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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写在前面的话

其实，我不知道这三个字能否恰当的代表，整个故事。
相对于讲一个故事，我总是不能轻而易举的告诉听众，它的名字。
它好像就那样存在着，继续着，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写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没有信心会构造很大的脉络和很曲折的经过。
只是想轻声讲一个有关青春的故事，和那小青春里执拗、无畏、迷茫却从不想轻易认输的人们。
我想我会努力的把何朝朝，这个很忧郁却又在骨子里有活泼的种子的女孩往外向写，因为我不希望她的青春都是枯涩和灰白的天空。
我想我会努力的把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事，简洁而又缓慢的讲出来。谁的年少会一直激情澎湃呢，他们只是走过，仅仅是走过。
只不过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几句话，给了彼此一份纪念。
很多人相遇，然后离开。相互伤害，然后忏悔。彼此依靠，然后挥手说再见。
我们遇到的人会在离开我们之后在遇见别人，而我们也会在新的旅途邂逅新的友人。
人生的轨迹总是带来很多的契机，和我们不能名状的惊喜。
也许那个时候的香樟树，在我们看来枝繁叶茂，像每一个不知面貌的明天。
也许那个时候一个不经意的玩笑，会在很多年后被我们想起，突然间就大笑，或者流泪了。
也许那个时候偶尔的离经叛道，也是一个懵懂的孩子最精彩的表演，并且再也不会重演。
时间慢慢走，走过十七岁，十八岁。走过那年冬天，那年夏天。
然后都被刻在那个叫回忆的画布上，色彩斑斓或者灰头土脸。
 
 
我们都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正在经历的，是一辈子里最宝贵的年华。 
却就那样让它一晃而过了。 
那些伤害和欢笑，那些肆无忌惮和战战兢兢，那些情窦初开和自以为是的长大。 
盘根错节，错落缠绕。 
然后都在那所谓的小青春里，一点点地被埋葬了。 
直到后来，我们发现，原来那时候我们以为的明天，竟是今天这个样子。 
要面对。遗弃。解决。接受。承认。懊悔。回头。展望。努力。向前走。 
我们要做的还很多。很多。 
而属于我们自己的小青春，已经永远的被祭奠，被缅怀，直到被遗忘。




第一章 七里香

十七岁零九个月的时候，何朝朝进入了高三。
落寞的面庞，暗潜的忧伤。依然是最普通的棉布短袖和宽松的牛仔短裤。
这个夏天很热，太阳好像每一天都是刺眼的光芒，照得人心里那点隐晦无处躲藏。
从小喜欢读书的何朝朝，在这样的夏天，在进入高三的时候，正好读席慕容的《七里香》。
“童年的梦幻褪色了，不再是，只愿做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精灵。”
人们口中常说的炼狱般的高三，就这样不知不觉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措手不及的一下子扔掉了之前所有的幻想和奢望，只想好好度过。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
九月，天气依然炎热。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期盼那小小的窗口能够进来多一点的微风。
何朝朝总是在这样的夜里，瞪大眼睛，莫名的难过。
她读过很多故事，却没有一个能让她释怀，在进入高三并饱受炎热的时候。
十七岁生日那天的家长会，让她从小就有的那点小小骄傲，破碎的无影无踪。倒数第三的成绩，让她妈妈没有勇气去和班主任交谈一句。她没有责骂，只是说要何朝朝自己好好找找原因。于此同时，完全省略了那个生日。
何朝朝想。我会永远的记住这个生日，和它带给我的羞耻。
可是在九个月后，高三的开学模考，还是让她在悲惨的事实面前无以言语。
有时候很多事情，总是在你拼命想改变的时候，不要脸的无动于衷。永远无视你的努力。
走廊里偶尔会传来女生的尖叫，没有灯的厕所，好像是最好的嬉闹场所。这些青春期的少女们，总是会擅于制造些惊诧却不失可爱的戏码。
但这些好像都和何朝朝无关。
她想要的，也许只是可以给妈妈一些欣慰的成绩上升。或者是看到值得铭记的词句。再或者是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以让她好好看书。
永远和嬉闹无关。
刚刚开学的人们，好像还不能完全从暑假肆意游荡的生活里转变过来。更加没有进入高三的紧绷状态。而这时候，周杰伦的《七里香》开始大卖。
中午的时候，很多人去吃午饭了。何朝朝听到有人在教室里放那首歌。
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个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她突然觉得很喜欢。
方文山的歌词，一直很让她着迷。她一直觉得，他的每一首词，都是一个故事。
而周杰伦的歌，也是大街小巷都能听得到。
所以何朝朝在某一个下雨的天气，听到。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好像看到一场残破的爱恋，在雨后，被持续的记起。 
残破总是有一种独特的美。最起码它不会让人对好不容易达成的完满，战战兢兢的惶恐度日。 
班里的风气好像还是那么涣散，老师这个时候惯用的手段就是，调座位。 
根据开学模考的成绩，自行选座位。 
何朝朝可供选择的座位，好像少得可怜。所以注定被流放，在老师擅于忽略的地带。 
这里好像在气场之外。没有别人，除了何朝朝，就是莫文彦，还有丁洛阳。 
莫文彦，高大，皮肤白皙，好像擅长篮球。以及莫名其妙的不知所谓的写诗灵感。 
丁洛阳，无法描述。因为身高一般，成绩一般，长相一般，人缘一般。这样的人，在任何人的身边一环视就能发现一大把。 
高二的时候，这两个人对何朝朝而言，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已。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要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并且是在高三这样的关键时刻。 
何朝朝发现课本散开了，一页一页的。虽然她为了避免它开线，曾好几次不敢掀开它。 
许多事，在一开始就早已有了它该有的结局。




第二章 秋天来了

日子好像每天都是一个模样，无限重复。
可是无论你对一件事抱有多么强烈的兴趣，当它无限的重复下去，没有人能够不厌恶吧。
更何况原本就是没什么兴趣的事。
在那个被忽略的角落里，何朝朝怎么努力也不能把自己融进去。好像上课下课都是他们的事，被他们无视的同时，何朝朝也不情愿的无视了他们。
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适时的填补了她这时急于找寻一个寄托的无比空寂的心。
很多个她和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连争吵，都冷静的切肤。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相爱和伤害。永远，永远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吗。
爱情真的那么复杂又那么疼吗。简单一点不行吗。
可是安妮说，纯粹的东西死的太快了。
十七岁零十个月的何朝朝，好像明白了有时候爱，并不是因为相爱，而是实在找不到更好地一件事，来派遣自己的伤痛。就连**，都那么寂寞，和难以扭转空荡荡的心怀。
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她会用胳膊垫着头，就那样睡去。
可是那一天，她垫着头的那只胳膊的手上，还拿着中性笔。
而丁洛阳的后背，成了她涂鸦的底板。
对，对不起。何朝朝对扭过头盯着他的丁洛阳不好意思的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她指指他的后背。
中性笔！？那就是说洗不掉了？丁洛阳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我看面积不少，很有可能。莫文彦突然插了一句，连头都没有回。
也就是说，他早就看到了。何朝朝瞪了他后背一眼。
很多故事总是始于一场纠纷，但并不是任何一个始于纠纷的故事，都能演变成一场浪漫梦幻的情事。
比如说，何朝朝和丁洛阳。
似乎那个中性笔事件，只是一个契机，让他们彼此靠近。但，也仅仅是靠近。
每个人的青春，就像浮萍，它们随风飘零。总会有一个机会，遇见。
何朝朝开始了和丁洛阳的点头之交，好像还没有什么可以深谈的理由。
可是她有一个小秘密，有关莫文彦和丁洛阳。
每周一次的体育课，男生们总是像想把自己累死在球场一样，没命的打球。空气里开始充满男生身上夹杂汗水和模糊的香烟气味。在何朝朝这个偏僻的地带。
她每一次闻到这种味道都觉得特别的熟悉，好像自己前世是死在有着这样气味的男子的怀里。
物理课的时候，何朝朝又在纸上胡乱涂写，冷不丁的写两句古诗。翻课本的时候，那张纸被吹走了，她低头一看，刚好落在莫文彦的凳子下，居然还被压住了。
她叫了两声，可是没有回应，一看还有五分钟下课，就忍住了。
莫文彦你是猪啊。这是何朝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了。莫文彦一脸的睡意，满带着不解。
 
 
他把自己凳子下面的纸捡起来还给何朝朝之后，又埋头睡去了。 
长这么高大是唬人用的吗。像个白痴一样。何朝朝无比的鄙视。 
可是她却和这两个人，开始慢慢熟识。偶尔的桌脚碰撞，弄歪直立的课本，询问作业，以及老师提问时的小声提醒。 
年少的时候，总是会为了更加熟悉而制造一点巧合和一点交集。这份小心思，那么的难能可贵。 
十月份马上就要过完了。秋天好像已经来了，满地的落叶开始不停的随风匍匐，寻找它们最初的根。可是秋高气爽的天气里，总是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忧愁。 
何朝朝连续好几期都在校刊上发表些小感慨，但好像秋天的思绪怎么写也写不尽。 
可十一月初的期中考试前的复习时间，却真的消失殆尽了。 
许多时候，我们想得到一些东西，并且努力争取，却因此而逝去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额外的得到，总是需要加倍的付出。 
所以何朝朝的中考成绩，可想而知。 
物理课代表舒冉在发试卷的时候，提醒何朝朝要好好写中考感悟，不然物理老师会捅到班主任那里去的。 
可何朝朝一直觉得，考后感是最难写的文体。因为无论几千字的考后感悟反反复复无外乎就是三两句话。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会努力。望老师监督。 
但必须写的还是得绞尽脑汁写。必须面对的还是得硬着头皮面对。 
两个半月的高三，让何朝朝学会了忍辱负重。也包括察言观色。 
她看见丁洛阳在接舒冉递过来的试卷时，表情的不自然和肢体的僵硬。 
舒冉。班中翘楚。无论是学习还是外貌。明明一幅瓷娃娃的脸，却有着自信明智的头脑。成绩令老师厚爱，外貌令男生觊觎。 
一场年少青涩的情事，就要来了。何朝朝莫名的暗自的窃喜。




第三章 年少那份青涩

秋末还是有点凉的，单调重复的日常总给人带来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而秋风扫落叶又充满着无限的悲凉。
何朝朝面对轮番煎熬她的数理化，说不出来的抵触，却还得继续忍受。这样的折磨把她推向她一向非常心仪的文字世界里，反正她做位子正处于天高皇帝远的地带。
有时候眼睛累了，她会抬头望望窗外很少湛蓝的天空，就像她此时的生活，再大的欢愉也是被囚禁在这十几平米的教室里，每天跟太阳碰面的时间，仅限于去餐厅和回教室的路上。
这让何朝朝心里，有种被饲养在大棚里整天灌输无机物的植物的苍白。
看什么书。丁洛阳问。
《达芬奇密码》。何朝朝抬眼看了看他。
讲什么的。
在维奇书店那么大的介绍海报，你没有注意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维奇书店。
我还知道周末那天风有点大，把人家头发都吹乱了。布丁精品的东西好像在打折。梅里路上的人很多，连照大头贴的都得排长队。还有，路口的那家米线不好吃。何朝朝低头看着小说，说的不紧不慢。
丁洛阳的脸都绿了。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那你是不是在跟踪人家啊。她把人家两字故意着重说，表情却丝毫不变。
千万别告诉别人。拜托。
你有勇气做的，就只有这样吗。
你能不能帮帮我。多跟她接触接触，给我透路点小道消息。
我好像还跟你没有熟到这地步吧。
你帮我以后不就熟了吗。
何朝朝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跟丁洛阳进一步的认识。可是她还是答应了。
在无聊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找一些自己力所能及而又有别于日常繁琐的事来充实一下空当当的心，即使这样的事大多数还是属于无聊的事。但就因为不是整天被迫的做，而是自己有选择权的做。这样的事即使是无聊的事，也变得很不同。
离高考还有二百天。
那些老师寄予厚望的优等生们变本加厉的埋头苦读，两眼无神四肢不勤，好像上个厕所都浪费了做题的时间。
可是舒冉还是会在周末的时候去维奇书店，会在洗手间耽搁好长时间，在去餐厅的路上不慌不忙。何朝朝对她有了点好奇。
何朝朝故意在洗手间和她碰到。舒冉在洗手，一遍，又一遍。
她数了一下，大概洗了五六次。
 
 
等舒冉回到自己座位上，用纸巾擦了好几遍凳子才坐下，又去擦课桌。 
那凳子她刚刚还坐，就去了个洗手间几分钟的时间。何朝朝远远的看着她。 
好像人人都有自己的特殊习惯，只要你想发现。 
何朝朝真的很想把自己的成绩提上去，可是有太多的艰难阻隔在面前。想改变却无能为力。所以那些小忧伤无限制的繁殖，扩张。无比冗繁。 
何朝朝在想她要不要做一些壮举在改变冗繁的现状。她知道自己不会在二百天里持之以恒的刻苦奋斗，就像她一百米跑得像模像样而八百米跑得肝肠寸断一样。 
她想到可以小小利用一下一直自诩的文笔，虽然许多东西她感觉一让自己写出来就索然无味，但总是意外地得到些特殊的称赞。 
她看到了新概念作文的征文启事，在思考该着手哪个方面该写多少字的时候看到了截稿日期。11月20日。明天。 
很多事总是在我们下定决心想努力一把的时候，永远关上了通往它的门。也没有打开一扇窗。 
何朝朝无比难过。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一下子没了踪影。 
周末她去维奇书店的时候，又碰到了舒冉。 
短发，蓝色棉布长裙，白色平底球鞋。这样的舒冉在人来人往的书店里，静止得像另一个世界的雕塑。她有自己的，异于旁人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她懂。 
你好，舒冉。何朝朝对她说了在学校以外的第一句话。虽然舒冉并不是漠视别人目空一切的那种优等生，可是没有人能否认，在优生和差生之间还是会有一面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他们更进一步的靠近。




第四章 她的洁癖

从书店出来的路上，何朝朝和舒冉并肩而行。
十二月的街上人依然很多，但还是遮蔽不了入冬的萧瑟和枯树的落寞。
你好像很寡言。何朝朝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
你不也是吗。
我这种学生如果再不寡言一点，岂不很讨人厌。
你很想取得好成绩，虽然你的努力没有换来什么起色。你也不是在刻意的寡言，可能是因为一些过往，让你变得沉默。
你对每一个差生都这么了解吗。
不。只有你。
为什么。
因为人们往往会对和自己相似的人另眼相看，哪怕这种相似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存在着。
何朝朝有点挫败感，自己完全没有像设想的那样占上风。
我们，能做朋友吗。
你觉得我会好心到提醒任一个老师会找她麻烦的学生吗。
这友情来的让何朝朝有点措手不及。
她发现舒冉走路的时候避开任何可能和她接触的人或者物，并且习以为常。
不用疑惑。我有洁癖。强迫症的一种。
何朝朝后来在网上查到患这种强迫症的人，做事井井有条，认真严肃，但又古板固执。土耳其心理病学教授巴津指出，在孩童时代受到家长的严厉管制而无法适时表达个人喜怒哀乐情绪的人，会很容易形成洁癖。
舒冉，受过怎么样的管制才变成现在这样。即使受尽老师的青睐和同窗的羡慕。却让何朝朝那么的心疼。
原来真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区别在于这是一个幸福的故事还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何朝朝和舒冉的相似点在于，她们的故事都是悲伤的。
友谊的建立总是要有点原因。相互取暖或者相互怜悯。相互依靠或者相互利用。
当然。我们都相信，何朝朝和舒冉的友谊，都属于前者。相互取暖和，相互依靠。
进入十二月的天气总是寒冷，有时候就算有很明媚的阳光，也是最虚假的温暖。
何朝朝除了和舒冉的关系有那么点改变之外。生活还是无比单调。而且即使她和舒冉在一块的时间增长了许多，也没能跟丁洛阳透露什么。她们的谈话总是以一种冷淡的方式展开，如果有人旁听肯定会不知所谓。
 
