衣，驰骋沙场，英姿飒爽犹酣战！而他面若锦绣花，立志万人为敌定要坐拥江山！千秋月落抗战旗楚歌，云烟袅袅，长风万里！痛苦、悲伤、欣悦、欢畅，愁酹满觞！烛泪烈火云雾狼烟，只今生一段繁华佳事！孰生孰死，孰过孰往，如何抉择？！

　　谁谓伤心画不成，画人心逐世人情！！

　　遥看远方火光闪烁。刘碧箫待萧陌歌整理好衣裳，就拉着他朝火光处跑去。

　　萧陌歌彻悟，却挣开了他的手，“你去罢，我……要走了。”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今次你想也好不想也罢，哪里也别想去！”

　　萧陌歌却向后退了两步，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放我走罢，不要再继续了，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刘碧箫，够了！”他又停了停，“不然，你跟我走好不好？好不好？”

　　“你以前就问过我了，”刘碧箫苦笑，“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么？”

　　你这是在要我的命阿，萧陌歌已没有离开的可能，此时，火光的领军者已经过来，而他后面，却只有五人。领队者不是别人，正是上官清。

　　上官清对萧陌歌笑了笑，然后向刘碧箫拱手一拜，道：“殿下，北方叛军与安王的援军在三十里外开战了，我们的人马已经悉数迎战，现在城池内韩傲尘把持局面，请随我等进长安前去大明宫！”

　　好时候，晚一刻即是晚，多一分都太多！现在回长安，正赶上宫变之时！

　　萧陌歌无以留，更不可走，奈何他刘碧箫心意已决，自己只能随他一同去长安。

　　☆

　　H已经出现过了（茶）只一句，各位看官久等了。

　　



第三十七章 死又何妨
更新时间：2010-4-5 22:20:55 字数：3523


　　第三十七章死又何妨
　　满城风絮狂风卷沙，玉树歌残王气收。独守空楼，风满袖。

　　朱雀大街漆门紧闭，夜色正浓，三人策马，朝着一切终结之点大明宫奔去。

　　三段不同的命运，一起开始，却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刘碧箫会坐上权力的至高点，天地万物垂手可得。上官清作为功臣，定会得高官厚禄安享后生。而萧陌歌呢？没有江南，亦无烟柳，浮沉于世终归尘土，呜呼，却只有死路一条！

　　刘碧箫捧着萧陌歌失神的脸，说道：“你在此等我，我只不准你再离开！”

　　萧陌歌苦笑。荒唐如我阿，你让我在此等着你，等你登基之后命大理寺宗正寺等彻查你母妃的案子，然后再把我从你的寝宫里揪出来，拖去午门凌迟？！不知你看那刀刀割下时，又会是什么表情？！这真真是世间最荒唐的事了！！

　　“殿下，萧陌歌有一事相求。”

　　“你说罢，我一定尽力而为。”刘碧箫笑。

　　“日后不管萧陌歌犯下如何大罪，也请殿下从轻处置。”这应该属于最后的挣扎。

　　刘碧箫思量着不知他为何这么说，但还是颔首答应了。转身朝皇城内走去。

　　刘碧箫独自一人走向城阙处。

　　大明宫内，一片黑暗冰冷。慕容冀坐在龙椅上，一旁是挟持的乾泰帝。安王散一头黑发，面色憔悴苍白，一双眼充血疲惫。

　　刘碧箫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慕容冀，“金盏蛊，是没有解药的。”

　　平静的让人无以言对，荒唐，慕容冀笑，“真的有这么恨我么？恨到，要让我死得这么痛苦？！”

　　“这是极慢性的蛊毒，若不去触动，一辈子都不会毒发。你折辱我大半个月，是在引自己体内的毒发。”

　　“刘碧箫，这样的结果是谁想要的？是活者，还是死人？”慕容冀仰面苦笑。

　　为了死者杀了活人，为了死者沦陷了自己的心，为了死者倾尽一生复仇。这样的结果到底是谁想要的？是珍妃，还是十三年前被灭门的王家？是他刘碧箫自己，是萧陌歌，是韩傲尘，那么还是谁？荒唐，好生荒唐！！

　　“天下……天下……”慕容冀喃喃着，“呵呵，天下？刘碧箫，到头来最想要这天下的还是你阿，当初的你分明是最讨厌权谋之事的罢？！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迟则生变，早就晚了，晚了！！”

　　刘碧箫抽出腰间佩剑，指向一旁的乾泰帝，“杀兄，弑父。慕容冀，我随他们论功论过。”萧萧易水，森森剑气。乾泰帝一死，大可将罪名悉数网罗在他慕容冀头上。叛国通敌，弑君诛君，哪一项不是灭门大罪？！太后在高楼上，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此刻站在高处俯视长安萧条落败之景，等待看谁能最后笑傲天下！！

　　慕容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我爱了你这么久阿，箫儿……”慕容冀伸出手，触摸刘碧箫表情冰冷的面容。

　　钻心的痛楚袭来，让他浑身一颤。碰不到，抱不住。这个曾经乖巧的少年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孩子，他被太后接进宫后他手把手的教他写字，他会因为他受伤后心痛为他擦拭伤口，他会不听太后的话私自带他去郊外狩猎，他看着他笑，觉得这个少年应该永远都陪在他身边。

　　现在，却是一缕尘烟，不可网缚亦无法握住。

　　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可是他的脸为何还是这样的冰冷？

　　“我不是有意折辱你……箫儿……”慕容冀反复呢喃他的名字。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已无法分清到底是光线昏黑，还是泪蒙了眼，“我只是……”

　　一道闷雷滚过，大明宫外骤然大雨如注。紫蓝色的光线映射在两人面目上，覆盖住了慕容冀那不堪的几字，刘碧箫没有听见，但慕容冀此生，再不会说。

　　刘碧箫走出大明宫，有一人撑伞站在殿外，他一袭乌纱朝服，衣角随着大作风雨飞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似乎望穿了这万千城阙，永远都是面色平静，再无波澜似乎尘世之间已无任何事能入他的眼里。

　　韩傲尘倾身，说道：“恭迎殿下，君临天下。”

　　八个字如此简洁明了，早已说明长安城三十里外战况如何。天下，已然是囊中之物了。

　　刘碧箫轻笑，心道萧陌歌，日后势必所有人对我俯首称臣，那么你呢？我等待十三年终于得到了一切！

　　“殿下，”一旁的付显简书，“这是安王府邸发现的所有交易证据。”

　　“东方援军已然群龙无首，北方叛军的将军临阵倒戈，云南王溃不成军。现在，东方援军正在明德门外，等候殿下接管天下。”

　　刘碧箫看着满城风雨大作，任由雨露沾湿衣冠，“终于都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征兵北伐，在山谷中奇术开战，寻求传说前往月焰乾坤，忍辱负重，最后待到宫变折返长安，弑君弑兄，十三年了，弹指一挥间竞相负云烟。

　　刘碧箫向朱雀门方向走去，韩傲尘负手随后。

　　苍色天穹大雨如注，将繁华如斯的琥珀般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纷飞雨絮中。城门外的银甲战军，身如捷豹身扛败军战旗，战马嘶鸣扬蹄踏在黛绿的石板上，刀刃寒光渗骨。而另一众战军人数略少站在一侧，着暗红色绸衣黑色铠甲。

　　大军前独站有两人，一人身披银铠，一人身着暗红戎装。一人是昔日金吾卫上将军，上官清，提一柄盘满蛟的枪勒着白驹马绳。另一人是云南王新得爱将宇文沧晗，握一把玄铁黑剑，黑发披散在肩侧任由风中乱舞。

