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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是我的天性
作者：周锋
忧伤是我的天性(1,2)
01 
从没想过，爱一个人会爱得如此辛苦。 
很多事以为过去了就会忘记，但有些记忆是永远都删除不净的。尤其是曾经深爱过的人。所以我一直都无法忘却有关陈漠的那一段段美好回忆，它让我感到无限充实，至少我知道曾经我因为一个女孩儿而欣然微笑，至少证明自己曾经被爱过，同时也爱过一个人。 
到现在我都无法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东部的任何一所大学似乎都要比这儿的好吧。也许只是为了一个诺言，只是为了寻找到一种蒲公英，一种象征爱的红色蒲公英。虽然我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红色的蒲公英，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奇迹，因为陈漠也曾那么执著地相信。 
每个黄昏，我都坐在舒柔的草地上望着空旷的天空，望着夕阳滑下山坡。回想着许多年以前的某个黄昏，曾有一个女孩儿和一条狗陪伴着看日落，看漫山的蒲公英。然而那一切都已经随风飘去。 
“陈漠，你还好吗？夏风一直在想你！” 
广袤的草场上经常有牧羊的人，他们大多时候和我一样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凝望着明澈的天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脸上显露的是与世无争的恬淡悠闲，而我表现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忧伤。 
这里的风很干燥，没有江南的那般温润。每天都来吹吹风，和牧草以及草场上的羊就有了几分感，也许它们并不这样觉得，但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有的时候，心里会莫名的空虚莫名的恐惧，怕一切都会不经意间被风吹散，包括那些珍藏在心底的记忆。 
02 
“夏风，知道吗，这里的繁华夜市一点也不比东部的逊色呢。你可以悠然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装束会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当然，路边的餐厅、商店和书店都是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林萧萧悄悄地坐到我身边的位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座城市的特色。 
事实上不需要她的讲述我也已经对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一点点肤浅想法，或者叫见解，但还不能称之为感受。置身在这样一个说富裕又不是很富裕，说贫穷又不是很贫穷的地方，你会感觉特别舒畅，至少不会有人视你为穷光蛋，也不会有人把你当成富翁，而我也确实不是富翁。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门面的东西，但这并不能表明他们不需要钱。 
林萧萧是怎样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生命，说起来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刚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什么都不习惯，尤其是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甚至陌生的空气。那时的自己举目无亲，一脸茫然，仿佛一下子从现在回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提着行李箱，背着装满了衣物和生活用品的包，在那几条扭曲得让人不想拿刀劈了设计这条路的人的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其实只是想找个能暂时栖身的地方。后来在一幢旧楼门前伫足，眼睛盯着门外的那张告示：此处有空房间出租。 
我像是被某种莫名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竟迈开脚步走进那屋子。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是个大院子，有一幢吊脚楼围着，也许是好几幢连在一起的。 
遇到的那个老人很慈祥，她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嘴角的微笑令我想起了疼爱我的祖母，她们有着那样相似的和蔼可亲的面容，她让我感到了一丝亲切，一种源自于心的温暖。 
我缓慢地走过去，问她：“这儿有房间租住吗？” 
她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停了几分钟。她轻轻点头。 
“你是外地来的吧？” 
“嗯。” 
“跟我来吧。”说着她起身慢慢地移动碎步，在前面带路。 
我跟着她走上高高的吊脚楼，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咯吱”的响动，但你却不会对此产生厌恶感，反倒是会喜欢上这种富于节奏的奇妙声音，宛若一支断续的乐曲。 
“你是从东部来的？” 
“嗯，刚刚考上这边的一所大学。” 
“怎么会想到要报考这边的大学呢？东部的不是更好吗？而且环境也比这儿好得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梦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觉得如果不来我一定会在生命里留下遗憾。” 
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陈旧的木门，伴随着“吱呀”声。 
突然一股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在空气里不断蔓延。 
“这个房间这么干净，没有人住吗？”我循视着房间里整齐的摆设。书桌、台灯和一张单人。 
“没有。” 
“那为什么……” 
“你是想说那清幽的香味吧。其实那是后院的蔷薇，每到夏初它们就会应时开花，使得这房子充满了香气。”她朝着窗边走去，推开窗，伸手指着那些白色圣洁的蔷薇花。“这个房间我每天都有来打扫，所以也没什么尘灰，你可以放心住下。” 
“那房租……” 
“房租可以等月末再交，不急，不急。”她笑着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回头说：“记得等会儿下来吃晚饭……” 
她的背影逐渐消失。我舒了口长长的气，放下重重的行李。满身疲惫和倦意，只想好好洗个澡，让自己完全地释放，然后一纵身倒在绵软的上安静地做梦。我一直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租住在这里，后来发现自己错了。 
你无法想象一群人拿着脸盆排着长队等着进那唯一的一个洗手间洗个爽快的澡，但很明显这种爽快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他们似乎是突然从空气中幻化出来的，骤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因为我刚刚和那个老人一起上楼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么多的人。有件事证实了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幻觉。 
“喂，你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做什么？而且还在我的房间外面？！”一个女孩惊讶地望着我。 
“你没看到那么多的人在排队吗？” 
“人？”她四处观望，疑惑道，“这哪有什么人？这该不是你认识女孩子的一种方式吧。” 
我也环顾四周，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也许人在过度疲倦劳累的时候会产生幻觉。 
所以我只能随便找个借口，说：“哦，不，我通常只对男孩子使用这种方式。还有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对面的风景很美，而这儿适于欣赏那唯美的风光。” 
她又重新自上而下打量我，随后说出一句令人喷血的话：“你……应该是个……男的吧？” 
女人笨成她这样子也需要一定的天赋，笨成这样还敢出来混那就更需要勇气。我对她佩服得没话说。像她这样大脑发育迟缓辨识能力几乎为零的女孩还真是世间稀有。 
她在嘴里喃喃嘀咕着：“也是，看你挺像个男的。”然后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豁达地伸出她那娇嫩纤长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嘴里吐出几个不怎么清晰的字：“我，林萧萧，这房子的主人是我祖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又溜出一句：“给点面子好不好，真没见过反应像你这么迟钝的男孩儿！” 
“嘿，我……夏风……” 
“吓疯？是你把别人吓疯，还是别人把你吓疯？” 
“是夏天的夏，风筝的风！” 
“夏风，嗯，你爸一定没什么文化，否则怎么会给你取这么难听的名字。” 
“这点我承认，他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学。” 
“难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好了，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你身上的汗味确实很大，还是先去洗澡吧。哦，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坏的吧……不，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房间，你可以找我聊天。” 
“那么坏消息呢？” 
“五点钟以后这里通常都会停水，也就是说你现在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洗澡了。”她慢慢地走到她的房间门口，说：“我是故意拖延你的时间的，你不用感谢我！” 
“林萧萧！你……！” 
那就是我的第一天，第一天就被一个叫林萧萧的女孩儿给耍了。所以说千万不要小看女人，最愚蠢的女人同样可以战败聪明的男人，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愚蠢，而我也不是聪明的男人。 
                  忧伤是我的天性(3)
03 
林萧萧生气地拍着我的头，撅起嘴说：“夏风，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机械地点点头，“当然有啊，请继续吧。” 
“夏风，不如我们去逛夜市吧！你看怎么样？” 
“嗯……我想你祖母一定不会答应……” 
“那我们就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我还在犹豫不决，她却已经伸手拍着我的肩膀，用近似于命令的口吻说：“就这么定了，晚饭后我去找你！” 
“你来我房间？” 
“嗯。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别看我外表一副弱女子的模样，其实我是练过一年的跆拳道的，你休想……” 
“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你的教练一定不舍得打你吧。” 
“那是自然的事，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怎么忍心下手呢！” 
“除了跆拳道，你还会什么？是不是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啊？” 
“夏风！那是猪的行为好不好！” 
“是吗？我倒是觉得那是你的行为……”我喃喃道。“那么你还会什么呀？比如绘画、唱歌、舞蹈之类的。” 
“这个嘛，唉，让我从哪儿说起呢，所以说人太优秀了也是一大烦恼！”她自我陶醉了一阵之后继续说，“绘画方面吗也就马马虎虎能创作出‘举世闻名’的小鸡吃米图。至于唱歌，我，十窍可以通九窍。” 
“一窍不通！”我接道。 
“还让不让人家把话说完？” 
“Sorry，你接着讲。” 
“咳……至于舞蹈方面呢我就显得颇为平凡啦，也就只能够在一些舞蹈大赛中获个一二等奖什么的。” 
“哇，这也叫‘颇为平凡’？林萧萧，你还让不让其他女人活啊？”我瞪大眼睛，不可思义地盯着她。心里想道：真想知道你跳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我一直都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的，因为你见到她之后就根本无法知晓她的哪一句话是认真的而哪一句又是玩笑话，甚至你无法想象她那样格的人是如何能够安静下来温柔地跳舞的，所以你的感觉会告诉自己她的话是玩笑话！不过有一天我有幸走进她的房间，发现自己以前的感觉是错误的。她的房间干净整洁，一排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图书。她的书桌上摆着几座奖杯，还有获奖证书。我走近仔细一看，竟然都是舞蹈大赛特等奖和一等奖的奖杯、奖牌和证书。怎么说呢，就是自心底里诚心地佩服她。 
那天晚上的月色宜人，月光皎洁。萧萧的祖母林到了夜深人静时才熄了灯睡觉。 
林萧萧在我房间里坐了半个钟头，忽然被雷劈中了似的站起来说：“时机已到，可以出发了。” 
然后我们两个偷偷走出房间，步入走廊，蹑手蹑脚地下楼，即便如此楼梯的木板还是因为我们的脚的踩压而发出微微的动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到了院子，谁料就在此时林房间的灯骤然亮起。急之下的我们只好立刻躲到了院子角落的那株老槐树后面。当时的我们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急促呼吸声以及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句话，便顺口说出：“知道的是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偷呢。” 
她苦笑着猛踢了我一脚，“不准占我便宜，想也不许想！” 
“可现在……明明是你抓着我的手唉……林萧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陈漠，回想起有关她的一切。我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把林萧萧当成了她，但我知道她不可能是陈漠，因为陈漠已经死了，而林萧萧永远都是林萧萧。 
据林萧萧后来写的回忆录中记载，当晚的况是这样的： 
我和夏风刚到院子，祖母就又醒过来，也许她根本就还没睡。当时的形很混乱，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夏风猛然抓起我的手快步跑到树后躲避。 
她的记载完全和我的相反，我记得当时的境况很窘迫，慌乱中一只纤细的手温柔地牵着我，把我温柔地拽到树后。其实到底是谁拉着谁的手把对方拖到树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探出头四下望了望没有发现我们就又熄灯睡觉了。 
我们仍旧静静地伫立在沧桑的槐树下，温和的月光映照着她那半张细致的脸。月光静谧地洒向我们。 
“想什么呢？不准胡思乱想！”她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想想都不行？！林萧萧，你这么霸道，以后一定没人肯要你。” 
“这个不用你担心，追我的人排成队呢！”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过比平时的你可爱多了。” 
“少废话！” 
“我们还要去吗？” 
她静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又神经质地探着头望着她祖母的房间。 
“不用看了啦，她早就睡着了啦！” 
她像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似的，继续她的“侦察”工作，十足有当顶尖级的小偷的潜质。我觉得女人当小偷会比男人更容易在这个社会上混。首先，女人的心思细腻，行事谨慎；其次，女人小偷即使被抓了至少不会被人往死里打，甚至还有可能得到失窃者的同情（前提是失窃者是个男同胞）。 
“夏风，愣在那儿干嘛？”她用力地拍我的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不许对我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喂，林萧萧，有点创意好不好，就不能换句台词吗？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心里已经有爱的人了，所以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 
“这样最好！”她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朝大门走去。“走路轻声点……” 
我紧紧地尾随她，就像是一个小男孩紧跟着他的母亲一样。她很轻巧地拽开大木门，动作十分娴熟。 
“林萧萧，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偷偷溜出去？”虽然是反问的语气，其实已经有了几分肯定。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呀？”她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并流露着几分崇拜。 
“事情很复杂，道理很简单，故事是这样的……” 
“夏风，你有完没完？真想给你几脚！挑重点说！” 
“凭你那利落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手啦。” 
“从这件事上反映出其实你也不是很笨哦。” 
“我本来就不笨好不好！” 
“可是你也不聪明啊。” 
“这点我承认。” 
“所以呢你以后就好好跟我学习，我保证让你变得像我一样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跟着你学习？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瞧不起本姑娘？” 
“哪敢啊，我是怕……怕自己资质不够啊……辱没了你的大名就不好了。” 
在她的面前，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男的了。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忍让呢？原因很单纯，世界上最不能惹的就是女人，再温顺的女人躁起来的时候也比母老虎恐怖，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忧伤是我的天性(4)
04 
我们的夜市之行很成功。所谓的成功就是指没有惊动林萧萧的祖母林。我们坐在街角的面馆里吃炸酱面。光顾面馆的人很多，老板娘在紧张地忙碌着，她看到林萧萧就把面先端到我们这儿来了。 
林萧萧一边吃一边轻声说：“知道吗，她女儿是某金融公司的会计。” 
“是吗？那她女儿的年薪一定狠高吧？” 
“那是自然的事。” 
“既然如此，她女儿干嘛不把她接过去一起住？她女儿嫌弃她？” 
“这怎么可能，事实上她女儿有来找她，要接她去东部一起住，但她拒绝了，硬是要留下来经营这家面馆。”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傻的女人？！” 
“不了解事的原委就不要妄下定论。她是个重谊的人。有一次我和她聊天，谈到了她女儿接她过去的事。我问她为什么不跟她走？她说，你无法理解独自一人被抛在空的房子里却找不到一个人说话的那种孤寂感，那是源于心灵的空虚和被人遗弃的恐惧。她说那样的生活会让她的精神崩溃，所以她才执意要留下来。她喜欢她现在的工作，虽然只有微薄的收入，但她很满足，至少她活得非常快乐。她其实并不在乎钱赚得多还是少，她在乎的是那些她所熟悉的人。” 
“你经常来这儿吃面？” 
“嗯。” 
“怪不得她一看到你就先把面端给你，而且你那碗面比别人的份量多得多。熟人就是不一样，有优厚的待遇。” 
“才多了几根而已吗……” 
“几根而已？够了没？一碗面总共就没几根。” 
她埋头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只简单地尝了几口，因为自己还是习惯不了麻辣的味道。 
林萧萧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我吃不了辣的东西。”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怕辣，真是稀有动物！”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很淑女地吃完整碗面。 
“你很喜欢看着别人吃面的吗？” 
“没有啦。只是我以前都是这样专注地看着猪把食物都吃光的，所以习惯了。” 
“夏风，你是不是想找死？！”她拿过纸巾擦了擦嘴，继续说：“不过看在你陪着我出来夜逛的份上就先饶过你这一次。” 
“那我要不要给你磕头拜谢啊？” 
“如果你非要那样做的话，我当然不会阻拦你。” 
面馆老板娘见我没怎么动筷便走过来，笑着问道：“怎么，面不好吃吗？” 
“陈姨，不用理会他，他山里边刚出来，吃不了辣的。”林萧萧接道。 
“怎么不早说，要是这样我就不加辣椒酱了。要不，我再去重新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面馆老板娘见我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说。她拍拍林萧萧的肩膀，又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温和地说：“萧萧啊，阿姨不是告诉过你晚上出来的时候要多披件衣服吗，你怎么又穿这么少？夜里风寒，受了凉就不好了。” 
“放心吧，陈姨，我的身体这么好，不会轻易着凉的。更何况他还有外呢。”林萧萧撅着嘴角，指着我。 
我付之一笑，心里暗想道：林萧萧，你别指望我会把外借给你。 
我们出面馆的时候，老板娘一直把她送到门口，并拉着林萧萧和她讲了几句悄悄话。我在一边等了许久，林萧萧诡异地笑着，然后大摇大摆地冲我走来。 
老板娘又嘱咐了一句：“萧萧，别玩得太迟，早点回去！” 
“知道了，陈姨。” 
我好奇地问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秘密！”她径自向前走去。 
“我们接着去哪儿？” 
“不知道。” 
“不是吧，你把我拉出来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道要去哪儿！” 
“怎么那么多废话，你只要在后面跟着就是了。” 
繁华的夜市，人流攒动。我默默地跟着她穿过城市的无数条交叉街道。琉璃般的光火仿佛星星的碎光，绽放着绚丽的色彩。淡柔的风轻轻吹过脸颊。 
商店里的精美摆饰。 
路沿上摇曳的霓虹。 
城市的半张面孔。 
“夏风，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她一定很温柔吧？” 
“嗯，她是很温柔……很温柔……” 
我的心开始慢慢地疼痛，曾经抑制的情感又一次爆发。未愈的伤口再次流淌出弥久的伤痛。 
“夏风，她一定很美吧？” 
“嗯……也许在别人的眼中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儿，但在我的眼里她是最美的。” 
“她也爱你吗？” 
我努力地点头。 
“那她为什么没有陪着你一起来这儿呢？” 
“因为……”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半句话，我无法面对陈漠已经死了的事实。眼睛有些湿润，眼泪哽咽。 
“因为什么？” 
我默不作声，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也许她是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到了我眼中打转的泪水了吧，她没有再多加追问。 
她停下脚步，坐在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静静地凝视着穿行如梭的车辆。我也在她旁边坐下。我们都异常地安静。 
大概呆呆地坐了二十几分钟吧，我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心情状态。可能大家都不想让忧伤占据整个身体吧，也许大家都已经不再习惯忧郁。她拽了拽我的衣袖，我盯着她的眼睛，却没有读懂她眼神中蕴涵的深意。她继续用力拉着我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你想要干嘛？” 
她痴痴地看着我，片刻后才娇滴滴地笑着对我说：“夏风，我冷。” 
“林萧萧，你别指望我会借你我的外套！” 
“夏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的？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说着她已经暴力地将我的外套硬拽下来，她心满意足地披上我的外套，“真暖和！” 
我承认我是动了恻隐之心，否则凭她林萧萧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脱下我的外衣。 
“不如，我们回去吧。” 
“不嘛，今晚的夜色这么好，我要安静地欣赏。” 
“林萧萧，你是不是故意穿得那么少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还蛮有长进的吗！” 
从遇上她开始我就注定要被她耍。先是第一次遇到她是被她故意拖延洗澡的时间，然后是这次被冻得鼻涕横流。所以说女人真的很可怕，尤其是像林萧萧这样的女人。 
                  忧伤是我的天性(5)
05 
我和林萧萧回去的时候，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也就是说我们在路边的靠椅上足足坐了一夜，换句话说是我悲惨地被活生生冻了一夜，你可以想象一下朔风凛冽的夜晚只穿一件衣服是什么感觉。幸好本人体格较好，要不然就要上演一出“卖女孩的小火柴”被冻死的悲剧了。 
到了门口，木门虚掩着。林萧萧用力推开木门，此刻才想起来要把外塞还给我。 
“林萧萧，说不准哪天我一定会被你活活折磨死……” 
“是吗？我有那么厉害吗？多谢赞赏啊！我会继续往那个方向努力的，争取年底完成任务－－折磨死你！”她转过身笑道。接着又直盯着我的脸看，像是在思索什么，许久才冒出一句：“哇，你的脸都发青了呀，我一直以为它应该是发紫的才对呢。” 
“林萧萧，你有没有点同心哪？我都这样了还有心开玩笑！” 
我们的脚刚迈进门槛，刚一抬头，就见到一个人正诧异地注视着我们。 
“这下我们死定了！林萧萧，你昨晚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一定要报复。她要是问我，我们昨晚去哪儿了，我就毫不隐瞒地告诉她。你可别怪我无，是你先对我不仁的。”我轻轻靠近林萧萧，在她耳畔细声说。 
“夏风，你是不是个男的？居然对一个女生做出这种事！”林萧萧咬牙切齿声音却压得很低。 
“别这么说，我对你可什么也没做！唉，你说你祖母要是知道了你夜不归宿，她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但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你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我会先灭了你！”她又用近于命令的口气说：“你要是个男的，就帮忙想个好点的理由好点的借口！” 
“要不，就说我们去约会了吧……” 
“你去死吧！”说着，林萧萧一脚踹过来，不过还好她的力气和幅度都不是很大。否则我可能已经倒在地上了，因为我现在通身上都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开玩笑而已，至于那么认真吗？” 
林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我们，眉头微微蹙起然后又舒展开来。“你们这么早起去哪儿啦？” 
我先是一怔，接着笑着应道：“也没去哪儿，就是想看看这座城市的日出，您知道我对这儿不太熟，所以就早早的把萧萧吵醒让她带我去最佳的地方欣赏日出。” 
“是啊，。”林萧萧马上笑着迎过去。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对了，夏风，你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是不是受了风寒感冒了？”林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小毛病，过会儿就好了。” 
“有感冒药吗？” 
我摸着后脑勺傻笑着摇头。 
“厨房碗柜的抽屉里还有些感冒药，萧萧，你去拿来给夏风吧。” 
“我？他自己不是有手有脚的吗！再说不就是感冒而已吗，又死不了人。”林萧萧呢喃道。 
“叫你去你就去！” 
林萧萧极不愿地转身朝厨房走去，其实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虽然嘴上说的让人觉得她很无，但她的内心还是很温柔善良的。我已经被冻得直打颤了，所以径自朝自己的房间去。 
过了一会儿，林萧萧端着开水拿着药走进我房间，扯了扯我的衣角，柔声柔气地说：“喂，还没死就起来吃药吧……你可别想让我喂你……” 
我倒在上再也懒得动，不过还是在她的迫之下硬撑着身体起来。我一把抓过药迅速塞到嘴里，然后端过水猛灌了两口。 
“又没人跟你抢，着什么急呀！” 
“不是毒药吧？” 
“是不是毒药反正你都已经吃了，问那么多干嘛？！” 
我没再跟她多说废话，舒心地让整个瘫软的身体贴着绵软的温暖的，盖上棉被，就那么安静地昏昏睡去。自己真的疲惫不堪了。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上辈子一定回眸了不只五百次，才导致今生被林萧萧无数次的折磨。天哪，我前世干嘛要回眸那么多次呢？活该被她折磨。 
我醒来的时候，林和林萧萧已经吃过两顿饭了。很快她们就要进行第三顿了。也就是说我足足睡了一上午，错过了早餐和午餐，但还能赶上晚饭。 
下午的阳光暖彻心扉。树影斑驳，叶子随着风的节奏轻快地摩娑。 
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始终如一地陪着她晒太阳的还有那棵经历沧桑变故的老槐树。似乎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悠然地晒着太阳。是不是所有到了那个年龄段的人都喜欢这样毫无保留地被阳光烘烤，还是她们期望以这种方式让阳光把褶皱的皮肤晒得平整？ 
我随手搬来一张椅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悄悄地坐下，生怕打扰了她的清修。我也学着她的模样，闭上眼睛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 
“夏风，是你吗？” 
“嗯，您怎么知道？” 
“萧萧那丫头从来都不会这么安静地陪我晒太阳。” 
“哦？是吗？” 
“你的鼻音还很重，还得接着吃药。”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有什么你喜欢吃的菜？” 
我讶异地睁开眼睛望着她，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问题？难道是她晒太阳的时候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我笑着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怎么样？” 
“嗯，还不错，以前母亲经常做的，也挺爱那味道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提到“母亲”这两个字，以前从来都是称呼她“那个女人”的，也许人真的只有在长大后才会真正明白一些事吧，比如母爱。 
“萧萧那丫头忽然想吃糖醋排骨，这不，她嚷着偏要我晚上做给她吃，她以前是不怎么爱吃的，可能人长大了口味也就会发生变化吧。”林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哦，是吗？”她不会是认为我让林萧萧说的吧？那我不是冤死啦！林萧萧你没事想糖醋排骨干嘛呀？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为什么从来都没见到过萧萧的父母，于是好奇地问：“林奶奶，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到过萧萧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哪儿？” 