 
可是这样的友谊是她们需要的，也是最适合的。 
丁洛阳对他暗恋的舒冉不敢明目张胆的靠近，却对坐在自己后面的何朝朝随意的挑衅。有所交流就有所了解，有所了解就有所理解。 
他看到她对很多让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充满哀愁的眼神，以及面对失去时发自身心的难过。开始理解何朝朝的忧伤和沉默，虽然他并不知道原因。 
他发现，何朝朝和舒冉，有那么多的相似。 
冬至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班主任破例中午时间自由安排。 
何朝朝从窗户那望出去。真白。无论那大雪下面覆盖的是什么污浊和繁杂，此刻它们都是一样的洁白。这种茫茫的洁白有种莫名的强势，凸显出人是多么的渺小。 
她来到操场上，这个阔达的标准田径场，除了白，还是白。 
那些快乐的孩子在打雪仗，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胡乱的奔跑。何朝朝茫然的站在雪中，望着校园的雪和嬉戏的人们，突然想哭。 
去年的冬至阳光明媚，而今年大雪纷飞。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明年的冬至我会在哪里，而身边又会有哪些人。何朝朝想到这里，眼泪就掉了下了。 
你应该不是一个轻易在别人面前哭的人。舒冉突然出现在身后。 
虽然没有看到你的眼泪。但是我想，站在雪地的中央一动不动的你，一定在哭。她停了停。不过，这样的场景，真的很容易让人哭。 
何朝朝回头抱住了舒冉。雪地里的这两个人，有着旁人不知的哀伤，在众人都欣喜于漫天的大雪的时候。 
舒冉，如果有人说喜欢你，你会跟他在一起吗。何朝朝之所以突然这么问，是因为她看到舒冉身后不远处的丁洛阳。他应该又是跟着她来的。




第五章 原来是这样

我们从来都不问对方的故事。为什么会拒人于千里，为什么舍弃青春的张扬，为什么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不让人看到自己的难过。
舒冉松开何朝朝，仰着脸看争先恐后往下落的雪花。悠悠地说。
朝朝，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一个人，讲我的故事。好像只有讲出来，它才真的存在。
我爸和我妈是在大学就相恋的，毕业后很快就结了婚。我妈做了一名护士，而我爸经过几年的努力开了一间公司。从我懂事开始，就看到我爸对我妈的逐渐冷漠。日复一日，变本加厉。好像他的生活如果没有了她，就能变得更加完美。
他曾经说过的永远和曾经的关爱，都已经随着时间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而我妈就一直忍受着这些漠视，不知道是因为对这个她曾经深爱的人仍心存期望，还是她自欺欺人的选择了视而不见。
所以我不喜欢梁祝般的凄美，不相信铁达尼号的无私。所谓爱情只是人们为了打发时间而冠名的一种游戏，或许它的毫无规则可言令很多人着迷深陷，并且趋之若鹜。
但对我来说只是两个人想在一起的时候找的借口，等到不想在一起了又同时选择忽略的一个事实。
我不会相信誓言里说的永远。更不会草率的决定自己的幸福。况且一个女人的幸福，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想要做的，只是好好的学习，尽最大的努力取得最大的资本。所以我不会轻易的决定和谁在一起，在我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有收放自如的能力的时候。
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就这样平平常的说着女人幸福的归属。在周围同龄的人们都在傻乎乎打着雪仗的时候，在跟她而来的丁洛阳在不远的雪地离注视着她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
人们都说，儿时的经历总是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不仅何朝朝如此。原来舒冉也是如此。
可是造成这些经历的又是什么呢。是命定的劫难还是偶然的巧合。是她们本应该就背负的，还是无奈被动的承担了。
舒冉离开的时候，丁洛阳还是远远的站着，就那样看着何朝朝。只有她和满地的雪，一动不动。
回到教室时，一向不怎么和何朝朝说话的莫文彦突然问她。
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很享受吗。不冷吗。
这个冬天，莫文彦还是第一个问她，不冷吗。
何朝朝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冬至过后，很快就是圣诞节了。这一年的圣诞节，何朝朝的十八岁生日，即将赴十八年前的约而来。 
在别人眼里很平常的一天，有一个何朝朝再也不能称自己是个孩子，再也不能仗着孩子的头衔，一次次饶恕自己的错。 
为什么连生日，都让人觉得难过。 
今天圣诞节，可怜的你我都没有人需要陪，我们去吃大餐。莫文彦对丁洛阳说。 
能带上我吗。何朝朝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跟两个楞头小子去吃什么大餐。 
可是莫文彦答应了。很爽快。而且他请客。 
谁都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小举动，会不会开启新的机遇，或者改变原有的章程。 
很多事，发生了别人才会问你，或者你才会问自己为什么。但是当它正在发生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去想为什么，包括你自己。 
后来何朝朝常想，为什么要跟他们去吃这顿饭。 
如果没有去，是不是就没有之后的故事。就没有开始，更没有结束。




第六章 纠结之始

其实那顿饭真的很普通，简单的几个家常菜，还有榨菜肉丝汤。
莫文彦埋头吃饭，像在幼儿园玩累的孩子，急于填饱自己的肚子。
而丁洛阳不时的问，辣不辣，吃鱼吗，饱了吗。
怎么都觉得这些话应该是莫文彦说的，不是吗。任何人看到他们两个都会觉得细心和周到，应该是属于人高马大的莫文彦。可是事实就是刚好相反。
何朝朝觉得那所谓的酱香鸡爪实在是咬不动，没咬两口就放下了。
哎，别浪费粮食啊。莫文彦说着拿起就吃。
那是何朝朝啃过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从小到大，连她妈都很少吃她吃剩的。可是这个还不是很熟的莫文彦想都没想，就那样吃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别见怪，他就这样，饿的时候什么都吃，不饿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丁洛阳像一个家长在帮自己的孩子解释给外人听一样，说。
这两个都是什么人啊，我怎么就和他们一个桌吃饭了呢。何朝朝心想。
可是那顿饭后，很明显何朝朝没被当外人。他们会争着抄她的作业，会对她抱怨老师的可恶，会在她面前随意的谈起对女生的评价。
晚饭那会儿，丁洛阳又被莫文彦派去买吃的。
何朝朝坐在后面，看着假兮兮咬着笔头做物理题的莫文彦，想起他啃着鸡爪的样子。
她戳了戳他。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十八岁。
莫文彦扭着头，吃惊的样子。
谢谢你，的大餐。
十八岁啊，怎么说也成人了，不能马虎啊。莫文彦装着很认真。
你想怎样。何朝朝不知他卖什么药。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表示表示。等洛阳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啊。
不用了，我只是想，有第二个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也别跟我说生日快乐，那也太别扭了。何朝朝觉得贸然跟舒冉说好像是要礼物一样，还不如找个不太熟的人，只是一句话而已，不会很麻烦。
了解。莫文彦恢复咬笔头的样子。
真的只是听听而已。何朝朝又有点，气愤，或者别的。说不好。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莫文彦突然对她说，你到操场上来一下。
操场？现在？我一个人？
喂，他让我这会儿去操场干吗。操场那么大我去哪找他。何朝朝拽着丁洛阳问。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有我带路你还找不到他。
 
 
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只听嗵的一声，一个硕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淡紫色，夹杂着有点鬼魅的蓝。再往前走，一个个亮点不断的上窜，然后在高处开出无比灿烂的花朵。 
可是学校里是严禁燃放烟花的。在第一朵燃放之后，到学校保卫赶到操场之前，中间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等何朝朝和丁洛阳走到莫文彦的跟前，刚好八只燃放完。保卫也刚好走到操场门前，挥着手电筒叫嚷着谁在放烟花。 
你干嘛啊，要是保卫抓了现行怎么办。何朝朝紧张的问。 
十八岁嘛，怎么也要有点不一样啊。还不错，挺刺激的。莫文彦倒是很开心。 
你到底是为了自己刺激还是为了跟我庆生啊。何朝朝严重怀疑。 
习惯就好了。他就这样。拿别人找借口，玩自己的小刺激。丁洛阳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为莫文彦开脱。 
那是一场让何朝朝刻骨铭心的烟花。 
可是烟花历来都是瞬间消逝的。它是那么美好的灿烂，也是瞬忽不见的哀伤。 
王菲说，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我们自由自在，回忆还没变黑白，已经置身事外。 
何朝朝躺在被窝里，回想那场烟花，像开在她的心里，一朵一朵的涟漪。 
也许，就是那场不明就里的烟花，种下了一颗不为人知的种子。 
直到后来花开盛大，却依然只有何朝朝一个人观望得到。




第七章 沦陷，好吗

刚满十八岁的何朝朝，被一场烟花扰乱了以往的生活。
她心里很清楚，也许这场烟花并不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十八岁而来。但是它是那么真实的出现在那天晚上。在何朝朝没有得到任何祝福的十八岁。
为了它的出现，她甘愿有一些改变。
又一次课外活动的时候，莫文彦扭伤了脚。好像是因为跟别人挑衅抢篮板。
扭伤了脚的莫文彦，几乎成了丁洛阳的重点保护动物。
何朝朝不明白这么个大男生，撒娇的功夫令人叹为观止。丁洛阳是个心肠软的大好人，总是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屁颠颠的替他干这干那。
有时候丁洛阳不在，莫文彦就会用他那无辜又哀求的眼神击败何朝朝，于是何朝朝开始做起那些以前看不惯丁洛阳做的，就像对莫文彦的一种宠溺。
丁洛阳对何朝朝的感激，不亚于她和舒冉的亲近。而莫文彦也开始死皮赖脸的对何朝朝称兄道弟。
在班里一直沉默寡言独立独行的何朝朝，好像一下子跳进了大家的视野。因为莫文彦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在教室高喊她的名字，因为丁洛阳总是在课后转过来跟她闲扯。
她有点战战兢兢，但似乎无比欢愉。
周末的时候，何朝朝又和舒冉在书店碰面。
最近好像和那两男生走得很近。
还好吧。
朝朝，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觉得，和他们能做真的朋友吗。
何朝朝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丁洛阳是个很好的人，很细心很照顾，可是那是不是因为她答应他去接近舒冉。莫文彦是个什么都不管的任性的孩子，只要能让自己高兴一点，他可以冒天下大不韪做任何事。
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想想。
舒冉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她是个不喜欢教条的人，不会大讲道理，却总是一针见血的命中软肋。
何朝朝觉得她的话很对。
可是，成长中很多条歧路，是必须亲自走过才会学会放弃的。对别人的忠告总是不太相信，即使相信也带着怀疑。
所以总是明知是迷途还要走下去，似乎没有经历挫折失败的成功并不叫成功。至少在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悦。
就这样顺其自然吧。沦陷，好吗。
后来何朝朝想，也许，这就是我应该走的道路。即使它的尽头，万劫不复。
 
 
在离期末考还有二十天的时候，何朝朝第一次逃了课。当然是在莫文彦的撺掇之下。丁洛阳明知不妥还是随声附和了两句。 
其实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但那种逆反的心理让人觉得，只要不按常理，就是一种莫大的欢喜。 
那条街的名字真好，叫幸福街。 
何朝朝走在街上，头顶有冬日里暖暖的阳光，耳朵里塞满小贩们的叫卖声，侧脸看看这两个带自己走出教室的男生，很奇怪，这种感觉像是在哪里出现过。 
台球室。何朝朝笨拙的把球杆捣在了丁洛阳脸上。 
滑冰场。莫文彦和人飚旱冰的时候，何朝朝已经摔得手脚酸痛。 
打气枪。等何朝朝学会瞄准，丁洛阳二十发中了十八枪。 
跟他们在一起，何朝朝不断的出糗。但也会为自己的小小进步，高兴的跳起来。 
一天快过完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到街尽头的无欢大桥上。 
好了。这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说吧。莫文彦突然对着何朝朝说。 
说什么。何朝朝莫名其妙。 
你的故事。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女生，一直都是一个人。包括吃饭，逛街，去书店，还有去操场一圈一圈的走。 
千万别误会啊。是他告诉我的。莫文彦看何朝朝奇怪的看着自己不说话，指指丁洛阳，说。




第八章 就这样吧

这有什么好讲的，一个人的习惯而已啊。舒冉不也是这样吗。
你应该知道，这点她跟你不一样。丁洛阳说。
是吗。呵。何朝朝在努力掩饰。也许我这人比较怪吧。
你不说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莫文彦坏笑。
你想干吗。
提醒一下，我们现在可是站在大桥上。
那又怎样。你们今天带我出来就是想逼我讲什么故事？
我们只是想让你高兴。丁洛阳挺严肃的。每天你都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你知道吗，有时候太阳正好斜照在你身上，让人看了很难过。好像一个悲伤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在你身上滞留。而你无法摆脱。
何朝朝必须承认，他没有说错。
一个悲伤的故事滞留了很久，她却仍然摆脱不了它带来的阴霾。即使故事早已久远，即使她曾尝试去放下，去遗忘。每当一场繁华落幕，她总是看见一片荒芜而又杂草丛生的世界，人们的脸上刻满漠然与沧桑。她总是想，如果遗忘是最好的良药，为什么他们都能痊愈而我却病入膏肓。
往事总是盘旋扭转着体形，肆意的深入她的每一寸骨髓。
可她不能轻易的说。
至少现在不能。莫文彦和丁洛阳，他们真的是关心我的朋友吗。还是只是对我的故事有些好奇，所以才会故作关心的问。
何朝朝笑笑。一个人长到十八岁肯定会有经历一些事情，没有人的每天都是重复的。但如果这些经历都被称为故事，那不是三天两夜也讲不完。我是喜欢一个人呆着，可是也会跟你们两个出来。每个人的习惯都会不同，不要大惊小怪的。天快黑了，走了。
她说完就大步的往回走。莫文彦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知道，也跟着走了。丁洛阳看着何朝朝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始终没有勇气，轻易的向人敞开心扉。他想。
无故旷课的这三个人，回去的时候被班主任很严厉的职责。
何朝朝没有说她跟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只是说自己发烧了，在医院打吊瓶。
一个成绩不好的女生，不想再被老师觉得是和男生随便出去鬼混的人。卑微的人总是怕被扣上廉价的标签。
不管怎么说，期末考试马上就要来了。
何朝朝很想取得一个好的成绩，在寒假面对父母的时候可以多那么点儿心安理得。可是事实证明，那好象只是个美好的理想，它总是不断的在彼岸翻腾，吸引着我们不断地侧目注视，以致忘了脚下通往它的必经之路。
许多事我们热切渴望，而往往因为太心急而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也许越是临近期末考，大家的神经就绷得越紧。有的时候它会偶尔，绷不住断了。
这一天自习课的时候，詹小蔻突然莫名的大哭起来。全班人面面相觑，她依然哭的惊天动地，不为所动。
詹小蔻是个很特别，也很奇怪的女生。除了物理之外，其他科都一团糟。外貌并不出众的她，有着过人的自信，张扬并不可一世。随时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外，大哭或者大笑。
 
 
张扬的人一般都和何朝朝绝缘。所以她们并不熟。 
可是下课后她却无缘无故跑来坐在何朝朝身边。 
我以为我能把那三十道英语选择题做对百分之八十，可是结果呢，居然只对了百分之二十。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直到詹小蔻哽咽着说完，何朝朝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跟自己说的。可是身边明明就她一个人。 
你在跟我说吗。 
我爸说如果我英语能考及格的话，就能得到一个最新的MP4。他说其他科都不重要，只要英语好就行。可是我的英语，太烂了。呜呜。 
詹小蔻无视何朝朝的问题，继续说，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何朝朝正想安慰她几句，上课了。 
詹小蔻擦擦眼泪站起来，对何朝朝说，我走了。然后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回自己座位去了。 
何朝朝在感觉这女孩儿真奇怪的同时，很羡慕她可以随时倾泻自己的悲伤，无论对象是谁。这一点，何朝朝永远都做不到。 
所以复加的悲伤，总是侵蚀她的快乐。 
而詹小蔻的走近，却让她的十八岁有了更清晰的印痕。 
那么深，深到骨髓。




