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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藏在海底的承诺

作者：sealove

爱之深，恨之切，爱恨颠覆，该爱，还是该恨？在面对种种爱恨情仇的时候，常伊凌爱恨分明、敢爱敢恨......每得到一份爱的时候，背后有着多少人的多少牺牲多少伤痛，只有她一直不明白，谁一直那么愿意的为她付出，一直让她一帆风顺......到底是爱情可贵，还是友情无价......

引言
更新时间2009-12-10 18:54:13  字数：146

　承诺埋藏在海里，
　　拨开水纹，
　　我却找不到过去来过的痕迹；
　　承诺埋藏在海底，
　　我像翻书页一般，
　　掠过与你曾经一同有过的约定。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大海》

Game Over
更新时间2009-12-10 18:54:43  字数：433

　爱是一个美丽的假设，是一个复杂的游戏。我自认我玩不起，我自以为我有可以避开被拉入游戏的可能，所以我在我的世界里气定神闲地看别人的开始，看别人的结束，看他们被淘汰，看他们被三掷出局，看他们赢得了美好，看他们走到了永恒，看到泪被岁月表框成为纪念的痕迹。
　　或许年少轻狂已不复记忆/青春只是发黄的书信/终于颜色会慢慢褪去
　　恐怕不如我们所想象的/故事都有美丽的结局/常常是如此的不尽人意
　　心像石沉入大海，海上蔓延着我无限丰富的感情。我看见别人打捞我的东西，我竟然置之不理到自己被掏得无尽空虚，空虚到冷酷无情。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没有了任何一丝丝爱的影子，我不晓得爱是什么样子，我只会看别人爱来爱去，然后慢慢让自己在后知后觉中沉睡过去。
　　此时，我糊里糊涂被拉到游戏里去，可我守不住爱恨情仇的规矩，我不断碰壁，就是退不出局，就是一直输不掉自己，赢得无比羞愧、酸涩与没有道理。
　　当我变得得意，当我找回了我的东西，当我想乘着爱的翅膀飞翔的时候，我掉到了海里，醒悟的时候已经不知是谁结束了游戏。

(一)
更新时间2009-12-9 21:29:12  字数：14792

　冷风过境/吹乱心情/露出了伤心/我有多么伤多么痛/你不会相信
　　冷风过境/吹动记忆/心无法痊愈/等待多么苦多么难/你忘了约定
　　——《手掌》
　　握在手里的听筒，还有温度，还有回音。
　　耳边其实只剩下汽笛，身边其实只剩下自己，我还那么自我满足地呆在电话亭里，笑得好幸福。
　　记得谁告诉过我，要我好好地珍惜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我不需要，我只想知道，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到底要不要我的珍惜？
　　已过了我最爱的秋季，寒意阵阵。
　　望着车窗外还存留着葱茏的花花草草，我怀疑冬天的质量，太过单薄，而且是在南方。
　　多想问问寒，问他，你冷吗？
　　前些天，接他的电话，听他们那里的风在呼喊，我担心他的承受能力，因为我自己承受不了。
　　车厢里的气氛，一直都呈无语状态，只有到站时乘客喊下车的声音，还有关门开门，停车开车的声响。
　　是否天冷了，大家都舍不得开口？
　　我不愿意开口，我有好多事未做完，我不能开口。虽然我排斥这种推挤，可我一直强调，这也是一种缘分。
　　风，吹我。
　　我，不冷。
　　带着残余的睡意，拖着下巴，我与风一同赏阅清晨薄雾渐散的海滨城市。
　　心，跳了键，一直不听使唤地停留在昨天的回忆的漩涡里。
　　我怕，怕记忆太多，我容易忘记。
　　昨天的我？
　　站在不怀好意的夜里，哭着，说着：我要回家。
　　仅仅只是突然觉得好脆弱，脑袋沉重得无法再录下任何情节，于是就决定崩溃一下，在仅剩自己的时候。
　　怀疑我自己，为什么想的不是他？
　　不用解释，因为没有原因。
　　想着自己一天以来都会有的喜怒无常，再望望此刻车窗户玻璃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是我吗？是的。
　　一天的开始，一天的结束，习惯于神思不定，两眼空空。身边的一切算得上纷繁，理完了又卷土重来，折磨得我只剩一身疲惫。
　　天上没有云，好像好多天了。
　　空荡荡的寻不到尽头，好像此刻的我的心，一望无际，一搜无垠。
　　云？飞哪去了？
　　我怀念我的过去，在蓝天白云下的一段经历，没有言清的机会。寒说：当天空是橘黄色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家在哪儿了。
　　想过有一天，尝试着拥抱云。
　　记得他说过，拥着我，像云，一下便不见了。
　　当时，陷入了很深远的沉思里。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我只能这样认为。
　　只是，想回去，我还是该高兴的，竟然他的脑海里，我的印象还算清晰。
　　我一直在讽刺自己，不可能会得到什么，毕竟我不能保证我的感情是否能还得起别人所付出的一切。
　　如果我像云，我是云，那就好了。
　　多希望，我是云，一直只飘在他的头顶，为他挡风挡雨挡任何光线，然后一直都只为他而存在。
　　多希望，我像云，就算那样会少了他的拥抱，可我宁愿那样，因为我需要守护着我所爱的人。
　　可是，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付出都换不来的乞望。
　　乞望，我望，望不穿，未望穿过。
　　还是无能力撇下外在的一切因素而独立存在，毕竟我降低了自己活着的准则：笑对一切。
　　总是觉得活得没了希望，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就只剩下一段段往事前程，一句句不知道保质期是多少的诺言。
　　曾经，有过的，第一句让我折服得泪眼迷濛的约定，是许给海的。
　　他说：等我，等我陪你去看你最爱的海。
　　不能保证他所言是否属实，可是我等了，一直等到现在。我发觉，在海边，一直都只有我的影子陪着我，陪我看日出日落。我还一直在等天变色，一直等到我喝光了全天下的橘黄色果汁。
　　不愿意自己那么与众不同，承认自己也有放下的时候。一直把拒人千里的招牌举着，我的手，痛。
　　而今，我的头，痛；我的脑袋，乱。
　　下了车，要去哪，我也不知道。
　　头顶上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很暖。
　　怎么样开始，我不希望怎么样结束。
　　不要迷迷糊糊的走到一起，更不要清清楚楚的分离。不要的，谁可以告诉我，我该怎样？
　　望了望手表，晚了，迟到了。
　　站在马路中央，我感觉不到恐惧，依旧那么安然。
　　马路对面，有我要找的人。
　　他来了，依旧穿得那么潇洒、单薄。
　　“伊凌……你来啦！”他不应该这样叫我的。
　　开场白，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想想，在今天之前的每一个清晨，遇见他，他都会把我的手捧住，然后不断地呵着，然后问我：还冷吗？现在，各自呆立着。
　　还冷吗？
　　很冷。
　　“你冷吗？”这是一个从不倦怠的问题，我问的。
　　他还是摇头了。
　　“走吧！”他今天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拒绝，可我还是出来了。
　　他走在前，我留在原地。
　　“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出现的约会，我希望你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他背对着我，双肩轻微地颤抖着。
　　走上前，我试着想去牵他的手，可最后还是没有。
　　走在他身旁，透过他鼻梁上的眼镜，我看见反射在镜片上，他的眼睛，满是忧愁、满是难受。
　　低着头，走着路，心里想着我的所有过错之处。我们认识，到现在，过了两个春秋，过了一段有风花却无雪的日子。
　　对我来说，我是舍弃了曾经有的一份爱而选择了他；而对他来说，我是舍弃了尊严去挖掘他深埋的一份我拒绝的爱。
　　或许，根本不叫爱。
　　过了这么久，我终于明白，我好似更适合当他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又不是朋友，应该是那种有超越朋友的关心又不跨越恋人的界限的身份。我都不明白，我们之间在一起到底是为什么，不累吗？
　　想找一个形容他的词，可是找不着。他那副样子，整一与世无争的形象。说他单纯，又觉得不兑水的酒都没他纯，又好似纯得连水都比不上。
　　在还没真正认识他之前，我称他白痴，；真正认识他之后，我叫他傻瓜。
　　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傻的人了，听他的朋友说他从来都不敢和女生说话，更不要说表白了。初中时，他喜欢一个女该，但却只能借别人的嘴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结果，那女孩成了那个他拜托去传达意思的人的女朋友，他连生气都不会了。
　　他应该是单纯得很傻。
　　别人只要问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会立马能逃就逃，毕竟这么让我出丑的问题，我还是能避则避。
　　认识？
　　真的很无奈，他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他的样子在我的面前，荡漾、飘摇了几近一年，我竟然失败得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跟他磨久了，连朋友们都看不惯。猜不透他是有深谋远虑，还是胆怯，索性我的朋友和他的朋友就联合起来为我们撑开了开场帷幕。
　　他的朋友告诉他我对文学比较感兴趣，对文字也比较敏感。
　　“要干什么？”
　　“白痴，写情书啊！”
　　“可我不会，何况她文学水平那么高，我……”
　　他的朋友给了他一封仅只有四字的情书，用了一张有我喜欢的颜色与香味的纸。
　　“你不可以看，明天我们帮你交给她。”
　　“你也不可以来添乱！”
　　确实是交到我手里了。可是，当我拿着情书走到他面前时，他有些战兢地问我拿去看。看完以后，二话不说，走回班里拿了笔就直接改了些什么。然后还好意思跟我嬉皮笑脸说：我终于有跟你一样的坏习惯，喜欢找别人的错别字了。也就是这一句话和他找出的那个错别字，几乎在场的人都把他把我取笑、玩笑了一遍。我不能怎样，只能硬着头皮在心里暗念：白痴。
　　说起来也是我的错，偏偏怀疑那些“漂亮”的字不是他写的，偏要去问他是谁写的。那倒好，我的脸都丢尽了。可也怪他的朋友不先跟他商量好啊！但，谁叫他那么笨呢？
　　现在，那封情书还在，在我的珍藏柜里，在我的心里。
　　情书的原貌：刑影不离。
　　改后的样子：形影不离。
　　他，姓刑，名影。
　　如果是他想到的写一封那样的情书，我，无论如何都会对他的看法改观的。那个写的人，一定知道我会明白，会感动的。
　　可是，他不可能是那种人的，他的头脑那么简单，他的思维那么单向。
　　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能在一起那么久？我只是心疼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仓皇与无助、他的寂寞与孤独；我只是总是放不下，总是觉得放不开，好像根本就不能放开。
　　我们之间所该有的开始，莫过于如此的没有味道，几乎单调得我没法用复杂的思想去把它铺展开来。只是，有时，也觉得挺有趣、挺逗笑的……
　　“凌……”他把我叫醒了，从以前的回忆的如流水的平和中叫回来了。
　　我看向了他，阳光散进了我的眼里，很暖，很迷人。
　　“怎么了？”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突然有些细碎的哀伤，像沙漏一般，细沙在不住地翻动，安静地翻动。
　　阳光好像照不到他的身上，他仍旧一脸寒气，白得吓人。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望着走在我前面的他，我有股冲动想告诉他我们重新来过。我真的很担心，很放心不下，怕他会在我离开的下一刻受到伤害，怕他像个小孩子般什么反抗能力也没有。
　　可是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不能。
　　走在街上，我走得很盲目。我不想再去做无谓的想象，想象他会带我去哪些他经过苦思几天几夜才想出来要带我去却无惊无喜的地方。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只能这样的一点一点地让自己绝望下去、让自己放弃。我确实只有这些耐心了，全都让他取尽了。我再也不能再留在他身边过那些一遍遍撕毁我的青春像似闹剧的生活了，我也只是想要过平淡的生活，不需要太多纷扰。
　　但，不要和简单的人一起过。
　　刑影，放开手吧！
　　街上的人并不多，他们在悠闲地做着什么与什么。阳光从他们身上抚摸而过，像似慈母疼爱自己的儿女，那么用心，那么宽宏。
　　希望阳光能多些照顾他，我的刑影！
　　最后，我还是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有些冰，有些凉。
　　“凌……”他的声音里的抖动与手的颤动都告诉我，他想哭。
　　“你想哭就哭吧！我不怪你！”
　　“不……”
　　他终于说个“不”字了。每次我同意他哭，他都是头一低下去就哭得惊天动地，好像全世界只剩自己，好像迷了路、失了方向，好像我欺负他一般。他性格上的怯弱使他很没尊严，常常可以因为一点小意外与小玩笑而哭得如丧考妣。他终于知道说个“不”了，终于知道他怎样让我丢脸了，终于“懂事”了。
　　“等我把想说的话说完之后我再哭。”我真的很无奈，他真的像个才撇开父母亲的屏护的孩子，永远不习惯长大。
　　我们又像一对情侣了。
　　可是，我总是觉得我们更像兄妹。
　　他的手，光滑、细腻、干净、柔软，和女孩子的手没什么两样。握着他的手的时候，我总在怀疑，当发生意外的时候，究竟是我保护他还是他保护我？我不信任，更不信任他那比我还瘦削的双肩与并不结实的胸膛能给我多少叫安全的感觉。怕是我靠在他胸前的时候，听到的是他因惧怕而加速的心跳吧！
　　不过，还好，是幸福的心跳声！
　　他太像女孩子了。皮肤那么白，眉宇间根本没有男孩子的气宇轩昂，长得是一个绝，比我还清秀与明美，干净得如同雨后的天空，没有浑浊，只剩清新。
　　如果他换套女孩子气的装束，往人前一站，绝对是一个令男孩子想入非非的女孩。有时，和他一块，我还真怕突然有人跑过来打招呼，说：“嗨！凌，你姐姐或你妹妹真帅！”我想我就完了。
　　只是，那双手，我还是牵着拉着握着捧着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那个人，我还是跟了那么久的一些岁月。如果某天我在梦中醒过来时，我会清晰地记得梦境中刑影手上的温度、胸前的心跳，轮廓分明的一张干净而又娇气的不是男孩子该有的脸，然后渐渐模糊……
　　梦醒之后，我会察觉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的语气中没有任何一丝波澜，很平静。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你已经爱上别人了，不再要这个没能力给你你所想要的一切的我了。”他的目光凝聚着看向前方，全然忽视了我顿时冻结在脸上的表情。他的话，第一次听起来这么令人玩味不出真意，我开始又在动摇，又在怀疑。
　　他真的能够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吗？
　　或许他能够的。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里我所说的话:如果我会离开你，那是因为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我记得我问过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他说没有感觉。是啊！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化身，谁会宁愿舍弃自己的爱去受苦呢？或许有，但我绝对不是。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握紧了他的手，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
　　“我明白，即使你什么都不需要我给，可我看上去还是那么无能，那么懦弱。”
　　我不想再强调什么了，我已经够讨厌他自己贬低自己了。可是，他真的什么都给不起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出来。他真的打算一辈子就安于现状无声无息地过吗？他真的一点想要高飞的斗志都没有吗？我越来越不明白他了，越来越觉得他简单得太不切实际了。
　　“我确实不配拥有你，你的那么多的想法与抱负，到了我这儿，我不仅给不了你半点支持，反而总让你打消了所有念头。和我在一起，我让你变得和我一样没有作为。我想过了，从开始的时候一直都在想，是天悯怜我才让你出现在我身边，你有你的自由，你想离开的时候我随时欢送你走，不能有半点挽留。”他不敢再抬起头来了。他的刘海盖住了他的半边的脸，我看不见他有多少忧伤。
　　很久他都没有再开口了。
　　他是个很害羞的男孩。我一直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从来不为难他、不强求他，什么都依顺他。他很容易开心，也很容易眼红。我最喜欢他红着白皙的脸的样子，又有点无地自容、不知所措，又很可爱。
　　从来我都不计较得失，我也不要他计较，所以我让他觉得有很多很深的愧疚，毕竟，他连约定与诺言都给不起。虽然约定与诺言也只是糖衣炮弹，但是，或许是因为我卸掉防御太久了，以至于轻易被打败。
　　别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开，所以我便不会觉得亏欠他太多。只是，论谁欠谁的话，他用半辈子也还不完我对他的好。
　　我教过他，如果我将来离开他，别人问起，只要说：因为她对我太好，我实在受不了，所以我们就各走各的了。
　　他说他没那本事。
　　已经走了很久了，突然有些意识到他要带我去哪了。确实我感受到了越来越潮湿的空气，然后就是一大片的蔚蓝到深蓝，一直一望无际。
　　“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手牵着手回到曾经相爱的地方。”他笑了，脸有些微微的红。
　　相爱的地方？我知道那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歌里唱：你看着我是因为我看着你/你爱着我是因为我爱上你了/就回到我们曾经相爱的地方/在没有恨也没有谁能把我们阻挡/就回到看看我们争吵的模样/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们都需要成长
　　我们回来了，回来看看我们没有争吵的以前，回来说一声“告别”。
　　湿气太重了，他好似有些受不住了。我们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我把他的两手都捧在手里，小心地搓着、呵着。
　　他看着我，眼睛湿湿的。
　　望着浩淼的海平面，我的心顿时不曾有过的低落，有些痛。我知道我又心疼了，又心疼他没有人照顾了。真的不希望在我走之后的每一天，只要想起他，心还会疼。他的手好久都是没有热量的，他到底还是不会好好对自己，天冷了还是忘了添衣服。
　　“心冷了，什么都失去温度了。”
　　心冷了？他还是心灰意冷了，还是受伤了。
　　我低下了头，把他的两手合在手心放到嘴边呵着、不停地呵着。呵着呵着我深埋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泪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对不起……”他知道我在哭，因为我的泪滴在他的手上。他想把手拿开，我却握得更紧。
　　“凌……”他很急，他急得总是想把手缩回去。
　　这一声“对不起”我还是说出来了，我为我当初与他相恋说出这一句“对不起”。因为我爱上他，所以他受了很多伤害，留下了很多伤痕。确实是因为我爱上他他才敢爱我的，确实全都是我的错。我总以为我真的把曾经的那一份爱舍弃得什么都没有残留，可是我错了。曾经的那个声音，只是有些哽咽与模糊地喊了我一声“老婆”，我又彻底地沦陷了。我以为我可以因为爱刑影而忘了从前，可是我无能为力。我不能同时爱两个人，所以我只能放开刑影，因为我更爱我的曾经。
　　当初为了专一，我放掉了曾经而独钟刑影。可我的心却一刻都从未离开过曾经的他，所以我只能再一次伤害到刑影了。
　　“真的很对不起，刑影。”我放开了他的手，永永远远地放开了，从此不想再握回来。
　　他很轻地为我擦泪，他的手碰着我的脸，我一阵阵地感到凉感到心痛。他竟然没有哭，只是脸依旧可爱的红着。
　　“一直以来我都没勇气为你擦眼泪，今天我终于再也不能不动手了。以前你每次在我面前难过得哭得差点背过去，我都总是没办法克制自己让自己别去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而专心地疼惜你。我真是个白痴，直到失去时才想要去珍惜，我真傻。”他真的没有哭，真的没有。以前我哭的时候，确实很难过才会哭，然后总是想靠在他肩膀上哭个够，可总是没有，因为他哭得比我更伤心。
　　其实我看到了他的眼镜的镜片上有着泪珠，而且很小很多。
　　第一次靠着他的肩膀靠得如此踏实，他一直在唱一首叫《其实不想走》的歌。当他唱到其中一句“我要你和我今生一起度过”的时候，眼泪从眼眶溢出，又经过镜框，然后在他的脸划出了一道痕迹。
　　我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又哭了。
　　他唱完了，轮到我唱了。听着缓慢的旋律从自己的口中走出来，我真的很想我也是海。
　　《我想我是海》，让我想到好多，心里多了好多石块。
　　以前，我们总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唱到我们俩的世界天翻地覆。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共鸣，就是想听想唱。总觉得唱歌时候的刑影，真的很帅气。因为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一副很好听的嗓音，深沉而又温柔。这或许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也是最令我自豪的。但他从来不唱给别人听，只唱给我听，更不会参加任何唱技比赛。我不想为难他、强求他去让别人对他表示赞许与倾慕，因为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海，我与我差不多要走到尽头的恋人在看海。其实，与我一起在海边守望最长久的是我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好朋友，我很爱她，她叫枫吟。
　　一想到她我就想哭，她离开这里时仅说了一句话：凌，我的心会一直陪你在海边的。她是在我与刑影在一起的那天离开的，她说总会有人愿意一直默默地过。她的话我不明白，一直没弄明白。她看过刑影的情书，当时她很冷淡地牵动着嘴角。后来，我因为一直要找那个写情书的人，于是刑影的好朋友白盎才肯告诉我：凌，情书是枫吟写的，你真的一点都没发觉吗？我有发觉我还会把它后来拿给枫吟看吗？我忘了她有临摹任何人的笔迹的“功夫”；我忘了除了她之外没人会写那么简短的情书，而且韵味那么深；我忘了她是对我了如指掌的人，否则她不会帮刑影的。难怪她的笑那么怪，难怪我会那么容易感动。可是，刑影说他不认识枫吟。我很想弄清楚到底为什么枫吟要帮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或是为什么要帮我。我没机会问了，因为枫吟走了好久之后我才知道整件事其实都是她在策划的。我想问离瞬，可是他也跟着枫吟走了。我不喜欢离瞬，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枫吟走得比我还近的男孩。从开始认识枫吟时就有离瞬在，连离开也是同时的。我怕枫吟会被离瞬抢走，因为分明离瞬就很喜欢枫吟。
　　我都想哪去了……每每看到海，我就好像看到枫吟的脸，那么纯洁的一张脸。
　　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希望我是离瞬，因为只有他才能与枫吟一直形影不离。
　　后来，我发觉我不是想到了枫吟，我是梦见了枫吟，因为我躺刑影的怀里睡着了。
　　醒来时，夕阳在天尽头。我睡了好久，有枫吟的梦总是很长，而且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
　　我半睁着眼望着海，心里对枫吟的思念又慢慢地涌上来。闭上眼时，泪又流下了。
　　枫吟的眼睛跟海一样，深邃得像一个个解不开的谜，看久了会心疼。
　　枫吟也是有戴眼镜的，上高中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以前是戴隐形眼镜的，但现在换戴上了一副有和海一样颜色的眼镜了。因为我告诉她她的眼睛看久了会让我心疼，所以她就戴有形眼镜了，说那样才不会伤到我。
　　难怪以前枫吟的眼睛总是湿湿的，原来不是眼泪，是眼药水。
　　枫吟最喜欢大海的颜色，所以她的东西多半都是海的颜色，我也如是。
　　离瞬应该会好好地照顾枫吟的，会的。
　　现在，我最担心刑影了。白盎现在得忙着照顾他的女朋友，可能不能很好地像以前一样照顾刑影了。
　　我该怎么办？刑影总是那么让我放心不下，总是那么让人心疼。
　　心疼久了会见减短寿命的，刑影总是这样说。我总以为我会那么心疼是因为牵挂枫吟，其实是因为我还有刑影。我想，只要我离开刑影，那么心就不会疼那么过分了。
　　现在的刑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很久都不曾动过一下，好像被点了穴一般。
　　“刑影，你怎么了？”我推了推他的脚，他很麻木地摇了一下脚又变回原样。
　　我起了身，看见他有点难为又很羞涩的表情。
　　“刑影，你……”他的脸突然红透了。
　　“凌，其实最后在一起的时刻能够这样过，我已经很幸福了。”他说话的样子好奇怪。
　　“怎么了？”我干脆站了起身，脚都放着太久放疼了。
　　“我……”他也想站起来，可是不成功，没有力气。
　　我意识到自己睡太久了，他被我靠着的身体与脚都麻痹了。我很抱歉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他竟然很开心地咧开嘴笑了。
　　可是，我却难过了。他的笑，像这个冬天里最冷的一股风，穿过我的脑门，穿过我的心门，给了我总最致命的一击。
　　暮霭渐渐地逼向我们，预知我们一切将随着暮色的合并而宣告到此为止。
　　手机突然就振动起来。其实我是刻意关了铃声的，因为我怕我的手机一响，刑影便又会很失望地望着我，然后问：谁又邀你？每次听到他那样问我都很难受，所以我总会下意识关掉铃声，只是时常从口袋里拿出来，因为它震得我腿发痒。
　　这一次的振动我不得不接。
　　“等一下，我的手机……”我怕刑影有意见，可是手机上的感应灯一直在亮。
　　“没关系，接吧！”他淡淡地笑了。
　　我立马按下接听。
　　“喂！”自从有了手机之后，我不再说“您好”。
　　“凌，是我……”
　　是枫吟的声音，很亲切。
　　“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话说出口之后，我有目的地看向了刑影，他一脸无奈。
　　“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雪糕店里，我中午的时候到的。”枫吟真的还是很放任自己，冬天还往雪糕店里跑，离瞬到底是陪在她身边干什么用的，岂有此理！
　　“我现在……在海边，我晚上再去找你，行吗？”其实相较之下，我会撇下刑影去找枫吟。反正我与他都走尽了，为何还要多制造些记忆当以后的伤痕呢？可是，我还是没走，我还是习惯对刑影好些。
　　“嗯！”枫吟现在一定在手机那头雪糕店里点头了。
　　我挂了，因为枫吟一直不习惯先挂。
　　刑影就是好脾气，他不会过问我的一切私隐，除非我当着他的面说到他忌讳的三个字——“我爱你”，除了跟他说之外。我真的很纳闷，为什么他偏偏就在意这三个字，多一字他不会买帐，少一字也是，倒过来他也不在意。
　　在这之前，通常枫吟打电话来，我都会问她有没有人向她表白示爱，只要她微微笑着说没，我就会兴奋地回她一声“我爱你”。
　　有一次被刑影听到了，他精神濒临崩溃地哭了很久很久，而且很多天没去上学，人也不见了，那一次，我在海边哭了好久，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然后哭得晕过去之后醒来他也就回来了。
　　“我……”我很委屈，躺在他家他房他床上硬是想不通他到底怎么了，只能又开始哭。
　　哭完以后，也等他哭完以后，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调查了很多件只关于一个内容的事。
　　“到底什么事嘛？”我一提高声调，他就腿软。
　　“我……我去查今年自杀率最高的手段，然后又跑去分校问学长们在学校自杀的有多少，再到海边去问渔民在海边自杀的有多少。之前的日子生病在家，中间的日子养病在医院，后面的日子就去干那些事了。”我想我决定再晕一次然后不再醒过来，我太服刑影了。
　　这个人，我搞不定了，我投降。
　　他是生病就越生越严重，得养病才越养越正常，真的没救到连活着的自然规律都倒过来了。
　　“你调查那些干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自杀？”
　　问完之后，我看见他笑了，笑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我知道了，一句“我爱你”足以让他轻生，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计较“爱她”，“爱我”，“爱任何人一个人”，惟独在意“爱你”？
　　他的回答是：应该是“我爱你”。因为我不在乎“谁爱你”，但我在意“我爱你”；我也不在乎你说“我爱他或任何一个人”，但我在意你说“我爱你”。
　　最后我才绕清楚，刑影在意的是个“我”字，“我”才是本意，要“我”才会在意。
　　我在怀疑，要是我又来一句，他八成在我没挂电话以前就往海里跳了。因为他说调查结果显示死于轰轰烈烈的跳楼与安安静静的服安眠药手段的是自杀率最多的，死于海边的最少。因为他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所以选择跳海。
　　一次就足够了，我被他吓不起的。
　　“凌，天很快就要黑了，你想回家了吗？”他问我的语气跟平常一样，很多不乐意我回去的因素夹杂在神情中。
　　我没法回答。
　　“为了弥补你当了我半天的床，我请你吃东西，一定要答应。”我突然才想到的，怎么说我们也要分开得不会空空的啊！既然要留记忆要刻伤痕，那就看谁狠心了。
　　他笑了表示没问题答应。
　　我请他吃冰淇淋，我想要和枫吟一样乱来。但是，是上KFC吃，因为我想看、饱饱地看刑影吃东西的样子。
　　乱七八糟的我点了好多东西，突然越点越心疼。不是心疼我的钞票，是心疼我们一会儿会不会吃得撑着了。
　　“凌……”他站在我面前，我背对着柜台，看着他。
　　他问：晚上一定得应邀吗？
　　我没回答。
　　他又问：能不能把最后一天全都给我？
　　服务生告诉我可以了，最后点的蛋糕待会儿她帮着端上去。
　　我说：好。回过头，我放上钱就走，付了多少我也不晓得。
　　端着东西，走上楼，我心里特别没底。刑影走在后面，一直离我越来越远。
　　选了一个靠窗的地方，我先坐下了。刑影很慢地走到我跟前，往离我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去了。
　　服务生端着蛋糕过来了，她要我们“移驾”去情侣桌位。移是移了，只是刑影很不情愿，因为虽然“环境”好了，可是却一人坐一边，只能面对面。不过，还是靠窗。
　　“还有，您刚才还忘了找钱！”服务生放下端蛋糕的盘子，然后为我们先开启了蛋糕就走了。
　　走之前她还说了声：有任何要求请知会一声，谢谢！
　　要求？还用知会？钱的面子就是到哪都是老大！
　　找回的钱放在盘子的一边，我收了起来，我怕等会刑影回悟过来自己走那么慢其实是因为我连钱都忘找就逃开了的缘故。
　　刑影一直望着窗外。
　　枫吟也是这样的，到哪都要选个靠窗的地方。她说：隔了一层玻璃，外面的世界就会变得不清晰，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
　　情侣桌位不愧是情侣桌位，桌子有长度没宽度，两个人的距离，怕是胖些的人就坐不了，因为放脚的地方不够。吵了架的情侣倒可以利用条件而把气撒在对方脚上。
　　刑影一直不回过头，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或许他是隔了两层玻璃，外面的世界更不清晰，全世界更剩下自己。
　　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我有些莫名奇妙地伸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脸旁。
　　他按住我的手，仍不回过头。
　　我感觉对了，他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冷，和枫吟一样。我不解，是不是比较白的人总比别人冷呢？很牵强的说法。
　　缩回手的时候他回过了头，他竟然在哭。我还是拿开了手，因为不想再让它与他的手再有机会手心对手心、彼此的感情线牵扯在一起。
　　拿了纸巾给他，他摘下了眼镜。我打开包，取出了手帕。为他擦最后一次眼镜。特意为了帮他擦眼镜才悉心地备了方手帕，还叠得整整齐齐的，还用个漂亮的盒子装着。怕弄脏手帕，再帮他擦眼镜时使他总一片迷茫，于是我会一天洗一次手帕，而且还很香。散发着淡淡的法国香水的有着海的颜色的手帕，这一次，我要把你送给刑影。其实他自己有一方天蓝色的手帕，只是他有了我之后就不用了。大概、不久，它又要“上岗复职”了。
　　我把眼镜递给擦干泪的刑影，然后又细心地叠一次手帕。手帕上有着一贯来折叠的痕迹，将来跟了刑影以后他应该会照着叠的。最后，把它放进盒子里，放在桌上。
　　刑影把眼镜放在桌上不戴，然后一直看着我。
　　枫吟摘下眼镜时却是自己擦，然后也不戴，因为她说那样世界其实才叫不清晰，其实才真正剩自己。
　　“没办法，没了眼镜还是前途一片渺茫！”他终于还好又笑了。
　　他很喜欢说的：我这辈子大概离不开眼镜了。摘下眼镜，前途一片渺茫；戴上眼镜，前途一片光明。
　　白盎说视力不好真的很不错，KISS的时候不用闭上眼睛，感觉很HIGHT，很棒。
　　“为什么？”刑影不以为然。
　　“因为睁着眼与闭着眼一样看不着啊！”我解释时不知为何笑了。
　　“不过，好像戴眼镜的KISS就没那么容易了。”白盎又来了。
　　“你直接说你的女友不就得了吗？”刑影好不耐烦。
　　“别这样嘛！”我拍着刑影的肩膀，暗笑。
　　“是啊！我女友是戴眼镜的，那又怎样？”
　　“那你就直接说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KISS她的时候因为被她的眼镜挡到够不着嘴啊！”我发觉刑影在白盎的面前总特别的不听话。
　　我是很想给白盎面子的，可是我还是笑了。
　　“你……”白盎的脸都憋红了。
　　“刑影，你小子有本子KISS凌的时候别摘掉眼镜，我不信你们不会被挡着。”白盎生气了，因为他认为初吻是很珍贵的，被上天这么玩弄是很没面子的，更何况又受自己的好友嘲弄，他不能接受。
　　“白盎，玩笑不能这样开的，为……”我在想，刑影一生到现在，可能不曾这么勇敢过。
　　或许在白盎面前，他天生就是个勇者。
　　我站在他旁边，他二话没说白盎话音刚落，他就倏地起身把我守了整整差不多二十年的FIRSTKISS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我就愣是没回过神，在想，他的眼镜为什么没挡住他呢？
　　白盎更是夸张地张圆着嘴巴无话可说，因为根本说不出话。
　　刑影看看我又看看白盎，很久都不知在乐什么。
　　“为什么没挡住？”我和白盎问了相同一个问题。
　　刑影不知在小声嘀咕些什么，我听不到。而白盎，好似有些明白。
　　“影，你未免太……”白盎“太”了很久都“太”不出个所以然来。
　　“勇气可嘉！”白盎找到词了。
　　“没办法，我输了，必胜客，今晚八点，明晚照旧，一星期单照埋！”白盎留下了刑影的“战利品”，然后走了，他说他的女友今天换了隐形眼镜。
　　白盎一走我便“哇”的一声哭了。
　　“凌，对不起，对不起……”现在他好意思赔礼道歉了，我在想他刚才那股勇气呢？难道白盎就是他的勇气的源生器？
　　他好像特别的难堪，一下子脸便染上了层层红晕。
　　“我……我不是不肯让你KISS，只是毕竟人家二十年来珍藏着的呀，丢得太容易了……”我刻意来混的，看他怎么着。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眼镜挡不住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挡住呢？”他很不解。
　　“因为我想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好像有点扯。
　　“可……难道能再来一次吗？”他真的还好意思脸红着问我。
　　“免了。”我抹了一下脸，转身就走。
　　不过，必胜客当然还是去了。那时第一次见到白盎的女友，她坐在角落里拿着纸巾擦着脸，眼睛特别的红。
　　“恒，你怎么了？”白盎很体贴地拿起纸巾帮她擦打在脸上的泪水。
　　“盎，兄弟，朋友，欺负女孩子哦！”刑影的另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林或。或许跟他的名字一样，有点模模糊糊的感觉，他整个让人觉得很神秘。
　　白盎站直了身，牵动着嘴角，露出特有的笑，还有一个特别深的酒窝。只有一个，因为他只会牵一边的嘴角，笑起来有点邪气。
　　“凌，影，你们好啊！”林或走向我与刑影，我一直还在为这顿必胜客的来源而忿忿不平呢！
　　“怎么哭了呢？”刑影好奇地望着白盎的女友。
　　“凌，来，只有你还没见过恒，我跟你们介绍一下。”白盎把我招到旁边，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好似在求救。
　　“凌，她叫离恒，我的女友。”白盎好自豪地指着角落的她介绍。
　　“离恒？离开的离，永恒的恒。”林或分解着。
　　“离瞬的妹妹……”
　　枫吟说过离瞬有个妹妹，她说他爸爸妈妈好似很奇怪，给他们取的名字，一个没有瞬间，一个没有永恒。好似无论枫吟怎么说，离瞬都会笑着应允，没有意见。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的表情很亲和。
　　“哥哥的朋友……”她很像离瞬，好似在她的脸上能够读出离瞬的样子一般。兄妹俩都很安静，很习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笑着。
　　“是，我是离瞬的朋友，不过不够好。哦！我是伊凌，姓常，很高兴终于见到你，白盎常提起你。”我不知道我干什么要介绍自己，因为她大概会从白盎那里知道我。
　　白盎看见她笑了，终于有些放心。
　　“不够好，对，因为好的我哥哥的朋友都只叫他瞬。”一提起离瞬，她便莫名地骄傲起来。不过，拥有离瞬那种体贴温柔细致入微的哥哥，确实不错。
　　“是，枫吟便是……”我才不希望和离瞬太好，否则我会没有理由与机会去跟他争枫吟的。
　　“吟……他们都走好久了，都还没想回来，我好想他们。”离恒的话我不爱听，老是他们来他们去的，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块的。只是，或许他们会在一块的。只要枫吟愿意，离瞬什么都会同意的。
　　“凌……”白盎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时刑影看也不看我一眼，一直看着窗外，好像生气了。
　　“你们俩在上面坐着，我们下去拿东西上来。”白盎牵着还在用纸巾擦着脸的离恒，边走边呵问着。
　　“我也去！”林或最坐不住了。
　　剩下我与刑影。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就想哭。样子很像枫吟每一次想到触动心弦的事一样，眼睛里满是泪水却不溢出来，然后镜片上有一层薄气。
　　我没有再问，因为没有习惯。
　　不多时，林或先端着东西上来了。
　　“凌，我真的很佩服你……”他突然就说了这句从前他约定过只要我与刑影交往他遇见我一次就说一句的话。
　　我很无奈地笑了。
　　他靠到我耳边，说：“能走到现在，能受得了他。”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与刑影在一起，是我突然地受到了刺激脑壳坏掉了才会做出的蠢事。毕竟，谁也不会要那种没骨气的男友，而且还那么像女孩。林或曾经发过誓：如果凌你与刑影走到一起，无论走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交女朋友，直到你们分开为止。
　　“造物者是公平的。”我总会这样回答。
　　待会儿，白盎与离恒回来了。离恒脸上多了副眼镜，笑容也多出来了。
　　戴眼镜的离恒，看起来，有些可爱。她的长发柔柔地躺在她肩上，一卷一卷的，真的很有趣。
　　“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戴隐形眼镜。”她笑起来的样子，像糖，一个味儿，就是甜。
　　“而且，还是这样比较幼稚。”林或望着离恒，眼睛总是不停地眨。他总是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特别习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发觉身边视力不好的人有好多，林或也是，只是他崇尚戴隐形眼镜，因为他成绩不好。
　　才知道成绩的好坏跟戴眼镜有关系。不过，对于枫吟来说确实如此，刑影呢，差不多吧！
　　整个晚上，刑影没有开口再说话。我跟离恒在谈话，只要每提到离瞬，刑影总会望向窗外去。
　　借故上洗手间，然后我没有再回去，一个人沿着街乱逛。
　　枫吟打手机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跟她说我很累，她要我别难过。别难过？我不明白。
　　然后我听见离瞬的声音：吟，电话！
　　我要枫吟把手机给离瞬，枫吟给后便去听电话了。
　　对白很简单：能告诉我，你与刑影之间……就是你到底跟刑影认识吗？
　　他答：初中三年同桌，没少认识。
　　没了，只是挂之前我要他好好照顾枫吟，他说好，挂了。
　　后来的必胜客我没再去，因为被风吹出病了，病了很久。
　　其实我确实被枫吟说中了，我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无缘无故的难过。林或来看我时告诉我离瞬与他与刑影与白盎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程念是很好的五个朋友。可是后来因为一个女孩，刑影借同桌离瞬的嘴去向她表白，可那个女孩却说她喜欢离瞬，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就逐渐不好了。我告诉林或说我难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或要走之前，我问他那女孩叫什么，他说日子久了忘了。
　　而刑影，没来看我。
　　或许我是因为这个才那么难过的吧！
　　“凌，凌……手机！”刑影很奇怪地看着我，手一直拿在我面前挥。
　　我回悟过来了，忙找着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在这呢！”刑影指着放在桌上盒子旁的手机，还是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喂……”是妈妈来电了。
　　“凌啊！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啊？要回来也把刑影一同叫来吃饭哦！”妈妈还是那么乐观！
　　我突然头好沉重，只说了一声“嗯”就挂机了。
　　趴在桌上，许久我都不说话，因为又难过了。
　　“凌……”
　　“点蜡烛！”
　　“点几支？”
　　“两只！”
　　“今天谁生日啊？”
　　是啊！今天谁生日啊？我点蛋糕干什么用的？
　　“今天没人生日，庆祝重生吧！”
　　“重生？重生……”
　　过了今天，你我就得重新各自生活了，不是吗？
　　“许愿吧！”
　　“还可以许愿吗？”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先许下了愿望。
　　刑影也许愿了。
　　在他睁开眼睛的前一刻，我已经把淘气的泪珠擦掉了。
　　“刑影，你到楼下去拿冰淇淋好吗？我们忘拿了。”
　　“好！”
　　刑影一走开我便哭了，无声地吞自己还蛮苦的泪水。吞得兴奋才发觉原来是因为夹杂着脸上的妆粉与眼睑上的眼影泪才那么苦，不禁哭得更难过了。
　　我发觉我特别喜欢往类似这类餐厅的洗手间钻，肯定是这三年被岑颖盈那家伙带坏了。颖盈那个人，我敢肯定，如果在填校友录的时候，有一空是最常去的地方，那她会填：MYHOME；如果还有另一空是次常去的地方，那她会不脸红地填：WC，然后还到处宣扬这空前绝后的一笔。
　　颖盈是高中三年的同学，同班同学，关系纠缠不清的同学。不知道她算不算问题学生，不过她倒很恭维这一说法。她说：没有问题的那才叫问题学生呢！
　　看看镜子中的自己，跟个花脸猫似的，连旁人都笑我了。
　　洗了脸，重新整理好自己，勉勉强强笑了出来。
　　回到桌位时，刑影在点蜡烛，桌上已经有四支用过的了。冰淇淋化了表层，正用着慢速度在往下堆积。
　　“刑影……”我一叫他，他就失手被烫着了。
　　“疼吗？”我站在他旁边，硬要自己狠下心不去心疼他越发红肿的手，硬要自己伤他多一点。
　　他摇头了。
　　其实刑影应该能看透的，我心里一难受，吃东西的速度就特别的进步。和枫吟不同，她一难过，立马走人什么胃口都没了。
　　没想要哭，于是只能看着刑影吃。只是，越看越想哭。
　　“刑影，冰淇淋化了，你快先把它吃了。”我把勺子咬在嘴里，边看他边说话。
　　刑影抬起头，拿起冰淇淋，又伸过手拿住了我咬着的勺子。我张开嘴，刑影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拿到我面前。我又张开嘴，他就放进去了。
　　“凌，这或许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吧！”他边舀边说，我边接着吃边点头。
　　“刑影，要不，我来喂你。”我拿起另一支勺子，舀了冰淇淋，缓缓地移到刑影面前。
　　他摇了摇头。
　　“不吃？”我还没等到他的答案便自己吃了。
　　“你先吃，我到外面去一下。”我拿起桌上的手机便走了。
　　天黑了好久，冷冷的风朝我迎面扑来。
　　“喂！吟，我今晚不能去你那了，你好好休息，别累着，然后咱们明天再见！好吗？”我感觉真的很冷。我在想，刚才吃进肚子里的冰淇淋好像没这么冻啊？
　　“好！别太对不起自己，知道吗？”又来了，她又来一句莫名其妙的预言，然后我等一下又悟出了一番滋味。
　　我的手在抖，因为我按不下另外一组号码。
　　“喂！请问，您好，请问白盎在吗？”无奈！碰上手机关机就是无奈！打电话太麻烦了。
　　对面的声音是白盎的哥哥，好像叫白徊，还是叫徘徊好叫些。
　　“他出去了，去了离恒家，好像去为离恒的哥哥接风去了。”
　　“好，再见！”
　　离瞬回家了，枫吟刚才接手机时应该就在他家吧！难怪那么热闹，害我感觉特别孤单。枫吟料准我今晚有事吗？她的家人都没为她洗尘吗？
　　一时间，有些难过。