她的神情骤然变得怪异起来，一丝忧伤和怨恨在她的眉宇间交错显露，或者可以称之为沧桑。 
她的嘴角的肌肉隐隐抽动了几下，然后平和而哀伤地说：“她的父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过逝了……” 
她的话没说完，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她用手轻轻抹了把脸，也许是为了擦拭眼角的泪水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哀伤，不过她根本就不需要掩饰。 
“那么萧萧的母亲呢？” 
林奶奶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怨色，之后从她嘴里极端愤怒地吐出五个字“那个贱女人”，林萧萧就从楼上下来到了院子，所以林奶奶就顿住了自己的话，没再往下说。我知道林奶奶一定是不想让萧萧知道她父母的事情，因为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就会越不开心。 
“你们在谈什么哪，谈得这么起劲？”林萧萧满面笑容地靠在林奶奶身边，又将双手温柔地搭在林奶奶的肩膀上。“奶奶，您的眼睛怎么都红了？我以前就跟您说了，太阳晒久了对您的眼睛不好……” 
“没事，没事，就是刚刚的那阵风吹来的几粒沙子进眼睛里了。”林奶奶恬淡地笑道。 
我想，谁见了林萧萧都会把不开心的事抛到脑后吧，她就是有那种魅力。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 
                  忧伤是我的天性(6)
06 
“，菜都买好了吗？”林萧萧提着嗓子问道。 
“瞧我这记，刚刚还在跟夏风聊呢，这会儿就忘了。” 
“那我去菜场买吧。”林萧萧又踢了我的椅子一脚，“还杵在那儿干嘛？装酷啊？！一起去帮忙提菜啊！” 
“林，那我陪萧萧去买菜啦，您接着晒太阳。” 
她满意地笑着点点头，然后又补上一句：“你们不用急着回来，出去逛逛，反正时间还早，况且整天闷在家里也怪无聊的，去吧。” 
我们答应着出门。林萧萧自顾自走在前面带路，我紧跟在她的后面。似乎我们之间向来都是这样的，一前一后，前面的总是她，后面的则是我。 
“林萧萧，我觉得林如果还一直这样晒太阳晒下去，她的皮肤会皱得更厉害哦。”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她瞪着眼睛看着我。 
“哇，你的眼睛好有神哦（好大），说实话你从小到大是不是都是这样跟别人讲话的呀？” 
“当然不是啊。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看你好欺负吗！” 
“林萧萧，我是看在你是弱女子的份上才事事忍让你，你不应该把我对你的尊重视为我好欺负，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我的人格。” 
“是吗？人格？多少钱一斤？” 
“人格不能论斤卖的啦！” 
“那尊重它干嘛？”她又转过身，指着我义正辞严地说：“还有，以后不准用弱女子来形容我！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 
“我倒是觉得你更像是个学过黑道。” 
“黑道？” 
“就是有事没事就乱打人，看谁不爽就咬谁的那种。” 
“那是狗的行为好不好。”说着一脚横踹而来，幸亏本人反应够灵敏，才及时躲过那一脚。 
“呀，躲得还挺快的吗！” 
“多谢夸奖。没点本事能在你身边活这么久吗？！” 
“不错，有长进，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听说好像前浪死在沙滩上……” 
“多嘴！” 
“夏风，为什么你总是喜欢一个人来这儿呢？” 
“你以为我想一个人啊？没人陪我来我有什么办法。难道半路劫持个漂亮少女陪我来这儿坐坐啊？” 
“我是说正经的！”林萧萧敲了敲我的脑袋。 
“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天空，看浮云，看夕阳……以为那样就可以使内心的忧郁得到缓解，却没想到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忧伤。” 
“你的童年一定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吧？” 
“嗯。但是也曾有过一段难忘的快乐时光，是那个我爱的女孩子带给我的幸福时光，幸福记忆。” 
“不是吧，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怪不得人家说笨一点的男孩子感发育会比较早，原来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而且我不笨好不好？！”我又转过头，好奇地问她：“你不是真的没有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吧？连暗恋也没有吗？” 
她很严肃很认真地摇摇头说：“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可怜我干嘛？要可怜也应该可怜你们男人，一个不如一个。要么就是猩猩作态，要么就是卑劣下流……” 
“喂，那你们女的不也是吗，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而常常伪装自己，甚至编造一些谎言！” 
“夏风，你什么意思？” 
“我又没特指你……我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吗。对了，那么你心目中的好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呀？” 
“他可以不帅，但他一定得会做饭、烧菜、洗碗、洗衣服……” 
“为什么？” 
“因为这些我都不会。”林萧萧龇牙咧嘴地笑道。 
“不是吧，林萧萧？身为一个女人，你连这些最基本的家务活都不会！我真的为你将来的丈夫感到悲哀。我想他娶了你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中国最优秀的家庭妇男。” 
“有家庭妇男的吗？我只听过家庭妇女。还有，又没有哪部法令规定女人必须得会做这些家务！” 
“唉，你没的救了！” 
我们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羊群，仿佛天上飘浮的云，向着记忆深处慢慢飘移。 
“真羡慕它们。”我随口说。 
“那你也去吃草吗。” 
“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没什么反应，好象对此不抱太大的兴趣，“好啊，你讲吧。” 
“女孩儿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就丢下她和她的母亲自己走了，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女孩的母亲坚强地把女孩带大。女孩跟着她的母亲去田里干农活，她很乖巧也很孝顺，她会帮母亲做家务，这令女孩的母亲很欣慰。女孩在秋天的稻田里安静地扎稻草人，然后每天都跑来和稻草人诉说内心的苦楚，那是在女孩知道母亲患了精神分裂症之后。女孩悉心地照顾患病的母亲，扛下了家里所有的农活和家务，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家庭。女孩不得不放弃学业。她仍旧每天都会去稻田和稻草人讲自己的故事，快乐的，忧伤的。稻草人听得懂女孩的话，但它却无法安慰她，因为它没有办法说话，更不能动弹，因此除了默默倾听它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再后来稻草人爱上了那个女孩儿，义无反顾地爱上她。” 
“稻草人也能爱上人的吗？” 
“稻草人自己也很奇怪，一个没有心甚至没有生命的稻草人怎么可能懂得爱呢？但它就是真的爱上她了，她开心的时候它也跟着高兴，她伤心的时候它也跟着难过。见不到她的时候它会莫名地想念她。那就是爱，世界上最诚挚最纯洁的爱，没有半点杂质。然而稻草人无法将自己内心的爱向她表达，因为它无法开口说话，所以只能默默地爱着，越爱越深。” 
“后来呢？” 
“有一天女孩儿去了城里，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子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她以为她的母亲一定葬送在火海了，便痛心地哭了起来，然而她的母亲却还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手里拿着火把朝着稻田的方向跑去，女孩叫喊着母亲紧紧跟上，只见母亲点燃了所有堆积在稻田里的稻草，包括那个女孩亲手扎的稻草人。一刻间，烈焰肆意蔓延，女孩的母亲疯狂地笑着，女孩跑过去把她拽了回来。而就在此时女孩隐约听到火海中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又怎么会知道那就是稻草人在被焚毁前说的一句话，也是一生中说的唯一一句话，紫惜，我爱你！还有那半颗刚刚长成的心在烈火中鲜血淋淋，但没有人会看见那半颗因爱而生的心，因为一切都将被这场无情的火焚烧得干干净净，包括一段未曾开始的爱情。” 
第一次看到林萧萧沉默着流泪，大概是有所感触吧。讲故事的人都没流泪，听故事的人却先哭泣了，究竟是成功呢还是自己的失败？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娇声娇气地说：“不管，今天我哭了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讲，否则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又来了。你要是能永远都保持那样沉静的状态，我想我会更喜欢你。” 
“喜欢？” 
“哦，就是欣赏的意思。” 
“干嘛不直接说，差点让人家误会。” 
                  忧伤是我的天性(7)
07 
“林萧萧，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学跳舞的呢？” 
“没什么啦，就是小的时候经常蹦蹦跳跳的，后来有个老师发现了我这一特点，又说我的骨骼很适合跳舞，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结果像踩了狗屎一样被她推荐到学校的舞蹈团学习。说实话起初的一个月挺辛苦的，要学习基本功，每天都得练习两个小时，有的时候更长。累得不行就偷偷掉眼泪，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都没有选择放弃，竟然能够坚持到最后，直到小学毕业。” 
“你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拿很多的奖了吗？” 
“没有啦。小学的时候很自卑，都没有信心报名参加舞蹈大赛。因为身边的人跳舞都跳得很好，所以我通常会坐在台下默默欣赏她们精彩的表演。整个小学是在羡慕中度过的。到了初中，自己报名加入舞蹈队，也同样默默无闻。后来有个大型的舞蹈比赛，我的舞蹈老师硬着我报名参赛，说真的我当时恨死她了，不过出乎自己的意料的是我竟然夺得冠军。拿到奖杯的那一刹，我仍觉得那像是个梦，有鲜花，有掌声。真的，就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回了家，祖母比我还兴奋。现在倒是在心底里深深地感激我的舞蹈老师呢。” 
“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很容易误解或者忽略别人对自己的关怀。不过你的成功也是汗水换来的呀。”我顿了顿，继续问道：“后来又怎么会想到去学跆拳道呢？” 
“这个嘛……都得怪你们男人太多啦！” 
“这关男人多什么事啊？” 
“笨哪，男人多了色狼不就多了吗？我不学一两招防身可以吗？！”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再说了，如果人家真的想对你怎么样的话，凭你那一两招有用吗！” 
林萧萧苦笑着抓起地上的土，二话没说就扬过来。“夏风，你是不是想找死！” 
“不，我想找活。我都还没娶妻生子呢，况且我还正值年少芳华，我可不想这么早去找那个难看的阎王喝茶。”我又转移话题道：“好像……我们应该去买菜了，不是吗？”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猪脑子！”我喃喃念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不要买点猪脑？听说很补的啊。” 
“你不就有吗，还用得着买吗？” 
“得，女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动物，随你怎么说吧。”我叹气道。 
她对此感到很满意，关键是我又忍让了一回。从我遇到她到现在，除了忍让还是忍让，除了妥协还是妥协。做男人做成我这样也需要一定的天份。 
菜市场里鱼龙混杂，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有长得像人的，也有长得不像人的。各色蔬菜应有尽有，倒是和东部的没什么两样。卖蔬菜的比卖猪的长得还要肥，这在东部是非常少见的。因为在我的印象当中卖猪的屠夫肯定是要比卖蔬菜的大叔肥得多，剽悍得多。至少在A城和B城是这样的。 
我和林萧萧在一摊前停下，她瞅了瞅卖的，又仔细地盯着摊位上的排骨，然后问了价格，接着就娴熟地挑了一排给他称。 
我一愣一愣地问道：“你以前常来买的吗？” 
“没有啊，这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挑得那么快？” 
“我又不懂得怎么挑，所以随便挑了一块，总不至于不懂装懂挑到天黑吧。” 
“说的也是，长在猪身上，也只有猪才知道它自己身上哪块好哪块不好。”我看着她，边走边问：“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她迟疑了片刻，若有所思，随后大步走到一个蔬菜摊前面，嘴里笑道：“就是它了！” 
“什么？”我诧异地望着她。 
“番茄，又名西红柿。” 
“这我也知道。你也爱吃番茄的吗？” 
她点点头，“嗯，有问题吗？” 
“看来我们还是有点共同爱好的呢。” 
“别说‘我们’，我跟你很熟吗？” 
“我们都住在一起了还不算熟？！”我理直气壮道。 
我的话音刚落，周围的路人的目光怪异地盯着我和林萧萧，就像是要用眼光杀死两个怪物似的。不过我说过这儿的人们很纯朴很善良，一会儿之后，他们又都忙自己的事了。走路的继续走路，买菜的继续买菜，谈的继续谈，仿若什么也没发生。林萧萧却哭笑不得地转身离开了菜场，我拎着大袋小袋的菜紧随其后。 
“林萧萧，等等……林萧萧，你……生气啦？” 
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朝前走。 
“林萧萧，你该不是真的生气了吧？”我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说的是事实啊，我们确实住在一起啊，我又没说谎，也没说别的……你干嘛要生气呢？唉，所以说做人难啊，做诚实的人更难！原来说真话比说谎话更让人讨厌……大不了，我以后都不讲实话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可小时候老师不是常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吗，难道那都是……” 
她蓦地回转身，大声嚷道：“夏风，你是个混蛋。” 
“这我知道，那你也用不着那么大声宣布，你瞧，连那边专心吃草的羊都听到了。” 
女人的不可理喻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明白，等你遇到这么个让你既头疼又欢喜的女人之后就清楚了。明明不是我的错，可我还是得屈尊卑膝地追着她道了一个下午的歉，她的心情和脾气才稍稍好转。 
林奶奶做的糖醋排骨味道很棒，金黄的诱人的颜色和香脆的口感令我的记忆一下子苏醒。我回忆起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母亲，我以前都是称呼她“那个女人”的，直到后来她跟父亲离婚后才真正地叫她母亲。她同样会做糖醋排骨，那是她的拿手菜。后来我知道她是因为我才去学做那道菜的，我记得它的味道，酸甜可口，温暖在怀。另一个是我深爱着的女孩陈漠，她也曾做过糖醋排骨，我是第一次尝到她做的菜，却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糖醋排骨让我感到无限的温馨。 
餐桌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被林萧萧捷足先登了。我眼睁睁地凝视着那块肉就这样被她消灭。 
她满意地笑道：“奶奶，您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为什么我以前都没发现呢？” 
林奶奶温和道：“其实不都还是一样的糖醋排骨吗，可能是你的口味变了。” 
“奶奶，您以后常做给我吃吧。”林萧萧娇气地说，俨然像个撒娇的孩子。 
“只怕你没吃一两天就嫌腻喽。”林奶奶笑着说。 
“不会，不会。那您是不是答应啦？” 
“你要真是喜欢吃我当然会做给你吃。不过奶奶不能一辈子跟着你，所以你要是想吃就应该学做糖醋排骨。” 
“那得多麻烦啊！”林萧萧小声呢喃道。随即又改口：“奶奶，那您什么时候教我啊？” 
“随时都可以。” 
“就明天吧。”林萧萧摆弄着筷子，柔声说。 
林奶奶恬淡地一笑，点了点头，有些满足的意韵。 
                  忧伤是我的天性(8)
08 
林萧萧专注于某一件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也有可爱的一面，这应该是一个舞蹈艺术家该有的优雅气质。她在厨房里认真地学做糖醋排骨，彼时我正在院子悠闲地看一本杂志。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那是因心底感到欣慰而产生的笑。 
我调侃道：“林，萧萧学得怎么样啦？她是不是又躁着把锅给砸了啊？” 
林不紧不慢地说：“这倒没有，她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做一件事，当然是除了舞蹈之外的，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不过我想，她的耐就快耗尽了吧，她都重做了四五回了……我也尝了四五回了……” 
“怎么样？”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她说这话还有几分神秘感。 
林浅笑着离开，仿佛是在逃离。其实林萧萧也挺不容易的，细皮嫩的却跑去厨房学做菜，生平第一次烧菜就挑战这么一道难做的糖醋排骨。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其实最不容易的还是我，我终于明白林为什么逃得那么快了。她这一走试菜的艰巨任务就交到了我的口中。 
林萧萧系着围裙像个家庭主妇，从厨房里欢悦地蹦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黑糊糊的东西，站到我面前，咧着嘴说：“夏风，便宜你了，我的‘**作’先让你品尝。你应该感到无尚的光荣，自出娘胎以来我可是第一次亲自下厨做菜给男生吃哦，所以你一定要心怀感激地把它们吃光，而且不能说不好吃！” 
我立刻皱起眉头，苦笑着说：“这究竟是我的荣幸还是我的痛苦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照’啊……这乌漆麻黑的不是毒药吧？” 
她怒目一瞪，眉毛一竖，嚷道：“你到底吃不吃？”她的话带有一丝胁迫的暗意。 
呵，看来我是非吃不可了。我无奈地从她的手中接过筷子，无意间触碰到她纤细的手指，但我们都不会在意，因为我说了那是无意的。 
我仔细地盯着盘子看了许久。然后从众多的“黑排骨”当中精挑细选出一块样子挺可爱的金黄小排骨直接送进嘴里，酸味甜味融合在一起绕着舌尖慢慢传递。 
我伸出大拇指，说道：“嗯，味道不错呢！” 
“真的吗？”她的脸上立刻徜徉着幸福的云。“味道真的很好吗？” 
“不相信的话，你就自己尝尝喽。” 
“最好你没骗我，否则……” 
“否则我就会死得很惨，这我了解。”我在她的话还未说完前就接道。 
“算你聪明！”说着，她从我手中夺过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放，随后满意地说：“虽然外形难看了点，不过味道果然不错，夏风，你是不是也觉得它的味道和做的糖醋排骨差不多啊？”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陶醉在她自己的世界。 
她喃喃说：“哎，有时候做人也挺麻烦的，不想当天才都不行！” 
林萧萧像是几十年都没吃过糖醋排骨似的，狼吞虎咽地把她的“杰作”吃得一干二净。起初还说便宜我呢，现在看来是便宜了她自己。 
她端着空盘转身欲走，又蓦地回转头，才意识到我的存在。她望着木讷的我，才发觉她自己刚刚的有所失态。 
她歉意地笑道：“对不起啊，夏风，刚才只顾自己吃了，忘了你，下次再给你做。”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啦，重点是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糖醋排骨。”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要知道以前的我是最爱吃糖醋排骨的。也许只是不想令自己想起某些人吧，或者只是口味有了些许改变。 
林奶奶突然推开木门从屋外进来，手提着大袋小袋的水果和蔬菜。我赶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它们提进厨房。 
她温和地笑着说：“曾在这儿租住过的学生至少有十几个，但你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帮我提菜的人……” 
林萧萧端着盘子插话道：“奶奶，我也帮您提过菜啊，我还帮您买过菜呢。” 
林奶奶恬淡地一笑，抚着萧萧的头发道：“是啊，是啊，倒是把你给忘了。”她接着说，“怎么样，夏风，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嗯。您一直把我当家里人一般，对我很好，让我觉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温暖和温馨。” 
事实上在这儿比在原来的家温暖得多，因为以前的所谓的家充满了战争，让我感到恐惧和失望。至于后来父母的离婚是我一直期盼的结果，至少他、她和我都会活得更好。 
林萧萧瘪着嘴说：“你的意思是指我对你不好喽？” 
“我哪敢啊，林萧萧小姐！” 
林奶奶诧异地盯着林萧萧，笑着说：“萧萧，干嘛一直都端着那个空盘子？” 
林萧萧这才放下手里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盘。 
                  忧伤是我的天性(9)
09 
下午的风静静地吹拂，吹动了跳跃在空气里的明快音符，合成一支洋溢着轻灵而浪漫的歌曲，悄悄地涤进沉睡的心灵。记忆慢慢苏醒。 
林萧萧拿着画笔和一个速描本站在走廊，向着远处的空旷平原或者奇异山丘极目远眺。我无法参透她深邃的眼眸里匿藏的光，一如我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吊脚楼的后园会有芳香四溢的蔷薇花。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林萧萧的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立刻回转头，有几分怒色，但随后又如天边的云慢慢飘散。 
“干嘛一个人傻站在这里？倒是有几分神似某个忧郁的女诗人……”我笑着说。 
“是吗？可我本来就是个诗人啊！” 
“什么？”我诧异道。 
“你没听说过吗？女人如花，芳香袭人；女人如水，温婉清灵。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的抒诗！” 
“我闻所未闻，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女人是老虎、最毒妇人心、天下唯小人和女人难养也’这类的……” 
她起速描本向着我的头砸过来，下手倒不是非常狠，甚至还有点温柔，大概只是形式一下吧。 
林萧萧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觉得自己很荣幸吗？” 
“被打也叫荣幸？有没有天理啊？！” 
“我是说你夏风面对我林萧萧这样一首优美的诗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呢？” 
“是吗？荣幸？我怎么觉得是我的悲哀大于荣幸呢！” 
“太不懂得珍惜啦，你！” 
“这关不懂得珍惜什么事啊？” 
“废话，当然有关！你啊，应该好好珍惜现在这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我哭笑不得地反问。 
“嗯。”她点点头。 
林萧萧提起笔在速描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我有些茫然和疑惑，于是问道：“林萧萧，你在本子上写什么呢？你手里那个不是速描本吗？难道不是用来画画的吗？” 
她连眼睛都没眨，不屑地说：“谁规定了速描本不能用来写字的呀？！” 
“当然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她停顿了一会儿，右手食指放在唇边，摆出一个让我别出声的手势，然后又是几个字潇洒地落在白色的纸上。 
我在一旁安静地欣赏，当然我不是在欣赏她优美的字，而是她认真时的沉静表，细致中夹杂几丝温柔。她的眉毛细细长长的，眼睛水润而灵俐动人，嘴唇饱满而丰润，如桃红初绽。也许不能用美来形容她吧，但一定可以用“有味道”，她是个有味道的女孩儿，这里的“味道”并非指现实中存在的可以通过嗅觉闻到的气味，而是一种源自于内在的神韵和气质。 
林萧萧如释重担似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有什么要讲的现在都讲了吧。” 
“你……为什么用速描纸来写东西？” 
“虽然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幼稚很低级，甚至有点低智商，但看在你诚心诚意地问了第二遍的份上，我就破例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选用速描纸的原因很简单，一是速描纸的纸质比较好，二是速描纸写字的空间比较大，而且不受格子或线条的限制。” 
我又把头稍微移近她的本子，想看看她到底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东西。她很慷慨，毫不隐晦地把速描本摊开给我看。我的视线一刻间定格在她本子上的那几句话上面，竟说不出半个字。片刻的呆滞后，她敲敲我的头，征求地问我的意见。我先是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夏风，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唉，这个问题很严峻，要我怎么说呢……” 
“到底怎么样？” 
“要是农民看了一定觉得你很有文采。” 
“什么意思？” 
“对于你的杰作，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什么？” 
“烂！”我又接着侃道：“用两个字，很烂，用三个字就是非常烂！” 
“夏风，你找死！”说着林萧萧硬是将她那温柔又带有几分残忍的小腿踢到我的腿上。 
“你老这样虐待你那条纤细的腿是不对的，林萧萧。” 
“关你什么事！” 
其实也不能怪我，谁让她写出那些字句。林萧萧在她的本子里说：草天生就是为了奉献的，羊天生就是索取的。草从未想到羊竟然会吃掉它，因为它是那么地爱羊，然而羊却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即使羊知道，它还是会无地把它吃掉，因为羊要生存，它不可能为了草而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草爱上羊天生就是个错误，而且错得离谱。 
“林萧萧，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羊除了索取也曾奉献过，那就是它被人给宰的时候，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有羊肉串吃！” 
林萧萧忽然间变得很忧郁。她凝望着蔚蓝的天空。 
“萧萧，你不是生气了吧？我刚刚只不过是开玩笑的。” 
“夏风，你也太瞧不起我林萧萧了，我像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小气女生吗？！” 
“不像……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呢？” 
“你不是一直期望我变成这样的吗。” 
“嗯……以前是，但是现在发觉还是本色的那个活泼刁蛮的你更可爱些，至少让我觉得熟悉而不会感到陌生。” 
“那么夏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安静了，你……”她说了半句，吞了另外半句。 
“怎么样？” 
“没什么，没什么……”她靠在木雕栏柱上，捧着速描本说：“张爱玲说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总有那么一个人在等你，也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去等待。” 
“张爱玲姐姐，不，张爱玲阿姨，不，张爱玲奶奶，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张爱玲说过这话吗？” 
“亏你还是文科出身，连这么有名的作家说的话都不知道！” 
“林萧萧，谁规定了是鸡都得下蛋？” 
“是没人规定，但至少可以说明会下蛋的都是好鸡啊！” 
“是吗？那蛇和鳄鱼也会下蛋呢。”我反驳道。 
“我说的是鸡！” 
林奶奶上楼的时候我们仍站在走廊。“哟，你们这是怎么啦？又吵架了？” 
“没有。奶奶，我们是在研究问题呢。”林萧萧忙接道。 
“研究问题用得着大呼小叫的吗？”林奶奶笑着说。“对了，夏风，这儿有封信是你的。”林奶奶粗糙褶皱的手拿着一封牛皮纸信，走到我面前将信递给我。 
虽然还没有拆开来，但从信封上的秀气字迹看我已经猜到了是谁写给我的。 
                  忧伤是我的天性(10)
10 
以前就喜欢收信的感觉，无论是谁寄来的。朋友、亲人或者陌生人。 
触摸着泛黄的牛皮纸信封，触摸着一段段尘封的记忆，一些渐行渐远的东西在这触碰的一瞬间寻回。温馨并温暖着沉寂的心灵。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久违的温存。 
七七在信上说她已经变得比以前乖了，我在心底里诚心为她感到高兴。其实在我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偶尔会撒点娇发点小姐脾气甚至有些叛逆，可那也是青期的正常反应啊，试问有哪个女生没有过呢？ 
七七的言辞更具礼貌了，比如她还是会称我一声师父，就如她说的，这个世界上就她对我态度最好了，不过也确实如此。她的字句多了几分阳光和温暖，也许她真的是长大了，懂得了关怀安慰别人，也懂得了爱别人。七七在朦胧而又纯洁的爱中长大了，就在一夜之间。 
七七说她们都很想我，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说浅浅的好友棉静换了名字，叫小葭。至于为什么她要取这样一个名字，纯粹是她的个人爱好。七七还说浅浅转变得更加淑女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欠扁了。 
这些不都是我所期望看到的结果吗，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为什么眼睛里的透明液体不停打转？然后就不自回想起七七和浅浅曾说过的话。 
七七说：“师父，我会想你的……” 
浅浅说：“记得活着回来。” 
所以说记忆这东西很奇妙。它要是不被唤醒，那么就能够沉睡千年，一旦被触及就会一股脑地袭上心头。 
将七七寄来的信读了三四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抽屉里。又一次看到了陈漠唯一留下的东西－－她的日记本。我轻轻把日记本放在手上翻看，眼泪再次顺着脸的轮廓滑下，模糊了岁月的脉络。 
梦开始的时候，忘记了享受浮华，所以才在梦结束的时候留下一堆美丽而残缺的遗憾。 
林萧萧敲了两下我房间的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敲门，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她的不请自来、不邀而入。 
她缓慢地移动脚步，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陈漠留下的日记本，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也会写日记的吗？那不是女孩子家才做的事吗？” 