第九章 期末考试

不管怎样的提心吊胆，期末考试还是在它应该来临的时候，如期而至。
每次考试因为要做考场课本都会被要求清理。平时搁置的早应该被扔的一些东西总是在这里时候被翻出来。教室里一片狼藉。
所以每一次考试的间隙是学生最疯狂的时候。
何朝朝对这次的考试如果说还有一丝希望的话，就是希望自己能睡觉梦到一些大题，好让自己的分数不至于太过可怜。
可是谁都知道，这样的希望实现的可能几乎是零。
她甚至在考试前晚，难以入睡。
中午的时候何朝朝想补觉，可是就是睡不着。没办法只好去服务部买了一小袋雀巢。她想冲的浓一点应该可以抵两三个小时吧。
等她收拾好考试用品，咖啡正好可以喝。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想这次的数学应该不会比期中的难吧。
太好了，我这会儿正瞌睡呢，你居然有咖啡，让我喝两口。何朝朝还没反应过来，莫文彦已经从她手上拿过杯子。
她看着莫文彦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正喝着的咖啡。
不好意思，不小心喝完了。莫文彦抱歉的笑着。
何朝朝想说你故意的吧，可是她说不出来。莫文彦总是这样好像跟自己关系多亲密似的，毫不经意的让她有些许的温暖。
数学考试的时候，詹小蔻作弊水平还待提高，正好被巡考的校长抓了现行。
班主任大怒，好像问题的重点在于让校长抓了现行，而不是考试该不该作弊。詹小蔻的下场可想而知。可是她并不畏惧。
没有不想考个好成绩的学生，我只是他们的其中之一。这是她对班主任的质问的回答。后来一直在班里流传，很多人对她刮目相看。
除了在学校通报批评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后遗处罚。
何朝朝想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冒险去作弊吧。因为即使那样取得了好成绩，也会让从小就是优等生的自己感到耻辱。
于她相反，舒冉仍然高分居首。好像不费力气的取得。她倒是挺为她高兴的。
难过的是，期末考试之后学校竟安排高三的学生寒假补习。何朝朝他们在考试后休息两天继续来校上课，那次考试带来的影响似乎只剩下，让大家把很久没有整理的课本桌兜翻出来整理一下。而已。
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吹到脸上生疼。除了吃饭上厕所，学生们几乎全都窝在教室里，贪恋那点人造的温暖。
詹小蔻在中午的时候又跑来。坐在丁洛阳的位子上，面对着何朝朝。
我读了你在校刊上的诗。
是吗。
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吗。她很认真的说。
 
 
没有啊。何朝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读了你的诗，我很难过。詹小蔻，这个平日咋咋呼呼的女生此刻却异常的平静。 
何朝朝牵强的笑了笑。 
詹小蔻突然握住何朝朝的手腕。以后少写些令人心痛的字，那样会让你更加难过。文字不像眼泪，哭过就会好很多，文字被写下之后总是会反复的读。那样的感伤无以复加。 
她说完就松开手，站起来离开，正好撞到要到自己座位的莫文彦。 
要撞死人啊。詹小蔻大叫着拳头已经落到上了莫文彦的身上。 
她果然还是这样强势。 
可是，她为什么能读懂何朝朝的诗。为什么会明白那些忧伤的字被写下后，每一次读到都会感受一次当时的悲伤。 
也许她也有一个悲伤的故事，只是她表现方式和我刚好相反。 
何朝朝看着詹小蔻走远的背影，想。 
莫文彦揉揉自己身上被詹小蔻打过的地方，嘟囔两句回座位上了。 
透过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何朝朝看到外面开始下起零星的雨夹雪。零零散散，像某些思绪因为撕扯而落下的微末。 
十八岁初始，青春好像除了整日的披星戴月和埋头苦读，剩不下什么。但是总会有些许的涂鸦，在它的边缘逐渐凸显，即使当时，你看不见。何朝朝心想。




第十章 寒假的逃亡

持续半个月的补习马上就要结束，对春节的期盼在大家被无数试题的轮番轰炸之后，变得越加薄弱甚至可以忽略。也许每个人想的只是可以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不用每天被这个老师灌输完挤独木桥的重要性和残酷性，又被另一个老师告知对待高考要万念俱灰视死如归。
在正式放寒假的那天中午，莫文彦请丁洛阳和何朝朝吃学校门口最正宗的鸡丝米线。三个人在暖和的教室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莫文彦突然问何朝朝。
还记得我们带你逃课那次吗。
终身难忘。何朝朝咬牙切齿的说。
寒假没什么事吧。
干吗。
出去玩啊。总呆在家里多没有意思。他总是摆脱不了孩子式的简单。
大冬天去哪里玩。
那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安排。
就我们三个？何朝朝问。
那个……最好是……你能叫上舒冉。一直埋头吃饭没有说话的丁洛阳吞吞吐吐的说。
何朝朝恍然大悟。我以为这是莫文彦自己想出来打发时间的，原来你也是共谋。
再帮一次嘛。你能把她叫出来吗。丁洛阳厚着脸皮的说。
有点困难。
你要是成功了，以后我鞍前马后。他拍着匈部保证。
看他那迫切劲儿，你就答应吧。莫文彦趁火添柴。
免费午餐真是吃不得。我试试吧。
何朝朝没有想到，舒冉竟然一口答应了。
总待在家里会让我窒息的。我去。她想都没想说。
更让何朝朝没想到的是，那两人居然把时间定在大年三十。
街上的店面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喜庆饰品，何朝朝还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逛街，原来人还是和平常节假日一样多，而不是呆在家里围着灶台转。
因为舒冉在，丁洛阳有点不自在，总是找点话题来掩盖自己的窘迫。这点大概其它三个人都看得出来。
在教室里再坐下去会变疯的，幸好放寒假，总得找点突围的感觉。来场逃亡怎么样。
莫文彦心血澎湃的说。
舒冉奇怪的看看他，又转头看何朝朝。
喂。发什么神经。何朝朝接收到舒冉眼睛里的质问，抬头问莫文彦。
 
 
有点想象力行吗，只是个比喻。我们的第一站是，野生动物园。 
门票很贵的。何朝朝突然想起来。 
这不用担心，我叔叔是园长，我找他要了四张票。丁洛阳这句还挺自然的。 
野生动物园的门票很华丽，看上去有很多不常见的野生动物。何朝朝想今天还挺值得期待的。舒冉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好像对野生动物也挺感兴趣的。 
年三十居然野生动物园还开放中，这让人挺奇怪的。四个人进去后发现还真的有些人在参观。 
没有看标示，就那样随意的沿着石子小路走，慢慢的四个人也放开玩起来。 
丁洛阳偷偷给狒狒喂糖炒栗子，几个狒狒争先恐后抢起来。莫文彦学长颈鹿抬头吃叶子的样子，被别人像傻子似的看。 
几只东北虎好像一点也不怕冷，旁若无人的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冬日的阳光下，金丝猴像渡了一层光环，很漂亮，舒冉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何朝朝看到蛇就会很害怕，莫文彦故意吓她，把她往眼镜蛇笼子前推。 
大家就这样抛开了高三课堂上的死气沉沉，忘记了这是大年三十全家团聚的日子，也舍弃了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不得不伪装的面具。这真的像莫文彦说的那样，是一场逃亡。 
蓝孔雀一般在三四月份求偶的时候开屏，可是那一天阳光淡淡的，它居然在何朝朝四人的注视下，突然开了屏。无限的灿烂夺目。 
莫文彦找来动物园里专门拍照的人，四个人在孔雀旁边合了影。何朝朝和舒冉站在中间，莫文彦和丁洛阳分别站在她们的两边。这个时候，莫文彦很自然的把手臂放在了何朝朝的肩上。 
何朝朝的脸保持着微笑，心里却颤抖了一下。 
这个几次让她感到温暖的男生，在那个镜头前，轻易的再次撞击了她的心，再一次。




第十一章 注定的偶遇

从野生动物园出来，每个人都握着一张合影，莫文彦这时提议去麦当劳犒劳肚子。
让大家有点无语的是，点餐的时候莫文彦居然点了两份情侣套餐。
都别这么看着我，这情侣套餐真的很划算很实惠的。他看大家都诧异的盯着自己，连忙解释。
很奇怪，刚才在动物园的洒脱劲儿这会儿全都消失不见了。舒冉恢复了她的面若冰霜和沉默不语，丁洛阳也好像又开始拘谨起来，何朝朝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只有莫文彦吃得不亦乐乎。
真巧啊，你们四个怎么会混在一起了。詹小蔻的声音忽然在何朝朝头顶响起。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是因为他们会混在一起，而是好像谁都跟詹小蔻不是很熟。但她却像好友偶遇一样，热切的打着招呼。
是啊，挺巧的，你也在啊。何朝朝对她上次说的话印象还不错，所以先抬头回应她。
真是难以想象，舒冉居然会出来玩，还是跟你们一起。詹小蔻没有察觉大家的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就不会出来玩，又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一起。舒冉笑着反问她。
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点少见。喂，你不会往那边挪一下。詹小蔻吵着让莫文彦往旁边移，好让她也能坐在这张桌子。
也许何朝朝和丁洛阳都该感谢詹小蔻的加入。毕竟，她结束了那种正在萌芽尴尬的气氛，也让这张桌子上的人热闹起来。
吃完麦当劳何朝朝的心才放下，还好詹小蔻没有看出情侣套餐的事。这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冬天的傍晚总是会很快到来，舒冉说她要回去了，何朝朝也顺势说大家都早点回家去吧，毕竟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还是别让人家担心。
詹小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跟莫文彦和丁洛阳一起，对何朝朝和舒冉道了声明年见。
谢谢你，朝朝。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舒冉突然说。
也许你跟我都压抑太久了，如果不找个合适的释放方式，总会让自己沉沦在看不到一丝光明的暗夜里，看似有所适应事实上终日惶惶的过活。舒冉昂着头深吸一口空气。自由和光明，对我们来说算是奢求吗。
何朝朝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觉得舒冉恰如其分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有时候比沉默更好的方式是转换个话题。
你觉得丁洛阳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试探着问舒冉。
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不会跟我有任何的关系。
我知道，但是我想他会很想知道。
朝朝，有些我们早就知道真相，或者结果的事。在它还没有到不得已必须露出真面目或已经走到尽头之前，最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这个聪明的女子，早就洞悉了与自己有关的种种，只是她自己有所选择的忽略了。
 
 
舒冉，我…… 
我明白的。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人的牵绊，只是我跟你。舒冉看着何朝朝，第一次笑的很明媚。 
实际上，年三十和春季开学的时间只相隔六天。 
六天后何朝朝走进班里，那种久违的窒息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大家都还没有从新年的喜庆中完全抽离，可是那间很明亮教室还是委屈的承担了，高考栽赃给它的压抑。 
没有人能改变。 
倒计时的牌子已经高高挂起，在每个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何朝朝每看到一次就多一分的忐忑，即便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有太多惊喜。她在想要不要像舒冉说的那样，选择暂时遗忘那已知的结局。 
丁洛阳常日里会在意何朝朝的心情，看到她半天不说话就会主动找她，讲笑话或者问某个字怎么读。何朝朝读了很多书，生僻字繁体字都难不住她。 
她明白丁洛阳的关心，也知道他还在期望有一天舒冉会跟他成为像他和何朝朝这样的朋友，只要这样就好。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他这段暗恋没有走到尽头之前，不告诉他结局是不是真的是对他好。 
詹小蔻倒是成了他们这里的常客，没事来吼吼莫文彦，欺负欺负丁洛阳。对何朝朝倒是很温和，想对另一个自己一样。 
何朝朝知道，她的入侵已经取得了初期的成功。但那时候她却还不知道那场偶遇，更是命中注定。




第十二章 心里的结

春天好像总是来的很快，元宵节过后没有几天，笨重的厚衣已经完成了它今冬的使命。太阳的热度好像也在一天天增多，变得有些明媚得耀眼。
在每个老师不断强调三月份模拟考试的重要性的时候，何朝朝躲在束的很高的课本后面，一笔一划地在十六开的纸上涂写自己的青春悼辞。直到写满心里的寂寥、悲戚、无奈和彷徨。
本来这种宣泄是不不要任何人看到的，可是何朝朝面对马上就要结束的高中生活，总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好像它的开始和它的结束都像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然后时间会让你慢慢忘记任何细节，只是记得曾经发生过。可是只是记得曾经发生，比忘得一干二净更令人难过。她想为自己在这里留下一些痕迹，一些可以证明自己来过、存在过的痕迹。所以校刊上期期都有她的文字，并且变成一种固定模式。
很多人在这时候开始注意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何朝朝。
丁洛阳经常会从何朝朝的字里找到一种共识，明知得不到却还是想要的感觉，让他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何朝朝，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那个结让你总是拿得起，却放不下。课外活动的时候，班里面人很少，丁洛阳对又在写着什么的何朝朝说。
很多事，是我们怎么忘也忘不掉的。
哼。他听了何朝朝的话冷哼了一声。那不是忘不掉，而是你根本就不想忘。
何朝朝抬起头看着异常严肃的丁洛阳，表情还是冷峻的，但心里却问了自己一句，真的是我自己不想忘吗。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詹小蔻的突然出现，让这样对峙的气氛一下子找到了排泄的渠道。
没说什么。丁洛阳换了个调侃的表情。
你要是欺负朝朝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很害怕，真的。丁洛阳装的很像，让詹小蔻沾沾自喜。
何朝朝心想什么时候她也叫自己朝朝，好像之前只有舒冉这样叫。
朝朝，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暮暮啊。合起来刚好是朝朝暮暮，多好。很明显，她在没话找话。
没有。
哦。詹小蔻对自己的推测错误有点失望。
还朝朝暮暮，你琼瑶看多了吧。丁洛阳笑她。
要你管。她用下巴点点丁洛阳旁边的座位。莫文彦呢。
好像他妈来看他，在外面呢。
 
 
詹小蔻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厉声对丁洛阳说。没事别总打扰我们朝朝学习，好好做你的数学题吧。然后不管丁洛阳惊愕的表情，扭头对何朝朝说。我走了。就和她第一次坐在何朝朝身旁哭完之后说的话一样，我走了。 
然后又看她走到一个木讷的男生旁边坐下，嘴里不停地说些什么。好像任何一个人都能成为她情感宣泄的对象。何朝朝嘴角往上扬了扬。 
出去打水的时候，在莫文彦背后经过。听到他妈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考学最重要，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别操心。 
原来莫文彦的父母在闹离婚。 
何朝朝对从来都是用一种受了伤害的表情骗取别人的怜悯的莫文彦，真的有了点怜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小悲伤，就看你是遮盖隐藏还是放任自流。 
而在这个常人觉得人生最关键的高考前夕，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该怎么排遣这些突然而至的破裂和变迁。何朝朝不知道。 
但是莫文彦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一顿吃很多，每天抽时间打篮球，偶尔逃个课跑出去打桌球或者电玩。也许有一些事，即使你想倾诉也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倾诉的对象。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詹小蔻那样。 
何朝朝能做的也许只是每天和丁洛阳一起找他的麻烦，使计让他上当然后请大家吃雪糕。有时候一些不说出口的安慰才是最合适的安慰吧。 
她觉得让别人相信自己真的能了解他的伤痛，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诉他属于自己的伤痛。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第十三章 我的故事说给你听

尽管三月的第一次模拟考被老师说的好像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多，但在这个老师不想理会学生更不想引起老师注意的被忽略的地带里，好像一模考只是别人的事，不值得多方放心思严阵以待。
相对于模考前的备战，整个模考的过程更是弹指一挥间。只不过吃了六顿饭，两天就过去了。模考就结束了。
春暖花开的三月，总是有很多繁花与蝴蝶，以及暖洋洋的春光，明媚得有点惹人艳羡。
本该去踏青去赏花的时节，依然被困在因为人满为患而显得狭小的教室里，三更起五更眠的浑浑噩噩。特别是看着窗外的鸟语花香，却似乎永远不属于自己，这让谁都烦恼无比。
于是何朝朝死命的往字海里扎，好像不溺死不罢休。
莫文彦只要有时间去往篮球场跑，管它是要检查作业还是要测试。
丁洛阳还是继续自己的小暗恋，默默无闻的自娱自乐。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詹小寇在班级范围大开杀戒，只要你够幸运就会被当作倾诉对象或者泄愤对象，人人闻风丧胆。
而远离这里的舒冉，坚持超额完成学业的同时，还是每周末去书店。也可以说成是每周会和何朝朝碰面。
何朝朝发现莫文彦打球回来会对着课本发呆，好像打球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静下来想。一想，很多事就浮出清晰的脉络，相互缠绕盘根错节，直到让人窒息。
她想做些什么帮他，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
中午的时候，何朝朝什么都不想吃，在幸福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在想这条街为什么要叫幸福街，这些走在街上的人们真的能够找到幸福吗。那个叫幸福的东西，好像是只是传说中的宝藏，是否存在有待考证，却有很多人为它赴汤蹈火。这究竟是不是飞蛾扑火，也许每个人的定义都不相同。
她抬头看到了逃课那次被莫文彦和丁洛阳带来过的无欢大桥，心想，幸福街的尽头，居然有座名叫无欢的大桥。这是不是昭示了某些命定的难求。
一走上无欢大桥，何朝朝远远就看到莫文彦倚着栏杆站着，在上次他们三人呆的地方。眼睛望着远处波动的河水，脸上是从来没有在同窗面前展现过的，受了伤的哀愁。也许这才是真的莫文彦，平日的撒娇和耍赖，只是他与人接触的方式，就像何朝朝总是掩饰自己的内心一样。
 