(二)
更新时间2010-1-23 20:12:52  字数：5850

　“大小姐，你在干嘛啊？”林或的声音。
　　四下地望望，他在一辆蓝色的奔驰里。
　　我摇了摇头。
　　他下了车，走到我身旁。
　　“这么冷的天，你站这干嘛？吃霸王餐被扣住当看门的啊？”他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什么鬼话？吃霸王餐人家会叫你来看门吗？要我看门我不跑才怪！
　　“刑影在哪啊？”他见我不回话就急了。
　　“林或，你女朋友呢？”我想他会诧异的，因为我终于问出这句话了。
　　“你……你们……”他无言以对了。
　　一直以来，他都很反对我与刑影在一起，不为什么，因为他就是觉得不配。
　　“叔叔，你先回去，等会儿我自个打的回去就行了。”他向着车里的人招手，车便开走了。
　　林或也真有他的，张口闭口叫人家叔叔，有人叫自个叔当司机的吗？
　　“你们玩完了？那……我明白了，我解放了。”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好意思开玩笑？
　　“凌，认真点，到底怎么了？真的吗？你别不说话啊？”他突然不笑了，确实是很认真的样子。
　　“我……是被冻得开不了口了。”一说话，我就发觉我体内的温度又下降了许多，冰淇淋又重新凝结起来了。
　　林或把我拉到了KFC里面，突然感觉有暖气，真幸福。
　　“你脑壳坏掉了啊！这么冷还到外面装勇士，真是的。可以告诉我刑影在哪了吗？”林或好像特别喜欢把“脑壳坏掉了”这句话安我身上，不，头上。
　　“刑影在楼上啊！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愿望也实现了，我输了。”我边往楼梯走去边平静地把应该说的话说出来。
　　“目的？愿望？你以为就这，我这人就这目的与愿望吗？”他跟着我上了楼，话语中有许多不平。
　　“你不是挺希望我们拉倒的吗？你成功了啊！你可以去找你的那些个女朋友了。”我从没有觉得林或以前的话那么伤人，或许我就是自恃过高，以为我可以让自己与刑影一直走下去……失败、无奈。现在，很被刺痛。
　　“凌，你……我希望你们拉倒是因为我想你是我的啊！女朋友，就在这了，不用找了。”林或走到我面前，硬是用他的话把我拦了下来。
　　我望着他，很难过、很伤心，慢慢地叫出了一句：刑影。
　　林或转过身，刑影正在他面前，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怨怒之意。
　　“影……我……”林或的话，收不回了。
　　“凌，蜡烛全用完了，我想……”
　　“对不起，影。”林或打断了刑影的话。
　　“没关系，一起去吃吧！反正凌点那么多东西，行吗？”刑影真的不像是没事，有事就是反应反常。
　　刑影自己先过去了，我经过林或身旁时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伤他？”
　　“是伤害反正迟早他都得接受，可是，没你伤他深。”
　　是啊！伤害刑影最深的人是我啊！
　　情侣桌坐三个人，怪怪的。
　　刑影一直不停住吃这个动作，要停下了便往外看。
　　林或的耐性不够好，一下子便好像坐不住了。
　　我只能看着他们，无能为力。
　　“影，既然你已经……”
　　“林或，你……”
　　“凌，让他说，我很想明白。”
　　刑影的笑对于我来说，是刀，戳我的心。
　　“影，或许你会说‘朋友妻不可欺’，可是，我有权在你们的一切结束时追求凌。如果你想指斥我，可以。但你别那么容易忘记，两年前，是我退出把凌让给你的。”林或还是后悔了，当初他说过他不后悔的。为了最好的朋友，让出自己最心爱的女孩，他说他肯，他不后悔。
　　“你，后悔了？”我试探着问他。
　　“这能算我后悔吗？你与影之间结束时我找回你，我能算破坏与后悔吗？最多，最多就是……”
　　“最多就是你从来就没有死心过。”刑影在他的好朋友们面前总是特别的聪明，根本没有那份在其他人面前的畏缩。
　　“没错。”林或应允了。
　　刑影又笑了。他拿起了可乐，放到我手里，自己又拿了一杯。
　　“凌，我们……到此为止。”刑影以为是在喝揖别酒呢！
　　喝完可乐，刑影起身走了。他放桌上的纸杯在他走的那一刻便随之倒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走那么快。
　　“影……”林或想留住他吗？
　　“你自个慢慢用吧！”我拿了包便要走，再回头时把放桌上的盒子放进包里，看了看林或，走了。
　　到楼下时，我有想过不追刑影，可是，放心不下。
　　外面仍然那么找不到一点可装下光亮的空隙，那么冷，那么让人感到压抑。
　　刑影不知往哪去了。
　　我希望我能找到他，即便不为解释清楚今晚林或的出现，也为自己最后尽完做为他女朋友的职责。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往来时的路走。黑夜里的风，像一根根刺，总往你最脆弱的地方经过，冷冽无情。
　　刑影，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手机响了。
　　林或的短信：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曾经，请你务必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曾经？为什么过去了的总还是不能成为过去？
　　不住地拉紧衣袖、裹紧自己。或许刑影还是那么的天真，他还是伤害自己了。从海面掠过的风，一阵比一阵刺骨。浪潮有些汹涌，海水涨得有些高。
　　刑影坐在一张石椅上，白天坐的地方已经被水没了。他又是一动不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不住地扬起。微弱的路灯光远远地照了过来，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苍白，显得孤寂。
　　突然像被固定了一般，我走不到刑影身边。我已经把总是阻挡我视线的长发用双手按住，可是清晰的眼际刑影的身影变得模糊。
　　他要去哪？他不会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吧！
　　糟了，鼻子不舒服了。再这样吹这种冷风，不把人吹出个三长两短才怪。
　　刑影站到了一很好的眺望的高度，这下连身上的衣服都在频繁地扇动了。
　　站在他背后的不远处，风把头发往后吹去，我放开两手，把它们放到口袋里去。
　　“为什么？为什么天总让我受这种伤害？为什么？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总会成为伤害我最深的人呢？我为什么会这么失败，为什么，为什么……”风把刑影忿忿不平地发泄带到了我耳边，又带到别处去了。
　　枫吟说过：小心走得最近的人，把你伤害得最深。
　　林或？是他吗？是吧！只是他这种先对你百般的好最后再给你致命一击的方式，未免会让人伤得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该是白盎还是程念……或许我已经真的一败涂地了。”他哭了，又哭了。
　　白盎？程念？那离瞬呢？难道他已经伤害过刑影了？是啊！他已经伤过刑影了，和林或用的手段差不多，结果或许也一样。一直以来我都不信离瞬会伤害刑影的，或许我确实应该确信林或的话。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想过与凌会有结果，我也不想、不敢想有任何结果……现在，这就是我的结果、该有的。”
　　现在这个结果？只有我能挽回，因为这是我给刑影的结果。可我不会说出重来的，因为或许我注定一辈子都是那么专制的人。
　　转过身，我想离开。
　　“凌……”整个海面荡漾着刑影的声音，是那么的凄索，那么的孤立无援，是那么让我却步让我心疼。
　　回转过身，我渐渐地向他靠近。
　　到了和刑影只有一步之距时，我一直听见他在默默地念着“对不起”，念了一遍又一遍。
　　“刑影，对不起。”到底谁说“对不起”才是应该的呢？
　　“凌，你……”刑影转过身就看见了我，似乎很不相信我会出现一般。
　　“我……我……”我无话可说。
　　“林或呢？”这算哪门子话题？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讨苦吃。
　　“我陪你过完今天，你什么都别去想了，知道吗？”下意识地望了望手机，又看了看表，时间好像不对，前后不一致，一个快1小时一个慢1小时。
　　“现在几点了，刑影？”
　　“还差五分钟22点，还有两小时才到零点，咱们去哪里呢？”他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呢？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拉住了刑影的手，可却又放开。
　　他没敢说什么，只是看着我。
　　“还是搀着暖些。”我看见他笑了，笑得那么满足。
　　“手机的时间慢了……”我一直低着头弄着手机，不想与刑影谈什么，因为越谈就越不该谈。
　　“还是到我家去吧！”
　　“嗯！”
　　忽地记起好像我答应过妈妈要回家吃饭，而且还带刑影一块去。
　　刚想拨家里电话跟妈妈打声招呼，手机抢先响了。
　　“喂！凌，是我，白盎。”
　　“我知道是你，干什么？”我总是习惯在接手机时边说话边看刑影，那样心里才踏实。
　　“和影一起过来，来阿瞬家，行吗？枫吟也在。”
　　“你跟他说，我尊重他的意见。”我把手机递给刑影，然后边跟他说：是白盎。
　　“喂，怎么了？”刑影只说了这句话，然后一直在沉静。
　　他会同意吗？有难度。
　　我一直在等他回答，可是他总是对着我摇头。
　　“好吧！”他答应了，他又有问题了。
　　“凌……”
　　“真的要去？”我接过手机后质疑地问。
　　他只是点头。
　　我们去了，上楼时迟疑了许久。可是因为白盎在楼下等我们，我们只能上去。
　　白盎见着我们就问：有没有见着或呢？
　　我与刑影互相对望了一下，又互相转向白盎，摇摇头。
　　林或真的还在KFC里等吗？不过，没来也好。
　　进门时，刑影抓紧了我的手。
　　我和白盎都知道刑影为难，毕竟他与离瞬已经好久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了。这一次，刑影可算是两年没见着离瞬了，他都两年与离瞬形如陌路了，连电话都不打。犯得着吗？难怪总说友情与爱情擦起火来，点燃的总是好朋友这根导火线。读初中时感情观就那么复杂，那为什么读高中却变抽象了呢？
　　“盎，我……”刑影把我的手抓得好痛，自己更是为难得左右不是。
　　“影，没关系的，真的……”
　　“刑影，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你？我告诉你，如果犯得着为一女的而破坏了与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我想你们都白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只觉得他们这样的举措很伤我。
　　刑影放开了我的手。一直以来我生气的时候，他都很识相地退到一边去。
　　白盎一直朝着我摇头。
　　“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的话，我走了。”我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心里越来气越不顺。
　　“凌……”白盎把我拉住了。
　　“白盎我告诉你，如果真的友情这么不值一提的话，那当初你们为什么要走到一起，为了一起来争夺会破坏友情的东西吗？为了给彼此找伤害吗？”我确实特别地沉不住气，挣开了白盎的手就往楼下跑。
　　“凌，凌……”白盎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然后就没了，没听见刑影的声音。
　　“不像话，不像话，可恶，可恶，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刑影你这个白……”
　　“痴”字还没说出来，手突然就被楼梯的扶手扣住了，脚步停不住，一个劲地就往前倾下去了。
　　不知道是滑了几级楼梯，只知道很痛很好笑。
　　“一，二，三，四……十三、十四、十四级，十四……”数完了，跌了十四级楼梯，又跌了一次了。
　　上一次跌倒时，跌了十二级，好像就右脚小腿骨折。这一次，十四级，应该怎么受伤呢？
　　都很久没摔这么严重了，当年林或还哭了呢！好像是初中毕业考那段日子，去林或家，也就是性子这么一甩就遭报应摔了下来。四年差不多吧！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活该脾气这么坏。
　　很久没觉得血的颜色这么刺眼了。我的血，我心疼啊！这得怎么补回来啊？
　　记得晕过去之前我打了林或的手机，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像途中我醒过，我听见了刑影的声音，还有他妈妈的声音。
　　“影，告诉妈妈，昨晚为什么接电话后就哭了？”
　　“妈妈，我们没有资格与必要再留下了，我们回去吧！”
　　“影，到底凌跟你说了什么？”
　　“妈妈，凌说：‘刑影，我们分手吧！’妈妈，我们走吧！”
　　刑影又哭了，哭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我很想睁开眼，说句话。可是，我没有，我又晕过去了。昨晚？零点还没过吗？没过吗？没吗？
　　醒过来时的第一感觉就是：我真的没打算要醒过来，是由身体上传来的痛硬把我逼醒的。
　　“林……”身边真的一直只有林或了，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凌，凌……你醒啦！你终于肯醒过来了。”很高兴林或一直是那个我每回进医院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只是，他不再是第一个哭的人。我听见了，刑影渐渐不再亲近的哭泣声。
　　“林或，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常伊凌，我还第一次听过断手断脚的人叫好好的，那要怎样才是坏的呢？”善变的人，前一刻还哭得泪眼迷朦，才一句话的时间就变成一副老子训儿子的架势。
　　“断手断脚？有那么严重吗？”我只知道自己在痛，却不知道自己哪痛。
　　“断手断脚倒夸张了一点，左手左脚都骨折了。”
　　左手？左脚？摔多两级楼梯得赔上一只手，太不公平了。
　　“你都昏迷了四天三夜了，都没人敢来瞧你了。你妈妈也出差去了……”林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杯，说话的时候总不抬起头。
　　“你说我妈妈出差去了？”我有些犯糊涂。
　　“是啊！在我送你来医院时你的手机就响了，是你妈妈打来的。她说：‘凌啊！妈妈今晚得去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后就能回来，是临时决定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你不是说回家吃饭吗？妈妈把饭搁着，等会儿一定要跟刑影一起回来，把饭热一下就能吃了。妈妈走了，晚安。’没了。”林或手里不知何时就有了一张纸，他一直看着纸念了一大串话，念完了便抬起了头。
　　“难道你就没说句什么？”我望着林或，有些委屈。
　　“我本来想告诉伯母你又出事了，可突然想想就不了。因为伯母的电话是在车站打来的，那里的广播说要开车了，所以我就没开口了。”林或的表情好怪，眼睛肿得有些特殊。
　　“如果能在妈妈来之前就好起来，那多好啊！”我想起身，可是动不了了。如果妈妈知道我这模样，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废话，那当然好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还不两天摔个皮外伤，三天摔个断手断脚的。”
　　“林或，你……我告你欺负残疾人……”
　　“无所谓。我如果不趁这时欺负你，那我以前不是白让你欺负了吗？”
　　“小人，小人……”
　　“比你大一点点就行。”
　　“死林或……”
　　“我要是死了你还能活着躺这骂我吗？”
　　“……”
　　拌嘴拌累了，我便又合上了眼睛。
　　我在想：刑影现在怎么样了？今天已经是我们分手的第四天了……他真的没来看我？分开了之后，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了。他最后有没有去见离瞬？枫吟为什么没来看我？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早知道这样就不提分手了……妈妈，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自己……枫吟的预言……这滋味真的太不一般了。
　　不想了，我累了，真的累了。
　　躺了一星期才出院，我不敢回家。妈妈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敢说清楚我的情况。林或把我推回了他家里，然后指着我的手和脚，再指指轮椅，最后告诉我至少一年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在林或家呆了半天，然后我回家了。
　　妈妈见着我时，没有说话，一直掉眼泪，笑着掉眼泪。
　　跟妈妈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丢了两百块钱。
　　林或轻拍了我的头一下，我抬头望他时，他在擦眼泪。
　　两百块？刑影对我来说才值两百块吗？
　　只有林或才知道“两百块”是什么意思。
　　当年我们分手的时候，他说：分手听起来太伤感了，直接别人问起就说丢了两百块就行了。
　　两百块？我都丢四百块了。
　　当初我问他为什么是“两百块”，而不是“两千”，“二十”或别的数目。
　　他也像今日一般拍了我的头，不过没有哭，是在边笑边骂我傻瓜。
　　他说：两人就表示得用个二；丢二十块谁在意，两千你又没有，所以只能说两百，懂吗？小傻瓜。
　　其实，走到头来，身边仍然只剩林或。他是那种能够给自己心爱的人一切的人，特别地一言九鼎。分手的时候他还发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找到你所想要的幸福为止。
　　幸福？我还会有幸福吗？谁承诺过我的幸福？
　　“凌，你怎么了呢？“林或俯到我耳边低低地说。
　　我摇了摇头，看着妈妈。
　　“凌，妈妈赔你，妈妈赔你……”妈妈把我仅剩的还能动的右手握在手里，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失去的，赔，能重新回来吗？
　　或许就只有林或了。
　　

(三)
更新时间2010-1-26 21:19:48  字数：5915

　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衡量不出爱或不爱之间的距离/你说你的心不再温热如昔/从哪里开始从哪里失去
　　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衡量不出爱或不爱之间的距离/隐隐约约中明白你的决定/不敢勉强你只好为难自己/我为难我自己
　　——《一言难尽》
　　林或在我家住下了。
　　真的很不希望自己受伤会影响妈妈的工作，所以林或就担负起了照顾我饮食起居的“重任”。
　　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好像很早的样子。妈妈在我床前站了许久，想说什么却没有。
　　后来，妈妈就走了。走之前，她在我书桌上留了张字条。
　　不多时，门铃就跟回光返照似的爆响。响累了，来人就自己拿钥匙开门进来了。
　　“凌，你起这么早啊！”林或手里提着早餐就直接往我房间里来。
　　“林或，你还是人不是啊你？我都这模样了你还指望着我去为你开门迎接你啊？明明昨晚就给了你钥匙，钥匙没生锈，你的脑袋倒‘秀逗’了。”还是觉得与林或较劲好些，至少比较实在，不像我的心，不像我的身体，虚空得一片亮堂堂。
　　“你一大早哪来这么大火气？伯母呢？又出差去了？好像是。”林或把牛奶与面包摆在我床边的四方桌上，边把吸管插进纸盒里边问我要不要坐起来。
　　林或那一套套动作还蛮熟练的，整一个就好像医院里的“护士”。想着想着我便笑出了声，引来林或一阵不满。
　　“你别光顾着乐，这些招式不都拜你所赐吗？哪天我往考护理人员里头钻，肯定百分百通过被录取。”林或又拍我的头了。将来如果我的脑壳真坏掉的话，他将得负一半责任。
　　他把牛奶拿到我面前，我挥了挥右手，然后指着书桌上的字条。
　　林或放下牛奶，走到书桌旁，可却许久没回过头。
　　“怎么了？”我一开口他便转过身来。
　　有些难为地走到我面前，他把字条放到了我身上，同时放下的还有放在字条上的两张一百块。
　　我望着林或，半晌我们都哑了，谁也没法收拾残局。
　　“把牛奶喝了，好吗？”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点头了。
　　牛奶是热的，放手里很暖和。
　　有些事，其实如果已经可以说是过去了，我也就不想再说出来，再撩拨我的记忆与伤口痛的根源。我可以忘的我会忘，不可以忘的我自己折存在脑海，然后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掠过，然后我把它们剪辑成一张张图片，然后自己一直看得泪流满面。
　　字条上写着：凌，好好爱自己！妈妈早就知道你受伤了，妈妈不希望你难过，所以妈妈会尽可能一直去出差，你别伤心，知道吗？两百块是你们走到最后所剩的吗？你们两年的感情才值，在你来说，真的才值两百块吗？女儿，妈妈不会干涉你，可为什么你们之间才剩这些价值你还要牺牲这么大呢？还是对自己好点，明白吗？
　　上星期，也就你受伤那天，妈妈去开家长会，你们班主任要妈妈告诉你这个星期天去学校举行毕业典礼，知道吗？
　　妈妈
　　“林或，今天星期几啊？”放下字条，我看向了林或，他正在发呆。
　　“星期天啊！”枫吟的声音。她怎么来了呢？
　　我望向了林或一直在看的方向，枫吟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旁边是离瞬。
　　“吟，你怎么……”
　　“担心点，你的脚……”
　　林或把我按住了，没好气地说着。
　　没办法，见着枫吟，我一时高兴得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人了，还想像没事人似的起身，无奈。
　　“林或，你可瞒了我们一个星期了……”枫吟走到了我身边，从头到尾把我看了一遍，又看向林或。
　　“你们还是知道了……”林或突然一脸颓唐，拿过我还握在手里的牛奶，然后把东西都提到外面去了。
　　离瞬跟着他出去了，也一脸阴沉。
　　他们一走，枫吟便也变得很淡漠，眼里有一层层薄雾。透过镜片，我看见她如海一般的眼睛，泛着潮浪，隐隐约约，让人心疼。
　　“吟……”我想牵她的手，可是够不着。
　　枫吟低下了头，取下了眼镜。她的长发往两边垂下来，遮住了，我看不见她在干什么，只看见了她的泪。
　　“吟，别这样，别哭，你哭我会难过的。”
　　“难过？那为什么我要你别太对不起自己可你却给我一个这样的凌呢？我能不难过吗？”枫吟边擦着泪边抬起了头，手还拿着眼镜。
　　我一直都发觉，枫吟不戴眼睛就跟另外一个人似的，而且是一个我根本不熟悉的枫吟。
　　她又戴上了眼镜，又变回我的枫吟。
　　其实我很想不难过，可是枫吟的预言总是准得我不得不难过，不得不令身边的人难过。
　　“凌，疼吗？”枫吟是一个很怕疼的人，不，小孩。一点点疼都受不了，一个人的时候会哭得像小孩。我最怕她问我“疼吗”，因为什么疼都比不上她哭时让我心疼。
　　我点了点头，不是疼，而是痛。
　　枫吟就是比别人特别，她不握我的右手，而是一直想碰我的左手却碰不下去。
　　本来我是想试着把手抬高点，那样就会碰到枫吟的手，可突然由手上传来的痛楚却让我失声叫了出来。
　　枫吟像被电到一般，听了我的叫声后一动也不动。
　　林或跑了进来，离瞬也来了。
　　“凌，你怎么了？怎么了呢？”
　　看林或着急的样子，我认真地摇了摇头，而眼光却一直未从枫吟身上收回来。如果他们不进来，她一定会很害怕地哭起来的，一定会的。
　　离瞬拉了把椅子给枫吟坐，她是很久才晃过神来的。
　　“瞬，我……”枫吟好似有些站不稳。
　　蓦然间，我似乎看见了他们俩的手扶在了一块。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枫吟坐在了椅子上，离瞬安静地站在一边。
　　“凌，怎么了？”林或脸上的表情中有很多不悦与担忧。
　　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连动都不能的手脚，突然这一连多日一齐积压的苦楚全都奔涌出来，只是我竟没有哭，我莫明地笑了，笑自己。
　　门铃响了，我抬起头看见林或出去开门了。
　　又是谁来了呢？又是谁知道我这模样了呢？又是谁要来笑话我呢？
　　“凌……”是白盎，还有离恒。
　　林或没有进来，不知到哪去了。
　　“瞬……吟……”
　　“哥哥……吟……”
　　看着眼前这两兄妹，都那么安静，那么安静地不出声音，那么安静地站着。
　　“你……看来真的注定不想参加毕业典礼了。”白盎的话谁都明白，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无论后来如何，只要我还没对学校产生任何感情，毕业典礼说什么我都视而不见，与我无关。
　　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厌学的，或许从枫吟离开，从开始担心自己的价值与存在。
　　也或许总如颖盈说的一般，我确实总想得太多。不知道为什么越想就越觉得，反正人一生走到最后，无论功成名就，无论臭名昭著，还是平平淡淡，最后还不是一般的如烟云过往。就算我的一生辉煌，可是我的最末也不过如灰尘一般。我何必让自己费尽毕生去换一个这样的下场呢？宁可不要什么，即使我逝去得遗臭万年，我还是那么无意义。倒不如，结果反正一样，伟人、平凡人都好，我无所谓。反正会有的总是结局，既然我知道人将来都共有的下场，我还有必要去做什么吗？做了什么不与没做一样？灰飞烟散之后，一切不也依然如昔。
　　记得那个时候，也到现在，我都特别喜欢一句话，好似它就是那么的符合我的思想。那句话是：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动，不必将个人的力量夸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三年来，很多时刻我都拿着这句话，“穿街走巷”，游荡在随时间飘走的该是我奋斗的季节。大概如今，我仍那么固执地把它当座右铭，然后远离身边的人，让自己从本来的有价值到失去价值到没有价值终到一文不值。
　　价值？存在？我宁愿不知道它们的意义，至少如今我的存在没有价值，毕竟我给不起它们任何意义。
　　不知道是它们太复杂还是自己太复杂，总是不明白，大概真的不该太费思量吧！
　　“凌，你还好吧！为什么会伤这么重呢？”离恒小心翼翼地拉我回现实，我看着她，又看看离瞬，最后摇了摇头。
　　“你……你是在我家的楼道里受伤的，对吗？”总觉得离瞬怎么看就是怎么让我难受，好似我特别担心他那么温柔的样子会不费任何力气就把枫吟从我身边抢走。可是，枫吟真的就一直在他身边。我从枫吟转学走的那一刻，早就输了。
　　大家都在等我开口，我不失众望地回答了离瞬的问题。
　　“托你的福，我还摔不死。”
　　话过之后，我明显看见了枫吟的手乃至全身都在不经意地颤动。她，难道生气了吗？而离恒却牵紧了白盎的手，白盎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只有离瞬，他看着我，眼中有些愠怒。
　　“凌，你未免太过分了。”他真的生气了。
　　“我过分？就算我过分又怎样？能比得上你过分吗？”说完话之后，我想到一个不该想的人，那个让我失足掉下去的人。还有，那个让我跌下去的原因。
　　“凌，你……”离瞬想说什么，可是枫吟一把拉住了他，不让他说下去。
　　白盎也一直很不安。
　　在场的，就我一个人一直理直气壮地耍性子。
　　“凌，好，我过分。但是我告诉你，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我跟他之间的事还轮不上你来操心，动怒。”离瞬的话比我有杀伤力多了，当下，在场的就只有他一人一直镇定自若。
　　枫吟在他说完话后，拉着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无力地松开了放下了。
　　白盎与离恒都讶异地盯紧了我，眼里满是不忍。
　　而我，像被无缘无故浇了一身水，从头顶冷到脚趾；又像被火点着，从心底里冲出团团的气焰。冷热交加，我难受得想解开手上与脚上的支架，然后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躲起来，能躲起来就行了。
　　他确实是我如今还未止血的伤口，离瞬的这把盐，撒得够狠，够绝。
　　外面，突然传来很大的一声巨响。有人关门了，关得很气愤，是往外关的。
　　林或走了，走了，他也生气了。
　　“对不起！”离瞬放下他最后的歉意，也走了。
　　枫吟站起身，看着他离开后又坐下。
　　“凌，毕业典礼上需不需要帮你给大家打声招呼？”白盎终于找到话题了。
　　“不用。”
　　“那什么也不带上吗？”白盎又问我，声音里有明显的漏洞。
　　“不了。”
　　“这样的话，那我什么也不提，什么你的情况也不说，行吗？”白盎的声音里哽咽的成份越来越多。
　　我点了点头。
　　“毕业典礼就快开始了，我们先去报到，然后晚点再来看你，好吗？”白盎说不下去就换离恒说了，可离恒却是边抽鼻子边说完话的。
　　我又点了点头。
　　他们也走了，谁都再也开不了口了。
　　房间里，就只剩枫吟与我的呼吸，是那么不均匀。也许我们各自都思绪万千吧！
　　“吟，对不起！”我的声音好似特别微弱，在空荡的房间里单独地飘。
　　枫吟轻轻地点点头。
　　“我不应该对离瞬这样的，我总是不能把他当真正的好朋友来看待……”
　　“因为我，是吗？”枫吟打断了我的话，说出了那个等一下我都不知如何启齿的原由。
　　“是，也就只有你了。”我还是觉得说这话时我太没底了，毕竟枫吟可以把我看透。
　　“我想我没法跟你计较，毕竟我的答案会伤害到你。我不是想说我选择站在离瞬那边，只是我确实站在了他的那一边，因为我相信我与他之间能够一直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友谊。或许我离开了以后你对我灰心了，对吗？我能保证什么吗？只要凌你想要的，我给你下保证，行吗？”枫吟的表情怎么不像她的话那么起伏不定地变化呢？她像在满足临时空虚的我，像在给我她不亏欠的什么似的。
　　别过脸，我不敢再看枫吟，右手在渐渐地抓紧被单，扰得左手一阵阵地痛了起来。
　　“凌，如果有一个可能，你相信吗？就是我的离开仅仅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你相信吗？”枫吟起身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
　　窗外没什么，只有喧嚣的街与喧闹的车辆和喧扰的人群。
　　我想我是相信的。
　　因为，我本能地爱我这个朋友。
　　枫吟走之前问过我：如果要你让出你最爱的东西或人，为了我，你愿意吗？
　　当时我想都没想就回答：或许这是注定的，我会愿意为了你，什么都舍弃或什么都让给你，最爱的都可以。
　　枫吟听后就哭了，她把我搂住，靠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知道我没有错的，因为你会舍得的，所以我应该放得下的，应该走的。
　　我还想问枫吟怎么了，就听到背后有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我建议你们同性恋。
　　听到林或的话，我把手伸到背后打了个“OK”的手势，他当即说：开玩笑，你说同性恋就同性恋吗？有没有搞错，小心我去告你。
　　好一会推卸责任的家伙！不过枫吟被逗笑了，那我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吟，无所谓的，我知道我与你之间的情谊是无可取代的。我确实不应该那么任性地以为你的离开是因为你不要我了，你已经有了离瞬当依靠。我知道我就是有些自私地想把你据为己有，我真白痴……”
　　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住嘴了，枫吟也转过身望着我。也许只有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此刻是林或在，他一定会难过我一直的放不开的。
　　白痴？以后不说这两个字了。
　　“要我保证吗？”枫吟走到我身边，我才发现她穿着一身黑得刺眼的衣服。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黑色的衣服？虽然我更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但我还是和她一样喜欢黑色。
　　我的视力有问题吗？因为我也才看见枫吟有些泛着蓝晕的眼睛。她为什么戴隐形眼镜了又还再戴另外一副眼镜呢？
　　好像以前她这种举动我见过一次。那一次，好像是遇见了谁，然后急急地把眼镜从背包里取了出来就戴上。我问她干什么这么着急还戴两幅眼镜，她只是笑，很久才回过神说：发烧了吧！
　　她又发烧了吗？还是她的视力又下降了呢？
　　我好像忽略了很多，更确切地说是我的精力好似还放不回枫吟身上，好似特别心猿意马。
　　“能不能留下来不走了？”这种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枫吟按住我的手，笑了。
　　“对不起……”好似笑对枫吟来说并不是代表同意，她摇着头，收回了她的手。
　　我提错要求了吗？
　　“凌，爸爸妈妈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批下来了，我大概再也不会回去了。他们各自找了新家，现在在考虑我的问题。”枫吟又走回窗前，又在望。
　　窗外，还是那些，很久都不改变。
　　“那你怎么决定？”我预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的决定？还没有……只是暂时决定出去体验生活。”枫吟的语气没那么轻松，可是话里的决定却那么无所谓。
　　“体验生活是什么？”我还要不到答案。我把右脚缩到身旁，右手按住它，怕再不动，放久了会抽搐的。
　　“打工啊！”枫吟笑着回答了。
　　“打工？你打工？”我摇了摇头，笑了。
　　“骗小孩子还可以。”她为什么总当我是小孩子？明明我就只比她小一些。
　　枫吟低下了头，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阳光射在她的背上，有些不协调，黑色的衣服让阳光变弱了。端详着她的背影，我总感觉好像上面写了许多疲惫，数不清。
　　“吟……”
　　“我真的得学会自食其力了。”她又走回我身边，又是给我许多好看的笑容。
　　“那你打什么工？”我突然很怨自己受伤得不是时候，不能在枫吟回来后一直陪着她到处体验生活。
　　“家教。”
　　“教什么？”
　　“还能有什么，写作或者弹琴呗！”
　　“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
　　“我就知道离瞬会跟你一起胡来。”
　　“这哪叫胡来？你无缘无故挑个我回来的日子摔成这样才叫胡来呢！”
　　胡来？无缘无故？或许我不该提出那两个字，或许枫吟真的就那么一无所知。
　　枫吟，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你又会难过了。
　　“那你住哪呢？”
　　“这些天跟妈妈住，等我想好跟谁后再说跟谁久住吧！”
　　“只要不再跟离瞬住一起就行。”
　　“凌……”
　　“好，好，快点去吧！他在外面肯定等急了。”
　　“凌，你……”
　　“要是我没猜错，望向窗外去他就在外面，对吗？”我会猜错吗？离瞬是那种永相随的人，走哪跟哪，寸步不肯离。此时的枫吟，脸红了，一直想笑又不敢。
　　“记得来电，Bye！”我拿起手机摇了又摇，朝着枫吟很奸诈地笑了。
　　“凌，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别乱来哦！我还会来看你的。知道吗？”枫吟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到我手里，然后就走了。她的习惯，想我的时候，总喜欢把想对我说的话，写在信纸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枫吟脸红的样子，一直都在沉迷。
　　