“谁说男的就不能写日记的？”我反问道。 
“嗯，也有道理。那么夏风，不如把日记借我赏鉴赏鉴，怎么样？” 
“都说了是日记，怎么能随便借给别人看呢？！”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她摆弄着纤细的手指问道。脸上写满期待。 
“好像这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小心地合上日记本，将它轻轻地放进抽屉，然后上锁。应该是初中的时候开始就有给抽屉加锁的习惯了。因为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任何人窥探。 
我坐回沿，一本正经地问她：“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和我有关吗？” 
“呃，应该算是有关吧。”她蹙着眉头说。 
“什么叫‘应该’？” 
“就是可能的意思！真不懂像你这么笨的人怎么会考得上大学？！” 
“别再数落我了，快说是什么好消息吧！” 
“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 
“做糖醋排骨吗？” 
“嗯，不单只是这样，晚饭的所有菜式都由我来做。”她满有成就感地说道。“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惊喜倒是没有，不过意外倒是一大箩筐。”我淡淡地说。“可据我所知，你好像就只会做糖醋排骨……” 
“有什么关系，人总是会有第一次的，有谁生下来就会做饭烧菜的？不都是慢慢实践而熟能生巧的吗！” 
“林呢？” 
“她已经出去了，晚上在一个亲戚家吃饭。所以你才有口福尝到我亲手做的美味佳肴啊。” 
美味佳肴？我可不敢苟同，更不敢奢求，仅希望她能把菜烧熟。我苦笑着望着天花板。 
她说：“夏风，你以前的房间是不是也这样乱七八糟的？” 
“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有点佩服你！” 
“男孩子的房间大部分都是乱乱的……” 
“所以才需要你们女孩子来收拾收拾啊，要不然要你们做什么？”我侃道。 
“你把女人当什么啦？保姆？”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至于那么认真吗？而且我从来都没有歧视过女性啊。” 
她满意地笑道：“谅你也不敢。话说回来……为了能够做出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必须先去市场买菜。”林萧萧站起身，嫣然回眸。 
“买菜需要两个人去吗？又不是去抬菜……” 
“那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真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难道你想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走那么远的路去买菜？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况且天都快黑了……” 
“我又没说不去……真受不了你，之前死都不让我叫你弱女子，现在却自己称呼自己弱女子……”我忿忿道。心里想：要真有坏人，那肯定也是那个坏蛋遭殃，哪能把林萧萧怎么样啊。 
我良心发现似的陪她逛了整个菜场，倒是有点像逛街。和前次不同的是，这次菜场卖菜的阿姨阿婆们没有很惊异地看着我们，因为她们大部分人都认识我和林萧萧了，并且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以为我们是情侣，只有我和林萧萧自己知道我们不是。然而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有向她们解释我们的关系，似乎都不在意。 
回来的途中，遇到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少女，安静而又忧郁地站在路边的草地上。我想当时在场的男人应该都不只是对她的短裙感兴趣，也对她的容貌有所垂涎。那些男人身高不同，样貌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期望有一阵风可以轻轻吹起少女的裙裾。 
林萧萧有些怒色，猛得踹了我一脚，抬高嗓子说：“看够了没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俗语果然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愿意穿这么少给别人看，又不是我逼她穿着短裙站在野地里吹风！” 
“色狼！难道眼睛不是由你控制的吗？” 
“是没错，我是有那么一点点色，可不色的那还是男人吗？连孔夫子都说食色性是人之常情。关于我的眼睛，我当然是选择看美的东西啦，难道这也有错吗？如果这样也是错，我宁愿一错再错！” 
“懒得跟你吵！”林萧萧甩着手，气冲冲一转身径自走了。 
“林萧萧，我又没得罪你，干嘛发那么大火？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停下脚步，然后猛然回头嚷道：“放屁！我林萧萧永远都不会喜欢夏风！” 
“开玩笑的嘛，用得着那么认真吗？” 
她什么也没再说。我满心委屈地跟在她后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忧伤是我的天性(11)
11 
林萧萧推门的力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大，一甩手冷冷地将门一掩，我被无的拦在了外面。 
“用得着这样吗，林萧萧？”我停顿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自己伸手将门轻轻推开，“女人啊……莫名其妙，我要是哪儿得罪你了，你可以直说嘛！” 
“少废话！快点把菜拿到厨房去！”她用命令的口吻说。 
我乖乖地把菜提到厨房，放到灶台上，转身刚要走，林萧萧站在我身后扯着我的衣袖，拉下脸说：“难道你想一走了之吗？你想坐享其成？你真想让我一个人做这顿晚餐？” 
我略停了片刻。 
林萧萧又娇滴滴地冲着我低声说：“夏风，你会不会煮饭？” 
“林萧萧，你不是想告诉我你连饭都不会煮吧？” 
“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呀……” 
“我对你……无话可说……” 
“我从来都没做过饭，也不能怪我啊。” 
“你可以向林学习的嘛！” 
“我不是没时间嘛，而且说你一定会煮的，我想她老人家应该不会看走眼吧！” 
“我服了你了！” 
林萧萧像模像样地穿上围裙，“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个大厨？” 
“大厨？大厨倒是不像，却很像个孕妇！” 
她举起菜刀，笑着说：“信不信我剁了你？！” 
“我投降，别拿这东西开玩笑，会出人命的。” 
林萧萧左手按着菜，右手执着菜刀，在砧板上很不娴熟地切菜，真有点担心她会把她自己的手也当菜切了。我这样想好像有点过分，但我也没法阻止自己不想啊，因为想都已经想了。 
我在一旁打下手，就是帮忙洗菜之类的。 
看着她笨拙的举动，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林萧萧，你到底会不会切菜啊？” 
“夏风，你少罗嗦，否则我真的拿刀剁了你！” 
“得，那您自个儿慢慢忙活儿，我先到院子里透透气。” 
她什么也没说，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同。我一个人走出厨房，回头看到她努力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打击她。其实她认真时的样子挺可爱的。 
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孤独地伫立着痛苦申吟，听着远处迷离而又断续的声音穿过云层。 
我站在这里，城市的中央。潮湿的梦境沾染着想念的泪水，消逝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被寻回。我站在这里，仍是个陌生的城市。 
“夏风！”忽然从厨房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我急忙跑进去，看到林萧萧楚楚可怜地捂着手指，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一点点漫溢出来。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俨然有些不知所措。 
“家里还有创可贴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伤了手也会影响脑子的吗？连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弄不清楚！”我走过去拽开抽屉，里面除了一些感冒药别无其他。我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你等会儿，我去买。” 
她满意地笑着点头，接着说：“要快点哦，否则我的血就流干啦！” 
“放心了啦，流那么点血不会死人的啦！”我不屑地说。 
“人家是女孩子嘛……” 
我跑着出去，沿着马路一直奔跑，去那唯一一家药店。大概十分钟后回来。平常都是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那儿的。我拿着买回来的创可贴迅速进厨房，然而并没有看到林萧萧。在屋子里四处找也未见到她的踪影。 
“林萧萧！林萧萧……”我提着嗓子喊道。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奇怪，会去哪儿呢？难道出事了？ 
我刚想要出门去找她，她却推门进来了。 
“你要去哪儿？”她定定地望着我说。 
“我看你不在屋子里，以为你出事了，所以……” 
“你担心我？” 
“没有……对了，创可贴。” 
“已经不需要了。” 
“嗯？”我惊讶地望着她。 
“有人刚刚为我包扎伤口。” 
“谁？” 
“邻居家的男孩子。” 
“就那个个子不高，满脸豆包的学医的？” 
“人家哪有满脸豆包？” 
“他的脸长得像豆包啊。” 
“你该不是……” 
“要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去了……”在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接道。 
我确实有几分失落。难道我真的喜欢上林萧萧了？这绝不可能！毕竟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只爱陈漠的，对，陈漠。 
“夏风，为聪明伶俐善良可人温柔体贴的林萧萧办事，你应该感到万分的荣幸，其他人排着队还轮不到呢！”林萧萧又用她纤细温柔的手拍着我的肩膀说，“今晚的菜就得全靠你了，夏风。” 
“你的手又没断……” 
“你有没有点同心啊？亏你还是学文的，连最起码的怜香惜玉都不懂，跟个木头似的！” 
“木头有什么不好，它还能用来盖房子呢。” 
“我不想跟你多废话，你到底要不要进厨房？” 
“算我怕了你了，大小姐！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万一我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你不准骂我不准打我更不能踢我……” 
“好，我统统答应你。” 
“说话算数？” 
“我林萧萧从不说谎也从不骗人。” 
“可你现在就在说谎骗人，哪有人没说过谎的？至少我们都骗过自己。” 
夜晚的灯火通明如昼。我在厨房里拿着锅铲做着原本应该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锅里的油时常飞溅出来，跳到皮肤上，像跃起的飞虫。 
林萧萧静静地站在我身边，默默地看着我翻炒锅里的菜。 
她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说：“你怎么可以做得比女孩子还好？这不公平！” 
我看到她痴痴的样子，禁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惊异地盯着我。手叉在腰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蛮搞笑的。” 
她又安静地站着，在一旁欣赏。 
“你是跟谁学的烧菜？” 
“可能是祖母，也可能是母亲。” 
“你连这个都要用‘可能’？你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学的烧菜？” 
“嗯。” 
“看来做你也挺悲哀的。” 
“是吗？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们的晚餐很丰盛也很简单，四菜一汤。 
“所有新事物的诞生都是要有个先驱来誓死捍卫的，但在这之前必须得有人敢于尝试，我就当一回这种人。”林萧萧执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然后蹙起眉头。 
“怎么，不好吃？”我问道。 
她什么也没说，默然，默然，然后就是愣愣地凝视着我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吐出一串字：“夏风，你干嘛放那么多醋？” 
“忘了告诉你，我喜欢吃醋。事实上所有酸的东西我都挺爱吃的。” 
“有伴随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吗？”林萧萧诡笑着调侃。 
“你当我是孕妇啊？！” 
“我可什么也没说。” 
晚饭结束后，林萧萧又用她的温柔的政策软化我的心灵，我自然无法拒绝，毕竟一个英雄也不会轻易拒绝女人的要求，更何况我不是英雄。 
我洗碗的时候，林萧萧就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无奈，谁让林奶奶出去了呢，谁让她的手指被刀割伤了呢！ 
                  忧伤是我的天性(12)
12 
林萧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一部言剧，偶像比台词还多的那种。 
我擦了擦刚洗完碗的手，走到她旁边，也坐了下来。随口说：“林萧萧，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有这种嗜好？” 
我侧过脸，她竟然闭上眼睛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哇，也太夸张了吧，才洗个碗的功夫居然就能睡得这么熟！果然和猪有的一拼！” 
电视里闪动的画面错落地将光散，映照着整个宽敞的大厅，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那么安静。 
我靠在舒软的沙发上，默默地欣赏沉睡中的林萧萧，一个截然不同的林萧萧。就如同在欣赏一件弥足珍贵的稀世艺术品那样专注，感叹于那卓绝的手工，感叹于那安静中衍生的美。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一首诗，倒也确实如此，她是一首动静结合的诗。 
我以为自己可以坚持等到林回来才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夜半的钟声敲响之前我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梦里有蔚蓝的天空，有绿茵草坪，有飞翔的雨燕，还有断了线而自由翱翔的纸鸢，以及那个焦急地望着天空的纸鸢的主人，她茫然地攥紧手中的长线，想要抓住曾经。摆的秋千上停息着一只慵懒的猫，有灰色的毛，蜷缩着身子安然入眠。它偶尔会伸出舌头一嘴角边的长须。 
梦里，我孤独地站在一棵苍翠的树下遥望着远处的某个熟悉的人的背影，慢慢地飘出梦境。 
我醒来的时候林萧萧仍旧在昏沉地睡觉，电视荧幕里的影像仍旧在不停地闪烁。屋子里格外的安静，仿佛没有一丝生命。我缓慢地起身，走上吊脚楼，进了林萧萧的卧房。在她的书桌上有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可能是时间久了的缘故，照片的颜色有些淡褪了。定定地看了几分钟，嘴角露出个简单的笑，然后将它放回原位。 
伸手拽过她的被襦，抱在怀里，悄悄退出她的房间，掩上房门。吊脚楼的木地板还是会“吱呀”作声，富有节奏感，即便我真的已经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脚步。 
我抱着被子，走近她，做着一个男人该对女人做的事－－给她盖上被子。我想这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总不至于要看着女孩子冻一夜而无动于衷吧，所以我做的并不能意味着什么，更谈不上爱，顶多算友谊。 
都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看来林是不会回来了。忽然有种空虚感，源于饥饿。肚子“咕噜”作响，此刻特别怀念母亲煮的面，以前老是觉得她做的面难吃，现在想吃却只能怀念那种温的味道了。我们总是善于忽略曾经近在咫尺的幸福，总是那么漠然地对待身边的关爱自己的人，所以常常悔恨。 
在厨房里搜索了一阵，发现冰箱里除了剩饭还是剩饭，还有两个鸡蛋。 
“唉，怎么也不准备点泡面什么的！”我叹气道。 
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鸡蛋，搅碎。其实蛋炒饭也还不错，至少能暂时缓解一下饥饿的痛苦。 
我端着炒饭慢慢悠悠地回客厅，只见林萧萧裹着棉被站起来，闭着眼蹙着眉怒道：“夏风，你个混蛋，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家睡觉啊？！” 
话音刚落，又瘫倒在沙发上埋头睡去。我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已然无动静才放心地长吁了口气，接着慢慢地享用自己的杰作蛋炒饭。搅扰别人的睡眠确实是件不礼貌的事。我尽量放低咀嚼的声音，细嚼慢咽。午夜剧场，是部香港的警匪片，打来打去，死来死去的那种。我还是感到庆幸，因为没有播恐怖片，说实话我一个人还真没胆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恐怖片，从来都承受不了过分的刺激和惊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人总是会有自己的弱点的，不过就是有的人隐藏得好一点罢了。 
天微微放亮，屋子逐渐地明亮。我微睁开仍有些疲倦的睡眼，不由自主地望着窗外黯淡却又明亮的光线，迷离地散着，仿佛是在黑夜和黎明的边缘垂死挣扎。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从沙发上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缓慢趋至林萧萧身边，悄悄蹲下，双手托着腮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细细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然后暗自会心一笑。 
当时真想伸手去轻抚她额角的发丝和她那**的鼻梁，还有她微微撅起的嘴角。然而就在我伸出“罪恶”的手的瞬间，她一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身，左手莫名其妙地砸在我的肩上，接着她的整个人连同她的棉被一起滚落到地板，不偏不倚地将我压住。这就是我想要“犯罪”所得到的报应吗？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林萧萧怒火冲天，嚷道：“夏风，你干嘛拽我被子？” 
她猛得睁开眼睛，看到我正无辜地被她压着，转而调整了说话的语气。“我怎么……怎么会摔到地板上来呢？好奇怪啊……你没事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片潮红。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不知所措吧。 
“林萧萧，你好重啊！你该减肥了。”我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打算一直这样压着我吧？” 
她从我身上缓慢地移开，站了起来，狠狠地踢了我一脚，说道：“混蛋，去死吧！” 
林萧萧抱着棉被摇晃着上了吊脚楼，我则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回到沙发上。忽然从楼上传来一声：“早餐我要吃粥，陈姨家的。” 
“可她家不是只卖炸酱面的吗？”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我去就是了。” 
推开房门，一阵清冷的风肆无忌惮地袭来，脸上和身上的神经立刻绷得紧紧的。 
我抖了抖衣领，接着将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路向西，径直朝陈姨的面馆而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现在时间尚早吧。街灯斑驳陆离，街道空空荡荡，有种萧条的秋意，着实不像是盛夏该有的光景。 
低着头，迎着风，不断前行。忽然一双脚立在我面前，进入我的视线。那瘦长的腿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难道什么时候有了恋脚癖？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缓缓抬起头，就在看清她面孔的一刹，视线不再游移，顿时定格在这瞬间。 
那是张温馨的脸，虽然稚气未脱，却让我拾回曾经的记忆。那是张熟识的脸，她漾开的笑靥如三月带雨的春风，温暖我的世界。 
“夏风！”她恬淡而嫣然地笑着。 
我却依旧木头似的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真的。 
                  忧伤是我的天性(13)
13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证实这并非是一场梦，陈可可站在我的面前是事实。她嫣然而清澈的笑令我想起我们的曾经，曾经那段一起忧伤的日子，那段她和小佟分手后孤寂的日子，我们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聊着彼此的心事。她总是呆呆地望着场。还记得她感冒的那次，她狠狠地将小佟递给她的感冒药扔了回去，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但却仍然抹杀不了她恬静淑女的形象。我记得自己义无反顾地跑下楼去校外的某家药店为她买感冒药，当然我的行为纯粹是因为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夏风，不认得我了吗？”她摆了个酷酷的pose，然后双手叉着腰说，“我是陈可可！” 
“可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我诧异地问道，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两颗交汇的流星，但绝对不会擦出任何火花。 
“我是来拯救你的！我是来拯救你空虚的心灵的！” 
“拯救我？” 
“嗯。不过在这之前，你得……” 
“先付钱？”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想说在此之前你得先拯救我－－我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呢。” 
“你刚下的火车？刚到这儿？” 
“嗯。我正不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该找谁帮忙，恰好就遇到了你，难怪算命的说我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莫非你就是我的贵人？”陈可可喃喃自语道。 
“你早餐还没吃吧？那我们先去吃早点吧。” 
“好啊，好啊，我的肚子正饿得慌呢，在火车上都饿了好几天了……那车上的饭真不是人吃的！”陈可可一脸的委曲。她背着她的行囊跟在我身后，随后又走到我的旁边。 
“用不用我帮你？” 
“呵，不用，很轻的，我自己可以的。” 
“里面都是些什么？该不会是一大堆的化妆品吧？” 
“才不是呢。你也太小瞧我陈可可了，怎么说我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知识分子，也是有文化素养的。”她在慷慨陈辞，满面阳光。 
“可是爱美是女人的天啊，怎么可以少得了化妆品呢？” 
“我要纠正你刚才所说的话的两个错误。一、爱美并不只是女人的天，它也是男人的天，我不相信有哪个男人是愿意天生就丑的。二、女人的美并不只是靠涂脂抹粉完成的，它是由内而外的，源于自然的美。” 
“哎，惭愧，惭愧，一句话两处错误……你果然与众不同了！” 
“那是。这一年的大学也不是白上的。”陈可可顿了顿，接着疑惑地问我，“你带我来面馆干嘛？你早餐都是来这儿吃炸酱面的吗？你不觉得这对肠胃不好吗？” 
“呃……那个，其实我是来吃粥的。” 
“粥？这里不是炸酱面馆吗？怎么会有粥？”陈可可更加疑惑不解。“真奇怪。” 
“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个笨女人说这里有粥卖的，而且她指明要吃这儿的粥，我想不会错吧。” 
“笨女人？” 
“你还不认识，她是个野蛮的丫头，不过心地还算善良，但唯独对我很残忍。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她是你女朋友？” 
“当然不是。” 
“不过说真的，陈漠的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该学着放手了。如果遇上个好女孩儿就考虑一下，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毕竟你还得活着，总不至于要为一个已然不存在的人空守一生吧。我想陈漠也不希望你为了她而如此活着，她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轻轻推开面馆的玻璃门，陈姨笑盈盈地迎上来，我们互打了声招呼，道了声“早”。 
我吞吞吐吐地说：“陈姨，萧萧说您这儿有粥……” 
“有，当然有。萧萧这孩子就喜欢吃这儿的八宝粥，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陈姨在我的话还未说完之前就匆忙接道，她把“萧萧”这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而且特别重，好像是故意要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陈姨，您不用那么大声，是萧萧叫我来买的。”我走上前道。“她今早还在睡，都是昨晚……昨晚睡太迟了。” 
“你来得刚是时候，八宝粥煮好了。”说着，陈姨盛了两碗端给我和陈可可。她看可可的眼神怪怪的。 
陈可可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夏风，她怎么老这样怪怪地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看看，你脸上……确实有……东西。” 
“果真？” 
我故作神秘地点点头。她用手努力地擦拭着自己那细致嫩白的脸，然后摊开掌心放在眼前细细地观察一番，口中呢喃着：“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没有？脸上不是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我义正辞严道。 
“夏风，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好。哎，你比以前风趣多了。” 
“是褒义的还是贬义的？” 
“你自己猜！” 
“吃完了，接下来你该帮我找个住宿的地方了吧。”陈可可拿着纸巾擦嘴，淡淡地说。 
“嗯，我现在住的地方就还有个空房间，去那儿吧，而且房租比其他地方要便宜得多！” 
“环境怎么样？会不会很喧闹？”陈可可仰着头问道。 
“我找的地方肯定是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的圣地。” 
“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房东怎么样？” 
“她是个很慈祥很和蔼的老人，我一直都叫她林奶奶，她确实有很多地方和我的祖母很像。” 
“林奶奶……蛮亲切的吗。她一定是那个‘笨女人’的祖母吧？”陈可可回过头望着我，神色怪异，话语中充满自信与肯定。 
我微笑着点头。“嗯。” 
陈可可的好奇心又开始放荡了。她紧追着问道：“你觉得那个笨女人怎么样？当然，我是指她的人品。你对她有没有感觉的呀？” 
“这个问题很复杂。怎么说呢，有时候好像有，有的时候又好像没有，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其实我的内心很矛盾，因为我始终无法忘记陈漠。你知道的，我是第一次那么深刻地爱一个人，第一次。我想我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一个人了，至少不可能再那么深沉那么义无反顾了。有人说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不会再爱，而是没有再去爱的勇气。”我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对林萧萧的感觉很奇怪，但那并不是爱，不是爱……” 
                  忧伤是我的天性(14)
14 
终于可以不谈爱了，因为我们到了。我在前面引路，推开陈旧的木门。蔷薇的花香漫溢着整个幽静的院子。 
林萧萧蹦着下楼，嘴里嘟囔着：“夏风，你怎么才回来……？”她的话还未说完，看到我身边的陈可可就拉下脸来问道，“她是谁？” 
“呃，我的好朋友陈可可。” 
“她……” 
“这儿不是还有间空房吗……她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刚好遇上她，所以就带她来这儿。” 
“关于租房的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回来了再说。”林萧萧冷冷道。 
“那好吧，既然你不能定夺……可可，先到我房里坐会儿吧，林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引着陈可可上楼。 
“夏风，我的粥呢！”林萧萧愤怒地冲我吼道。 
“哦，对了，差点就忘了。”我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八宝粥，傻笑着跑下楼。“你的八宝粥。” 
林萧萧一把接了过去。嘴里嘀咕道：“重色轻友的家伙！” 
“拜托，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反问道，“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放！鬼才愿意吃你的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夏风啊。”我淡淡地笑道。接着又跑上吊脚楼。 
“跑得那么急，小心摔死啊！”林萧萧喃喃道。 
陈可可有点尴尬地站在楼道上，满面歉意地说：“她该不是把我当成她的敌了吧？那我可冤死了。” 
“别理她，她就这样！跟个更年期的妇女似的絮絮叨叨。你别在意。” 
“夏风，我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你，林萧萧百分之百喜欢你！你应该考虑考虑，如果……” 
“呵，别开玩笑了，像我这种无才无貌的人，她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说着，自己的视线又不住地瞥向林萧萧，望着她孤独的背影，心里怪怪的酸涩。我努力地暗示自己：我和她不过是在这个屋子遇见，一起在院子的老槐树下待过一会儿，一起去逛夜市，一起在街道的长椅上坐到天亮，昨晚一起在沙发上，今早……仅此而已，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和她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陈漠在我心中的位置。余韵不能，林萧萧也不能。 
“你好像是有意在逃避自己的感。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累吗？” 
“我，我没有逃避。” 
“有或没有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可以骗过别人，但你骗不了你自己。” 
“我们可不可以不谈爱，爱的话题实在太深重！不如……谈谈B城的景况吧。” 
“B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要算有就是那座城市多了一家肯德基。”陈可可轻描淡写道。 
“你有去光顾过吗？” 
“没有。不过我听她们说那儿的规模比以前的任何一家KFC都要大。” 
“规模大不见得生意就好吧。而且当今社会的主流消费是用于坐在咖啡屋里看风景。那群浪男浪女就喜欢那种优雅而高贵，又极具浪漫调的地方放挡感。” 