 
她在远处看着，川流不息的大桥上，有个少年依栏静止，带着受伤的表情，望着逝去的河水。就像欣赏一幅画一样，看了很久。 
在这个地方，好像某人逼问过我的故事。何朝朝慢慢走近，突然开口。 
莫文彦吃惊的扭头，看到是她之后没有说话，又重新看着河水，好像在说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兴趣听故事。 
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从小就形影不离。何朝朝无视他的表情，靠着栏杆面对着桥上的车水马龙，向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缓缓的说。 
相比那时候很调皮的我，她很文静，像个小公主一样喜欢穿蓬蓬裙。我跟她读同一个幼儿园，一起玩儿捉迷藏，办家家。六岁的那年，我跟她偷偷溜进家属院里的储藏室，只是对大人们说不要进去的地方有些好奇。当我们听到外面有大人的脚步声，害怕挨骂所以就往外跑。我跑出很远还没有见她跟上来，所以躲在墙角处等她。然后就听到很大的噪杂声，中间夹杂着哭声，我以为是她被大人逮到，正害怕的不敢出去的时候，看到有救护车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往外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上缠着废弃的麻绳。被绊倒的时候头刚好磕在门上，而门上有一根生锈的铁钉。我们听到脚步的那个大人其实只是经过门口，但正好及时发现了受伤的她。我妈后来跟我说，她满头的血，到处都是血。 
何朝朝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而莫文彦因为盯着河水没有看到她的眼泪。 
而我躲在那个墙角，害怕得不敢回家，直到天黑才被我妈找到，回到家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那天夜里，她在手术台上再也没有醒来。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安怜。这个名字我十几年来从不敢提，好像一提就看到她满脸是血的样子。 
在我刚学会死字怎么写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在我面前。我的童年也戛然而止，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做噩梦。安怜很善良，我知道她不会怪我，她的父母也没有因此记恨我，可是我自己却一直纠结于这件事，没有办法逃离。而她，也好像带走了我所有的欢笑和快乐，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第十四章 他真的哭了

直到有一天，安怜在我的梦里，穿着蓬蓬裙对着我微笑，那些噩梦才开始结束。而我却再也变不回从前调皮活泼的自己，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沉默。
可是，我依然觉得对安怜的愧疚，让我总也无法真正明媚的看待这个世界。她早早的离开，而我却好好的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安安然的做着高中生。好像是我远远的把她抛弃了，自己却大步的朝前走着，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安心。
故事讲完了，何朝朝脸上的泪被桥上的大风吹得乱七八糟。而莫文彦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倚着栏杆的姿势，连表情也没有变。
何朝朝有点火大。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也听完了。是不是觉得有些发生在你十八岁的事比我六岁就面对死亡和失去更令人难以接受？难道已经成人的你，还不明白父母和我们一样，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跟我们不需要为了他们做些不愿做的事情一样，他们也有权利为了自己的幸福做些改变。谁都没有资格说自己的生活会一辈子一成不变的继续下去，也许有些终结并不是件坏事。
可你让我怎么接受十八年来一直很完满的家突然间就变了样，我往哪边靠都会给另一方带来伤害！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可我做不到潇洒的对他们说，分来挺好的去找你们自己的幸福吧。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莫文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何朝朝从侧面看到，有滴眼泪从他右眼缓缓滴落。这个十八岁的男生，真的哭了。
何朝朝拍拍他的肩，轻声对他说，会过去的。莫文彦转身抱住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抱住她。男生在最脆弱的时候，一样需要有个人可以依靠，即使只是听他说几句话，即使只是给他一个拥抱。何朝朝明白，那只是个友情的拥抱。
可是这样的举动还是会让一个十八岁的女生有些许的心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连舒冉都没有告诉过的故事讲给他听，只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真的了解他的伤痛吗。
莫文彦回教室后沉默了一下午，第二天就恢复了吃喝和耍赖。他的故事和何朝朝的故事，只有他和她知道，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提起。
就在何朝朝以为他会渐渐淡然这件事的时候，班里有些人开始开玩笑似的说莫文彦和詹小寇的情事，似真非真的。有时候连丁洛阳也开始嘲讽莫文彦脱离单身弃他而去。可是莫文彦却一直不理会他人的言语，没有真的确认他们俩的关系，并且在班里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何朝朝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子虚乌有，毕竟对莫文彦那点淡淡的好感，在她心里还是有着它特定的地位。不容忽视。
周末，维奇书店，舒冉正在读张小娴。
最厉害的病毒，是爱和谎言。哼，她读完这句话冷笑一声。
何朝朝看看她正在看的书，说，你现在应该看高考冲刺之类的资料吧。
是啊，快高考了，可是就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要往最厉害的病毒——爱情里面栽。
 
 
你说谁。 
那个大剌刺的詹小寇啊。 
跟谁。何朝朝有点害怕听到那个名字。 
跟你很熟那个。莫文彦。 
可是，她还是听到了这个名字。 
传闻而已吧。她还是不甘心。 
我亲眼看到的。舒冉看着她，好像等待她心虚的承认那点好感。 
何朝朝发现舒冉看自己的目光，这个女生总是能一眼看透彻别人的心理。所以她只简单的哦了一声。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话，为什么莫文彦总是不愿公开不愿承认呢。难道这只是他逃避自己家庭变故的方法吗。何朝朝看到舒冉放下的书里张小娴说，爱情不是避难所，想进去避难的话，是会被赶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事情不仅仅只是这样，而且远远超出她能够想象的空间。




第十五章 求你帮帮我

何朝朝试着探丁洛阳的口风，他整天跟莫文彦混在一起应该知道的吧。
文彦从不跟我们说他感情上的事，我也只是听别人这么说。不过，如果不是真的，那他听到这种传闻为什么不否认。丁洛阳摇摇头说。
你们男生都是这样吗，不是只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讲，就是即使有些什么也不承认。她好像迁怒于顶洛阳了。
干嘛这么冲今天？你还不知道他，有些事做了也不声张，有些祸惹了也不负责。
丁洛阳一句话把莫文彦概括的简洁明了。
也的确是这样。他总是用那种仿佛受了伤害并且无比委屈的眼神看着你，而这眼神却和他高大的外表有着对比鲜明的落差。这种落差是他最大的筹码，让人无法对他生气，无法不溺宠的答应他所有无赖般的要求。
难道就因为这样，眼光长在头顶的詹小寇看上了他？
鬼知道真相是什么，反正只是一些些传闻，以及一点点好感，没必要这样烦恼。何朝朝这样对自己说，然后继续用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的写着方块字。
午间的时候，何朝朝因为课间吃了些饼干没有去吃午饭。这时候詹小寇过来低声说，朝朝，能跟我去操场走走吗。
她的眼神里分明写满祈求，何朝朝答应了。
在塑胶跑道上走了一圈，詹小寇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圈，她还是没有说话。
何朝朝一点儿也不着急，平日她总是来一圈圈的慢慢走，今天多了个沉默的詹小寇，她可以当她不存在。她想说什么，等有了足够的勇气就会说的。她不想说的，问也是枉然。
朝朝，我知道你是一个沉默的人，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我想有些事告诉你，征求你的意见是最合适的。她忽然拉住朝前走的何朝朝，说。
如果是往常，何朝朝绝不会让自己卷进什么别人的麻烦里。但对这个曾经对自己说少写些令人心痛的字的詹小寇，她没有办法拒绝。
怎么了。
我说了，你不要嫌弃我。
不就是你跟莫文彦好了吗，又不是被挖了墙角，我还承受的住。何朝朝在心里这么自嘲的说，然后给她一个眼神，暗示她说下去。
我好像……怀孕了……
听到这个词，何朝朝头嗡一下。仅仅用打击完全不能形容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像是一不留神猛地被推进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爬上来才能得救。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确定，该怎么应付这件事，怎么办……此时的詹小寇一脸惊慌，一点儿也没有了平日的趾高气昂。
谁的。何朝朝冷冷的打断她慌乱的话。
詹小寇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才下定决心全盘托出。
是……莫文彦。
你们什么时候好的。
其实，没有。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说做我女朋友吧，我们也从来没有正式的约会过。 
那你们…… 
可我喜欢他。詹小寇决然的说。你是他的朋友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能够负责的男生，哪怕再小的事也会用他那无辜的眼神赖掉，所以我没有想过要告诉他。朝朝，看在我的面子上，哪怕是看在他是你朋友的面子上，求你帮帮我。 
那他喜欢你吗。何朝朝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我……不知道。 
你怎么连他喜不喜欢你都没搞清就这样把自己交出去。你又不是不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后果吗。 
容不得你想不想，就那样发生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詹小寇的眼神无比空洞。 
原来还不止一次，詹小寇，你怎么那么傻。何朝朝抓住她的肩膀，痛惜的问。 
你知道吗，我父母从来都是只拿成绩说事，从来不管我多么痛恨在他们眼里无比重要的英语，更不在乎我是不是只对物理感兴趣，他们要的是总成绩。好像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们考个好成绩，好在同事面前炫耀。我在这种压迫下太累了，我想释放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即使每天跟很多陌生人说我的烦恼，可真正的烦恼该说给谁听呢。直到有一天，我从莫文彦的眼神看到另一个我，想逃离却无奈的踟蹰，想挣脱却无能为力的滞留。哪怕只有一会儿，我想找个肩膀可以靠。 
何朝朝紧紧的抱住詹小寇。她的眼泪让何朝朝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舒冉，想到了莫文彦。这是些被无意伤害、被现实割伤、被无限蹉跎的孩子，他们执拗的相信自己的无畏可以打破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常态，可以让自己无忧的飞翔一次。直到他们发现，跟着自己一起飞翔的还有那该死的牢笼。 
而且那些执拗和无畏原本就是双刃剑，以为可以刺破现状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 
别担心，我会帮你。 
何朝朝拍着被自己抱着的詹小寇的背，轻声说。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这种情况我们都需要别人的扶持，哪怕只是句别担心。




第十六章 我也不知道

顾不上理会自己对突然而至的真相的震撼，何朝朝开始胆战心惊的思索该怎么帮詹小寇。光明正大去医院是行不通的，可是那些小诊所庸医致死的事件层出不穷。最后她俩犹豫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去药店买了验孕棒，真的尝到了锋芒在背的滋味。
检验的结果是没有怀孕。这结果让俩人纠结了半天。后来得到的结论是可能詹小寇心理紧张导致例假的推迟。
搞清这一切的时候倒是使俩人尴尬起来，仿佛密谋一件事的途中被告知，在开始的时候就只是一件闹剧。而最重要的是这是场难为情的闹剧，莫文彦一个人＊＊＊＊＊裸的曝露在这两个女生面前。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朝朝。詹小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哦。没什么的。小寇，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商量，我们是朋友。什么样的男生都不足以影响两个女生的友谊。我是莫文彦的朋友，也是你的。如果真的有谁伤害了谁，我永远相信错不在你，因为我同样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朝朝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站在了詹小寇这边，把莫文彦狠狠的摔在对立面上。也许和破釜沉舟去争求爱情相比起来，与同性站在一起讨伐那个人更容易一些。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自己在爱情这场战争里伤痕累累。
可是，自己对莫文彦的那点好感该怎么搁置。它绝不会因为这点虽然惊人，但绝对是插曲的意外而泯灭。何朝朝知道他会做些事来发泄自己对那场家庭变故压抑的怒火，可是没有想到是通过性。这让他和何朝朝之间，永远的打上了一个死结。无法真正的携手，更因为没有开始就幻灭的感情而牵扯，最后成为羁绊。
她没有办法就这样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于是又把莫文彦叫到无欢大桥上。
你跟詹小寇的事我都知道了。何朝朝开门见山。
都知道了？到什么程度。莫文彦的吃惊略等于无。
全部。詹小寇亲口说的。
哦。
你就只是哦？
你要我说什么。
她之所以对我说，是基于我是你的朋友。我想你也清楚，她有权利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莫文彦不说话了。
你应该知道，詹小寇不是一个谁都可以屈服的女孩，更不会付出那么多只是为了换你一句喜欢。她只是真的不求回报的喜欢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很干脆的说一声喜欢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有感觉，有时候却没有。他继续他无奈的表情，此时此景让何朝朝忍不住想抽他。
恐怕只是在想跟她上床的时候才会对她有感觉吧。何朝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莫文彦。可你不觉得这对她很不公平吗。莫文彦，我知道我们都有发泄的权利，因为如果不发泄出去，我们可能会被自己的心折磨个半死。可是如果你把这种发泄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不觉得很残忍吗。
我真的不知道。
 
 
何朝朝看着这个面无一点动容的男生，第一次觉得他的无情如此伤人，一下子就戳在自己曾经对他的那点好感上，碎的到处都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莫文彦。 
好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没事了。我先走了。 
何朝朝扭头，一步步远离这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男生。那场在记忆里永远定格的烟花，那次逃课的最后大桥上的逼问，那次寒假的逃亡，那次桥上他的眼泪和他的拥抱。一瞬间，都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不见。 
她原以为，那场烟花在心里会慢慢花团锦簇，枝繁叶茂。 
她原以为，那些只有他和她知道的故事，会把他们拉的很近。 
她原以为，会有一场美好朦胧的年少情事，点缀这有点苍白的青春。 
她原以为，即使最后天各一方，也会有最宝贵的记忆值得怀念。 
可这些原以为，并不是在詹小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磨灭的，而是在无欢大桥上莫文彦的那句我也不知道的时候。仿佛所有的精神框架都一瞬间坍塌，并且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原来，自己喜欢的，是最不适合自己的，这样的一个无法面对自己理应负的责任的人。 
如果没有那一场烟花。如果没有那一次逃课。如果没有对他讲那个故事。如果没有他那个拥抱。如果詹小寇没有求助于她。 
是不是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现实就不会这样，像认识到的这么残忍。




第十七章 你不要这样

夜里，何朝朝时隔很久又一次梦到安怜。
小小的安怜，像大人一样认真的问她。你把我的故事将给他听，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你觉得自己真的甘心就这样让那还没有萌芽的感情，捂死在心底永远不见天日吗。
何朝朝猛地醒来，夜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眼泪就这样打湿了枕头。
是的，她曾想用安怜的故事引起莫文彦的关注，让他对自己独有一份爱怜，而那份好感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彻底辗碎。
可是，她能做的，有什么。
姑且不说不忍心去跟可怜的詹小寇抢，就是这样的莫文彦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也许是时间走的太快，以至于他还无法接受长大的事实，突然而至的大人的责任根本难以负荷。只好滞留在孩子的世界，用着这样那样的借口，犯着孩子才犯的错。
但也是何朝朝不能容忍的，不想要的。
也许人的一辈子就是这样，想要的和不想要的纠结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想起莫文彦很自然的吃自己吃剩下的，想起他在动物眼拍照时搭着自己肩膀的手，想起无欢大桥上的那次拥抱。何朝朝无法阻止自己的眼泪，落的肆无忌惮。
也许日常中的那些一瞬的暧昧只是不经意触动的浮萍，风吹过是不会留下痕迹的。总是把那些短剧当成序幕，继续登台继续忘我的投入，而对手却从未出现过。
原来一直伤害自己的，只是虚设的意念中的角色。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
可是没心没肺的莫文彦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故事而对她多一点关心，也没有因为他和詹小寇的故事而感到别扭。照常把她当作好哥们，打篮球小手指骨折也会成为让她帮忙写作业的理由，有机会还是会叫上她一起去吃饭，甚至在很多人面前跟她开不荤不素的玩笑。
这些何朝朝照单全收，本来就是朋友的关系，没什么理由拒绝。
詹小寇和莫文彦的关系在班里还是不清不楚的，没有人想去真的挑明，她猜想估计没有几个人知道真实的情况，但是又和自己有多大关系呢。
舒冉最近总是在提醒她，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了，很快就会过去，你想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她不知道。她突然发现，生活早已经偏离了原设想的路站，她所搭乘的也早已不是最初的那辆公车。它把满怀憧憬的何朝朝带上了启程的始点，却把她不知不觉的遗弃了。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束的很高的课本后面，读自己的书，写自己的字，然后泰然的从高中毕业，开始另一个沉默之旅。很多年后想起这段日子，也许是苍白单调的，但没有任何可以让感情起伏的记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设想都变成不可能了呢。
在想什么呢。丁洛阳看到正在发呆的何朝朝，打断她放空的状态问。
没什么。
你每次都说没什么，可谁都能看出来你在说谎。
 