(四)
更新时间2010-2-1 19:47:00  字数：13109

　也许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林或。
　　枫吟是那种除非你来找她否则她绝对不会去找你的人。记得有一次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要她讲话，她拿着话筒好久才讲了一句话：或许在这里面有许多陌生的面孔，但我不想认识你们，我只希望我所识的人都能快乐。她讲这话的时候，好多人都望着她，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他们不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为什么。
　　挑明了就是我行我素，可是又不是，因为她很关心我，对认识的人都特别好。
　　与林或，我们读同一所学校，还有其他三人，程念是后来才转学来的插班生。初一的时候就认识了枫吟。当初是因为枫吟所在的学校重建，所以全校的学生就四散借读，而她正好被分配到我们学校的实验楼去借读。一同被分配来的借读生总共有二十个，都是些成绩较好性格较“恶劣”的学生。说他们“恶劣”是因为我们都听说借读生特别厌恶所借读的学校，据说是因为那学校让他们尝到了“寄人篱下”的感觉，然后就“厌屋及乌”，连那学校的师生都反感。
　　一般，我们低年级的都不用去上实验课，我们也就庆幸不用去与那些“外星人”接触，因为他们也就借读个一年半载的就走。
　　可是，第二天，班主任就找我去实验楼说事。当时林或还幸灾乐祸班主任好眼力，找实验楼去说事。后来我去了，林或也被我拉着一块去了。
　　走进实验楼，我开始心寒，路也走得特别“谨慎”。
　　“凌，我说你干嘛走路不好好走，探头探脑的。”林或跟在我背后躲得比我还实在，可他就是不找茬就活不了的那种人。
　　“能不能用个好听点的形容词，我这是提高警觉。”顾不了后面那家伙，我一直在左顾右盼得欢。
　　“好听点的也就是个鼠头鼠脑的……”
　　“你……”
　　“要再好听点的也就只有个贼头贼脑的……”
　　“你是不是欠扁啊？”
　　“我说你才欠扁呢！现在是上课时间，谁会出来？你这样人家还以为你做贼呢！”
　　“谁叫你不早说呢！”当即我就抬头挺胸，扬眉吐气地大摇大摆地走上楼。
　　到了三楼时，老师在楼梯口招我上四楼。我这才发现林或不知几时开溜了，我又开始左顾右盼。我看见三楼的实验室里有许多人，他们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校服，都在认真地听课。我一猜就知道是那些借读生，立马冲上四楼。
　　“班长，因为老师得教最近转来我校的借读生的一些课程，所以老师把办公室搬到了这里，以后你就把作业都拿这来，有事也朝这来跟我说一声。”
　　有没有搞错啊？我看着班主任的“新”办公室，一眼就看出了班主任是因为实验楼环境好才搬过来的，没理由是为了教好外校的学生才这样做的啊！
　　我点点头，刚转身要走，班主任又补充说：别的同学你就甭告诉他们了。
　　这是什么老师？还想封我的嘴呢！
　　下楼的时候还在上课，我以为应该如刚才般“大家都在用功”便放松警惕。
　　当我走下三楼的楼梯时，好似下课铃就响了。我立即加快脚步往下跑，跑到差不多转弯时，实验室的门就开了。刚瞥到那有着黑边的校服时，我就踏了个空，摔了下去。
　　还来不及抬头就看见有书从上面掉了下来，再抬头时就看见一张很恐慌的脸。
　　她束着高高的辫子，从两边往下垂着，及肩下差不多。辫子上盘着两个圆圈，还绑着蓝色的绸带。她的刘海长及颔下，盖住了她的半只眼睛。她只有一边的刘海放着，另一边被用蓝色的夹夹在了一边。她的眼睛有些特别，当她走近我时，我看见的竟是蓝色的眼睛。
　　“对……对不起，我……”她显然急慌了，连书都不捡就走到我面前，急得无所适从。
　　我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白皙的脸庞，看着她深邃的双眸，看着她迷人的酒窝，看着她泛着淡淡唇彩的嘴唇……还有，她还蛮高的，那件黑色裙子让她穿起来挺好看的。她穿着件黑外套，袖口很长，白色的衬衣几乎被盖住，她还穿着双黑色的休闲鞋。
　　借读生怕见光吗？穿这么多黑色的东西干嘛呢？
　　“你……你没事吧？”她弯下了腰，把脸凑到我跟前。
　　我竟然有种想碰她的冲动。
　　“枫吟，你撞倒人了，你怎么还不扶人家起来呢？你也太不像话了吧！就算不让人碰你，你也不能假清高到撞倒人还置之不理啊！”说话的是另一个借读生，她是从楼下上来的，长得跟这个站在我面前她所叫的枫吟比起来，一个妖，一个纯。
　　她身上的香水味惹得我的鼻子怪难受的，我看着她一副威风凛凛、盛气凌人的样子，浑身都不舒服。
　　她走到我跟前，我瞧见她脸上浓浓的妆，更是不爽。
　　“枫吟……”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把头低下了，头发也跟着垂到脸的两边。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用警察干嘛！”靠，摆明着就是来找她问题的。
　　我最讨厌学别人口气讲话的人，特别是学像道明寺那样趾高气昂的贵子弟的人。学校里的人都讨厌别人搬出《流星花园》里的所有花招，都不效仿。
　　“你……”她好像很不服气又不敢发作。
　　“我怎么了？别以为有班上那么多男生为你撑腰你就成白天鹅了，还差远了呢！不自量力的家伙，我早就看不惯你这么目中无人了，你还以为你是谁呢！你不过就是一个总被别人糟蹋的贱……”
　　“等一下，”没办法，我早就知道这个把自己打扮得妖妖艳艳的女孩不是善类，可是我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因为我最讨厌别人说到个“贱”字。
　　“她又没有撞倒人你怎么能这么口不择言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扭到脚的，不关她的事。可又关你什么事，你骂她干什么？要是她撞到我的话，该骂她的也是我啊，什么时候轮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了？”我特别地把“这里”说得比别的字眼更重一些，得让她醒醒，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不过我还祈祷别碰到个“女流氓”，不，应该是“女妖精”，不然就算我多横行霸道她也能整死我。
　　“你……”她好像生气了，两眼瞪得老大。
　　我努力地站了起来，还好，我比她高，还有些威慑力。至少我的名字里有个“凌”字，盛气凌人跟我较配，较亲。
　　可惜，脚没那么听话，我差些就又坐回地上去了，还好那个叫枫吟的把我扶住了。
　　“谢了。”我碰到她了，不，是她先碰我的。
　　“对不起……”她低着的头始终不抬起来，嘴里一直在小声地重复着她的歉疚。
　　“静枫吟，好，你有种，谁见了你都往你那边靠是吧！你给我记着，还有你。”她的脾气比我还大，竟然这么嚣张，真是过分，而且还把我拉上了。
　　她甩着她那顶灿烂的曲发，神气地下楼去了。
　　唉！这借读生真是性格很“恶劣”。不过，枫吟例外。
　　“你不会有事吧？”我很担忧地看向了那个性格较好的枫吟。
　　“我扶你去医务室吧！”她搀住了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走着。
　　“等等，你的书……”我的话让她抬起了头。
　　她让我倚着墙，自己走回去把书拾起来，然后把实验室的门关好。一手搀我一手拿书，我们朝着医务室去了。
　　一路上我们半句话都没说，她走得特别慢。不过不久我就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医务室在哪，根本就是我在带路。
　　跨进医务室的时候她总是在轻轻地抖，然后深呼吸。当校医帮我把扭伤的脚骨移正时，因为确实痛，所以我叫了，叫校医说疼。然后她就跑开了，等我好了以后出去，看见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在哭。
　　好像是我疼，她哭什么？我特纳闷。
　　后来她说她最怕疼，哪怕是别人疼她也怕。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她回去上课之前，也不自我介绍也不问我的名字，但她问我：你读几班？
　　说完“二”字之后，只见她点点头，然后就走了。
　　望着她慢慢远去的身影，我笑了，笑自己碰上了一个好“外星人”。
　　回教室后，一想到她我就笑，害林或以为我撞鬼了。我才想起林或开溜的事，不过我早就不计较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有同学告诉我有人找我，说得好像特别严重的样子。
　　“又不是政教处的人找，用得着这样吗？”
　　“就怕比让校长找还可怕呢！”
　　“有没有搞错，凌，去看看是谁！”
　　林或先跑出教室，我跟着去了。可我还没出教室他立刻折了回来且拉住了我，然后神秘兮兮又有些惊恐地说：借读生。
　　“借读生，哦，借读生啊，什么，借读生……”我本来还很悠哉的，突然就觉得天黑了一半，我一猜，准是早上那个“女妖”来了，来整我了。
　　可当我探头去望时，却看见了一张我想了又想，越想越高兴的脸。
　　是枫吟，我高兴地快步走到她身旁，一直在笑。
　　“我想把这个给你，用脚上的。”她手里拿着一瓶药水，轻轻地开口了。
　　林或走到我旁边，一直看着枫吟。
　　“凌，你的脚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我扭转头朝林或吐了吐舌头又回过头看枫吟。
　　“拿着，我明天再来看你，再见，凌！”她把东西放我手上，笑着走了。
　　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了，叫得那么好听。她转身的时候，我闻见了她发际传来的清香，特别淡的香气。
　　“喂！你脑壳坏掉了啊！”林或用力拍了我的头。
　　我捂着头，还在傻想，傻笑。
　　“她说她明天再来看我，林或，她说的，她说的……”拉着林或我一直兴奋地跳，可是我却看见他眯着左眼歪着头跟远处的人打了个手势，样子比我还开心。
　　我跟着他向远处的人打了相同的手势，还笑了。
　　“他是你什么人啊？”林或又拍了我一下头。
　　“我哪知道啊！你干嘛又打我？”我无辜地抱着头。
　　“不知道你朝他打手势干嘛？”
　　“打着玩啊！”
　　“我打你也是打着玩啊！”
　　“林或，你……”
　　我追着他满教室跑，跑得不亦乐乎，手里一直握着枫吟给我的药水。
　　回家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林或朝他比划什么的人，他和林或一同回家。林或送我回家，他也送。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走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淡淡地笑。
　　我认真地把他看了一下，长得很是那种安静的模样。林或问我怎么这么形容，我说：就是觉得他挺安静的，比你好多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说：安静是因为内向。
　　安静是因为内向？是吗？他的声音很遥远。
　　林或说：他是MYGOODFRIEND，叫离瞬。
　　离瞬？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就觉得他有点失却了什么的感觉，听他说话也是。
　　“离瞬，我……”
　　“常伊凌，凌，或都介绍过了。”
　　他很回避热情，很冷淡。
　　“林或，你都介绍了什么？”
　　“跟你之前的介绍一样啊！你不是说我爸爸姓常我妈妈姓伊盛气凌人的凌吗？”
　　“那是介绍给你听的跟别人才不是这样……”
　　“跟别人介绍是不是得说得比较有诗意、比较好听呢？”
　　“当然。”
　　“那我不是很不平等……”
　　“或，把你当好朋友她才这么不拘形式。”离瞬说了他的我听到的第三句话，总是怪怪的。
　　“真的吗？”
　　他笑了，那是面对好朋友才露出的笑容。
　　确实，我把林或当太好的同学了，不然，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才认识不久就这么闹得不可开交。
　　刚开学的时候，他迟到了两天，我后面的位置一直空了很久。班主任说他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孩子，连来上学都斤斤计较。
　　开学第三天，我在校门口等他来。老师下的命令，说是避免别的领导一来就把他抓去训，怕他再不来上学。
　　坐在校门口的石椅上，我听到了铃响过六次，我坐得腰都酸了。路过的人总是对我大瞧特瞧，连门口小卖部的老伯都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迟到了不敢进去，还是做错事被赶出来了呢？
　　我赔着笑脸，一直无话可说。
　　老伯回去后，我特生气，一边折树枝一边念着：林或，死林或，摆什么臭架子，读书上学都得别人请，又不是请他当总统，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来上学还就缺什么了吗？不像话，死林或……
　　“这个给你。”突然有人递了一瓶汽水给我。
　　抬起头，我看见了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孩，背着个单肩包，脸上特多的无奈，笑容也挺复杂的。
　　他穿着桔黄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休闲衫，配着米色的休闲裤与白色的运动鞋，手上戴着一块银色的表，右手小手指上戴着只银色的戒指，闪闪亮亮的，还镶着颗十字星。
　　他把汽水放我手里，自己朝我的右边坐下了，我正好看见他在头发掩盖下的左耳上的耳环，还是银色的。他的耳环其实是颗很小的十字星，只是被阳光照到发光了我才注意到的。
　　他朝我看了许久，然后拿回了我手里的汽水，开了盖后又放回我手里，又把吸管插进瓶里。
　　他好像挺喜欢银色的，因为我发觉他的眼睛里也有些银色。
　　“喝啊，喝完了再骂。”他转过头看我时左眼眯了起来，又特复杂地笑了。头发垂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我发觉头发也没多金啊，只是上了一层色而已，还看到了许多黑色。
　　“我干嘛要喝？”说归说，可我还是喝了，因为我确实骂人骂得喉咙够痛的。
　　是香橙味的，真好。
　　“因为劳您大驾大热天的不去上课坐这骂我啊！”他总是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不过，这句话我听了以后够呛的。
　　“你……是林或？”我放下汽水，质疑地问。
　　“不像吗？”他挑挑眉，笑不再复杂了。
　　“我看也就这副德行才敢摆那么大谱。”我站起了身，一脸不屑。之前我还猜着哪儿来的不务正业的逃学青年，原来是“林大少爷”来了。
　　“我怎么了？哪得罪你了？”他很无辜地望着我。
　　“没，哪敢，我可不敢在您面前摆架子。”本来我是想跟他上一堂“政治课”的，可忽然就想到了老师的话，怕是等一下没被领导抓去倒被我赶走了。
　　“那你……”
　　没等他说完我便往校门走去。
　　“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见他把汽水瓶拎去还给小卖部的老伯，我还瞧见老伯对我挥了挥手，我无奈。
　　然后我就顺利完成了老师给的任务，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到了老师面前。回办公室的一路上他总是来他那一套他特复杂的表情，特无辜地问：我没跟人结仇的，你骂我那么凶干什么？
　　脾气没老师说的那么不好的样子，倒是老师料得挺准，他那身打扮确实得被领导抓去训训。
　　就这样认识了林或，如果不是因为同班，也许我们八竿子还打不到一块呢！
　　记得我把他带进班里的那一刻，班里的女生都“哇”得特别大声，都叫他帅哥。我特地回过头去看看他，他还是眯着左眼笑得特无奈。
　　才领他到座位不久，铃就响了，而且是放学铃。我有够生气地拿起书包就走人，一想起为了等这个东西用了我一上午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
　　“等一下。”
　　“你说等一下就等一下，我可不是你们家佣人。”
　　“我真的没得罪你啊！”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理我我装没看见，然后最后一天老师就把我请办公室去了。
　　“我有权利决定和谁沟通和谁做朋友。”
　　“这问题是同学间相处的关系，不关权利问题的。你身为班长应该比别的同学先做好这一点才对的，你应该明白。好了，从下个星期开始，你和林或做同桌，把关系先调整好再说。”
　　“不，老师，不可以，我……”
　　“就这样！”
　　出了办公室我就看见林或站在教室门口笑得特胜利，因为我一脸不悦。
　　“我没得罪你的，不是吗？我们做了同桌以后，关系会更好的，不是吗？”
　　我心平气和地走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别，别这样，这样就坏了我的好意了，不是吗？咱们做同桌不是挺好的吗？”
　　“你……”
　　“凌，别这样嘛！老师不是也答应了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冲着他的脸我大吼了一声，特委屈地走了。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委屈得心疼。
　　接下来我就跟他跟老师较劲，双休假后就干脆回老家度假去了。
　　老家其实很新，是因为读书关系妈妈才让我搬走去和她一块住，住在空有一屋豪华却不见一点山水的花园里。花园里有水，但却是始终围着一个池打转；花园里有山，但却是假山。老家的水，望不到源头；老家的山，望不到尽头。老家还有海，那海浪声令人沉醉，那海水令人倦恋，那海景令人流连忘返。
　　山明水秀是老家的特点，没有嘈杂与拥挤，只有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确实很适合休闲度假。
　　搬到新家以后，除非是放假，不然难有机会回老家。妈妈工作忙，很少回老家。其实，妈妈不喜欢老家，因为落后，虽美但毕竟不是她所想要的。妈妈本来禁止我回老家的，后来她知道我每天总跑去海边一个人坐得挺孤单的，所以就决定只让我放双休假时回去。其它日子，除了放假以外，除非有要事，否则不给回。
　　其实是因为妈妈去出差，我才敢溜回去，如果让她知道我没去上学而且还回老家，她肯定会生气的。
　　坐在海边的时候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出事，可是美景当前，烦忧的事就先搁一边了。
　　我不喜欢和老家的人打交道，所以认识很少人。我在海边呆了很久都没半个人理我，只有一只可爱的小狗跑过来舔我几下又跑回去又四下空寂了。
　　听着大海的声音，就如听到老家那熟悉而沉稳的呼吸声，让人舒畅。我不喜欢“家乡”这字眼，因为有点背弃的感觉，就像自己走出去以后就如游子一般，站别人脚下。叫老家挺亲切的，也很温暖。别人听我说老家的时候也少了些落寞感，可至今都没人听我说起，因为那是我自己的天下。
　　玩这玩那玩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妈妈也回来了。妈妈什么都没说，司机把我的行李搬上车后，我乖乖地回去了，等着让妈妈训斥。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妈妈直接把我带学校去了，老师见着我特别地高兴。
　　“你知道你旷几天课了吗？”妈妈没有表情地问我。
　　“三天。”
　　“你为什么旷课啊？”老师满脸疑惑地问我。
　　“我不想和林或做同桌。”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我料定我肯定理亏，不由得低下了头。
　　“和谁做同桌这你能选择吗？和谁做同桌是老师安排的，你只有服从的份。就为了这个，你逃了三天的课，你逃得倒轻松，那你落下的功课怎么办？我是供你来学习学好学做人的，不是供你来这里耍性子的。你不想读是吧，想学坏是吧，那你从今天起就别上学了……”
　　“您别生气，伊凌还是个孩子嘛！”老师怎么那么跟妈妈套近乎，还倒茶呢！
　　以前的老师说过：其实被你们这些学生气到，无非是希望往里给你们灌坏情报，好让你们家长生气，套近乎其实是笑里藏刀，接下来你们就惨啰！
　　我想我惨了。
　　“和谁做同桌我是没得选择，可为什么别人就可以选择，凭什么？”既然完了，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情愿自己找打也不要老师在这里戴有色眼镜，看人下菜碟。
　　“你是班长嘛！”这老师，分明就是胳膊全往林或那边拐。
　　“是班长又怎样了？我不要当班长，班长不是当来服从人的，我不当。”我生气了，我看见妈妈油然而生的怒火了。
　　“伊凌，老师是器重你，看好你才选你当班长的……”
　　“我不要当班长啊！我不是你们的佣人啊！我不是供你们使唤的，我……”我打断了老师的话，可妈妈打断了我的话，用手打断的，用耳光打断的。
　　妈妈她肯定听错了，我说的你们没有指她，我是指老师与林或，妈妈真的听错了。妈妈为什么打我？我错了吗？
　　“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对着老师，双眼里满是蔑视，狠狠地丢下话，跑开了。
　　经过班里的时候，我瞧见整个班都空了，仅剩下一个人在擦桌子。
　　特殊的装束与头发与打扮，一眼我就认出他是林或，是那个害我被妈妈打的小人。
　　本来我是想进去骂他的，可踏进班里的时候，我看见他擦的是我的书桌，脚步也因此停住了。
　　“凌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我，讨厌做我的同桌，我真不该去跟老师提那种要求，对不起，你回来好吗？我每天都帮你擦书桌，希望你能原谅我，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那么惹你讨厌，讨你烦。本来我还以为我能赢的，因为我以为你会很听老师的话的，老师让你等你就等，你肯定会做我的同桌的。可是你不是那样的，害我不仅没了你这个同桌还输了一个星期的必胜客。因为我跟我同学朋友说了我有一个可爱的同桌，她很听我的话，我让她做我同桌她就做，不信你们走着瞧，所以我们打赌了。可是，我输了。早知道这样，我倒宁愿和你只是前后桌，虽然那样不能看到你的脸，但至少不至于连背影都看不到。对不起，凌……”他说着说着突然就转过身，看到我时连话都、都不会说了。
　　“凌……”他放下抹布，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睛一直在眨，眼里的银色让我看了眼睛疼。
　　“凌，你怎么哭了呢？还有脸，谁打你了，我去帮你教训他。”他的眼睛不眨了，换了一脸讶异的表情。
　　我才知道我哭了，不知道是因为被妈妈打才哭还是听到林或的话哭的，或许都有成份吧！
　　我想拿手去擦，可被林或挡下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小心地帮我擦。
　　“谁打的你啊？说啊！我要去教训他……”
　　“我妈妈。”
　　“啊？这怎么教训啊？”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把纸巾折好，然后又看向我。
　　“对不起……”
　　“不敢当，我想你生平还没擦过桌子吧！”
　　“你怎么知道？”
　　“动作那么迟钝，谁看了都知道。”
　　我看着他傻傻的样子，笑了，他也笑了。
　　“这人都哪去啦？”走进教室，有种回归的感觉，不错。
　　“上体育课吧！我也不知道。”他拉了张椅子就坐下了，又来那副复杂的表情。
　　“什么意思？”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手放在桌上，凉凉的。
　　“这几天你没来上课我也没来啊！我也就是睡醒了就往学校来帮你擦擦书桌，然后再回去睡，上什么课我哪知道。”他打了个哈欠，但却用手捂着嘴，然后把刚才折好的纸巾放回了口袋，另外一只手也放下了。
　　“你为什么不来上学？”
　　“没兴趣。本来你在我还想来的，你一走我就也不想来了。”
　　他又捂着嘴打哈欠了。
　　“我来不来有那么重要吗？”我离开了桌位，走到他面前。
　　“当然重要，”他又打哈欠又捂着嘴，“因为我喜欢你。”
　　“用得着这么直接吗？”我有些惊讶他的口无遮拦。
　　“当然，”他突然有精神了，“因为你特别像我常玩那个游戏里的那个女角色，她也是和你一样束着歪辫子。那天在校门口看见你时，我还以为我玩游戏玩昏了呢！直到听到你一直在骂我我才知道那不是幻觉，而且你比她可爱，因为她不笑的。不过，不穿校服的样子更像了。”我怀疑他确实玩游戏玩疯了，有必要兴奋成这样吗？而且还用了这么一个理由来跟我开玩笑，无聊透顶。
　　“真的很像吗？那游戏里面的人是不是穿着长长的像轻纱一样的衣服，头发上还绑了绸带，跟古装戏里的侠女差不多，对吗？”我按照我以前拍照的那个样子描述了一遍，他竟然兴奋得眯着左眼乐了好久。
　　他还没笑完我就往外走去了。
　　“等一下。”又是这句话，我最讨厌从他那里听到这个“等”字了。
　　“你要去哪？你明天还上不上学？”他走到我前面急急地问。
　　“关你什么事啊？”我又不耐烦了。
　　“我……”他蹙着眉，找不到理由。
　　“我要回家去，我妈妈会着急找不到我的。”虽然刚才被妈妈打，可我还是觉得数我错误多些。
　　我往楼下走去了，他一直跟着我。
　　走到校门口时，我刚想问他往哪走，他便又问：明天还上不上学？
　　见我不答他又问：还当我同桌吗？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帮我出气，治治一个人。”
　　“谁？除了你妈妈之外谁都行。”
　　“班主任。”
　　回到家以后，妈妈不在，但她已经回来过了，我的行李都放在我房间里。
　　书桌上有字条。
　　凌：
　　妈妈知道或许你受委屈了，但是你要学会忍，不能顺着性子乱来，明白吗？
　　脸疼吗？妈妈不该打你的，可是你冲撞了师长，该罚。
　　妈妈出差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回来给你带件东西，弥补弥补，行吗？女儿，听话！
　　妈妈
　　拉开柜子，我把字条放了进去。里面有很多字条，每回妈妈出差都会留下一张字条在书桌上。
　　顺便我拿出了相册，翻出了那张上个暑假照的相片，上面的我穿着“游戏庄”里配套的衣服，感觉怪怪的。
　　然后我打开电脑，往游戏盘里找，找一个新出不久的游戏，很受欢迎的。
　　那个游戏的名字是用日文写的，我读不出来。但是屏幕上显示着的游戏主页上的图片，里面有两个人，身影拉得特模糊。我拿着相片对较了一下，丝毫不差。
　　立马我打了电话给游戏庄的负责人。
　　“喂，你好，这里是游戏庄……”
　　“哥，是我。”
　　“凌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我在你们那拍的照片贴了出去？”
　　“不是，是全部贴了出去，贴游戏里了，你自己去看啊！”
　　“谁让你贴啊？”
　　“反正又没人认识你，贴了也没人知道是你，而且贴了以后游戏回馈还挺高的……”
　　“哥，反正你给我收回来，不然我告诉妈妈。”
　　“凌，你……”
　　“哥，你能不能离开游戏庄……”
　　“你别跟我说这话，照片我给你收回来。”
　　挂下电话之后，我又回去看那个游戏，可一下子程序全无法启动了。
　　也许哥哥在收照片了吧！
　　第二天回了学校，事挺多，也没时间搭理林或，他一直一个劲地在书桌里跟人“对战”。
　　“班长，今天我们班考勤扣了两分！”
　　“班长，今天我们班仪容仪表扣了四分！”
　　“班长，今天我们班课堂纪律扣了两分！”
　　“班长，今天我们班公物保护扣了两分！”
　　看着各个班干汇报情况的表情，不用猜，罪魁祸首就是林或。
　　“你们先记着，明天再把统计拿给我。”打发走他们，我特地回座位看看林或在干什么。
　　没在“对战”，在打电话。
　　“到底为什么要退？”
　　“这游戏那么受欢迎……”
　　“她是谁？谁有那么大权力？”
　　“把这游戏退了，你还怎么在游戏庄呆下去啊？不行，我爸会生气的。”
　　“照片不能收，收了还像样吗？”
　　“反正你看着办吧！”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书桌里一扔，气得趴书桌上不吭声。
　　“你怎么了？”我好心地坐到座位上去，勉强把话说软些。
　　他摇了摇头，还不吭声。
　　“游戏庄，你常去吗？”我一直琢磨着他跟电话里头那人的对话，怎么好像跟我有点关系。
　　“我爸开的。”他没抬起头，倒是话让我大悟，难怪他玩游戏那么厉害。
　　“哦！”我没什么兴趣问了，收拾着书准备回家。
　　突然就有东西掉了，拾起来后，我便要走了。
　　“凌，你东西掉了。”他也跟着收拾，也要走了。
　　“没有，我拾起来了。”我摇了摇手里的笔记本，走出座位。
　　“那这……”他帮我捡了一样东西，可却一直看得目瞪口呆。
　　“凌，这个人，真的是你吗？”他把东西翻过来让我看，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看到了照片，我才记起昨天忘了收好，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带学校来了。
　　我只能干笑着点点头。
　　“真的？太棒了，我一直在找你，都找好久了……”
　　后来我才知道，哥哥进游戏庄原来是因为认识了林或。林或说哥哥是唯一一个他打不过的对手，所以他一定要留下哥哥两人拼个高下，留久了哥哥就打算长留了。林或还把哥哥介绍给他爸爸，然后连家也不回了，说是找到工作住单位了。
　　游戏庄我只是去过一次，受哥哥之托，做什么形象招牌。那里环境挺好的，就是吵了些、乱了些。
　　林或说哥哥也让他当了形象招牌，把我与他的照片合成在一块，惟妙惟肖。林或只听说我的哥哥就是他们的管理员与项目设计师，我是他妹妹，所以他想找我出来。但自从哥哥与妈妈因为游戏庄闹不和以后，我被禁了足，不许与哥哥见面，于是没有机会再去游戏庄。
　　“我就说我没认错，难怪当初看到你那么眼熟，你真的是常伊童的妹妹……”
　　“我们不是兄妹，那我们怎么都姓常，都叫伊什么呢？”
　　今天回家，身边多了一个人，他说他叫白盎，是林或的好朋友、好兄弟。
　　天有点灰，心情也有点。
　　白盎一直看着我，笑得有些诡异。
　　“等等。”转弯时我回过半身，人也站住了。
　　“是你把我哥弄进游戏庄去的，对吧？你，把他弄出来还我。”对着与我并肩走的林或，我终于气得有些不行。
　　“为什么？”他很不解地挑挑眉。
　　“因为我不喜欢，我不要他一辈子和计算机打交道，和游戏搅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叫他呆在游戏庄，你知不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疼我爱我的哥哥？你让他离开，好吗？”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跟他说话了，一想到爸爸妈妈因为哥哥而吵得四分五裂，我就难过。
　　“离开？为什么？他那么厉害……”
　　“林或，你到底让不让我哥离开？”突然我便化悲痛为气愤，发起了脾气。
　　“当然不会！”他还好意思跟白盎笑来笑去。
　　“我一定会把所有照片都让哥哥收回来的，我一定会把他逼出游戏庄的。你太可恶了，我最讨厌你了！”这是林或“生病”前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潇洒地走了。
　　那个游戏的中文翻译叫“心电感应”，是一个由闯关的比分多少来得知个人心态心理的变化程度的非暴力非战斗游戏。那个游戏挺好玩的，我玩出来的结果是“心照不宣”。那里面除了心就是心，哪里都是心。为了试准确性，我让我们班一个特花的男生去玩，他硬是玩到了“心术不正”那一关就再也玩不下去了。他说他早就不玩那游戏，因为从来“心术不正”就没有离开过他，他只能认输。那里面的设计很虚幻，什么都是若有若无，比仙境还仙境。那里面只有两个角色，男跟女，然后又分许多种身份，应有尽有。所有的人物插图都是我与林或，因为是合成的，所以总有距离。背景音乐都是些日本歌曲，随环节变化。我问过哥哥为什么这游戏会吸引人，他说因为灵验、好玩，是因为抓住了人们的心态心理而设计的。他还说对于每个人来说，除了那些浮躁的人之外，一般人都很想探透内心的想法，所以好奇也应该是原因。哥哥说这游戏有一个缺陷，就是少了神秘与一些让人敏感的东西，具体在照片人物上的处理欠缺。
　　许多天我都与林或保持距离、视如陌路，成天除了上课在教室，一直找不着人。他则是天天呆在教室，除了睡觉就是拿着两张照片看得出神。
　　妈妈出差回来了，她给我带了手机来，她说便于联系。我把它带在书包里，除了妈妈，谁都不知道我的号码，连我自己也念不全。
　　不和了两个周，第三个周的第一天林或就没来上学，没来了一周。据说是病了，最后班主任决定家访，是在第三个周的最后一天。本来星期天我会在老家，可老师星期五就通知我要去家访，害我去不成。
　　林或的家离游戏庄没多远，我本来打算去游戏庄找哥哥，可老师在，没去。不过，林或好像没在家，门铃按爆了都没人。刚想回去，林或的妈妈回来了，她说她去办点事怠慢了我们。他们家的格局和我们家差不多，不过，漂亮一些，高雅多些，并且只住他们一家。
　　老师老夸他们家装修得不错，赞个不停。
　　正当我四下望时，听见了林或的声音：妈妈，刚才有人来找，管家为什么没去开门？然后就看见他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我与老师时，立刻跑了回去。
　　“或，你们班主任与班长来了，快下来。”他妈妈朝我们笑笑，起身去开门，应该是他们家管家，她一直在说：太太，您让买的东西。她进屋后就倒茶给我们，然后就被林或叫上楼去了。她回来后，林太太要她带我上楼去跟林或谈功课，而她却跟老师在谈什么美容、保养什么的。
　　在我心目中，我妈妈最美。无论谁多高贵，谁多秀丽，我妈妈都是最好的。我在想，我也要妈妈买些东西滋补滋补。
　　上楼时，我发觉他们家楼梯特难走，一步跨了好大，弯了好大的一圈。
　　林或住在三楼，那里什么电器都有。管家去敲他房间的门，他在另一边喊：我在这，干什么？管家说那边是游戏房，然后又敲了门，对林或毕恭毕敬地说：少爷，您们班长来了。您们班长，叫得好听，林或可从未这么叫过我。他总会说因为他爸爸与妈妈叫谁都只叫单个字，说什么较随和、亲切。我不许他叫我凌，可他还要我得别叫他林或，说破坏情谊，伤感情。
　　管家对我也挺恭敬的，行了个欠身礼然后就走了。我在大厅里站了好久，有些不服气。当我快走下楼时，林或喊住了我。
　　“凌，等一下，还真让我猜准了，你真的会来。”他的样子没有半点像有病，精神比我还饱满。
　　我还不说话，他把我带游戏房里去了，说他在玩游戏。什么学生？老师来家访了还有心思玩游戏。
　　他给我一罐饮料，开了盖，我知道是香橙味的，但没喝，就傻愣愣地坐游戏机旁不开口。
　　游戏房里有三台游戏机，一台计算机，都开着，自动对打着。游戏机上标着“游戏庄”的字样，还贴了一些图片，都是什么街机、什么战车的。计算机上显示着那个“心电感应”的游戏，好像闯得差不多了。
　　林或坐在计算机前操作着，很认真。我看着他按下ENTER键，结果显示了“心不在焉”四个字。屏幕上来回地跳着这四个字，背景里隐隐约约现着两个身影，互对着，背对着疏远。
　　心不在焉，心不在焉什么？
　　“凌，你说说话，行吗？你再不说话我真的玩不下去了，我玩了三个星期都是‘心不在焉’了，真的！”他转过身对着我，我还在看着显示结果发呆。
　　“凌，你别生气了，我……我尽力让你哥离开游戏庄，好吗？你别再不理我，行吗？”他说得挺委屈的，可我还是不以为然。
　　“凌，你能不能看我一下？我真的后悔不答应你了，我立马撤了那个游戏，把照片全收回来，行吗？大小姐，您别这样，行吗？”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像为难得快受不了般。
　　“你为什么要撤那个游戏？那个游戏很好啊！只要我们俩真正的一起配合，那形象招牌不是会更好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禁不住哥哥的恳求，他不想离开游戏庄，我尊重他那堆所谓的精神粮食的道理，而且还希望你能与我合拍，可以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哥哥的请求，他说他是靠吃精神活下去的，他不希望过着那种成天在现实得不得了的社会中难过难熬的日子，他要，只要精神上的胜利就足够了。
　　哥哥读到高中就不读了，他说读了也没用，没有什么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爸爸妈妈是因为这个吵得分居的，我也无能为力。前些天，哥哥亲自去找妈妈，很明了地讲清了所有目标与理想，妈妈没有生气，她答应了让哥哥去寻求自我发展，但前提是得常回家。妈妈说她知道照片的事，也看过，说什么她还差点认不出是谁呢！
　　林或靠到我跟前，特诡异地笑了，说：“我就知道老师会来家访，老师一来你就会来，如果你会来，那就表示你不生气了。”
　　“而且，我还想着怎么跟你说合拍的事呢！这下好了，什么都好了。”林或把饮料递给我，我喝了，那种味道真好，好像很容易回到从前那段有橘黄色的日子，有寒的日子。
　　和好以后，我与林或为“心电感应”提供了最具神秘感的招牌。我们按照环节需要拍了许多照片，在那里面，我们是“侠侣”。后来有些后悔，因为拿到纪念照片时，里面什么动作形态都有，而且总会想起拍照时的感觉。隐约的，有时能够感觉得出在拍“心有灵犀”时，林或，那里面的剑侠，腹部插着自己的剑，躺在自己心爱的人怀里，然后，我，侠女哭着在地上刻着“心有灵犀”。当时费了好大劲才拍好的，因为我们都是笑着演，还想演出什么悲烈。不过，那种近距离的接触，总让我们彼此有奇怪的感觉。而林或总是跟我提“心心相印”那一幕，因为剑侠从牵着侠女的手到握紧，从按住她的双肩到抱紧，从深情款款地凝视到亲吻。我做梦都不想回想，可他总提得不亦乐乎。不过，还好当时接吻时，哥哥刻意制造风拂起我们的长及地的头发，所以亲嘴是假的，当时我们是对着鼻尖在较劲。“心灰意冷”最好玩了，先是侠女打了剑侠一巴掌，后又用剑刺他。打那一掌我打得挺实在的，亏在后面他抱我抱得特别痛，还说是补偿。
　　也许这段记忆会很珍贵，也许是它让我们在以后拥抱彼此时不那么仓皇与陌生。
　　

(五)
更新时间2010-2-3 21:09:44  字数：5087

　枫吟出现在第二学期，离瞬也是。那时候与林或已经是交之深了，但没有到可以分担我的秘密的时候。枫吟在学校借读了半年，那半年来，她都会与我一起去许多有海的地方，我还带她去过老家，谈许多女孩子心里的话。每天，我们常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促膝而谈，谈想法谈经历。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更有彼此畅笑与痛哭的时刻。我常想我们太好会不会后来枫吟走了我更伤心，也许吧！
　　初二之前的暑假里，在我生日的那天，我仅仅请了枫吟一个人到我家，还过了夜。可在次日时，林或请我到KFC过生日，说他补参加。去之前我犹豫过，因为白盎说他不怀好意。我去了，他的好意我领了一半，因为明白他的用意之后，一时紧张把他给我点的东西都吃了。那一天，他只说了四个字就让我胡思乱想，他说“心有所属”。“心电感应”里分析说显示结果是“心有所属”时，表示有想喜欢的人、想爱的人，还劝告付诸行动，无论失败与否、被拒绝与否，尝试最重要。当初拍照时拍了个剑侠拉着侠女的无名指，单膝跪在她面前，而侠女的答案是决定他生死的唯一。我还记得当初我说太强人所难了，林或却问我如果是真的，那我会怎样。我说：永别了！MYLOVE！他骂我没人性，然后说走着瞧。
　　从他面前消失时我还想问他是不是走着瞧现在，不过没有，什么也没说也没表示。
　　开学前一天，哥哥回家求我救他，说他被林或烦死了，说他受不了林或的纠缠了。
　　一到学校，我把手机号码放在他桌上，然后领了东西就去找枫吟了。
　　可是我却发现有人在和枫吟吵架，闹得很凶的样子，并且离瞬也在。
　　等我认出是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孩时，她却给了枫吟一巴掌，然后走了。我跑到枫吟面前，第一次看她对着我忍着泪，然后什么也没说，和离瞬一起走了。
　　一个人傻呆在操场，想所有经过，越想越来气。最后，我索性找那个女孩理论去了。
　　她说她与枫吟的事叫我别管，说打枫吟是她活该，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坏话，把我弄懵了。
　　去问离瞬，他只是摇头。
　　也许我不该管太多，有许多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没过多久，白盎便央求我救他，要我告诉他给林或手机号码干什么。
　　和最重要的人通电。
　　说这句话时，我在想也许我应该早就明白了白盎所说的话了，他说你慢慢的自以为吧！等那个“心电感应”的游戏没了以后，看是谁后悔喜欢的不是那里面那个侠女，而是侠女的真面目。
　　总觉得初二就交往的我们太幼稚了，可哥哥说秘密地正常交往就好了。我们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交往上，只是关心彼此多一些。
　　开学的第五周后，枫吟走了，所有借读生都回去了。枫吟去班里找我，说她会回来看我的。林或送枫吟走，我去办公室，可回来时我看见枫吟一直望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望了好久才走的。林或回来时只说是留恋，然后说离瞬陪枫吟回学校去了，不用等他，我和他一起回家就行了。
　　三楼？楼梯口？有什么呢？我不明白。
　　枫吟没有回来过，离瞬也再没和我与林或一同回家过。
　　再次碰见枫吟是在医院里，可见她之前又遇上了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孩，确切地说，她是林或的姐姐，比林或大两岁，叫林娈。
　　我刻意去查了字典，娈是相貌美的意思，可没说是心肠坏的意思。
　　也许全都是林或的错，不认识他就好了。
　　离中考结束只差两天，逢巧林或生日，他说带我去他们家，要一起庆祝，还说他妈妈想见我。
　　见是见了，可当我们准备上楼去阳台看烟花时，林娈回来了，赶回家给林或送生日礼物的。
　　停在二楼楼梯中间，我们碰面了。
　　“凌，这是或的姐姐，快叫姐姐。”林太太牵着她的手，把那个讨厌的人牵到了我面前。
　　“姐……”我还没叫完她立即白了我一眼。
　　“谁是你姐。”她对我不屑一顾，摆着高架子朝林或走去。
　　“姐，凌是我的女朋友。”林或的话让她的脸色全变了，手里的东西也掉地上了。
　　“或，你在交往的那个女孩就是她？我不同意。”她特别激动，又无所适从，只能走到我面前，瞪着我。
　　“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她大声吼我了，把我吓得晃不过神，不过还能听清楚她说什么。
　　我想走，一秒也不想多留，可林或却拉住了我。
　　“我看我来得不是时候……”
　　“你什么时候都不该来，除非我死了。”她太过分了，我已经没耐性给谁面子了，硬要把手挣开，可林或不放。
　　“娈，你是怎么……”
　　“妈妈，我不准她来我们家，或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姐……”
　　好像谁都怕她，谁都让她的样子。
　　我退下了一级楼梯，她抓出了我被林或拉紧的手，两只眼睛变成了怒视与嘲讽。我却不甘示弱地迎着她的目光。
　　她抓得我好痛，我松不开，挣不开。
　　“有本事就别来勾引我弟弟，你，不配，哼！”我就知道像她那种人，我招她一次她会记仇一辈子。她大概“哼”得太有份量了，手一甩把我甩楼下去了。
　　跌下去时，我一直在心里骂林或家的工程设计师，把楼梯设计得那么跟我过不去，难怪我第一次来时会讨厌它。
　　晕过去之前，我还坚持看完林娈被林太太打了一耳光之后跑出家门。
　　第一次看见林或哭，挺高兴的。
　　“我死了吗？你哭这么伤心干什么？”醒来时就躺病床上了，病房里只有林或一个人。
　　林或敲了我的头，看着他笑了我只能轻咒他，还好我没摔出什么脑震荡，不然，早被他拍来拍去，敲来敲去搞出事。
　　“你怎么不去考试啊？”我心情蛮愉快的，中考这担子压了我好久，天帮我卸了。
　　“考试以后还可以考，可……可老婆只有一个啊！”听完他的话，我一下子就难过了，难过得哭了。
　　枫吟说：恋爱是公平的，谁能够得到你的心，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但又没有输家，因为你们曾恋过，把心给过对方。
　　这一声“老婆”太严重了，我怎么还给他？
　　“我想见枫吟……”
　　枫吟变得开朗多了，还更靓丽了。枫吟说她都被我吓得连试都考砸了，她说她要陪在我身边，一直陪我走以后的路。
　　她变了！她把头发放下来了，她不笑的时候更忧郁了，而且我完全感觉到陌生与生疏。
　　“吟，你变了！”
　　并且变得身边多了个离瞬。
　　她只是笑，笑着笑着就把拿在手上的眼镜戴了上去，又变一个人了。
　　“这样你的心就不会再疼了，我不会再伤你了。”
　　彻底地变了，我也变了，变残疾人了。
　　好多人都来了，妈妈，哥哥，林或的爸爸与妈妈，还有白盎，还有我好久没见的爸爸。
　　我在听大人们对话，所以装睡。
　　“放心，我们会对你女儿负责任的，我们儿子也会。”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凌给你们添麻烦了。”
　　“伯父伯母，没事的，您们别自责了！”
　　“凌太任性了。”
　　“没有啊！凌她挺好的，跟我们……”
　　“伯母，凌……您还是先去休息吧！”
　　装完后，哥哥说妈妈还不知道我与林或交往，而且更不知道游戏庄里的老板是谁，所以，一定要保密。
　　现在说负责，太早了吧！
　　林娈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她恳求我到他们家去休养，说她对不起我。我没答应，林或答应了。她一直照顾我到康复会走路为止，而且还每天送我去上学，虽然我没事了。两家的家长也因此认识成为了朋友，我挺无奈的。值得意外的是我和林娈成了好姐妹，连林或也讶异。她告诉了我一件和她和枫吟有关的事，也是她那么嚣张跋扈的原因。
　　原来她和枫吟是好朋友，可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枫吟，可是枫吟拒绝了，而那个人也因此跳海死了。枫吟却偏偏喜欢海，每天都经常去看海，在他死之前也去过，可是她却偏偏认为是枫吟与他之间有私情枫吟才去看海的，因为他告诉过她：即便枫吟拒绝了我，我也会让她对我永远铭记的。跳海是凭证，更是冲动的后果。他希望枫吟记得有他的存在。她们绝交了，而在绝交那晚，她从雪糕店与枫吟分开后，她便失了身，对她下手的人是枫吟的表哥。枫吟什么都无法解释，学校留了年纪前五名的她的级，而且还记处分，因为她没申辩谁对她的控诉。枫吟留了级，而她因为停学，后来两人又碰在一块，她发誓要枫吟偿还，即使她没错。枫吟的表哥现在还呆在劳改所，他也没解释，但她知道与枫吟没关系，是谁的错谁都无所谓了。她算计枫吟，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难堪、让她犯错、让她受责、让她丢脸，枫吟毫无怨言。枫吟比她小一岁，可她却处处逼她，让她不好过，欺负她。她知道自己残忍，可她不肯放过枫吟。最后竟然把曾经的好朋友交给一群社会流氓糟蹋，让她遭遇比她更大更重的打击，付出更多代价。枫吟被停了学，开除学籍。在她接触工读生的日子时，她怕，什么都怕，连光都怕，大家都同情她、怜悯她。可她却还不放过枫吟，硬是来她借读的学校闹她笑话。许多人都不知情，所以都才肯和枫吟做朋友，站在她那一边，可她都没接受。也许，她大概对什么都失望了。
　　曾经我问过枫吟，为什么和我交朋友。她说：人虽然不可信，可我相信我们之间这份情。
　　林娈太狠了。
　　离开林或家那天，我跟林娈说她的良心会不安的，她说早就不安得没感觉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想得掉眼泪，因为看起来那么脆弱与单纯的枫吟，竟然经历了那么多苦。
　　枫吟，我该怎么去面对你？
　　我讨厌别人同情我，可我怕我会同情枫吟，很怕。
　　中考因为我而考砸的人，全都当了同一所学校的择校生，只有离瞬是放弃原志愿重择校的。
　　记得开学那天，林或遇见离瞬，我刚好要去找林或，看见他们，我便停在树后听他们讲话。
　　林或说：你还是重色轻友多一些哦！
　　离瞬说：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林或说：好朋友？女朋友吧！
　　离瞬说：或……随便你怎么说！
　　林或说：反正是事实，你是因为她才来这里的。
　　她？一定是枫吟。
　　直到枫吟转校时，我才有机会问她为什么，许多为什么。
　　我们去了雪糕店，在离海边一公里远，叫做“心情吧”。那里面很热闹，我们在靠窗的蓝色桌坐下了。“心情吧”雪糕店里，把心情用颜色来分，雪糕也是，什么心情拿哪色、哪味的。
　　从来我们都选蓝色的心情雪糕，香橙味的是惬意、牛奶味的是平静。
　　枫吟喜欢牛奶的味道，因为温馨。
　　店里可以自点音乐，我点了一首老歌，因为枫吟喜欢。有一次枫吟听到别人在唱它时，竟然跟着那个人好久，直到她确定她对它有感觉为止。
　　她说每一首自己喜欢的歌都有一段回忆或可以撩拨你的一段心事。
　　我们对坐而不语，只听着歌吃着雪糕。
　　有个人从外面进来，一坐下就跟着歌唱，可只唱了一句歌就完了。他唱了最后一句：短暂的幸福拥有就足够/只要舍得就会快乐/会快乐
　　枫吟看着我，然后笑了。
　　“吟，你……觉得林或的姐姐怎么样？”我很小心地揭开话题，可枫吟又看着我，不笑了。
　　她没回答，我没法追问。
　　有人去点了一首我一听到就会想好多的歌，而且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凌，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我刚想起身去点歌，枫吟便叫住了我。
　　我点点头，重新坐下了。
　　“你恨她吗？”我舀了一勺雪糕，问完了便放入嘴里。
　　枫吟摇了摇头。
　　“可她那样……”我都不敢说什么了。
　　“因为我和娈是好朋友，既然绝交了，她有权力要回她对我的所有的好。”枫吟总是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是她太过分了，而且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让她那样对你？”放下勺子，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上冰融化开后留下的水迹。
　　“凌，当初在我被留级之前，我一点想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毕竟她出了事，我同她一样受过也是应该的。可后来，我生气过，可当我知道她对付我整我会心疼时，我也就无怨无悔了。”她还是笑了，还是笑得那么包容一切。
　　“为什么？”也许林娈和我一样，都不明白。
　　“好朋友只要一个就足够了，她曾经是我的好朋友，我能让她好过些的话，她对我怎样都无所谓。”枫吟拨了拨头发，望向窗外又望了回来。
　　也许歌里唱对了，我就是不够勇气去解开枫吟防卫的怀疑。
　　“吟，你为什么要走？”
　　“凌，如果要你让出你最爱的东西或人，为了我，你愿意吗？”
　　“为了我，你愿意吗？”
　　枫吟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可我始终还是不明白，没明白过。
　　好朋友只要一个就足够了，想爱的人也只要一个就满足了，为了唯一的好朋友让出唯一想爱的人，枫吟问我愿不愿意，她问我，愿不愿意……
　　是不是因为我愿意，所以她才走的。
　　去了海边，她又问我没回答的同一个问题，或是回答得不够坚定。
　　我愿意啊！
　　天天看到你/却产生了距离/爱越热心越冷的关系/也许这是我不够勇气/去解开你防卫的怀疑
　　天天看到你/是习惯和必须/不可能跟可能我的心面对分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谁又放这首歌？谁又放？谁又唱？
　　“林或，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呢？不分手也许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不，如果我们不认识，那以前也不会那样了……”
　　一切都怪他！
　　不认识他就不认识离瞬，枫吟也就不会跟离瞬在一起。
　　不，怪哥哥，怪他呆在游戏庄，怪他认识林或。
　　不，怪那个游戏。
　　算了！怪我好了，谁让我命中注定认识他们，怪我好了。
　　命中注定的事有好多，反正我命中就是跟楼梯犯煞就是了。
　　我讲不清楚我跟林或在一起快不快乐，但也许，枫吟走了，一切就不欢而散了。
　　以前的日子，自从有了现在我就忘了。
　　有人说过：重要的事情你是不会忘记的，忘记的就表示不重要了。
　　但愿是吧！
　　重要的人你是不会忘记的，忘记的就表示不重要了。
　　我忘了谁？我谁都记着。
　　我忘了我自己了。
　　忘了也就过了，过了也就忘了。
　　

