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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风与月（重写版）》木沉香
作者：木沉香
夏夜
　　chapter1 
　　夏夜
　　
　　太阳的热情，在夏日的午后，发挥到极致，倚在稍稍烫灼手臂的塑钢窗前，凌溪无聊地瞧着那些小区门口进出的各色阳伞各式墨镜。
　　一汪白光，照过对面楼顶的避雷针后，晃着已经有些倦累的眼，下意识地赶紧避过那道光线，眼角有些酸胀，情绪无法安抚。
　　一口冰冷的可乐，将愤怒更加放大，就像快要丢弃的废品，总以为自己已经丢弃，没留神，它指不定哪天就会出现。
　　“你把我的那个黄金戒指还给我吧，那还值500元呢。”
　　平淡刻薄的语气从热烈的听筒传出，却是刺骨的冰冷，这是那个曾经口口说深深爱过的人么？
　　焦灼的唇，热烈的亲吻，肉麻的情话，曾经的热度，今日的冷漠，都是出自这张嘴么？
　　同样的声音，在岁月的打盹中，渐渐偏离了往日的温度，热情慢慢冷却的时候，只有冰冷才能得到永恒。
　　冷到极致，就没有任何感觉。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都没了意思，对感情，对事物。
　　“就不还你！怎么样？”胸腔里的愤怒，热烈地爆发，红鲜鲜的太阳，也不上我此刻的怒火。淑女也能变成恶魔，只是看底线在哪里。
　　“哟，我们的法人代表，贤妻良母居然会骂人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电话里依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坦然，仿似，这种对话就该是冷嘲热讽，相互拿着利刀毫不留情地各自划着对方心上最在意的伤口，越疼越好，越疼越痛快。
　　“你没看出来的事还多着呢，你管得着么？”凌溪的嘴巴一向从不饶人，对于情以逝，爱不在的旧人，她也绝不会嘴下留情。
　　“那是，以前的都是表象啊，瞧我这眼力。。。。。。。再问一次，戒指你到底还不还？”
　　“怎么？要挟我？有本事去告我啊？”
　　“哪敢啊，你多强势啊，女强人呢，今天报纸上又有你的大名了，一枚金戒指有什么好的？你有钱，想要什么样的会没有？只要你亮亮你的媚脸，好多的人等着送呐。再说那可是我妈的传家宝，你现在不是她媳妇了，她要留给她小媳妇呢，你这大媳妇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我就偏不还！你丫还没断奶吧？什么都听你妈的，你还在吃奶啊？！”
　　“凌！溪！，你有骨气啊，留着是想着和我旧情复燃吧？”
　　“去你妈的旧情！。。。。。。”生气到极致，凌溪就只会以骂人来掩盖自己言语组织能力的缺乏，仿佛只有这样，自己在声势上也能讨得上风，只是，每次好像都失败，这不能说明她太逊，只能说她的对手在吵架上，都比她强大，就能菜场里卖鸡蛋的大妈，都比她牙尖嘴利。
　　至少，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每次失败后，她都会悔恨吵架时，怎么这个道理就忘了说，那句骂人的话怎么就会想不起了呢？
　　
　　太阳，悄悄地隐入云层，周遭光线慢慢柔和，在还没晃过高楼的转角，接着又现出云层，所有的景物又变得清晰起来。
　　“那好，不还就算了！就当这三年来我□的报酬吧！哈哈！”
　　“王！。。。。。。询！你去早死吧！至少要比你妈死得早哦，不然，你妈是不是太幸福了？她一辈子好事都占尽了，晚年应该有点报应了吧？"
　　
　　啪！挂断电挂，一个弧线，仿佛瞬间就了阻止住了郁闷。电话在茶几上翻了好几个面，撞泼了那杯可乐，一股气体，瞬间消失在燥热的空气，了无痕迹。摊开的书上的一角染上了咖啡的颜色。
　　一枚黄金戒指，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财产，只要她有心情，一口气买它上十个都不是问题。
　　金钱，并不是所有问题的症结，可是，许多的问题都至少会有金钱的诱因。
　　无论主观还是客观。
　　她只是想争回来这口气，无关爱恨，无关金钱。
　　
　　沉闷的日子,日复一日,婚姻生活,远比她想象中的现实,虽然结婚已有三年,吵架-分房-和好,周而复始,这样的循环下,有减无增的感情,在某个仲秋,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中,消失殆尽.[和平的分手,]是她最后的要求,她不想做个泼妇,这点风度,一定要保留.房子归他,她净身出户.这就是七年青春和爱恨的结果.