 
何朝朝心想，我该怎么说，说安怜的事，还是莫文彦的事。 
不管是什么样事，都已经过去了。试着放下吧，别想太多。 
她看着丁洛阳，想自己为什么没有选择把故事告诉他，他懂得自己的心结和忧伤。为什么没有把故事告诉好朋友舒冉，她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却偏偏选了最不该选的一个人。 
也许连他自己的事都无力面对，更何况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何朝朝又想起梦里安怜的质问的神情，想起两个月后的高考，很多事缠绕在一起，勒着她的喉咙，她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用指甲把自己的手背掐的满是伤痕，好像肉体的伤痛能短暂的取代心里的压抑。可是她心里一样明白，这些都是徒劳。该面对的始终还是都要面对。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迎接。 
丁洛阳在课间看到了何朝朝的手背。 
你在干嘛！他厉声的问吓了何朝朝一跳。 
是不是又想说没干嘛。何朝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手给你，你想掐就掐我的。 
何朝朝看着丁洛阳伸过来的手，想说谢谢，可又哽住。 
他是个很好的男生，起码不会在自己无力承担后果的时候，不能克制自己做不该做的事。




第十八章 所谓暗恋的境界

无论悲伤还是喜悦，痛苦还是欢愉，时间总是不动声息的走过。然后，带走一些一直存在，却早该离开的。人，或者事。
等日历走到五月，天气开始炎热。何朝朝心里的压抑一直存在，却受到日渐逼近的高考的冲击，有点垂垂欲堕。所以姑且抛开不管，只是让自己亡羊补牢般做起永远不见尽头的测试卷。还好，不致过度抑郁而濒临崩溃。
这会儿何朝朝才真的羡慕起舒冉来。随手就能把一张试卷做得90％确定正确无误，还能从另外10％找到自己的不足。测试卷，应该有了舒冉这样的学生才有它存在的意义。
对此，丁洛阳绝对有同感，因为他的程度足以跟何朝朝媲美。
于此同时，詹小寇还在父母的期望里拼尽全力的匍匐。何朝朝能看得出她的挣扎和她的努力，只是这种努力总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结果。
对詹小寇，何朝朝总是有种特别的感情。同情，怜悯，还是同病相怜。复杂得难以言语。
而莫文彦也减少了去打篮球的次数，开始整日趴在那里研究他最不喜欢的化学。
好像人人都想在高考前的一个月里，迅速的变成好学生。即使都知道为时已晚。
丁洛阳在上次发现何朝朝有点自虐之后，一直在留意何朝朝。隔三岔五跟她争执一番，找篇古文让她解释一下，或者像今天这样，请她出去吃顿饭。
今天该我请了，你都请好几次了。何朝朝不大喜欢总是占人便宜。
我终于等来何大小姐这句话了，难得啊。老板，四个扣碗。
你不会想宰我吧。
准确的说，得看我肚子的情况。
可是看着丁洛阳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大概不宰也不可能了。
唉，越接近高考就越羡慕舒冉。
一听何朝朝这样说，丁洛阳停下正在啃的鸡骨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样嘛，我都没有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何朝朝莫名其妙。
虽然我是喜欢舒冉，但是也喜欢你啊，要不然也不会做你好朋友。
喜欢你个头啊，我是说功课！跟她的成绩比起来，你跟我的成绩真是不堪。
这问题又不是刚发现，一直都是这样啊。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你不是还能跟舒冉说说吗。
快高考了，不想太打扰到她。虽然还是经常在书店见面，但是很多事话还是先不要说的好，以免她分心。
你这个朋友真是值得交啊。
喂，丁洛阳。快高考了，也就是快毕业了。
那又怎么样。舍不得我啊。
我的意思是，你快要见不到你的舒冉了。
 
 
丁洛阳一时噎住。 
为什么不跟她挑明呢，也给自己一个答案啊。说不定她也在喜欢你呢。虽然何朝朝知道舒冉的想法，可是还想让丁洛阳自己勇于去面对。 
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都没有试着提提我？ 
没有。 
张小娴说过，真正的暗恋是一生的事业，不会因为她远离你而放弃。 
原来丁洛阳同志也有读过书啊，难得难得。 
我也是经常去书店的好不好。 
是啊，跟踪舒冉嘛。 
喂！丁洛阳眼神里有杀气，何朝朝闭了嘴。 
你知道暗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何朝朝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对莫文彦，根本算不上暗恋，不，离暗恋还远着呢。 
暗恋最伟大的，是成全。你不爱我，但我成全你。这也是张小娴说的。丁洛阳说的义正言辞，好像自己就是那个伟大的实践者。 
可是，丁洛阳同志，所谓成全，是以你爱的人已经爱上别人为前提的。如果仅仅是因为另一个人爱上你爱的人，你就选择退出，那并不能说明你的爱多么的伟大，只是证明你在自我放弃。爱情本来就是最自私的，如果你过早的认输，说明你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爱。而对于舒冉来说，这个爱上她的人根本还没有出现，你就说什么成全。不觉得是在自欺欺人吗。 
何朝朝一番话，说得丁洛阳哑口无言，貌似她这个非暗恋者更明白暗恋的境界。 
可人人都是在规劝别人的时候言辞灼灼，而对自己总是身在此山中的困惑。




第十九章 提前祭奠的青春

即使自己的话让丁洛阳无力反驳，何朝朝也明白他绝不会跟舒冉挑明，同时更了解丁洛阳的心理。有时候不让自己面对最悲惨的结局最好的办法是，不让故事走向结局。只要它就这样搁浅，也许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
虽然大家都对高考充满惶恐，但那惶恐到了一定程度一定会变成一种习惯。人们都骗自己不去揭发，再拿别的借口当幌子，然后生活的悠然自得。
在离高考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连老师都开始放任不管。因为是好是坏已成定局，姑且让最后的这点日子变成记忆里最后的欢愉。
可是周围的人却渐行渐远了。好像沉默，成了这几个整天在一块的人们面对即将的离别仅有的方式。丁洛阳也开始会在课上认真的默写单词，莫文彦也会在课间因为一个定理搞不懂而抓狂。
高考的威力还是大得超乎你自己的想象。
在离高考还有二十七天的早读课上，何朝朝一抬头看到早上的阳光从窗上反咪，给莫文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梦幻的光辉。而他眉头紧皱，正在思量那篇拗口的古文的涵义。
晨曦中紧促眉头的少年，让何朝朝想起无欢大桥上的那个依栏静默的少年。不知道二十七天后，还能从哪里找寻这样的画面，和那画里的人。想到这里，有种缱绻开始在何朝朝的心里升腾。她环视这个曾经被自己认为是囚笼的教室，每个人面前都堆很高的课本和测试卷，有的人在打瞌睡，有的人在背那些被老师称作重点的段落和定义，有的人和她一样只是盯着课本一言不语。
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这样三更起五更眠的日子。
总有一天，我们会懊悔没有好好享受这种充实。
只是此刻该如何珍惜，该如何对待年华的飞驰，以及自己的垂垂老去。
这样的情景还能看到何时呢。人都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会抱怨，没有的时候会怀念。还么有离开，已经开始想念了。
何朝朝眼睁睁看着，一切就要走到尽头，即使尽头的那头还有另一个新的开始，可是结束总是会留下太多遗憾和值得惦念的片段。
课外活动的时候，舒冉破天荒的邀何朝朝去了教学楼的顶楼。五月的傍晚，顶楼上的风有点热热的，从楼上往下看，每个人都小小的，慢慢的在偌大的校园里移动。
都快结束了，朝朝。不管我们曾经多么热爱还是憎恨这个地方，不管我们在这个笼子般的地方有多少的欢笑和悲伤，不管我们有多留恋这个曾经那么想尽快离开的地方。它终究还是按部就班的，要走到终点了。
舒冉，有时候想想，我挺后悔的，如果一开始就跟你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该有多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同时又都会羡慕别人的路。其实只是因为你没有走过，所以才会觉得比较好。但别忘了，一个人一次只能走一条路。
 
 
舒冉，我不喜欢结束。要是时间就这样暂停，停留在我们已经感知别离的难过，和拥有的难能可贵的时候，是不是会更好。 
呵，怎么可能。我们总是一面叫嚷着让这段干枯的日子快点过去，又一面祈祷着让这样的年华停驻，让我的十八岁停驻。最好永远这样干枯下去，只要我还是十八岁。是谁说的，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舒冉，你笑起来真好看。 
后来何朝朝总会想起那天顶楼上舒冉的笑容，她的短发被热热的风吹拂，微微的飘动。她没有穿白色的衣服，却总是让何朝朝联想到那白衣飘飘的年华。 
在那天的顶楼上，何朝朝迫切的叫着舒冉，舒冉。每一次开口都是由这两个字开始，好像觉得以后能当面叫这个名字的机会不多了，想一次透支了。 
她们都明白，无论这泡在高考里的青春，被太多的期望和压力扭曲得不成原形，还是需要有一场以她们的方式的祭奠。哪怕只是在学校的顶楼学会真的微笑，和热风里轻轻拂动的头发。只要她们懂得，就好。 
可是毕竟离高考还是有二十几天，还是会有事发生。 
只是没有人会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在等待着你去实践。




第二十章 很多年以后

高考一天天的逼近，何朝朝想沉默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离别方式。可是突然在一个课间，莫文彦和丁洛阳一起坐在她的面前。
干什么。有一段时间没有跟他们混在一起的何朝朝拘谨起来。
别紧张。就是说说话。丁洛阳摆手解释。
说话？说什么话。干嘛表情那么严肃。何朝朝看看莫文彦的脸说。
抱歉，我原本是想摆个认真的表情的。莫文彦恢复正常。
想报考哪里的学校啊。丁洛阳翘起二郎腿靠在背后的课桌上问。
不知道。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我想去上海交通大学，有机会过来找我啊。莫文彦兴奋的说。
说的跟您已经被录取了似的。丁洛阳嘲讽他。
这是我的理想，即使不能成为现实，也要有勇气去勾勒宏图。莫文彦狡辩道。
您这就是四个字，异想天开。
想象是一种最有创造力的能力，你还没有呢。
何朝朝看着面前这两位的争执，想笑。十几天后，这样的景象再也看不到了。而我们，也会各奔东西，即使没有去往理想的地方，也会颠沛流离的离开。
我说……莫文彦和丁洛阳听到何朝朝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们毕业后还会再见的吧。何朝朝垂着眼睛，没有看他俩。
当然了。静了几秒钟后俩人异口同声的说。
很多年后，我们还是会聚在一起的。到那时候见面，就不是我们三个了，我希望是六个人。莫文彦说的兴致很高，何朝朝却没有抬起头来。她忽然想到了詹小寇，想到了那次莫文彦说的不知道。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说到很多年后的相遇。
也许，那个时候对面都不识人。可是现在他却说的好像很快就会发生一样。
对啊，怎么会不再见呢。很多年以后，我们还是会再见的，一定会。丁洛阳说的很平静，却让何朝朝不由的抬起了头。她想看到丁洛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她看到了。和话语一样淡淡的表情。
 
 
人们常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也许吧。可是此刻轻然的说很多年以后的事，会不会有些对世事变迁的轻视和对时间的可怕性的不认知。 
愿望总是美好的。何朝朝在心里这么说，脸上却笑了笑。 
如同想在这学校留下足迹才会去校刊投稿那样，何朝朝总是害怕走过后没有任何痕迹，也包括别人的心里。与舒冉之间淡如水的关系让她很心安，但是和这两个男生之间就难说了。她想让这两个人记住自己曾经在他们的十八岁出现过，在承受高考的高压的过程中和他们曾经并肩经历。而离别在即，想留却无法留。所以她想送他们一个礼物，哪怕只是为自己多添一份心安。 
满大街跑着找寻合适礼物的时候，何朝朝想起很多令她难以忘怀的片段。 
比如丁洛阳后来说，当我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你掐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把自己卖了，背叛感很强烈很强烈。他说的时候委屈的表情让何朝朝心里溢满了笑。 
比如莫文彦说你一站到讲台上张口就背，感觉真是庄严肃穆。当她说庄严肃穆应该是形容葬礼的吧，他就承认自己词汇贫乏，但是再三强调他的感觉是真的。 
再比如自己在化学课上自言自语说，春药的成分会是什么呢。前面的那两位对视之后同时扭头，以表现对她的话语的惊叹之情。 
很多个片段夹杂在沉默的高三生活里，依旧会色彩斑斓的发出它的光芒，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挡。就是这样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芒，汇成对青春的美好的观望。虽然谁都知道在高三的旅途上步履蹒跚，但依然会选择遗忘那主流的压抑，而铭记这非主流的小小欢愉。 
可是这些都要成为过去了，在它的尾巴上还有一个要命的高考。 
一想到高考，何朝朝的思绪就立刻的回到了现实。她选择了两块三种变色火焰的打火机。它会被随身携带，随时想起，这就是她想要的仅有的一点惦念。




第二十一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想了很久，何朝朝还是决定分别把打火机送给他俩。因为面对他们的感情不一样，所以不能说同样的告别的话。
相对来说，面对丁洛阳会轻松很多。他的细心和痴心，他的关怀和照顾，都会何朝朝铭记。也许忽略他和她的友谊之间还掺杂着对舒冉的那点暗恋，她和他应该能像她和舒冉那样淡淡的，却又是长久的。
这个送你。
哦，打火机啊。为什么送我？
没有为什么，想送就送了。
朝朝。我想我会记得你的，像记得舒冉那样。
这是丁洛阳第一次像舒冉那样叫何朝朝，朝朝。也是第一次明确表明会把她像舒冉那样记得。终究是这样，很多话不用何朝朝直说就能让他心知肚明。
何朝朝对他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但面对莫文彦却掺杂太多复杂的感觉，何朝朝承认那点曾经存在的好感，也了解那点好感破碎声音的刺耳，更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开始也不可能有结局的故事。可是就是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故事曾经有过即将开始的雏形，也有着那个构想破灭的碎片。所以不能像没有发生，或者装作不知道发生了那样释怀。
趁教室人很少的时候，何朝朝有些忐忑的决定把这礼物送出去。
莫文彦。她叫正在看着窗外发呆的他。他听到后扭过来，一副刚睡醒的迷糊表情。
这个东西，送给你。
正在何朝朝脑子拼命转动着想，该怎么回答他问的原因的时候，莫文彦哦了一声就扭过去拆包装盒。他什么也没有说。这让何朝朝的脑子像正常转动的主机突然停了电似的，归于寂静。
挺漂亮的打火机嘛，我正想着该买个常带身边的打火机呢。谢谢啊。在何朝朝的大脑还没有从瞬间停驻的状况下反应过来，莫文彦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算是接了礼物答了谢。
他依然是这样。把别人的费尽心力当作一种理所当然，把对别人的莫大伤害当作一个不小心，甚至无视别人也无视得顺风顺水。
何朝朝朝着他的后背，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张大嘴巴来反应这些都是怎么发生的。好像一晃神儿，那东西就堂而皇之的成了他的，而且非常名正言顺。
然后她告诉自己，莫文彦就是莫文彦，永远被指望他像丁洛阳那样一看到礼物就明白她的心意。这是个悲惨而又不争的事实，对她来说。
好像没有一件事比眼睁睁看着一些东西的流逝，却始终无法阻止，只能站在一旁望洋兴叹般的惋惜更让人觉得绝望。越面临高考，何朝朝的这种绝望感就越重。望着夏日里明亮但又缺失一种温和的太阳，她好像突然明白，青春原来真的是无比美好，即使充满一些附加的压抑和虚幻的幸福。
于是她在日志里写道：
“今天立夏。
看到，幸福是一场花开的盛大。
安妮说，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完美的值得我们用生命坚持。
凡是小王子，就一定能遇到那只等爱的狐狸吗？
快乐不是谁谁谁施舍的，悲伤也不是都是疼疼疼痛的。
在盛大的季节里，我看到一尾忧伤，滑过整齐划一的麦苗梢头，消失不见。
阳光很大，独自仰首。发现自己背影的颜色。那么的苍白。”
 