　　面冷如冰，心静如水。

　　这已是最后的时刻。胜负已分，宇文沧晗早败，但他的本意并不在输赢。宇文沧晗弃剑，跃下战马，向朱雀门内走去。

　　“我认输了！！”他背身喊道。

　　背后的士兵们纷纷投盔弃甲，却是向明德门方向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愤怒、无奈、嫉恨、厌恶，宇文沧晗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唯有那人才是一生一切。宇文沧晗，将军也临阵倒戈了。云南王最后一只残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有离开，这地方的这幕戏已经落幕。

　　人生如戏，万事亦是如此。落落尘沙，放不下。

　　宇文沧晗走向摘星楼，他看见了他站在那里高处，凭栏望着黎明前的万里江山，尽收眼底的却是一片黑暗火光。没有任何悬念，亦是早就没有了质疑，从离开慕容府邸投奔云南王开始，就认定宇文沧晗一定会回到他身边，这就是结局。

　　虽然他这么多年对他真情真意，慕容冀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在他离开之后，慕容冀从来都没有过问过他的去处。但他从不憎恨，他会难过，但永远不会去干涉他，宇文沧晗知道，这个人有他自己的梦想……只是，却败在了那人手上……

　　慕容冀散开发带，雨水沿着发梢滴下。他坐在上席，斟酒打量着前方。亦如傲慢的帝王。

　　宇文沧晗在他身旁坐下，静静的替他斟酒。

　　“为什么要回来？”慕容冀问他，“当初我找付显进府，就是为气你离开，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本是不该说的，这本应该再不会有人知道。那时局势就已经很紧迫，慕容冀知此事定要有人流血伤亡，但他不愿此人是宇文沧晗。千转百折，他却还是回来了。

　　“你果然还是爱我的，不是么？”宇文沧晗笑，吻了吻慕容冀的脸颊，靠在他肩上，“我和你在一起，我会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最后还是……”慕容冀疲倦的瞌上眼，原来最后只有他陪着自己。

　　“我欠你太多。”慕容冀心中酸涩，却早已流不出泪，“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要再赶我走了……”宇文沧晗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你不欠我什么。还记得秦淮畔的花灯会吗，焰火残霞，那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场景了……我追在你身后，一直跑，一直跑……我叫你不要丢下我，你第一次对我笑了。”眼角酸涩，他抬手擦了擦，往事一幕幕袭上心头，“一生中最美的爱，只一刹那……”

　　慕容冀早已忘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只有刘碧箫。他似乎从未对他笑过，他的眼里只有刘碧箫，他也只记得自己对刘碧箫笑过。却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眷爱自己笑容的人，一直一直在身后追着跑。

　　把墨破那千军万马，风雨山河。累了，风袭雨打，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浩劫，倦了的是心，孤舟飘摇而过两三星火是瓜州，千帆过尽掉扁舟。一生风光却要在这阴冷的雨夜结束，无泪，心却早已百孔千疮。

　　“你怕吗？”慕容冀笑了笑。

　　宇文沧晗含笑摇头。“来世，要找一个爱你的人，不要再那么在意你爱的人了。”宇文沧晗仰面对他说，将杯中的酒酿洒向殿前。

　　演歌怜人弹唱君一天如同一年君一年如同永远在山的另一边声音很遥远很遥远但还是听得见

　　“我们一起，过奈何桥……”

　　扬手之间，一片火光四起，将摘星楼笼罩在其中。

　　饮尽最后一杯酒……再赏来年桃花！

　　英雄一去豪华尽，唯有青山似洛中。

　　萧陌歌遥遥望见摘星楼火光扬起，不由轻叹了口气。这场火不知何时会熄，也不知在其中葬身火焰的人是谁，但总觉得难消的伤感，在这场大雨中，化为烟尘……

　　他转身，身后骤响一声闷雷，隐约之间，却看见一人撑着伞缓步而来。是韩傲尘。

　　萧陌歌走到他面前，笑道：“好久不见。”

　　韩傲尘微微抬头看着他，他拆去了束发金冠，额发稍稍遮住了狭长的一双黑瞳。萧陌歌抬手抚他前额，让微微浸湿的刘海不遮住那双遗世深邃的瞳眸。

　　韩傲尘侧身，却不说话。付显走过来，展开手中一旨皇榜，宣道：“罪臣萧陌歌涉及珍妃一案，负朕期盼，就地除去将军印免其职务，系之长安狱候审。钦此。”

　　再次相遇的开场白，竟是如此可笑。

　　☆

　　*“演歌怜人弹唱君一天如同一年君一年如同永远在山的另一边声音很遥远很遥远但还是听得见”摘自方文山的《渡边菊子的樱花祭》

　　真的很喜欢“文山流”呢~很早以前就想写进文里了~~(>_<)~~

　　要去都江堰学动漫，类似游戏设计一类，哎~我还是脱离不了学生阿~

　　



第三十八章 坐听风雨看世情
更新时间：2010-4-7 22:49:07 字数：3220


　　刘碧箫坐在龙椅上，望着大明宫顶空荡华盖。
　　赵王孙站在一旁却不知该说什么，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朱雀门外，皇城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方才刘碧箫看完付显呈上的那一叠文书过后，面色如同死灰一般。半晌后竟下了一道旨，要捕萧陌歌回大理寺候审？！

　　就在不久前，刘碧箫读完文书，掷在地上闭目凝想。

　　最后缓缓说道：“罪臣萧陌歌涉及珍妃一案，负朕期盼，就地除去将军印免其职务，系之长安狱候审。”声音冰冷，瞬间凝寒。

　　天意弄人，他竟然就是刘碧箫找了十三年的仇人，王凌云！！

　　好混乱。只谁不好，却偏偏是他？！刘碧箫睁着眼，却不愿闭上，怕这一旦闭上就是空洞无边的黑暗，沉陷其中再无法离开。冰冷黑暗，无依无靠，仇恨、憎意，他最恨的那人，竟然会是他……

　　“他为什么要骗我？！”刘碧箫对着无尽黑暗大喊。

　　“萧陌歌未曾欺骗过殿下，只，他无法逃开这一切。”赵王孙垂头，轻声道，“殿下真要杀了他么？那么当初殿下为何要策马去北塞，为何要带他回长安，为何现在又踌躇不决？殿下是放不下他还是意念不定？您若是仍然挂记着他，那么就下令赦免他。您若是放不下那仇恨，大可以鸠酒赐他一痛快。殿下若是解不开这个心结，就是一生憾事阿。”

　　——小人叫萧陌歌。陌路的陌，笙歌的歌。

　　——此番一别，不过三年五载又怎会有转机，也许从此就各在天涯一。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长安。听说江南鱼美，明年春回大地之时，也许……

　　——人生何苦呢，这一辈子，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供人等待，又有多少个十年让人感慨，更不知又有多少个一生让人忆怀。世间如此云谲波诡，却依旧让人感叹，更是故人心易变。

　　——下一世，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和你相识，相知。

　　——以后也想这样醉生梦死么？你见过那个帝王面满尘埃的？你要意气风发，要飞扬跋扈，要盛气凌人，要在万万人之上，要做最受人敬仰的皇帝……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反而记得清楚。所以你要记住我，牢牢记在心里。一直记住，但不要去想。刘碧箫阿，不要忘了我，也请你，再也不要想起我……

　　——下辈子你再问我罢。这一生，我已是无言以对了。

　　——刘碧箫，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放我走罢，不要再继续了，我们不会有未来的，刘碧箫，够了！

　　刘碧箫顿了顿，握紧双拳，又缓缓展开。而他闭上眼，彻底沦陷。

　　容与字画浅梨花，幺弦催雁落天涯，天涯遥遥无归处，只求君心一刹那。

　　此时已是黎明，鸡鸣破晓，天际万丈光芒倾泻而下，覆盖整个浩浩皇城！

　　满城尽带黄金甲。

　　……

　　夏，五月丁末。乾泰帝为叛党慕容冀所害，甍于大明宫，举国同哀一月。六月庚申，太子登基掌权，亲政朝野，令，将太后周氏皇后周氏皆贬为庶民。丙申，御则天楼，封帝号，大赦于天下。