“什么叫浪男浪女？她们是侣好不好。” 
“哎，反正就是腻来腻去、宝贝来宝贝去、恶心来恶心去的秦寿……” 
“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怎么说她们也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你没听说吗，陷入爱的人都会变成野兽，激万丈。”我淡淡地解释。 
“没有听说过。是不是你自己胡诌的？”陈可可问道。 
“我哪有这等才华啊……” 
陈可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说到才华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在离开B城前，有一部长篇小说的手稿放在了七七那儿，她已经帮你发在网上了，点击虽然不高，但还是有很多仰慕你的人。七七一直在为你的那篇稿子联系出版社，但结果并不理想。我把你文章的地址写给你。” 
“有吗？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是什么名字？” 
“《花殇》，它是以你自己的生活为题材的言小说，你不记得了？” 
“可是，我没有写过啊，我只是想过要写一部长篇小说，而且也是叫《花殇》……”我诧异地望着陈可可。 
“这……怎么可能？七七说是你亲手交给她的，让她暂时代为保管，后来你匆匆离开就没有带走。”陈可可也惊诧地望着我。 
林萧萧突然出现，未敲门就直闯了进来，饶有去捉的气势。 
“回来了！” 
我和可可停止了谈话。我关于《花殇》的疑惑越来越多，一些扑朔迷离的事随后接踵而至。 
我带着陈可可去见林，我走在前面，她安静地跟在后面。她脸上的疑云比我的还厚重。林萧萧径自在前面走，若有所思。 
林一如既往地悠闲地靠在她的椅子上，安静地晒着晨初的太阳，柔和煦暖的光洒满整个院落。 
“林……” 
“夏风啊，昨晚是你掌厨？” 
“嗯，您都知道啦。萧萧不小心切伤了手，所以……”我解释道。 
“萧萧那丫头说你烧的菜很好吃。”林不慌不忙地说。 
“是吗？”我瞅了瞅萧萧。 
萧萧忙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 
“林奶奶，您这儿是不是还有空房间？”我直接切入话题。 
“嗯。”她点点头。 
“我的一个朋友想在这儿租房，不知道……” 
“有是有一个空房，不过……我带她去看看，如果觉得没问题就住下。那间房已经荒废了很久很久了，里面有点脏乱。”林奶奶的语气有几分怪异。“跟我来吧。” 
林奶奶领着陈可可缓缓地上了吊脚楼。我和林萧萧也紧随其后。 
“跟屁虫！”林萧萧凑到我耳边道。 
我也反回去一句：“彼此彼此！” 
林奶奶蓦地停下来，伸出粗糙的手指着我房间旁边的另一间房说：“就是那间房了。里面脏乱无序，你不会介意吧？” 
陈可可苦笑道：“当然不介意……” 
林萧萧走到我身边，抿着嘴小声道：“真虚伪！明明是很介意，嘴里却还说不介意。” 
“林萧萧，今天你的话特别多！你没吃错药吧？”我有些怒色。 
“怎么了，我说她你不高兴了是吧？别忘了，我国公民是享有自由言论权的。”她理直气壮。 
“我知道我吵不过你……我认输了还不行吗？！陈可可是我的朋友，你就不能大度点吗？懂不懂要有容人之度。” 
“对啊，我是很小气，但我从来都不虚伪！” 
“OK，停！谁都别再争执了。” 
林奶奶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对着木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陈旧铜锁开了一会儿，可能是太久没有开过那锁了，所以钥匙和锁的契合度降了许多。 
片刻后，锁终于被打开。林奶奶推动木门的时候，双手不约而同地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见到某种令人恐惧的景象而发出的颤栗。她迟疑了一小会儿，接着缓缓迈开步子挪移进屋子。房间里都是些古旧的陈设，一种森冷的气息顿时袭遍全身。白色的窗帘隐隐飘动。墙壁上挂着的画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画中的男人阴冷而诡秘地笑着。白色的床罩，白色的床纱……整个房间看上去俨然就是个阴冷的停尸房。这样的安静让人不寒而栗。 
林萧萧扯紧了我的衣袖，她的视线恐惧地盯着那扇朝向后园的窗，身体微微颤抖，仿若经历了什么或者目睹了可怕的景象。我们的距离很近，足以让彼此感觉到安全，近得可以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可可忽然说：“还……有别的……房间吗？” 
林奶奶像是没有听到可可的话，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幅挂在墙上的画。 
那会不就是林奶奶的儿子－－林萧萧的父亲？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奶奶猛然回转身，对着陈可可说：“这是最后一间了。” 
我们着实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后又屏住呼吸一同退出那诡秘阴森的房间。 
此时的林萧萧惊心已定，她若无其事地说道：“可可，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住一个房间。” 
陈可可求之不得，林奶奶也不会反对，所以她们成为室友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了。后来她们还进一步发展成为亲密挚友。 
                  忧伤是我的天性(15)
15 
陈可可住进吊脚楼之后，这里比以前热闹多了。她和林萧萧很合拍，所谓的合拍就是指她们去哪儿几乎都是一块儿去的。 
可可来的第一个月这里一切按着原有的节奏进行着，而在第二个月初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些怪异的事。 
那天，可可和我一起去我以前经常去的那片草地看夕阳，阳光仍有些灼眼刺目。我们悠然坐下，聊天。聊到了林萧萧，也谈到了林，我们得出的一致评论是：她们都是好人！ 
倏而，可可眼里莫名恐惧，嘴唇轻颤着说：“夏风，有件事我不知该怎么说，我总觉得那房子怪怪的……” 
“哪有？住了这么久，我怎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昨天晚上我又听到那奇怪的声音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而且身体不自觉得抖动了一下。 
“奇怪的声音？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听错！那是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门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而且……而且还有开门的声响，就是你房间旁边的那个旧房间……总是‘咿呀’作响，那声音很恐怖！”陈可可见四下无他人才放心地说。 
“脚步声？开门声？为什么我都没有听见呢？” 
“大概是你睡得太熟了，所以听不到。” 
“是吗？也许是吧！” 
林萧萧神出鬼没，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我们两个着实被吓了一跳。 
“可可，你们来了这里也不叫上我！”林萧萧埋怨道。 
陈可可解释说：“我本来是想叫你的，但看到你在房间里潜心作画，所以不忍心打扰你……对了，你刚刚在画什么？” 
“没什么。”林萧萧用简单的三个字“一笔”带过。她应该是不想说吧，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纯粹是制造悬念增加神秘感。她接着说，“我……明天……有一个舞蹈比赛，所以……” 
陈可可忙接道：“我们一定会去看你的比赛的，你一定可以再次轻松夺冠的！” 
当可可说到“我们”的时候，林萧萧的脸色有了明显的转变。几片浓重而惆怅的云逐渐爬上她的面庞，看上去有几分愠色。林萧萧又望着我，没说一句话，只是定定地望着。 
“呃……明天，明天我会抽时间去看的。” 
“算了，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必勉强了！”林萧萧蓦地站起来，一个人朝家走去。 
“我去看看她。”陈可可也站起来尾随而去。 
我好无辜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心绪烦乱。孤独地坐在绿茵地上，凝然地瞧着远处晚归的牧羊人。真羡慕他们，无忧无虑。 
如果可以，下辈子真想当一只可爱的小绵羊，那样就不必为啊爱啊的事苦恼了。虽然最后要以悲惨做为结局，但至少曾经是快乐的，因为享受过了无忧的一生，以前都是吃别人（草），现在终于被人吃，也不该有遗憾了。了无牵挂的被人宰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吧。 
牧羊人看到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像个傻子似的，所以就走过来搭讪。其实也不算搭讪啦，纯粹就是两个无聊的人的无聊举动－－傻笑。 
“你好像经常坐在这儿？”牧羊人看着我，站在我面前问道。 
“是啊，你……好像……经常在这儿放羊？” 
“对啊。这儿的草比较茂盛，而且这儿的环境也不错，在这儿放羊心也好。”牧羊人自我陶醉。说着他停了一小会儿，小憩片刻又继续赶着他的羊群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我拍拍股上的灰尘，站直身朝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浓如砚墨，仿佛有人用一块幕布遮住天空或者是用墨汁泼洒天空，一片漆黑。 
路上的行人今天特别的少，这是个奇怪的现象，往常这儿的夜市是最热闹喧哗的，而今夜却异常的安静，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和陌生。 
林萧萧和陈可可坐在沙发上，边吃着零食边看着这个年代里感泛滥的电视剧，仍是那种土到不能再土的王子公主型的偶像剧，吻戏比台词还多，这不，又一场。我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径自上楼，不问世事。 
我打开抽屉，翻出许多年以前的旧照片。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我又回想起许多美好的曾经。很庆幸我的记忆如此绚丽如此丰满，并且在最黑暗的季节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闪烁着耀目的光芒。 
记得那时浅浅拿着她刚买的小说站在教室的窗边，黯然神伤道： 
“鸽子不要悲伤 
不要放弃你的希望 
从此我要坚强 
就像阳光那么闪亮 
让我想起当初懵懂无知的我 
原来就像只鸽子一样 
我没有勇气折断我的翅膀 
却也飞不到任何地方。” 
她笑着让我评价怎么样。我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你写的？” 
浅浅说：“不，不是，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难怪……嗯，还不错，至少还蛮吸引我的。”我的回答有点简单，但我又没别话可说，况且我又不是评论家，我只有这么点感觉而已。 
另一张照片。七七的脸上定格住的笑容宛若午后清澈明亮的阳光，温暖心怀。照片里的背景是蔚蓝的天空和大片的云彩，还有天空下微茫的江南细雨，如丝如雾。 
那个时候，七七眯着眼睛说：“师父，没有谁是谁的谁，我们要为自己活着。” 
说实话现在真的很怀念那个小丫头。看着看着，想着想着，蓄积已久的泪水就那么不安份，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沿着脸的轮廓。她们如今和我隔得那么远，我只能看着照片用微薄的记忆怀念她们了，怀念曾经的风华岁月，怀念曾经的离合聚散，怀念曾经的快乐与忧伤，怀念陈漠。 
也许我真的该释怀了吧，毕竟在这个纷杂的尘世已经没有陈漠。一个人离开了，和她有关的一切也将随着她消失。我……或许真的只应该把对她的爱潜藏在心底埋葬，让其风化或者酝酿成美好的记忆，而不再是让其占据整个正常的心灵和情感境地。一如陈可可所说我还要过生活。 
对于《花殇》的事我一直都在努力回忆，试图令自己回想起与之相关的东西，然而脑子里依旧空空荡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而导致某些部分的记忆在无形中丧失。 
《花殇》真的是我写的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是刚刚才构思这部长篇小说吗，怎么可能在一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呢？一夜都被这些无人能答的问题困扰，无法安眠。夜深人静，灯火摇曳，思绪无边蔓延。 
                  忧伤是我的天性(16)
16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侵临我的卧室。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昨夜竟伏在案头睡着了。拖着疲惫而慵懒的身子，蹒跚着走到边，一个纵身便霍然倒下，闭上眼睛继续昏睡了片刻。 
在背起书包前，忽然想起昨天林萧萧说的事。怎么说自己也得去捧场，何况自己之前一直埋怨苦无机会看到她安静而优雅的舞蹈表演，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错失这难求的机会。 
我没有去学校，是因为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林萧萧。我跟着陈可可坐计程车去了萧萧告诉我们的戏剧院。剧院，比赛现场，人龙混杂。我们看着自己手里紧攥的入场券，又看了看座椅背后的号码，摸索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找到我们自己的位置。依照这架势，看来本次的舞蹈大赛非同寻常。 
入座后，陈可可的视线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舞台中央，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 
“比赛都还没开始呢，你用得着那么紧张吗？何况上台比赛的又不是你……”我淡淡地说。 
她充耳不闻，只顾着自己，继续望眼欲穿地等待。大约半个小时后，剧院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随后一道灼目的强光汇聚在舞台正中，音乐声也慢慢响起。我们都高兴地以为比赛正式开始了，却没想到出来两个矮矮的男人，他们解释说：“让大家久等了，真对不起。刚刚我们是在试试灯光及音响效果。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我们白白高兴了一场。又是五分钟过去，我的耐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怎么还没开始？我们……都快等了一个小时了。”我低头抱怨道。 
“刚刚你好像很镇定的哟，怎么，也等不住啦？”陈可可侃道。 
“可……她们的速度也太慢了吧。”话音刚落，舞台上立刻出现了一男一女，穿得挺体面的。男人个子不是很高，身着不知道是哪种牌子的西装，未打领带。女人穿着低紧身衣和短裙，未带项链。她们俩应该是主持人。 
听完那一男一女一唱一和的大段废话之后，舞蹈大赛总算拉开了帷幕。 
在一曲动感的音乐声中第一个参赛选手出场了，是个高高瘦瘦的窈窕女孩，亮丽的长发是绾着的。白色的紧身短衣，纤长的牛仔裤。我很奇怪她们跳舞的时候为什么喜欢穿绊脚的牛仔裤。据陈可可透露那是因为牛仔裤更能体现出女孩子修长的腿和身体的唯美曲线。 
“那她们干嘛不直接穿短裙呢？那样不是更容易淋漓尽致地秀出她们的美腿吗！”我疑惑道。 
“白痴！那她们下面不都走光了吗！”陈可可不屑道。 
一个接一个的舞者展示了她们的风彩、她们的柔美线条以及人的曲线。这场别开声面的比赛更像是个美女真人秀。来看的大多是男观众，其实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是对舞蹈艺术感兴趣，而是对应接不暇的漂亮女人感兴趣，那是男人的本。不可否认男人的视线始终离不开女人。男人们垂涎于美好的视觉享受，这对他们的心以及身心健康都是不无裨益的。原本人长眼睛就是为了看自己想看的东西的。 
林萧萧的出场有点意外，先是音乐卡住了，再就是灯光忽然暗了五六秒钟，这对于一个参赛者来讲是“致命”的，她很有可能会因此而被打低分。然而林萧萧依旧从容地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忘我地旋转，姿态蹁跹，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变化毫无察觉，那是一个舞者该有的素质。林萧萧宛如一个优雅的公主，动作轻盈体态柔美，安静中不乏激，狂野中不失典雅，亦静亦动。 
我和陈可可都坚信本届舞蹈大赛的冠军非她莫属。舞蹈刚一结束，台下仍旧保持着之前的沉静。灯光霎时一暗，林萧萧悠然离开舞台，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撼动了整个比赛现场。歌剧院仿若要崩塌了似的颤动，那是掌声与空气的共鸣，久久回。 
“她果然是只可爱的天使！”我呢喃道。“难怪她每次都能拿第一名。” 
“现在是不是对人家有感觉啦？”陈可可诡异地笑着问。 
“呃……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无法回答你。”我拍了拍衣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旁边的可可说，“可可，待会儿比赛结束，你和萧萧一块儿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所以得先去趟学校。” 
“好吧，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去后台找她。” 
“那我先走了。” 
“嗯。” 
我一个人先离开了剧院，有点像是在逃离，逃离那个郁沉的暗黑剧院。站在剧院外长长的台阶上，回头凝望着偌大的剧院，以及贴在剧院外的巨大海报。首届全国优秀青年舞蹈大赛。还有巨额奖金，难怪林萧萧特别重视这场比赛。其实凭她的实力，夺冠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天中午，萧萧和可可都没有回来吃饭。我和林两个人在家，吃着两个人的午餐。 
“她们没回来，这屋子也就冷清了许多。”林边嚼边说。 
“嗯，她们在的时候确实热闹多了。” 
“萧萧上午的比赛情况怎么样？”林奶奶随和地问道。 
“她的舞蹈真的很美，舞台上的她比生活中的她优雅许多，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比赛结果怎么样？”林奶奶继续问。 
“嗯……我学校里有点事要去处理，所以中途离开了现场。”我满脸歉意道。 
“是吗？那么那个傻丫头肯定又要生气一阵子喽。” 
“她……她应该不会吧？！” 
“我是她奶奶，最了解她的脾气了。”林奶奶笑着说。 
“那我不是又有的受了？”我自己在心里默默念叨。 
吃过午饭，陪着林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奶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转过头说：“对了，夏风，刚刚有家杂志社的编辑打电话找你，但那个时候你刚好去看萧萧的比赛了。”林奶奶歇了片刻，继续说，“他说他想找你谈谈，有关你的一篇稿子的事情。” 
“是吗？林奶奶，他有留下联系电话吗？” 
“嗯，有。等一会儿，我刚才记在一个本子上了，但是忘了是哪一本。我找找……待会儿拿给你……”林奶奶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备忘录和大堆的电话本。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慌张和焦急。“记在哪儿了呢？应该是在这个本子上啊，怎么会没有呢？” 
“林奶奶，别着急，慢慢找。”我坐过去解劝道。 
“噢，我想起来了－－我把它记在了一张水费催缴单上了。”说着她兴奋地从茶几的小屉里取出一纸，交到我的手中，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找到了……幸亏找到了！” 
“谢谢您，林奶奶！”我攥紧纸条惊喜道。内心的血液在不停地翻滚不停地涌动。 
“快打个电话过去吧。”林奶奶歇了口气说，“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我知道了，林奶奶。” 
                  忧伤是我的天性(17)
17 
手里紧紧攥着林抄给我的杂志社的电话号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杂志社找我究竟是要谈哪篇文章。难道是《花殇》的事吗？可是我自己都不敢确定《花殇》到底是不是自己所写。如果是，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如果不是，我又该如何作答呢？ 
思绪凌乱，内心十分矛盾。对着房间里的电话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眼中迷茫一片。 
“到底要不要打呢？”我喃喃自语。 
林萧萧突然闯进来。边走边说：“为什么不回个电话给杂志社？！” 
我木讷地盯着她的眼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的傻愣着。 
“你……” 
“都跟我说了。”她迟疑了一会儿，继续说，“陈可可很严肃地说《花殇》的的确确就是你写的，是你要送给陈漠但未送成的长篇小说。难道你忘了《花殇》中男主角送给女主角一个粉红色的水晶瓶的节了吗？那可是你和陈漠的故事啊，你都忘了吗？陈漠是你最爱的女孩……” 
“是可可跟你讲的？” 
“嗯。”林萧萧点点头。 
“对了，先别说我的事了，舞蹈比赛的结果怎么样了？你肯定又夺冠了吧！”我迫切地问道。 
“呵……这次你猜错了。”林萧萧满面失意，惆怅道。“我并没有拿到冠军，甚至连亚军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可你跳得很好啊。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神精病！谁有心跟你开玩笑？！”她接着忿忿道，“跳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人家评委说了算！”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顿了顿，继续说，“看来这次的舞蹈比赛不怎么样，都没有权威。萧萧，你真的跳得很棒！他们没有发掘到你这颗璀璨的明星是他们的损失，是他们瞎了眼。”我在一边不停地安慰。事实上我知道她根本就不会想不开。 
“夏风，你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安慰我……不过，谢谢你。” 
“这是我所认识的林萧萧吗？她居然会说谢谢。”我故意侃道。“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幸福？” 
“去死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吞吞吐吐道：“林萧萧，不如……晚上……我请你去吃饭吧？” 
她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像是要通过眼睛看穿我的内心。我的脸微微发热，手心的汗开始慢慢积聚。 
许久，她才漫不经心地说：“好啊。是你自愿请我吃饭的哦，我可没有强迫你哦。” 
“我知道。你的食量不是很大的吧？”我忍不住开玩笑道。 
“要请吃饭就请，别那么多废话！” 
“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温柔点吗？”我靠近她轻声说。 
“我向来就这样！” 
“那晚上我去找你。”我掰着手指说。 
“嗯。”她满意地点头。 
夜晚的霓虹散着斑斓绮丽的光，把整个城市浸染成五彩的迷梦。 
街上的匆忙行人，三五成群，也有形单影只的孤独之人。穿梭的车辆时常从我和林萧萧的身边擦过。 
我在林萧萧的左边，林萧萧在我的右边。 
“我们去哪儿吃饭？”我瞅着她小声问道。 
“夏风，你是个男人，不要问我一个这么低级的问题，这显得我没智商！”林萧萧不顾旁边的其他路人，利落而爽快地说。 
“我是尊重你才问你的。”我一脸无辜。 
“既然如此，那好，我们就去陈姨那儿。”林萧萧直截了当地说。 
“又吃炸酱面？”我暗自呢喃道。 
“放心啦，不会叫她放辣椒酱的啦！真没用！”林萧萧扯了扯我的衣袖，把她的手机递给我，说，“给你！” 
“干嘛？你要把你的手机送给我？” 
“想得美！给杂志社打个电话！”她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 
“我什么我呀？！叫你打你就打！”她甩来一句。 
我磨磨蹭蹭地接过她的手机，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又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企图转移话题。“你的手机蛮漂亮的吗！” 
“你到底打不打？”林萧萧突然停下，瞪着眼说。 
“我怕了你了，我马上就拨号。” 
在她的手机键盘上按下一串已经熟记在脑海的数字，电话那端“嘟”了许久，可就是没有人接听。我向着林萧萧摆了个手势，苦笑着说：“真不凑巧，杂志社没人。我想他们应该是下班了吧。” 
“对啊，现在都晚上六点多了，确实应该下班了……”林萧萧抚着手，自言自语。“明天早上再打过去。” 
“你干嘛比我还关心哪？你不会……” 
“夏风，要我说多少遍，我林萧萧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夏风的！” 
“可……可我想说的是－－你不会也想出书吧？” 
“放心，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不会抢你的饭碗的！”林萧萧拍了拍我的肩膀，眉开眼笑。看来她并没有太在意这次舞蹈大赛的结果，否则怎么可能还笑得那么甜，那么自然。 
“你今天中午和陈可可在外面吃的饭？”我随意问道。 
“没有啊，我是和我的几个同学一起的呀。她不是跟你一块儿离开的吗？”林萧萧诧异地问。 
“可……可是她说她会去后台找你，她没去？” 
“没有。我一直以为她是和你一起的呢。”林萧萧焦急道，“那她会去哪儿了呢？夏风，你电话打一个给她吧，她的手机号码我不知道。” 
我从她手中接过手机，拨通了林萧萧的电话，陈可可有些局促地说：“夏风，是你啊。” 
“你在哪儿啊？上午不是让你和萧萧一起走的吗，你怎么……” 
“对不起啊，我忘了。”陈可可歉意道。 
“你现在在哪儿？” 
“呃……我在陈……陈姨的面馆，马上就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回去的路啊？” 
“夏风，你当我是白痴啊！我当然知道回家的路。” 
“那你自己当心点。” 
“嗯。” 
挂了电话，心里总算踏实多了。刚才还真担心她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迷路呢，是自己太小看她了。 
林萧萧关切地问道：“她去哪儿啦？” 
“她说她在陈姨的炸酱面馆。”我低头思索了一阵，“我总觉得可可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像有意在隐瞒什么似的，真不知道那丫头在搞什么鬼。” 
“算了，我们反正都是要去炸酱面馆的，说不定还能碰上她呢。我们快走吧。”林萧萧加快步子道。 
“可，可今晚是我请你吃饭哎，陈可可要是也在……”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付了她那份你会死吗？！”林萧萧大声嚷道。 
“那倒不会。只是……”我吞吞吐吐道。 
“夏风，你怎么怪怪的。好好的请我吃饭，说，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林萧萧侧着脸，直盯着我的眼睛说。 
“嗤，哪有？！”我的心跳乱了节奏，呼吸也在加速。 
“真的没有？”她诡秘地笑道，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阴冷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真的没有。”我故作镇定地答道。我又试探性地问道，“萧萧，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个善变的男人！我早就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呵呵。”林萧萧耸着肩，得意地说。 
“萧萧，你干嘛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急切地追问。 
“什么问题？”她故意装糊涂，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为了不至于使彼此都陷入尴尬的境地，于是故意转开话题。我苦笑着说：“我是想问林萧萧大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赏个脸出去吃顿饭？” 
“今晚我不是已经赏脸了吗。”林萧萧仰着头道。 
“可我说的不是去吃炸酱面哪。”我叹道。 
“饭和面，面和饭不都一样吗！” 
“呃……”我无言以对。 
原本就知道嘴上的功夫，我肯定是敌不过林萧萧的。她可是她们学校有名的辩论高手。 
炸酱面馆座无虚席。我和林萧萧在面馆外迟疑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 
我推推身边木然的林萧萧，示意她给个答案。她却仍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缓缓说：“夏风，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晃晃悠悠在前面带路，我紧紧地跟随她。 
忽然发觉城市的夜景是如此绚彩迷离。记忆跟着涌上心头。回想起刚到这儿的那个孤寂的夜晚，吹着冷风。也回忆起第一次和林萧萧趁林奶奶睡着偷溜出来逛夜市的光景。一切仿如昨日，只是在刹那之间芳华已逝，唯剩几缕寒香几丝韵味留藏心底，在蓦然回首时默默回味。 
“夏风，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林萧萧突然停下脚步，伫足在波光淋漓的湖边。 
“没……没什么……”我轻声说。 
“我们去买点吃的，就在这儿共进晚餐吧。”林萧萧脸上漾起欢愉的笑。 
“好啊，我不介意的。” 
“拜托，我管你介不介意，我只是通知你晚餐在这儿吃！”林萧萧脸绷的紧紧的，义正辞严地说。 
绕了许久，我们终于找到一家超市。我们走进去，琳琅满目的食品不知要选哪些好。出来的时候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 
我笑着侃道：“萧萧，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两个捡垃圾的吗？” 
“嗯，我不觉得我像。但是……你嘛确实有几分神似收购垃圾的，俗称捡破烂的。”说着，她禁不住笑起来。 
“其实捡破烂也不错，至少是靠辛勤劳苦赚钱，总比那些做人肉生意的人高尚多了，至少赚来的钱是干净的。” 
“这点我倒是赞同。”林萧萧歇了口气，补充道，“作为女人，洁身自爱是很重要的。不能只是为了得到虚荣与金钱而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事实上灵魂遭到的伤害远大于肉体遭到的伤害……” 
我接着侃道：“萧萧，你放心，我以后只伤害你的肉体，绝不伤害你的灵魂。” 
“你去死吧！”说着一脚横飞过来，直接到达我的小腿。 
“别，我投降。” 
湖边的月色宜人，与隔岸的灯火遥相辉映。晚风轻轻拂过，微漠的愁丝慢慢飘散。岁月的粼粼波光淹没了浮出水面的童年记忆。 
“这城市的夜色真美！就像一杯浓郁香醇的咖啡，飘着持久的香气。”我坐在草地上感慨道。 
“我觉得它更像一杯茶，散发着淡淡的幽芳。”林萧萧凝望着远处的灯火。 
宁静的夜色伴着宁静的月色，柔和的波光浸透着温婉的月光。在陌生人相互交错的路口，霓虹寂寞地伫守。美好的记忆向着芳香四溢的梦境一步步蔓延。黄昏之末，黎明之前。 
                  忧伤是我的天性(18)
18 
时间流逝得太快，以致来不及抓住生活中精彩的细节。天空的星星隐匿在暗的云层里。 
我和林萧萧张开彼此的双臂，安心地躺在葱翠的草地上，聆听着湖水静静流淌的声音。却看不到岁月碾过的痕迹。 
“如果刚才再买几根蜡烛就好了。可惜走得匆忙，没想到。”我哀叹道。 
“要蜡烛做什么？”林萧萧转过脸，纳闷道。 
“笨啊！有了蜡烛不就可以进行烛光晚餐了吗。多浪漫啊！” 
“浪你个大头鬼！我看你是浪过头了吧？！”林萧萧用她纤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动作很温柔。 
“萧萧，真希望我们能够永远这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倾听时间静止的声音。让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定格住，停滞在美好的瞬间。” 
“那么你的陈漠呢？”林萧萧严肃地问道。 