 
好像一句话是一个想法，可以连贯也可以拆分。何朝朝的思绪总是很跳跃，在她面对一张空白干净的白纸，要用纪念的方式写下此刻的心情的时候。 
她一边觉得这么折磨的日子快点结束，一边又觉得慢点再慢点，因为一旦结束就再也无法觅回。很矛盾很矛盾。 
可是无论是惋惜也好，矛盾也罢，这样的日子慢慢的就要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何朝朝最终在心里吼出了这句话。 
没有埋头苦读的充实，没有淡淡梦幻的初恋，没有被老师称赞的骄傲。高考对自己来说更像是一扇后面装着万劫不复的门，即使没有永坠地狱的可怕，也是一条没有光明的前路。 
要是像舒冉那样多好，可以认真的找一个名校，再这样默默的和书相伴几年。要是像詹小寇那样多好，自信，骄傲，无所畏惧，敢爱敢恨敢发泄。可是你何朝朝始终还是何朝朝，做不了舒冉，也成不了詹小寇。 
何朝朝想到这里无比的心痛。 
记得长辈说过：年轻是一种罪过。他们说我们不成熟。 
成熟是一个很痛的词，它不一定会得到，却一定会失去。 
很痛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开始成熟？ 
失去了的，远远大于得到的，该不该懊悔？ 
何朝朝没有想到答案，却想到很多的问题，纠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个周末

高考前的最后一周，好像大家已经习惯这种矛盾的心情和矛盾的气氛，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彼此的将来，只是一天三顿的让仅剩的日子就这样悄悄过去。似乎不提就会减淡对未来的惶惶和离别的哀伤。
平日里不熟的同学这时候好像都变得友好亲切，也许大家都知道，同窗一年的情谊，也只有这几天可以持续了，再往后，恐怕见面也难了。
高中里最后一个周末，人们都嚷嚷着要做点什么来纪念。何朝朝在心里冷笑一声，借口说得声音过大，只能表明你的心虚。她想去维奇书店，想作为一个高中生最后一次随意翻起一本书，然后站在那里看一下午。
詹小寇却在这个时候叫住她。
朝朝，最后一个周末了，有什么计划没。没有的话，跟我们一起啊。她根本就没有给何朝朝说出自己计划的机会。
跟谁。干嘛。
就……几个玩电脑游戏的男生去通宵上网。我跟你说，他们可都是我们班的尖子生，不是什么不良少年。
尖子生还痴迷网游？
网游还是有很多益处的。说好了啊，今天晚上自习课后我来叫你。
唉……何朝朝还没有答应，詹小寇就自顾的走开。其实何朝朝不是很想去，但是不去可以干些什么呢，难道这会儿睡一觉就变得很重要了吗。既然詹小寇来约，就去吧。
等到真的聚齐人数，大伙儿一起像两条街以外的网吧走去的时候，何朝朝才发现，原来真的像詹小寇说的那样，这群人中大多数都是老师心目中的优秀学生，绝对属于那种只有经过高考洗礼就能一跃成为名校学子的人们。可是他们真的都经常CS和打魔兽吗，根本无法想象他们在电脑前痴迷的样子。
何朝朝，没想到詹小寇真的能约到你，你文章写的真好。
说话的男生叫骆启。白白净净的脸庞，戴着窄边眼睛，数理化都名列前茅，也是在理科学生里文科最好的学生。也就是说，高考考的那几门全部都是他的强项。何朝朝没想到，这样一个全才会为自己的到来感到惊喜，也会注意自己的文字。有点受宠若惊。
你们不会打了赌说她约不到我吧。不管心里如何惊涛骇浪，何朝朝仍旧能在表明上做到风平浪静。
几个男生都笑了。
怎么会。我们只是觉得你平常都是一个人，应该不会轻易跟别人出来玩，特别今天，还是通宵玩。骆启看了看其他男生，作为代表回答了她。
我都说了我能约得到，你们偏不相信。以朝朝跟我的关系，她怎么会不来。詹小寇挽着何朝朝的手臂说。
何朝朝心想，是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吧。她看了看这几个成绩优异的男生，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将会跟他们在网吧里过这么一夜。
虽然我们在同一个教室里坐了好几百天，但是好像都没有什么交集。挺遗憾的，没能跟你们学习好的成为朋友。何朝朝说的是心里话。
怎么会。我们可是看着校刊上你的文章度过这个高三的。骆启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说。
 
 
不大可能吧，我很低调的。 
低调是真的，但是文章期期发表并且写的很好也是真的。骆启强调。 
你的诗也不错啊。特别是那首叫《离诉》的古诗，还有那首叫《梢头月》的现代诗。 
哇，同志们，没想到何朝朝同学很留意我的诗啊，连名字都还记得。骆启好像很兴奋。 
只是我从不知晓/那梢头的月/是否曾经照进你的心房/带着些许的冠冕堂皇。我不仅记得名字，还记得诗句。 
俞伯牙遇见钟子期也不过是如此的感觉吧。何朝朝，我真后悔一直只是看你的文章没有想过跟你…… 
哎哎，别在那儿酸了。我们又不是文学社开会，还是想想你一会儿怎么打怪吧。多亏詹小寇及时打断了骆启的话，不然何朝朝真怕聊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地步。 
等这几个人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才发现今天网吧几乎爆满，转了几个地方最后选了星辰网吧。何朝朝走进去才觉得网吧的烟味、男生身上的汗味和电脑主机特有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快让人窒息。可是已经到了这里并且不会有人陪她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男生们在缴费，让她和詹小寇去找位子。 
何朝朝走进二楼的大厅，一眼看到丁洛阳就坐在走廊这边，而和他隔几个位子的那个人，是莫文彦。 
有时候只有电视里才有的凑巧，在现实里也会遇见的，并且带着尴尬和窘迫。




第二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

再往里面有几台连着的电脑，男生们想联机打CS，何朝朝在犹豫要不要就坐在走廊这边的时候，詹小寇什么也没有说就拉着她坐了下来。这样何朝朝和丁洛阳之间就隔了一个詹小寇。
自从丁洛阳受了何朝朝的礼物并且说了会记得她的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已经说了再见却还是会经常看到，有点说不明白的尴尬。而且何朝朝也不知道詹小寇和莫文彦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扯不清的爱恨。这也是第一次，何朝朝很明显站在詹小寇这边，跟他们两个对峙。
气氛微妙到能够忽略网吧里所有的机器轰鸣声和魔兽打斗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何朝朝能够用余光看到，丁洛阳往这边看了很久，好像不相信她会来这里玩通宵，而且还是跟詹小寇一起。可是他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换着武器装备找敌人厮杀。
詹小寇跟自己QQ上的人说个不停，好像无视身旁的丁洛阳和不远处的莫文彦。可是何朝朝盯着在线电影的主页，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来这里。
唯一清楚的是，网吧里的空气真得快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了。在网上漫无目的闲逛一会儿，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何朝朝走到楼梯间去呼吸新鲜空气，其实也算不上新鲜，只是比厅里好多了。
回来的时候，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詹小寇睡着了，蜷缩在椅子上，像个哭累了的小孩，让人看了不免有些怜悯。可是几个座位之隔的莫文彦却连头都不舍的扭过来，看一眼这个给了他自己所有的女孩。
这就是男生吗。爱的时候不确定，不爱了就比陌生人还残忍。何朝朝把自己带来的外套盖在詹小寇身上，眼睛扫过丁洛阳的电脑的时候，他好像也在盯着屏幕发呆。
要说些什么吗。说什么好呢。何朝朝想了半天也没有结论，已经快两点了，她开始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这部才女徐静蕾改编自茨威格的同名小说的电影，有一种娓娓道来的丝丝哀伤。一个男人有一天突然收到一封来信，写信的是他遇到过三次，却三次都被遗忘的一个女人。那种平静又略带倔强的独白，比强烈的谴责更让人刺痛。如果不是那个属于男人的孩子的死去，女人不会选择告诉他，这份他从不知晓的坚贞不渝的爱。因为与她，这是幸福的坚守。
何朝朝听徐静蕾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一头栽进自己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世间再也没有比置身人群之中却又孤独生活更可怕了。那个孩子，他死了。
不知不觉的，眼泪爬满了脸庞。她想擦去，却又不想让丁洛阳看到，只好装作擦汗稍微擦了擦。夜里三点半，一部电影让何朝朝的头脑无比清晰却又有点心痛。
在看什么电影。骆启突然出现，一手撑着电脑桌一手放在何朝朝的靠背上，他的问话让何朝朝一惊，忙把头转向右上角。两个人的脸靠得那么近，她脸上的眼泪正好让骆启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
嘘……虽然是通宵上网，但在这会儿大多数人都魂归周公了，骆启的声音已经惊起周围没有睡着的人的注意了。何朝朝忙示意让他小声点。
我没什么。你们不是在联机打游戏吗。
 
 
他们几个都睡着了，我去厕所路过这里。你，没事吧。我推荐你一部喜剧，很好看的。他和詹小寇一样，不等何朝朝的回话就自作主张。 
在键盘上打出喜剧的名字找到那部电影后，骆启就回去了。何朝朝的余光又一次感受到了丁洛阳的目光，他一定很奇怪，在班上几乎从没有说过话的骆启，这会儿却像跟何朝朝很熟似的跑来关心。而跟何朝朝很熟的他，坐的很近却没有说一句话。 
可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很快天就已经大亮，詹小寇几乎是窝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唉，你没地方睡啊，跑到空气这么污浊而且还要花钱的地方睡了一夜。 
睡着了谁还会觉得空气污浊。詹小寇嘟囔着说。 
何朝朝正要反驳她，骆启走过来说，早点回去吧，一会儿人多会很挤，连吃早餐都得排队。 
正好我刚醒，哈，朝朝走了。詹小寇东西一收拉着何朝朝就要走，一边向骆启赖早餐。骆启，你得请我们吃早饭。 
何朝朝看看丁洛阳和莫文彦，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詹小寇也像根本不认识这两人似的，拽走了她。 
怎么会这样，大家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高考还没有来，却好像早已经结束了。何朝朝看着吃着骆启请客的早餐的詹小寇心里想。




第二十四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在高考倒计时可以用小时计算的时候，何朝朝还在想，怎么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好像前一刻还在烦恼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完，而这一刻一抬头就看到了终止符。
然后是最后一堂语文课，最后一堂英语课和最后一堂物理课。以前觉得无聊枯燥的课，这时候也变得恋恋不舍。老师们都约好了似的，只是一些叮咛和祝福，虽然不知道是对那些优等生，还是真心的对每一位坐在讲台下看着他的学生。
最后的两天，学校让学生自己回家休息和进行最后的复习。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很早很早已经就已经存在的定局，只是因为它还没有真实的现行，谁都有理由说再努力。
何朝朝知道舒冉一定会不顾两天后的高考，仍旧跑到维奇去看书。可是她却不知道，如果见了面，在这么临近她注定失败而舒冉注定成功的高考的时刻，该说些什么。祝福太过虚假，而鼓励又为时过晚。所以她打算不去书店了，直接回家。
她记得，那天在顶楼舒冉说过，每个人一次只能走一条路。可是她回头看，怎么也看不到来路的痕迹。她总是这样，抱着贝壳去寻找贝壳，迷失在思想的沙滩上，看不到身后的足迹。
穿过幸福街，抱着几本书的何朝朝又一次走在无欢桥上。她的思绪还来不及展开序曲，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转身，看到背着背包的骆启。
你回家不会一直走这条路吧，我怎么从来没有碰到过你。
不是。只是今天突然想换条路线。也许以后能来这里一趟都不容易。
你好像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骆启看看她的表情，确定她没有生气才慢慢的说。不舍得结束这种你一直觉得很枯燥，但又带给你一些难以忘怀的记忆的日子。
呵。何朝朝想起谁说过，文字都是相通的，而喜欢文字的人都是忧伤的孩子。和骆启只是在那天晚上去网吧的路上说过几句话，他却能一语道破。
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骆启看她没有反驳继续说。就像我一直看你写的东西，一直很欣赏你的文笔，可是因为知道你不大喜欢跟人闹腾，从来都没有想过能跟你说上话。可是我很幸运，虽然是在高考之前一周的时间才跟你说第一句话，但是我还是拥有了这样一次机会。我很高兴。真的。
骆启的表情很认真，跟那晚向何朝朝保证一直都看她的文章的表情一样。何朝朝看着他的脸想，居然还有人不敢奢想能跟我说话？
 
 
这就是你对“该来的还是会来的”的解释？我也没有像你说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吧。 
文章和作者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当你很喜欢一篇文章的时候，你就会想它的作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想。我也很喜欢你的诗啊，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弄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你那么优秀，跟我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你就错了。能写出那么好的散文的人，怎么会不优秀呢。别贬低自己。高考又不是唯一一种检验人生价值的方式。 
没有想到身为全才的骆启，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许舒冉一心想要通过高考提高自己的价值，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本，所以才不能体会到这句话吧。何朝朝突然觉得这个白面书生般的骆启，还挺不一般的。 
谢谢了。我想我会重新审读自己的人生价值的。何朝朝顺着他的观点半开玩笑的说。正好两个人走到了桥的另一头，她跟骆启道了声再见就分道扬镳。 
人生总是有无限未知，谁也没有想到，何朝朝竟然还有这么优秀的一个忠实读者，并且还在高考离别前让她发现他的存在。 
这算得上是一种令人高兴的事。 
何朝朝很高兴，自己在校刊，在同届的学生里终于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对她来说，这点已经足够。骆启说的对，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也许高考也就是那么回事。想到这里，何朝朝决定在家里美美休息两天，不就是高考吗，迟早会来的。




第二十五章 告别在即

两天的高考其实很快就过去了，除了何朝朝在理化生综合考试那二个半小时里的煎熬。其实再多的紧张和害怕到了真正该应对的时刻，还是会被轻而易举的应对过去。
只是在它到来前，需要很多的勇气来迎接。
最后一场考完，很多人一起涌向校门，好像迫不及待要离开，离开这让自己早已发疯又让人对即将面临的离别无所适从的地方。
何朝朝冷静的收拾考场上的东西，然后慢慢的走向教室。她想往日堆满各种资料和充斥各种令人憋闷的气味的教室，此刻应该因为学生们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而变得杂乱、破败、空空牢牢。
刚走到教室门口，何朝朝突然被飞扑过来的詹小寇一把抱住。她一下子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教室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都愣住了，在教室门口经过的学生也奇怪的回头。何朝朝在这种众人的瞩目下往往有种窒息的恐惧。
朝朝，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和对我说的话。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你。我爱你，朝朝。
一向无所顾忌的詹小寇，在教室门口紧紧抱住何朝朝，并且说出了很多人会惊诧和误会的我爱你。也许只有何朝朝懂得这句话的涵义。
一个要出去而被挡住去路的男生嚷着让一让，詹小寇听到后气愤的放开何朝朝回头大声反讥。这时候何朝朝看到教室后面坐着的莫文彦，和大家一样盯着门口，看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两个女生，在众目睽睽下拥抱。
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对这两个女生的伤害，还会事不关已的扭头离开。何朝朝望着远处的莫文彦在心里说。
她往里走，踩在教室地板上很多打着红勾红叉的试卷碎片上，像走在这一年经历的很多事情上，一步一步，走到座位上然后回头，那是一条充满回忆却又不乏荆棘的路。只有走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它的可贵和它的残酷。
你看见洛阳没？莫文彦扭头问她，好像这段时间的疏远只是何朝朝的一种幻觉。
她从发呆中回神，然后说，没看见。
明天估分报考呢，你有什么打算？他继续问。
什么打算？没什么打算。
这时候正好班里有人在抓拍这些就要离开的同窗，莫文彦仰着脸等何朝朝回答的样子正好被拍下来。他无所谓的看了看没有说话。
有人在教室外面叫他，他叹了口气向外面走去。何朝朝在后面看着他，越过零落的凳子，穿过讲台。高大的莫文彦站起来的样子，她整日在背后看起来的样子真的很不一样。
莫文彦，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她在心里对他说。
渐渐的，教室里的人不断的减少，虽然夏天的夜晚来得很晚，但还没有一点傍晚的迹象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考试结束，报考即将开始。这些今天见到的人也许明天还可以见到，又也许再也见不到。何朝朝不知道在这样的晚上可以去哪里。
等到天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着这曾经塞满书和人的空间，此刻空空荡荡的，只留下被遗弃的课本和一些碎纸片。时过境迁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虽然那只是几个小时之前，但好像已经过去久远。
我去了维奇，你不在，我想你应该会在这里。舒冉走进教室说。
何朝朝笑笑。我也可能回家啊。
 