　　……

　　八月中旬，战争已经平息，长安也开放了对西域的商贸。

　　那日兵临城下气吞山河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长安依旧是如往平静。

　　恢复了往常繁华的长安，大街小巷中开始传开小道消息，此消息可谓人人必谈，看茶闲谈做客正谈，吃饭聊乘凉聊，只要听见或想起就一定要说两句自己的看法。一时间变成了长安城贵族公间开的禁忌，贫民间最乐意说的谈资。

　　一戴蓑帽的白衣者走过时，恰恰听见，便问道：“各位这是在说什么？”

　　“哟，你是外地人罢？”那人笑得痞子，一颗门牙漆黑好似没有，“那昔日深得安王、先皇、大理寺卿垂爱的萧将军入狱，因为他十四年前杀了太子的母妃罢，说来也好笑，这么久的事了，太子居然还念念不忘！非要把这个大将军给杀了，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那么小哥看法如何呢？”白衣者笑。

　　“嘿，这种事不能乱说，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和别人说！”他小卖了个关子，“依我看太子和那萧将军肯定有内幕关系！尤其是大理寺卿，听说萧将军入狱后对大理寺卿冷嘲热讽大理寺右丞相都急了，大理寺卿偏偏还镇定的甚！且说太子，说不定和萧将军还有其他的恩怨，也许萧将军还杀了他哪个兄弟？！”

　　白衣者掩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才没这个胆量呢。”

　　“哎？你说什么？”

　　这时，一个穿深紫色绸衣的金发少年从巷子的一边跑出来，拽着白衣者就跑，“庞若水我都说让你不要乱跑了！今天客栈生意不知怎么特别好！再不去今晚上我们就睡大街罢！”

　　“去找大理寺卿不就好了？他莫不是冷漠到连挚友都拒之门外罢？”庞若水扯下蓑帽。

　　玄负弈答：“他最近烦着，不想死得难看就等到立秋过后！”

　　那痞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火急火燎的消失在街道的一头，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半晌过后回过神来，想起大理寺卿审人的手段，捶地直哭祸从口出。

　　而玄负弈与庞若水走到客栈时，却被告知客满了。

　　听说今日有很多外地人来到长安，全部积聚在了大理寺衙外等着看戏。听说过几日就是会审罪臣、前金吾卫上将军萧陌歌的日子，他涉及的案子是长安十多年来的一大奇谈，正正是十四年前珍妃的一案。

　　这件事十四年前闹的满城风雨，当时牵扯了众多朝廷大臣，不管是中书令还是宰相丞相都有涉及，罪名或大或小，摘封号夺官印，发沛边关亦或贬为庶民，甚者更是满门抄斩诛其九族，但真正导致这个案子的原因却一直不详，十多年来传遍天下，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却无人知其真相。

　　现在昔日太子今日皇上要重翻旧案，富商也好游者也罢，大家都想着去凑个热闹。

　　玄负弈一边看四周那里还有空闲的客栈内，一边对庞若水说，“你这次要我回来，莫不是想帮萧陌歌脱困？”

　　庞若水摇摇头，“只不过看戏而已，天意如此，我自当无能为力了。”

　　这时庞若水向章台街遥遥一望，只见春意楼前聚集了很多人。庞若水心中觉得好笑，莫不是有人喜欢看会审，连嫖客**都有人喜欢看？

　　“诶，我们去那边看看？”庞若水拉着玄负弈的手。

　　“瞎凑热闹呢你，算了算了，去看看罢。”

　　走到春意楼前时，方才发现春意楼此事并未营业，而那群人正以春意楼的老鸨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嘁嘁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只见那老鸨正翘着兰花指、摇着白团扇，指着摆在桌上的一把山水画屏的画扇嗲声嗲气的叫卖：“都过来看看呀！看看这象牙骨看看这画工多棒呀！这可是太子爷、当今圣上曾经用过的画扇，三年前落在我春意楼中的！你看你看，这还有御用的印纹！”

　　路人甲问：“笑话，当今圣上的画扇怎会出现在妓院里？”

　　“哟，这位官爷就有所不知了，”那老鸨谄媚一笑，继续掐起兰花指，“三年前太子爷路过此地，看中了我春意楼中的绿水姑娘，留下一把画扇当做定情信物并私定好待他登基以后就来迎娶绿水，结果之后司天监的玄大人和庞若水的事闹的人心惶惶，绿水姑娘在乱世中忽然失踪再也不知所踪了，只有这把画扇一直留在这里。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阿！要是得手了，改日皇上想要买回去时，那可是一本万利的！”

　　“听见没？碧箫看上你了。”玄负弈玩弄的对庞若水嬉笑，“这人胆子真大，乱编故事就算了，连皇上的八卦都敢传。”

　　庞若水走过去，拿起那把扇子笑着问老鸨：“多少钱？”

　　“官爷好眼光！”那老鸨一拍手就拥上前，“只二十两！绝对具有收藏价值阿！看这位官爷的气质，日后必定是朝廷新宠，圣上身边的红人阿！”

　　拍马屁的话不多说，直奔主题就是二十两纹银。玄负弈觉得没必要，要扇子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找刘碧箫要，何必买一个刘碧箫丢掉的扇子？名人碰过的东西，编个故事套上去就能卖一笔银子，说来这真是有意思是甚。

　　“今天刚刚摆出来，这可是起步价！”那老鸨见庞若水迟迟不拿出银子，便连忙抬高身价推销，“以后想要看一样都要交银子，这可是皇上的画扇！”

　　庞若水笑笑掏出银子，而玄负弈看着却不乐意，用手撞了撞庞若水，庞若水接过画扇转身对玄负弈说：“怎么，你不觉得这很有纪念价值吗？”

　　“哥哥和我说过，他与殿下相识就是在章台街的春意楼前……”庞若水一边走一边说，仰面望天却是万般惆怅，“他只此一次那么早就去章台街，却就碰见了殿下，且他平日里从不饮酒至醉，而那天却偏偏喝醉了……也许这就是命理造化罢。”

　　“我们也去看看会审罢。”玄负弈笑了笑，“看一看，碧箫到底会作何决定。”

　　十余年间，还是躲不过。偏偏还造就了这一段孽缘，抉择不过人心一瞬，只待往后用时间去细细琢磨，后悔、惭愧、伤感悉数涌上心头时，却才发现岁月已晚。

　　不要留下令自己悔恨的事，纵然是有，也就此忘却了罢。

　　



第三十九章 开堂会审
更新时间：2010-4-9 16:36:54 字数：2300


　　宗正寺大牢里一片死寂，本因皇帝登基，大多罪轻的囚犯都被减刑释放，平日里关着的一些因为犯事而暂时被关押进来等待家人赎领的犯人也都被放走了。此时若说真正犯了大罪被关在牢中的人，也只有萧陌歌一人。
　　自皇宫一别，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刘碧箫。他知他已经登基，当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上。

　　狱中的清冷，萧陌歌思索了十四年，如今亲身体验一番，倒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萧陌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脚上的枷锁森森寒气让他有些不习惯。

　　萧陌歌抬头，只看见韩傲尘站在外面，依旧是如往的一袭重色朝服。韩傲尘只是看了他一眼，却就转身离开了。庞若水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眼，便也随韩傲尘离开了。

　　莫不是说尝遍了人间百味，那么现在，又是何等心情？三千世界本无穷，何须定要悉数放下才算豁达？本不该有恨，又何须去怨他……

　　三年前，他要自己离开长安，可是自己不想也没有做到。

　　三年来，他一直都等在长安，可是自己却就此杳无音讯。

　　三年后，他与自己相逢皇城，可是竟就如此荒唐的结束。

　　只是萧陌歌想不透，他最后是心甘情愿把自己告上刘碧箫面前，还是真正受制于人？你即是曾经有情，还是尚存情谊？其实再多想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有些事自欺欺人也许会比看的透彻更好，对谁而言，都已经结束了。