我收了收心，悲伤道：“陈可可没有告诉你陈漠的事吗？” 
“有啊，她说陈漠是你深爱的女孩子，但你们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我问可可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块儿，她没有回答，她只是说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答案。”林萧萧停顿了一小会儿，继续说，“夏风，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忧伤地说：“萧萧，知道吗，我和陈漠说好在我高考结束后就结婚的，但是她并没有等我就离开了……高考一结束我就马上去找她，可她已经离开了，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没有等到我娶她，等我的是她的孤坟，埋葬着爱的孤坟……” 
“夏风，对不起。”林萧萧沮丧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傻丫头，又不关你的事。” 
“可这是我提起令你伤心的往事啊。”林萧萧解释说。 
“其实也没什么了，事都过去两年多了，所有该悲伤的都已经悲伤够了，所有该流的泪也都流尽了。陈漠只能是一个存在于我记忆里的人，她只属于回忆……” 
我们在漪旎的静水湖边畅谈到晚上九点多，谈到无话可谈就沉默地坐着，看着浮华臃肿的都市继续白昼的忙碌。彼时，整个城市完全笼罩在幻彩的灯火阑珊里。倒是有些雾失楼台的美。 
林萧萧倏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股，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她仰望着天空，凝神而思，又低下头，回转身用她那纤细的脚踢了我一下。 
“夏风，我们该回家了，已经很晚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又得被训斥了。” 
“嗯，我听你的，你说回去那就回去喽。” 
“什么态度？你好像很不愿的样子！” 
“哪有,我以前都是这样的好不好。”我从草地上懒懒地起身，拍了拍沾着些碎泥沙的双手。 
一路沿着街灯默然行走，此时的我们都已经找不到可以聊聊的话题。林萧萧低着她的头若有所思，样子傻傻的。 
“你在干嘛啊？地上有金子吗？” 
“夏风同学，在别人思考问题的时候请不要随意打断别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林萧萧很严肃地说。她仍旧在找金子似的低着头朝前走。 
“喂，拜托，你个女人注意一下前面的电线杆啦。真搞不懂你！” 
林萧萧莫名其妙地笑道：“嘿，你没听过古代著名的哲学家都是这样产生的吗？” 
“就像你现在这样跟个小偷似的走路……就能成为哲学家？” 
“什么叫跟个小偷似的，我那叫沉思！”林萧萧拉着脸说。 
“对，沉思……” 
彼此缄默着走到了路的尽头，然而我记得有人说过，路是没有尽头的。转弯。穿过长长的幽静的巷子。转入繁华喧嚣的主街道。如此反复，如此繁复。我们在一棵奇怪的树下发了一阵呆。之所以称它奇怪，是因为这棵树的矮树枝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在夜晚的风中轻柔飘。 
“这是一棵许愿树……即便所有的愿望都未能实现。”林萧萧呢喃道。 
“既然如此，那么偌大一棵树上为什么只有一根许愿带啊？” 
“因为它在我的心目当中是一棵许愿树。”林萧萧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说。 
“那树上唯一的一根许愿带是你绑上去的？” 
“嗯。” 
“你许了什么愿望？不如透露一点。” 
“凭什么要告诉你？！夏风，你以为你是谁？” 
对啊，我以为我是谁？在这个世界上谁又是谁的谁呢？我在心里嘀咕着。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她见到我如此，就侧过脸赔笑道：“夏风，我刚刚的语气可能重了点，可我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你看我像是个那么小气的人吗？！” 
她勉强地在嘴角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她用她柔美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许愿树”上系着的那条红色丝带，眼睛湿润。 
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呢？也许是想当个著名的舞蹈演员；也许是希望她的祖母能够健康长寿；也许只是期望能再见到她的父母；再或者只是想遇到个疼她爱她的男孩子。也许只是也许。 
我们推门进大厅的时候，林奶奶守株待兔似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我们，要我们给她个交待。 
林奶奶皱着眉头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居然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奶奶，我们下午出去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朋友，所以多聊了几句，并且她们请我们去饭店吃了顿晚餐。”林萧萧急忙答道。她向来反应机敏，讲故事的能力不凡，编故事的能力更是一绝。 
“是这样吗，夏风？”林奶奶犀利的眼神里充满杀机，犹有几分猛虎欲食人的气势，冷意逼人。 
“其实是这样的……林奶奶，下午是我请林萧萧去外面吃饭了。”我低下头小声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我的话音刚落，林萧萧就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向上撅起。我相信如果当时她的手中有把菜刀或者木棍之类的东西，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甩过来。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踢我，而是换了种方式－－用手掐我手臂的肉。我忍着隐隐的疼痛，表情怪异地站在原地。无可奈何。 
“林萧萧，你好狠！”我靠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谢谢夸奖。”林萧萧呲牙咧嘴地说。 
此刻林奶奶欣然笑道：“夏风，这才像个男人！” 
我和林萧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没想到林奶奶会说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我张着嘴，表情木讷，“啊？” 
接着林奶奶有气无力地说：“好了，夜深了，你们都回房去睡觉吧，明天早点起床。” 
“嗯。”我和林萧萧异口同声地应道。 
林萧萧和我蹑手蹑脚地上了吊脚楼，陈旧的木板又开始了美丽的旋律。 
萧萧紧靠到我耳畔，低低地说：“奶奶今天好奇怪啊，她没事吧？以前她都是会苦口婆心地训斥我的，可今天居然……” 
我说：“你得感谢我，多亏了我你才幸免一难的。” 
“谢你？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说，刚才为什么把实话给讲了？” 
“你没听到林奶奶刚刚说的嘛？‘夏风，这才像个男人’！” 
“拜托，别臭美啦！”林萧萧自顾自地朝她的房间走去。 
                  忧伤是我的天性(19)
19 
陈可可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我在林萧萧的房间门口小站了一会儿，看着林萧萧走进去，背对着我，说实话心里还真有几分舍不得。 
她随手掩上门，抛来一句：“想干嘛？偷窥啊？赶紧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啦。” 
“哦。晚安！”我默默地走开。 
夜异常的宁静，在宽敞的房间里静静地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聆听窗外隐约传来的江南虫吟。此刻的我莫名地怀念江南，怀念江南的一草一木，怀念已逝的童年时光。我试着让一些人淡出记忆，空出更多的位置给值得去爱去关怀的人，否则我只会令身边关心自己的人受伤害。 
比时间遥远的是记忆，比记忆更遥远的是人的心灵。一颗因爱而覆灭的心在温柔的阳光里再次因爱而复原，慢慢苏醒，从一场漫长的梦境。 
我真的是喜欢上林萧萧了吗？还是因为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较长而产生的亲切感呢？可那种源于心灵的亲切感不就是爱吗？！ 
我发了条短信给林萧萧，我以为她不会回复，却没想到她很快给予回复。然后两个无聊的人开始了无聊的话题。我总是在找她感兴趣的东西，跟她天马行空的交流。虽然偶尔会因为没有共同语言而使彼此陷入僵局，但很快又会因为我的苦苦哀求而被化解，隔阂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她突然吃错了药似的问了我一个很有研究的问题，就我那点鸡毛蒜皮的学问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她发话了说我要是答不出来就不要再发短信给她了。我当时就急了，可任凭我如何绞尽脑汁还是一筹莫展。于是我又苦苦哀求她大发慈悲地将答案告诉我。她说：“你的智商真的太低了，连那么低级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我说：“我承认我很笨，那是在遇到你之后，因为聪明的女人总会让她身边的男人变笨。” 
这个夜晚，由于内心的极度兴而丝毫没有睡意。熄了灯，安静地躺在上，辗转反恻。回想着之前发生的或大或小的事。 
时钟在十二点整敲响，钟声在紧促的空气里蔓延开来。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却于事无补。我又开始数数，直到数到三万三千五百六十五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等到了我的房门外脚步停了下来，我的心跳急遽加速。我屏住呼吸，努力地听取外面的细小动静，额头和后背的冷汗如脱线的珍珠直挂下来。 
大概五分钟后，门外的脚步声向着旁边的那间废旧的空房移去。我悄悄地从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紧紧地贴着木门。那人像是在掏钥匙开锁，接着锁被打开，链条被搁在了地板或者仍旧挂在木门的把手上。所有的声音突然中止，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吊脚楼寂如死墓。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不，我明明听到了脚步声，这应该就是上次可可说的她经常听到的奇怪脚步声。 
我，寒毛倒竖，冷汗倾注如雨。我刚想要伸手去拔门闩，外面又有了响动。“吱呀”声缓缓传来，像是太平间里的磨牙声，直侵肌骨，寒似冰霜。我的身体不颤抖起来。我缓慢地挪动身子，又蹲下来，借着细微的门缝向外瞧，然而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黑暗，仅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光从邻房的门缝漏出，映在吊脚楼的长廊。 
我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蹲着而麻痹了，已然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体的重量。于是就干脆坐在了地板，后背倚靠在木门上。由于自己的动作太不小心，致使后背轻微地撞到了木门的门板，弄出巨大的噪响。我再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上的那一线微弱的光已经消失不见。正待我要移动身体定睛看时，门外正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和我的视线刚好交触。我被惊得赶忙躲闪开。 
我慢慢地爬回自己的边，整个身体因受到惊吓而颤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刚自己正对着的那双眼睛。我的心乱到了极点，脑子一片空白。脸上的肌跳起了舞。我只盼望着快点天亮，快点天亮。 
我想这只是一场梦境吧，只是一场恶梦。我试着用力捏着自己手背的，剧烈的疼痛感证明这并非是一个梦，它是事实。过了许久，邻房的门又发出“吱呀”的声响，锁链清脆地响了几下，离奇恐怖的脚步声又一次在我的房间外稍作停留。之后那个人像是拖着什么东西似的渐渐远去，下了吊脚楼。半刻钟后，夜再一次恢复了平静，静得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局促不安的呼吸。 
我以为怪异的事该就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后园又传来“唏唏嗉嗉”的嘈杂声。惊心未定的我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窗前，望着屋后的蔷薇园。黑暗中，一个白色的人影拖着什么东西蹒跚着朝远处走去。她蓦地停住，回转身。虽然我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借着皎洁的月光我似是看到了她脸上飘着的诡异而森的笑。我惊愕在原地，怎么也无法再移动自己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在了木地板上一般。 
不眠之夜。夜无眠。我坐在上抱着棉被一整夜，有的时候男人也需要依赖，也需要安全感。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袭进窗子，铺满整个房间。我始终不敢冒然打**门，直到林萧萧来叫门我才抖着手拔了门闩。她一脸朝气地蹦了进来。 
“夏风懒虫，你怎么搞得，今天居然比我起得还要迟？”林萧萧定睛看着我的脸，笑着说，“失魂落魄的，你见鬼啦？是不是昨天晚上太想我了，所以……没睡好啊？” 
“啊？”我木讷地望着她，因为我根本就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我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讲昨晚发生的事，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相信，只会当作是我编的故事。再者要是告诉她我因为那件事而搞得如此狼狈，一定会被她笑死。 
“夏风，你再不说话我可要生气啦！”林萧萧怒吼道。 
“啊？你说什么？” 
“得，我服了你了！我们先下楼吃早餐吧，待会儿给杂志社打个电话。”林萧萧叹气道。 
“哦。”我痴痴地应道。 
我们一块儿走出房间。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邻房，那木门上的锁好像从未被开启过，依旧保持着缄默。 
“夏风，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这可不像以往的你啊！”林奶奶慈祥地笑道。 
“呃……那个……闹钟坏了，所以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头了。要您等我一起吃早餐，真不好意思。”我赔笑着说，满面歉意。“怎么没见到可可？她还没起床吗？她可是从不赖床的呀！” 
“嗯……我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可能有事出去了吧。”林萧萧缓慢地说。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端过林奶奶盛给我的粳米粥。吃饭的时候我又想起昨晚那对似曾相识的眼睛。那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她的眼睛里像是充满了哀怨与仇恨？ 
“夏风，奶奶跟你说话呢！”林萧萧猛然踢了我一脚。“你今早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杂志社的事……”我慌忙解释说。“对了，林奶奶，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林奶奶淡淡地笑着说。 
                  忧伤是我的天性(20)
20 
我刚吃完早餐，坐到沙发上休息，林萧萧就紧锣密鼓地跟随过来，罗里罗嗦地催我给杂志社打电话。她的这些举动说实话真的令我很烦，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免得伤害到她，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林萧萧，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吗？”我仰靠在沙发上，随意地问道。 
“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林萧萧有些生气地说，“你愿意打就打，不愿意就算了！”说着她一甩手就进了厨房。 
我拿着手机，按下那串熟记在脑的数字，心里仍有点忐忑不安。“嘟”了两声之后，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磁的声音，甜美而柔婉。 
“喂，你好，这里是《离殇》杂志社，请问您找哪位？” 
我迟疑了一阵，吞吞吐吐地说：“您好，请问……颜宁在吗？” 
“我就是，您是哪位？” 
“我是夏风。之前……你打电话找过我……” 
“夏风？哦，您是《花殇》的作者夏风对吗？” 
“呵……对。” 
“夏风您好。我们杂志社的主编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所以想当面跟您谈谈，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 
我想了想，反正今天下午没事，于是说：“嗯……就今天下午吧。两点钟在柔宛茶吧二层见面。” 
“那好，下午见。拜拜。” 
“拜拜。” 
林萧萧魂不散似的，忽然笑着蹦到我面前，撅着嘴说：“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文章的事啊。” 
“没怎么样。不过她说要面谈，所以我和她约好下午在柔宛茶吧谈谈。” 
“她是个女的吧？柔宛茶吧，那么高级的地方我都没去过，我也要一块儿去！”林萧萧嗔视着我。 
“你不是还要去舞蹈社的吗？况且我去是为了正事，不是去喝茶约会，你去干嘛？！” 
“我不管，我就要去！” 
“我怕了你了，好吧，去归去，你别瞎捣乱。” 
“夏风，我什么时候捣过乱哪？”她委屈地看着我，又像是在审问。 
林萧萧瘪着嘴，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我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她不停地摆弄手指，然后吃错了药似的说：“夏风，有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是啊！” 
“你敢说实话，你死定了！”说着正要那她那猪蹄子跺我的脚。 
“我是开玩笑的。”我举起双手投降。 
林从厨房里走出，轻轻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要是我回来得晚，你们就先吃午饭吧，不用等我。冰箱里还有菜，端出来热一下就可以了。” 
“嗯。”我和林萧萧应道。 
整个上午都没有见到陈可可的身影，打她的电话也不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下午两点，我和林萧萧一块儿出门。 
林絮絮叨叨地嘱咐道：“夏风啊，和她们谈话的时候尽量客气些，要让她们对你有个好印象，这样事才会谈得顺利。” 
“，放心啦，有我在夏风身边帮他，保证他能够谈成。”林萧萧自信过度地说。 
“我就是担心你，一点礼数都不懂，大大咧咧的跟个男孩子似的，都让我给宠坏了！夏风要是自己一个人去我倒是还放心，你跟着去我就有些担心了，不知道你又要闯什么祸。” 
“，您的孙女在您的眼中就这么不堪嘛？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呀，而且我还是我们学校有名的辩论高手呢！” 
“嗯，你很了不起，最好别给夏风添麻烦。”林又慈爱地望着我，“夏风啊，记得我刚才说的话。我们国家素有‘礼义之邦’的称号，这是我们民族的优良传统。” 
“嗯，我知道了。” 
林萧萧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又来了，她老是在一定的时候拿出她那长者的风范，她都快成老古董了，老是对我们灌输N年以前的文化思想。受不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林讲的也没错啊，我们自己的祖先留下来的东西当然要靠我们继承和发扬。” 
“你！夏风！迂腐的男人！” 
柔宛茶吧的门口停放着许多的高档轿车。像柔宛茶吧这样的集休闲与娱乐于一身的场所，上流社会的人当然不会错过。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是有钱人，而是平民百姓。柔宛茶吧分为三层，最底层是休闲区，二层是典雅区，三层是高贵区。分区其实也是等级的分别，底层的是普通百姓的消费区，价格倒也便宜。二层和三层属于上级消费人群的场所，那儿的茶的质量好得多和品种多得多。 
“说好是两点钟见面，我们这么早来干嘛？”林萧萧埋怨道。 
“我可没你来。况且早到总比迟到好吧！时间尚早，大不了我请你上去先喝茶。” 
“上面的茶价格不匪啊，你带够钱了没有？” 
“不够就把你押在那儿好啦。”我笑道。 
“去死！” 
二层楼，淡绿色的落地玻璃窗，柔和的灯光和外面斜进来的微弱阳光相互交融，一曲优美而典雅的英文歌更增添了浪漫的氛围。 
“人生要是都这样惬意，也就不枉此生了。”林萧萧叹息道。 
“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夏风，你不是想趁机逃走吧？” 
“放心啦，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的啦，再说了扔在这儿也没人要啊……” 
“你是不是想找死！”林萧萧怒目直瞪。 
“我真的要去洗手间了，否则就出事啦。” 
我在茶吧的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了。我隐约看到自己的身边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就在身后的位置。我猛然回头，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林萧萧正认真地眺望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 
我刚要叫第二杯茶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着装时尚的女人，约二十五六岁的光景。 
她面带微笑，温柔地问道：“请问您是夏风吗？” 
“你是？” 
“我是《离殇》杂志社的特派记者颜宁。” 
“哦，你好。请坐！” 
“这位是？”颜宁指着林萧萧问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哦……她是我的好朋友林萧萧。” 
我的话音刚落，林萧萧就立刻站起来自我“推销”道：“你好，我是夏风的朋友林萧萧。” 
颜宁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惊叫道：“你是本届青年舞蹈大赛的冠军林萧萧！难怪我觉得眼熟，我有在电视的现场直播里看到你！” 
“是吗？呵呵。”林萧萧皱着眉头说，她又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居然骗我说没进，还骗了我一顿晚餐……”我喃喃说道。 
“呃……是你自己要请我吃的，我哪有骗你？” 
“我……对你无话可说！” 
和颜宁谈了很多。她说是一个女孩拿着我的长篇小说的打印稿找到她们杂志社的，她们的主编看了觉得不错，所以要和我谈谈出版的事情。我问颜宁是谁拿着稿子去找她们的，她说那个女孩子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除了我的手机号码和现在的联系地址。莫非是陈可可？应该不可能是她吧。 
颜宁说：“那个女孩子高高瘦瘦的，当时陪她来的还有个男人，应该是她的父亲。我隐约听到他叫那个女孩儿什么漠。” 
“什么漠？”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关于《花殇》的出版周期预计是三个月，稿酬是销售额的20%，当然这不包括再版时的销售额。也就是说再版后的销售所得均归杂志社所有。还有《花殇》杂志社签约作者在三年内必须提交三部以上的长篇作品，稿酬和《花殇》的计算方式相同。并且杂志社在这三年内有权无偿使用你的作品。如果同意就在协议书上签字。” 
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辛苦经营的文字能够变成铅字。我毫不犹豫地接过协议书，执起笔刚要签下自己的名字，林萧萧一把拽住我的衣服，夺过我的笔。 
“这协议不能签！” 
“这是我的事情！”我冲她吼道。 
“少废话，跟我走！”林萧萧像个母亲似的拽着我一直往楼下走。 
“我们还没……结帐！”我嚷道。“你知不知道那对我很重要。” 
“夏风，你傻了吗？那么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你还有没有脑子？！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男人！” 
“对，我是笨！我知道你林萧萧聪明，你那是自作聪明！” 
“夏风……你……算我多事，你回去找她签字吧！”林萧萧哭着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开了。 
我木然地站在柔宛茶吧门外，看着那辆车飞快地驶出自己的视线，像是永久的诀别。 
我真的只是想出一本书而已，难道这也错了吗？我刚才怎么可以对她说出那种话呢？ 
颜宁忽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她轻声说：“夏风，其实你应该感谢她，我们杂志社签约的作者大部分都没再辉煌过，因为他们的创作受到了限制，主编总是要他们按照他的意思去写故事。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我的合同期就只剩下一个月了，一个月后我就可以摆脱魔掌了。”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当日我的男朋友就像你刚刚的那位朋友那样做，劝我不要签字，但我没有听他的，还跟他分了手。现在后悔都没用了，看到你们我又想起了自己伤心的往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犯我当年犯过的错。” 
“谢谢你，颜宁。” 
“她是个好女孩儿。”颜宁淡淡地笑着说。 
                  忧伤是我的天性(21)
21 
颜宁渐渐走远，和记忆里的某个女人的背影极其相似。 
爱的鸢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绽开，就像梦里洁白的雪不知道何时会再次飘零。等待的承诺终将枯萎，红色的蒲公英只是个美丽的谎言。 
我迅速地奔回吊脚楼，却没有见到林萧萧。院子和房间的每个角落，我都认真地寻找。这幢房子从未如此岑寂，空无一人。 
林、陈可可以及林萧萧都像是人间蒸发了，找不到她们的半点痕迹。林萧萧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根本无法找到她，也想不出她究竟会去哪里。此刻我才发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林萧萧，如果是一个真正你所了解的人，那么你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她，而我却不能够，只能无头苍蝇似的盲目乱撞。 
我一把推开她的卧室的门，里面空空。 
我又想到了那片空旷的草地，于是迫不及待地狂奔向那里。彼时牧羊人仍旧在某个凉的地方休息。我环顾四周，盲目地找寻，却仍是未能寻见她。 
“林萧萧，你出来吧！我怕了你了，我向你倒歉！你出来吧！林萧萧，别玩啦！”我努力地叫喊，除了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回应。 
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只剩下一个地方我还没有去过，那就是吊脚楼的后园－－蔷薇花开的地方。可她从不去那儿，她会在那儿吗？ 
我循着蔷薇的清香一路追寻，然而却被一堵高高的篱墙挡住。我四下里寻找，试图找到一把梯子，可院子里除了一张古旧的摇椅和一株老树别无其他。我想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个正对着后园的窗台。只要在窗台和高墙之间架一块木板就能顺利过去。只是世界上的事总不会一帆风顺，我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除了厨房的那块砧板再无其他木板。就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影像闪过。我记得厨房里有道暗门通向后园，平常林是不轻易开的，那次我的衣服掉到后园是她帮我捡回来的。 
我如梦初醒，飞奔进厨房，推了推暗门，发现暗门是开启的。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芳香迎面扑来。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随之振奋，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迈开步子，踏着美丽的蔷薇花瓣，朝着不远处那个蹲坐在花海的熟悉少女走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是真的。林萧萧的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在颤抖，眼神迷离而茫然，湿成一片。我缓慢地移动脚步，挪到她的身边。伸手抚摸着她柔纤的发丝。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泪水奔涌而出。 
陈可可安静地睡在花瓣铺就的艳丽红毯上，和着她淌出的殷红的血定格成凄美的画。我看到可可脸上僵住的哀怨。 
林萧萧全身的肌都在无规则地跳动，抽搐得十分剧烈。我轻轻扶着她回了大厅，等到她的绪稍微平静了的时候，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一个劲地流泪。“我不知道，夏风，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没事了，我已经报了警。别怕，没事了。”我劝慰道。 
林萧萧将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袖子。她的手冰冷如雪，还不停地冒着冷汗。那么一个泼辣的人，此刻也如此需要安全感，毕竟她是个女人。 
寂静的房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得喧嚣，警察的到访，记者的追问，搞得我们不得安宁，事实上即便没有他们我们也无法安睡，因为可可的死，因为突然失踪了的林。可可的死以及林的失踪都变成了未解的谜，警方的几日调查毫无线索，更无进展。 
我打电话回B城，告诉朋友们陈可可不幸死亡的事，他们只当我是在跟他们开玩笑，根本不相信。也许我说的话很像玩笑话吧。我只是感到悲哀，为自己也为陈可可。极度的悲痛，一个知心朋友就这样不告而别，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又拨通了小佟的电话，我觉得他应该要知道这件事，毕竟可可曾是他深爱过的女子。 
“小佟……我是夏风……” 
“哎，夏风，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夏风，我就要跟余韵结婚了，你回来喝我们的喜酒怎么样？” 
“是吗？恭喜你们！”真可笑，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呢？事实上他已经不会在乎陈可可，他都要跟余韵结婚了，呵，时间过得 
可真快啊。转眼他们都要结婚了。 
十五天后。 
七七突然电话打过来说：“师父，我在车站，你过来接我吧。” 
我喜出望外，更多的则是意外。我没有叫醒萧萧，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熟睡过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立刻出门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向车站而去。我在站台上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直到所有的人都渐渐离开，站台上异常安静。于是我开始怀疑七七那丫头是不是骗了我。我生气地回拨她的电话号码，忽然身后响起一曲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我猛然回头，只见七七正微笑着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 