 
回家？让父母不断追问考的什么样，然后明天再一大早赶过来？不会的。她找了个凳子，坐在何朝朝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空空如也的课桌。 
舒冉，我以前想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这样的日子，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可是没有结束，怎么会有新的开始。 
开始？只是换个环境继续挣扎，然后在想象和现实的落差间清醒过来。 
舒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没有做声，然后又抬起头空灵的问。 
朝朝，这一年，你喜欢过谁吗。 
喜欢？我不知道。可能有吧。只是很快就惊醒，我好像太过理智，很快就能看清不适合自己的人和感情。 
可是还会想念，对吧。 
对。也许会想念很久很久，但是不可能始终变不成可能。 
我知道，就像丁洛阳对我。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能坚持，坚持不说，坚持喜欢。如果换了是我，大概做不到吧。 
何朝朝笑了，舒冉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说话，沉默，在这个马上就不属于她们的教室里，整整一夜。




第二十六章 再见我的朋友

早晨的时候，大家陆续走进教室，带着一脸的疲惫。长久的压抑总是要放纵一番，身体的负荷总是抵挡不住心灵的肆虐。
老师简单的讲了估分原则和报考规则，每个人开始拿着人手一份的答案孤愤。何朝朝抬头看着一教室的人们最后一次低着头拿着笔，伏案写划。她知道几十分钟后这些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这辈子也不可能这样整齐的坐在同一屋子里。结束总是带着过多的失去，和再也不能重演。
大家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互问分数，只是在轻松的探讨这个高中最后的暑假怎么度过，像是九月还能重聚在这里一样。可是人人都知道，暑假之后这几十个同窗都会散落四海天各一方。
纪念册满天飞，匆匆几笔也许真的是此刻的心情写照。一群人挤在那个前两天拍照的男生周围，瓜分着他洗回来的照片。
何朝朝。骆启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这张给你。
何朝朝结果一看是莫文彦被抓拍的那张。你从哪弄的？为什么给我？
他们都在抢，这张正好掉在我面前。你不是跟他很熟吗，做个纪念吧。其实，我很想要一张你的照片，可惜你没有照，而且跟你要照片好像很奇怪。我只是想跟朋友分享纪念册的时候拿着你的照片炫耀一下，嘿嘿。
不好意思，我没有照片。何朝朝对着骆启笑了笑，低头看着照片上莫文彦等待她的回答的摸样。也许不久后我会忘记这张脸，可是那些记忆也会被遗忘吗。
骆启拿来他的纪念册让何朝朝写。她认真的写满一页，最后写上，很高兴认识你，骆启。交往越短暂好感越超值，这个文质彬彬的全优生或许真的能让人偶尔想起，渐渐惦念。
然后很多人开始离开，没有人说再见。何朝朝在想他们走过这道门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有没有人回过头来看一看。
这时候丁洛阳好像失踪很久突然冒出来一样出现在眼前。
何朝朝，对不起。虽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心里的结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它一直在影响你的性格。虽然我知道也许这一年你认识我们几个有很多你从没有的快乐，但我也知道正因为如此你的心里也多了些伤痛。对不起，我一直想帮你，想做些什么来改变你的哀愁，但我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做成。他看何朝朝把脸扭开了，停了一下继续说。
关于舒冉，我谢谢你。但我不知道你跟她成为好朋友对你对她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跟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连平日的冷漠和看待事情的消极。你们需要的是相互取暖，但是更需要有人带来阳光，好晾晒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我希望你跟她，都好好的。
洛阳，我们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何朝朝看着窗外不断涌向校门的毕业生们问。
 
 
每年都会见啊，不会见面也可以电话联系的。丁洛阳看看她，想再说些什么又怕徒添伤感，拿起东西走了。何朝朝听到他离开的声音，但是没有扭头看他逐渐离开的背影。 
有些记忆前赴后继，谁说非得给它定格个结局的画面才算是完结呢。 
何朝朝也开始收拾本该是前一晚就带走的东西，离别总是令人难过的，可是总要有决绝的那一刻。她抬头看到门口莫文彦正在等一个男生离开，正好扭头不经意看到她。 
他对看她几秒后，微微的笑了。何朝朝没有回应，只是直直的看着这张脸，她不希望他走过来说再见，只是想要个最后的纪念。 
然后他就跟那男生一起转身离开了。何朝朝不知道一个转身，能不能换来新的开始。如果能的话，自己也想就这样在一个人面前转身，然后走向新的路途。 
舒冉走过来打了一个正在发呆的何朝朝。发什么呆呢，最后一个走会令人难过死的，快走啦。 
何朝朝抱着一堆东西，跟着舒冉，慢慢走向校门。路过广场的时候，她想起操场上那次险些被门卫抓的烟花，想起莫文彦调皮的笑脸，不知觉的笑了。那好象还是昨天的事，而今天那些烟花已经在她的心里枝繁叶茂了，果然只有她一个人看得到。 
婆娑的何止是泪眼。




第二十七章 孤单的暑假

何朝朝的成绩真的不怎么理想，整个暑假不停地在报考处奔走逐一的报考不同的批次。还有就是那顶头的大太阳，不断的炙烤着，像是要唤起不喜欢遮阳伞和防晒霜的何朝朝的注意。
等所有的批次都报完，时间已经快到八月。一个不知名的学校终于录取了何朝朝，其实那个专业只是何朝朝随便写下的，不管怎么说，有了去处还有可以看到的明天还是好的。
舒冉早已被上海一所一流的大学录取，那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却说没有多大的喜悦。
然后剩下的日子就是漫无目的的睡去和醒来。
蝉在不断的鸣叫，没有风，只有逐渐升高的温度，晚上热的睡不着，早上浑身是汗的醒来。好像并没有电影里繁茂的大榕树下的清爽和海风的不断吹拂。
何朝朝找来很多书。余秋雨，三毛，张爱玲，余华，钱钟书，贾平凹，鲁迅，郭沫若。四书五经，上下五千年，红楼梦，三国演义，等等。很多她以前觉得枯燥或者自己没有能力看懂的书，都被她逐一啃读。
做了很多摘抄，写了很多笔记，背了很多诗句。她想让自己静下来沉淀下来，不再在安妮的世界里沉沦不知终日，不再在自己的想象里飘飘荡荡。
可是夏日里的闷热和烦躁还是起了不少的反作用，它让人莫名的气恼。何朝朝去维奇，看到很多小孩一个下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读漫画，还有很多高二的学生跑来问老板有什么复习资料。好书太多却又让人无法负荷它们的昂贵价格。
忘了是谁说过，世界是巨大的枷锁，你不得不重复自己或是别人的生活。周而复始，无限往返，不知终日。时间也变得很慢很慢，每一天都在拼凑些要做的，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消磨。而等你真的走到了终点，回头却看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单一和重复。
午睡醒来何朝朝会想那些人这时候会在干嘛，九月又都会去向哪里。就像这个暑假一样，好像回头看也看不到什么回忆，但又像是有些什么一直在记忆里游离，孤魂野鬼般不知如何归置。
谁也没有再见到，即使在维奇也总是碰不到以前经常都会碰到的舒冉。好像大家都消失了，想从没有遇见。何朝朝一个人，走在有着斑驳日光的街道，或者撑着形单影只的雨伞，或者抬头看连阴雨的阴天。读书，睡觉，沉默。
这个暑假和以往的暑假一样很孤单，但在它结束的时候却看不到往日的旧颜，所以多了些伤感。
何朝朝在QQ校友上碰到骆启。他的情绪好像很低落，所以她没有问他考上了哪里。
骆启却主动对她说。何朝朝，我要去一个向往了很久的地方上大学，那里传说有一米阳光的幸福，叫做云南。别惊讶，这是我的第一志愿。那里应该是四季如春的吧。
 
 
真好，骆启挺为你高兴的。 
谢谢你在我的纪念册上说的话。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呵。 
何朝朝，其实你是最接近我们班引人注意的舒冉的。一样的冷漠和淡定，一样的孤独和寂寞。你们好像带着莫大的伤痛，却习惯的继续前行。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真正抚平它，好像与生俱来是属于你们的独特的印记。何朝朝，请你记得，也许你的成绩没有舒冉好，但是你和她一样的优秀。 
何朝朝愣了一下，刚想问骆启为什么，他却下线了。 
优秀，何朝朝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这样美好的评价。 
漫长的暑假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下渐渐走到尽头，何朝朝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自己的大学。 
她心想那里会有新的人新的事新的感受和经历，不知道会不会慢慢挤掉往日的记忆，形成新的回忆。




第二十八章 在结束之后开始

开学一个月后，何朝朝接到舒冉的来信。
她说上海是个奢华的城市，好像人人都竭力用一种物质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吴侬软语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温柔，想融入这个城市，需要抛弃很多自我来遮掩内心的抵触。她说她想念维奇，想念自由的穿梭于安静的堆满图书的橱柜，想念何朝朝，想念跟她不说话并肩走在街道上。
十月里秋风渐起，何朝朝看完舒冉的来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祭奠已经完毕，再见在很早以前已经出口。天各一方后似乎只有那些共同的记忆可以支撑，以避免它的轰然倒塌。
何朝朝在QQ日志里写到：
我还是没有变，还是喜欢静得只看见阴暗光线里的灰尘颗粒在缓慢的浮游的时刻，可是很少有了。记忆里长满了青苔，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晾晒，还是因为眼泪的不断侵害。
我在想，很多时候是不是我们自己执拗了，所以才以为受了伤害。若不然，那么多的伤痛堆积，不会结疤，只会沉淀出那个叫“恨”的东西。
困了。倦了。伤了。悔了。恨了。哭了。怨了。终了。算了。
那些我们得不到的，洒了一地，捡不起来。
后来她看到詹小寇在这篇日志下面写道，许多记忆是需要被搁浅的，因为如果任其飘扬，总没有新的勇气迎接下一个开始。朝朝，我现在才明白，很多事之所以能称之为美好，往往是因为它早已经不复存在。
就像何朝朝设想的那样，昨天在一起的人，现在分散四方，分别认识不同的新的朋友，开始了新的旅途。然后那些不复存在的，像琥珀一样被我们在心里珍藏。称之为美好的过往。
事实上过往的美好与否，也许只有过往本身才明白。
何朝朝真的开始了新的大学生活，每天不用凌晨五点就早起，第一节课可以闻到围绕周围的包子味，课少的时候坐公车去城市广场转一圈，在周末会坐一个小时的车再步行半个小时去市里最大的图书大厦。那里的书比维奇多成千上万倍，让置身其中的何朝朝倍感自己的渺小。
习惯大学的作息，认识新的同学，见识更复杂的勾心斗角，何朝朝依然选择观望，那些争权夺势始终不适合她。
在结束之后，她终于迎来了新的开始。
 
 
可是为什么丝毫不觉得有了改变。除了身边的物是人非。 
没有了舒冉等人，何朝朝越加寂寞，也完全不懂怎样让旁人明白自己的寂寞。 
再也没有人，轻然的敲开她的心，在书店里冷静的跟她对话，对着她的眼睛说了解，伸出手让她虐待，轻轻地说她优秀。 
新的开始让她无比的落寞，比那些曾经延口残喘的结束更让人难过。 
十一月的初冬，落叶撒了一地，还没有来得及被清扫。 
何朝朝靠着宿舍的窗读《素年锦时》，旁边摆放着中午买的，吃了一口发现很苦的柚子。 
安妮说，我对爱的理想，是要做回小小的女儿。寻找一个父亲一样的男子，过马路的时候牵住我的手，还可以对着他哭。要做一个好看的女子，并且相信海誓山盟。 
她放下书，迎着阳光站着，看楼下不断练习投篮的男生。一口一口吃掉了半个柚子。有些苦，不可避免的需要一点点吞下。有些痛，在劫难逃似的陆续呈现。 
而这些苦这些痛，旁人却无法尝味无法感受。




第二十九章 小青春的完结

来不及计算，时间已经走到何朝朝的十九岁生日。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周围新的同学没有人问起过她的生日。舒冉发来短信，简单的一句，朝朝，生日快乐。
晚上躺下，何朝朝瞪大眼睛看着黑暗，才明白十八岁那场烟花真的真的远去了。无论它曾带给她多大的感动和震撼，无论它曾在她的心里多么的繁花似锦。
何朝朝开始怀念丁洛阳。很怀念很怀念。
她在QQ校友上仔细的查找，但是旧的记录似乎已经废弃，问了几个老同学都说不知道。
她找不到他了。可是，越找不到，她就越想找到。
她想告诉他，虽然没有喜欢过他，但却总期望能得到他的关怀。更不在乎他的关怀是否源于舒冉。她想念丁洛阳伸向自己的手，后悔自己没有抓住它，然后就那样让它在没有得到回应后离去。
可是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曾经被她描述的很一般现在又无比怀念的丁洛阳。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一落到地面就化成了水。教信息管理的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满头大汗，何朝朝低着头读到安妮说，爱一个人的极致是想为他生一个孩子。
突然明白，她对莫文彦的爱那么深。因为她曾有那么一瞬，想找机会灌醉他，然后悄悄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在有一天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骄傲的对他说，这是我的孩子。
他有她从未表明的爱恋，她有他永不知晓的孩子。这样就谁也不欠谁了。
可是，她始终没有那样的勇气，做出这番惊世骇俗。
任由那些小青春，在岁月里渐行渐远。然后蜕变成别人嘴里说的永恒。而曾经走在这小青春里的人们，也永远的失去了他们的青春。
何朝朝明白，等待他们的是比逝去的青春更残酷的现实。残酷到会让他们无暇去回忆那些曾经走在自己青春里的人，和那时候明媚单纯的小小太阳。
站在地面泥泞，没有一丝雪花带来的美好景物的空荡荡的篮球场，何朝朝想着曾经在自己周围嬉闹完雪的人们，此时都在不同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想到此刻会被一个女孩深刻而清晰的想起。
记忆就是这么诡异，你记得别人不一定记得，而你不记得的，可能会被人永远铭记。
小青春的完结，并不是一段时光的结束，但却是另一段时间的开始最典型的标志。因为它会永远留在记忆里，却带不到新的时光里。
何朝朝转身，大步走开。
她已经埋葬了那些过往，会让它们永久的沉淀在自己记忆最深处。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一种涅槃，哪怕只是稍微的遗忘。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瞪大眼睛望着黑暗的那一刻，丁洛阳打通了莫文彦的手机。
 
 
在新学校过的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你呢？ 
我，还行。 
呵，小子。你不会还在想着舒冉吧。 
文彦，你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吗？那场意外的烟花，还挺令人难忘的。 
这么说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你打电话祝福了吗？ 
没有，我在想也许她根本就不想想起那场烟花。 
可是还是会想起的，不是吗？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还有后来的詹…… 
出人意料而又很快消失，才能让人记得久远。】 
<完>