　　不知为何，当初同他约定的要一起去江南，现在却如往昔一般梦幻泡影浮现于眼前。

　　飞梁压水，虹影澄清晓。橘里渔村半烟草，古来今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雨巾风帽。四海谁知我。一剑横空几番过。按玉龙、嘶未断，月冷波寒，归去也、林屋洞天无锁。认云屏烟障是吾庐，任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既然都是过往云烟，就不要再提了……

　　摘星楼自那场大火以后便移位重建了，从此宫中人对此地绝对避讳，传出了不少异闻鬼事。没有人再过问那场大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之而来的令长安百姓们感兴趣的事，就是大理寺上演的一出会审，审的是在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上将军，查的是十四年前诡异悬疑的珍妃叛党一案。这件事牵扯了很多十一年前的重要人物，中书令、尚书吏部等等重要掌权人都接连换了很多。

　　当日开堂会审之际，大理寺衙外围满了各地赶来看戏的群众，在一侧旁听监审的有赵王孙、尚书令、尚书左臣等等。上至正二品大臣下至四品中郎将，纷纷赶到大理寺衙，里里外外都围满了金吾卫。

　　待到击鼓开堂时，大理寺卿与尚书令从大堂一侧走上。萧陌歌跪在大堂中央，身上斑斑血痕，乱发白衣，他抬头，便对上了韩傲尘一双深入潭水的黑眸。那晚开场白竟是如此绝情，他大理寺卿当真是铁石心肠，萧陌歌苦笑无语，只待今日一过万般随烟消！！

　　主审的宗正寺卿说，“你本姓王，名凌云，是罪臣王洛容之子，可是没错？”

　　“是。”

　　萧陌歌面色静如水，毫无推脱勉强之意，自然的不似犯人倒像是在品茶谈天！在外听审的群众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细看这奇案自有妙法去查。只不会有人料到，这堂会审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结局早已定下，只待他口供一纸就可定案，萧陌歌明白，也不愿多说了。

　　“罪臣本名王凌云，金陵人，与家父并非血亲，句句属实。十四年前随家父毒杀珍妃及襄阳王刘意。”此言一出，韩傲尘眼中一暗，他不曾想到他承认的会如此了当。

　　“这么说来，襄阳王刘意也是为尔等所害？那么他尸首何处？”

　　宗正寺卿大惊。当时的东宫内只发现珍妃尸首却不见其太子的，但皇后周琼夕却是一再强调襄阳王已死。而听审的人们也开始隐隐骚动，襄阳王刘意若是不死，那么现在又该在何处？

　　“……襄阳王已死，尸首早已弃于荒野，覆满青苔……”

　　在外的玄负弈倚栏笑了笑，不想这萧陌歌竟是要维护刘碧箫。

　　他又道：“王凌云，你可认罪？”

　　“认罪。”

　　“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篡权谋乱之罪，”他回答的从容，眼中毫无波澜。心已成灰，又何来畏惧之说，既然天已注定，那么不如顺其自然罢，孰生孰死，至少不用再受着心如刀割的酷刑，“杀害皇妃及皇子，罪臣的行径在档案上都写得一清二楚，大人对证查阅即可。”

　　宗正寺卿早闻此人油嘴滑舌但不想今日居然如此乖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人说什么我都认，罪臣无话可说。”

　　大理寺卿突然站起，夺过惊堂木拍案怒道：“公堂之上且容你胡言乱语！你说你所犯何罪，从实招来莫要搪塞蒙混！”

　　萧陌歌抬头，看着他苦笑。韩傲尘阿，你也是会生气的？你当初做得如此绝情，现在又要指望我怎么做？你莫不是想送我入狱，那么现在这般懊恼又是为何？我自知你身负皇命对此事不得不查，但这并不管我何事。我现在再不会骗你，你又何苦与我较劲？

　　“罪臣已说过，是篡权谋乱之罪。”

　　韩傲尘摊开档案一纸，问道：“当时为何是你随王洛容去东宫？当时家眷可还有人知此事？而后为何刘意会逃？你当时又在何处？可是你追去杀了刘意的？王洛容所犯弑君之罪可谓事实？后来你又去了哪里？是否还有余党暗中勾结？王家皆被灭门，为何你又死里逃生？这些，你可能一一作答？！”

　　萧陌歌默默垂下了头，“是。当时我随家父去东宫，因我是家中长子最得信赖。当时除我与家父并无人知道此事。后来我去给刘意喂毒酒，他却掀了酒杯往外跑，我跑去追杀刘意，在山外杀他之后听闻皇后临阵变卦污蔑家父弑君，所以便逃去了乡下。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自然没有余党。”

　　在没有下文了。韩傲尘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缓缓坐下。

　　“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作，何申雅怀？如诗不成，罚依以金谷酒数。”韩傲尘从不曾忘记……

　　“既然如此，就定案了罢。”宗正寺卿搁下毛笔，慎重的收起卷轴笔供，“拿去按指印，禀报皇上，罪臣据实已招，望皇上明示。”

　　他的意思说的很明确，“望皇上明示”自然是让皇上决定该如何处置。

　　韩傲尘站起来，背对众人，“去请示皇上罢，就说，鸠酒赐死……”

　　



第四十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更新时间：2010-4-11 11:53:27 字数：2783


　　大理寺卿请示，以鸠酒赐死罪臣王凌云。王凌云毕竟是朝廷功臣，按理皆用毒酒赐死。
　　养心殿内，刘碧箫听罢内侍的话，只是点头首肯。

　　他亦是再也无话可说，无言以对。一切都已经待到云开，何妨为何了？

　　“殿下，为死人逼死活人，这不值阿。”赵王孙站在桌案前，看着窗前举目四望的刘碧箫，“萧……那王凌云，殿下何不就将他放逐了，眼不见心不烦？他若是真真死了，以后若回想起，您……不会遗憾后悔吗？”

　　刘碧箫摇头，一双黑眸再不复往日光华流转，“我不会再想起他。这世上，再无此人。”

　　“性天本不沉冥，机神最易触发。这追忆往昔也是同理阿，忽然就想起了，也依旧患得患失？仁者多助，吝者寡助。您何不放开些，殿下即位不久，但还未行亲政大典，您借着这件事网罗网罗人心，有何不好？”赵尪却是讨厌那萧陌歌，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况且皇上为死人的事追查了十四年，也该结束了。

　　“替母亲报仇，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目的……”

　　“那么即使报仇，您以后又有何打算？”

　　“治理天下，做一个……好皇帝……”他说着，声音已微弱的听不见了。

　　赵尪叹了口气，侧身退下了。刘碧箫看着黄砖绿瓦、奢靡华美的楼阁，却觉得此些都不容眼中。而心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白茫。减省一分，便超脱一分。

　　望尽天涯无归路，这一个“尽”字何其悲切凄绝？天地有万古，此生不再得；人生只有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万事有始必有终，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切都归咎于开始与结束。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也大抵如此，种下的因就一定要自己收获果。

　　争先的径路窄，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浓艳的滋味短，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

　　人生苦乐世间云谲波诡万千变化，万事因果报应初始结局风云莫测，勾心斗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富贵繁华转瞬都会纷纷入云烟，又有何事需记挂？

　　庄周梦蝶一场，浮生若梦阿……

　　那日，刘碧箫与赵尪乘马车出了皇城，去了长安二十里外的山岭。十月枫叶初见红，亦如红云火焰，分外妖娆。亭林处有一酒肆，正是那被刘碧箫断言“趁早关门”的酒家。想来也觉得好笑了，明明是酒肆，却有人硬是想喝茶。

　　店小二看见三年前那盛气凌人的公子又来了，连忙迎上前去狗腿样的谄媚：“公子来的好时候！小店今儿个不卖酒，只沏茶！蒙顶山的露水和大红袍、竹叶青、铁观音、碧潭飘雪样样儿都是极品阿！”