“师父，你的视力又下降了。”她调侃说。 
“你呀，还是老样子，总耍你师父我。呦，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呢，也漂亮多啦！” 
“是吗？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七七又蹙起眉头说，“师父，可可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连警察都查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师父，小佟就快要和余韵结婚了，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吗？”七七仰着头问道。 
我迟疑道：“嗯……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论理我是应该去的，可是我暂时还无法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该不是怕触景伤情吧？或者你对余韵还有……” 
“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我是诚心祝福他们，哪还敢对余韵有什么非分之想呢。况且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忘记陈漠，我真正爱过的女人是陈漠。” 
“可是陈漠都已经离开人世将近三年了……” 
“所以我已经决定把她忘记，也许无法忘记，但我会试着把她埋藏在记忆。她只能属于我的美好回忆，毕竟我还要过自己的生活。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很好，各方面都好，性格和你有点相似呢。” 
“是吗？她是不是就是老欺负你的那个林萧萧啊？” 
“嗯。” 
“师父，你喜欢她？”七七笑着说。 
“我……我不知道。就是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法离开她，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的想她。可我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爱。因为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爱一个人。” 
“可是师父，那种感觉就是爱啊！” 
                  忧伤是我的天性(22)
22 
灰暗的天空下起缠绵的雨，叩击着那些寂寞而忧伤的心灵。也许所谓的爱不过就是希望看到所爱的人的一个微笑而产生的幸福，简单而纯朴；也许所谓的爱不过就是在临睡前对所爱的人道一声“晚安”；也许所谓的爱不过就是和所爱的人一起吃完早餐…… 
车站外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远处忧伤的歌曲透过雨纱飘袅而来。是黄磊的那首我喜欢的《年华似水》。 
年华似水匆匆一瞥，望断的心百转千回。记忆像是雨中绽开的美丽花卉，散发着江南三月的幽香。弹指间，惘然如梦，一切竟都这般亦真亦幻。 
七七和我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却温柔的雨困在车站。 
“很久都没有淋过雨了，真想出去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淋一场。”我凝视着潇洒的雨。 
“师父，那就让我们一起淋个痛快吧。”七七爽朗地说。 
风一直很大，而我却不知它将吹向何方。雨一直迷蒙，遮断了我望向你的视线。也许有一天，我们都将忘记曾经的风雨。 
七七和我一直慢慢悠悠地淋着雨，路人们把我们当傻子看，可我们不在乎。 
走到我的住所，林萧萧正拿着伞站在门口，仿佛古代的女子等待她的丈夫归来似的。我笑着走近她，刚想开口跟她说话，她却莫名其妙地把手里的伞气愤地往地上一甩，径自跑回屋里。看到她脸上伤心的表，我的心隐隐作痛。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师父，她一定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嗯……我想也是。不过她的脾气一直都这样的……” 
“师父，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进去向她解释啊！这不用徒弟我教你怎么做吧，女孩子呢是要哄的。” 
唉，七七越来越像我的师父了。不过她的人生阅历比我丰富，尤其是感方面的，毕竟人家是场老手。 
“我们一块儿进去吧，反正你暂时得先在这儿住。”我看着她说。 
“师父，你是不是搞不定她啊？所以才……好啦，看在她可能是我未来的师娘的份上我帮你搞定她。”七七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师父，其实你是个挺笨的男人。” 
“我承认。林萧萧也是这么说我的。” 
七七和我一同走进院子，推开大厅的门，林萧萧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七七悄悄地移动到萧萧的身边。 
“我未来的师娘－－林萧萧小姐，你好！我是夏风的徒弟七七。很荣幸见到你。” 
“七七？我也是。” 
还以为七七能有什么高招，没想到也不过就是个俗的招呼，不过这招好像还挺有用的。林萧萧的脸色立刻由转晴，马上突显出温柔可人的笑。七七向我摆摆手，又打了个“OK”的手势。 
林萧萧看到七七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心疼地说：“全湿了，我带你去换件干衣服吧。” 
“谢谢。” 
我也回自己的房间换掉湿衣。由于太长时间都没有运动过了，所以身体的素质越来越差了。小小的一场雨让我感冒了两天。 
林萧萧不客气地说：“夏风，你真没用！还不如一个弱女子。” 
“谁规定了男人就不能感冒的呀？”我反问道。 
七七也插话道：“师父，以你这样的体质，将来怎么保护师娘啊？” 
“那就让你师娘保护我好了。”我随口说。 
“师父，你真没用！” 
“七七，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废话啦？” 
“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废话！”七七严肃地说。 
“得，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人……还有没有天理啊？七七，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我徒弟哦！” 
“师父，我现在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当然要帮女人说话啦。” 
“七七，《花殇》真的是我写的吗？” 
“是啊，是你亲手交给我暂时代为保管的，后来你离开B城并没有来拿走，所以手稿还一直在我这儿。”说着七七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袋子，抽出一本稿纸，递到我手中。“就是它！你不会连自己的笔迹都不认识了吧？” 
“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师父，你真的想不起来《花殇》是你自己写的？那部小说里的故事呢，它可是你和陈漠小时候真实的事啊，难道也记不起来？” 
“和陈漠一起的童年故事我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只是我始终无法记起我有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而且《花殇》是我到了这座城市之后才决定要写的一部长篇小说……我怎么可能已经写过了呢？” 
“师父，那么现在的这部《花殇》和你正准备写的《花殇》的故事一样吗？” 
“不只一样，而且大部分的句子都一样。” 
“这不就证明了《花殇》是你写的吗！师父……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短暂部分失忆症啊？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七七建议道。“或者叫未来的师娘陪你去。” 
很奇怪为什么七七叫林萧萧未来的师娘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她那么称呼，萧萧也没有，难道是我们都在心底里默默地承认了我们之间的某种关系？ 
“师父，你是不是答应去医院啦？” 
“算了。我从小就对医院恐惧，我闻不惯医院里那股怪怪的味道。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打针，自从某次进过医院打了一次针之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医院了。所以通常我得病的时候都是自己去药房抓点药，随便吃几粒药丸也就没事了。何况我现在身体健硕，用不着去那儿……” 
“可是你很瘦啊！” 
“哪有，那是因为站在你的身边所以显得我特别瘦。” 
“你的意思是我很肥喽？” 
“当然……不是！”我忽然回想起《离殇》杂志社的特派记者颜宁说过的话，我又问七七道，“七七，听可可说你一直帮我联系出版社，辛苦你了！对了，你有联系这边的杂志社吗？” 
“没有啊，怎么了？”七七疑惑道。 
“那么那个人不是你……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可可吗？”我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师父？”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有家杂志社的记者找我，说要跟我谈谈出版《花殇》的事情，后来没谈成，却从她口中得知是有个女人拿着我的长篇小说《花殇》的打印稿找她们，她们才来找我的。我十分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定得找到她，并且要好好谢谢人家。”七七若有所思，突然沉默。稍停了片刻，她继续说，“师父，其实你并不孤独，你看你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 
“是啊，是啊。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收了你做我的徒弟，还拥有一群关心我的好朋友！”我弹着她的额头说。 
“嘿嘿，那是当然，你徒弟我多乖啊，而且又有才！” 
“嗯……你怎么没把你的男朋友一起拖过来？”我侧着脸问道。 
“他，听到这个地名怕都怕死了，哪还敢来。”七七撅着嘴说，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对了，你突然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 
“师父，我是为了来看望你的呀。” 
“呦，这么乖！” 
“我本来就很乖的呀。”七七接着转入正题，“师父，我告诉你哦，我已经学了两年的美术了。最近有个全国性的美术创作大赛，我寄了自己的作品参评，结果初赛入围了。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参加现场的决赛。我是代表我们学校来的哦，厉害吧？” 
“厉害，厉害！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唉，师父，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你的徒弟我了。还有所谓的天赋其实也是需要后天补足的。”七七语重心长地说，搞得自己像个长者似的。 
“什么时候决赛呀？在什么地方举行？”我问道。 
“嗯，是这个星期六，在N大的礼堂举行。” 
“N大？那不就是萧萧所在的学校吗，这可好了，你可以让萧萧陪你一块儿去。” 
“师父，你呢？” 
“我，到时候一定去现场为你加油。” 
“好啊，不过……即使你觉得我画得很好，也不要大声地喊出来，我们要保持低调些。低调。”七七笑着说。 
“嗯。那我就保持沉默，不出声，可是不出声我怎么给你加油啊？”我调侃道。 
“拜托……师父，那是美术创作大赛，不是运动会，用不着喊，我们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否则你会被主办方无情地轰出去的呀。” 
                  忧伤是我的天性(23)
23 
林萧萧又一次亲自下厨，七七也在厨房里帮她的忙。原本我是坚持让我来做这顿晚餐的，但既然她们都争着要去做，我也不好意思跟她们抢，所以就大方地把机会让给了她们。 
自从林神秘失踪以后，家里煮饭烧菜的事就落到了我的肩上。前段日子，林萧萧一直处于沉痛之中，除了流泪还是流泪，我总不能在人家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还迫人家进厨房吧，那样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个畜牲。如今她的心已经有所好转，更何况还有我那可爱的徒弟七七帮助她，让她再次进厨房烧饭做菜也不为过吧，而且是她自己心甘愿的。 
厨房始终应该是女人待的地方，当然不排除特殊况，偶尔男人也是应该去光顾一下的，否则我们就太有点对不起“男女平等”的原则了。 
与第一次做糖醋排骨的形相比，林萧萧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我甚至有些怀疑餐桌上那些人的菜式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我拿起筷子，不知道从哪道菜开始好。犹豫之际，她们都已经毫不客气地动筷了。 
“夏风，等你思考明白了要从哪儿开始的时候，我想菜都凉了。”林萧萧望着呆滞的我。 
“对啊，师父，你再不吃，这些美味佳肴可就都进了我的肚子啦，你待会儿就光啃盘子算了。” 
我这才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放入嘴里，嫩滑的汁粘着牙齿绕着舌尖，回味无穷。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林萧萧，一句话也说不出。 
“看什么看？快吃啦！”林萧萧恬静地笑着说。 
“萧萧，红烧是你做的？” 
“嗯。有问题吗？” 
“真的是你做的？” 
七七接话道：“师父，我可以作证，红烧的的确确是未来师娘做的。” 
我叹道：“简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师父，我和未来师娘商量好了一件事，就是……今晚的碗由你来洗。你不可以说不。” 
“啊？”我突然尖叫道。 
“有问题吗？”林萧萧冷笑着问道。“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想想，世界上的男人有多少是可以为女人而洗碗的呢？” 
“呵……我还有的选择吗？” 
“你的选择是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林萧萧严肃地回答道。 
七七慢慢靠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师父，你将来肯定怕老婆。” 
“少废话，你待会得帮我洗碗。”我说。 
“师……父，人家好不容易从东部来了一趟这里看望你，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帮你洗碗呢？我可是客人噢，哪有主人让客人洗碗的呀？”七七振振有词道。 
“七七，你就忍心看你师父我孤苦伶仃地在厨房里默默洗碗吗？” 
“师父，你一个大男人洗几个破碗难道还要找两个帮手嘛？又不是去打仗。” 
“七七，我算是看透你了。” 
“唉，师父，你就别怨了。整顿丰盛的晚餐都是未来师娘做的，当然也少不了我的帮忙，呵呵……那么你呢，你做了什么呢？既然你也享受过了，难道不应该贡献一下嘛？所以收拾碗筷是最好的方法。”七七理直气壮地说。 
我最终还是不失众望地进厨房洗碗，这令我回想起上次林萧萧割伤手指的那个夜晚，我们两个人。回忆总是选择在某个适当或者不适当的瞬间出现。眼前回放着曾经的快乐或忧伤的片段。熟识的影像。生活就是将那些飘浮的记忆串联在一起的过程吧。 
大门紧紧地上了锁，大厅的门也是。也许是害怕再有什么事发生吧，所以对一切都变得敏感、变得谨慎、变得神精质。 
我和林萧萧自可可的事情之后就都没敢再回各自的房间睡过，如今多了个七七仍旧不敢，所以我们三个决定都在大厅睡觉，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之前是两个人，我和林萧萧每人睡一张沙发。现在是三个人，每人仍旧睡一张沙发，还有一个睡地板。我就是那个睡地板的可怜男人，拥着地板入眠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夜越来越静，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睡意。一直僵坐着看无聊到极点的电视节目。我们重复着聊已经聊过很多遍的话题。我想如果有人再引出刚刚聊过的那些话题的话，我们仍旧会乐此不疲、孜孜不倦地再继续谈论一番，因为我们真的是很无聊，而且总有种处于危机边缘的莫名恐惧感。 
“七七，你学的是国画还是油画？”我好奇地问道。 
“两者都不是，我学的是漫画！”七七正经八百地说。 
“拜托，靠画漫画有前途吗？” 
“师父，你太迂腐了，你是不是也觉得那是低俗的东西？其实这年头最流行的就是漫画，只要漫画画得好，并且被人家喜欢，那么将来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啦……”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啦？钱哪有那么好赚？！” 
“有的，有的。现在很多的知名漫画家都是这样的，他们天天坐在家里，数钱都数不过来呢。” 
“那你就好好画吧，总之人总是应该要为梦想而付出行动，才能实现梦想。否则都只是空想或者叫妄想。将来你成名了也坐在家里数钱玩，就不必羡慕别人了。”我看着安静的她，继续说，“这样一来也好，将来你帮我的小说插画吧？”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一定让我的所有的朋友都去买你的书。”七七笑着说。 
“那么他们究竟是冲着你的画还是我的小说才买的呢？” 
“这个嘛，其实也就三种状况啦。故事很精彩，插画很烂。故事很烂，插画很精彩。还有就是两者都很精彩。这些都会促使他们去买吧。” 
“说了等于没说。” 
我仔细看了看一言未发、异常沉默的林萧萧，原来她已经像猪一样酣睡过去了。我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和七七谈话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怕搅扰到萧萧的睡眠。又聊了一小会儿，我们都不再发出声音，大概彼此都有些累了吧，都想休息。七七靠在沙发上陷入漫无境地的沉思。我则安静地躺在硬硬的地板上，盖着被子胡思乱想。大厅的灯一直亮着，让人感到安全与温暖。我们都害怕黑暗所带来的恐惧，因此我们需要灯火来驱走黑暗，寻找心灵的光明。 
                  忧伤是我的天性(24)
24 
黎明破晓。清晨的曦光慢慢爬过枝头，明澈的雨露在秋天的落叶上轻盈闪烁，温柔翻转。 
我简单地收拾好自己的被襦，蹑手蹑脚地走到林萧萧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看到她沉睡时恬静的脸，我不欣然而笑。记得上一次林萧萧大猪头就是在熟睡的时候从沙发上摔到地板来，生生压在我的身上的呢。 
我壮着胆子，伸出自己觉得有点罪恶的手掳开她额前散乱的少许头发，自己的脸慢慢地贴近她的温雅的脸，正当想在她的额角留下罪恶的深之吻时，林萧萧突然睁开眼睛，一愣一愣地说：“好大一只苍蝇！你想干嘛？” 
“苍蝇……当然是在闻屎的味道啦。”我转移话题道，“仔细看你的脸才发现你的脸上还有青痘呢……” 
“你找死！”林萧萧一猪蹄猛地踢过来，我的重心后仰，整个人连着我怀里的被子都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 
“好一招佛山猪脚，够狠的呀！”我感叹道。 
七七忽然醒过来，慵懒地说：“师父，大清早的是谁在敲门啊？”说完又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林萧萧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夏风，这么早是谁在敲门啊？” 
“不都是你嘛，你要是轻点我至于那么惨地摔在地板上吗？” 
“你是个男人嘛，谁知道你那么没用！” 
八点多的时候，我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端的女人音调怪怪的，但我隐约听得出来她应该就是林。我刚想叫萧萧的时候，她立刻阻止了我，让我别出声，只要安静地听着她说。此时林萧萧正在洗手间刷牙洗脸。她让我不要告诉林萧萧她打过电话给我的事。我一一答应着。 
她迟疑地说：“夏风，你自己小心……”林那半句话还未讲完，电话就中断了。 
林萧萧走出洗手间问道：“夏风，是谁打来的？” 
“呃……是……一个朋友，B城的一个好朋友。”我吞吞吐吐道。 
“男的，还是女的？”她低沉着脸问道。 
“男的。” 
“他……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他说他就要结婚了，希望我能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既然这样，你应该回去。” 
“到时，你陪我一起回去怎么样？” 
“嗯，考虑考虑。” 
七七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她总能够看穿我的心思，不过幸亏她从来都不会揭穿我，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林萧萧吃过早餐，匆匆忙忙地去了舞蹈社。七七这才放声问道：“说吧，师父，你刚才为什么骗她啊？” 
“什么都瞒不过你。” 
“小佟昨天才打过电话给你，怎么可能今天又打？” 
“七七，有些事不知道要怎么向你解释，不过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因为近来这里发生的事都很诡异。” 
“真的假的？你该不是在外面有什么风流账，想让我不要再追问才编这些的吧？你这么做是不对的呦。” 
“七七，我是说正经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没有。” 
“我是觉得这间屋子越来越恐怖了……知道吗？可可就是死在吊脚楼的后园的，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哀怨。而且就在她死前的那个晚上我听到自己的房门外有离奇的脚步声和诡异的开门声，并且我看到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我不知道这些和陈可可的死是否有关。刚才我接到的电话是萧萧的打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她不让我告诉萧萧。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解释说。 
七七走到电话旁，在电话机的键盘上按了几下，然后颤抖着说：“师－－父－－” 
她的眼神被恐惧占满。我缓缓地走近她。当我看到电话机的来电显示屏中的熟悉号码时，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陈……可……可……的手机……号码……”我不清楚自己用了多久才把这简单的一句话说完。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脸的轮廓直泻而下。 
正当我和七七惊惧不安之际，林萧萧忽然推门进来。我们的脸色顿时被吓得惨白。我的手指立刻按下删除键，显示屏里的手机号码瞬间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林萧萧纳闷道：“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我缓了口气说。 
“你们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七七反应灵敏，马上接道：“唉，都是师父啦，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说想你了，所以刚要打电话给你，可是你却突然回来了，所以我们都很惊讶。对了未来师娘，你不是去舞蹈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忘了拿伴奏的CD。”林萧萧上了吊脚楼，在她自己的房间翻找了一会儿，接着又匆匆跑下楼。“我已经迟到了，我得快点过去了。” 
“未来师娘，下次这些小事就叫师父做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七七笑着说。 
“嗯，是啊，下次打个电话叫我拿就是了。”我看着林萧萧说。 
“我自己有手有脚，才不要你帮我呢。我要向世人宣布：我林萧萧是个独立的女人！” 
“独立归独立，那你也得把衣服的扣子扣好一点啊，你这样都走光啦！”我靠到她耳边轻轻说。 
“混蛋！”说着转过身扣上了领口的衣扣。她匆匆忙忙地出了大厅，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院子回。 
“师父，为什么萧萧的是用可可的手机打来的呢？她为什么一直不肯露面呢？莫非真的如传言所说，她是畏罪潜逃。”七七揣测道。 
“林奶奶是个慈祥而且慈爱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一定不是她！” 
“可是陈可可的手机确确实实在她那儿，说明她曾和可可在一起过啊。” 
我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为林奶奶辩驳，但我相信陈可可一定不是她害死的。“七七，这件事暂时先别跟萧萧提起。” 
“嗯。师父，万一凶手真的是林奶奶……” 
“不会的，况且我们单凭一部手机就下定论说林奶奶是凶手，未免也太武断了吧。”我说。 
“希望你是对的。”七七坐回到沙发，慢慢地说，“师父，你再给她回个电话，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我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只是没有人接听。“难道出事了？” 
“可我们又找不到她，要不然就可以弄个一清二楚了。” 
“林奶奶，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我自言自语道。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那天中午，林萧萧打电话回来说她和朋友们一块儿在外面吃，让我和七七不用等她了。说实话，我和七七也没什么食欲，就进厨房随便地烧了几道小菜，草草地解决了两个人的午餐。 
“七七，这里的事情你不用多想，等美术创作大赛一结束，你就立刻回B城。”我轻声说。 
“师父，你是要赶我走吗？” 
“算是吧。”我真的怕了，怕她也会和陈可可一样……她不可以出事，她还有关心她的家人，还有个爱她的男人。 
“七七，不如这两天也搬到旅店去住吧。也许……那儿更安全……至少不会像这里一样阴森恐怖。”我低低地说。 
“师父……我想留在这儿。” 
“可这儿不欢迎你！” 
“我明白了，师父。”七七落漠地收拾着行李，其实就只是一个背包。她说：“师父，我恨你！” 
“这样也好。”我把她送到了最近的旅馆，又想陪着她把她的房间找到，但被她拒绝了。 
七七，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你恨我，至少你可以安全了，这我也就放心了。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你每次都能轻易看透我的心，唯独这一次却没有。 
萧萧回来的时候问我：“为什么把七七赶走？” 
我说：“她都没付房租，住在这里不合适。况且她走了，我就可以睡沙发了呀。” 
“你是她师父哎，这样做会不会太冷血太残忍了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冷血太残忍了，我只是希望她能够离开这个不祥的屋子。我对萧萧讲出那些违心的话，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呢？我明明是想告诉她一切的，因为她是我冥冥中爱上的女人，她应该分享我内心的所有秘密。而我却一再隐瞒，难道我没有爱过她？不，正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那样她就会安全的多。而我是否正处于危机之中，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 
                  忧伤是我的天性(25)
25 
星期六的上午，天空湛蓝如洗，却仍有几片忧伤的云在漫无目的地飘移。街角的梧桐平静地呼吸，抄写着流光易逝的青。 
一路上，陌生人行云流水般地穿梭，使人眼花潦乱。萧萧已经去旅馆找七七，今天是全国美术创作大赛的日子，萧萧答应过会陪着七七直到比赛结束的。 
N大的礼堂比我们学校的要宽敞得多，富丽堂皇得多。比赛现场有警戒区，非参赛人员是无法进入的。 
我瘦小的身体开始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地被人群淹没。我的视线再看不见赛场，除了一堆黑漆漆的让人恶心的人头和一些蓬松的鬈发。 
我在心底里默默祈祷，希望她可以发挥到最好。大概半个小时后，参观的人大多都站得累了，有的已经打了退堂鼓，纷纷离开了礼堂。 
视界忽然变得清晰，我看到林萧萧就在人群前方，立刻拨开身边那些剽悍的人朝前艰难地移动。慢慢的，身上那种压迫感没了，原因很简单，他们都走了，礼堂里只剩下几百来号人。等到我就要接近林萧萧的时候，突然杀出个路人甲，银地笑着跟萧萧攀谈。 
我的心里感觉怪怪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嫉妒的心理吧，或者那就是所谓的吃醋的味道。我忙不迭地冲上前，一把拽住林萧萧就往礼堂外面走。 
“夏风，你拉着我干嘛啊？七七的比赛还没结束呢。” 
“我……里面的空气太浑浊，会让人头脑发胀。外面的空气清新一点……出来透透气能让人变得清醒！”我有点生气道。 
“是吗？我看你的头脑是要清醒清醒，在人家和别人谈话的时候跟个神精病似的拉走我。你不觉得这很不礼貌吗？” 
“萧萧，他是……？”那个男人追了出来。 
“我是他男朋友！”我马上接道。 
“哦，是这样，我不打搅你们了……我先回去了。”那个男人又进了礼堂，样子有点狼狈。 
“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啊？” 
“呵……刚才开玩笑的。”我又很严肃地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啊？” 
“哪个男的？” 
“你……明知故问！” 
“关你什么事？”林萧萧又笑着说，“你吃醋啦？” 
“笑话！我为什么要吃醋？”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了。”林萧萧转过身。 
“回哪儿？” 
“礼堂。继续和人家聊天。” 
“你还要跟那个男人聊天？！” 
“是啊，有问题吗？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八大才子之一的林文浩。他是他们中最帅的呢！” 
“果然风流多才子，才子多风流！难怪他的笑那么银。”我又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林萧萧的手，看着她的衣领说，“你的猪蹄好像肥了！” 
“你找死！”她一掌劈过来。 
“把最上面的扣子也扣好吧，免得吃亏。” 
“夏风……你……神精病！”林萧萧说。“扣上衣领的扣子我会不舒服，而且也很热。” 
“那总比被别人看光好吧！” 
“你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样龌龊？” 
“他们要真像我这样那就好啦，世界就不会有色狼啦。”我摇着头说。 
“夏风，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君子？” 
“虽然我称不上君子，其码我不是个色狼，这就够了。而且我从来都只是善于追求美的事物罢了。”我淡淡地说。 
“也包括女人吧？” 
“女人……当然啦，漂亮的女人是用来默默欣赏的……” 
“欣赏是借口，起了色心才对吧！” 
“可这不算色啊。如果算，那此色非彼色。”我说。 
“强词夺理的男人。” 
“我们还是别在这么清静幽雅的地方谈论那么低俗的话题了，不如回家再谈。”我看了看四周，忽然有几个陌生人走过来。 
“谁要跟你谈？！人家可是纯洁的少女。” 
“纯洁的少女？”我当时好想找个地方好好吐一场，最好把这几天吃的东西统统吐干净。“拜托，你已经不是少女了，事实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女人了，再不嫁人的话……” 