舒冉篇

上海，一个看似充溢着繁华温暖，实则无限孤独冷漠的城市。
舒冉如她所愿的来了，一流的大学，一流的城市。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是她一直坚信也一直努力着的信条。她觉得自己的涅槃已经有了最初的胜利，她可以从这里走出更远的地方，远离没有爱的家庭，寻找自己在这世界的立足之地。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想如果自己够努力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给自足，傲世默然。她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她要向更高处翱翔。
可是她却渐渐发现，这个被称为社会缩影的象牙塔里，没有了很多不思进取饱食终日，却多了很多蝇营狗苟尔虞我诈。伪善和算计居然被他们不动声色的融入自己的周遭和生活。于是她开始不明白，像何朝朝当年对她自己的前途那样最自己的大学不知所措。
转身看看，那些原本应该无限美好的时光，她像一个坚信自己能独立杀出一条血路的战士，断然拒绝了一切后援。独自坚守着自己的心灵城堡，觉得它不需要任何人的介入和依靠就可以顽强的逐渐壮大屹立，并信以为真。
当她真的以为已经初见成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误入了令人生厌的异域。而她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了，包括丁洛阳。
晚上，她在上海的街头漫步。流光溢彩，幻影纷呈。人人都像戴了副面具，竭力证明着自己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繁华，物质是仅剩的方式。而那些吴侬软语早已不是印象中的温柔羞涩，强势而令人生畏的劈头盖脸而来。也许最初没有人心甘情愿的抛弃自己原有的本质，可是那些小小的不情愿迅速的被现实吞噬，仅能从记忆里寻得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她提笔给何朝朝写信，她说这里的奢华和自己格格不入，她想念维奇，想念自由的穿梭于安静的堆满图书的橱柜，想念何朝朝，想念跟她不说话并肩走在街道上。
只是她没有收到回信。虽然她知道如果是自己收到信也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看到何朝朝更新了QQ日志，在日志里何朝朝写道：“记忆里长满了青苔，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晾晒，还是因为眼泪的不断侵害。”
舒冉哭了。就算那年冬天她第一次对何朝朝敞开心扉讲自己的故事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她看到何朝朝写的话，心很痛，痛得哭了。
她知道何朝朝并不会快乐，她知道何朝朝一定和她一样见识了新的龌龊却不知所措，可是她更清楚的是，自己和何朝朝又能说些什么呢？时间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让人温暖的维奇，孤独怯懦的何朝朝，十二月落寞的大街，还有总是默默注视自己的丁洛阳。
她记得曾对何朝朝说过，大学，只是换个环境继续挣扎，然后在想象和现实的落差间清醒过来。只是没有想到，这落差这么大，大得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她都淬不及防，更不要说何朝朝。
 
 
后悔，开始在很多个夜里蔓延。舒冉不停的想，如果当初给了丁洛阳机会，也许他们会和何朝朝有很多快乐的回忆。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冷漠，也许会有很多真正快乐的事值得现在回味。可是很多个如果和很多个也许，只是一次次的堆积，一点点的让舒冉的心窒息到流不出眼泪。 
然后，然后她重新做了一个沉默的人，不抛头不露面，不招蜂不引蝶。只是高中时的沉默是自然而然，而这时的沉默是迫不得已。因为她不想，不想在你争我夺中耗费精力，有很多书等着她去读，如果可以，她宁愿溺死在书海。 
舒冉的样貌没有变，姣好，倾心。也依然是蓝色棉布长裙，白色平底球鞋。只是头发任其疯长，好像那是唯一她可以放纵的事情。 
一个叫管靖的男生出现在她的周围。细腻耐心，温文尔雅，幽默机智。并且很主动。舒冉接受了他，因为不想再一个人简简单单的走过这大学四年，她想也许很多记忆是得自己主动创造的。 
有一次在梦里，舒冉又看到了丁洛阳，远远的观望着自己，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只是她自己转身走了。醒了之后她想也许有些错过是注定的，这些注定的错过也许是最好的安排。 
青春是什么。舒冉常想何朝朝会和自己一样清楚，而正是这样的清楚令人无比痛苦。所以她之后再联络何朝朝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新的事物新的人。有些疤痕，还是永远遗忘的好。 
舒冉很庆幸，在自己的小青春里，还有一个何朝朝，硕果仅存。




丁洛阳篇

丁洛阳的大学，在山西。很一般的大学，很一般的专业。
新的环境总是会有很多新的认识和感触，新的同学带来新的同窗情谊，可是谁都知道怎样的感情也不会同在一起经历高考的来得深刻。
他总是会想起舒冉，那个自己默默喜欢了两年的女孩。而每每想起舒冉，他都会想起何朝朝。曾几何时，他真的只是为了舒冉才接近这个舒冉仅有的朋友。可是直到最后，他有些困惑有些迷茫，因为那个女孩跟舒冉有太多的相似，却更加的悲凉。
那一年在野生动物园里，蓝孔雀突然开了屏，那么的炫目。在它身旁，何朝朝、舒冉、莫文彦和丁洛阳自己的合照，经常被他在夜里拿着电筒端详。舒冉的笑绝无仅有的灿烂，而何朝朝的脸上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醉意。
这张照片也许早已经被舒冉遗忘在某个角落了吧。他想。对舒冉那种时浓时淡的爱恋，早已经随着时光变迁转化成了一种很美好却完全冰封了的美梦。谁打破它就会成为他最刻骨仇恨的人。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舒冉的美好仅此，除了那次出去游玩，什么都没有剩下。好像对她的思念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何朝朝，却很鲜活的在记忆里飘荡。
她说他轻易的说要成全舒冉是一种自欺欺人。她低垂着眼睛问他，我们毕业后还会再见的吧。她送他三色火焰的打火机说要做纪念。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内心有巨大伤痛却无法排遣。也许只有他自己看出了她的心结，很多时候何朝朝不说话他也知道她的内心多么的想要一点温暖。可是他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成，任由哀伤缠绕着她，一圈又一圈。
丁洛阳知道，何朝朝想要找到一个真正适合并真心爱她的人，很难很难。因为能够了解的人都会因心痛而选择远走观望，不了解的人永远都走不近她。而这种难，让她不可治愈的无限孤寂和冷漠。
他记得自己曾对她说：朝朝。我想我会记得你的，像记得舒冉那样。
他做到了。可是他也记得自己曾答应她每年都会见面的，不见面也会电话联系。
这一次，他食言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勇气去联系何朝朝。即使他听说何朝朝在QQ校友里找寻他，才明白她的生日临近了。
然后他对那些同学说，不要告诉她。
他看到何朝朝在日志里写道：
“记忆里长满了青苔，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晾晒，还是因为眼泪的不断侵害。
我在想，很多时候是不是我们自己执拗了，所以才以为受了伤害。若不然，那么多的伤痛堆积，不会结疤，只会沉淀出那个叫“恨”的东西。
困了。倦了。伤了。悔了。恨了。哭了。怨了。终了。算了。
那些我们得不到的，洒了一地，捡不起来。”
他在想自己的关怀是不是也在何朝朝所谓“得不到”之列。可是他却只是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丁洛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卑鄙很冷血。
他好像内心很惧怕，惧怕那种能够深切体会的冰冷再次接近自己，惧怕那种无以言说的哀伤在四周鬼魅般的游离。
 
 
下雪了。在何朝朝生日这天，山西下了一场大雪。丁洛阳站在空旷的大学校园里，昂头看着纷纷落下的雪花，那一年，何朝朝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面对刚刚拥抱又离去的舒冉，抹了抹脸上的泪。 
你们，都还好吗。他在心里幽幽的问。 
晚上丁洛阳拨通了莫文彦的电话，调侃过后，他问莫文彦还记得一年前的烟花吗，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问他和詹小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文彦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出人意料而又很快消失，才会让人记得久远。 
他愣住的时候，莫文彦挂了电话。 
他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想知道到底何朝朝、莫文彦、詹小蔻，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些什么，可是所有的所有都成了谜团，一个他再也不想触碰的谜团。 
那就这样吧。经年以后，再提往事，已是枉然。 
不久后，丁洛阳在大学里选择了一个除了安静和舒冉截然不同的女孩，像平常人那样平平然地谈着不咸不淡的恋爱，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誓言，更没有太多浓郁的思念。 
他想，这样挺好。 
能在自己心里住一个美好的人儿，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真心的希望，何朝朝和舒冉，都好好的。像分别时他对何朝朝说的那样。




詹小蔻篇

詹小蔻在一个新的环境里，依然大大咧咧不明就里。经常疯癫经常笑闹，听别人看来很怪异的歌，和男生称兄道弟。在别人看来她活的肆意张扬，没有烦恼和悲伤。
可是，她找不到了爱情。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年三十喜欢上孩子气的莫文彦，不记得为什么一次次忍受他无所谓的语气和对她的冷漠，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能开始一段新的情事。
肆意的与男生肢体接触甚至有时候蜻蜓点水的肌肤之亲，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瞬间。高三的伤痛如影随形，很多次在梦里莫文彦没有感情的脸闪现，带着彻骨的冰冷和莫名的窒息。
她记得何朝朝很坚定地说：别担心，我会帮你。
那时候何朝朝的拥抱真的很温暖，温暖到可以让她忘了无措和害怕。虽然她们并不是很熟，可是她从何朝朝的文章里看出，这个女孩有着冷静而悲凉的坚强，她在平日谨小慎微，却会在问题到来自之际镇静的迎战。
哦。没什么的。小寇，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商量，我们是朋友。什么样的男生都不足以影响两个女生的友谊。
詹小蔻听到何朝朝说的话，有了依靠似的在对莫文彦的感情问题上添了些底气。可是最终还是因为莫文彦的冷漠结束了。在高考前最后的日子里，他们不曾说话，像陌生人一样在同一个教室里坐着，等待分别的时刻的到来。
那晚她拉着何朝朝去网吧，本想因为何朝朝而再跟莫文彦搭上话，她想知道答案，即使是个很冷血的答案，也总比不了了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要好。可是她没有想到何朝朝和莫文彦也完全成了陌生人，所以她只好昏昏的睡去。
离开学校前的那天，詹小蔻的拥抱一部分是真心感谢何朝朝，另一部分像是向莫文彦示威，你的朋友其实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是她想表达给莫文彦看的用意。那句我爱你，也是双关的说给莫文彦听的，可是依然什么回应都没有。
这些让詹小蔻在暑假里很长时间的低迷。听很颓废很喧嚣的地下乐队的歌，吃各种各样的冰激凌，在日志里掩饰着悲伤胡乱的谩骂。最后她决定忘了，掩埋掉那些难过的事情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在新的学校继续狂妄继续鲜活。
可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她独处的时候，蜷缩着身子，怀念何朝朝温暖的拥抱。可是何朝朝又在哪里呢？
她看到何朝朝写到：
“二十岁。日常。耳洞。寂寞。忧伤。大风。难过。失落。自以为是的快乐。伤口。新创。问号。企盼。无常。别人无法理解的心结。。。”
她想，原来何朝朝还是不快乐，也许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很多早已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何朝朝，比如自己对某人无妄的思念。
于是她在日志下面评论道：
许多记忆是需要被搁浅的，因为如果任其飘扬，总没有新的勇气迎接下一个开始。朝朝，我现在才明白，很多事之所以能称之为美好，往往是因为它早已经不复存在。
 
 
然后开始努力让自己嵌入新的日子，忘掉过去，重新记忆。 
渐渐的詹小蔻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很快乐，只要不去回忆那早已经没有意义的旧创。只要朝前看不去为转瞬而过的风景悲伤，旅途就会很愉快。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大学的第二个年头，她在很久没有去空间看何朝朝之后再次去访问，居然发现这样的语句： 
“三年，不短，也不长。忘了的，就是该忘的吗。没有忘的，就是不该忘的吗。我该怎样才能把他彻底拔除，我宁愿让记忆里一片苍白，可是，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她猛然间明白，原来何朝朝对莫文彦，也是爱着的。原来自己去找寻何朝朝的帮助，竟是戳着她的伤口发生的。原来自己对何朝朝，竟然那么深的伤害了。 
原来被莫文彦留下伤痛烙印的，不止是自己，还有一个何朝朝。 
可是，她该怎么应对这些个“原来”。她对何朝朝的谢意一下子被很深愧疚吞没，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何朝朝居然是一种折磨。因为她了解何朝朝，在自己喜欢的人发生这样的事之后是再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继续喜欢，可是又越加的难以忘怀。这种矛盾，才是对何朝朝最致命的折磨。 
在三年后，詹小蔻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也明白即使当时就知道了自己也不知所措。她开始害怕，害怕面对何朝朝的一切，即使只是她的空间，她的字，所有与何朝朝有关的东西都像微小的病毒噬咬着她的心。 
所以她换了QQ换了手机，换了一切的联络方式，远远的逃离了何朝朝的世界。她希望何朝朝不要怪她，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在很多现实面前，人总是最无可奈何的。特别是那些早已经发生的，它刻在岁月里，谁都改变不了了。 
詹小蔻再也不去怀念自己的年少。她希望它早已经随风飘远，再也不要回来。




写在最后

也许你会说，这个故事的心理描写真是超多。
我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总是想试着发现人们心中所想。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不得不把真实的自己忘掉，再堆砌一个新的自己站在别人面前。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有一丝安全感，保护那些稚嫩的纯真和简单不受侵害。假以时日，很多人就这样渐渐遗忘了自己。
所以我不想很简单的描述，何朝朝的小青春里发生的那些事，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他们的内心，就像番外篇里写的那样，也许遗憾，也许难过，也许愧疚。可是在他们的表面，谁都看不出那些过往对他们的改变。时过境迁之后，谁的心里不会有些许的涟漪？
他们一个个普通，迷茫，悲伤，无谓。每一个人都对其他人有或多或少的伤害和感动，任意一个都被其他所有的人影响，改变。然后所有人的时光堆砌起来就是他们的青春。那青春只有一次，却没有任何人有经验驾驭或者仅仅是懂得珍惜。可是，时间给了他们公平的机会，一人一次，你走过留下的脚印也许会与他人有所重叠，却没有任何两人是完全相同的。
也许，这就是青春的馈赠。
如果你通读了这个故事，你也许会问：
何朝朝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她会和骆启发生些什么吗？
莫文彦到底喜欢过詹小蔻吗？他对何朝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最后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骆启仅仅是欣赏何朝朝的优秀吗？
舒冉和丁洛阳都有了自己的爱人，詹小蔻最后也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吗？
我想说，谁知道呢。原本我想在后记里写一个“莫文彦篇”，告诉你们这个出场不是很多的算是“男主”的人物的内心，他到底爱不爱詹小蔻，到底何朝朝对他来说算什么，最后他是否对父母的事释然，是否有些后悔有些惭愧。可是我又想，这样一个渴望守护的男生的内心谁知道到底是否有真正的纯爱呢，还是仅仅是年少的好奇和冲动。等他真正的长大了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詹小蔻何朝朝，会不会因为逃避而再也不再想起那些旧时光的往事呢。
也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吧。
 
 
我承认，骆启的出现，是我对何朝朝的一点怜悯，我想这样一个孤独、悲伤却拼命死撑着让自己独自面对一切的女孩子是需要被人承认的。即使不是爱，只是一点点的肯定和赞许，也是对她莫大的支撑和温暖。至于他会否和何朝朝有进一步的发展，甚至变成情侣，那要看他的心是不是认定了这个优秀的女孩。 
至于何朝朝，我想善良的人都会期望她最后能找到一个适合她，并不会因为心痛而选择远走观望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可以让她依靠，让她不再孤寂，不再阴郁。好好的爱，好好的活。 
可是，不是有人说了吗，一个人，一辈子，真爱只有一次。也就是说。无论谁陪伴了你一生，那个你真心爱着的，还是，某个人。某一个人。即使你心里很明白，那个人一点也不适合，更不会陪你过一生。我想，何朝朝永远不会忘记莫文彦的，同时，她也会选择永不相见。 
而詹小蔻，我不知道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她没有错，也不是一个只有自我的自私鬼。从某些方面讲，她和何朝朝是有些相通的。比如她很轻易的看出何朝朝字里行间的悲伤和落寞。但是上天安排的很多奇妙的阴差阳错，让她成了伤害何朝朝最狠的利器。她在被莫文彦莫名的情欲之爱搞得满心冰冷之时，才发现自己曾无意中对何朝朝的伤害。当年年少懵懂，可现今的懊悔足以让她瞬间崩溃。除了遗忘和逃走，她没有别的什么路可选。 
我在序里就说了，这不是一个很曲折的故事，只适合轻声诉说，静心聆听。有关青春，这每人都会经历却每人都会有遗憾的年华。它也许是平淡无色的，也许是绚烂多彩的，可它只有一次，因为这仅有的一次，让它无论什么样都称得上珍贵。 
你听，小青春里有首歌，缓缓悠扬，渺渺悦耳。那些随声和的人们，是早已走过青春，还是正值年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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