(六)
更新时间2010-2-7 7:13:25  字数：3749

　今夜，我坐在开往异地的火车上，望着窗外，很缓慢地唱着一首离瞬让我喜欢的歌。
　　去哪里我不知道，离瞬知道就行了。我只是希望有多远走多远，走到把背后的一切真的抛开为止。
　　眼镜昨晚被我扔海里去了，我再也不要了，我很久都不会再需要，也不再需要回来了。
　　总以为爱是全部的心跳
　　失去爱我们就要就要
　　一点点慢慢地死掉
　　当我失去你那一秒
　　心突然就变老
　　THEDAYYOUWENTAWAY
　　喧闹的街
　　没发现我的泪
　　被遗忘在街角
　　THEDAYYOUWENTAWAY
　　——《第一次爱的人》
　　我唱，我努力地出声，唱到离开了我长住的那座城市，唱到我离开了第一次爱的人，第一次真爱的人。
　　坐在我身旁的是离瞬，对面是一对情侣，像是在吵架。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模糊得很。
　　他们真的在吵架，因为我感觉到有东西浇到了我，之后争吵声就没了，只有离瞬在为我擦着裙子。
　　“对不起……”他们又说话了。
　　我按住了离瞬的手，自己拿着纸巾擦。
　　擦了很久，擦到手酸了，我才停下来。
　　觉得有点冷，便把窗关上了。
　　回过头，我看见了离瞬的脸，有很多的忧伤，想也能想得到。
　　“瞬……”他握住了我的手，很轻，从来都很轻。
　　“瞬，我……”他不让我说话，他把我轻轻地拥在怀里。
　　占星书上说，我不可以拒绝那个一直留在我身边的人。也许离瞬便是那个人，我不可以拒绝。
　　我相信类似占星卜卦之类的东西，但我不相信宿命，可对命运却又百依百顺，是个活得乱了规则的人。
　　我相信着、相信着，可书上的最后结果总说：如果你尽信之前的一切为你做人的原则，你会受到由他们给你带来的伤害；但也许不能尽信，也或许你会丢掉原则。
　　不可以尽信的东西折磨了我很久，我无话可说。身边的人虽不多，可伤害挺多的；只是书上教我的，无论结果好坏，我听之，更任之。
　　离瞬他不会伤害我的，但愿如此。
　　跟他相识了差不多四年，这些日子里，我们从来不提以前不熟悉时发生的事，更不提相识的原因。
　　或许不应该提，又或许那是我们之间的伤痕，提多了会破坏我们的关系。我觉得很可笑，因为我认识的人，对我特别重要的两个人，他不仅认识，而且还跟其中一个特别好。我们相识的原因便是提以前不熟悉时发生的事，那是我认识生命中第二个很好的对我真的好的朋友的时候发生的事。
　　那第二个朋友叫常伊凌，确切地说，是她让我认识了离瞬、白盎、离恒，还有刑影。但也许是因为林娈，我才认识离瞬，但更确切地说，我很早便认识了离瞬，还有林或。
　　我认识的人，跟离瞬总有关系。
　　离瞬家是开与酒有关的地方的，比如酒店、酒馆、酒吧，包括舞厅等娱乐场所。他爸爸喜欢酒的味道，喜欢欣赏，但从不喝，除了心情不好之外。他妈妈喜欢各种气氛，喜欢花红酒绿的各种灯光与音乐。他说他们也是因为爱好相投而结合的。而他与妹妹却在热闹中呆惯了，呆到特别依恋安静与沉谧。
　　认识他是在当初我上学的那个学校后面的草坪上，天有点暗，好像要下雨。
　　他像在等人，又像一个人，他穿得很漂亮很干净，一到草坪上就把自行车放倒在地上，躺在草上，旁边放着个包。
　　每天我都不敢早回家，因为林娈很早就会回家。如果我比她早回家，那她会千方百计的设计我的自行车，还会一路下埋伏。
　　我不敢骑车了，因为坏太多次，坏到我找不到理由跟爸爸妈妈解释。
　　下午放学，我通常坐末班车——十九点的末班车。林娈若是跟我耗着，过了点，我就走回家。
　　那一天，林娈跟我耗了很久，直到十八点四十五分才离开。我只能绕近道，绕过她，因为她很慢地走在我的必经之路。近道并不好走，一到晚上，很安静。
　　看到有人在，我确实很高兴；可是看到很多人，很多向我逼近的人，我不是很镇定。
　　一共来到我面前的有五个人。以前跟林娈在学校门口碰到过，他们是找林娈的，说是老朋友。他们是出了名的“打架王”，都是些学坏了的子弟，弃了学，把他们自己打扮得酷酷的，专搞破坏、干坏事。
　　他们的发型发色都一样，黄得很傲。
　　“舞狼”是他们的名字。
　　跟他们算是认识，因为他们中的老大去年跳海自杀了，只有新来的一个很沉默的不认识。
　　“怎么是她？”
　　“以前老大喜欢的人……”
　　“怎么办？”
　　“你们以前老大喜欢的人，那就让我现在这个老大来摆平吧！”站中间的那个很沉默的、头发把脸遮住一半的人站了出来，其他人便走了。
　　新来的老大！
　　对视了很久，我不说话他也不。
　　望了望四周，只剩下一个人还躺在很远处。看了看表，五十五分了，我决定不坐车了。
　　过了很久，我又看了一下表，十九点零五分。他还是不动也不出声。
　　回过头，那个躺在草坪上的不见了。
　　他动了，他走到我面前，说：“做爱的时候是不能有人来打搅的。”
　　他笑了，笑得特别阴险。
　　“救命啊！”当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叫了，可天空突然炸了一个雷，我的声音被淹没了。
　　“听说以前舞狼的老大很爱你，还为你自杀，是吧？我把你毁了看你还哪值钱。”他真的像一头狼，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了。
　　他的眼睛像看到“食物”一般在发光，贪婪的欲望慢慢浮上来。
　　“我不喜欢速战速决，不过，现在天要下雨了，我就让你尝试一下暴风雨来临的感觉吧！”他凑近了我，我有意识地别过脸。
　　天空又炸了一个雷。
　　他突然把我用力抱紧，我怎么推也推不开，只有叫。他很疯狂地亲吻我的脸，我怎么躲也躲不掉，只能叫。
　　他忽地推开了我，把我推倒在地，我迅速地爬起来。他靠到我旁边，两只手又按住了我，把我按倒，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我身上。我狠命地叫，叫到没了力气。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拉扯我的裙子。
　　天开始下雨了，我感觉到来自身体上雨水的冰凉。他像吃了大力丸般，力气大到撕我的衣服跟撕一张纸一样。我被他扯得好痛，痛得无力，只能张开嘴接着雨水。当他扯开我的内衣的时候，他亢奋到极点，朝着我的身体咬上去、吮吸我的肌肤。雨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与我的衣服，我们像躺在池里一样，被水浸透着。在恐惧中我感到了一阵阵畅快淋漓，一阵阵淋漓尽致。不一会儿，他的手碰上了我的腿，他一点点用力地触摸弄得我难受。他的头靠在我胸前，用舌尖舔着我的下巴。他一只手碰着我，另一只拉开了自己衣服的拉链，他露出了他刚成年的结实的胸膛，用力撞在我的胸部上。他腰带上的环扣划得我的肚子冰冰凉又涩涩地痛。他解开了腰带，拉下了裤子，又掀开了我的裙子。当他准备侵犯我的下体时，我听到了警笛声。
　　“他妈的，谁报的警。”他离开了我的身体，又俯下脸，笑着吻了我，说：“我很愉快，因为我爱你与你的身体。”
　　他走了，可警察没来。
　　我裹好衣服，一直望着警笛响的方向，坐着、哭着、淋着雨。
　　最后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他手里拿着警笛。他放下他的自行车，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没说话。
　　他关掉警笛，坐在我身旁。
　　雨水打了他一身，他的头发在滴水。
　　“你还好吗？”他一开口我便抱住他哭得很难过，又很感激。
　　他有些措手不及，可最后还是搂住了我。
　　很久我都不肯放开他，因为我发觉我靠着他的胸前的衣服没系好。
　　他把我带去了一间酒吧里，用他的自行车带。他把我带到吧房里，又给了我一件那里唱歌的人穿的衣服，说将就着换，别冻着了。他换好衣服回来时还端来了两杯酒，说暖身。
　　我很听话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了他。他很安静，很漂亮，看上去很温柔，说话的时候更像。
　　他有些高，有些瘦，不过还好。
　　“我叫离瞬，我每逢周五晚都会来替我爸爸看场，所以我习惯先去草坪上呆着，那样很好。”
　　我喜欢他说话的样子，有少见的温柔。
　　是天叫他来救我的，还是他的习惯叫他来的呢？
　　“我要去外面看着，你要来吗？”他饮尽了酒后问我。
　　我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先把酒喝完。”
　　我喝了。我为什么那么听话？也许是因为他救了我。
　　下雨天，来酒吧的人还是很多。
　　大家都很兴奋地唱着，喝着。
　　霓虹灯射在我的衣服上，很漂亮。我的头发湿湿的，放在身后感觉颈部很凉。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有些着迷。也许是因为有些酒精在作用的原因，我有些热。
　　等一会儿，我发觉我跟他跟丢了。我被人拉到了台上，那个人穿的衣服和我很像。她帮我梳了梳头发，然后说：拜托你，我已经唱到喉咙发疼了，你来吧！她把麦克风放到我手里，然后捂着喉咙下去了。
　　台下的观众很热情，我也很镇定，因为在学校当主持人当惯了，所以不怯场。
　　不知道谁点的歌，我有些害怕我唱不出来。
　　还好，点了一首我会的。
　　我轻轻咳了一下，缓缓地唱出了声：
　　就是离别过就是怀念过
　　便清楚爱怎出错
　　便清楚你真的爱我
　　但往日我很傻
　　就是常做错就是求自我
　　未珍惜身边一个
　　在此生再不想错过
　　从年月里能全部看清楚
　　由始至终只有你一位
　　难以代替爱得多仔细
　　静看着对方无言语仍然是觉安慰
　　明天世间怎去作估计
　　和你默契爱一生一世
　　是你令人生能完美
　　谁人及你等于我一切
　　——《默契》
　　台下的观众在向我招手，有的在吹口哨，我有些高兴。我看见他站在吧台边看着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笑了。
　　我笑了，我自己觉得很甜。
　　唱完后我赶快下了台，他在台边等我。
　　“你怎么……”
　　“当做我对你的谢意吧！”
　　他又笑了，很温柔。
　　在酒吧内呆到雨停我便走了，他送我，又用他的自行车。
　　回到家，爸爸妈妈不在，我热了饭，吃了以后便去睡觉。穿着那身灿烂的衣服，我忘了噩梦，我只记得那华丽的舞台上美妙的音律与舞台下温柔惹人的笑。
　　真正与他做朋友是在那一夜过了七个月后。我被林娈设计被人侮辱，被以不自重、损害学校名誉的罪名停了学，并解除学籍。
　　那一刻我醒悟了，林娈的伤害已经弥补完了，我也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我失去了生命中我第一个与诚与真的好朋友。
　　

(七)
更新时间2010-2-9 7:07:01  字数：4916

　七个月后，我很高兴我可以到有他的学校，这是后来我不讨厌借读的理由。
　　可林娈像阴魂般跟着我，还好我认识了凌。
　　凌能喜欢我我很高兴，因为她看我时特别甜蜜。因为认识凌那天去找凌，所以我碰到了他。我躲过他，可他还是一直看着我，看了很久。
　　再一次去找凌时他拦住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对我说那件遗失了七个月的事。他说我被舞狼的老大欺负，再说我在酒吧唱歌给他听，再说送我回家。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然后走了。
　　他在身后说：我忘不了你，我喜欢你。是你的出现令我的人生能完美，你等于我的一切。
　　我还是走了，又高兴又难过地走了。
　　发觉自己很喜欢两种感情，一种是高兴，一种是难过。它们是一对极简单的互对感情，我觉得我会因它们而变得简单。高兴时我笑，难过时我哭，太复杂的情感我不碰也不负累，虽然我有，但藏得很好。
　　与凌相处得很好，她敢和林娈正面冲突，为了我什么都敢。我自己告诉自己我为她可以付出一切，因为我爱她。
　　她说过她爱我，在我第一次看着她睡着说梦话的时候。那天她生日，我很想用她并不太了解背景与过去的我去陪、去爱她。可我担心，有天她知道一切时，我怕她恨我，很怕。
　　爱与恨，一对特别复杂的互对感情。
　　本来，不发生任何状况的话，现在我应该读高一了，可我才读初二，真失败。
　　开学的第一天，我又遇上了他。
　　“别走，等一下，我是想来告诉你，我同桌喜欢你，他要我代他向你表白。”他说话的口气与表情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并且一点也不温柔。
　　他不乐意什么？
　　“刑影，是吗？”我轻轻地说。
　　每次我去找凌的时候，他都在走廊站着，比谁都希望全世界只剩自己，又简单得一脸冷漠。
　　我喜欢他白得一塌糊涂的脸，像牛奶，好温馨。
　　“对！”他答得很不耐烦。
　　我看了看他，很哀伤又很气愤，说：“你不乐意什么啊？你看不惯别人喜欢我你就去跟他挑明一切，说我是个被人强暴过的女生，看他还敢不敢要……”
　　我难过，想哭，却没有。
　　“你以为我高兴看你出丑是不是？我不乐意，我确实不乐意，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要别人喜欢你。影是我的好朋友，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付出，我可以让出你。”他哭了，眼泪划伤了他的脸，我心疼，很疼。
　　伸手去拭他的泪时，我也哭了。
　　当手指碰到他的脸，背后有人走了过来，还拍着掌。
　　“真是感人，感人！”林娈的声音，她听到并且看到了一切。
　　“瞬，过来！你没听她说她被人强暴过吗？你还要她啊？是不是这个狐狸精勾引你、缠着你？她已经不纯洁了，你要她多委屈啊！不能要她知道吗？她不仅被人做过，她还跟舞狼以前的老大上过床……”
　　狠狠地，很用力地，我把这两年多来受的怨与气与委屈与耻辱通通发泄了出来。我打她了，我忍心下手了。
　　林娈捂着脸，看着我，似乎在说：你终于不当我是朋友了。
　　“你打我？你别不承认？你打我？你不打自招，不是吗？你敢说没有，司杰亲口对我说的，跟我分手的理由你知不知道啊？枫吟，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可你抢了我的男朋友，抢了我的清白，抢了我所有东西，你还不可恨吗？”林娈没有生气，可她哭了，更让我心疼。
　　“娈，我真的没有……”
　　她把那一巴掌还给我了，我们两清了吗？
　　可她打得不疼，只有我知道。
　　“我最讨厌你骗我了，我亲眼看见的还会有假吗？司杰床上你的香味是假的吗？你的衣服也是假的吗？他是为你自杀的，这够了吧！”
　　她走了，我哭了；凌来了，我走了，他还跟着我。
　　我没办法解释，没办法。
　　我只想走，可在校门口碰上了林或。他看着我，又看看离瞬，问我怎么了，然后对着离瞬笑了。
　　我想走，他却问我：凌给我她的手机号码是什么意思？
　　凌给我她的是手机号码时说过，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很好的朋友。第三个拥有我的手机号码的人将会是我会爱的人。
　　本能的，有林娈，我希望凌不要与林或交往，可我阻止不了了。
　　在外面逛到天黑，然后我去了酒吧。
　　“今天不是星期五，你请回吧！”我对着身后的离瞬说。他走到我前面，按住我，说：“没忘，不是吗？”
　　我点点头，进去了。
　　喝了很多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越喝越清醒。
　　离瞬陪我喝，喝得双眼很红很红。
　　舞台上有人在唱歌，在唱：
　　燃烧的爱情就像一盆烈火在心底
　　激不起火花就会一次次灼伤自己
　　也曾想逃避却是逃不出破碎的心
　　就当是游戏总又忘不了结局要追逐浪漫
　　真的需要多一些勇气说付出感情
　　你我都已吃了太多苦
　　未来的日子也许还是一样不如意
　　你是不是也不再相信爱情
　　我们都是伤心人都把真心交托给无心的人
　　一颗热腾腾的心宁愿满身的伤痕不愿变冷
　　我们都是伤心人都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别人
　　一辈子只等一个爱人
　　——《我们都是伤心人》
　　莫明其妙地我哭了，而且哭得很大声。哭到一半时便向外面跑去，吐了一地，满是液体浑浊的东西。
　　离瞬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杯，杯里有红色液体。
　　他很轻地抿了一口，再抿了一口。
　　夺过他手里的杯，我摔掉了，然后倒在他怀里哭去了。
　　哭完了又跑进去酗酒，他不拦、陪我。
　　直到我看不清离瞬的脸时，我想我可能醉了。他好像也醉了，我想是的。
　　我走到外面，不停地问自己：把自己弄得酩酊大醉，一切就能重来吗？笨蛋！笨蛋！傻瓜！傻瓜！
　　离瞬又跟出来了，我走多远，他走多远。
　　我去了我们认识的那片草坪，躺在上面，看星星在取笑我。
　　他躺在我身边，也看天。
　　“谁都看不起我，谁都取笑我，谁都不相信我……我没跟司杰上床，我只是一个人在他的床上呆过，我没和他一起，为什么林娈就是不信，为什么？我就是在这片草坪上被玷污的，满天星星都看过那下流卑鄙龌龊的一幕……没人会要我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没人要，可笑……”我平摊着四肢，软草变得多刺，扎得我难受。
　　“我要，我要。”离瞬突然侧转过身，很模糊却很坚定地说着话，满是酒的味道。
　　翻过身，我注视着他。他的眼睛里的柔情蜜意有很多，嘴角的笑里满是暧昧不清的东西。
　　我只是模糊地记得，他的鼻尖碰过我的鼻尖，他的嘴唇贴过我的嘴唇，他的舌尖触过我的舌尖。
　　我们接吻了，而且用了很长的时间来结束这个动作。
　　我被吻住嘴吻到喘不过气，可又舍不得中止这种彼此爱怜的方式，只能难受得哼着声。
　　后来就没知觉了，我想我断气了。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我们被露水吵醒了。头特别的痛，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三点二十分我们回到酒吧，互相搀扶着进去。
　　再次醒来是下午的一点，离瞬还在，我们躺在床上，互不干涉地解酒。
　　我叫醒了他，我们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笑了一阵又一阵。
　　离开借读的学校那天，我去找凌，然后走时遇见了刑影。我看着他，轻轻地对站在楼梯口地他说：对不起！我喜欢有勇气当面坦白自己的想法的人，所以我选择了离瞬。
　　他哭了，我立即心痛得无法呼吸。
　　眼圈好像也红了，可立马转身向下走了。
　　林或说我伤害刑影了。
　　“无所谓受伤与伤害了，我都要走了，我不能给他什么，他也不能给我什么，就让我们就此别过，有缘还会有机会的，麻烦你转告他。”
　　有缘还会有机会，会的，一定会的，没办法不会的。
　　离瞬送我告别了本不属于我的一切，我笑了，笑着说再见、说别过。
　　许多人都想要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自己去开创与打造。而我，只想问问爸爸妈妈，为什么给我一个这样的刑罚，为什么？
　　他们勉强凑合着彼此，直到我成年为止。其实跟原来的生活差不多，他们照样不理不问我的情况，只是每天回来看不见他们的脸，看不见可口的饭菜、温暖的灯光……
　　每个月的第一天，爸爸来看我，给我生活费与许多安慰；最后一天，妈妈来看我，也给我生活费，还给我备衣服备食品。
　　一个人生活得很好，再没有人来跟我计较得失，再没有各种刻意的陷阱，我活得很好。
　　我没回去看过谁，但每回星期五都会去酒吧呆上一夜，直到头痛了便回家。
　　他好久都没在酒吧出现，他在忙中考，很忙很忙。他也不会再去我家找我，他很忙的。
　　后来，变得只剩我一个人在家里自习。我没继续上学，我报自考，自己认真着，跟音乐一起。
　　中考前夕，离瞬来找我，我在房里跟计算机较真。他很兴奋地围着我问志愿，我一直没说话。
　　志愿？我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闷闷不乐地在我旁边坐着，然后替我的通讯录加人。
　　外面的天很晴朗，照得我的房间很亮，照得离瞬的脸很苍白，好似缺光的萎缩的某株植物。
　　他把刑影的所有资料都搬上了我的荧屏，我很不解地看着他这一系列莫明的举动。
　　“干什么？”
　　“他忘不了你，我看不惯了。他是我的好朋友，我难过他的难过，他从来没这么勇敢地去喜欢一个人，我真的爱莫能助。我不想伤害他，更不想因为什么而与他的关系渐变。他讨厌我，对我有成见也没关系，我只要他能开心能笑，可是，可是我唯一不能让的就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他隐藏着为难而淡漠的表情，也许我难过，又也许我高兴。
　　刑影的代号：白开水的余味。
　　我觉得如果是我能更改，我希望他的代号是“牛奶的替身”。
　　两天后，他又来找我，然后我的预言奏效了，凌出事了。
　　去看凌之前，我发觉自己变了，更发觉我是为了躲避刑影而改变自己。
　　凌说我变了，也许我不该这样，可是我发觉这种改变让我快乐也让别人快乐。
　　每一次回到海边，也许变得我越来越浑浊，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离原先预定的目标越远。
　　相信太多的理论与客观，变得好似把什么都改造了一般。排斥返回从前，从前的我被欺骗过，被友情欺侮过，被自己的意念折磨过。希望自己特别辉煌的当初变得黑暗，变得越轨，变得泛不起涟漪。林娈是我当初命运的捉弄者，为了她，我甘愿受那么多不是我该我得我应接受的惩罚，我是不是傻冒了，是不是啊？当初，我为什么愿意那样呢？朋友的伤害是对我的存在的价值的若干次贬低，是我的对她不够好才会换来这么多伤，也许都是我不好。
　　也许那一切都是我不好，包括司杰的自杀，我无力让事实改变，我什么都做不到。他是怎么自杀的，我比林娈更清楚，像刻在脑海里一般，想忘也忘不掉。
　　那段时间，林娈一直在唱着一首让我内疚的歌，一直唱：
　　我都醉了灯光在我眼里都模糊了
　　为什么还清清楚楚记得
　　那天那句要我把你忘了
　　怎么能忘了除非不呼吸
　　走到哪里才躲得掉回忆
　　离别总是让人怀疑着自己
　　连恨不恨你都不能决定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知道只有真心留不住男人一个拥抱
　　就算眼泪会是温柔的手铐
　　可是爱如果是求来的
　　我也不想要
　　是我不好是我还忘不掉
　　心痛只能用时间来消耗
　　毕竟当初是我选了一个
　　给不起我永远的人
　　就算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而是我很坏，坏得彻底。
　　司杰是为我而死的，所有知道我知道他与不知道我们的人都知道，我无所遁形，更无能躲避。
　　在没认识我之前，司杰与林娈确实很好，我以第三者的身份出现在林娈的心目中。他们两家父母是企业伙伴，他们也是从小便青梅竹马。我没有任何企图，可我的出现成为了林娈的不幸，我的祝福继而也成了对她来说的警告。
　　如她之前所说的一般，她说：我早就怀疑你了。她早就怀疑我了，她早就失去我们做为朋友间的那份信任。也许她说的没错，我们不认识，从来不认识那就好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什么都是零，打不破，打不开。
　　我之前真的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司杰那样。爱的力量很伟大，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很多时候我都想解释，向林娈，向所有人，向全世界，而最后我却仅向我自己解释了全部。我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我不敢解释，怕什么，至今未找到。后来我知道，我怕我自己让林娈难过，可事实却证明司杰令林娈不仅难过，并且对我失望得完完全全。
　　爱的力量确实伟大，能顷刻间改变与毁灭与日俱增的好朋友之间的情谊。
　　也许我知道别人对我早已不信任，所以我什么都可以选择不说。
　　不说、不开口表示默认，是它害了我。
　　解释？怎么解释？上床的这类事我怎么解释？我没意思想逼死林娈，谁都不想逼迫。我一个人的痛苦能够换回那么多，我无所谓自己何所结果与结局，并终无怨，更无言。
　　司杰只是像哥哥，给予我关心，给予我爱护，我舍不得委拒；可哥哥给我情爱，我十分地拒绝。
　　爱慕这种感觉真糟糕，并且是爱上了不该爱和爱不了的人。
　　他对林娈的冷淡是因为他把热情给了我，我怀疑我年幼无知，掉入他设计好的糖衣炮弹的陷阱里。
　　掉下去后，我再也回不来。
　　留级之前，原先教我的老师逐个把我找去谈心，我感动，可无语。
　　他们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学分可以修那么多，可却造成这样的后果，他们不明白。
　　我想除了我以外，谁都不会明白的，包括爸爸妈妈。
　　他们只要记得，我所观望的这个深海里，有一个曾经为爱而死的人就好了。
　　我只要记得，这深深的海底，有一个曾经爱过我的人就好了。
　　其它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八)
更新时间2010-2-10 8:57:42  字数：3248

　为了凌，我留在那座有许多朋友的学校里。为了我，离瞬留了下来。呆了一年，为了刑影，我再一次离开凌，离开所有。
　　当初我以为我不会受什么而动摇，而凌的一个作为又让我气馁了好久，一直回不来。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愿意那样做，不知道为什么，不明白。与凌分手，林或几乎难过了许许久久，可只有我与他其他朋友知道。凌很称心如意地接受了刑影，他们很自然而然地忘了我的、林或的伤悲。
　　刑影是我一直以来的特别失败，我不该爱上他，因为我的好朋友爱他。
　　自从知道刑影读在我与凌的隔壁，我提心吊胆了好久。看着他每天带着怯生生的面孔站在走廊一遍一遍地直视一切时，我想了好多。我喜欢的那张脸，那么冷漠，那么苍白。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了，我经过他身旁时，他只是看着我，只有陌生，没有往日的欣喜，有时根本不看我。
　　站在窗口望着那张脸，我突然明白我当初对他的拒绝是那么唐突，我原来对他那么念念不忘。离瞬说我只要摘掉眼镜，恢复回原来的我的样子，那他便会是我的。我很想这样，真的很想。可当我真的想回过去时，却有一个挽回不了的事实在我的身边出现：凌……每当她与颖盈从隔壁班走过的时候，刑影看她的眼里有一层异样的光彩。那是本属于我的光彩……当时，我呆住了，我只能轻轻地把头上的辫子解下来，让它们回来，让过去回来。第一次与凌与刑影同时相遇，我窘迫地胡乱得带了两副眼镜，然后笑得哭了很久。第二天，真的发烧了。离瞬一直很生气，生凌的气，生刑影的气；我却生我自己的气。
　　没多久，凌告诉我她要与林或分手，没为什么，从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爱上别人了。凌是个专制得不得了的人，从来不同时爱两个人，只有离开一个才会选择另一个。
　　决定要走是因为凌亲口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性格标准符合她的人生要求的男孩。
　　我记得我听过林娈的人生标准，是那个所谓的标准伴随她走下来的，几乎是精神上的支柱，身心上的动力。
　　衡权轻重，我还是更应给凌一份支持的。而我，只要内心有牵挂就好了。
　　上天有时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我的幸福女神总飞到别人身边，而又是为什么，那个人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怎样，我还能怎样？我让，我让到我一无所有。
　　很难过地用心地写下了“刑影不离”，为了自己。只要刑影能够看到我的心意，即便他认为我是凌也没关系。凌能好好地照顾刑影的，刑影会在有了凌以后变得快乐的。我不要他一直孤立、不要他一直落寞，我要他笑，无论需要付什么代价。
　　如果能够看到刑影笑的样子，我可以高兴得一直无眠。突然间，又是有些伤感，只能小心地噙着泪，然后努力自然地哼：
　　曾经的你是我全部
　　在朋友面前常爱提起的名字
　　最喜欢你笑的样子
　　仿佛一个单纯快乐的孩子
　　如今一切历历在目
　　你已成为我伤心的往事
　　那段有你有梦的日子
　　我真的很想可以再开始
　　虽然过去都已飘逝
　　我仍期待重来一次
　　好好将所有感觉从头收拾
　　再回到我和你的昨日
　　我真的很想让我和你回到过去
　　重新再来再爱一次
　　我会在乎我们的故事
　　改写我们的历史
　　为你轻轻擦去眼角的眼珠
　　真的很想让我和你回到过去
　　重新再来再爱一次
　　我会珍惜我们的最初
　　不想看你为我哭
　　让你陪孤独说不尽心事
　　——《重来》
　　很多遗憾留在这座城市里，很多时候整个心也随着那个淡漠的背影而去、而沉淀、而被淹没在思潮里。
　　刑影不离，形影不离……
　　我走了，我真的走了，也许不会回来。只要刑影过得好，也许好久我都用不着回来。
　　“五度天”，离瞬家酒吧的名字，我从来不曾注意的。
　　在外面足足站了两小时才有些烦那微弱的灯光，像我此刻的心跳，也微弱得很可怜。
　　离瞬在我身后，他插着耳机在听《第一次爱的人》，他说他希望我也能够喜欢。
　　我说：我第一次爱的人正沉醉在那霓虹灯下爱他的人的甜蜜的笑意里，我能够喜欢这样的气氛吗？
　　街上有些水渍，不知道哪排来的。灯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水里被牵得影绰、模糊，包括我的、离瞬的早已有些扭曲的脸。
　　许多旋律从里面传了出来，伴着熟悉的陌生的都是我想要的笑声。
　　我也笑了，很没有遗憾。
　　林或也来了，也在外面倾听不属于自己的美丽。他显得有些颓唐，好似他每回通宵通夜玩游戏后回学校的样子，但更糟糕一些的是，他一脸阴沉，身上的衣服怎么衬都衬不出精神。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瓶，我以为他喝酒，他问我喝橙汁吗？我摇摇头，他就说：凌就会喜欢的。
　　我们三人在外面的台阶上坐着，离瞬倒在台阶上听他的歌，我与林或面对面地盯着彼此，在交换彼此心里伤痕的某些信息。
　　成全原来也是痛苦的，也只有成全自己的好朋友才真正的苦不堪言。
　　林或比我坚强好多，他只是安静地咬着吸管、咬着嘴唇，默默地分解他这个夜里所有的情愫。而我，安静地擦着眼角，在心里一遍遍地翻着五味瓶，小声地割舍我的爱。
　　“我要进去了。”林或突然站起了身，径自向“五度天”走去。
　　望着他，我想不出他要干什么，但我担心，离瞬也是。
　　我们也进去了，只看到站在微光中的凌，她望着我们的方向，指了指另一边的刑影与林或。
　　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林或把手里的空瓶递给刑影，然后便向外走去了。
　　凌跟出去了，我们都看见凌从背后抱住了林或，哭了，哭着一直点头，又一直摇头。
　　“我把你让给他，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们不会因为一个女孩而绝交的，相信我！想我的时候，去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买一瓶汽水，香橙味的，知道吗？”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渐渐被撕碎，我的心不痛了。我回去了，坐在吧台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红得发黑，一杯一杯。很久才抬起头看身边的人，坐着的不是离瞬，是刑影。
　　心变得有些薄弱地刺伤的感觉，因为他看我看得太让我灰心丧气；满脸的不解、又参差地挤出许许温存与热情。让我气愤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我开不了口对他说任何一句话，我只是对着酒杯发呆，然后趴在吧台上随着点点旋律升空、下坠。
　　从发隙里，我看见他有点失望的表情，脸上冷冰冰。镜片上闪过的一道道光，划过之处，留给我无尽的伤悲。我很想碰碰他的脸，那么真实的一个梦境，那么久都不曾允现。我想碰触他的脸庞，给他他曾经一度奢求过的我没给的爱。我怀疑我是后悔了，然后回来了，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买不到后悔药的感觉。
　　音响停过一阵后，悠扬的音调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像拖着某具刚失却掉灵魂还剩体温的尸体一样，一步一步地与地狱发生摩擦。
　　我把杯里的酒倒了一点在吧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开不了口。”
　　一会儿，应该地狱的门打开又关上了，音响又停了又响了，变成一段段夹杂着闷雷与飞机经过的律动，之后飘过带着某种难舍难分的声音，很清楚地把我的心唱出了一道道口子。
　　听见了大音响下一阵细小的跟唱，是刑影，他也唱得难舍难分，又唱得心酸阵阵。点着节奏，我努力地记下他与众不同的声音，努力地把他对凌的真心换成我对他的真意。当初，他同样开不了口，为什么我会替他开口？而今，谁替我开口，为什么没人为我而开口？
　　如果他是唱给我听的，那我还有什么好无法开口呢？
　　听着飞机启动的轰隆声，我想回去，我想回过头去。穿过云层，我什么也看不到，我怎么却能清晰地想到看到刑影在努力地向着凌奔跑，把他的爱送到。而我，直到看到他摊开怀抱，我只能难过，难过他对准的不是我的方向。
　　“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我一定会无论多久都能等到。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后悔没让你知道，安静地看你微笑陪你烦恼，这样就好；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就是连简单一句我也办不到。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这些我都做得到，但那个人已经不是我。”我很有勇气地把这些唱给了刑影听，也很满足地看到他那单纯的怜悯的笑，我不会难过了，只会更难受。
　　为什么我就是开不了口呢？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勇气告诉凌什么，我只能说服自己，把自己的心分、用力分一半给她。我逃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去重新找寻心的寄托、新的奇迹。
　　不想改变什么，不会再改变了，改变了的我会退回从前，那段有刑影的日子，我总当偏偏受伤的那个人。
　　我远离、远离一切，远离某个人，远离某个地方。我在想，某一天，我是不是心也碎了，梦也没了，连原来的自己也丢在了某个地方某个人的不对我开启的心海里。
　　