　　
　　两人个性不和,是表面的原因,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有不关生命危险的心脏病,不能进行激烈的活动,其中包括夫妻生活.“你的性冷淡,或许是你最大的武器。或许是我的能力不济对吧？”这样的评判,是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说的最恶毒也是最真实的一句话.那年的她，还是鲜花绽放的27岁.
　　其实，她很想说：其实我爱你的方式有很多的，只是，焦躁的你，不愿给我机会，久而久之，你也就错过那个机会了。或者是我们不太相爱的结果。
　　离婚后的日子,自由惬意.婚姻的结束,开始时的怅然若失到后来的恍然大悟,她只用了三个月,也暗暗庆幸：终于不用无聊地度过一生，以后的日子，寻找幸福也好，寻求安宁也罢，总之，未来依然美好。
　　好在她不是弱者,也有自己的事业,一家不大的公司,就是她唯一寄托.工作,让她的心情没有伤痛,生活,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着.对于感情,不再抱有幻想.物欲横流的现实中,还会有真情么?即使有,也不会庆幸降临她身边.....
　　无欲无求的日子,她一过就是两年,直到今年的她，即将跨进三字头的门口。
　　
　　初夏的夜,稍稍有点闷燥,将最喜欢的阳台用水泼个透水湿，热气呲的一声，渐渐消失，留下一地清凉。低头认罪的常青藤在凉水的滋润下，绿色顿时鲜亮很多。打开冰箱，只有昨天应酬带回来的一点啤酒鸭，看着啤酒鸭，她就好想喝啤酒！这是她的一个怪癖，只有好友思嘉知道，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
　　”思嘉，你丫头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今天又被欺侮了。。。。。。
　　一滴泪，无声地落在冰箱门上，滑过透明的钢制门，瞬间消失在燥热的空气中，找不到一丝痕迹。
　　
　　习惯性的打开电视,一群老太太花花绿绿地扭着秧歌，好不热闹，只要有了声音，她的世界不会寂寞，听听音乐,是两年形成的习惯，只有音乐,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一个人。
　　躺了一会，胃开始造反，肚子也跟着叫嚣着。她才快速移到温差升高10°的客厅，草草地解决她的晚餐。锅碗瓢盆，在水池里集体等待沐浴，可是，主人偷懒，不去理会。
　　
　　近来的天气,湿热烦躁，加上今天的争吵，晚饭时就心脏隐隐作痛,胡乱扒拉地在床头柜里找着她的黄色药丸，终于搞定后，躺在软软的靠枕上，老太太的秧歌下场，开始了咿咿呀呀的京戏时间，她调到音乐频道，打大音量，打开房门，好好地去洗个澡,回来时，高亮的民歌“谁不说俺家乡好”，已临近尾声。
　　一群穿着宽大球衣的小伙子，在节奏强劲的音乐中，跳着头朝地脚朝天的舞蹈，耳朵受不了这些鼓噪，电视，在中间的一条细白线中，进入关闭状态。
　　“明天去商场晃晃，可以吹吹免费空调，也可以顺便吃点好的，那个宝格丽的蓝茶不知道到了没？还有那个红黑格子的长款衬衣，不知道还有没有？买了穿，还是挺好看的，明天就去买了吧？明天，市里的检查，不知道什么时间回来？要不，给陈处打个电话问问？。。。。。算了吧？反正明天一整天蹲守单位就行了。”。。。。。
　　脑海里，浮现出陈处那明显讨好而色迷迷的笑脸，“真他妈忌讳！睡觉都不让我安神！”
　　努力闭上眼，她抛下所有的杂念，望着天花板，数着小星星，在还没数到200的时候，睡意开始蔓延，空间一片寂静。
　　
　　睡梦中的她,恍恍惚惚,脚有点痒,耳边有点小噪音, 烦躁地想要驱赶着这种噪音，可惜，那声音百折不饶，骚扰着敏感的听觉。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两条路，无疑，对于她的个性来说，肯定是前者。
　　扭开床头灯，昏黄的灯花下，哪里还有那个噪音的声影？
　　极不情愿地，揉揉发酸的眼皮，准备起床,想去卧室外去拿放在沙发下面的驱蚊片.
　　客厅里有动静,是老鼠?不会呀!从未见过,客厅又没吃的?要不就是水槽里的碗里还有剩余物资？不会啊，记得都吃的连盘边的鸭皮子都没剩下。
　　暗自狐疑中的她,混沌的脑海中，尽是迷糊.
　　哗！好像有盆子被撞到，脑海里终于开始有点清醒。
　　这次的声音!她算是真的听见了.
　　
　　眼睛睁得老大,环视四周,不好!阳台的门怎么开了?纱窗破了个大洞!房门的门也是开着的，难怪有蚊子了.