　　刘碧箫款款坐下，道：“我不喝茶，有剑南春吗？”

　　店小二立马煞白了脸。今次恰逢一伙镖局的人将店中好酒都买走了，不论剑南烧春还是山南汾酒、米酒浔酒什么都没有。三年前就因这公子一番闹腾，事后居然还来了几个官衙的人训话，店主此后再不敢不在店里备茶水。偏偏三年前有酒他要喝茶，三年后没酒了他又要喝酒了！

　　“客官来的真不是时候，刚好卖完了，”店小二颤颤巍巍的说道，“要不您明儿个再来？等长安的酒运来了，一定拿最好的杭城秋露白、长安新丰市酒招待您！”

　　赵王孙一把碎银砸在桌上，气的恼火。“你故意拆我们台子是不是？三年前要茶没有，今夕我们冲着酒肆的名来喝酒了偏偏你又该成茶铺子卖茶了？！”

　　“逢人逢时不对，这怨不得小店阿。”店小二站在一旁小声嘀咕，“您看您三年前想买的是个清闲，三年后想买的是醉。但是偏偏都碰不着想要的，说明三年前该买的分明就是酒，三年后同理就不该喝酒嘛……”

　　赵王孙怒火中烧正要斥责他，刘碧箫却只是挥手示意算了。

　　“那就上一壶碧螺春罢。”刘碧箫道。

　　“得嘞！”店小二见他不再刁难，便兴冲冲的跑向后面的厨房吩咐。

　　“您为何……”赵王孙不免诧异。难想平日刘碧箫的作风，今日竟是如此静气莫不是心情不佳还是另有原因？对比三年前，真是让人不得其解阿。

　　但刘碧箫只是垂头不语，展开画扇往面上送风。

　　过了片刻，店小二又哒哒哒的跑过来，满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阿，茶太久没人要都起霉了，只有清水两位公子不如就将就将就了？”

　　赵尪气结，刘碧箫却愣是轻笑了出来。

　　“好生有趣的事。三年前我不该图清闲，三年后又不该寻迷醉，难道我就只能风淡云轻的看这着万事皆过吗？！你当真是说对了，醉生梦死，说得好生贴切！！”

　　刘碧箫站起来走出酒肆，天色阴霾，尽是漫天尘沙席卷红叶！

　　醉生梦死。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早就分不清了。

　　又想起他的种种，为何还是觉得难以释怀？

　　刘碧箫仰面，只见天际扬起了细雨。

　　……

　　刘碧箫走在去大理寺衙的路上，却觉得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

　　“小赵，我这是怎么了？”刘碧箫抚额，微微闭眼显得有些疲惫，“不知怎么头晕的厉害，也不怎么看得清了。”

　　赵王孙当即扶住了刘碧箫，道：“也许是路上颠簸您身体不适了。您已经两夜未眠了，再怎样身体也吃不消。”他自然知道刘碧箫这是心病，但心病还须心药医，旁人也帮不了分毫阿。

　　“处刑……是今日吗？”

　　赵王孙微微怔了怔，颔首道：“是的。”

　　“走快些罢。我想再去看看他。”刘碧箫说到此处，黯然失神。

　　但凡提及萧陌歌，他都会不禁失神。也许是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情愫未断。

　　既然不舍又为何要执意而行？旁人皆知会后悔莫及但为何还要坚持不会再想起？只是若是不这么做他刘碧箫活了这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这么做了以后，那么接下来漫漫流年，又该要做什么？

　　这就是作为人的无奈，一定要抉择时，却根本无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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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是太平常的一天，长安陷入一片秋色，恢复以往经济以后而名门贵胄依然照例举行赏菊等风月雅事。绮罗高悬，珠翠掩门。而大理寺衙内的事，也会在很多年以后，兴许才会再度被人提及。珍妃一案，以后也会被当做饭后谈资，而无人再去深究。

　　韩傲尘端着锦缎木盒，里面放着一只琉璃镀金杯，而杯中是幽幽绿色的鸠酒。

　　贵族或功臣不能用斩首一类处死，只能赐以鸠酒。

　　萧陌歌跪在大理寺衙厅堂内，看着韩傲尘冷面走来。心中竟是万般平静，再无波澜恐惧似乎此生都从未如此释然过。

　　思忖一晚却终究是无心在想，身世浮沉雨打萍，若是将这每一件事都细细想来怕是早已肝肠寸断，做人太苦、太累、太多顾忌，纵然是爱一个人，也有千般不可万般无奈。

　　大理寺右丞相在旁垂头低眉，在一旁的人都是不语。

　　却说人心难测，却道世事更更无常！大理寺卿的想法无人可知，但这世间不断更迭起伏环环相扣的紧凑，更让人无从捉摸。情愫纠结了数千个日夜，终于还是如一场戏让人云里雾里，中隔一层。蒹葭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人生如棋，人生如戏，千姿百态变化多端阿。

　　摧眉折腰容颜终老，在世风光一场，百年之后，也不会有人记起。如许而已。

　　不会有名垂千古的佳誉，也不见世人唾弃的骂名。化为一缕风中尘沙以后飘摇过海，百年千年都不会再被人想起，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故事，还存在过如斯有趣的人……

　　韩傲尘将酒呈在他面前，萧陌歌抬头，目光已是无比清澈。

　　“喝这一杯酒，踏黄泉，过忘川，再一口孟婆汤，重新开始罢。”

　　此时此刻，竟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重新开始，甘做河堤一株野草，甘为风中一粒尘埃，只不再受这轮回煎熬。云聚云散，花落花开，水过水流，千帆飘摇两三星火，千杯醉倒不诉离伤，来生不要再相遇了，真真太苦，太累……

　　罢了，罢了……萧陌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十一章 何以笙箫默
更新时间：2010-4-12 22:40:06 字数：3015


　　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但这结局却已是万劫不复。
　　刘碧箫看着韩傲尘，低声问道：“韩卿，王凌云人呢？”

　　刘碧箫微微喘着气，面色并不好，奈何韩傲尘似乎并未有惧怕之意。他本就是傲骨凌霜，容不得身价屈居人下。韩傲尘恭敬倾身行礼，缓缓说道：“殿下亲临这狱卒之地何不先通告一声，想看行刑臣只能说殿下来的晚了些，方才一杯鸠酒……”

　　刘碧箫已无心再与他打趣，只是冷眼相对，道：“韩傲尘，你是绝情至极了！！”

　　刘碧箫字字都透露无比的愤怒，而韩傲尘依旧是面色不改。

　　“殿下，大理寺卿并无妄言，方才的确已经看着他喝下那鸠酒了，”大理寺右丞在一旁说道，“王凌云一死，一铺草席，尸骨已弃于荒野外，现在怕是已被豺狼刁去了。”

　　刘碧箫心头怔了怔，却觉得忽然间落入千丈冰潭。真真叫人人如刀割万蚁噬心！！

　　韩傲尘拢了拢宽袖，低着一张斯文安静的清秀脸庞，从一旁离开了。

　　刘碧箫与韩傲尘并无太多恩怨，有的也只是些许过节。别人不忘当事人怕是都忘了，韩傲尘虽为功臣却丝毫不领新皇帝的恩惠，也算是撇清与朝政之间的关系。他要怎么做刘碧箫无权过问，刘碧箫怎么想韩傲尘也不想知道。干净利落，亦如他平日作风。

　　心狠不过是处事原则，为政多年，早就练得心比铁硬比冰冷。

　　厅堂中只剩下刘碧箫与赵王孙两人，刘碧箫头疼愈见，他扶着桌沿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这种窝心的痛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只要稍微去想，就会觉心都要裂开……