“说下去！” 
“我不说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揍！老娘我好好调教调教你！” 
“不用了……大庭广众……要注意点形象。” 
比赛结束。那些所谓的国内知名画家正在对参赛作品进行品评打分。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番之后，公布了十幅入围作品。其中就有七七的漫画《鸢尾》，是一组漫画。林萧萧伸手指着最左边的一幅中国画兴奋地说：“夏风，你看那边那幅《百鸟朝凤图》，它是林文浩的作品，据说评委对它的评价很高呢！” 
“是吗？可我觉得也不怎么样啊，尤其是那几只栖在枝头的鸟，哪是在朝凤啊，根本就是在低头谈。”我又喃喃道，“你觉得七七的画怎么样？” 
“嗯……很不错！色彩浓淡有致，人物线条柔美，应该是有故事的吧？真的想看她把整个故事画完，很想知道结局。”林萧萧话锋又一转道，“只是以往类似的比赛，漫画作品是很难获奖的，而且本次大赛的评委大部分为国画家，都是老一辈的名画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和其他老画家一样排斥这种‘非主流’的东西。” 
“照这么说，七七获奖的概率岂不是为零？” 
“那也不一定……” 
七七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声音低沉地说：“我们走吧。” 
林萧萧说：“可结果还没出来呢。也许会有奇迹呢，毕竟有一两个是漫画界的知名画家！” 
评委开始宣布季军作品，是N大的林文浩的《百鸟朝凤图》。亚军作品是秦文博的《伤》，冠军作品是N大的季颜寒的《无爱》。林萧萧说季颜寒是她们学校的四大才女之首。虽然她的画和她本人的长相成反比，但我们仍旧为她的卓绝画技而鼓掌。 
“看来你们的帅哥才子拼不过你们的实力派才女哦。” 
“要不你跟他比比，只会说风凉话的男人！” 
七七拉着林萧萧的手，苦笑着说：“我就知道获不了奖。我们走吧……”她一脸的失望和忧伤。 
我们转身离开，正要跨出礼堂的门的时候，那个站起来发言的评委又说道：“本次大赛人才辈出，年轻一代的画手充分地展示了他们的风采，许多优秀画作虽然未能评上奖，但画手的画技是值得肯定的。经组委会临时决定，大赛特增设一名最佳创作奖，作为本次大赛的最高奖。获得最佳创作奖的是B城H大的参赛选手七七的《鸢尾》。《鸢尾》以其独特的构思，构画出一个似真似幻的境界，吸引了众评委的目光，同时《鸢尾》的人物线条流畅柔美，色彩浓淡适宜，和背景的色调相协调，是本次大赛最优秀的作品。《鸢尾》系列漫画完成后将会由N大出版社出版发行，版权归全国美术创作大赛组委会所有。下面有请获奖者七七上台领取获奖证书及奖金。” 
七七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湿润了。我推了推她，说：“七七，上去领奖啦。” 
她这才屁颠屁颠着上去。所以说世界上还是有奇迹存在的，只是看你付出了多少。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同的是你看待事物的眼光。 
拿了奖金后，七七请我们吃了一顿。她是善良的，所以我们都不忍伤害她，因为她也是脆弱的。 
我和林萧萧跟着七七一块儿回了B城，如期地参加了小佟和余韵的盛大婚礼。 
林萧萧突然心血来潮似的问我：“听说……以前你和余韵……” 
“没有。她一直爱的是小佟。” 
“我都还没问……” 
“反正今天是他们的婚礼，你别捣乱。” 
“我跟他无怨无仇，干嘛要捣乱？” 
婚礼上遇见了很多好久不见的朋友。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有些仍是“无业游民”。 
我开玩笑说：“小学的时候，小佟就是情感发育最早的，他比我们都先有女朋友。如今他不改本色，又是最早结婚的。” 
“如果当日不是陈漠出事了的话……我想你……”一个朋友说。其他的几个朋友咳嗽着推了推他。他们又转移话题说：“夏风，羡慕人家干嘛？你也赶紧和林萧萧结婚就是啦。” 
“你们？” 
“七七都跟我们说了。” 
“她果真是我的好徒弟……！”我苦笑道。“那好吧，明年大学一毕业我就会和萧萧结婚，到时你们可得准备份大礼再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是自然的事。”他们齐声道。 
林萧萧依在我耳畔，压低声音说：“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到时候你自己跟自己结吧！” 
“没关系，反正我不要你就没人肯要你了。” 
“夏风……你……”林萧萧欲言又止。 
“喂，给点面子。表现得淑女点，没看到来的都是些温文尔雅的女人吗！” 
“好，我忍……回去再跟你算账！” 
                  忧伤是我的天性(26)
26 
余韵穿着轻薄的白色婚纱，如同一个美丽幽雅而雍容华贵的舞者。她的手依依不舍地恋着小佟的手，嘴角上微微扬起的幸福绽成一朵芳华的郁金香，高贵典雅。 
甜蜜的梦张开美丽的翅膀，飞进这被爱笼罩着的圣殿。上帝爱每一个人，所以给了他们幸福的婚姻。 
透明精致的玻璃杯盛着淡红色的酒，在迷绚的灯光下映着灵动的光。 
或许是一种天吧，习惯在安静的角落默然而坐，任思绪漫游。难以适应过分的喧哗，因为害怕曲终人散的冷凄。我就是这么个忧伤的人。偶尔莫名空虚的忧伤人。 
“既然有那么多很久未见的朋友，干嘛一个人待在这里？为什么不和他们叙叙旧，聊聊这两年来的生活？”林萧萧缓缓地晃动酒杯里的酒，凝视着璀璨的星空。 
“谁说我一个人？我不是有你陪着吗！再说，我要是只顾着叙旧，把你冷落一边，那我不是太残忍了吗？” 
“想不到你夏风也挺在乎我的吗。”林萧萧笑道。 
“别想太多，我只是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觉得B城怎么样？” 
“嗯……很繁华！但对于我而言，还是自己的城市更亲切些。” 
“人都是这样的，对自己待的久的地方产生浓厚的感。”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过两天我带你好好逛逛B城，也许你会爱上这座城市呢！” 
“夏风，我们请假出来是为了参加你的朋友小佟的婚礼，而不是观光旅游。” 
“我知道。不过反正都已经来了，就顺便逛一下吗。” 
“那好，就明天。后天我们就买车票回去。” 
“你说了算喽。” 
林萧萧又蹙着眉严肃道：“夏风，问你个很严峻的问题，我们今晚住哪儿？” 
“唉，这个……我们随便找家饭店开个房间……”我调侃说。 
“你找死，你个大色狼！” 
“别想歪了好不好。再说了是我的损失大一点……”我笑道。 
“夏风，你混蛋！” 
“喂，你又露出你那泼妇本了！” 
“我就泼了，怎么样？！”林萧萧头甩了甩，两手叉腰。 
“对吗，就这样站着别动倒是还挺像个温柔的女人。” 
“你要是再那么多废话，老娘今晚就剁了你！” 
“得，你饶了我吧。” 
“我们晚上到底住哪儿？” 
“我家。” 
“你家？”林萧萧疑惑道，“是你父亲家，还是母亲家？” 
“我以前不是跟你说了吗，父母离婚后我就跟着母亲，因为那个男人带着他分到的家产失踪了，再说他根本就不会在乎我，我怎么可能会去他家呢？！” 
“不过你的母亲确实很强悍，能把你养到这么大。” 
“你的意思是我早就应该翘了吗？” 
“呵呵……”林萧萧傻笑着。又振奋地说：“将来我也要像你的母亲一样做个独立的女人，我也要自食其力。” 
“放心，将来我养你。” 
“谁要你养？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 
“笑话！连自己都养不活，那还是个男人吗？” 
“还别说，社会上就是有很多吃软饭的男人，有手有脚却要靠女人养他们，真可耻！” 
“放心，我绝不会和他们一样，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尊严地活着。” 
我带着林萧萧穿街过巷，终于到了母亲的住宅。开门进去，屋子里空无一人。我叫了几声，没有人应答。我想她大概还在店里吧，于是和萧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吃着零食边看电视。我们静坐着等母亲。 
“你打算如何向你母亲介绍我？” 
“女朋友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借口了。” 
“这样我不是很吃亏！” 
“哪儿啊，我比你更吃亏！” 
“夏风，我忍你很久了，新账旧账一块儿算！”林萧萧猛地踢过来，“呀，又被你躲过去了。” 
“别动！你的重量会使沙发翻个儿的呀！”然后整个沙发向后一倾斜，两个人同时落到地板。“我说了，你该减肥了。” 
“你还敢说！” 
“别，别，你压到我了。要不……我们换个姿势吧，你现在能把你的脚从我的脸上拿开吗？拜托。” 
“我不！” 
“没见过像你这么野蛮的女人。喂，待会儿我妈回来看到我们两个这样的姿势好像不太雅观啊。”我说。 
林萧萧这才把她的蹄子从我的脸上移开。我们把沙发搬回原位，将地板上刚刚散落的物品也摆回原来的地方。我们舒了口气又坐到沙发上。 
“不准用书敲我的头。”我看到林萧萧手里拿着几本书，随口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拍你的头？”林萧萧笑着说道。 
“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 
“臭美！” 
我们看完了一部电影，然后又是电视连续剧，当放到吻戏的时候我们都会有些不自在。 
我淡淡地说：“那个男人的嘴真大，那个女人嘴真小，这样接吻不是很吃力吗！” 
“拜托你讲点正经的好不好。”林萧萧一把将手里书甩过来。 
母亲一直没回来，我和萧萧等得都有点累了。 
萧萧打着哈欠说：“你母亲是不是住在店里啦……？” 
“也许吧。”我抚了抚她的发丝，说，“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嗯……睡我的房间。” 
“你想干嘛？” 
“你以为我想干嘛？” 
“反正你……” 
“我睡客厅的沙发。我不是早说了吗，我要是真想对你怎么样的话，早就……” 
“带我去你房间。” 
“左边那间就是。”我领着她进去。 
“你的房间还蛮大的吗！” 
“对啊。你要是一个人不敢睡，我可以陪你睡……” 
“下流的胚子！” 
房间里的一切都按照我走之前的模样摆放着，母亲知道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东西。桌子上的书依旧整齐地摆着，橱柜里的我穿过的和未穿过的衣服都平整地堆叠着。 
萧萧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翻开，深情地念道： 
未来的时代谁会相信我的诗， 
如果它充满了你最高的美德？ 
虽然，天知道，它只是一座墓地 
埋着你的生命和一半的本色。 
如果我写得出你美目的流盼， 
用清新的韵律细数你的秀妍， 
未来的时代会说：“这诗人撒谎： 
这样的天姿哪里会落在人间！” 
于是我的诗册，被岁月所熏黄， 
就要被人藐视，像饶舌的老头； 
你的真容被诬作诗人的疯狂， 
以及一支古歌的夸张的节奏： 
但那时你若有个儿子在人世， 
你就活两次：在他身上，在诗里。 
我笑着问：“你也喜欢莎士比亚的诗？” 
林萧萧舒展了一下柔眉，笑颜绽开，“他的诗句那么美，有谁会不喜欢呢？” 
“这倒是。他的抒情诗总是那么有魅力，是因为他的诗里蕴涵着丰富饱满的情感吧。”我看着淡绿色的窗帘，接着说，“除了莎士比亚的诗，你还喜欢谁的诗？” 
“嗯……泰戈尔吧，其实也不过就是喜欢他那首《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我记得它好像是叫《飞鸟》的吧？” 
“管它呢，反正都一样。况且重点又不是诗的题目，而是诗本身！” 
“夏风，这里夹着几封信，是你的，都还没拆开的呢。”林萧萧从一堆书中间抽出几封牛皮纸信，在面前晃了晃。 
“应该是在我离开B城之后，别人写过来的。”我慢慢地说。 
“该不是什么旧情人写来的吧？这几封信的信封上的字好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字这么秀气肯定是女人写的。”林萧萧侧着脸说。 
“拜托，我哪来那么多情人哪？还有单凭字就推断人家的性别，是非常不科学的。你不觉得我的字也很秀气吗？” 
“夏风，少臭美了，就你那字也叫秀气？！” 
“难道不是吗？” 
我一封封拆开来看，然而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而写信人也没有留下地址或者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我疑惑不解，究竟是谁呢？他有什么意图？难道是有人胡乱搞恶作剧？ 
我的生活又添了几分诡秘的色彩。在吊脚楼发生的那些事就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现在又加上这件事，我的心感到莫名地不安。我开始担心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因什么突如其来的事而猝然死亡，然后也变成一个未解的谜。我害怕，怕会累及身边的人，那是种源于心灵的恐惧。 
“夏风，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所以人家想用这种方式吓吓你。我猜对方八成是个女人，因为男人通常不会用这么无聊的方式。” 
“萧萧，别开玩笑了。我的心……一上一下的，乱极了。” 
“谁让你欠下那么多风流债！” 
“我说了我没有，除了爱过陈漠……我根本没再惹过其他女人……”我低着头，压着声音说。 
“夏风……那么……我呢？你有爱过我吗？”林萧萧沉静地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说：“萧萧，我不知道……” 
                  忧伤是我的天性(27)
27 
林萧萧抱着莎士比亚的文集昏沉入睡，我用手轻轻撩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她宛若个睡美人，均匀地呼吸，恬静地安睡。凝视着她可爱的表，有想要亲吻她的冲动。我居然就真的在她的额角留下了自己的罪恶之吻。我的心跳加速，又慢慢地缓和。我是不是太卑鄙太龌龊了？竟然趁着人家睡着的时候亲吻人家，要吻也应该是在人家醒来的时候啊。但我仍旧感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悄悄掩上门。 
夜的静寂令人莫名的恐惧。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徐志摩的诗集和一些过期的杂志，以此来驱逐内心的恐惧感。拿得手有些酸痛了，就放下，大步地走进厨房，倒一杯牛，喝了几口，嗓子和身体都舒服多了。 
打开电视，不停地换台。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剧幕过场，记忆又一次被带回童年。消磨慵懒的时光，摆脱生活的恐慌，沉浸于无尽的幻象。 
母亲是十一点多才到家的。她打开门看到屋子里的电视开着，以为家里有小偷，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她走进屋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我才缓缓松了口气。我怎么会睡着了呢？大概是太疲惫了。我是在她帮我盖被子的时候醒过来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妈，你回来啦。” 
她轻柔地笑着说：“吵醒你了……呵……你回B城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回来？” 
“我也是临时知道小佟结婚的事，所以匆匆忙忙赶回来参加他的婚礼，就没打电话通知你。” 
母亲又细声细气地问道：“睡在你房间里的女孩子就是上次你提到过的林萧萧？” 
“嗯。” 
“你们这次回来待多久？” 
“就两天，后天就回去。” 
“噢……这么急！”母亲有点失望地说。 
其实我知道我们能留下来陪她，虽然她嘴里没说，但我们毕竟还要在学校里学习，不可能那么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 
我说：“妈，放假之后我和萧萧回来陪你。” 
“要是学校里的事多就不要赶回来了，反正……毕了业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我……”母亲笑着说。 
“妈，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过段时间得去进些新款的衣服，店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你在那边的生活还好吧？” 
“嗯。萧萧和她的祖母对我一直很好，就像自家人一样。只是萧萧的祖母出了点事，现在萧萧只一个人……” 
“那你得好好照顾人家女孩子。” 
“我知道。”我不会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会好好疼爱我爱的人。“妈，倒是你，你自己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晚上的时候早点关门回家休息。” 
母亲笑笑。 
“妈……以前……我对你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对不起……” 
“傻孩子，我是你母亲，还跟你计较这些吗？！”母亲抚着我的头说。 
我很奇怪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搞得像临终遗言似的。也许真的是怕自己会突然出事而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吧，所以想把心里的话统统说尽，让自己不再留下遗憾。然而有些话是怎么也说不尽的。 
母亲突然像很多年前那样问道：“夏风，肚子饿吗？我煮面给你吃。” 
“妈，你这么一提我倒是真的有点饿了。我已经好久都没吃过你煮的面了，很怀念那种味道呢！”是的，那是种温暖的味道，让人不想家，而现在我就在家里，那种对温暖的渴望更加强烈了。 
母亲微笑着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又微笑着走出来，端着热腾腾的面。“夏风，趁热吃吧。” 
我接过筷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她的手艺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这让我找回了许多年以前的熟悉感，暖彻心扉。 
母亲静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把整碗面吃完，就像小时候一样。 
第二天清晨，母亲早早地起床去外面买回早点。她今天没去店里，而是留在家里陪我们。 
林萧萧有些拘谨地叫我母亲“阿姨”，我听着总觉得怪怪的。母亲对萧萧的印象还不错，所谓的不错就是她们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吃过早餐，我和林萧萧出去逛了一圈。事实上林萧萧对逛街也不怎么感兴趣，这倒是有别于其他的女性。男人通常最怕和女人一起逛街，因为大部分的女人逛街的同时会疯狂地购物，而辛苦的总是男人，除了要毫无怨言地付账之外还要默默地当义务劳工，“满心喜悦”地提着大袋小袋满街跑。男人为伊消得人憔悴，女人却悠然如浮云。但是和林萧萧一起去逛街则不必担忧那些事情，她很少会买东西，尤其是毫无用处的东西。如若是她要买，她也会坚持要自己付款。有几次我都想帮她付来着，可她拒绝了。她总是说：“我祖母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所以我也就随她了。 
逛街的途中遇到了以前教过我物理的那个男老师。我想他应该不认得我吧，但我却认得他，他还是和以前一个德性，做他老婆的乖老公，这是许多男性都应该学习的美德。我仍记得当时班上的同学说过的一句话，他们说他口臭，而且很喜欢给女生讲解题目，一讲就是十几分钟，摆明了是趁机揩油！事实上他确实有点色，当然人家也可能是个“正人君子”，但他确实曾和某年轻女教师偷偷私会被人撞见，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林萧萧突然调侃道：“夏风，你对那个老男人很感兴趣吗？要是……你要搞BL的话，我是不会歧视你的。” 
“拜托，就算是，也不会找那么老的男人！他是我以前的物理老师。” 
“哦……难怪你的物理那么差！” 
“现在知道我的悲哀了吧。告诉你我原本物理可以考80多分，被他教成了50多分。” 
“他果然够强悍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能全赖在人家身上，也得找找主观原因。” 
“这倒是。关键是我看到他就没法往下学。” 
“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会和你一样。”林萧萧又问，“要不要过去跟人家打声招呼？” 
“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很熟，而且人家也不见得认识我，他教了我一年多的物理，每次叫我回答问题都是叫‘那个男同学’的，搞得我好像没名字似的。” 
“谁让你成绩不出众，要么最好，要么最烂，这样人家就可以马上记住你了。” 
“说的也是，我的成绩老是不上不下的。” 
                  忧伤是我的天性(28)
28 
逛街逛得两条腿发软，回到家就只想一动不动地坐着或者懒懒地躺着。林萧萧说我没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我都听习惯了。 
林萧萧的精力依然充沛，进了厨房帮母亲做午餐。谢天谢地她没有越帮越忙。 
自从见到林萧萧开始，母亲的嘴就忙着笑，一直没合拢过。真不明白林萧萧是用什么手段逗得我母亲那么开心的。不这样也好，将来把她娶进门她们就能够和睦共处了。是了，母亲已经认定萧萧是她未来儿媳妇的最佳人选了，而我也决定要娶她，至于要不要嫁给我那是她的事。 
“我妈好像挺喜欢你的呢。” 
“那又怎么样？” 
“我看八成她是把你当成儿媳妇了。” 
林萧萧什么也没说就又进厨房了。 
我是个幸福的人，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尝到她们做的美味佳肴。 
午餐。母亲和我们一同喝了几杯饮料，她以前是不怎么喝这些东西的，不过她说她今天高兴，所以就喝点。家里从来都不备酒，因为没人喝酒，但冰箱里总是会贮存着饮料，以前是我喝，自我走了之后就一直放着没人喝，偶尔母亲的朋友的孩子来了会把它们喝掉。母亲仍会再买，是已经习惯了。 
母亲一直在给萧萧的碗里夹菜，看得我都有些嫉妒了。 
林萧萧，你一来就跟我抢母爱！你要是不嫁进我们夏家，就太对不起我妈了。 
我和林萧萧整个下午都在家里陪着母亲闲谈家常。或者说是母亲陪着我们闲聊。我第一次觉得母亲竟也像个天真的孩子，她其实是非常渴望和我们交流的，可惜我以前总是紧闭自己的心灵之门，将自己和外界隔绝，独自忧伤独自无望，从不愿意多跟她说一句话。现在，究竟是我变了呢还是母亲？或者是我们两个都变了吧，变得渴望被对方理解，渴望聆听对方的故事，变得更像母子。 
母亲给萧萧讲着我小时候的事。母亲说我小的时候很乖很乖，会端着自己的饭，拿着自己的勺子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吃饭。每次母亲要出去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然后站在门口伸出头偷偷地望着她，生怕她会丢下自己而走掉，等到母亲回来的时候我又“扑噔扑噔”地坐到自己的小凳上。母亲说我小时候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看到想要的东西赖着不走，就只是会牵着母亲的手，嘴里嘟囔着“妈妈”，然后伸出小手指指，之后就会乖乖地跟着母亲离开……母亲讲的都是些我所不知道的事，由于那时年纪太小，所以也就没有刻意去记。于是我坐在沙发上开始了天马行空地想像自己的小时候，想到那些滑稽的画面就忍不住要笑。 
母亲和林萧萧都用怪异的眼神望着我。我笑着说：“妈，我小时候有那么可爱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和林萧萧谈着。 
很多人一直都在匆忙地行走，错过了沿途的繁华。很多人一直在忘记，忘记曾经，忘记自己。 
岁月的香樟依然安静地站在街角，细数着弹指间留下的沧桑印迹。陌生的容颜，疯长着平和的忧伤，浸湿了整片记忆。 
公园里的忧伤秋千在悠然摆，麦田里孤寂的纸鸢已不知去向。 
我和萧萧搭上西行的列车，缓缓地离开B城，离开这座美丽而繁华的城市。 
母亲婆娑的身影永久地定格在了那个沉静的站台，和着目光里深藏的爱。我们都用力地挥手，虽然我们都已经远离了彼此的视线。或许人生最大的无奈就是在离别时欲哭无泪的纠结痛楚吧！在黑暗中挣扎的那半颗心灵，伤得鲜血淋淋。 
空气越发干燥，逐渐离析了江南的水汽。 
林萧萧累得依偎在我的左肩安然睡着。我凝然望着窗外金色的麦田，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希望能够看到一只南飞的雁。 
两天的车旅生活，搞得我们像在炼狱待了两天，浑身都软绵绵的。满身疲倦，踉踉跄跄地下了火车。 
“夏风……你有没有觉得天昏地暗？”林萧萧吃力地抓住我的手臂说。 
“天昏地暗是没有，不过天旋地转的感觉倒是有。”我开玩笑道。她的脸色苍白，我又问：“萧萧，你没事吧？” 
她有气无力地说：“大概是晕车了……我现在好想吐啊……” 
“你想吐？多久了？看来你是有了。” 
“夏风你个混蛋，居然还有心开玩笑！”林萧萧软软地说。 
“等会儿，你先别动，我扶你过去坐会儿。幸好我早准备了晕车药。”我从背包里找出一包药，倒出两粒递给她。她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灌了两口矿泉水就吞下去了。 
“萧萧……我刚刚给你的是安胎药……” 
“夏风！大混蛋！等我好了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闭上眼睛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临近黄昏，我推了推身边的仍旧睡得跟猪似的林萧萧，那丫头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幸好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否则我还真以为她翘辫子了呢。实在没办法，我只得勉为其难地将她背出车站，知道的是知道我们两个是认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拐带少女呢。一路蹒跚，可谓艰难。 
林萧萧啊，不是我说你，你真的该去减减肥了！虽然外貌上看你好像还挺标致的，不过内在……就真的很重啊！你这不是在欺骗大众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不负所望地把这么重的猪背到了车站外，迎面驶来一辆计程车，我赶紧伸手拦下。车缓缓停下，司机问了声：“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把她抱上车。”搞得特像两个杀猪的在对话。 
而就在此时，林萧萧忽然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轻巧地笑着说：“啊，回家了，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说完，林萧萧就一溜烟地蹿上车，与之前那个软绵绵的有气无力的林萧萧判若两人。我愣愣地站了会儿，神呆滞。 
“夏风，你要是再不上车我可先走了，待会儿你自己走路回去。” 
我朝前走去，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林萧萧，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你刚才是故意装睡让我背你的，对不对？” 
她笑而不答，眼睛溜转地望着窗外。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不过，这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呵……你真的好重啊！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减肥了……你看你的手指都快赶上猪蹄了。” 
“夏风，你信不信撕烂你的嘴，再把你踢出车外！”林萧萧握着拳头，笑着说。 
“我……信！可我说的都肺腑之言啊……” 
“我呸！你那是废腐之言，不过是废品的‘废’，腐烂的‘腐’！” 
“到家了，现在是你付车钱呢还是我付？”我调侃道。 
林萧萧昂着头下了车，随口甩了一句话：“以后像这种没智商的低级问题不要问我，显得我低能！” 
“哦，知道了。我付车钱就是了。” 
说也奇怪，自从陈可可出事，林奶奶失踪之后，吊脚楼里奇怪的脚步声也随之消失了。我想一切都该如此平静了吧。 
我们的大学生活结束得有些匆忙，就如夏日的蒲公英在转瞬间离开了躁乱的夏天，飞向望眼欲穿的秋天，飞进忧伤的季节。 
我和萧萧的婚事，母亲一直在催促。终于二人经过长时间的商量，定在了这个月末。最高兴的莫过于我，仿佛是捡到了个宝。母亲乐得合不拢嘴，她在B城张罗着我们的婚礼的事情。我们打电话告诉她，明天就买车票会B城，总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给母亲一个人吧。 
原本一切都是准备好在B城举行婚礼的，但因为萧萧在这次的临时舞蹈演出扭伤了脚，行动不方便，所以取消了回B城的决定，也通知了所有亲戚朋友来这儿参加婚礼。母亲让我好好照顾萧萧，我一一答应着，然后她说她明天就到了。 
我说：“妈，在车上小心点。” 
她语重心长地说：“倒是你自己，都快结婚的人啦，连爱人都照顾不好！” 
那确实是意外，我已经让她推掉了所有的演出，至少在这一年内她不会再有任何舞蹈表演，因为在这一年内她的时间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我打了个电话给颜宁，至于为什么要打给她，纯粹是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自从那次认识之后我们就成了朋友，虽然不是经常联系。我也已经发帖邀请她来参加我和萧萧的婚礼，有个记者朋友出席总觉得是件荣耀的事。 
颜宁已经离开了坑人的《离殇》杂志社，现在被另一家实力雄厚的杂志社高薪聘请，做了杂志副主编。 
我开玩笑说：“在这一年里，我写了本诗集，哪天你有空帮我联系一下出版社把它出成书销售，怎么样？” 
“是吗？我们杂志社正在重金征集优秀书稿呢，旨在推荐新人，书稿要是审核通过即可出版，而且还能拿到一大笔丰厚的稿酬呢！” 
“有这样的好事？” 
“嗯。” 
“那我可不能错过这种机会。我待会儿就去复印一份给你送过去。” 
“也好，免得到时候忘了。”颜宁忽然又转移话题说，“夏风，前几天我又在街上碰到那个拿着你的《花殇》找过我的女孩子，但她好像没认出我，我和她聊了一阵，从她的言语里好像可以看出她很喜欢你呢，而且……应该喜欢了很多年了吧……” 
“是吗？” 
“其实也别想太多，毕竟你就要和萧萧走进婚姻的神圣殿堂了。” 
“谢谢你，颜宁。话说回来，颜宁，你也该找个可以给你幸福的男人了……” 
“呵呵，我不急，反正还年少芳华呢，怎么说本人也才二十八呀！” 
“还不急，二十九岁可是女人嫁人的极限年龄啦，过了二十九还不嫁就嫁不出去啦。”我笑着说。“你不是想当老处女吧？！” 
“放心，放心，现在的女人不愁嫁！”颜宁淡淡地说。 
                  忧伤是我的天性(29)
29 
吊脚楼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时间的迁移而逐渐被人淡漠。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这一年来所写的文章的打印稿，心潮澎湃地读了又读那些像样的或者不像样的诗句。真的如林萧萧所言，我有点自恋，但如果自己都不恋自己那么又怎么去恋别人呢？ 
我拿着书稿匆匆走下楼，彼时林萧萧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呢。她说她从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却睡得跟死猪似的。我用手机偷**下她憨睡的样子，倒是蛮可爱的，嘴角一撅，让人不住想去吻她。 
我悄悄地出了门，掩好门。朝着街尾的打字店而去，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印了一百七十五张纸，我问店老板：“你看我复印了这么多，能不能算我便宜点？” 
老板很真诚地笑了笑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最后那一张算我送给你的，其余的照价付款，谢谢。” 
我差点晕过去，“算了，最后一张你也算进去吧……” 
“我说过不收就不收，那一张是我送给你的！” 
拿着一大摞的纸走出来，面无表。花那么多钱换成这么点纸，总觉得不值。 
林萧萧突然电话打过来，说：“你在哪儿啊？我闭眼的功夫你就偷偷溜走了。” 
“我在街尾的光明打印社。” 
“你在那儿干嘛？” 
“复印文稿。” 
“什么文稿？” 
“就是之前写的一些文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 
“把稿子交给颜宁我就回去。” 
“你去找颜宁？嗯……那么肯定经过拾景街喽？” 
“嗯。干嘛？” 
“我突然想吃琳琅记的冰淇淋了。” 
“那我待会儿带给你。” 
“你还记得我喜欢哪种口味的吧？”林萧萧试探地问道。 
我故意说：“都那么久了，我忘了。” 
“混蛋！” 