(九)
更新时间2010-2-19 23:22:46  字数：6009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於我的那画面；经过苏美女神身边，我以女神之名许愿；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蔓延，当古文明只剩下难解的语言，传说就成了永垂不朽的诗篇。
　　“妈妈，我走了！”
　　“毕业典礼完了以后，我们就去，好不好？”
　　看着妈妈带着温柔的一切送我出门，我心里又是有某种想哭的冲动。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不能再像个小孩般软弱了，我应该有我自己的想法与做法了。我长大了，不，成年了。
　　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我许了一个很让凌兴奋的愿，我告诉她：我要和你手牵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尽头？是不是路真的走得尽？以前瞬说不是。
　　凌喜欢那个愿望，因为她深爱着一个人在心里，可她没有告诉谁。那个他给过凌这种感动，所以我一直在怀疑：当初凌是不是也感动到投到他怀里撒娇呢？可笑！
　　大概凌不会去、也不可能在毕业典礼上出现了。看着或那样无时无刻地守着她，我真觉得我真不是东西，白白占了凌两年还不肯撒手。
　　自己的路自己走，从来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到最后，依旧。
　　那是几路车，发出的声音太刺耳了。凌再也不会从车厢里钻出来吓我了，再也不会仪态万千地从车的后门下来，然后走到我身边，牵我的手，问我：冷吗？
　　我也不知道。
　　有太多对我太好的人，我发觉我受的伤会变成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心里的疤；而我，一点也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一点也不会去想明白之后与该不该明白。
　　牛奶的替身，一个网上的女的朋友。她的资料里说：我要让时间证明，牛奶与白开水之间，终会有交集。
　　她说她希望我聪明一点，我告诉她太浪费脑细胞了。她说的没错，我是个思想懒惰的人，我几乎除了为自己想一些之外，其他的，多想我会头疼。
　　一般，除了明天以外，我不会去想后天是什么，以后是什么，反正终归会到来，到来的时候我照样呆在今天。
　　今天，毕业典礼，我没什么目的去参加，只是不想太早地离开。去哪里我不敢想，妈妈说去一个深造自己的地方，哪都行。
　　昔日的校园，今朝的我，彼此彼此。
　　我总是很不留意身边的什么，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冷落谁，反正我们互不侵犯。
　　站在走廊听广播，播什么我不知道，只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念总是这样说个不停，总是让自己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播了三年我都不晓得他在干什么，反正他就是把一些特别流行的事物都说一遍。
　　好似今天，或不会来，凌不会，瞬也不会。盎与恒在礼堂里试音，今天是他们这一对主持。他们也是因为主持才在一起的，所以有很深的默契。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凌与或都后悔了，都想回去了。凌这一次爱上谁了呢？是或吗？不见得。她说：反正我就是想与你分手，至于爱上谁，我有权利不告诉你，这才能足够地说明我对你的不好，但是，绝对不是林或。
　　牛奶的替身说过她一辈子会爱上很多人，但同一个人不会真正爱上两次。
　　凌应该是这样的。
　　广播停之前，念一直在说：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请大家马上到礼堂集合。
　　望了望隔壁的窗，想了想昨天我是不是还做梦梦见了窗里的那个人。好像是，好像还梦见楼梯口那个绝情却如水的女孩。她们都走远了，都回到了那些宁为我付出的好朋友身边，一直，永远。
　　瞬把她带走了，她的选择伤害了我们的友情。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知道的仅是有这个人存在。告别了当初我的暗恋，可如今连初恋也别过了，暗恋与初恋便一同回来了。
　　我的暗恋，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已经离开了，因为已经换了一个人在瞬身边。她去哪了呢？我怀念她经过我身旁时淡淡的笑，伴着急促的脚步，一次又一次地消失在楼道的转口处，然后又出现在楼下，又不见了。她的眼睛会说话，但我不曾听过，只是看过她迷朦着双眼与楼上的瞬对望，似在说：对不起……
　　明白再一次逢遇的可能几乎为零，可我还是努力地等了下来，因为我怕自己太寂寞、活得太自我。她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孩，即便属于我与她之间的记忆根本就是未知数，那我也无怨无悔。我只要记住她就行了，当初的我本来就应该遭奚落，我还怪瞬那么多，我真不像话。我本来就怯懦，我没有那么坦荡去承认自己所喜欢的一切，我活该。
　　凌一点都不像她，几乎是正负极相对，只有排斥。我无可奈何，我把或的心爱捧在手心，一直在准备还回去，我没法肆无忌惮地拥有她的全部。
　　也许，我本来就是错了。我好似错得很过分，我只能回到家里去怪妈妈把我生得那么软弱。
　　校园里在播着一首很奇怪的歌，在为那些学弟学妹们咏唱他们的十八岁。十八岁？十八岁那年，我所过的日子仍然平淡如水，我总是往返于学校与家里，除了自己依旧是自己，很少有可以分心的人与事。但那一年，我知道一种苦，叫等待。为了我的甜蜜的初生的悸动，我天天都在祈盼，祈盼属于自己的伤害别太多，因为我并不想受那么多伤。我躲，我一直躲，我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忍让，只希望我对别人好些别人也别为难我。盎说我活得太简单，我觉得简单未尝不是好事，没有那么多理念地约束，更没有那么多思想地阻挠。简单是一件快乐的事，让我欢喜也让我忧，更让我对自己费疑。
　　十八岁的誓言？十八岁那年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忘了她的，那个选择了瞬的女孩。
　　十八岁顶天立地的誓言竟然这么脆弱，我把我自己的泪水换成了等待的回馈，然后一直很大方地哭，哭到疼爱我的人泪流满面。
　　楼道的转口，近了，更近了。我确实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而除了我之外，我发觉还有人在。
　　那是睡梦里才会有的脚步声，它让我欣喜若狂，几乎差一点将所有欢喜从胸腔中喷发出来。
　　而那个身影，看一辈子都不够，但我只看了一眼，用一辈子也忘不了，忘不掉。
　　她变了，变得对我好温柔，眼里只有我一个。我不想知道这些年，也许是这四年，她去哪了，我只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出现的，为了我吗？
　　她的头发垂直在两边，与五年多前见到的一样，但变长了，而且好似变色了，有点微蓝的光在泛。
　　她的眼里有缤纷的流光溢彩，脸颊处有阵阵绯红，薄薄的唇上的淡彩依然蓝，但嘴唇变得性感，很有味道。我以一个成年男子的心态与身份去观慕我热恋的女孩，我发觉我所要的更是她藏在体内的那一颗热烘的红心。要心比要任何东西直接，更能够留住她。她的全身上下，穿出了一副艺术家的气质，黑衬衫，黑外套，黑裙子，感觉有许多让人晕眩的酷。她比五年前的她成熟、漂亮，但特别的憔悴，特别的瘦弱。
　　望了我很久，她回过头，跑掉了，让我觉得似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人打了一巴掌，那个人问我“疼吗”，还用打我的脸的手抚我的脸；而我，凑上了另一边脸让那个人打，还问“手疼吗”。我神经错乱了，而且短路得很厉害。
　　跑下楼，跑到楼下，我看了两年未见的瞬，更看见了那个躲避阳光的生物。她像附在瞬身上一样，把他围住、缠住、绕住，像一条温柔并且体贴的蛇，只欠舔舐他的脸。
　　我想知道，她看了我以后，为什么会变得对别人这么兴奋而且激动？我？没事吧？应该的。
　　瞬按住了她，她立即不动了，像丧失了支撑与力度一样，软软地瘫在了瞬怀里，而且哭了。
　　他在安慰她，神色里的哀愁，从来没见过。
　　一直以来，我总拿瞬当做我的目标，因为我想像他一样有一种冷酷的温柔，只对自己亲近的人笑，活得很飘渺。他说他挺希望能像我一样，因为无拘也无束，因为能时常快乐，能充实些许。
　　如今，我更强烈迫切地希望，因为看着她靠在瞬怀里的安适感，我想我给不起的。连当初都给不起凌什么，如今我又能给一个不属于我且有一个好人陪着的人什么呢？
　　好人，瞬是个好人吗？我在他身上不仅一次看到我的不具备的优点，而在我身上却看到了他没有的缺点。他是我的一面镜子，我看到了他身上的我的伤痕，很多，很多，像发丝般细，又一般杂多。以前，我一直担心他某天离我而走，而我就变得像有了蛀洞的木材，崩塌了整艘船，把我心爱的一切都高高捧起，重重跌入深谷里，万劫不复。
　　“瞬，我说的是真的，回来了，回来了……”
　　“我明白。”
　　他明白什么？他明白她的，我一无所知。
　　他们的声音都特别的沉重，好似喉间哽了块什么东西，让他们无法开口自如。
　　“我该怎么办？”
　　“别，别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他们的对话里有无穷尽的伤怀，无尽头的伤悲。瞬对她真好，她真的特别赖着他，一直不肯从他身边离开。
　　毕业典礼开幕了，开幕曲是庄严的国歌。我觉得很好笑，因为我从未置身于这种滑稽的场面里：听浓重的国歌，看在歌声旋律中如胶似漆、卿卿我我的一对情侣。好似，好似一个基督教徒与一个佛教信徒倒换了信仰般，有某种感觉，很猥亵，很渎斥。
　　不，他们不是情侣，不是的。
　　我逃也似地穿过楼栏，顺着后楼道跑掉了。
　　毕业典礼，我呆在凌常去的旗台边，望着高高的旗，举出了三个手指，发誓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有凌的名字在誓言里经过。我想去看她，她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而我却走得远远的，不闻不问。也许她恨我了，恨我爱得那么懦弱。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懦弱；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一笑而过……”
　　我还能笑得出来吗？就算我真的懦弱，可我真的真正爱过，爱过凌，爱过她……我难过，很难谅解的罪过。
　　没有了凌，真的不习惯，好似总觉得断了氧一般。我想去找她，当做朋友的探望，可我不敢，害怕，怕见到或。怕他知道我当年在五度天把他给我的瓶子摔掉了，我不知道那代表他的凌，我把它扔了。于是，它碎了，凌知道后也心碎了。
　　“影，你怎么还在外面呢？”盎发现我了，他的神情不像与恒在一起那般自然，有些僵硬。
　　他在我身边坐下了，看着我，又拍拍我的肩。盎从来都那么神采奕奕，到哪儿都同样，很少沉下脸或低下头，更少心情变坏。
　　今天的他，好像见到我就变得沉闷了。今天的人，真怪！他看我看得眼里盈满泪珠，他可是很少哭的，至少很少在我面前丧失他一向的坚强。
　　“盎……”我拿下了眼镜，放在手里，不去看盎的那个方向，因为我看不起。
　　“凌……”
　　“我知道她怎么了，你不用说了。之前我们是以恋人的身份认识对方的，我们没说过以后还做朋友，所以分便罢了，大概连朋友也不是了……”握了握手，手里的眼镜也动了一下。我把眼镜换了，换了另一种颜色的了，这样也许会好一些吧！那副凌时常帮我擦的眼镜，我把它锁在了柜子里，不准备再拿出来，因为上面有太多凌的气息，戴上以后，镜片上满是凌的身影，看不进别的东西。
　　“影，凌的伤很重，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她现在情况很糟，她需要你……”盎站到我面前，抬起头，我看不清他的脸。
　　“凌有或陪着，这很好！她从来都有或，我算得上什么呢？她连摔伤了第一个想见的想到的人都还是或，我凭什么去看她？她已经不再是我，不，她几乎从来就不是我的，是或的，没错的。”和当初一模一样，我吃我自己兄弟的醋，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低下了头，我看见了自己的手，手上戴着或给我的手链，他说那是友情兄弟情的见证，我们不需要歃血为盟，让情谊如链上的环扣一样永远扣紧就好了。盎手上也有，一模一样，因为他仍是我们的朋友，仍当我是朋友。只有我想过不要手链，两次冲动想把它还回去，可是没有。也许我只是来不及，我会在忍受不了那一刻，亲手扯断它的。只有我想不当他们是朋友，因为我躲到没法躲了，我只能躲他们了。是我自己的亲朋友，亲兄弟逼我去躲的，我盛情难却，我无能推却。瞬的手链，好像从来都不曾戴过，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绑定游戏，他说当他戴上手链那一刻，一切的情谊便全部都终止了。
　　终止？瞬总是跟所有人反向而走，除了她。
　　“不想见凌是吧？那瞬你见不见？那个你喜欢的女孩你见不见？”盎的语气与神情全变了，有些讽刺的意思，看我的眼神像厌烦。
　　他又坐了回去，又站了起来。
　　他还以为我所喜欢的那个她对我来说那么简单，单纯的喜欢是不会灼伤我的。在梦里，我把她一遍遍地幻想，直至她的脸真的记不起来为止。
　　瞬给过我她的照片，我才能够记住她那么长时间。
　　“我知道他们都回来了，并且很相亲相爱地回来了。”也许，只有凌不知道我的心一直有所许，许给我兄弟的人，许给那个离我远去的人。
　　“影……你到底是怎么了？”盎握紧了拳头，可却把它伸进到口袋里。
　　“没事，很好！”我站起了身，戴上眼镜，却分明地看到梦中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让我发慌。
　　“吟，吟……”盎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叫得很小心，并且缓和了神色。
　　她很快地走到我面前，又转到盎面前，难过的样子让我们心疼。她好像在向每个人乞求什么似的，凝聚的伤悲写满了一身。
　　我还是紧张了，脸渐渐发热，心渐渐变冷。
　　她抬起头，努力地收着眼泪。
　　盎轻轻拍了她的肩，她抖了抖，越抖越厉害。
　　“瞬呢？”
　　“他……他走了，走了……”她哭了，不知道是不是为瞬而哭的，只是哭声好绝望。
　　“我去看看。”盎是有意走的，因为他很下意识地看了看我，看到不认真为止。
　　站在旗台前，我们冷场了好一阵子，直到她不哭后，我们沉默了又一阵子。
　　我知道我的心在此起彼伏地跳动着，好似随时随地都会令我投降。
　　现在，我知道我又失败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她终于又走到了我的面前，而我，却不知道怎么坦白我的爱。
　　她回来了，可仍然是回到瞬身边。是不是女孩都总这样，她们所想的归属是不是证明她们的所爱？还是每一个我所喜欢的人总这样，第一个想到的总不是我。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吗？还是……
　　在许多挫败面前，我失去了从未有过的爱的勇气，我爱不起，我只能一直等待来爱我的人，因为我不懂爱。
　　爱真的需要勇气，唱得真有道理。
　　阳光靠不近她，我依然靠不近，我从来都靠不近。
　　她先动摇了，她往我靠了过来，倒在我身上，脸色苍白。
　　即便是因为晕倒才接近了我，我也足够的满足了。我不知道脸为什么会发红，更不知道为什么心会暖起来，不知道。
　　瞬回来了，看见她躺在我怀里，他还是安然地走到我们面前。
　　“好好的照顾她，她比凌更爱你。”瞬冷峻的面孔上是一双充满冷焰的眼睛，看她的最后一眼，一瞬间变得春回大地，烈火焚烧。
　　瞬又走了，希望不会改变主意回来。
　　我会好好的照顾她。我把她带到旗台下，让她躺在太阳下我的怀里，听我的一切动静。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看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放过你，我很想告诉瞬，我要争取，那样瞬就会把你让出来……你为什么走了呢？为什么不让我试着给你些什么呢？瞬说你比凌爱我，那你为什么当初走得那么绝？我是真的忘不了，所以我才会接受凌，因为她是个好女孩。”我笑了，看着那么平静的一个她，笑到心疼，笑到良心泯灭。
　　试着靠到她的面前，让她薄弱不匀的呼吸轻喷在我发烫的脸上，让她和我一起绝望。
　　“我爱你。”我吻了她的脸，自满地笑起来，又得寸进尺地一点点用手指把她搂在怀里，用手臂把她圈进了我的“国度”。
　　她好甜美地紧闭着双眼，整个脸，包括嘴唇都变得惨白。我把她深深地抱住，在旗台下一直发呆，一直相信就算只能这样相爱，我也无怨无悔。
　　不是相爱也可以，不能相爱也接受。
　　把脸和她的脸贴在一起，让她的体温别太快溜掉，努力留住这一时刻我的自我感动。我总是莫明其妙地笑出来，总觉得自己既可恶又可怜，可怜现在只能这样可恶地亲近她的躯体，竟然不知道可耻。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几十个世纪後出土发现，泥板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一切又重演。
　　

(十)
更新时间2010-2-21 1:59:57  字数：3024

　序曲：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暇；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依然爱我无法自拔，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的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不愿提起的回忆。
　　你说真心总是可以从头，真爱总是可以长久，为何你的眼神还有孤独时的落寞；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填满你感情的缺口，心中那片森林何时能让我停留……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最深处的秘密。
　　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只是爱你的心超出了界限，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应该是我不该问，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只是心中枷锁该如何才能解脱……
　　序言：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心中的泪，空中的雨，分也分不清；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找得到天涯人，找不到天涯心。
　　在遇到枫吟之前，一直我都认为人是没有真诚存在彼此之间的，至少我封存我的真诚，因为我不相信这颓败的人生与发霉的生活。
　　我们之间的真诚，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泪，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只有我们自己能看懂的眼神，一个只属于我们的自己的眼神。
　　也像是一种心灵感应，感应彼此内心的脆弱，感应大自然中无形的压力，有形的默契。
　　我爱她，我用我的灵魂去爱她，我们用灵魂相爱，因为我们都不干净，都厌烦不干净的身躯。
　　大家都知道离瞬是个厌世的好孩子，大家都把他当宝贝，大家都怕失去这样漂亮温柔的一个男子，大家都顺从他的意愿，大家都让他在一遍遍地重新回到生活里……
　　在别人眼里，我几近十全十美，在我眼里，我看不到自己，我只在枫吟眼里看到我自己。我真的很漂亮，一种肮脏的漂亮，一种亵渎灵魂的漂亮，一种失败的漂亮，一种仅供欣赏的漂亮。
　　一种虚伪的漂亮。
　　“你是我见过的最让我失望的一个人，让我感觉到失败，因为我爱你。”
　　枫吟的话刻骨铭心，因为我同样在她身上感觉到莫大的胜利。因为我征服了这样一个女子，一个我爱的女子，一个只爱一辈子，只爱一年，只爱一天，只爱一秒的女子。
　　天晓得我那么幸运，竟然能够为这样一个与我如此相同的女子奉献我的一切。
　　我不能够表达我的爱，因为我做不到伤害我的朋友。我想表达，可找不到方式。我想我现在终于找到了，找到了一种爱的表现形式。
　　找到的同时，我失却了自我，失去了我爱的人。
　　生活对我来说只有失望，失望到最后，连绝望也不经历便直接跃入万丈深渊，再也不想回来，再也不想回来了。
　　究竟是人生给我带来了悲哀，还是我的到来本来就是一种悲哀，一种跨世纪性的悲哀，一种从千门万户带过的悲哀。像我这种人，只配占有生活中的一种色彩，不是找不到希望的黑，就是一片空虚的白。我想过给我爱的人一种幸福的色彩，可别人帮我先做到了，因为我发觉我根本做不到。
　　我要的总是接近完美的一切。我一直在想，要不我就自恋地死掉，要不就自负地死掉。
　　一本网络小说上，有一个漂亮的整天幻想华丽的死亡的男子，最后真的死了，死得给每一个爱他的人留下了无尽的思想上的坑洞。
　　另一个同样追求华丽的死亡的女子，她曾经祈盼他不会老去，一直相信世纪末的才子不会老去。所以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也许是不想老去，也许是找到某一种华丽的死亡的方式。
　　不想老去，我不想。我不想做世纪末的骸骨，怎样死无所谓，只要能彻底了结就行。
　　有人说：一个人的童年将会决定他以后的大部分思想。
　　童年我没有，我的日子是过一天忘一天，我几乎没有记忆了。我想知道我的过去，我想知道我既然不受童年牵制那究竟受什么指引呢？我为什么厌世，我为什么在找到了真爱的时候还厌世？而又是为什么，我竟会要她和我一样彻底地在这个繁华世界消失掉，并且是在我们还很年轻的时候。
　　总会有某些原因的，可我找不到，连纹丝的缺陷都找不到。应该总会有的，应该是那些个东西造成这样的我的，应该是的。我知不知道答案真的至关重要，否则我会后悔我为什么活着的，因为我的身上承继了好多人的希望。
　　我不玩自杀的游戏，我会一次就让自己死去。我想看看我知不知道没有了我，一切是不是依旧如初，我想知道我的价值。我不要听别人为我号哭，为我伤悲，所以我要死得极其神秘，也要极其安静。
　　自杀的方式会让人看出自杀者所处在的某种境界。自杀的最低境界是解脱，最高境界是灵魂的升华。我不自杀，至少现在不。因为我很好，我不想解脱什么，而且我的灵魂已交给了我爱的人了。我不想在境界中翻飞、迷失，所以我不自杀，至少达不到理想境界我不。
　　只有一个人说我是在找借口，那就是我所深爱的人，静枫吟。
　　她说什么我都承认，都应允。找借口便找借口，反正她便是我活下去的借口之一。
　　我从不对她说我爱你，我只会说我爱着你，我的爱与我的生命同在，同样在运行，同样在活动。她说我的爱和生命一样长短，而她的爱则无止境。
　　“没了生命我还拿什么去爱呢？”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因为我有一个巨大的缺点——自私。我的自私用在了所有人身上，所以无限制地在扩大。我的自私在别人看来是偏爱，我的自私是只爱一个人，只对一个人好，包括自己在内。我曾要自己改变，可我发觉我没资格去爱我自己。我只爱一个人，一个空间，一个梦，一个过程，一个动作，一个意义；一件东西，一件事，一件意外发生的事；一种水，一种饮品，一种颜色，一种药，一张桌，一方椅，一句话，一首歌……我给我的生命规划出了一个套在大范围中的小范围，那样我就足以知道我的存在价值是多少了。
　　我最爱的一个空间是“五度天”。
　　我最爱的一个梦是梦见我死了以后没人在哭。
　　我最爱的一个过程是我发现我越来越爱枫吟，她也是越来越爱我。
　　我最爱的一个动作是与枫吟接吻。
　　我最爱的一个意义是全世界只有自己是无可替代的。
　　我最爱的一件东西是玻璃。
　　我最爱的一件事是知道我找到了什么。
　　我最爱的一件意外发生的事是知道刑影爱上了枫吟。
　　我最爱的一种水是白开水。
　　我最爱的一种饮品是来自“五度天”的酒。
　　我最爱的一种颜色是黑色。
　　我最爱的一种药是安眠药。
　　我最爱的一张桌是那张在“五度天”里我们八个朋友唯一共同围过的一张桌。
　　我最爱的一方椅是伊凌的轮椅。
　　我最爱的一句话是听到谁自杀了。
　　我最爱的一首歌是殡葬曲。
　　……
　　我疯的时候是很理智的，因为我疯在体内。谁都看不到我发疯的样子，连我自己也看不到。我只知道如果我站在镜子面前时，我发疯会笑得很温柔，温柔地砸掉镜子。我发疯的时候不能碰玻璃制的东西，因为我会砸碎它们来伤害自己。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反正我发觉我有病，有一种很严重的病，治不好，没药医，只能等死。
　　我问过枫吟如果我比她先死了，她能笑吗？
　　她笑了，而且说能。
　　我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失望。
　　事实证明她是能够的，她笑着看我死了，而且笑到地老天荒、玉石俱焚。
　　我想我肯定也笑了，但却是瞬间的一个动作而已，像我妹妹的名字，没有永恒。
　　谁会相信永恒呢？是不是因为要我相信有永恒的存在才叫我离瞬呢？离瞬、离恒，这两个名字注定了两个方向。妹妹她会找到她的瞬间的幸福的，而我，不要永恒的任何东西，我不要妹妹的幸福不长久，所以我把我永恒的那一部分给她，相信白盎会对她绝对的好。
　　与生命同在，没了我以后，属于我的一切也全被风化了，一点也不剩，一点也没留，包括我的墓，我的碑。
　　该留恋什么我不知道，我好似越来越失去方向一般，也许根本从来就没有什么目标，一直胡乱地过。我的目标，勉强地认为是找到真正的一切吧！没有目标人就不能活了吗？有无目标人不也照样存在，只不过是少了些色彩，少了些乐趣而已。会有人不需要目标的，会有人和我一样摒弃所有目标的，会有的。
　　永恒的一种感觉属于没有瞬间感的人，属于我，属于枫吟，那我希望我们在永恒中找到瞬间的美丽。

(十一)
更新时间2010-2-25 1:24:02  字数：4444

　进行曲：
　　一定是我从你心里拿走了什么，不然怎么你的双眼忽然很沉默。有人说永远太苦了，谁说不是呢？爱情哪，太惊心动魄，我才把你手紧握。时空换了，光阴飞走，世界都变了，请你相信我，爱你是真的；风起云涌，潮来潮落，人海中的我，只要世界还有你，回忆不会贫穷，请你相信我……
　　我不停问下一分钟能给你什么，那时让你哭过的话是我在胡说。有人说永远太苦了，谁说不是呢？爱情哪，太惊心动魄，我才把你手紧握。时空换了，光阴飞走，世界都变了，请你相信我，爱你是真的；风起云涌，潮来潮落，人海中的我，只要世界还有你，回忆不会贫穷，请你相信我……
　　进行语：她是否忘记回到我的身边，把爱当纪念，就这样让我，让我不停不停不停想念，挥霍一生的时间，追逐着幻觉。
　　她是一个很值得留恋的女孩，她的一切都会像烙印般在我的满身留下痕迹。我喜欢那种被她依赖的感觉，如蜜般让我陶醉，自我陶醉。
　　世界上如我们如此相识的能有几个呢？想不到我那么有幸，认识了一个对我的人生的改变掌有主控权的人竟会是在那样复杂的场面下。
　　如果没有司杰那个举动在先，我想我也许会成为那个为枫吟而自杀的人。
　　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可能是我了。
　　司杰是爱枫吟的，在我认识他以后便知道的。他与林娈只是很好的伙伴而已，并没有一种感情叫做爱。林或的认为与我一样，大家从小一起长大，一切都看在眼里，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心意呢？
　　他只能用这种永久性与瞬间性的方式才能彻底解决他泛滥不堪的爱与死不掉的心。
　　司杰说过的，对林或说过的。
　　枫吟比谁都难过，可她没有哭，没有表示任何一点悲恸。司杰的爸爸妈妈没有怪枫吟，只是把她从一开始恨到现在恨到以后恨到尽头。我不知道到底别人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一切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啊？她为什么得这样忍辱负重？林娈对她的一切可说是真正的失望了，包括以前的所有记忆，都在司杰碰到海水那一刻也随波逐流了。林或是林家唯一一个还能容纳枫吟的人，因为他就是相信，相信有背后在司杰与枫吟之间。枫吟说没有，说她什么都不想提了，她想把关于林娈与司杰的一切都渐渐在有我的日子替换掉。
　　我相信她。
　　有时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爱枫吟，我会不会是在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她对我的依恋而去玩弄她受过伤的感情？我为我的想法感到惭愧与窘迫，觉得我与舞狼没什么区别。我真的与别人没什么区别，我甚至更俗不可耐。我凭什么霸占了她的一切？我凭什么不给别人机会去爱她？我凭什么？也许我就是知道自己没资格才放她走的，也许是真的。
　　生活对我来说，悲观太多。
　　我不能拿我悲观的头脑与身心去疼爱一个我舍不得让开的女孩，我不能让她被更多的悲观吞噬，至少我要她笑，只笑给我看。
　　我笑了，笑得很难看。
　　酒吧是我的第二个“家”，我恋那里的一切。
　　爸爸妈妈并不反对让我呆在里面，他们都喜欢那种感觉，好似整个短暂的人生都变得温馨浪漫。在霓虹光中，生命的意义变得淡薄，一切繁琐都在这期间消逝，久而久之，变得颓败、变得唐突、贸然。我也许并不钟意那种感觉，但对于在那个空间下，我痴迷那种感觉。
　　枫吟在酒吧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远远地凝望着她的一切变化。我想靠近，再靠近，一点点就足够了。我不能让她独自零落，可我还是放任了。看她喝一杯酒我便喝两杯，喝到她暂停为止，然后等她离开再去她坐过的位置上收集她的气息，握她碰过的酒杯。
　　妹妹说：哥，你去跟她说啊！然后你们同样考同一座学校不就能天天见到对方了吗？
　　有这么容易吗？当我知道枫吟连书都不敢读时，我恨我自己，恨我给不起她任何站起来的勇气，我真没用。
　　如果我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可是刑影那日渐对我冷淡的表情令我左右为难，让我无能为力。
　　他是我的好朋友，可却一点都不了解我，其实他只要开口说他要枫吟，我一定让，一定会让，一定让得出来的。可他相信我是自私的，爱也是自私的。
　　为什么会这样？友情的脆弱不堪让我哭笑不得。
　　林娈逼人太甚了，而我，眼看着她在我面前被凌辱、被斥责却无动于衷，我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呢？
　　没有任何资格的我，比上刑影，我一无是处。我情愿让枫吟留在刑影身边，让她多一些快乐，也不要她感染我的悲哀。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快乐，而我连这都做不到，我还为什么、凭什么去爱她？要她跟我同样陷入对生活的悲观里吗？
　　枫吟说她愿意，天涯海角都愿意。
　　天涯海角，其实能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为什么要爱上刑影，难得她真的想要分享他的简单爱？爱得简单些也许对她有好处，也许正是她所想要的。
　　我不能够为她而改变，我想，可我改变不了，因为那样会让我更善变，变得更复杂、负面。我已经够无私了，我特别地能忍让了。可为什么，我能够忍受她爱别人？因为她说她不保证只爱我一个，因为她正好爱上了我的好友。她没保证、更没肯定，我能怎样？
　　很久了，我都不想再去想在火车上发生过的一切事，那些记忆会在火车驶入隧道时被黑暗侵吞，不复记起。可我明显没忘，真的想抽出记忆都不足够，大脑里塞塞了满满的、找不到一丝透缝的记忆，每个情节都在脑海里逐日逐夜地翻动、翻滚。
　　枫吟一直在唱歌，唱到我无法呼吸。是不是因为我的放纵才使她把自己的爱撒得零零落落？如果我多管束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可能出现？如今可能已经变为现实，而现实中的男主角却是我的兄弟，我何以伸出手扯断他们之间那根慢慢被月老牵上的红线呢？
　　红线至终被扯断了，但是是被伊凌扯断的。我昧良心地为他们系上一个结，希望他们快乐。
　　火车开动了三天才停下，我们去了一个所谓逃避、忘记过去的地方，希望在物欲横流的大城市里找到留下的理由。
　　在火车上的三天，身边的枫吟一直在收拾过去，然后直到累到不行才把自己推卸到我身上，让我替她剪切被她删除掉一半的零碎的片段。那一半她删不掉的，全部都是关于刑影的一切，让我剪到麻木、麻木到面对一个躺在我怀里为别人哭的她万般殷切。
　　一直在我们对面都坐着一对情侣，他们在一天之内竟然在争吵、和好这两方面上跑来跑去，转了一遍又一遍。我知道枫吟一直在看他们，他们的每一次和好也都是因为她，因为她与我，那么平静地依偎在一起。
　　将来？我们会不会变成他们那样？明明相爱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在一件小事上给彼此找伤害，更是明明知道会伤害，过后还要再相爱。
　　明天就会好的，会的，我不敢太肯定，不敢太相信。我都在猜测，我到底能不能活过今天，到底可不可能活到明天。我还能怎去策划明天的蓝图呢？
　　“瞬，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不要，行吗？”
　　“对不起……”
　　“不接受了，你别再说了。”
　　“对不起！”
　　她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自找的。
　　把她带去了车厢里，让她独自好好地想想，好好地静下来，好好地弄清楚她的一切，我舍得。可我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握着酒杯，对着清朗的越来越潮湿的天，想要把酒望月，却不见月的踪影。
　　她的泪从眼眶里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缓缓地从毫无表情的面孔滑落，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宽窄不同。酒杯缘有淡淡的她的唇印，红色的液体在她的唇边消融，慢慢稀释她的所有烦忧。这像一副唯美的画，画上是如水的女孩，还有她如水的悲哀。我把对她的怜爱收集在一起，从她的舌尖传送到她的心里，传遍全身。我们只能在迷醉中才找得到我们，真正只有我们的爱。我们的爱飞散在车厢的四壁，散落在并不宽敞更不柔软的床上。她的全身都有不一样的冷冰，好似会冻伤一样的冷，冷得彻底且绝对。我把她贴在自己怀里，让两股不同的气流交汇，在升到半空的时候爆炸，然后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相爱了。我们的相爱，我不晓得靠越来的越亲密能不能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纠结，当我们连最后一道防线都逾越的时候，她还是忘不了那个给不起她永远的人。我确实难过，确实觉得可怜，可怜我们的关系，仅仅是欲望的买卖、肉体的接触。
　　我后悔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后悔了许许久久。
　　“瞬，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保证给你的那个我是最纯洁的。我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刑影，一直还爱着他，但我想我总该拿点别人未得到或未掳走的东西给你，我把自己给你。你不要去怀疑，我的心已经不真了，我的身体也被人碰过了，我只剩处子之身可以赠予你，补偿我不足的爱。”
　　窗外有雾，飘了进未拉紧窗的车厢里，默默降到我身上。枫吟躺在我怀里，我用床单盖紧她，怕她冻着，怕她冷。
　　她从放在床边的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钱包，再从钱包里取出了一张折得很齐很小的纸，放到了我手里。
　　拆开纸张，是医院的证明书，证明她的清白，日期是三年前我们真正相识、在酒吧发疯那晚。
　　“我怕我把你弄脏了，所以去打了这张证明。从你说你要我那一刻起，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爱，无论是谁。”她从我手里拿过了证明书，轻轻地一点点地撕碎了。我觉得她就像这张纸，被我粉碎了。我把她连同她的一切都粉碎了，包括我自己，也全都成灰了。
　　“我不伟大，我只想光明正大，好好爱一个也懂爱我的他……”她边唱着她以为好的一句歌边把手伸到窗边，看着碎片纷飞，然后笑得很妩媚。
　　拉回她的手，关上窗，我把她拥在怀里，什么话都说不来，什么也不会说，不知道我能怎样。我只想到那一夜，再想到昨夜，好似重叠在一起，而那个人换成我而已，而警察依旧没来警笛也没响而已。
　　我们又躺回原来的位置，抱在一起，一直到到站的前一小时才离开对方的怀抱。感觉很累，很累，好似多久未眠一样。
　　再回到座位的时候，那对情侣还在，他们朝着我们笑。
　　我去端一些东西来做我们的餐点，我都不知道该算哪一餐了。我刻意在给枫吟的牛奶旁放了一杯白开水，有意想让她难过。
　　她把牛奶倒在了水里，然后看着它们相融，然后看着我，露出她深深的酒窝。
　　当我拿起牛奶喝的时候，她轻轻地吻了我，比任何一次都大方与无拘。
　　他们很羡慕的目光投到我们身上，让我的脸不由得染上阵阵红晕。
　　默不作声，我喝了一口牛奶，与枫吟吻我的感觉一样，让人想再喝一口，然后我又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上浮出了短信标志，号码是林或的。
　　“瞬，为什么都走了呢？留下来面对不行吗？我想过离开，可是我想只要他们未发生什么大事情，我还是有机会的，我会等，等到没感觉为止。”
　　我回了，看着枫吟回的。
　　“什么叫大事情，上床算不算大事情？如果他们上了床，你还会等吗？”
　　“我……”
　　“如果他们真的发生那种关系，我会离开，我任何机会都不会再想要。他们不会的，不会的。瞬，你怎么了？你不要讲这么夸张的事情好不好？我相信我会等，但我的耐性能同样等的可能我没法估计……”
　　“那你等，等那个花心的女孩再变心吧！我不相信你会放手，我倒宁愿相信你比她先背叛你。”
　　“瞬，你不可以这样说凌的，她没有花心，虽然她变心了，但可能是我太不专一吧！反正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如果等不了的话，我会让他背叛影的。”
　　我不回了，好像在吵架一样，还没开口便已不想开口，一直很累，很想睡。
　　下了车，我们离刑影应该很远了，应该足以拉开好长好长的一段距离了，应该可以把他忘记一段时间了。
　　“瞬，影不会那样做的，你相信他！”
　　我真的相信他，可他相信我吗？他不会那样做，但我会，我什么都会做。
　　林或没再发了，我关机了。这一刻，我不想听到刑影这个名字，我怕我会有杀人的念头。
　　