　　他已死，尸骨弃于荒野之中早已被豺狼刁去。

　　那个地痞样油嘴滑舌的人，贪恋男色游戏人间的萧陌歌，玩世不恭真真是有趣，只是此人已死，这世上再不会由他这样的人了。一个人的生命不过百年，那么百年过后认识他的人都化为尘土，这世上就不再不会有人记得，原来从前还有这样的人……

　　会渐渐被所有人遗忘，世间竟还有过萧陌歌这般的人！！

　　三途彼岸，忘川河与望乡台，奈何桥与六道轮，那边又是何其的寂寞？！

　　刘碧箫紧闭双眼依然是泪如雨下，堪比凌迟更加痛苦！！

　　“殿下，这次，是您错了……”

　　刘碧箫依旧低头问道：“我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我为母亲报仇，王凌云十三年前就该死了。”

　　“陛下为了十三年前一桩旧事，即使报仇了也不见得有多快乐。今夕非比往昔，旧事如天远，早就已经物是人非，王凌云已不复存在而您认识的那人，却只是萧陌歌阿。人生在世能几时，不就图个乐吗？您何必如此执意一些飘渺之事。”

　　那人并非王凌云，却只是萧陌歌？

　　“若我下旨赦免他，他又会怎样，我又能怎样？”

　　“臣这是多话了。只是怕他并不会领殿下的这个情，臣听闻萧陌歌在会审之际大放厥词，丝毫不将在场的宗正寺和大理寺官员放眼里，但是又无比守矩的回答问题。据说大理寺卿还当堂拍案质问他，他面色从容倒是毫无胆怯之意。”赵王孙说到此处掂量着刘碧箫淡漠的神情，就打住了。

　　刘碧箫并未听进去，他不是在问旁人却是在问自己。

　　举目望向庭院外湖堤一杨柳，忽然想起了，萧陌歌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长安。听说江南鱼美，明年春回大地之时，也许……

　　而自己却说，要带他纵览天下，却从不知道他只是想离开这虎穴之地，图个清乐。那日兵临城下，他在郊外恳求自己放他离开，而那时自己已经近乎坐拥了天下。当时不解他为何总想逃，现在想来他是怕那件事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也许，不是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一切就会不同了……

　　他的确有带自己离开的意思，只自己要的是天下，况且当时这亦是垂手可得他刘碧箫绝不会就此作罢。自己到头来什么都给不了他，天下有何用？皇权有何用？救不回一人，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

　　最后只落得两手空空阿……

　　刘碧箫起身离开了大理寺。从此之后世上已再无此人，凭留的记忆，在百年之后也会被忘却。我现在活的生不如死，萧陌歌你会不会很高兴？刘碧箫苦笑着摇头，展开画扇走在这长安深秋的街巷中……

　　年末，在大明宫举行了亲政大典，逢年初，又是元宵佳节。

　　长安城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鹅毛大雪纷扬而落，寒风萧杀却抵不过室内暖炕的温热，做元宵包饺子，惯例要在里面放上枚元宝铜钱。那天庞若水和玄负弈受邀去了皇城过年，结果玄负弈和刘碧箫聊得高兴不甚将铜钱吞了下去，费了大半天力气才从喉咙管里弄出来。

　　过年前后不涉政事，行封笔典。所以刘碧箫索性也就陪着他们到处晃荡，经常出宫，弄得宫廷里人人提心吊胆。不过，倒也显得无所事事。

　　小环后来进了宫，做了阮珍司五品掌案，时常也去勤政殿看刘碧箫批文书。

　　那日与几个宫女宦官聊着，私下瞧瞧没有旁人便神秘的说道：“皇上心情不及往日好了。”

　　“嗨，这有什么，皇上要是每天都兴高采烈的那肯定是个昏君！”

　　小环又道：“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在慕容府伺候过皇上一段时间，那时皇上还是太子，宫变还未开始呢。那时候皇上不管心情好与不好，总能找点事打发时间，看书喂鱼什么的倒也不觉得时间清闲。但是现在就不同了，皇上看书看着看着就容易走神，也不怎么认真听人家说话，似乎经常在想什么事，表情有时候失落有时候难过，看着挺让人揪心的。”

　　“我也这么觉得阿，感情皇上在犹春宫还是太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阿。”

　　“会不会和处决萧将军——王凌云有关？”

　　“得了得了！”一旁的太监总管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遣散了她们，“差不多就行了阿，主子的闲话都敢说，不想要脑袋了？！”

　　小环撇撇嘴，不情愿的答了句转身就走了。这时，只见前朝的司天监玄负弈走了过来，手持一把画扇，对小环扬手。小环诧异的走过去，问：“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玄负弈笑道：“这是皇上三年前落在章台的画扇，你替我转交给他。”

　　“这里离勤政殿不远，玄大人即是皇上朋友为何不自己去呢？”

　　“因为他不在勤政殿阿，我找不到他呢。出城了都不说一声，我好歹要去护驾嘛。”

　　小环听到此处手抖了抖，连同周围的人一起都吓得额头上溢出的冷汗，“皇上他，出城了？不在长安城内？真的没有人随行吗？”

　　玄负弈点点头，“估计是和赵王孙一起出去的。”

　　一旁的太监叫了一声吓得晕倒在地，“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阿！！”

　　玄负弈无奈的扫了这些人一眼，“你们太紧张了。他不过是去城外看雪，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也许这样他能暂时不去想一些往事罢，现在后悔又有何用呢，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诶？”小环没有听明白，“对了玄大人，庞公子呢？”

　　“他有些事，去附近山村了。”

　　庞若水是苗人行径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古怪了些，小环也不多想，接过扇子就去勤政殿了。

　　而城郊山岭中，依旧是如长安城内的一般大雪纷飞，站在高处将这一片苍茫尽收眼底。这名为“一揽山河”的登高台据说是开国之初先皇在胜利前夕登临之处，可一揽浩浩山河更有坐拥天下之意。今日刘碧箫登临此处，间冰川冻结山河沉寂，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而远方的长安城内的灯火辉煌映红了半边浩瀚漆黑的夜空。

　　原来坐拥江山只不过如此，寒冷如冰，遥望都城却什么都得不到，那么自己失去的代价又到底换回了什么，冰冷还是孤寂？后悔抑或是绝望都已经来不及了。伸手握住的只是刺骨寒风，荡向无边的天际。

　　如此江山，待到来年雪融，应该是和那人一起共赏猜对，可是为何现在唯独自己一人。

　　萧陌歌曾说过想去江南，而此时的江南，在刘碧箫的心中已成梦境。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烟笼十里散不开。

　　似乎是听见了遥遥有人吹箫，在风中显得如此微薄绵长。才想起这是当初在塞外山坡上吹的萧曲。随风不知飘向何处亦不知是何人吹起，又是奏给谁人听。这首曲子之前从未听过，惟有他才吹的来。飘荡万里，思念已是延绵不绝。

　　刘碧箫循声跑过去时，箫声已经停了。唯有一片漆黑，和一只竹骨风筝放在地上。

　　青色竹骨，燕子形状。

　　刘碧箫看这那只风筝愣了愣，喊道：“萧陌歌！你是萧陌歌吗？！”

　　



第四十二章 一笑一尘缘
更新时间：2010-4-14 10:30:46 字数：2048


　　只拣得一只竹骨架子得风筝，在瑞雪隆冬之时。箫声不知从何而起，却又销声匿迹让人无法寻找。纵使刘碧箫遣人搜索了这山野中大片树林，依旧找不到人家和旅客。而那只风筝刘碧箫一直留在行宫中，再不曾摘取。
　　刘碧箫翌日去了大理寺衙，站在门口却吃了闭门羹。大理寺卿身体欠佳卧床不起，难以见驾望陛下见谅。这是大理寺右丞相王亟原话，刘碧箫不见生气，他知韩傲尘并不愿与官场打照面，自新朝以来他已是多日不上早朝不涉政事，只做好他大理寺分内的职责其他的一律不予过问。