“好像是……三色杯吧？”我故意放慢语速说。 
“善变的男人！”林萧萧继续道，“你快点回来。” 
“只要你想我，我马上就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好了……” 
“还是口是心非，死不承认！” 
“承认什么？”她故作不知地问道。 
“明知故问。” 
林萧萧缓了缓口气说：“夏风，隔壁的男孩儿过来找我了……他说要帮我看看脚上的伤严不严重。他还带了药膏和药水……” 
“你不准让他碰你的脚，其他地方也不行！” 
“拜托你思想别那么龌龊OK？”林萧萧又说，“那你快点赶回来吧。” 
“嗯，我十五分钟后肯定到家。” 
“说话算话，要是十五分钟以后还见不到你的人影，我就把门锁了，你今晚就露宿街头吧！” 
“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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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所在的杂志社位于城市的繁华地段，车流人流汇聚的地方。杂志社的办公楼是一幢几十米高的商业大厦。仰望着雄壮的大厦矗入云霄，果然是实力雄厚！ 
说实话，生平第一次进这么豪华的大厦，即便是在东部我也没有。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这座城市的发展确实迅速。 
绕着旋转玻璃门进入大厦，她们的眼神怪怪的，究竟是我奇怪呢还是她们奇怪？ 
若不是颜宁亲自下来，我真怕自己找不到她。 
“夏风，想不到你的速度还蛮快的吗！”颜宁淡淡地笑着说。 
“因为萧萧的脚扭伤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得快点出来快点回去陪她。” 
“萧萧的腿扭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在一个演出中不小心扭伤的。” 
“那可得注意点，你怎么当时不拦着她？你们都快结婚了，怎么还让她去表演？” 
“你知道她的格，她要做的事我根本拗不过她。” 
“你现在就这样，结婚后肯定怕老婆。” 
“什么怕不怕的，不过就是爱她，尊敬她而已。”我看了看表，说，“我不能再陪你闲聊了，我得在十分钟内赶回去，要不我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男人已经很少像你这样体贴妻子啦，你一定是个好丈夫。” 
“其实我也不是很好，我也经常跟她顶嘴的呀。我真得走了。对了，记得30号来参加我和萧萧的婚礼。” 
“这么重大的事我是不会忘记的。”颜宁送我出了大厦，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有空的话可以来坐坐。” 
“你不怕被你老板炒鱿鱼吗？” 
“他又不知道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借口说是和你谈你的作品的事啊。其实我也知道你根本不会来，因为你要忙着做萧萧的好丈夫呢。” 
街上车流涌动。 
我转身朝着琳琅记冷饮店狂奔而去。 
似乎所有青年男女都喜欢来这么个优静清雅的地方享受。 
走进琳琅记，厅堂宽敞，正中的天窗漏下一束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伴随着淡淡的花香，飘袅着柔和幽雅的音乐，营造出江南水乡的浪漫情调。 
我仅陪着林萧萧来过一次，是年初，那时的我们乖乖地安静地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缓慢地搅动杯子里的各色冷饮，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冷的天还要来这儿喝冷饮、吃冰淇淋。更奇怪的是那么冷的天这间琳琅记居然没关门休业，反倒是依旧开门营业，而来的人似乎也不会少。 
记得我们用吸管吮吸着杯子里的饮料，偶尔傻乎乎地望着对方。 
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吧。在彼此的心里记挂着对方。虽然我们都没有开口表态爱对方。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一起进厨房，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进入甜蜜的梦乡。重要的是她会嫁给我，而我也会娶她，这就足够了。 
“给我一个三色杯。” 
我提着小塑料袋满面欣喜地走出琳琅记，随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朝着仪阳南路而去。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比预期早了两分钟，我笑着推开门。林萧萧就倚坐在客厅门口，见到我就扶着门板站起来说：“呀，奇迹啊，居然提前了两分钟！” 
“那是，我夏风可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哪！说好十五分钟后回来，绝对不会食言。对了，那个……矮个子呢？” 
“有没有点礼貌啊？人家又不是没名字！” 
“呵呵……反正我们都是自家人，他又听不到。用得着那么拘谨吗？” 
“也不知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要继承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那时候好像还振振有词、满腔热情、慷慨激昂呢！现在却……” 
“别糗我了，冰淇淋都快化了。” 
“化了，你就再帮我去一趟喽。” 
“啊？你知不知道，去那儿的车费比冰淇淋贵！” 
“你可以徒步前进啊，就当散步。”林萧萧撅起嘴说，“夏风，我们可还没有正式结婚哦，你要是不顺着我，到时我可能会悔婚的哦。” 
“林萧萧，别拿婚礼开玩笑OK吗？那不是闹着玩的！” 
“反正到时你还可以跟你自己结婚的吗。” 
“拜托，林萧萧小姐，一个人的婚礼那还叫婚礼吗？叫葬礼还差不多！” 
我转身正要出门，林萧萧喊道：“回来！你去哪儿啊？” 
“去买冰淇淋换老婆啊。” 
“白痴！” 
“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我的脚又开始疼了，你背我吧。” 
“啊？可是你真的很重哦。” 
“你到底背不背？” 
“老婆大人发话了，我能不背吗？！” 
                  忧伤是我的天性(30)
30 
秋天的风携着漫长的思念，穿过忧伤的麦田。触摸着褶皱的空气，呼吸着馥郁的迷迭香。 
我像个孤寂的老人，独自伫立在空渺的原野上。我，没有方向，没有离乱，平静地坐在以前坐过的地方，回想着在A城和B城的时光。青葱岁月，蒲公英爬满山坡，夕阳湮没了我、陈漠和小风。 
黄昏，是未尽的忧伤，在紫红的天空大片弥漫。夜未央，人已断肠。 
陈漠，我就要和林萧萧结婚了，你会祝福我们对吗？ 
陈漠，我一直以为自己除了你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可我错了。遇到林萧萧之后，我才发现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不变的爱，因为生活会让人改变。我爱林萧萧，就像当初爱你一样爱她，或许爱她更多。很奇怪，我和她从来都没有开口说爱对方，如同一种几世纪前就约定好绝口不言爱的默契。但她会嫁给我，我会娶她，我们会举行盛大的婚礼。等到婚礼结束后，我和萧萧就去拜祭你。 
陈漠，对不起！ 
母亲到达车站是清晨五点，但她是六点多才打电话过来要我去接她的，也就是说她在车站里硬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提起她的行李问道：“妈，你为什么不一下车就打电话给我呢？坐这儿多冷啊！” 
母亲从容地说：“你以前都没有那么早起的习惯，我想那时候你一定还在睡觉，所以不想吵醒你。” 
“妈，你别老是为我着想，你也得为你自己想想。” 
母亲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我又接了过来。 
“不用，很轻的。” 
“妈，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 
“就是些B城的特产，上次萧萧说好吃，所以就带了点。也有你喜欢的。” 
“妈，这边的市场什么都有，买点就可以了，这样带来多麻烦啊！” 
母亲恬淡地笑道：“反正都是要来的，手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带些也不麻烦。” 
林萧萧早在大门口等候我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就激动地笑着迎上去。她客客气气地喊道：“阿姨，你来了。” 
我凑到林萧萧耳边说：“该改口叫‘妈’了吧，我们都快结婚了。” 
“那不还是没结婚吗！”林萧萧虽然嘴里这么跟我说，但确已经被雷劈中似的叫了母亲一声“妈”。 
母亲则喃喃地说：“其实也不过就是个称呼，叫什么不都一样吗。”但看得出来她还是高兴地笑了。 
林萧萧跛着脚一踮一踮地在母亲的搀扶下走进屋。她原本是想扶着母亲的，现在却变成母亲扶她了。 
“怎么也不小心点，弄成这样，幸好只是扭伤了脚，否则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母亲关切地说。“婚纱都试了吗？婚纱照拍了吗？” 
“还没呢，她如今这样一瘸一拐的走路不方便，我们打算18号去拍。已经和影楼的人联系好了。” 
“这样也好。” 
母亲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我和萧萧原是想让她好好休息一天的，可她见着有些乱的屋子就坐不住了，忙着收拾起来。她素来就看不惯家里乱七八糟的，总是把家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我们也没再劝她，因为再劝也只是徒劳，母亲的脾气我最了解。 
“夏风，你母亲好勤劳啊！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儿是我家，却要劳烦她收拾。都怪你，一点也帮不上忙，真没用！” 
“我是个男人。” 
“男人就不能分担家务的吗？” 
“我……不跟你吵……我让你。” 
“嗯，这才乖吗，以后得帮我做家务。” 
“好。” 
“你下厨房。” 
“好。” 
“你洗……” 
“那你干嘛？” 
“当你妻子啊，很累的啊！” 
“佩服！” 
“你刚刚答应的事你可得记住，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就得我做了……你说过要分担我的忧伤和快乐的……” 
“嗯，再说。” 
“信不信我悔婚？” 
“又来这！我怕了你了。”我停了一会儿，说，“萧萧，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别说你不想娶我了？！” 
“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要娶你，怎么可能会不想娶你呢？你看，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就像尘世中的苍蝇遇到了屎一样浪漫。” 
“拜托，夏大才子，能不能换个文雅点的比喻啊？亏你想得出来！还有谁是苍蝇？谁是屎？” 
“我是……苍蝇……！” 
“你的意思……夏风，你找死！” 
“停！我的话还没说完……苍蝇和屎的爱故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也是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 
“要是我说了，你不许对我有什么粗鲁的动作。” 
“嗯，我答应你。” 
“我……曾经……趁你睡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萧，别紧张，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 
“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样的？” 
“反正就是……说重点，我趁你熟睡的时候……吻了你……” 
“是吗？几次？” 
“一次。” 
“可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两次！” 
“哪有？有一次就快要吻到的时候你突然猛烈地把我踢开了，害我摔在了地板上。” 
“嘿嘿，我是故意的。” 
“你？！” 
“谁让你趁人之危的呀？！活该！” 
“那我现在光明正大……” 
“去死啦！我不要……你自己跟你自己接吻吧！”她撅着嘴笑道。 
“一个人就一张嘴，怎么接吻哪？” 
“真受不了你……” 
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已齐集，婚礼如期举行。 
母亲帮我整了整衣冠，柔和地说：“夏风，你马上就要和萧萧结婚了，以后除了要照顾自己以外，还必须要担负起照顾妻子的责任。你要懂得爱你的妻子，要当一个好丈夫，不能像你的父亲那样……” 
母亲的眼睛湿润了，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激动地流下眼泪。 
“妈，我会记得你说的话。我会懂得照顾自己，照顾妻子，我也会和萧萧一起照顾你。” 
母亲拍着我的肩膀，欲言又止。片刻后才慢慢地说：“夏风，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教堂了，别让萧萧她们等太久。” 
“嗯。”话音刚落，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小佟。我问道：“小佟，你怎么没来？” 
“夏风，我有事抽不开身，我已经让余韵过去了。还有……为了不让你抱憾终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妹妹陈可涵没有死，她一直都还好好地活着……而且她就在你所在的城市，应该说她是跟着你去那座城市的吧。” 
“小佟，你是在开玩笑吗？” 
“夏风，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不过很多事情你慢慢地会知道。可涵一直都爱你，但她又不敢让你知道她还活着，因为……我不想说那么多，只是她经常躲在暗处偷偷地望着你，在你经常去的那片草地。至于要做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小佟挂掉了电话。 
母亲见我神色异常，便问道：“夏风，出什么事情了？” 
“妈，我得出去一趟，你先和她们一块儿去教堂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夏风，有什么事比举行婚礼更重要的吗？” 
“妈，我不知要如何向你解释，但我必须得去见一个人。” 
“你是要去见陈漠？” 
“妈，你怎么知道？你早就知道她没死对不对？为什么瞒着我？” 
“夏风，那是陈漠自己的意思……你现在和我一同去教堂！”母亲的语气变得严厉，是命令的口吻。 
“妈，我要去见陈漠，我想知道为什么。” 
“夏风，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才甘心？！”她从未这样大声地跟我说过话，从未，而这一次她是真的气愤。 
“妈，对不起，我必须要去。”原来在我的身体里也有叛逆的因子，我是第一次那么坚决。 
我转身欲走，母亲说了一句话，让我的脚步立刻停下。她低沉地说：“夏风，我患了癌症，末期……我忍着病痛过来就只是希望能够看到你和萧萧结婚，仅此而已，因为我不知道下壹刻我会不会突然死去，难道你连母亲临死前的这样一个小小愿望也不能满足吗？” 
“妈……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妈，你放心，我会和萧萧举行婚礼，因为我爱萧萧。但我真的只是想见见陈漠，也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可见到了又能怎样？事实上她早就是你记忆里的人了，她已经死了不是吗？而且你也已经决定要把她彻底忘记了不是吗？” 
“妈……” 
“你如果真的要去，妈不拦你，但你最好不要辜负了萧萧，她还在等你。” 
“我会尽快赶去教堂。” 
我一路奔向那片空旷的原野，我们总是能够在某个瞬间遇见，也许那就是缘，但却是错误的缘。 
远远的伫立着一个曼妙的少女的身影，我慢慢地走近，走近。走近一段熟悉的故事，一个熟悉的人。她听到“唏嗉”的脚步声，猛然回头。那是张熟悉而秀逸的脸，愁眉深锁，我们都惊愕住，已分不清面部的表情是忧伤还是喜悦。省略了拥抱，省略了语言，许久地沉默。 
“你不是应该在教堂的吗？怎么会来这里？” 
“当日为什么用一座假坟让我以为你死了？为什么？” 
“我想你应该回去和她举行婚礼了，而不该站在这里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无关紧要？你知道吗，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吗？我为了一个红色蒲公英的传说而来了这里，是因为你曾经说过你想看红色的蒲公英。我也试图要忘记你，但我发觉忘掉一个人是那么难，我根本忘不了你，所以我把你埋藏在记忆，可刚刚小佟却告诉我，那个我一度以为她已经死了的陈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别再讲了，你说你爱我，可你不也爱上林萧萧并且要跟她结婚了吗？我想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再说，因为你说的越多越让我觉得恶心，越让我觉得你虚伪！还有，夏风，我已经不爱你，或者说我从未爱过你，从来都没有！你可以走了。” 
“是吗？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谢谢你，现在我心头的结终于可以解开了，我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地爱林萧萧了……陈漠，希望你能够遇到个爱你疼你的人……” 
“祝福你和林萧萧幸福……” 
我转身离开，离开忧伤的秋天，离开过往。 
匆匆忙忙赶回婚礼现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们都以为我会出意外呢，不过幸好时间赶上。沉郁的气氛顿时又恢复喜气之中。白色的婚纱，精美的钻戒，爱情终于有了归宿。从我把婚戒戴在她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里不再是孤独的自己，还有一个值得我去爱去守护的天使，我们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然而就在这幸福开始的瞬间，母亲却残忍地离开了我们，她静静地倒下，仿佛是累了而沉睡过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一丝遗憾。 
                  忧伤是我的天性(31)
31 
原本应该沉浸于幸福的婚姻里的我们因为母亲的猝然而逝而变得沉痛。她嘴角边漾起的祥和的微笑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记忆，和当年祖母的微笑是那么相似，都那么得刻骨铭心。 
时间是抚平伤口的最佳良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淡漠心灵的伤痛，填满心灵的疮伤。 
颜宁再次打电话给我是在我和萧萧结婚三个月后，彼时我已经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也许我真的是冷血吧，但毕竟母亲说过，活着的人总是要生活的，而且我要懂得爱自己、爱妻子，必须做一个好丈夫。 
颜宁说：“夏风，恭喜你，你的文集手稿已经顺利地通过初审了，只要复审不出问题，那么就可以和杂志社签署出版合同了，文集就能够出版，而你也能拿到一大笔稿酬了！” 
“颜宁，谢谢你，谢谢这么努力地帮我。听说你为了我的稿子的事和某同事吵了一架……” 
“听谁说的？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事儿！”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你就和萧萧一块儿请我吃顿饭吧。” 
“这个简单，你什么时候有空？” 
“嗯……最近一段时间都比较忙，因为要亲自赶稿子，下个星期一吧！” 
“好，到时我和萧萧一块儿去找你。” 
此时萧萧正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忙不迭地问道：“夏风，是谁打来的电话？” 
“颜宁。” 
“她……找你有事吗？”林萧萧压低声音。 
“她说我的文稿初审通过了。嗯……她还说要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呢。” 
“来家里？” 
“不是，去外面吃。”我答道。 
“她请，还是你请？”林萧萧很严肃地问。 
“呵……这个……” 
“不用说了，瞅你那傻样就知道肯定是你请了！”林萧萧信心十足地说。 
“夏太太，你越来越聪明了。” 
“我什么时候笨过？”林萧萧笑着说。“夏风，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林萧萧欣然拉着我的袖子，欢快地说。 
我在想：是不是每一个进厨房的女人都是这样欢快的？可事实上很多女人都讨厌厨房的那股油烟味，其实那只是她们家的油烟机不好罢了。林萧萧之所以会那么欣喜，那么热地进厨房，完全是因为有我，我总是把她做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而这一次，我却有点唠叨：“亲爱的……明天我们可不可以不吃排骨啊？我们都已经吃了近一个星期了，再好的菜也吃腻了呀！你看看，我都快成排骨了。” 
“好啊，那……明天你自己去市场买菜，自己下厨！” 
“你生气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以后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别生气了。”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你。” 
“嗯。” 
“明天真的要去买菜了。夏风，这些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你不是让我一个人去吧？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们都好久没出去过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买个菜还要人陪？我对你……真的无语……” 
“那你就什么都别说，只要默默地欣赏我就好了。” 
“少臭美！你有什么值得我默默欣赏的呀？” 
“全身上下啊。” 
“夏风，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找不到像你一样的自恋狂了！” 
“这不就证实了我是独一无二的，是别人无可替代的。” 
“夏风……我不跟你讲了，吃饭，菜都快凉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很严肃地问道：“萧萧，不如我们搬回到B城住吧？” 
“夏风，可吊脚楼是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弃它而去呢？况且我还要等回来。” 
“那……就当我没说过。” 
好几个夜，林萧萧都莫名其妙地起出去，起初我以为她不过就是去洗手间。 
晚上十二点多，我朦胧中感觉到有人从边走过，睁开眼一瞧是林萧萧，我当时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睛睡觉，然而手却不经意伸到了她的枕头下面，我摸了摸好像是有部手机，于是拿过来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竟满面恐惧。 
那不是陈可可的手机吗？怎么……上次不是在林手里的吗？怎么现在却在这里？ 
离奇的脚步声，恐怖的开门声又一次响起。我壮着胆子，悄悄地起，蹑手蹑脚地挪移小碎步。离废旧的空房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迅速。房间里漏出的光昏黄而微弱。我小心翼翼地倚在门口，探着头谨慎地向里望，窥探着里面的一切。然而令我难以置信的是房间里竟一个人影也没有，仅是那刚刚亮起的昏暗灯光安静地照着。 
我潜移进森的废旧房间。循视着周围的动静，墙壁上画里的那个男人依旧诡秘地笑着，一阵冷的风从窗外侵袭进来，让人颤栗。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我隐约听到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有鬼？然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说话声是从一面墙壁的另一侧传过来的，我把耳朵努力地贴在墙壁上细细地听，我绝对相信说话的两个人是林萧萧和林奶奶。 
“萧萧，放了奶奶吧……”林奶奶哀求道。 
“不，我不是萧萧，我是萧薇！奶奶？哈……当年我母亲也是这样哀求你放过她，可你放了她了吗？你没有！不但没有，你还跟父亲把她囚禁在了这里！结果……” 
“那时候你母亲疯了似的把你父亲推下窗，所以我才把她也推下去……萧萧……” 
“我说了我不是萧萧，我是萧薇！” 
“萧萧，萧薇已经死了……你先放了奶奶好吗？” 
“母亲为什么要把他推下去？就是因为父亲患有精神分裂症，他时常疯疯癫癫的，而且还经常打母亲。你不但没把父亲送到医院治疗，却还让他和母亲一块儿生活！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那次，母亲终于找到机会逃出这里，她带着我准备离开这个家，恰巧却被父亲碰到了，他失去理智地拽着母亲的头发，从楼下把她拖到这里，而我当时就被吓得躲在角落，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你在推下母亲后慌乱地跑到后园去处理掉她们的尸体……我就是那个时候逃回自己的房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什么都知道。我等，一直在等，今天终于等到母亲的死祭了……我想你也应该从这儿‘砰’地落下去……一定很美很美……” 
“萧萧，她是你奶奶！”我在寻找一道门，通向里面的门，然而当我打开那间密室的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林萧萧的手轻轻一推，被绳索捆绑着的林奶奶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在一片花海，艳丽的液体绽成凄美的蔷薇。我也终于明白那一夜我看到的那双眼睛为何那么熟悉，其实那不是一双而是两双，一双是林萧萧的，另一双则是死了的陈可可的。可可那夜就是因为跟踪林萧萧，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遇不幸的。 
林萧萧被送往了精神病院，原因是她也和她的父亲一样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她口中所说的林萧薇是她的姐姐，据她们家的家谱中记载，林萧薇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她是为了救萧萧。 
我收拾行囊离开了吊脚楼，离开了仪阳南路，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在B城，我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穿梭在陌生的人潮里。我看到另一个自己将自己引向陌生的境地，那里有绽开的蔷薇，有洁白的蒲公英，有寻回的爱情。我拥抱着我的爱情和紫色的梦境纵身一跃，然而轻盈地坠落在无边的花海。我的心在幸福地微笑，因为它将永远地爱着林萧萧，永远地爱着。 
相遇是一场唯美的离别，只是需要时间一点一点蔓延。 
新闻报道： 
本月2日清晨6点50分，优秀青年写手夏风在B城C中的天台跳楼自杀。据悉夏风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本月5日，夏风的诗歌散文集《未央》由黄昏出版社出版正式发行，原定的现场签售会因作者发生意外而取消。 
颜宁日记： 
夏风再无法看到他的文集被出版，也许那就是人生的最大无奈吧。在他的丧礼上，他的朋友们都到场了，除了他爱的人林萧萧。还有个陌生女人，手执着他的《未央》参加他的丧礼。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为我流泪，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流泪。那么就期望有一只远方飞来的鸟，停在我的孤坟前，为我唱一支悲伤的歌曲，祭奠我死去的青春和未曾开始的爱情。”这是夏风在《未央》中写到的。 
夏风，走好！ 
（全文完） 
                  忧伤未央(后记)
生活忙碌着，忧伤的旅程一直在行进。梦里梦外的江南，氤氲着浓郁的爱清香。谁离开了我的视线？谁闯入了我的生命？都只在转眼的一瞬间。 
对于曾经的错爱，除了默默叹息，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摆脱苦痛。她依旧出现在我的视线，但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我曾经眼中那个单纯的她，我们也转换了角色，两个陌生人。 
从朋友口中得知她的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最初我也曾怀疑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却从不同的人的口里得到相同的答案。 
我开始觉得自己好过分，居然怀疑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我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所以为了让自己彻底地走出困境，我做了几近于残忍的决定，我是第二次那么坚决地做一件事，第一次是毫无顾忌地爱，这次真的是不想再为所困。就像娜猪说的，不能老是一味地付出，太累，而且人家也未必会感动，人家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似的。 
她只属于过去，只属于一个过去被我爱过的人，但她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唯一。就像陈漠对于夏风，当然陈漠是个好女孩儿，她会为夏风着想，甚至用假死来骗过夏风，让他忘记她，只因为陈漠知道自己有病活不长久。也许幸福就是懂得成全吧。 
《忧伤是我的天》是《荒城》的延续，故事节是接着《荒城》发生的。它是自己写给忧伤的自己的，不是为其他任何人所写。 
徒弟七七在我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总是安慰我，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她了。但我得声明的是我们只是师父和徒弟的关系，以前是，以后也是。之所以我们可以那么亲密地在一起，就因为我们都把彼此看成了亲人。 
夏风爱上林萧萧是一种必然，是命运的安排，在他最需要人陪伴和照顾的时候，像一个天使降临在他的生命里。虽然他们彼此都没有亲口向对方说爱，但在心底里就是真真切切地爱了。他们不追求所谓的浪漫，只是要对方一个在乎的眼神，在彼此的视线里找到对方。爱可以很平淡。 
陈漠的再次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夏风最终的选择。事实上陈漠也希望夏风能够选择和林萧萧结婚，因为萧萧可以有更长的时间陪伴他。所以她违心地说没有爱过夏风，为的只是想让夏风彻底忘了她。夏风也就真这么做了。 
故事的结局是匆忙的，慌乱的，以一场死亡作为结束。他们说没有结局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也认同。夏风的死和他的生活环境是息息相关的。他的抑郁症应该是他的家庭带给他的吧，那样的父亲，那样的母亲，那样的他以及那样的爱。 
夏风迷失于一个梦境，或者说他是在寻找一个梦境，所以“另一个他”把他“引”向他想去的地方。他拥抱着自己的梦坠入他眼中的蔷薇花海。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夏风的死亡呢？也许是对生活的失望，对前途的无望，对爱的绝望。他一直都在迷失，将自己迷失在喧嚣繁华的都市。他一直都在迷惘，迷惘在现实与梦境之间。 
在他的丧礼上出现的拿着他的刚被出版的文集《未央》的那个女人是谁，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会去读他的诗，会去看他的文章，会去买他的文集。这就够了。 
人生中谁又不是谁的过客？ 
夏风的结局也会是自己的结局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为着我的初恋而勇敢地活下去，文学是我的初恋。 
周锋（笔名：韩殇） 
2007年7月20日夜 
2008年8月21日修改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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