(十二)
更新时间2010-2-27 16:03:40  字数：6534

　以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别样的明天，可惜我们都错了，而且一错再错，错到认为当初也许不离开才是对的选择。
　　林娈意外地出现了，我与枫吟都很诧异，更是不解，但都下意识地躲避她。
　　她换了个人一样，比以前憔悴，比何时都低沉与安静。所有的妆与装扮都卸了，头发很笔直地放在身后，样子十分单纯无知。
　　枫吟在文学院自修，我陪她一起，而林娈便是在文学院偌大的图书馆与我们莫明地相遇在狭窄的走道里。
　　她们对视了很久，一直没有开口，一直抱着手里的书对立着，两人的长发都在轻风中摇曳。
　　“吟……”我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刚认识的，是枫吟的同学。她站在林娈身后，轻轻地喊着枫吟，又朝我点了点头。
　　枫吟低下了头，转过身，一直边走边碎碎地念：我不会认错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回过头看后面的人，却只剩空空的一条走道。
　　“吟……”她叫越宁，很疯很不听话的一个女孩，父母离异，现与自己过，和我一样大。
　　她绕到我们前面，神情疑惑。
　　“吟，刚才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可你为什么走了呢？以后我再跟你说，她是我的舍友，很好的一个女孩，名字也很好听，叫林娈。”她的眉飞色舞映证了她对林娈的感觉，但对于枫吟却是晴天霹雳。
　　她的恶梦回来了，回到了我的为她魂牵梦绕的心里来，回到我们刚有些美好的现在来。
　　“瞬……”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无尽的乞求，她一直在无声地诉说她无尽的悲哀。
　　“吟，怎么了？不想认识也无所谓，但大家难免会碰面，避免某些尴尬嘛！”
　　枫吟点头了，很违良心地点头了。
　　究竟是越宁好心想让枫吟与林娈认识成为好朋友，还是林娈让越宁刻意暴露她的所在，我想知道，但更想知道为什么枫吟那么快就能够忘记过去，重新去接受林娈。
　　宿舍起火，这是一个荒诞的意外，而且正好是在枫吟第一次去越宁的宿舍时发生的，我不相信一切都那么简单。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我在楼下等着枫吟，越宁说熄灯枫吟就会回来。
　　望着宿舍里明亮的窗户上枫吟的影子，我忘情地欣赏她那盈盈身姿。我担心我把她守久了，我会忘了她的美，忘了她的好，忘了她的一切。她还是那么让我动心，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若干年后，她依旧是我心里面的唯一，唯一能够得到我的感情的人。
　　夜里很闷热，校园里随处都能够看见成双成对的伴侣，只有我一人，与月，与影成三人。
　　老师说我需要调节一下人际关系，总是一个人并不怎么好。我没有独自一个，我还有枫吟。她能帮我的虽然不多，但我依旧满足。我也有朋友，但我不需要他们，我不用他们帮忙什么，不用他们相伴，我一个人更适合过，我更适合过没有朋友的日子。
　　也许那么多的不顺与不安都在这样的日子里悄然逝去了，所有对我们的伤害都在这样的夜里被席卷走了。我们会很好的，上天会垂怜我们的，我无比但愿。
　　铃响了，但不是熄灯铃，而是警报铃。
　　我条件反射般地望向枫吟所在的那间宿舍，灯关上了，只有浓浓的烟从窗缝挤了出来，伴着杂乱的尖叫声与求救声。
　　我想上楼却被堵在楼梯口，看着救火员陆续地上楼，再看着逃离的人往下跑，可就是没看见枫吟。
　　大家都乱了，也有人镇定自若地发表他的胡思乱想。他说：怎么会着火呢？一定是有人太不小心了，也一定有人受伤了，但好像也会出人命的样子……
　　楼梯被水溅湿了，水溅了我一身，也有人滑倒了。
　　整幢宿舍楼都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许多人都黑着面孔到外面去了。
　　直到看到越宁只身一人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按捺不住自己了。拨开烟雾，我盲目地跑，盲目地喊枫吟的名字，盲目地挡掉与跃过所有阻碍。
　　赶到失火的宿舍时，只看见一屋子泡在水中的乌黑的东西。救护人员抬出了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被熏黑的女孩。
　　我什么都不敢看，不敢想，极力抑制自己欲哭的冲动。
　　担架被抬走了，我无力地退到墙边。一切不幸的消息与画面在我脑海里上演，我终于咽不住泪水了。
　　“瞬……”枫吟的声音奇迹般地在我耳边响起，那么的千真万确。
　　看到枫吟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我一遍遍地感谢了天又感谢了地，最后把她搂在怀里，泪依然扑簌。
　　枫吟的毫发未损是林娈换回来的，这令她自己都不可思议。她的肝受到了感染，并且脑部缺氧，情况不乐观。枫吟哭了，很真切地哭碎了心，我听到它碎裂的声音，很清脆。枫吟守了她一天一夜未走开，滴水也未进，却流了很多泪，声音也哭哑了。
　　“瞬，瞬，我该怎么办？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娈她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舍弃，而我却一直那么小心眼地认为她是个坏人，我该怎么样她才会原谅我，你告诉我，好吗？”
　　我没有答案，面对这样一个林娈，我也茫然了。
　　第三天早上，林娈脱离危险醒了过来。枫吟与她相拥在一起，好似找回了她们之前那份情谊一般。
　　真的找回来了，她们冰释了前嫌，很自如自在地在一起了。
　　她对枫吟的好令我没有余地去、再去怀疑什么，她们的好令越宁嫉妒。很久后我才发觉，她们从没有在谈话中谈到“司杰”这个名字，好似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从来我都不曾看过枫吟对谁像对林娈那么好过，在我身上我也没找到过那种好。
　　我，亦喜亦悲。
　　又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我倒更情愿相信那是跟踪，而不是巧合。
　　舞狼，一群人都来了，全都到齐了。
　　见到他们时，枫吟叫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叫他司扬。
　　她是不是真的把过去都遗忘了呢？为什么？为什么她态度那么好地对待那个曾经欺侮她的人呢？
　　“瞬，他是司杰的弟弟，你……”
　　“等等，司杰的弟弟？他？他不是那个曾经因为用利器伤害司杰被关到监狱的人吗？怎么会是他的弟弟？是弟弟又怎会连哥哥都伤害，还伤害哥哥的……”
　　我想说哥哥的女人，可我住口了，因为枫吟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她是司杰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忘了的，唯一一个比我更爱枫吟的人，是司杰，没错的。曾经我拿过刑影去与我相比，去衡量我们之间谁给出的爱多，可是我发觉我错了，我觉得我更应该拿枫吟对我与对刑影的爱的多少去量度才对，但我不想知道结果，只要知道枫吟两个都爱就已经明白了许多。
　　图书馆里的气氛不好，因为有五个不像好学的人出现在里面，并且都装做听话的样子，在书架旁轻手轻脚地阅览书目。
　　枫吟与司扬面对面坐着，看着，一言不发。我借故退到别处去了，最后干脆回宿舍去了。
　　很久枫吟才回来，而且样子似刚才一模一样。我没问她什么，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我，似在说：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一周后，发生了更糟糕的事，越宁告诉枫吟她喜欢司扬，并且准备向他表明心迹。
　　我们都诧异到忘记了异议。
　　她婉转地向司扬表白了，在她生病住院的第四天夜里，她的呓语里满是司扬的名字，在我们面前完全地将她对他的爱慕都显露出来。
　　“这样也好，也挺好的，是不错！”林娈的议论让枫吟不安，而司扬一点表示都没有，而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的意见有与无一样。
　　“扬，很好的，宁是个好女孩，你和她挺合得来的。”
　　“我已经伤害过很多好女孩了，如今就算是天造地设我也不会要与服从的。”
　　“为什么？她真的很好……”
　　“比吟好吗？”
　　哑了，谁都平静了，只是睁大着眼看我与枫吟出丑。我们都出丑了，而且是当着彼此所爱的人的面。枫吟是最好的吗？为什么？司扬为什么那样？谁都没意见吗？
　　越宁的病没好，医生说是心脏承受外界打击能力较弱，所以一有压力就不能坚持了。
　　压力？心理上的压力，感情对她的压力。
　　她就是不醒，后来差点没命，因为枫吟拔掉了她的输氧管。
　　我也不敢相信，可确实房里只剩枫吟，确实她手里拿着越宁的输氧管。司扬其实比谁都在乎越宁，当着我的面，挥起手打了枫吟的脸，她百口莫辩，走到我面前，而我的一脸茫然让她失望，夺门而出。
　　谁都没去追，直到越宁醒后，想找枫吟，我才发觉我已经孤单寂寞了整整三天。我找她不回来，没找到。她没回学校，哪也没回。看她倒在长堤上奄奄一息地紧闭着双眼的模样，我感觉我变了，变得好冷漠，虽然我抱她回去了。
　　她也变了，变的一言不发，目空一切。
　　司扬接受越宁给枫吟的打击很大，她想阻挠，却与越宁闹翻了。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学校组织去看电影，而影剧院内却上演了一幕谁也想不到的戏。
　　漆黑的剧院人山人海，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屏幕发呆，许久都哑然无声，只有音响传来的各种音效。说是爱国教育大片，却见两个赤身裸体的人躺在草地上纠缠、纠结。
　　大家其实都在安静地看，都在安静地澎湃着扩张的欲望。
　　我笑了，笑到冷到心底里。我想枫吟也同样感触良多，特别多，几乎全场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感觉复杂、感想纷繁，更没她觉得可耻与无地自容。我佩服她能一直冷静，佩服她能坚持着看到散场，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几乎找不到一丝不自然，全身上下都那么松弛着与座椅贴在一起。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收缩的痕迹，很舒散的样子。她的眼睛依然那么透彻，依然像别人一样看得到瞳孔里那两个白脱的身影。而我的眼里是身边这个沉静而华美的她，脑海里却是她褪去外包装与面具的一个个过程。
　　大屏幕上显现着那个我曾抚摸过的身体，是那么细嫩，光滑，柔软，我能一直回味她如水的肌肤流过我指尖的感觉，那么惬意。而此刻，她躺在别的男子的身下，用她的一切去爱他，去实现他们瞬间的永恒，而我，只能不断地擦拭，擦拭自己的手，擦拭那被弄脏了的我的手。
　　我哭了，哭到脑子一片空白。她在屏幕上风情万种地笑，笑到勾走了所有男子的魂与魄，笑到出卖了我的、她的肉体。他们不加掩饰，他们以为黑夜是他们的屏障，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繁星闪闪的夜空下，暴露他们的欲望，暴露他们的本性。
　　最后，我只剩失望，独自地失望了一天一夜，独自在剧院里迷失了一天一夜，身边谁都没有。
　　本来以为只有他们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放映什么人在干什么，可没想到越宁也知道。
　　司扬戴在胸前的项链公布了所有答案，越宁只觉得好失败，好无奈。她真的不敢相信，可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么闪闪发光的一条项链时，她抹却不了那份熟悉，她真的记得她确实见过。而那两个身影，那两张不完全目睹的脸，是那么的与她最在乎与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相似啊！
　　她哭了，她在我面前哭了，她靠在我肩上哭了一天一夜，让我觉得枫吟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剧院里灯光全都熄灭着，外面的亮光挤了进来，感觉很刺眼。我看见一个身影窜进了亮光里，很熟悉的感觉突然变得陌生。曾经以为我会不厌其烦地一直等待她的到来，为她的出现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可今天，她一直走到了我面前，我还抚慰着别的女孩而迟迟未看她一眼。
　　越宁看见了枫吟，很慢地站起了身，很不屑地看着她，笑得很虚伪，笑得很难过。
　　“宁……”她按住了枫吟的嘴，眼里突然多了许多心疼的光，化作许多泪珠，落在我手上的感觉，很凉很轻。
　　枫吟变得茫然了，很茫然，很想顿时哭出来的样子。
　　“谢谢你，谢谢，谢谢……亲爱的吟，真的十分感谢，感谢你的百般阻挠，感谢你让我不至于和你们同样的脏……”
　　“宁，不，不是这样的……”
　　枫吟突然跌倒了，跌到了座椅的边上，撞到了腰，手也卡住了。她咬着牙，挣扎着起身，越宁一下子就抱住她，哭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吟我求求你，我真的爱他，你别再伤害我们，别再伤害了，行吗？求求你，求求你了……”
　　看着枫吟欲哭无泪的样子，我知道她有很多很多委屈，可我却一点点都不愿去为她分辨什么，我知道我也有委屈。
　　“吟，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到底是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给你，跟你换司扬，好吗？我不在乎你与他有什么关系，不在乎，真不在乎，真的。只要他爱我，我无所求的，无所求的，真的，相信我，给我个机会，我会很好的照顾他的，包括身体上的照顾，我会比你做得更好的，给我机会，求你了……”
　　越宁低下了头，低下了她的身体，跪在枫吟面前，把所有尊严都为了那个浪荡的男子放下了。
　　枫吟哭了，什么话也没说，跑掉了。
　　她一走，好像一切，包括我的心，都深深掉入了永夜，不复光明，不复有重见天日那一刻。
　　“你怎么就与我不一样呢？”
　　“与你一样的话，我爱的人不是就总被人糟蹋吗？我不像你，不像你那么无私，可以把自己爱的人廉价出售。”
　　我回去了，我高价换回来的人，不可以那么轻易地被贬值，被别人要走。
　　在客厅里喝到了第十五杯红酒，刚好听了三十遍《心疼》，心也跟着疼，很疼。
　　浴室的门关了三小时，水流的声音未停间过，一直像漫上了流走了又漫上了又流走了，没人关。
　　枫吟在里面一直没有想出来见我一样，呆到我为她顾虑。
　　再等不下去时，我拧开了门把，没上锁。
　　很多股味道扑鼻而来，有肥皂水的香味，热气的怪味，枫吟的各类香水的混合味，还有另一股很明显、很刺鼻的血腥味。
　　其实我心疼，真的疼。
　　隔着薄薄的气雾层，我看见浴池里像染色一般的水一直向外溢，而枫吟躺在肥皂水的泡沫里，无声无息。
　　她自杀了，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也快死掉了，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站在她面前，我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难过，一点也不难过。我想为她找点什么理由，却发觉天从来对她都那么不公，找不到的竟是一点叫公平的东西。
　　她的血把她浸着，浸得很红很红。我看得见她的全身，像水里的妖怪一样，在四处延伸她的美，美得让人难受碰不着。
　　我拾起了地上打碎的香水瓶的碎片，拾起了那块有她的血迹在上面的玻璃碎片。我拉起她垂放在水中的手，血还在慢慢地流离她的身体，很好看的红色液体流到我手心。在同一个位置上，我为自己划了一道和她一样长与深的口子，一瞬间，心疼得有了高兴的感觉，感觉整个人都松开束绑一样，有想要飘起来的感觉。那是我的感觉器官这辈子找了最久的一种感觉，像要世界末日一样，感觉地球为自己崩塌。
　　弯下腰，我笑着亲吻我的爱人的脸。
　　脱下衣服，我陪她一起躺在浴池里，让我的血在她的身上融化开来，让水里也融进我的血，让我们的血液洗尽我们共同的悲哀，共同的耻辱，共同的肮脏。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我的血流进她的血管里，流进她的身体里，让我用我流走的生命换她流走的幸福，让我们一起悄悄逃离尘世的一切喧嚣与不公平。
　　生命从体内流走的感觉，跟水从浴池里溢出来一样，很猛烈，很浪费，但很舒服。
　　流吧！流吧！都流走吧！
　　也许明天就会又多出一段关于美丽的爱情的传说与佳话；也许明天天空又多出现了两只蝴蝶，不再叫梁山伯与祝英台；也许明晚银河里又多出了一道鹊桥，不再是牛郎与织女相会。
　　我们也会成为蝴蝶、成为星宿，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之一。
　　也或许，明天我们会慢慢僵硬；也或许，后天我们的身体会慢慢发霉、腐烂；也或许，清明时节，亲人们都不晓得是否有两座坟属于我们；也或许，我们就死在水里，成了水族的下一代冤魂也不一定。
　　明天我就要死掉了，我现在只想用尽全力把枫吟抱紧，抱紧。如果我能变成怪物就好了，我就能把枫吟吃掉，然后我们会永世都在一起，还一起变成尸体。
　　我已经充分利用了我的生命的全部，我已经看到了一道门，一道会通向我理想境地的门。我把生命的灯掌交给了那个如水的女孩，她将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浇灭了，然后我就从此消失了。
　　“瞬，瞬……”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又醒了过来，为什么我还那么走得不坚决？
　　枫吟在哪？我的枫吟在哪？她为什么把我的命还回来？她为什么舍得丢下我？
　　“瞬，我们回去，好吗？我要回家，回家里去，回去，再也不走了，不走了……”
　　枫吟的声音，好遥远，好不清晰。我想知道她在哪，我在哪，我们到底在哪？
　　奋力地睁开眼，看见枫吟的脸，一张写满绝望的脸。
　　“吟……”
　　她一只手打着点滴，一只把我的手牵着，牵着我没掉针的那只手。
　　她在哭，很平静地掉着眼泪，很平静地吞落泪珠。
　　“吟……”
　　我只是觉得我错了，我只知道我肯定又是害怕失去，肯定又自私自利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会决定离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喜欢呆在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地方，我们更适合两个人生活，就两个人。
　　越宁不见了，从我们醒过来以后就不见了，只有司扬在解释什么，说什么她看清他了，所以放手了。
　　怎样才算真正看清呢？
　　我们能真正过正常人般的生活后，会看见的只是慢慢愈合的手腕上的伤，其它的，突然有的隔阂全都藏在心里，心照不宣。
　　学校来了通知，要枫吟退学，她接受了，接受了那个所谓心理不健康欲待休息后才能复学的借口，我无话可说。
　　她心理不健康，那我呢？同学之间都说为爱殉情，可歌可泣，我还能说我不是吗？我真的不是，我不需要，我只是要和枫吟在一起，只想这样。
　　离开学校时，枫吟的许多画像被曝光在宣传栏上。大家都知道她的“劣迹”，与不良少年之间的不良关系。我想把罪责推到她身上，可我做不到，她并没有错，可我不知道究竟谁出错，林娈吗？司扬吗？
　　也许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个错误。
　　

(十三)
更新时间2010-3-1 16:15:45  字数：7064

　结束曲：
　　看不穿你的眼睛，藏有多少悲和喜；像冰雪洗礼又如此透明，仿佛片刻就要老去。整个城市的孤寂，不只一个你；只能远远地想象慰籍，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又不是你的谁，不能带给你安慰；忍心你枯萎凋零的玫瑰，仿佛希望化成灰。要不是痛彻心扉，谁又记得谁，只是云和月相互以为是彼此的盈缺。
　　不能哭喊已破碎，曾经的最美；独自一个人熟悉的街，别问你在想谁。不去追悔已憔悴，爱过的机会；真实已粉碎人事已非，还有什么最可贵。
　　结束话：
　　不想问不想等不想恨，我的心冰封一样冷；你说他能给你温暖的信任，应该是那个对的人。
　　有多深有多真有多疼，心碎也看不到伤痕；就算陪你过冬是另一个人，想起你的天真和体温，你的单纯，还是会心疼。
　　“想好了吗？”越宁坐在枫吟面前，低低地问着什么。
　　枫吟没回答，看着我，很为难。
　　“吟，我不想为难你，可是你会委屈了自己的。”
　　越宁手里拿着我们的火车票，是从枫吟手上拿过去的，是后天的票。
　　“瞬……”
　　我摇摇头，面对她无助地求救。
　　我又摇摇头，我不答应。
　　越宁想让枫吟去当证人，指证司扬与林娈对她所做过的一切。
　　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她说她想清楚了，她要告司扬，因为她要报复。她说枫吟是被下药后才会自杀的，并且承认药是她放到枫吟喝的牛奶里的，是林娈要她放的。
　　林娈一直没变，肯救枫吟于那场不明火是希望得到枫吟的信任，而且那场火也是她自己放的。越宁的输氧管是林娈拔掉的，而枫吟正好进到病房，她想接好却反而被误以为要害越宁。影剧院里上演的的确是曾经司扬欺辱枫吟的那一幕，林娈为了能让枫吟名誉扫地，所以让司扬把过程全录下来。学校里的照片都是林娈贴的，都是她从影带中剪录的。
　　从来到这个地方开始，只有两个地方一直是真切的。第一是越宁真的当枫吟是好朋友，第二是司扬真的与越宁相恋，并且是两厢情愿。什么表白，什么呓语，什么不接受，反而是假的。
　　“吟，对不起，当初他只是要我答应一个要求，就是帮林娈与他设计你，我答应了，因为林娈说你是故意去沾惹司扬的，所以我昧良心地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但是，我是真的爱他。”越宁捏住了两张票，低下了头，不敢看枫吟。
　　“那样的人你也会爱？”我确实生气了，可是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动作。
　　“是的，我爱，并且很长久地爱。可是，我发觉我错了，可是我放不开……”
　　爱极生恨，为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告司扬？为了自己的爱而要求朋友去为她做证人，而且是自己曾伤害过的好朋友？她真做得出来吗？当初她害枫吟时怎么就无恻隐之心呢？为什么我不明白，更不明白为什么枫吟一点表示都没有。
　　枫吟拿过了越宁手里的票，放到我手里。
　　“瞬，我们回去吧！”
　　“吟……你答应我……”
　　枫吟拿开了越宁拉着她的手，决然地走了。
　　“瞬，用我一个人的不幸换三个人的幸福，你说我这样做，对吗？宁如果告扬的话，那他们都会不好过的，我去作证，他们三人都会被定罪的。我不去是对的，是吗？我所受的伤已经无可挽回，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他们好过了。瞬，我没错的，没有的，对吗？”
　　我不知道。
　　从售票厅回来，一路上枫吟都在向我解释她不去作证的原因，我一直无语。其实她不去作证是好的，我们可以比较宁静地过着我们的生活；可是谁能保证林娈与司扬会放过她呢？
　　一个是司杰的弟弟，一个是司杰的女友，他们都为了他把枫吟逼上了绝路。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司杰爱她吗？司杰走得潇洒自如，一干二净，把所有的罪与责全都留给了枫吟，让她背负，让她比他痛不欲生。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上火车的前一刻，我都还不敢相信我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莫明其妙地竟呆了两年；可为什么所谓的光阴似水却流不走林娈对枫吟的恨，又是为什么光阴似箭却穿不过枫吟对刑影的爱。
　　伊凌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别人怎么想她都知道，可她为什么就不知道，她与刑影在一起时，走的是枫吟；她与刑影分手时，回来的却还是枫吟。刑影是个专情的人，伊凌怎么就找不出他的不忠呢？为什么只有伊凌不知道刑影与枫吟之间的微妙关系，而她却还自以为他们多么相投呢？
　　在火车上，越宁给枫吟发了短信，她拿给我看。
　　“吟，扬说得没错，你不会答应帮我去告他的，他赌的这一把比谁都绝对。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救你与瞬的原因，明明说好了可他却还去救你，他说他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说过他爱你与你的身体，你究竟是不是因为爱他才不愿意去作证的？我很想知道。”
　　我帮她回了。
　　“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丑事吗？”
　　“娈就是说你会因为这个而忍气吞声的，我想他们太了解你了，你会永远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的。”
　　这个就是我所担心的，枫吟说无所谓，她习惯了。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习惯这么辛苦的爱着吗？
　　司扬爱枫吟，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可我想知道她是否也无所谓这样被爱着，她说是的。
　　这辈子的幸运就是只有我可以真正留在枫吟身边爱着她，而不幸便是她被太多人爱过。
　　见到刑影，我知道我彻底失败了，败给了一直败给我的他。
　　我不想见他如他不想见我，可当我见到他，终于见到的时候，他与枫吟在一起，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我也终于体验到一种他有过的痛，就是当看到自己爱的人躺在别人怀里的时候的那种疼那种痛，像把心拿到绞肉机里面去一样，痛到血肉模糊，痛到碎成一点一点。
　　他恨我，一直恨，而我恨不起他，因为枫吟爱他。
　　直到我知道枫吟的死讯的前一刻，我不恨他，而一瞬间后，我恨他，恨到天翻地覆。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去更远的地方？为什么？
　　我们才回来七天，我就得接受那么虚幻的一个事实，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七天，一段祭祀的日期，一个灵魂超度的期限；七天，我们的死期；七天，也许七天后我们就会在天堂重逢。我相信像枫吟这么好的女孩一定是到天堂里去，如果我不幸下了地狱，我也会拼死去见她的，去见她最后的模样。
　　枫吟的葬礼有很多人参加，而她的骨灰却没有在灵堂里，早早就被我撒到海里去了。我装了一瓶海水放到灵柩里，让那些世俗的气息去祭拜她，去悼念她爱了一生一世的海。
　　刑影与伊凌在枫吟的葬礼上摊牌了。伊凌坐在轮椅上，由林或推着，刑影则目空一切地站在她面前，在灵堂的外面。
　　“影……”伊凌不解地看着刑影，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并伤心难过得悲痛欲绝。
　　“凌，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你当真不知道我爱吟吗？你当真一直都没察觉出来我的心一直不在吗？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你一直爱了一个变心的人两年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感情一直放在一个不爱你、不真心爱你的人身上浪费掉啊？你知不知道你扼杀了我与吟之间唯一的真情？常伊凌，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自作多情啊？”
　　他的勇气好多，他把是他的，不是他的罪责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林或怔怔地看着他，想说的话一直未说出口。
　　伊凌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了，她竟然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然后用不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打了刑影一耳光，最后趴倒在他的前面。
　　我看见刑影抱着她哭了，伊凌也哭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我走到林或面前，把手链戴上了。把那条戴上就表示决裂的手链戴上了。
　　“瞬，不要这样……”林或脸上的表情让我难过。
　　“对不起！”我歉疚地绕过林或，不去看他的脸。
　　“哥哥……”妹妹拦在我面前，我也绕过。
　　“瞬……”白盎望着我，拉回了妹妹，让我走。
　　面对那些人的挽留，我没有任何一点动摇。
　　望着刑影与伊凌，我厌恶地望了望一切，走开了，走掉了。
　　走出灵堂的时候，我看到林娈，司扬与越宁。
　　林娈笑了，司扬与越宁没有表情。
　　“瞬，这样多好，她自己死掉了……”
　　我忍不住冲动想打林娈，可司扬比我先出手了。
　　“扬……你……为了那个贱人你打我？”
　　“是，我打你，我还想杀了你。”
　　“那个贱人真的就那么好，你与你哥哥都败在她的手上，我想知道为什么。”
　　司扬什么也没说就进灵堂去了，越宁跟着他进去了。
　　“好，你们有种！”林娈气愤地走了。
　　其实我想也想不到，我竟然连给枫吟陪葬的资格都没有，竟然连殉情都轮不上。
　　在“五度天”里，我拼命地喝着各种烈酒，一直醉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做不了，为什么我那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让她回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带她再走远一些，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把她交给刑影，为什么？
　　“哥哥，你别喝了，不能再喝了，不要喝了……盎，这怎么办？”妹妹与白盎一起把我喝的酒都搬开了，他们心疼的眼光让我厌恶，让我恶心。
　　“哥哥……”妹妹拉着我的手，却被我反手打了一掌，她退到白盎身边，哭了。
　　闭上眼，我趴在吧台上，狠狠地用手砸着台面，砸到流血，砸到被白盎挡住。
　　我想挥手去打白盎，妹妹替他挨下了。
　　“瞬，你醒醒，好不好？”白盎一边护着妹妹，一边拿了一杯冰水浇到我脸上。我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热，然后慢慢变冷，冰块打在脸上的感觉很疼。
　　妹妹用手擦着我脸上的水珠，难过得倒在我怀里哭，哭得吧里的人都朝我们看。
　　我把她扶到白盎身边，捂着发热的额头向外走去，一直走到与枫吟相识的那片草坪上。站得很直的我，突然倒了下去，倒得很直很直。骨头像碎了一般痛，痛得我很久都咬着牙放松不下来。
　　“离瞬，她死了是不是比杀了你还痛苦啊？”
　　睁开眼，我看见司扬站在我面前，然后慢慢在我身旁躺下。
　　“有本事你就把我也给杀了。”我疲惫地闭上双眼，嘴麻木地张合着。
　　“杀你？笑话！杀了你她会永世不能稳眠的，她会恨我的。”他的声音里有好多戏谑的成份，让我反感。
　　“能跟吟在一起，你好幸运；她走了，你自然应该受多一点苦，谁让你们的美好回忆那么多。我没那么幸运，我与她之间的那些回忆都那么见不得人……”
　　“闭嘴！我不想听。”我条件反射般地捂紧双耳，侧过脸怒视着他。
　　“你当然不想听，你看都看过了，不是吗？当年若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会到现在都解不了恨吗？”
　　司扬突然坐起来，又把我拉了起来。他拉着我的衣领，把脸移到我面前，用他犀利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你，你有没有碰过她？”
　　我蔑视他，一言不发。
　　“说话啊！你们到底有没有上过床？”
　　他揪得我好痛，比刚才急躁多了。
　　我闭上眼，懒得开口。
　　“你……”他揪着我站了起来，再度睁开眼时，我看见他要打我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我问什么问呢？”他松开手，把我放回地上，自己又坐下。
　　我又躺了回去，又回复刚才的姿势，闭着眼，躺得很直。
　　“还真没错，我们兄弟俩真就败在她手里了。当年，认识她的时候，我跟哥哥打赌谁先追到她，林娈帮我们牵线，制造机会。我发觉她对哥哥的好感比我多，而且林娈嫉妒哥哥对她那么好，所以我就决定了先下手为强。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不在乎将来出了什么事，反正有事我负责。林娈便设计把她骗到我家里，那时哥哥在房里睡觉。骗是骗了，可她却是跟哥哥在一起，那就是林娈误会的那个场面。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上次在文学院的图书馆里，她才把原因告诉我。其实是哥哥帮她躲我的设计，但哥哥自己也存有私心，所以他才把她骗到床上，虽然没干什么，但哥哥吻了她，当着我的面。而当林娈去找哥哥的时候，她正好被哥哥叫去洗手间，然后把衣服脱下来给哥哥当道具。然后林娈正好就跳进了陷阱里，看着床上的衣服目瞪口呆，而哥哥便名正言顺地提出了分手，因为他确信他爱她。做为报酬，她回去的时候要主动跟哥哥吻别。他们站在门口接吻，而且哥哥把她当心肝宝贝般热烈地亲吻着，而她也演得特别像，竟然心甘情愿让哥哥拥着吻了差不多十分钟。为这个我特别生气，在一次与哥哥争吵中才会拿小刀刺伤哥哥，才去监狱蹲了半年。她去看过我，她竟然跟我说她肯让我亲她，我虽然莫明其妙，但我吻了，吻到她推开我说她喘不过气为止。后来我才知道，哥哥骗她说主动与喜欢她的人接吻会变得越来越幸运。那个白痴太可爱了，太令我倾心了。从那次以后，我发誓我要不惜一切得到她。可是哥哥却把我骗到国外去，让爸爸带我去国外，一起去出差。在国外，听林娈来电说哥哥与她怎么怎么，我越听越来气，在外面混着混着就学坏了、变了样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哥哥为了枫吟跳海自杀了。他骗爸爸妈妈说他是在外面闯祸被人暗算的，可我清楚地看到枫吟在海边哭得伤心欲绝。他们到底有没有什么我真的不相信，直到林娈出事后要我去伤害枫吟我才会相信林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她总说他们相爱了，他们已经发展到床上了，他们已经说好生死相许了。我真的不能抑制自己，我怕自己真的是爱得不能自制了，我竟然答应林娈去侵犯枫吟，而且是替着哥哥的名义去的。舞狼的老大，我当了，并且真的决定了要付诸什么行动去发泄我阻塞住心口的爱。枫吟受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不该她承受的苦，我只能默默地帮她些什么，帮她缓解某些她越不过的伤害。碰到她的时候我哭了，那时天下着雨，我恣情地流泪，不加掩饰。那么无助的一个她屈服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多希望她打我，多希望我不是以一个流氓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多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我。我很有分寸，不愿把她伤到太深，我知道我一直很不情愿，可是她却反抗到一半就一动不动了。我多希望你来救她，多希望你就一直躺在那别走。还好你回来了，否则她就真的被我毁了。虽然我爱她，但我也要爱得名正言顺啊！那天在剧院看完电影，她去找我，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说她很失望，说她知道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她的，她说她当时不反抗了是因为她认出了我，认出了我跟她接吻时那种温馨的感觉，所以她愿意以一切换我对她的爱，因为她不希望出现第二个跳海殉情的人。她打了我，又吻了我，倒在我怀里哭，说她对不起哥哥，说她对不起我，说她是个大傻瓜。我心痛了，我心软了，我后来便改变主意去救你们了。当时你们都失血得很严重，医院里只有可供你输的血样，而枫吟没有，急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与她是同种血型。我能做的不多，可有一点我会多做一点，我希望用我的血甚至用我的生命去换她的一切，只要能换，什么都舍得。她不会去告我，因为她至少知道我是真的爱她，当初我对她做过的一切她都不计较，她都会很快忘了。本来我不想救你的，可我知道你们都爱彼此很深，都生死与共了，即便是枫吟活了下来，她也不会跟我在一起的。至于越宁，是枫吟求我接受她的。为什么会打枫吟，而且是为了越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生气，我很生气，所以我打她，因为有时我总把越宁当成枫吟，而枫吟却被认为是一个陌生人。我只知道我确实生气，枫吟求我对越宁好些我偏说她要阻挠我们，害她与越宁也不和了。一直我都说是枫吟诱惑我与她发生什么，最后一次，我告诉越宁，是我去强迫枫吟与我有什么，然后才能永远占有她。越宁为了这个原因，为了她被我欺骗的感情，下绝了心要告我。我无所谓，就算真的被告倒，我也心甘情愿，因为除非是枫吟出庭作证，否则谁都告不倒我。在枫吟手里失败，我觉得比什么都值得，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失败，因为我失败到竟无论怎样都轮不上我去爱她。我知道我没本事跟你争，所以我只能放她走，我不想再难为她，也不准任何人难为她。我只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样，我会去为我做过的一切偿命的。”
　　这一天，枫吟因为昏迷过度死在刑影怀里；刑影因为被司扬打致内脏受伤而死在枫吟的葬礼上；林娈死在自家的浴室里，因为被司扬下了与害枫吟时同样的药。
　　今夜，我一直在听司扬讲故事，讲关于司杰与他与枫吟的一段感情故事，讲枫吟的历史，讲大家的感情史。
　　他讲得声泪俱下，他的爱比我浓烈，我感到相形见绌。我似乎看到善良的枫吟无辜的眼睛，仿似在说：瞬，请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那越宁呢？”我终于有些动容了，觉得他比我无私多了。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还会有很多人去爱的，我会一直为她祝福的。倒是你，你准备怎样？自我了结吗？跳海已经不新鲜了哦！”他终于笑了，可却没有刚才提到枫吟时那么眼中充满飞扬的幸福光彩。
　　“你想去自首吗？”我坐起了身，觉得他真是个浪荡的美男子。
　　浪荡得专情，浪荡得只为一个女孩折腰。
　　“我不想再去望高墙了，我也不想被枪毙，但我却一定得找一种死法，至少要跟枫吟有点什么联系……”
　　“那你死我怀里吧！”
　　“笑话！你？死你怀里别人会以为我精神有问题的。同性自杀的，我还没见过，何况要死也得你死在我怀里，那样比较能说服群众，说是我移情别恋……”
　　我们都笑了，笑得很轻松，从没有过的松弛。我们的样子根本不像在选择合意的死法，倒像选房屋、选商品差不多，竟然还能那么高兴。
　　商议到最后，我们决定一齐驶着快艇，然后在海上一直摇荡，直到我们被海浪吞没，然后一直永远都做海底的骨骸。
　　天快亮了，我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望了望天边还在亮的那颗星，告诉它，我永远相信枫吟。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与枫吟，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看着司扬无可奈何的模样，我淡淡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惹得司扬坐立不安。
　　我觉得有一点可惜，刑影一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枫吟是那么爱他，他们才刚相遇又要分离，而且是永世的分离。
　　突然觉得好像我与枫吟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好像回到这里后，她是刑影的，死了也是。
　　真的我们就驾着艇，来回在海浪里。
　　“你不觉得我们像在玩，不像在找死吗？”
　　“是啊！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不像你还有明天与未来。”
　　浪里，我们像看到我们的曾经，有枫吟美丽的笑容的曾经；浪外，我们似看到那个为海痴狂的女孩，她就坐在岸边向我们挥手，一直没有停下那个动作。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我只知道我忽略了亲人朋友的关爱，然后销声匿迹般的在海上迷失再迷失。我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了，更没有任何遗憾，只是舍不得“五度天”。在那里面我五颜六色的华年，我七彩斑斓的感情，我光怪陆离的半生……我把我的心交给了枫吟，我把灵魂交给了枫吟，我只剩卸下的外壳与身上一直累积的所有过往，留在了这个我不留恋的尘世里，慢慢变质，渐渐淡却我的气息，直至风化。
　　无论我以什么样的形式死去，枫吟都会在我身旁的。
　　

(十四)
更新时间2010-3-4 22:09:25  字数：2577

　《情不自禁》
　　想不到爱情是一种自尊的游戏，我也只能用谦卑的眼去凝望着你，看着你的微笑是怎么融化我的心，情不自禁；就算有任何仙丹能够唤我清醒，我宁可丢掉不用依然执迷不醒，你不要轻视我这么做的心里面的动机，情不自禁想你。你的笑对我来说已成为致命的原动力，就这么神奇，就这么有趣，我已甘之如饴；我若想起你就就有种说不出莫名的开心，就这么神奇，就这么有趣，多亏世界有你。
　　我是真的情不自禁。相爱对我来说已成为致命的原动力，就这么神奇，就这么有趣，我已甘之如饴；我若想起你就有种说不出莫名的开心，就这么神奇，就这么有趣，多亏世界有你。
　　谁能够给我一巴掌，狠狠的一掌，然后让我忘掉那个变心的女孩，永远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记得从头到尾，我都难过，像光般犀利的难过，让我怀疑有天我会死于肝肠寸断。
　　大家都到哪里去了呢？大家的心为什么都死了呢？为什么只有我，一直那么乐观地呆在悲剧面前等待散场呢？我不晓得我究竟站在一个什么地方，我只知道当我卡在朋友兄弟与恋人之间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我的恋人，因为我相信友情能帮我渡过爱的港湾，能度我过爱的领域。
　　凌让我觉得不仅是失败，而且从来就没赢过。她终于像我一样难过了，她终于把她的泪流光了，可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她的枫吟与她的刑影。
　　她哭的时候我也哭了，为我的姐姐、为我的瞬，为我自己，更为司扬，还为司杰。
　　她肯定忘了照顾我的感觉了，她肯定又忽略了我的感受需要别人照顾，她肯定还想说：或，为什么你不安慰我？
　　我怎么知道？真是怪！
　　“不敢勉强你，只好为难我自己。”凌说她就是希望这样，希望我这样。
　　我不敢勉强她，更不敢勉强自己成全我们濒临溃散的爱，所以我为难了自己，为难自己接受让出她这个残酷过任何打击的事实。
　　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在哪里呢？
　　“或，我们会像心电感应里面一样心有灵犀，心心相印的。”
　　是啊！我们就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我才知道你的心里有别人，才明白我该做出让你幸福的决定。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知道我想什么呢？凌啊！我怎么就那么狠不下心对你狠些呢？
　　上帝啊！我好无奈，我怎么就打不赢现实中的“战争”呢？那我玩那么多游戏的胜券哪去了呢？我还玩什么玩啊？虚伪的自己，虚伪的成就，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凌那张脸，那么真切的一张脸，那么令我折服。
　　林或啊林或，你为什么这么大公无私呢？你为什么那么伟大啊？
　　这一生的成就也就剩那么一点，就是成全影与凌，让他们终成眷属。
　　凌的脚，又包上了再一层，又上了一次手术台，又摔了一次。她不会哭，她不知道痛，她只是傻傻地看着天花板，莫明地说：天塌下来了，塌到了我身上，可死的却是我爱的人……
　　她在说什么呢？我能不能选择不明白呢？
　　我爱的人在想她爱的人？莫明其妙得过分！
　　妈妈说要我离凌远一点，不要再守着一个不爱我的人发痴做梦，然后自找苦吃。妈妈不难过姐姐的死，她难过枫吟的所有，难过姐姐对枫吟做过的一切。枫吟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呢？她为什么不反抗？她为什么那么依随姐姐？谁对她的伤害她都接受，那她到底算什么啊？善良的软弱女孩，你离得安心否？
　　今天，玩了一回合“心电感应”，望着结果，我发呆了很久。“心若死灰”？我吗？终于我死心了，我终于死心了，真的死心了。
　　“或，我要撤掉这个游戏了，我决定离开游戏庄了。”身后有只手搭在了我肩上，是童哥，他的脸出现在荧屏上，我能看见他看我时的哀怜。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唯一的回忆都带走呢？我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身边的人都走了，我守着一屋物质上的满足与生活上的充足却感到无比的孤单，很孤独……”我又难过了，我低下了头，趴在了键盘上，却听见了阵阵错误操作报告出现的声音。
　　童哥拔了键盘的插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我不走，游戏不撤，你永远都会记得我有个妹妹，你有个侠女拍档。只要把所有的记忆都带走，你就会好过起来的，不是吗？”他的语气中隐含了他的不舍，他不想走，但更不想我难过。
　　“不，不走，也不撤，什么都会好的，真的，相信我！”这也算我的唯一的对自己的疼爱吗？也许吧！
　　“别难过了，我先去修改一下运行程序，改好后我就走。你爸爸那边我们说好了，他同意我走。”他起了身，又拍了一下我的肩，为他的走做了准备的心理。
　　最好的疼爱是手放开，我怎么放开？可我确实放开了，一个动作而已，多么简单，而之前我还为此而踌躇与犹豫。
　　我只记得，我把开了一半的门重新关上了，然后带着自己已残损不堪的心逃走了，逃得远远的，而且再也没机会回过头去。
　　那个人叫默寒，沈默寒，那个接手我手上凌的世界的人。他守在凌的床边，为她唱《牵挂你的我》。
　　牵挂的是我明天的梦，是否依然有你的天空？
　　牵挂的是你许多年以后心里是否还有我？
　　也许大风它吹散的，大雨它带走的，谁也不能再强留；
　　可是岁月的浪花，永远的白云，谁又能没有梦？
　　他越唱，凌离我越远，越来越远，远到我只看见一点白，那我为她绑在脚上的白纱布。
　　她最终还是不可能回过头来再爱我，我也就只有把对她的一切情与爱丢弃掉，丢在哪，我也不知道。
　　他会替我好好照顾凌的，不用问我也坚信。凌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意的，可是她还是很坚决地与我划清了界线。我才知道，凌爱我之前他就早占据了她的心，一直到现在。
　　童哥走了，游戏也撤掉了，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是爸爸妈妈要这么做的，只是为了我，只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姐姐。
　　想到了枫吟，我就恨透了姐姐，我情愿永远不曾记得自己有个如此的姐姐，那么的绝情，那么的不饶人。
　　家，我们也搬走了，远离了；游戏庄有没有关门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想回去了。
　　一时间，要我忘记凌，那很不可能，我只有不断地去接触新事物新同伴我才能忘掉，把她忘在柳橙汁里，越忘越淡。橘黄色，她的寒与她的未来的颜色，关我什么事？
　　是不是我害了影呢？如果我不让出凌，他就不会爱凌，凌也就不会受伤，影也就不会爱上枫吟……许多事情，我知道我都是第一次经历，每经历一件我都希望过了以后我能重新来过，可往往却是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包括转身的空间都被浓缩了。
　　我抱怨，怨久了也就不知道怨什么了，连怨自己都懒了。大概现实的残酷就在这里，残酷得不择手段。
　　前几天，我听见了爸爸妈妈与司杰的爸爸妈妈的谈话，说找到司扬了，和司杰当初一样，在海里找到的。他们在说枫吟，说他们知道她没错，可还是不得不怨恨她。
　　

(十五)
更新时间2010-3-5 20:36:38  字数：2995

　枫吟死了。
　　姐姐死了。
　　刑影死了。
　　司扬死了。
　　大家都死掉了。
　　死真的那么好吗？那么多人都找了这样一个办法来解决所有问题，真的就给解决了，它果真很好。
　　我不能死，不为什么，我觉得我还不能死，我不能像他们一样，为情为爱而死，更不想那样。
　　要是我也死了，那爸爸妈妈怎么办？我欠他们的恩情几时还？我知道没有来生与来世，就算有，我们也不会再有可能成为一家人，我只能用今生来还。
　　不过，真的没有必要死啊！应该还有办法的，还有的。死不是最好的办法，一定会有比这个更明智的选择，我不是那种太容易走投无路的人，我会找到出口的，会的。
　　我一路去找，从热闹找到偏僻，找到最后，找到了一群堕落的人一起分享我的颓败，竟然结果比死更好。
　　只要我过得比凌好，我就会高兴的。
　　除了去找一个人去真心的爱之外，我还可以做别的，我不相信我的生活没了爱会一片阴暗。
　　我去酒吧做DJ，去电台做DJ，去娱乐场所做DJ，什么地方都去，从早到晚，只要能让自己别停下来就行。
　　后来，我选择了在电台做DJ，在半夜的时候，通过电缆，通过话机，把我的声音带给东西南北收听我的节目的人。我每个夜晚都呆在电台里，把许多人的来信用音乐回回去，用我的经历回回去，回到手机的闹钟响，时间是凌晨2点的时候就去酒吧轮班。每回轮班都很累，因为酒吧内的气氛像极了“五度天”，我总会想起很多很多事，关于我所有朋友的事。
　　后来我被解雇了，因为我不喝酒。老板的女儿要我陪她喝酒，我不喝，所以就赶我走。没两天又请我回去，我就回去。才进门妈妈就把我带回去，说不要我去那些地方，很乱。我很听话地呆在家，然后晚上去做节目，早上睡觉，过得很好。
　　在电台过了十七个夜后我便辞职，因为我接听到了凌的电话，收到她的短信、邮件。
　　那夜，电台的一位同事生日，我独自一个留在电台里做午夜聆听节目。电话突然就响了，不是我的节目的，是另一个节目的热线，因为忘了合上通电闸，所以便被打了进来。我帮忙接了，可听到的却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呆滞下去了。
　　“我只是碰运气而已，真的有人接啊！谢谢啊！我只是实在抑制不住了，我听他的声音已经听得伤痕累累了，我受不了了，真的……他真的是，真的是我的或啊！我没勇气，没勇气跟他说话啊！他一定知道我的脚受伤不能动，他会体谅我不能在他离开我的时候去送他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他到底去哪了呢？为什么连再见也不说呢？我想见他的，他走什么走啊？我能怎么办啊？”
　　我轻轻地合上了通电闸，无奈地笑了很久。
　　另一个节目的手机平台上有短信，我答应替另一个同事做一个小时的节目，可看到短信时我后悔了。
　　“我只是想知道或在哪里而已，我天天找，天天找，谁会替我把我的思念捎带给他呢？我叫常伊凌，我找林或，找抛弃我而走的爱人。我找我的爱人，找得好苦，好苦。”
　　爱人？她当我是她的爱人？不可思议！
　　这个节目有短信必回，我只好回，回了一句：终于知道什么叫后悔了吧！
　　我的节目也收到凌发来的东西，一封邮件。
　　“每天我都是听你的声音听到入睡的，你像我的或，他和你一样，声音那么好听，可他不会去做DJ，因为他说过他会爱我一生一世，如果他去做DJ，那他就是不爱我了。我不喜欢他去做DJ，因为那样他就会属于很多人。也许我太自信了，也许他不爱我了。明天我会去做手术，我很害怕，因为我的脚又受了一次伤，我为了去冰箱里拿柳橙汁，结果爬不上轮椅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一次，我知道治很久都好不了了，我害怕明天医生说我得换假脚，我怕我接受不了。我想听你的声音，很想听你放的歌，你能为我放上一首吗？如果你知道他的话，别告诉他我还要在轮椅上呆好长一段时间。你告诉他，哥哥替我做了一个新游戏，很好玩很好玩的。谢谢你！”
　　“不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又受伤了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去回她的邮件，我知道她一定在听，听我怎么念完、怎么回复。我不想回复的，可我却比什么都着急着想告诉她我的想法。
　　静了很久，我放了一首歌给她，为她放的。我放了一首她最忌讳听到的歌，我依然记得每一次她听到这首歌时都很烦躁，很想打人，都会说：我不听，我不想听。
　　“今夜，你会不想听我为你放的歌吗？凌，我就是不爱你我才会来当DJ的，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真的不爱她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夜离开了电台，我忘了我与凌有过这样的约定，因为我竟然最适合当DJ，我无奈。
　　她说我是她的爱人，可当我赶在她手术前回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在向我证明她是用什么去爱我的。她坐在轮椅上，她的默寒站在她身后，她回过头，他俯下身去让她吻他的脸。
　　我呆在原地，等她抬头看到我，我想知道她的反应。
　　他们同时抬起了头，看我的表情一个样。
　　“或，你做了一夜节目不用休息吗？”凌很若无其事地看着我，笑像花般绽开了。
　　“是啊！我凑什么热闹呢？自作多情！”丢下话，我转身就走。我希望她的笑也会像花般，绽开后就枯萎了、凋谢了。害怕会失望，我没转过身去，害怕，害怕，很害怕事总与愿违。
　　给电台写了辞职信，我去酒吧当DJ，去陪老板的女儿醉酒。
　　“我再也不回去，就算她死了我也不回去，可恶！”我竟然有种想致人于死地的冲动，怎么也用理智控制不了。
　　我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听到凌的手术失败的消息后，我还是回去了。
　　躲在“五度天”，我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敢见。
　　电视屏幕上一直在播一道新闻，说有人酒精中毒，抢救无效。我知道是老板的女儿，她的脸我认得。不是我害了她，是她自己酗酒过凶而已。我只记得我们都喝醉了，她说她喜欢我，爱我，然后就亲吻我，我只说了一句话，她就扇了我一耳光，就哭着没命地酗酒。
　　“凌，亲爱的凌，我们再也不分开，我们爱得久一点，好吗？”我就说了这句话，她就受不了了。
　　瞬在“五度天”里，我有种意外的惊喜，在他端着柳橙向我走来的时候。
　　“您要的柳橙汁！”他把东西放下，笑了笑，跟遇到陌生人一样，做完该做的就离开。
　　“瞬，等一下。”我拦住了他。
　　“你想干什么？”他退后了一步，像感到有危险一样。
　　“瞬，我是或啊！你怎么了？”我走近他，他就一再退开，退到吧台边。
　　“暂停！你别再叫我了，我不叫瞬。你别问我，我不知道。你们才怎么了，你们才有问题！我要去工作了，别再打扰我，拜托！”他拿过端盘，无奈地摇着头走了。
　　“或，别惹他生气，他不能烦的。”转过身，我看见了盎与恒，他们一脸沮丧，一脸无精打采。
　　“你们……”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有些事是没法理解的，就像哥哥，找到他的时候就精神是失常、失忆了。”恒的脸一下子便没了表情，像揭开面具后变另一张脸一样。
　　“失忆？”
　　“你去看过凌了吗？她不配合手术，一点也不配合，她说除非你回来。强行为她麻醉，手术进行到一半她就醒了，结果也就失败了。你去看她吧！”盎好像很郁闷，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失去力气。
　　我点了点头，他们也就走了。
　　喝完橙汁，我去医院看凌，她的寒不在，她在听歌，眼睛闭着，嘴在不经意地动着。
　　站在她面前很久她都不张开眼，直到我等烦了拔掉她的耳塞，她竟然在睡觉。我把耳塞放到耳边，里面在唱那夜我为她放的歌——《天天看到你》。
　　“凌，我不当DJ，我不去了，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知不知道？收起你那对变心的翅膀，好吗？”
　　她的眼角有泪，我知道她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什么都不要她解释，我相信我不单单只是情不自禁；我不在乎结果，我们在一起的这段过程，很像在自讨苦吃，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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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更新时间2010-3-6 20:29:42  字数：4232