　　他只不过想看看韩傲尘的反映，若不是韩傲尘从就未曾爱过他，人不见如此无情，就太失去血性了。韩傲尘只遣人赠予一句话——啼笑皆尘缘。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啼空。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想来却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转瞬两年，仲春时，刘碧箫巡访南下苏州。

　　瘦西湖画舫上，沏的是西湖龙井，斟的是汾州于和酒。蜜饯、沙洲踏翠、金菇掐菜、龙井竹荪、鹿肉片、飞龙脯、狍子脊、荷叶膳粥、杨河春绿等等菜肴，规格也极为讲究，色香味都甚为得人喜欢。

　　只不过刘碧箫宫中吃惯了山珍海味，倒也不足为奇了。

　　此时夜色缓缓沉下，湖面花灯亮起，临水倒影的幻觉镜花水月般触手可及又无法捉摸。湖面上泛起薄雾，将热闹的画舫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的斑驳绚丽之波光水色中。

　　刘碧箫夹了几口金陵的特色菜，便倚栏细细品味于和酒与那瘦西湖的胭脂薄雾了。

　　醉眼观花，恍惚不似人间了。

　　对岸的五亭桥旁，夜色中借着火光若隐若现看见一只乌篷船。

　　船靠岸而停，隐约看见一人正在下棋，虽有烛光照明但隔着重重雾气，刘碧箫已是不怎么看得清了。乌篷船内忽然飘出悠扬的箫声，如同弱柳一般绵柔，轻拂过耳畔似乎能带起一阵暖风。但音律之间又是百感交集，让人黯然神伤……

　　这忽灭的光线与悠悠箫声，却让刘碧箫为之一振。

　　刘碧箫忽然站起，见画舫停于水中央，索性纵身跳入湖中，扑腾着水努力朝那乌篷船游。

　　画舫上的众人惊极了，又是万分束手无策，有几个侍卫连忙跳下去扶持住刘碧箫，刘碧箫却断然推开他们，吞着水依旧奋力向前游。

　　对岸五亭桥中贵族们正聚会，一舞姬缱绻于庭中。合着那无名曲调，缓缓唱起——

　　樱花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勾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刘碧箫被人扶上岸，不顾衣服已经湿透，向那乌篷船奔去，泪落沾襟，口中喊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若是你高兴了，就出来罢！”

　　烟雨氤氲，烟花三月如杏花红雨一般，瘦西湖的晚景同晚妆的西子一般娇羞。

　　那乌篷船却缓缓离岸，箫声依旧延绵悠长。

　　刘碧箫追过去时，船已经行至很远了。他喘着气，对着乌篷船大喊：“萧陌歌！是我错了！你回来，贪恋皇位是我错了！！”

　　却没有人回答。乌篷船内，那人轻轻放下了萧。

　　一阵晚风吹过，混着酒香与胭脂气，将灯光吹灭了。船夫回首看了看坐在船中的那人，他只是摇头浅笑，什么也不说，却不知自己已泪如雨倾。

　　“你若想报复我，你且看好了！萧陌歌我活得非人非鬼，这样你能高兴吗？！”

　　在没有了声音。箫声断了，乌篷船也隐匿在了迷雾之中。那人再不会回来，再也不会了。

　　“这到底是幽冥的船只，还是幻象呢。”赵王孙喃喃自语。

　　刘碧箫跪在岸边，这一场春雨，朦胧了整个生命的相遇。

　　此后，刘碧箫在这样的雨夜总是无法入睡，太多的情丝，都会被情爱牵动伤神。他无法不克制住去想他，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了一切，但对他的感觉和记忆却浑然犹新，每次想起都俞见深刻，铭心刻骨无法忘怀。

　　又是这样的雨夜，刘碧箫躺在华美的宫殿中，望着空荡的黑暗亦无法入睡。其实就算是白昼，也未必就远离了黑暗。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多久，也许是一生，也许轮回亦不能搁下。

　　他已经在心中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带着过往的回忆一同深深驻扎，剪不断，理还乱。

　　只那人已走了，不管他在或不在，他都不愿意再出现在名利之间。

　　不愿意再相遇，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解脱。不会再有来生，已是尘世间一只翩翩舞蝶，年华散尽就再不复返。

　　生亦或死都已然没有了差别，那人活得醉生梦死，精神却一直都无比清醒，所以他的痛苦之处别人永远都看不到，厌倦世俗红尘也好，贪图轻闲幽静也罢，他只不会再回来了。

　　刘碧箫合上眼，在这寂静的雨夜，在世间最繁华尊贵之所在沉沉睡去。

　　梦里，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中，那人一身缟素撑伞缓步而来。

　　十丈尘埃之间多少眷眷红尘，十里清愁散做满坡的飞絮，倾覆了整个城阙。

　　不带着任何繁华隽永的气息，步步生莲，不拘泥于冗杂世俗。

　　一笑间竟是恍若隔世……

　　一度思卿一怅然，一寸相思一寸灰。再分不清是生在梦中还是本就人生一场梦。泪水不经意间已跌在衣襟，化开一抹相思。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再不会回来了，今生我只想牢牢记得你，谱一曲笙萧陌歌。

　　任庭前花开花落，看世间云卷云舒，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君子如玉，不受名缰利锁束缚逍遥世间谈笑随意，转瞬已是百年。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

　　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三千世界芸芸众生，能让我遇见你，三生有幸。

　　



第四十三章 尽付东流（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0-4-15 1:20:44 字数：2928


　　第二年，大理寺卿韩傲尘请辞离开长安，大理寺众官员纷纷劝阻，皇帝念及他最能胜任大理寺卿一职也出面挽留。韩傲尘本就不受此些世俗称谓之束缚，来去自由闲云般的静憩。所以走时也不铺张，去南方做了个知府，朝中在无人知其住处。
　　同年，刘碧箫再南下，沿途经过一山间古寺时有些劳累，便停下休息了片刻。

　　这荒庙中不知是谁给悬上了一幅画，花的正是梨花万朵的春景。

　　刘碧箫颦眉，旁人见了连忙上去想给摘下，刘碧箫却只是挥挥手示意旁人都退下去。

　　乍看之下这画的边缘都泛黄了，惟独下方题词的墨迹却很新——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刘碧箫抬手，指尖滑过那万分熟悉的字迹，微微有些湿润。墨尚未干，是刚刚有人来过才给题的词！刘碧箫一震，问看守寺院的老人：“方才可还有人来过？”

　　“有一位大人路过时上了柱香，刚刚才走。”

　　刘碧箫闻言当即夺门而出，望向山下那河畔处正有一对人马在登船。

　　同行的镇远将军走出来看了看，诧异的说道：“那不是韩大人吗？没想竟在此处见到了他，只似乎无缘相逢，韩大人不喜与官场打交道，还是别去烦他了。”韩傲尘在朝中为官多年积威甚重，镇远将军对他由衷敬佩如今才以“大人”相称。

　　刘碧箫一直只知道韩傲尘去南方某处做了个知府，日子过得应该是清闲。但这件事是中书省在负责刘碧箫并不知他到底去了何处，更何况韩傲尘本就不喜朝中人知道他的去处，所以有意隐匿了行踪也不是不可能。

　　“将军，那庙中画上的题字将军可看见了，那是韩卿的字吗？”刘碧箫问。

　　镇远将低头想了想，道：“韩大人素爱字画，诗词末将不知，但却晓得韩大人有一手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好字，堪称秀丽端庄有透彻的灵气。不过除了簪花小楷一类的娟秀字体，大人对狂草行书都有偏爱，可谓风格多端，但末将从未见过那画上的字，也许只是末将不曾注意过没发现罢了。”

　　“那么依将军只见，这字最似朝中谁人的字？”

　　镇远将顿了顿，说道：“恕末将直言，末将先前曾去过萧府作客，这字像极了王凌云的字。不过他已死，这自然不大可能。他曾在大理寺任职过一段时间，或许韩大人在那时同他提过字也是有可能。”