　泪水是我爱你的滋味/我寄出的心无力挽回/如果回忆是唯一的回信/我不会忘记我曾经美丽
　　泪水是我想你的凭藉/我收到的苦我不觉苦/飘洋过海心却定不下来/不求谁会捡起我的悲哀
　　——《瓶中信》
　　“离瞬，对不起。”
　　我知道，他不可能接受我的歉意，但是我还是一遍遍地对着他的背影重复我的歉疚。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错的一直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我一直责备我自己，无论多少次，离瞬都不能体谅我，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忘记枫吟是谁了。
　　望着“五度天”，我想起了当年离开林或的时候的那些心酸，仿佛每个人都在我们身旁，看着我们，渐渐与对方背道而驰。如果当时有谁出来反对我们分手，也许一切就不是这样了。
　　自从手术成功后，我答应林或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地把伤养好，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不想再如此沉沦。
　　于是，我每天都会来看离瞬，远远地看着他。因为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伤，看到他我就觉得我对不起枫吟。
　　他坐在草坪上，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但我知道，他想的内容里，应该没有枫吟了。不然，他不可能有时候还远远地对着我微笑。
　　他笑得我的心好伤。
　　我有时在幻想，他应该是想起什么了，不然他不可能仍一如既往地来这个草坪。
　　我有时在想象，他是真的想起什么了，所以他一直来这个草坪，等待枫吟再一次出现，回来他的生命里。
　　他望着天的时候，我也望了上去。其实天上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会持续同一个动作好久。
　　天，一直都是泛着微微的蓝。
　　其实那像枫吟的眼睛，我看了好心疼。所以每次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我会停止仰望这个动作。
　　但是离瞬不会，他还是一直望着天，也许他连哭也不会了。
　　“离瞬，对不起……”
　　我明明知道，就算我说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也是枉然，但是我还是愿意这样，因为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因为无论我想怎么弥补，都已经没有用了。
　　枫吟走了，我欠离瞬的，一辈子也许都还不清了。
　　“给你。”
　　突然身边有人说话了，我猛然地望向前方，离瞬不在草坪上了。
　　抬起头，看到他在我面前。
　　他笑容可掬地站在我面前，我觉得好难过。
　　他把手里的柳橙汁递过来给我。
　　许久，我都看着他，不敢去接。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们这么平静地面对着对方。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友好的对待我。也许他一直对我都是友好的，是我一直不把他当朋友。
　　“谢谢……”有点战兢地，我接过了他向我递过来的橙汁。
　　一接过，我的头便自然而然地低下了，然后一直在心里念着对不起。
　　如果他知道我是常伊凌，他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如果他知道就是我害了他的枫吟，他一定恨透我的。
　　离恒说他失忆了好过什么都记得，起码他可以活得开心点，自在点。
　　也许是吧！如果他什么都记得，起码现在，他应该不可能看我看得这么温柔了。他的眼里一定像以前一样，忧伤那么多……
　　“你怎么每天都呆在这里啊？”
　　他又说话了，语气好轻快，也很好奇。
　　缓缓地抬起头，我又看着他。
　　找不到任何理由，我想说我来看他的，可是不知道如何启齿。
　　“离瞬……”
　　我一开口，他便笑了。
　　他笑一次，我难过一次。
　　也许这样真的比较好，好过他记得一切，好过他永远与笑容失之交臂。
　　“对不起……”
　　我又低下了头，觉得很难面对他。
　　“我推你四处走走吧！”
　　还没有等我说什么，他便走到我身后，推动了轮椅。橙汁在手里摇曳，很慢很轻，我知道像他此时的动作一般，也很慢，很轻。
　　“你能不能推我到海边去啊？”
　　话一出口，他便停住了。
　　是不是我触及了他的心痛之处了？我真该死！我看不到他的脸，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我突然很不自在，内心很忐忑。
　　“那你先把橙汁喝完，我再带你去。”
　　还好，他的声音听起来笑意满溢。
　　我既开心又难过地一口把杯子里的橙子喝光了。他从后面伸手拿走我的杯子。我回过头，看到他拿着杯子进了“五度天”。
　　每天，林或要去上班的时候，都会先把我推到“五度天”门口，并且叮嘱离恒和白盎要看着我，而且要我记得每天都要喝橙汁。今天突然是离瞬拿来给我，我有点意外。但我还是很开心地喝了下去了，起码不枉费他们如此照顾我的心意。
　　之前，我怕见到离瞬，怕他恨我，怕他伤心，所以我总是不敢面对他。现在，看到他如此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我便知道，他完全什么都没有记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叫做离瞬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摇了摇头。
　　“出发啦！我们去海边，我已经和妹妹说我推你去海边了，放心。”
　　离瞬回来了，还是一样很愉快，似乎去海边他也很期待的样子。
　　我点点头，放松了，不再那么紧张。
　　林或不让我去海边，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肯答应我带我去。他每次都说等我脚好了以后我们再一起去，不知道那是敷衍还是借口或是什么。我想他是怕我去海边会触景伤情吧！
　　“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离瞬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传来。
　　“没事，我很好。”
　　这个情节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居然有一天会是离瞬推着我去看海。
　　他推着我，慢慢地走着。很多时候，我都想问他问题，可是都住口了。我怕我问的那些会是我不该说的，所以我总是在有问题的时候望一望他。他总是笑，那么温柔。
　　他以前对枫吟就是这么温柔的。
　　枫吟，对不起！
　　街上行人熙攘，有些人会看着我看着离瞬，但都面带微笑的经过了。也许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身上背负了什么样的过往。也许就算有人认出了我们，也会不忍心提及过去来伤害我们的。
　　隔了好远，我就知道快到海边了，突然看到一个地方，我叫住离瞬，他停了下来。
　　他也看着那个地方，然后看看我。
　　“要去吗？”他问我了。
　　我点了点头，他便推我进去了。
　　好久没有回来这里了，“心情吧”里的装饰还是一如以前，没有什么改变。
　　离瞬把我推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人少。
　　我望着他，我知道他可能像林或那样会不给我吃雪糕，等待着他的许可。
　　他笑了，问我要吃什么。
　　我点了枫吟最爱的那款雪糕。
　　看着雪糕，又看看离瞬，我仿佛看到枫吟坐在他身边。
　　忍了忍，我把泪忍回去了。
　　刚想拿勺子吃一点，离瞬便把雪糕拿走了。然后拿过我手里的勺子，说他喂我。
　　“谢谢你。”除了说这句话，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
　　他只是笑。
　　也许只是因为我现在手脚不便，他才对我这么好吧！很平常的，像对待别的伤残人士一样，是谁都会献出那力所能及的爱心的。
　　但是，我还是很感动。
　　枫吟如果知道我与离瞬一起来吃雪糕，她也会很高兴的。以前一直与离瞬不和，让枫吟为难，真对不起。
　　雪糕只吃了一半，我还在回忆的漩涡里，离瞬就已经拿了纸巾给我，说该走了，吃一点就好了。
　　很不舍的望了望周遭，我想，等我脚好了，我再回来好好回味我与枫吟的过往吧！
　　“离瞬……”
　　“嗯！”
　　“你讨厌我吗？”
　　没有回答，我想，他应该又在笑了吧！
　　望下他，他摇摇头，笑了。
　　“我以前做了很不可原谅的事，你不恨我吗？虽然我知道你忘记了……”
　　“呵……是啊，我都忘记了，所以我怎么会恨。”
　　看来他真的忘记了。
　　“以后，你可能会记起来的……”
　　“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会去恨的。”
　　听到他这样回答，我有点无奈。如果他知道那是和枫吟有关的事，还会不恨吗？
　　“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常伊凌。”
　　有点出乎意料，他竟然不用思索地就说出我的名字。连名带姓，是他以前叫我的方式。
　　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看着号码，我望了望离瞬。
　　林或下班了，应该是回去找不到我了。
　　“喂……”
　　“凌，恒说你和瞬一起出去了？”
　　“嗯……”
　　“你们还好吧？我等一下过去找你们。”
　　“没事的，你放心。”
　　林或的语气怪怪的，好像他也想不到我会与离瞬一起出来一样。但是他知道我一直很自责，虽然没有经常表现出来。
　　放好手机后，听见离瞬说，到了。
　　抬起头，我发现我有点迟钝，看着满目的一望无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离瞬在旁边的礁石上坐下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轮椅上。
　　他也在看海，没有表情的看。
　　他一路一直在笑，直到到了海边，所有的表情都没有了。
　　所以我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枫吟，我带离瞬来看你了。对着海面，我在心里默念着。
　　好久没有来看海，好久没有来看枫吟。
　　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只能面对着海，对着它，在心里想着枫吟。许多话，再多说也无益了，越记着我只会越沉迷。我只能任着海风吹拂，带走我一段一段的忧伤，带到海里，带去给枫吟。
　　离瞬看海的时候好认真，好像入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好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但是离恒他们说过我不可以跟他提起枫吟。
　　难道就这样让他忘了枫吟吗？
　　忘记真的比较好吗？
　　今天的海比以前的平静，海浪很轻，像离瞬对枫吟那样，很温柔。也许枫吟知道离瞬来看她了，她感觉到了，海正在为他们传达着彼此的情意。
　　海风也是，有点暖的感觉。我想那也是枫吟对离瞬的想念吧！
　　所以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离瞬……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他没有看我，还看着海面，还是没有表情。
　　“你们不是都一直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过去的事吗？”
　　他反问得我哑口无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他转过脸。
　　看着我，突然他冷笑了一下。
　　“常伊凌，你真的觉得我忘记所有的事了吗？”
　　我的心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开始有些慌。特别是他说话的语气，好冷淡，好像以前那个离瞬。
　　咬了咬嘴唇，我还是没有答话。
　　“忘了不是很好吗？看你们每个人好像为了过去都很痛苦的样子，我忘了不是很好吗？”他站起了身，语气和表情样子全都换了，害我以为我刚才神智不清。
　　问也是我想问的，可是问出口以后我居然什么都没有继续说，一直都是离瞬在反问我。
　　“或许过去那一切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老天爷选择让我遗忘了，我就遗忘吧！如果是美好的，老天会这么狠心要你忘记吗？常伊凌，你说是吗？”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连名带姓的叫我的方式没有变，就算他忘了我是谁，但是他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不是。”很大声的，我否认了他的说法。
　　“那你告诉我啊！我到底忘了什么，你们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老问我这样的一些问题。”
　　他走到我前面，面对着我，很悲伤的样子。
　　拿起右手，我拍了一下我的头。警告着自己不能再说了，再说真的就不该说了。
　　离瞬抓住了我的手，阻止我再打下去。
　　他瞪我了，我第一次这么勇敢地与失忆后的他对视。
　　“瞬……”林或的声音打破了我们的僵局。
　　离瞬放下了我的手，眼睛仍是很狐疑地盯着我。
　　“你推她回去吧！我先走了。”
　　说罢，离瞬径自走了。
　　林或低下身靠到我旁边问我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说错话了。
　　他说他一直都不放心让我单独与离瞬相处，因为离瞬现在的脾气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有时候他会突然很暴躁，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我受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枫吟走后，离瞬就像是我的阴影一般，我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我只能远远地望着海面，希望枫吟原谅我，希望离瞬原谅我。
　　

(十七)
更新时间2010-3-7 17:49:43  字数：2639

　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我的手脚都恢复得很好，叫我要保持好心情。林或在医院里跟医生嗑来嗑去，不知道在聊什么。每次带我来复查，总是让我在外面等他老半天。
　　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平静，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大家都说这样很好，都说最怕我想太多，好像很肯定我每回越想就会越往坏处想似的。
　　我只是觉得大脑好累。
　　每天闭上眼，都是枫吟的脸，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习惯了。
　　没有人忍心责备我，我也不忍心总让大家伤心。所以每个人都心照不宣，都在渐渐淡忘了那些很受伤的日子。
　　可是偶尔，谈话中，还是会不小心就出现枫吟的名字。我知道，我总很喜欢说，枫吟就会喜欢的，枫吟就是这样的类似的话，好像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最近，有个特别的日子要到来了，我知道，就算我不提起，每个人心中都有数吧！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因为是枫吟的忌日……
　　枫吟的忌日……我还没想象过我该怎么去过那一天，因为那天是很多人的忌日，我该去看望的不止她一个……而我到底该不该去看其他人，我还在踌躇不定、犹豫不决中……
　　“想什么呢？”
　　林或终于肯出来了，好像来复查的是他一样，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却是我，唉！
　　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好很多了，我再也不想用感情去折磨任何一个人了，特别是他，一直留在我身边的他。
　　以前总是彼此互相伤害，其实明明是那么在乎对方，为什么还是要欺骗对方与自己的感情？
　　想明白以后，我告诉默寒，说我还是很想林或，所以他就走了。我告诉他，那橘黄色，原来是我与林或之间的颜色，只有想他的时候，橙汁喝起来，才那么温馨。
　　那段时间，我知道我一直挣扎在失去枫吟的苦痛与自责中，所以我一直没有去想我自己的问题。直到林或来看我，看着他失望的背影渐渐远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为了他会心痛了。
　　还好，他的心里一直都有我，他明知道我与别人在一起了还是来看我，伴我走过必须他来陪伴才能度过的煎熬时期。那些时候，我突然很喜欢听《天天看到你》，也听得很平静。
　　也许天天看到林或，才是我的习惯和必须。
　　后来，林或突然问我默寒的事，我只能坦白地和他说，默寒是我从刚读初中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网友，一直给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支持，一直让我依赖了很久，所以一直放不下他，但原来我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更像亲人般的关怀。
　　结果，林或有史以来第一次狠狠骂了我，说我居然小小年纪就搞网恋。还好他出现得及时，不然我就给摧毁了。看着他的反应，我觉得比我预计的要好，所以我正准备雨过天晴般地笑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又问了一句话：那你为什么亲他？
　　这么一问就把我问哑巴了，支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我记得当时是为了要气他才那么做的。后来在他的威逼下，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了。
　　后来林或一直在病床前扼腕叹息，说他的初吻就这么没了。我说那是我的，他说我的就是他的。
　　也因为这句话，我猛然地想起，我的初吻……还有那个不该想起的人。
　　看着林或，我突然很想告诉他，我的初吻其实给了刑影了。我想，那也许是我和刑影之间唯一仅存的了。可是，刑影已经离开了，也许不告诉林或其实会更好的。
　　最后，我和林或说，亲脸不算吻的，何况是为了气他才那么做的。看到他听后那么高兴，我就知道我选择不说出和刑影的事那是对的。
　　当初，和刑影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好像很儿戏的样子。现在的我，才真正知道爱是什么样的，才体会到真正的爱。但，这是刑影和默寒都给不了的，只有在林或身上才看到了这种真正的爱。
　　所以，我告诉林或，我再也不会离开他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懂事了。
　　也许是吧！人总是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成长，虽然失去了很多，但重要的是以后会珍惜身边所拥有的。
　　“凌……你想什么呢？”
　　“没事……或……你亲我一下……”
　　“啊？你想我亲你一下要发呆这么久啊？”
　　看着林或，我突然觉得我好幸福。有一个这么爱我的人在我身边，还会有什么比他更值得让我留恋的。
　　也许就只有远去的枫吟了吧！
　　“或，你到底和医生说什么啊？一次说得比一次久。”
　　“秘密哦！暂时不告诉你。”
　　“小气！”
　　“再说我小气我不亲你啦！”
　　“可恶啊你……”
　　日子这样过，其实也蛮好的。
　　突然好像发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似的，我叫住了林或，他笑着走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了。
　　我伸出右手，他便握住我的手，奇怪地看着我。
　　缓缓地，我伸出左手，林或很小心地伸出他的手让我的手借力。
　　“凌，你要做什么啊？”
　　我看着他，右脚离开轮椅踩在了地上。再缓缓地移动着左脚，轻轻地掂了一下地面，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林或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我知道我得靠着他我才站得起来，但是起码可以离开轮椅了，我也很兴奋。
　　很慢的，我把左手拿到林或的脸边，碰了碰，感觉可以自然地活动了。林或高兴得都哭了。看着他，我突然很感动。而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做一件我以前在心里告诉过自己，能站起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
　　“或，我爱你。”
　　微微掂了一下脚，很真心地吻了林或。
　　“凌……原来这就是你站起来第一件想做的事……”
　　看到林或感动的样子，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林或便扶住我坐回轮椅上了。
　　“我也爱你。”
　　吻吻我的额头，林或突然笑得很诡异。
　　“那你呢？我站起来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又笑了，不回答我，就直接推着我走了。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只是笑，笑得我浑身不舒服。
　　“不是吧林或……你把我推回学校做什么哦？”
　　“这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
　　“我知道啊！原来你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我推来这里啊……”
　　他从我后面走到我前面，看着我。
　　“或，你到底想做什么啦？你别老这样看着我，怪怪的。”
　　突然他就单膝跪在了我面前，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枚戒指，很认真地对我说：“凌，嫁给我吧！”
　　这次到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回到家，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知道我脚好了许多，很快就可以不用轮椅了，也很高兴。然后她就对我说，她很快要回来了，因为有好日子要到了。问妈妈是什么好日子，她又学林或卖关子不说，无奈！
　　今天好像个个都很怪的样子，去了“五度天”，白盎和离恒脸上的笑容真是少见，笑得比花还灿烂。然后又是同一句台词，说有好事，但是暂时保密。比较意外的是，居然今天见到林或那个很少见的朋友程念，他说他是特地回来的，为什么，原因又是保密。
　　只有离瞬没有笑，他一直在草坪上坐着，没有表情。
　　我也没有笑，因为我的心里记着的是另一件事。看到大家这么开心，我想，我还是自己去过那一天好了。
　　希望我能努力地站起来，至少去看枫吟的时候能够站起来，让她知道我很好，我很坚强地在没有她的日子以后走到现在。
　　

(十八)
更新时间2010-3-10 5:14:12  字数：6286

　妈妈回来了，很意外也很高兴，不过正好让我找到理由避开林或一下。林或今天很奇怪，一直等到上班要迟到了还不出门，好像有什么要说又一直说不出口的样子。直到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才出去了。
　　林或老是欲言又止，我一直以为他会问我什么事，但是他没有问，不知道是他不记得了，还是我太在意了。可是本来我就决定自己一个人过这一天，现在这样的状况也好吧！
　　妈妈也来了林或家，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出去，看见两位妈妈聊得正起劲，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引起她们的注意力。后来，实在是闷了，我便让管家推我去“五度天”了。
　　今天天气很不错，一路上我一直在左思右想着怎么甩掉管家，然后好去做我想做的事。直到到了“五度天”门口，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让她置一个残疾人不顾的理由。
　　最后，管家还是走了，因为我们遇见了离瞬。他说他看着我就好，管家就很放心地走了，我也很放心地看着她走了。
　　管家走后，我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和离瞬一起去比和管家一起更糟糕。虽然他是什么都忘了，可是，我是要去陵园看枫吟，带他一起，真的合适吗？
　　他一直在笑，我就知道他肯定觉得合适。倒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去才是不合适。
　　于是我很小心很缓慢地说出了我今天的行程，他全然答应陪我一起去，没有犹豫过半点。
　　带离瞬一起去也没有什么不好，枫吟肯定也希望离瞬去看她的。而且，我本来就希望离瞬记起所有事，这样带他去，反而比拿回忆来循循善诱他记起枫吟更来得直接点。
　　于是我们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半路离恒突然来电话，离瞬刚好去买花。
　　“凌，你去哪里了？你和哥哥在一起吗？”
　　听口气，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是啊！他在买东西。”
　　“那就好，吓到我了，我以为哥哥去哪里了。”
　　“管家有事要做，所以只好拜托他看着我。”
　　“嗯！你们在一起就好了，那先挂了，哥哥在就好了……在就好了，拜拜，凌……”
　　什么叫做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她在担心离瞬什么呢？如果她知道我将要带离瞬去看枫吟，她还会觉得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吗？
　　还没有想完，离瞬就回来了，他把花递给我，然后问：“够吗？”
　　这一问，我便愣住了。
　　一束花，够吗？难道，我真的只准备去看枫吟吗？离瞬这样问，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他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在一起这么多年的好兄弟，难道他也忘了吗？可是……他连爱了这么多年的人都忘记了，又怎么还会记得起他的所谓的好兄弟。
　　“常伊凌，你很喜欢发呆欸……”
　　“哦，够了，够了。”
　　见我反应过来了，他就直接推着我走了。
　　“等等，离瞬，你不用买束给自己吗？你和我一起去，不带花的话，不怎么好吧！”
　　听完我的话，他想了想，点点头，又推我回花店门口。
　　在离瞬折回花店这短短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拼命想要不要再买多一束。最后，离瞬没有给我时间考虑，买完他那份马上就走了。是他动作太快，还是我迟疑太久了……
　　左手没有力气拿住花，握不住的样子，只好把花圈在怀里。淡淡的清香，枫吟应该会喜欢。
　　“你的手还好吧？”
　　“基本能动了。谢谢你陪我来，不然我还不知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去。”
　　“或呢？”
　　“不想让他知道，大家知道了会伤心的。”
　　“是吗？你也这么善解人意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伤……总感觉，离瞬说话很多时候都很故意很带刺的样子。也许是我亏欠了他，所以我才会觉得他每次都在讽刺我。其实我好想和他谈一谈，好好的把心结了一了，这样或许对我们都好。
　　不喜欢他在我背后说话的感觉，看着他的脸听他说话，就不会曲解他的话的本意了，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那么冷。
　　“又发呆啊常伊凌……”
　　“没，没有。”
　　为什么每次他都知道我在发呆……
　　“那我问你话你有听见吗？”
　　“问什么了你再说一次。”
　　“还说没在发呆，我什么都没有问。”
　　难得他这么幽默，看来我也不适合再继续胡思乱想了，下次还是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要去看谁呢？”
　　刚才才决定要把想说的说出来，可是离瞬一问完，我又犹豫了。我想应该是我自己顾虑太多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离瞬了，就算说出枫吟的名字也不能动摇他什么了，把他当作一个对枫吟完全陌生的人，也许就没有这么多忌讳了。
　　“看……我最好的朋友。”
　　很小心地说了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离瞬说话。
　　许久了，他都没有半点反应，就一直推着我在走。本来我又想在心里千遍万遍地遐想构思他等一下又会问什么，可是我突然想通了。做人像我这样真辛苦，总是要去猜别人的心思，好累。于是我又决定不想了，等一下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可是，他居然什么都不问了。
　　我们一路都一直沉默，直到走到了陵园门口他才停下来。
　　“常伊凌……”
　　“嗯。”
　　看离瞬现在这样，突然很严肃的样子，肯定是想问什么了，我满分期待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看楼梯啊！”
　　转过头，发现前面有一排楼梯，而且还是向上递增的那种。
　　他不说我还没有注意，这里搞什么楼梯，摆明着不让我去看枫吟嘛！
　　不过这难不了我了，我已经可以站起来。就这么一点楼梯，不碍事的。
　　于是我把花递给离瞬，整理了下衣服，准备想起身。
　　“你要做什么？”
　　“起来啊！我可以站起来的了，这么点楼梯应该也可以走过去的。”
　　“算了，你省省吧！一会又出事了……你坐着，拿好，等我一下。”
　　你也知道我经常出事啊？你不是忘了吗？我在心里嘀咕着。
　　离瞬把花放回我身上就走开了。
　　望着他走去的那个方向，他正跟一个路过的人在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完两人就一起过来了。
　　“麻烦你了！”
　　“不客气。”
　　他们都这么笑容可掬，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他们准备连人带轮椅把我抬过去吗？
　　离瞬拿过了花递给那人，然后转向我。看看我，然后走到我的右边。
　　“抓紧了，小心你的手。”
　　话罢，离瞬便把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你……”
　　就算是要抱我过楼梯去，也得给人点心理准备吧！虽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可是……可是……
　　一时间，心里有点乱乱的。
　　“谁叫你是残疾人。”
　　这是个可以让我情绪稳定点的理由。
　　小心地用右手抓住了离瞬的衣服，我看见他有点不悦的脸色。
　　等我们走过了楼梯后，我才发现那人已经帮我把轮椅搬上来了。离瞬把我放回轮椅上去，动作真的轻得不能再轻了。想想，我家林或可没有这么温柔过……
　　接过那人递来的花，我很感谢地望着他。
　　“谢谢你！”
　　“没事，走了，再见。”
　　“再见！”
　　那人走后，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只能一直看着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这么关心我，我更加愧疚了。
　　抬起头，和离瞬对望了一下，我听见自己说：“心里不舒服。”
　　多真的真心话啊！常伊凌，你也可以有这么直白的一天啊！
　　“你这人真别扭……”
　　“我……”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的无奈了。
　　看来我不适合这么直接，直接起来我这人就别扭了。
　　“走吧！”
　　被离瞬这么一说，我的心情有点低落，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肯定不知道我不舒服什么的，不然他就不会这么说我了。如果刚才抱我走过楼梯的是别人，我也不会这样认为了。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好朋友最爱的人，因为我们今天来看的就是你的爱人，你知道吗？离瞬！
　　可是我没有勇气说出来……
　　希望前面不要再有楼梯了，不然我就更不舒服了。枫吟的家人告诉我位置的时候，我没有多个心眼，不然我就会问那里有没有楼梯了。
　　指了指前边，我告诉离瞬绕过去就快到了。这一抬头，我突然好像瞥见了什么一样。
　　“等等……”
　　我一出声，离瞬便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望望他，他面无表情。可是我却无法当做没有看见，眼前的墓碑上，清晰地刻着刑影的名字。
　　一直都在想要不要来看他，结果，原来来到他的面前的时候，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的许多事已经想不起来，就算想得起来也不再想了。但，我在枫吟葬礼上打刑影的那一巴掌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就这样永世隔绝了。
　　我们在一起，伤害了那么多人；而我们分手了，却还那么多人受伤。我们根本就不该在一起，不认识更好，那样所有的悲剧就不会出现了。
　　可是，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才是悲剧的最终导火线。
　　刑影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我才是主谋，才是要犯。
　　但，却只有坏人才命好。而且，今天这个坏人还来到你们这些无辜的受害者的面前，来告诉你们，我好了，我的手脚都好了，我很快又可以生龙活虎地去迫害别人去了。
　　突然就笑了出来，才发现我这么可恶。
　　挥挥手，很缓慢的一个动作，我示意离瞬走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状况，我还何必因为要不要来看刑影而搞得许多个夜辗转反侧，看来刑影在我心里还不算个什么嘛，不然我会什么都不想说就走得这么直接吗？
　　常伊凌你真不是个东西，枉费刑影那么爱你。可是，为什么他要在爱的我的时候还爱我的好朋友，真够狠的，知道伤害我的最佳办法就是伤害我的好朋友。刑影你更不是个东西！为什么要等到枫吟走了，你才告诉我你爱的是她，为什么……原来我才是最笨最傻最白痴的那一个……原来我当初以为想简简单单地爱一个人，和一个人简简单单地爱下去的想法是那么幼稚，愚蠢到家了。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出来，我一定不会爱你。只要是枫吟要的，我一定会让的，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现在我的愚蠢已经得到惩罚了，我失去了所有至亲至爱，你满意了吧？刑影！
　　我亲爱的好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无地自容吗？这是来到枫吟的墓碑面前，我在心里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看着她的音容笑貌，我觉得我真可怜。
　　恍然，才记起离瞬的存在。他站在我身旁，仍旧那么冷冷冰冰。看着他那样，我觉得我更可怜了。我想表示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看来，我们俩都不适合来探望逝去的人。
　　之前那么多担心顾虑都是白搭的了，离瞬站在枫吟的墓碑前根本就无动于衷，我们这么多人却还一直为他担心了这么久，还一直怕提起枫吟令他受到刺激。
　　“花……”递了一束花给离瞬，本想让他好好去看看枫吟，可是他的动作真直接，接过花后走过去放下然后又走回我旁边，动作的完成时间一分钟都不到。
　　“离瞬，你……”
　　很气愤地，我瞪了他很久。他反而淡淡地笑了笑，很若无其事的样子。
　　“把那束也拿来吧！”
　　“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
　　“我自己来。”
　　“你这个样子你还想做什么？你想在她面前站起来吗？”
　　说中我的心事了，我就是准备在枫吟面前站起来。离瞬你这么冷淡也罢了，当你忘记了当你真失忆。但是，枫吟对我有多重要，你是不会懂的，她就是足以让我努力站起来的理由的一切。
　　“对，我就是要这样做。”
　　“你……常伊凌你无药可救了，这么任性，真该死……”
　　“是，我就是该死，我该死……”
　　离瞬骂我比对我好更容易接受，我真希望他继续骂我，不要再对我好。
　　如果死的是我，那多好，现在我就不会在你面前这么难过了。枫吟……下辈子，换我来死，我会把我的一切都让给你，我也会让到一无所有为止。
　　心理挣扎了好一会儿，我慢慢地试着起身。离瞬不理我不帮我，就这样看着我。
　　两脚一起触及地面的时候，就感觉用力不匀，有点不平衡。但这么倔强的我，怎么可能重新坐回轮椅上去，撑也要撑住。
　　站是站起来了，走动就有点难了。不过就这么点距离了，应该没有问题的。枫吟还在等着我呢，我要努力地靠近她一点，让她知道我来看她了。
　　现在真的知道举步维艰是什么意思了，我连一脚都还没有举，就已经知道很艰难了。于是，我连一步都没有走成功，人就在摇晃了。在我想象又该如何光荣地倒地的时候，离瞬突然搂住了我。一时间感觉，有依靠真好。才想，原来那天不是林或让我靠着，我也是没有本事站起来的。今天我算又进步了，靠自己站起来了，虽然一步也没有走。
　　“你就不能好好坐在那里吗？”
　　离瞬的语气明显很凶，可是看着他的脸，我连回嘴都不会了，只摇头。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明明就站不起来还要逞强，你以为你这样就很感人了吗？你以为她就想看到你这样吗？如果不接住你，你又受伤了，她能心安吗？”
　　枫吟，你不想我这样做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好了，想让你放心，我这样做错了吗？
　　“对不起……”
　　“说了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别过头不去看他的脸，我低声地说：“我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她。”
　　他应该听到了，不然他不会不说话的。回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枫吟墓碑上的照片，却没有以前的任何温柔与忧伤。
　　“离瞬，你不要忘记她好不好？她是你最爱的人啊，你不要忘了，好吗？你忘记她我好难过，你不要忘记她好不好……”
　　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心里却没有一点感觉是高兴的，反而很难过，总觉得我这样做好像错了。
　　离瞬不说话了，也不做什么动作了，只有我站不稳靠向他的时候他才会随之动一动。他没有离恒他们所说的受刺激的表现，他看到静枫吟的名字，看到静枫吟的照片，看到静枫吟的墓，看到静枫吟的碑……他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安静，静得好像我旁边站的不是他。
　　真的忘得这么彻底了吗？
　　“常伊凌……”他叫我叫得很无力的样子，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马上犀利地传了过来。
　　“常伊凌，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离瞬突然就很激动，应该是他受刺激的症状表现出来了。他抓住我的手臂，一直摇，摇到我手上的花掉到地上为止。
　　我吓得一直摇头。
　　“我最讨厌你自作聪明，有些人选择忘记就是不想再继续痛苦，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这么爱管闲事，你……”
　　如果不是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他应该还会继续数落我，说我的缺点。可是他看到了，他放松了抓紧我的手，冷静一点了。
　　“弄疼你了……”离瞬真的很善变。一边骂我还一边对我好，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摇了摇头，我本想去捡掉在地上的花，可是离瞬突然把我拥在怀里，让我措手不及。他想做什么我完全预料不到，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我都猜不到，所以我只能让他抱着，不说话，不表现出疼的样子，等着他我无法知道的下一步。
　　感觉得到他的心跳在加速，这里安静得连心跳都很明显。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我也无法安慰。但是好像感觉到他在哭的样子，他的肩膀微微地颤动着。
　　我又做错事了……过去的一切真的令他如此的痛苦……他说选择忘记就是不想再继续痛苦，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失忆也没有忘记，只是他不想再痛苦下去。
　　枫吟，告诉我，我该怎么去安慰他？我怕我一开口又说错话了。
　　他真的在哭了，他抽泣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让我的罪恶感不断地上涌，觉得自己真该拉去枪毙了。好想说对不起，我会说的也就只有对不起，真是没用；可每次说对不起都激怒他，真是糟糕。无所适从之际，我只能把右手放到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表示我想说出口却不能说的安慰与歉意。
　　感觉四肢就快要撑不住，人有点摇晃的时候，离瞬终于整理好情绪放开了我。看着他微红的双眼，顿时心有点疼。
　　他一直在看我，看他讨厌的、自作聪明的、自以为是的、爱管闲事的我。可是，在他眼里，我看到的却是枫吟的样子。而他的眼神，也在一点点的温柔下去，忧伤一点点地流了出来，流到了我眼里，流到了我脑海里，流到了我心里，流满了一地。
　　“离……”其实我想开口跟他说对不起，告诉他不要难过，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说话。他的脸靠近了我的脸，轻轻地吻住了我的双唇。我想挣开他，他也没有给我可能，他早就把我紧紧地用双手包围住了。他吻得那么认真，吻得那么情深，每一吻都温柔得那么绝对。那是不可能用在我身上的温柔与疼爱，我唯一能想到的他会这么做的可能就是他把我当成枫吟了。于是我放松了自己，双手轻轻地把他搂住，让他表达，让他发泄，让他疼爱。嘴唇也回应了他，他便更加忘情了。但是他每个动作还是轻得那么仔细，这才是原来的那个离瞬啊！我又开心又难过，开心得想哭，难过得想笑。开心他没有忘记枫吟，难过我欠他的一切只能这样弥补。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持续多久才愿意停下接吻这个复杂的动作，我只能尽我的全力去配合他，尽我的所有去理解他对枫吟的这种疼爱，直到我无能为力为止。
　　离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笑着温柔地对我说了这辈子我最没齿难忘的一句话，让我会一辈子后悔我今天的所有所作所为的话。
　　离瞬说：常伊凌，我爱你。
　　

(十九)
更新时间2010-3-14 1:59:42  字数：7948

　医院来电话要我去做最后一次复查，林或说他有很多事要忙就不能陪我去了，最后妈妈带我去了。
　　医生看见我们就问林或怎么没有来，说每次他都来的，时间比他们做医生的还准时，说他还准备了许多话要和他交流呢，没有来真是可惜，而且还是最后一次检查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忙什么，以前无论多忙他都肯定会陪我来的，要来的前一晚就肯定猛叮嘱我要记得这个那个的，还会早早叫我去睡觉。
　　昨晚等到很晚了，他都没有来找我，问管家，她说他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出去这么晚了电话也没有来个，真是的，纳闷完我也就自己爬上床休息了。
　　今天本想问他去哪了，可是他交待管家和我说不能陪我去复查，一直连人影都没有看见。
　　什么事，至于忙成这样。
　　问妈妈，她说不知道。但是感觉妈妈神色里好像藏了什么一样，可是又不说。
　　检查完，医生喊我们去拿我做复健时放在医院里的器材，说我以后可以不用坐轮椅了，换成双拐就好了，而且也不要经常用，偶尔拿去借力就好，说我在医院已经复健得很好了，回去也要经常练习，还要注意受伤的手脚都暂时不能太用力和承受太多重力……
　　这些话都听了很多遍了，但是今天我才清楚地认真地从头到尾听了一次，每次都有林或在听，我就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今天他没来，我就要自己记住了。
　　要离开的时候，医生送了我一份礼物，说恭喜我和林或，说到时我们订婚一定要记得通知他。
　　订婚？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订婚？
　　妈妈也冷不丁地丢一句话过来，说她也是因为我们要订婚了她才提前回来的。
　　敢情我要订婚了，就我还毫不知情。妈妈说林或不是已经向我求婚了么，而且家长们早就商量好我脚好了就帮我们俩订婚。难怪这段时间每个人都那么神采奕奕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妈妈在外面居然还这么神通广大，连林或和我求婚都知道。忽地想起，林或和我求婚那戒指我还没有戴过，他说怕我戴了手不舒服，等我好彻底点先，而戒指就先放他那了。
　　回去的路上，妈妈一直在我身后说着什么，她问我我是不是决定要和林或一辈子在一起，我说是，她就说做人要讲信用重承诺，一辈子的事是只能和自己最爱的人才能一起完成的，我说知道，她又说虽然不知道我们俩感情到底怎样，但是林或爱了我这么多年一直不变不移，就知道他对我有多专情了，叫我不要辜负他。一直拼命地叮嘱我一定要对林或一心一意，不要欺骗他，也不要玩弄他的感情……妈妈把我说得很花心的样子，好像她亲生的不是我是林或一样。将来要嫁的那个也是我啊，怎么担心他还多过担心我了。
　　妈妈唠叨了一长串，都是林或前林或后的，我只能一直附合，一直点头。快到门口了还一直在说，妈妈希望你们两个可以携手共进婚姻的殿堂，所以凌你千万要记住，做人不要太滥情，特别是以后结婚了，更要从一而终，不要搞婚外情……真是扯远了，八字最多只有一撇，这么快就已经说到婚外情上面去了。
　　“妈妈啊……怎么老给我说这些问题，您不相信我吗？”
　　进去之前我问了妈妈这个问题，意外地，妈妈居然说不相信。连妈妈都不相信我，我真就那么不专情吗？直到我和妈妈保证我一定非林或不嫁之后她才安心地把我交给管家，然后去忙了。
　　望了望家里，静静地，好像没人在，管家说林或回来了，现在在休息。妈妈经常出差没有人照顾我，我一直在林或家住了很久了。以后，还会继续住下去，就像林或一开始接我回来住的时候说的一样，会一直住到我们慢慢变老了还一直住下去。
　　一天没有看见他，感觉怪怪的，于是我自己换了双拐就准备上楼去找他。因为我的脚不方便的关系，我一直住在楼下。他从来都不让我上楼，他说当年这个楼梯还害过我。他除了睡觉会上楼之外，基本都在楼下陪我。
　　管家见我要上楼忙来扶我，我说我没事了她还是要扶我。上了楼到了林或房门口我就叫她去忙了，说我自己可以了。
　　林或睡觉都不爱锁门的，一拧就开了。把双拐放在门口，我轻手轻脚的挪进房里去。一进去我还以为我走错房间了，房间里乱的程度可比地震后的灾区。林或躺在一堆杂乱的东西上面，居然这样也能睡得着。靠在床边，我认真地看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完，泪都掉下来了。
　　所有我送给他的东西，包括信、礼物、衣服、属于我们的情侣饰品等等，全都被撕烂了、剪破了、摔碎了……所有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全都被他毁掉了。连他买的我们一人一部的情侣手机都被扔在角落，散成几块。他躺在地上，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满屋子酒味，还有未喝完的红酒洒了一地，他应该是醉了。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令他这样做，就算喝醉了也不至于疯成这样吧！
　　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看到这些，除了掉眼泪我就只能一直掉眼泪。从认识到现在，包括以前在游戏庄拍的照片，他每一样觉得值得纪念的东西，他都好好地收藏。包括我以前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帮我擦过眼泪的那张纸巾，他都留着，拿透明袋子装着还写张第一次为凌擦眼泪的小字条贴在上面，一直放在他收集东西的盒子里。现在那盒子，也碎成许多块躺在他房间里，和他一样静静的，一动不动。
　　泪掉得越来越快了，怎么擦都擦不完，正当我想离开他的房间时，我看见了另一件东西。不忍看过去，我别过了头。我真的情愿我看到的是任何一次我送他的戒指都好，都不愿意认为那是他向我求婚的戒指。他居然连求婚的戒指都扔掉了、扔掉了……慢慢地挪过去，想捡起戒指，林或突然就动了。
　　“是凌啊……”他一点都不意外我出现的样子，一直捂着他的头，用脚把那堆东西扫开，慢吞吞地起了身，靠在墙边坐着。
　　“你怎么站着了，喔，我都忘记了，你的脚好了……好了，好了好啊……”他应该喝了很多酒，说话断断续续地，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他又挣扎着起了身，连站都站不稳，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快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低下身把戒指捡了起来。
　　“你要捡这个啊……”他把戒指放到我手里后退到墙边，手又捂着头。
　　握着戒指，我知道我全身都在颤抖。他醉成这个样子，应该不会跟我解释什么了。我转身想走，他又走到我身旁。他拍了拍头，又摇了摇。好像清醒一点了，他就抱了我，亲了我的脸，然后又把我放开，继续退回墙边去。
　　挪到门边，当我把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凌……我们……分手吧！”
　　以为他会含糊不清地说出他想说的话，可是没想到，分手二字，他说得那么清晰。转过身看着他，他没有哭，但是脸憔悴得让人同情。看到满屋的狼藉和被他摧毁的一切属于我们的东西的时候，我的对爱情的美好看法，对我们美好未来的憧憬全都已经破碎了，不存在了。现在，听他说分手，我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了。
　　“和你在一起，我好累……”他的样子确实很累，累到快不行了。我冷冷地笑了，泪自然而然地掉下来了。他看到我掉眼泪就转过头，慢慢地摆摆手。这个动作就是在告诉我，我可以走了。于是我开了门，很慢地挪出了半个身子。
　　“记得把门带上……”
　　轻轻地把门关上，手还放在门把上，我就一直想哭，却一直忍住不哭，忍得快要崩溃了。
　　把戒指放回口袋里，再摸出手机，打了电话给妈妈，告诉她我想回家去。妈妈说好，要我等一等，她很快忙完了，一会就来接我。
　　不知道挂了没有，不小心手一松，手机就溜走了，掉在了地上。看着它，又想想林或的那部，捡都懒得捡了。
　　拖着双拐，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再忍一下下就好了，一定要忍到出了门才可以哭。
　　下楼梯的时候，林或的房间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动，他在房里又叫又笑又在发疯又在砸东西了。
　　管家原来出去了，难怪家里地震了她不知道。光明正大地拖着双拐，我慢慢挪，挪到外面去了。关上门，头也没有回就走了，在路上挪了一会后，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哭。不知道我应该去哪，于是一直挪到了“五度天”门口，又挪去草坪上。挪到比较隐蔽的地方，我才停了下来。
　　一坐下，马上抱着双拐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在想林或说分手的理由，因为他好累，于是我们本来准备步入婚姻殿堂的恋情就突然夭折了。这是个什么理由？为什么这么突然？最近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分手连个预兆都没有？林或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啊，你是不是想说你要和我去订婚说错了说成分手呢？我不要分手啊！真的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可以令一个对我这么真心这么忠心的他和我说分手，他从来都不会拿分手开玩笑，他很重视我们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的。我也很安分，我没有再爱其他人了。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哭，一直哭，哭了好久，哭到晕晕的，才发现天都被我哭黑了。林或没有来找我回去，他是真的要和我分手了。林或你快来找我啊！你现在来找我回去我一定会原谅你，东西坏了就都不要了，我们重新去买，我不会计较的，真的。
　　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久，等到好累，林或一直都没有出现，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边哭边在碎碎念，念得人都麻木了。天已经开始暗了，林或没来，妈妈没来，管家也没来，所有人都不理我了吗？
　　“妈妈，我好累，好累，我想回家……妈妈，我想回家……”感觉好孤单好无助好彷徨，有种像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只能不断地抱紧双拐，抱紧自己，不让自己放弃。
　　“常伊凌……”听声音就知道是离瞬，我好感动，抬起头看着他，感谢他发现我的存在。
　　“怎么哭成这样？你怎么了？”他赶忙拿了纸巾给我，见我不动，就蹲下来帮我擦泪水、擦鼻涕。
　　“你倒是说话啊！常伊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林或欺负你了吗？那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他坐了下来，掰开我双手把我一直抱得紧紧的双拐拿到一边，又帮我整理头发，又一直拍我的背，怕我哭得喘不过气来。
　　“离瞬……”
　　“嗯。”
　　他一回应我，我马上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他没有再问我为什么哭了，只是一直拍着我的背，一直陪我坐着。
　　后来，只知道我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偶尔还能感觉到他在拍我的背，在帮我擦脸……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望了望四周，好像是离瞬家里。头只有一点点疼，有点奇怪，记得每次大哭后总会头疼很久的。我所在的这个房间应该是离瞬的，因为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字条，署名处写着个瞬字。
　　我出去了，如果醒了，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真简洁！想想，都好久没有人给我留纸条了，以前也就只有妈妈会给我留纸条。去了林或家，妈妈就不用时刻担心我，也就不再需要留言了。
　　放下纸条，我看到柜子上有电话，马上拿起来拨给了妈妈。妈妈肯定急坏了，真糟糕啊我，哭糊涂了！
　　“喂，你好，哪位？”
　　“妈妈，是我。”
　　“凌，你去哪里了，担心死妈妈了。手机又不带在身上，急死人了。”
　　“妈妈对不起，我手机不知道掉哪了。”
　　“手机掉在或的房间门口，还好听到你手机响才上楼去找你们，才知道或在房间里晕过去了。”
　　“他怎么了？”
　　“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是酒精中毒，现在在休息，精神不是很好。凌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怎么把房间搞得那么乱啊？”
　　“妈妈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现在在哪？妈妈去接你过来，我现在在医院，你过来陪陪或。”
　　“妈妈……他可能不想见到我。”
　　“说什么傻话，他昨晚睡觉都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怎么会呢？”
　　“妈妈……他昨天跟我说分手了，我想自己一人静一静，妈妈拜拜，再联系。”
　　说完我马上挂断了，我怕妈妈一会问我为什么我答不上来她又要说是我在胡闹了。这次真的不是我，就算是我，我也不会拿分手来开玩笑的。
　　林或酒精中毒了……那他会不会真的是喝醉了才和我说分手呢？妈妈说他睡觉还喊我的名字，他是不是后悔不该和我说分手了呢？他是因为那样才没有来找我的，他也不想分手的，是不是这样呢？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但是我知道我是，我不想和他分手。虽然我从没有和他说过，就连第一次和他分手，我也是不想的。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吗？对，我是不想，可我却那么做了。不想，但会做，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他受够了吧！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怡然自得，所以都还来不及发现身边的人的变化。林或说的分手就像定时炸弹，剩下最后几秒了他才扔出来，来得真让人猝不及防。这一次，他肯定是非要我粉身碎骨不可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我又躺了回去，盖好被单。望着天花板，心里的空白比它都还白。林或的脸也渐渐在眼前苍白过去，直到消失。
　　外面突然有点吵，听到了些脚步声，还有放下钥匙的声音，应该是离瞬回来了。继而听到离恒的声音，她在和离瞬说着什么，很激动的样子。
　　“哥哥，你怎么可以那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哥，你不可以那样……”
　　“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看到的那样。”
　　“随你，不想和你说了。”
　　他们吵架了吗？在吵什么？什么不是离恒想的那样？离瞬做了什么了吗？
　　离瞬开门进来了，我一直看着他走到我面前，又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忽然觉得我瞪大眼睛躺在床上这举动有点奇怪，于是马上坐了起来。他看了我一会，问我想不想出去，我摇了摇头，他就说他去给我弄吃的。他一出去离恒就进来了，一进来就摸我的头摸我脸摸我的手，直到确认我没什么大碍了才放心地在床边的凳子坐下。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我刚想问她我怎么了，她就问我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我说我感觉很好。她就一直低低地在那自言自语说她可能真的误会离瞬了，真的不是她想的也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她说我昨晚一直发高烧，烧得很严重，她怎么弄都没有办法让我降温，后来才去请了医生来。我笑了笑说原来我是吃了药了，难怪头不疼的。她说医生开的是药片，我烧得不省人事根本不会吃，后来是离瞬喂我吃的，虽然那个方式她不是很能接受。听她说完那个方式后，我发现我也有点不是很能接受。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离瞬端着东西进来了。离恒看到他进来马上就起身要出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离恒说了句对不起，离瞬摇了摇头，她就出去了。
　　望着离瞬，我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我一直在看他，就干脆坐到我面前问我看够没，而我居然发现我摇头了。他把粥递给我，叫我边吃边看。他给我吃的是白粥，我有点不情愿地吃了一口，发现有点甜，就又吃了一口。吃一口看他一下，隐约觉得他有点可怜，我有点残忍，于是我不吃了，只看着他，心里有很多冲动，想和他说很多很多句对不起。
　　曾经林或说过，枫吟就是离瞬的全部。就是我，残忍地让他失去了最爱的人，失去了生活中的所有色彩，失去了生命中的所有意义。就是我，不断地给别人伤害给别人痛苦，却还要别人不断地关心我对我好，我真不觉得惭愧吗？可是，就算我不和刑影在一起，枫吟就和刑影在一起了，那离瞬怎么办？怎么他总是最可怜的那个呢？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也许现在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不去同情眼前的这个人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离瞬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不记得他那些伤痛的过往了，因为他对我如此的好就能证明他完全跳过所有以前的画面，忘了我是多么的可恶了。不然，他怎么会为了要给我喂药吃，想到要把药片磨成粉末掺在水里含在嘴里，通过我的嘴传送到我的身体里去。如果他是以前的离瞬，他可能连我哭的时候都会在旁边笑我吧！怎么又可能会照顾我一整夜不眠不休呢？我好难过啊！我好自私啊！我竟然要我身边的人为我做这么多，还要一个被我伤得最深的人照顾我，我真是恬不知耻啊！我怎么就没有勇气告诉他，当年就是我让他失去了这么多，连自己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我应该告诉他，是时候该告诉他了，让他终止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停止一切不应该给我的好。
　　“离瞬……”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一个人居然可以被我盯着这么久然后没有觉得不自在的，我突然叫他还可以反应得这么自然的，我看就只有离瞬了。
　　“对不起……”
　　把粥放回柜子上，我决定要坦白所有的事了。
　　“常伊凌，你脑子烧坏了吗？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和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你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对不起，而且我从来都只是因为那件事才会对你说出对不起。”
　　“随你，我看你又准备说什么无厘头的东西给我听。”
　　心突然跳开了，深吸了几口气，闭上了眼睛，我听到自己说：“离瞬，对不起，当年就是因为我，你才失去了最爱的人，都是我的错。我笨，我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的心意，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才会去爱上了另一个她也爱的人，让大家都受了伤。如果我早点发现，一切一定有挽回的余地的，就不会令你们天人永隔了。对不起……”
　　缓缓地睁开眼，想知道离瞬是什么反应，最怕猜他的下一步，看着他才最实在。
　　他在我眼前，眼神很哀伤地看着我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不告诉你，我会内疚一辈子不安一辈子，每一天我都很难过，很怕面对你，怕你恨我，虽然你什么都忘了，可……”
　　“我情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告诉我。常伊凌，我恨你。”
　　大声地朝我吼完，他就走掉了；不，跑掉了。他走出门的那一霎那，我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常伊凌，我恨你。这句话，听起来，比他说的那句“常伊凌，我爱你”好像更难接受的样子。我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我笑不出来，为什么我的心好疼？枫吟，他真的恨我了，原来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原谅我。我亲手扼杀了他的幸福，那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恨我了，真的恨我了，我如愿以偿了。可为什么我却那么的难过……
　　不由自己多想，我下了床，鞋子都没有穿就直接跑出去。外面空空的，他走了。跑去阳台，也没有看到离瞬远去的身影。坐在阳台，我又开始哭了，哭得很大声也很难听，好像比昨天哭得还要厉害。离恒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抱住我问怎么哭成这样，我居然告诉她因为林或酒精中毒我想去医院看林或。她说她马上换衣服就和我去，问林或在哪家医院，我才发现我也不知道。
　　离恒打电话去林或家问到了医院之后，就开着车载我出去了。一路上，我趴在离恒的背上，一直流泪，直到发现泪把她的衣服沾湿了，才擦了擦脸，努力地忍住。如果她知道，我是因为离瞬才这么难过的，她会怎么想呢？很想和她说，又怕她再误会离瞬，唯能自己默默承受。到了医院，下车下太快了，脚突然很疼，差点站不稳摔下去。离恒一把拉住了我，拿过钥匙后就扶我进去了。快到林或所在的病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很吵，林或在嚷着什么。很清楚地，听到他说了一句：我不想见凌，不要叫她来，我不想见到她。离恒也听到了，她随我停住了脚步，一直看着我。
　　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说不知道我现在在哪，说我脚还没有好，很担心我。林或的妈妈问他说我们是不是吵架了，他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见凌，也不让我们去找她……她刚恢复好，要是在外面又出事怎么办？”
　　“妈妈，不用去找她了。”
　　“为什么啊？”
　　“昨天，我和她说分手了……妈妈，我好累，真的好累了……”
　　感觉到离恒突然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握到我好疼。她现在终于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会那么糟糕了，她没有说话，拿了纸巾帮我擦眼泪。我才知道我又哭了，哭得都麻痹了，连泪掉下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都没有做，离恒就把我带回去了。我一直坐在房间里发呆，不哭也不闹，很安静地在发呆。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站了很久，怕我想不开的样子。她很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说凌你不要难过。我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去休息，她每天去“五度天”帮忙已经很累了，说我有事再叫她。她不是很相信我般，但还是点了点头，关上房门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想，更没有哭，就一直抱着自己埋着头，一直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盎来了，离恒开门进来看我，我才知道我自己还是有知觉的。他们要去“五度天”了，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我很机械式地摇了摇头。离恒说一会让离瞬给我带吃的过来，走之前，她拍拍我的肩膀叫我不要胡思乱想，他们会去问清楚林或到底是怎么了。
　　林或清醒的时候还记得他说过的分手，看来他根本就没有醉。无论到底是因为什么都好，至少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想和我分手这个事实。
　　一切来得好像很突然的样子，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林或向我求婚，那会代表着我们距离幸福越来越近了。原来我那天没有戴上那个戒指的行为是错的，也许林或早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所以当时才没有为我戴上戒指。摸一摸口袋，戒指还在里面。现在，我知道我不可能会去哀求林或什么，他从来都害怕失去我，这次他主动提出分手，我想不出也无法想到会是因为什么。他身边虽然有很多异性朋友，但是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喜欢的女孩，一直以来都只对我那么钟情。难道是别人爱上他了……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了。也许找到一个足以令他放弃我的人了吧！
　　

(二十)
更新时间2010-4-17 2:28:06  字数：8486

　第一次妈妈非常赞成我回老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累，告诉妈妈我想回去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她满脸笑意地把我的手机递给我，叫我好好休息，想回去多久都行。我没有猜测她话里的其他意思，刚想上车，妈妈就说希望我回去之后能够想清楚与林或之间的事。
　　还有什么好想的呢？他已经好多天对我不闻不问了，也许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吧！他照顾我到现在，真的已经尽力了，他累了，我就该放他走了。他也没有向我保证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我不能怪他，我要安然地接受、面对、理解他的选择。虽然很不能习惯没有他在身边，也只能选择离他远一点，因为怕我总是每天起来就想见他。试过去找他，想问清楚，但走到他家附近又不敢上前，只有回头。真的很难相信，我就这样离开了一个住了这么久也想过以后继续住下去的地方；更难相信，我真的能这样从容地离开一个爱了我这么久我也同样爱的人。感觉一点都不像我，没想到我常伊凌就这样被抛弃了，居然还能这么镇定这么若无其事。
　　我的思绪一直飘浮不定，车上有几个女生的对话触及到我的内心深处了，她们说分手不要分得这么窝囊，清清楚楚地走到一起就要明明白白地分开，不要这么拖泥带水，选择离开也要走得干脆些。我知道我不干脆，我应该回去和他说清楚，就算要离开，也要离开得明明白白。如果他真的下决心了，我也不会再纠缠了。我真的舍得就这样离开吗？虽然距离不远，但是真的真的舍得吗？而我，也真的舍得让林或离开我吗？我知道我舍不得，所以我回去了。
　　按响门铃，心还一直在快速地跳动着。管家开了门，见到我好像有点尴尬的样子，但还是很高兴地欢迎我回来。我刚想问林或在哪，管家就说林或在楼上，可能不太方便上去。我和他说几句话后我就走，一点时间就够了，说完话我就自己上楼去了。走上楼梯感觉比以前快了很多，看来脚真的好了，这还要多谢林或对我的悉心照顾啊！我在心里和自己说，一下一定要针对这个事，很郑重的和他道谢，就算他只是一个单纯来照顾我的人也好，我也应该和他说谢谢的。深吸几口气，拍拍胸口，平伏了一下紧张的情绪。走到他房门口，依稀听到房里似乎传来了嬉戏声。声音的内容不是很清晰，但能确认房间里除了林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闭上眼，又再整理了一下情绪，我敲门了。真有礼貌，以前都不见我会这么礼貌地敲门，看来现在的我，身份不同了，分寸也该保持好了。没人来给我开门，只听到林或的声音在喊谁啊，我没有回答，又敲了几下。房里不断传来笑声，心里有些感叹，原来他得在没有我以后才可以这么放声大笑、开心玩乐，我的存在简直就是个障碍，挡在他与欢声笑语的中间。
　　门开了，看到半裸着身体穿着睡裤站在我面前的林或，我有点犯傻，他也愣住了，好像想不到我会来一样。随后看到一个女孩闯入眼帘，身上轻薄的丝质睡裙看得我好生难过。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敢情他们是刚在鱼水之欢中勉强披件衣服出来开门的，要来看看是哪个这么不懂风情的人来打扰他们。这样的场面真讽刺，嘲讽着我刚才忐忑不安的心，刺伤着我对他还放不下的情。常伊凌你可以去死了，在心里我一遍遍地默念着，然后拼命想尽所有办法要自己坚定坚强坚持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那女孩看到我好像吓到了，马上跑回里面去。我和林或就这样对立着，对到他的双眼盈满歉意的泪光，对到我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呵，原来真的是找到另外钟情的人了，那为什么不敢告诉我，既然她可以令你放弃我，为什么不坦白和我说，不然我现在就不会这么窘迫。林或，我打心眼里恨你。现在你满意了吗？当年我这样折磨过你，你非要这样把伤害加倍还回来，你才会好受是吗？答案是肯定的，毋庸置疑了。眼前的一切就已经是给我的答案了，我还需要再问他分手的理由吗？常伊凌，你这次真的做得多余了，林或原来也是这样无情的人，你还一直以为他会因为你们的分手而一直沉沦下去吗？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你回来做什么呢？本来就不该回来。还想说清楚什么呢？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要和你分手，分手了，已经很明白地分开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自取其辱？不回来，一走了之，就不会伤得更重了。
　　什么都没有说，刚才想好会说的感谢也说不出来了。绕过林或，我走进房间里，他马上拉住了我，把我拉了回去。
　　“凌，你要做什么……”
　　看着他，看得很失望，也许他以为我想要进去对那个女孩做什么吧！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还可能做什么吗？我常伊凌在你林或心目中现在变成这样了，我进你的房间现在还要被你这样用力地拉住停在门口，而你这样用力地拉住我就是为了不让我对你房间里面的那个女孩做什么。林或，我打心底里恨你。
　　“放手！”
　　其实只是很轻很慢的一句，可他的手却放得那么快，我有那么可怕吗？不该放的那只手也早就已经放开了，现在他的手放得快与慢，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又看了林或一眼，我朝那个女孩走了过去，走到她面前，发现她在哆嗦，看来我真的很可怕。林或走了进来，我在想他是不是会走到这个女孩的面前，护着她叫我不要伤害她不要对她做什么。可惜没有，他在我身后站住了，不然我就可以更失望些了。
　　看了眼前这个女孩一会，我把左手拿了起来，她马上又直哆嗦。林或走到她身边，站到我前面。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想要打人呢？我就算要打她，我会笨到用我的左手吗？林或你这个笨蛋，你走上来做什么，你不知道这只手是经过你的照顾才好起来的吗？就算再糊涂再懞再生气再难过，我也不会拿受伤的手去打人。当年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打刑影的时候，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就算我现在真的打她了，那又怎样？你在用你的行为告诉我你会全力保护她尽力阻止我，是吗？林或，我对你恨之入骨了。
　　握了握手，把它伸到口袋里，摸住了放在里面的戒指。你们这两个笨蛋！我拿起我的左手，只是想看看它，它没来得及戴上林或给它的求婚戒指，我替它感到难过而已。你们至于这样看待我吗？至于这样提防着我吗？你们这两个白痴！这戒指已经不属于我的左手，也不属于我了，我走到她面前只是为了要把林或的求婚戒指为她戴上而已。你们有必要怀疑我的居心吗？
　　左手啊！我也不会怪你的，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拿出戒指，我没有再迟疑什么了，拉过那女孩的左手就直接把它往她的无名指戴上。没有再看林或一下，话也没有再说，头也没有再回，直接走了。走到门口，我还记得，我需要礼貌地为他们把门带上。带上门之后，我很礼貌地走着，一边走着一边笑着，一边笑着另一边还哭着。
　　林或，这是我欠你的，用我本该戴那戒指的手为你钟情的女孩戴上本是我该戴的戒指。戴上了，我们就两清了。
　　从今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林或……这么多年的感情，居然可以这么轻易轻松地放开放掉，难怪人总说，谈恋爱不能谈太久，谈久了会连感情都没有了。可是，心里面始终有些心酸，也许是因为分手是由林或提出来的吧！我心可能不甘了。算了，一人一次，不拖不欠了，我也只能这样地安慰着自己了。
　　想不到自己接下来的去处，只能跑到海边去，想告诉枫吟我心里的某些痛苦。唯一一个能让我倾诉的好朋友，你离开我了；唯一一个爱我这么久的人，你也离开我了。真是好笑……难道一定要夺去我身边的一切才可以吗？我现在的苦的痛的累，我该告诉谁？
　　站在岸边，感觉风送来的凉意里有许多让人灰心丧气的东西，好想放弃掉所有的一切，投身进去那浩淼的波涛里，那一切就不会再折磨着任何一个人了，特别是我自己。可我有那么多勇气去放弃吗？我做得到吗？我知道我做不到，无论做什么我都做不到。放弃这折磨我的一切意念，我做不到；接受失去的痛苦，我做不到；就连让自己好过起来的选择，我也无法做到。想不到现在的我到底还能怎么样，只知道眼泪流到嘴里的时候，真的不是一般的苦。
　　“林或，我恨你，恨到天翻地覆……”
　　大声地朝着海面吼出了我内心的怨恨，可心底里却传来一个声音，它很清脆很清晰地在说：可是林或，我爱你，也爱到天翻地覆啊……
　　他已经不会知道我到底是爱还是恨了，他已经完全忽视了我的感受了，我该做的就是面对现实，接受事实。
　　克制了所有冲动，我冷静了下来，坐在了以前常坐的那礁石上。这个地方，充满了许多过去的喜怒哀乐，我的许多过往在这里上演过，我与好朋友来过，我与最爱的人来过，我与许多朋友来过……可是，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还忘不了这个地方，忘不掉那些过往。我真的应该选择一个好的方式让自己解脱了，我既然忘不掉这里，我想我离开好了，离开就会慢慢将一切由距离淡化掉。也可以忘掉我不想再记着的人，也可以不再对任何人那么愧疚，也可以让自己好好的为自己活下去了。我深陷在别人的生活里已经太久了，迷失了太多的自我了。他们的悲伤充斥我整个生命，我还何以有快乐可言……
　　枫吟，我要走了，以后再回来看你，我会重新好起来的，我也要变成一个全新的自己了。你不在我身边已经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了，以后的路，我会靠自己去走了。
　　不想再犹豫什么，我起身准备回去了。多望了下海面的一切，我转过身，却看到林或站在眼前。
　　他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憔悴，海风吹拂着他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就这样被吹走了。我们现在变得好陌生，仅仅几米不到的距离，感觉好像隔了几光年那么远。以前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现在想找个话题都很难。只能对立，只有对望，只得等待谁冷却这僵住的画面。
　　遗憾，动摇的那个居然是我，站得太久，脚承受不住，有些疼痛袭击着身心，我不得不坐下了。看到我这样，林或忙走了过来，神色里回复了那个我的林或才该有的关切与关心，看得我又有许多心酸不断泛滥。可突然，我又警告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了，要面对现实，他已经是别人的了。
　　按了一下脚，感觉好受许多后我站起了身，看了看他，依然无话可说，几秒后，与他擦肩而过的那种决然，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叫心痛。
　　“凌……”他在背后叫我，我摇着头，没有停下脚步。
　　“凌……”他又叫我，我只能咬着嘴唇，置之不理他声音里的任何哽咽，脚步依然没有止住。可是我在心里和自己说，如果他喊我第三次，我肯定停下来听他说他想说的话。
　　“凌……”听到他喊我第三次，我心里突然有些喜悦迸发出来，可是我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那个代替我出现在林或身边的女孩又出现了，她就在我眼前，远远地望着我。她就是那不可忽视的现实，我该接受的事实。忍着心里的那些自我感动，慢慢地远离了海边，远离了林或和他现在心爱的女孩。
　　一路走回去，经过的许多地方，都是林或曾经伴随着我走过的，我多么感伤也罢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直到走到“五度天”，我才发现，只有在这里，才没有林或的身影跟着我。因为这里的一切，完全被枫吟与离瞬填充了。
　　“常小姐，你来啦……”
　　已经准备营业了，服务员们在打扫卫生。看到我的时候，个个都很友善地和我点头问好。
　　离恒和白盎都不在，正当我四处望的时候，吧台的人指了指里边，告诉我离瞬在里面。自那天独自跑回家后，都没有再遇到离瞬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恨我吗？刚想走过去，有人就说他天天在这里，没有回家。听他们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内疚。没再多想，走过去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里的灯光很温馨，那橘黄色令林或的身影从眼前不断闪现。悠扬的音乐一段段飘了出来，让我有点难确认离瞬现在是什么心情。看到离瞬的时候，他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桌上摆了许多酒，斟了满满地许多杯，却一杯都没有喝过。红得发黑的颜色，仿似以前在哪里见过。本想走去把灯光调一下，离瞬突然抬起头，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我过去坐。走到中间的位置刚坐下，离瞬起身也坐在了沙发上。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便一直不出声，静静地坐着。直到听到离恒喊他的时候，离瞬才看了看我，然后起身走出去了。
　　离瞬一走，我马上去把灯光调暗了，那颜色真的把我压迫得很难受。可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在尽力命令自己不去想林或，却不知为何还会鬼使神差般地去点了那首我们的歌。旋律一响起，我的泪便溢出来了。慢慢坐回沙发上，我告诉自己，以后再听到这个歌，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因为可以想的内容里缺少了男主角了。今天就当作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把林或还据为已有地任意想象。可想象的情节里，第一个上演的情节便是他与那个女孩……感到窘迫伤心与无所适从之际，我只能拿起桌上的酒，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杯放到嘴边，又想起那天林或房里的那些狼藉，心又开始揪痛起来，便毫不犹豫地把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可是，酒有点苦……我知道，就是酒这个东西，让林或有勇气可以和我说分手的。现在，我也要靠这个东西把林或完完全全地放弃掉。想到这里，我把离瞬倒好的没有喝过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地端起来喝了下去，喝完便乖乖坐回角落里，等待承受酒精冲撞大脑让我更加痛苦的那些折磨。
　　音乐终于停下了，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摸出来一看，是林或打来的。看着它一直响到停下，手机屏幕上已经有许多个未接来电了。他找我还想做什么呢？我们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就像这首歌，以后不会再在我生命中响起了；而以后，我也可以不需要天天看到你了。刚想按下关机键，手机又响了，是林或的短信。
　　凌，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曾经，请你一定要来，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会在我们原来的那个地方，一直等你的。
　　看完短信，我把手机直接扔了出去，扔到好远。
　　曾经……林或，你当真记得我们的曾经吗？为什么每次分手你都要我记得我们的曾经，为什么要到分手以后，你才要我记得曾经……曾经你说过你身边现在会出现第二个女孩吗？曾经你会知道我们的订婚戒指现在戴在的不是我的手指上吗？曾经我们说过会一直相守到老，可是不久前，由你口中说出来的分手，你忘了吗？曾经……就让它成为过去吧！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原来的那个地方我也忘记是哪里了。你不是说你累了吗？现在，你不累，我也累了。
　　可恶的手机又响了，居然这样扔也不能把你扔烂了。响到我开始烦了，刚想起身去把它关掉，便发现我的头开始犯晕，有点站不稳的感觉。离瞬突然就开门进来了，看了满桌子空空的酒杯一下，又看了看我，帮我捡起手机就走了过来。直到离瞬走到我面前我还一直站着，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我问我怎么了。被他这么一问，我的泪又决堤了，习惯性地就把眼前的人抱住了。抱住离瞬之后，侧过脸，我看到房间里多了三个人，离恒，白盎，居然还有林或。他不是在什么原来的地方等我吗？怎么也跑来这里了？我没有放开离瞬，只是别过脸不去看他们。离瞬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们都没有说话，随后都出去了，我慢慢放开离瞬，坐回沙发上。拿过桌上的酒，自斟自饮了起来。离瞬在我旁边坐下了，我以为他会阻止我喝酒，可是他没有，他也斟了酒，说陪我喝。我不知道我到底喝了多少，喝到很累很累之后便坐在沙发上发呆。离瞬没有理我，继续喝着他的酒，喝到他的脸渐渐在我眼前模糊过去。
　　“凌……”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叫我，缓缓睁开眼，看到林或在眼前。看了看周围，发现我躺在床上，应该是在他房间吧！
　　“喝点茶，然后好好休息。”他把茶杯放下后就准备要走，我马上拉住了他。
　　“听话，把茶喝了，好好睡一觉。”他坐回床边，帮我盖了盖被子。
　　“不要离开我好吗？不要离开我……”我把他紧紧地抱住了，很怕他再从我眼前消失。
　　“凌，你不要这样……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不，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你不要走，不要走……”
　　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肯松手，把他搂得很结实。直到他不再挣脱，反而把我搂住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吻上了他的唇，告诉他我真的很爱他，不想离开他。我知道我吻得很疯狂，他也没有按捺住自己与我缠绵在一起，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才让我如此勇敢地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所以当他解开我的衣服的时候，我也没有再拒绝，很真切很清楚地和他进行了第一次更亲密的接触。
　　醒来后，头真的很痛，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我看到躺在我旁边的离瞬和我们都全裸的身体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没有大叫，也没有拼命地找我的衣服，我只是望着天花板在流泪，我知道泪眼模糊前，视线范围内都是林或的身影。离瞬醒了，他帮我擦着泪，搂住了我。
　　“常伊凌，对不起……”
　　转过脸，看住他，我知道我怪不起、也怨不起他，只能不住地流泪。他吻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搂住再搂住。我把他推开了，看到他的泪也在不断地流，然后躲到枕巾里去了。我们真可怜，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惺惺相惜吗？
　　闭上眼，不想去看他流泪的样子。可却听到他说：常伊凌，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枫吟。我恨她，恨她就这样丢下我。她为了你不是可以让出所有吗？所以我放任了自己，因为我也是她所有里的一部分，她也会愿意把我让出来给你的。
　　睁开眼，半晌，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再流泪了。离瞬起身穿了衣服，把我的衣服放在床边就出去了。我马上起了身，穿好衣服。本想马上离开，可走到门边，刚开了门一点，看到外面有人我便又关上了，应该是离瞬的爸爸妈妈。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瞬好像带女孩子回来过夜了。”
　　“真的吗？真的过夜了吗？那是好事啊！”
　　“我也觉得是好事。”
　　“他为了枫吟痛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接受别的女孩了。他以前不是说过，如果他爱上别人了，接受别人了，他就愿意走出所有痛苦吗？”
　　“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我刚看到瞬起来了，我们先出去吧，免得人家女孩子尴尬不敢出来。”
　　他们很快便出去了，可我仍然站在门边想着他们说的话，想着那句离瞬为了枫吟痛苦了这么久……
　　离瞬真的从来都没有忘记枫吟，真的一直痛苦了这么久，一直在我们面前假装他失忆了，假装开心，假装若无其事。他为了让我们不担心不难过假装了这么多，我却还一直责怪他忘记了那么多……
　　开了门想去找离瞬，看到他在阳台站着。望着他，我突然觉得，如果能够让他走出痛苦，我一定不后悔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的。
　　刚要走出去，离瞬回过头看到我便走了过来，于是我又退回房间里。他进了房一直没说话，在整理床铺。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却比我先一步开口了，还说了句令我汗颜的话。
　　“常伊凌，没想到你这么滥情，居然还是个处女……”
　　“你……”
　　见我有点恼怒，他放下被子走到我旁边，靠在我耳边，说：“原来我两个兄弟都没能把你搞定啊！”
　　“你……”
　　刚想举手打他，却被他搂住了，动弹不得。他把脸凑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就吻了我，然后又说：“没想到，你最后却成为我离瞬的女人。”
　　其实我有点生气，但看着他的脸，我又想起了我刚才想过的事。于是我也吻了他，随后问他：“那这个女人，值得你走出所有痛苦吗？”
　　他放开了我，用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温柔对着我笑了笑，说：“值得。”
　　很开心地，我也笑了，几乎是从心底里笑出来的。仿佛心里有一颗沉重的大石头放下了一般，突然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开了，也终于可以释怀了。我知道，只要能让他好起来，付出什么我都愿意的。
　　后来，离瞬带着我出去玩了一天，这一天里，他真的什么都想开了，他也不避讳地提起过曾经的事很多次。最后，他告诉我他从明天开始要去接受心理治疗了，希望我回到林或的身边去。我告诉他林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不需要我了，我准备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了。送我回家之前，我与离瞬相拥在一起，一次很单纯很真诚地拥抱。他告诉我希望我以后还会回来，他会在“五度天”等我回来；我告诉他，希望他好好治疗，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回到家，当我打完电话订了机票后，妈妈便问我是不是喜欢离瞬。我突然觉得有点讶异，问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妈妈说他们之前去陵园，看到我与离瞬在陵园接吻了，而且还听到离瞬说他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能说那只是个误会，他把我当成枫吟了。妈妈说林或是以为离瞬爱上了我，才和我说分手把我让给离瞬的。听完我很遗憾地说，他总喜欢把我让来让去，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可惜现在他身边已经有别的女孩了，妈妈你也忙你的事去吧，不要再为我的感情事操心了。
　　整理完东西，躺在床上，我发现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想许多事，但却是关于离瞬的。离瞬的爸爸说离瞬以前说过，如果他爱上别人了，接受别人了，他就愿意走出所有痛苦。那他现在愿意走出痛苦了，是不是代表他爱上我了？后来笑了笑，觉得没有可能的，离瞬怎么会爱上我呢！可是突然我又想，那我喜欢离瞬吗，后来又是笑了笑，觉得更没有可能的，因为离瞬是枫吟最爱的人，我怎么可以喜欢。
　　第二天一起来，我便跑到数码广场买了自己喜欢的手机，当我把SIM卡从旧手机里拿出来换过去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要重新做自己了。
　　回到家里，别过妈妈，拉着行李我就直奔机场了。才一走进去，就看见林或站在候机室门口，一直看着我，直到我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总是不给我机会让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你就算要走，你也让我把话说完，我不想后悔一辈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想把你让给瞬，就算他是我的兄弟也好，我再也不想把你让出来了。”
　　听到这话，我亦喜亦悲，喜林或终于可以把真心话说出来，悲这话来得有点迟。
　　“凌，无论你去到哪里都好，你一定要记得，我会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一直等你回来。”
　　说完话他转身就要走了，迟疑了几秒，我叫住了他。
　　“林或，你到底等够了没有？你能不能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其实这是我心里最想说的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离瞬去接受治疗之前，最希望的也是我回到林或的身边，所以我不得不开口了。
　　站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回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拉起了我的手，把一枚钻戒戴在了我的手上，并且告诉我这是我们的结婚钻戒。我忙把手缩了回来，告诉他结婚戒指要结婚那天才可以戴的，可是他不让我拿下来了，他说怕我又跑掉了，马上要我和他去民政局登记。
　　“不行啊……飞机要走啦……”
　　“登记完再去啦……”
　　

后记
更新时间2010-4-19 1:36:41  字数：333

　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得那么微不足道，竟然再次回到海边的时候，一次也没看见它为谁动容。
　　眼前的这一片海，收起了那些令我辗转的人的所有故事，他们已经走过了这道场，他们已经又回到当初来的地方去了。
　　枫吟，林或，刑影，离瞬，白盎，离恒，林娈，司杰，司扬，程念，颖盈，越宁……知道的不知道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爱的不爱的，恨的不恨的，他们的身影都变成我的身影，我看见了如影随形的所有人，他们在说：坚持做我的影子，跟着我一辈子。
　　“凌，别再想了，开心点，什么都会过去的。把一切都丢在海里，让它们沉到海底，然后什么都会好的。”颖盈永远都是那样，所有烦恼都会被笑带过，过了就不再回头。
　　海里？海底？已经死了的，现在还活着的，大家同在。
　　我把他们都放到了海里，把他们彼此间的承诺都埋藏在海底，永远！

笔下的世界
更新时间2010-4-21 14:04:01  字数：428

　用我的笔，我把责任推给了海，推到了海底，我看不见斑斑痕迹，但我却忘不掉海底有个你，那个我移接到笔下的让我心疼的你。
　　美丽的一切，丑陋的一切，我不需要记忆，我掠目而过的时候，也许天就变成了我要的颜色，天空下的一切也就变成了我要的样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只知道思想上有空洞，需要某些事物与人群来为我填补。我喜欢胡乱地主宰别人的命运，让我的喜怒哀乐变成他们的欢喜忧愁，那样我会很快乐，一种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快乐。并不是因为能够看透什么才剖析本来脆弱的心灵上的种种情节，看透了结局以后，我还干什么费劲去摊开被千层万层皮包裹住的伤痕呢？
　　笔尖下的世界是我的别人的世界，是我的别人的同样的感受。天可以在笔下纸上塌下来，海可以在笔下纸上泛滥不堪，我可以在笔下纸上死而复生，只有心在笔下纸上一直没有纹丝变化，冷得结冰。一直到收笔时，才发觉早就凝固得失去了心跳、失去了颜色。
　　碰一下，心就碎了。
　　我哭了，眼泪掉了下来，也碎了。
　　破碎的眼泪掉进了破碎的心里，我才知道我笔下的世界也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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