　　刘碧箫笑了笑，“是阿，他已死，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

　　刘碧箫看着那一向爱着装深色的昔日大理寺卿撩起竹帘走入了船舱，却已是无言。

　　本以为他也会和那段往事一同沉寂，不料却又再次见到了他……

　　不知故人是否依旧同自已一样的心情，患得患失，在这天下思忖着名利的得失？天下之大，竟是命运不饶人。那船已经远去了，空留满江烟波。

　　忽闻那牧童遥声讼着后主的词，随万里长风，共渡长河——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杆身，世上如侬有几人？

　　刘碧箫合上眼，迎面吹来暖意的风。原来对你而言，名利不过一江春水轮东。也许能彻底明白你的心意的时候，就会懂得感恩这相遇。

　　啼笑间，皆是尘缘。

　　……

　　自新帝登基亲政以来，战乱平息而后俞见繁华强盛。却在此时皇上退位，甘去江南闲赋。或许是终久放不下，亦或者是只有在那里才觉得最能贴近于那人。

　　此时又逢烟花三月，清晨薄雾未散，刘碧箫在这十里长堤旁观柳絮纷飞。

　　已过三年，未妨是轻狂，花开花落不改，而这纷繁世间已是上演了多少场的曲终人散？

　　尺素缚住一只别鹤，扬尘消失于天际。纵使相逢应不识，笙歌随风渡万里。

　　又是这荒庙之中，但这画似乎常有人去挪动，上面却都不见生灰。墨迹比上面淡雅的梨花要新很多，似乎总是一次次的描摹，渗浸了纸张之中，让本就泛黄的纸都有些糊开了。

　　此时外面下起了雨，天空昏黄，眼看着雨势渐大，刘碧箫今次是只身一人来到此处，也没有带伞，索性只好找找有无人家可以投宿。刘碧箫走到寺院后，后面有一片田地，遥望前方则是延绵不绝的山峰丘陵。

　　只见那田地右侧有一小筑，看起来倒也不算简陋。

　　刘碧箫抚了抚有些湿了的衣袖，加快脚步往那田间小筑走去。

　　刘碧箫走到门口正要叩门，却听见屋中有两人对话，其中一人声音却令自己无比熟悉！

　　那屋内有两人，一人是多年前京城男倌馆有名当家的红鄂，而另一人，竟是长安传言死了三年的罪臣萧陌歌，原名王凌云的那厮！

　　红鄂替萧陌歌理了理衣襟，埋怨的说道：“好歹你是上将军是大理寺少卿时我不认得你，偏偏我落魄了得在这穷乡僻壤的渣子地和你这死人打发清闲日子。你何苦那么听话，都快成和尚了，你不难受我却难受的死！”

　　“你想找男人自己去找，这儿的人肯定不会挥金如土，你就别指望能飞黄腾达了。”萧陌歌愣是气得翻白眼。

　　“你不是说你和那蛮横太子之所以能遇见，就是因为你去章台街找我吗？”红鄂说着说着整个人都贴在萧陌歌身上了，“反正大人不在，偷腥两口也没关系？”

　　“你这辈子别和我提那个瘟神，那小祖宗可害死我了！要不是傲尘让我诈死，我还能待在这儿和你打趣么？！韩傲尘对你我都是恩人，没你这么犯贱的！”萧陌歌慌慌张张的推开他，匆忙将衣服拉好。

　　“口口声声说讨厌，你还不是吃着锅里的想着盆里的？！要不是这样，你怎和大人在一起了，还要去那庙中题字，每次去惆怅死的模样！打明儿我告诉大人去，你准死定！”红鄂气冲冲的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萧陌歌你这个死东西！明明都和太子那样了还和我装害臊！”

　　“那是他逼我，相比之下你逼良为娼的恶性不是更重？！”

　　萧陌歌打死不从，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忽然听闻门口一声轰响，只见那人夺门而如，面色如土的瞪着两人。

　　萧陌歌看见那人魂都快掉了，哪还有心思和红鄂打闹。萧陌歌连忙抓起床头一把碎银就要逃，刘碧箫放手将他一把推了回去。萧陌歌跌坐在地上，对着他连忙惊恐的摇头大喊：“你认错人了！！”

　　“不是你是谁？！”刘碧箫一把将他从地上扯了气来，怒气冲天的逼问，“萧陌歌你这混账东西！！诈死骗了我三年就算了，你吃干抹净了现在居然还更别人说是我逼你的？！”

　　萧陌歌吓得要哭出来了，连忙求助似的看向红鄂，哭道：“你，你倒是帮我说句话阿？！”

　　“说什么？”红鄂漫不经心的从床上爬起来，“说你是一片真心早付君，无奈他大理寺卿和我逼良为娼你才诈死来到这地方卖色求生的？”

　　“胡说八道我何时卖色求生的？！”

　　“那一片真心总是真罢？”红鄂讥讽的笑了笑，“不染怎还瞒着大人去苏州偷偷饯别呢。”

　　刘碧箫又惊又气，不料此时又有人推门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傲尘！

　　韩傲尘看这刘碧箫，他还从未像现在这般反应迟钝，看了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太，太子殿下……”这是萧陌歌第一次见韩傲尘说话口吃。

　　“这下感情真好，三个男人一台戏了。”红鄂翘着腿，坐在床边嗑起了瓜子。

　　刘碧箫怒道：“你们居然敢瞒着我在这里过了三年？！快活的好似神仙罢？！”

　　萧陌歌扑倒在地，撕破脸皮哭喊：“祖宗阿我早就死了！你就放过我罢！！”

　　刘碧箫更加震怒：“此仇不报非君子，你好大胆子竟敢如此对我？！萧陌歌纵然你又是个脑袋都不够我杀！”

　　眼看形势越见混乱了，韩傲尘拉走过去起萧陌歌，说道：“快跑！”

　　萧陌歌被韩傲尘拉着跑出屋子，两人跑在大雨如注的田间，萧陌歌微微张口吃惊的看着牵着自己跑在前面的那冷面美人。韩傲尘似乎很喜欢拉着自己逃命的感觉，萧陌歌还是头次看他笑得露齿。

　　而屋内红鄂看着萧陌歌和韩傲尘逃走了空留自己在这个烂摊子上，连忙丢下手中瓜子，匆忙的追了出去，还大声喊着：“等等我阿！！”

　　刘碧箫看着逃跑的三人，回过神来后更是火冒三丈，冲出屋子追了去。

　　“萧陌歌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全文完—

　　



后记
更新时间：2010-4-15 1:21:08 字数：436


　　那么在这里，谢谢认真看完了这个故事的你，另外特别感谢dear陶，鞭挞鼓励终于让我这个懒惰的家伙勤奋了些~小申是良师益友呢~还有恶魔左手，四分之一，火瞳黑猫，我爱你们~
　　历时五个月，闲人末末实在不勤奋，或许成都这个悠闲的地方让我更加懒散了。颓废时间过多，此文确实不算佳作。不过我照旧喜欢，每每想想都觉得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一切历历在目欢喜忧愁都不再是纸上黑字。

　　我还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结构情节上都略显生涩了些。

　　另外诗词之类，我真的说不出它们的出处，我背诗词是看一眼记住，从不留心作者和题目，这算是个习惯？这个故事的时代背景我也懒得想索性就架空。

　　我是个废话很多的人，大家从每章节的后面基本都能看到我的影子，习惯性的要冒几句杂音扰乱心情（汗）本来说想修文的，但是我真的觉得好憔悴阿，等我调整好了，再有心情了再说啦（再汗。

　　皆大欢喜的结局，我很满意~以后也许会有番外，写一点幸福的小生活罢~

　　那么我们下个文再见，也要来支持哦？O(∩_∩)O~

　　末末

　　2010年4月15日1:19:57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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