　　“家进小偷了？”这个想法让她从混沌中突然清醒着。
　　心随之提了起来.嗓子里痒了又痒，她喊叫的欲望，在脑海里出现的一幕幕血染身体场面中，完全哑了，也不敢去看是哪里盆子的声音，,小偷都是亡命之徒,她还不想死!客厅的动静还在继续,想打电话,可记起手机在客厅充电,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怎么办?翻找的声音仍在客厅悉悉索索地想着，每一个动静，刺激着凌溪早已绷紧的神经，抬头望望门外，现在的她，只能祈祷那个小偷，赶快离开。
　　
　　祈求中，她闭目悄悄爬上床，移到了床的最里端，还不忘将随身的挎包顺着床和墙壁空隙，试图塞进去，可惜，那个空隙太小，挎包只能卡在其间，忙乱地用抱枕遮着，尽管觉得欲盖弥彰，可是，这包里全是命根子啊，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失去，这个时候的掩耳盗铃，对她来说，也算一种反抗意识。
　　
　　刚刚躺下擦汗的时候，当她还未做好自我催眠自我安慰的时间里，房门在缺乏润滑的一声嘎吱中，还是开了。
　　恐惧顷刻间传导到大脑 反射区的每个角落。
　　
　　瘦小的身影在灯光中，慢慢逼近,渐渐清晰。害怕到无法回避的时候，只有负隅顽抗了，她此刻终于感觉到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一条蛇，即使身首分离，也会在敌人触碰的刹那，咬上一口，那是一种怎样的决然？就如同此时，尽管知道血染衣衫的后果，明知自己还只是个弱女人，可是，如果连一丝反抗都放弃的话，那才是最大的软弱。
　　无疑，凌溪不是软弱的人，她也最痛恨哭哭滴滴的小女人。
　　华丽的女高音,在突然中响彻夜空:“救命呀!救命呀!有小偷!抓小偷!”。。。。。。
　　一双手掐上脖子,身影瘦瘦高高,额际的汗水，纵横交错地留在不算沧桑的脸上。要认清!起码警察询问的时候，她不想连小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样，就太没志气了。
　　电影中的情节,在她的身上上演,只是,她不幸，成了主角!
　　一声低低的声音吼起：“不要叫!不要叫!我不想伤人!。。。。。。”这个时候,不叫是不大可能的,能听他的,就是傻子!声音中充满恐惧,手也不能空着,死命拽住卡脖子的那双手,脚也是乱踢!泼妇的本色此时算是完全地爆发了出来.
　　那人的手,稍稍加紧了力度,开始有点呼吸不畅，眼前有无数的小星星飘过，很是炫目。
　　不一会，星星开始聚集，呼吸开始慢慢困难，脆弱的心脏开始无规则地乱跳，死亡的感觉在此刻竟是这般强烈。
　　在无力和恐惧中，她开始了最后的挣扎：手和脚的扭动变得更大，从开始的规律摆动演变成了疯狂的乱动.在一个大的滑动过程中，她的脚大概是踢到他的膝盖了,他打了个冷噤，同时手也松开了她的脖子。呼吸,渐渐地顺畅起来，她快速打开了房间最亮的吸顶灯.
　　“要让你暴露在我的眼皮下，就连你脸上的汗毛我都要记清，即使你杀了我，也休想逃脱法律的惩罚，谁让你来招惹我的？”这就是凌溪倔强的坚强。
　　“事物的双面性，勇者无惧，无欲则刚”等等乱七八糟的哲理名言，她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了解的更透彻。
　　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大概他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有人会不害怕。好一会，,愣在床边，就连喷碰撞过的膝盖，他也忘了去揉揉。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一定要认清你,不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时的凌溪,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人间的天使。
　　只是，还个人呆愣的样子，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凌溪看来，比她还要紧张，比她还要害怕。
　　
　　眼光在交流，思想在转换，他的眼神在凌溪的步步注视中，从诧异到假装的狠毒，节节后退。
　　他还是一个孩子呀!眼里没有惯有小偷的恶毒,只是惶恐不安!
　　这个小偷,并不穷凶极恶,凌溪的心也在稍稍平稳着。
　　做人不留余地，一直不是她的人生信条。该让步时也无须步步紧逼。
　　凌溪已经将绳之以法的初衷，在小偷无助和迷惘的眼里，丢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她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因为：她无法插上伪正义翅膀。
　　只是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孩子。
　　
　　可是,心脏的痛,突然增加!刚才的扭打,太激烈了,突然的刺激,让它也不堪重负!颤抖的手伏在胸口,脸上的汗,一串串的流下.滴在枕巾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斑迹，痛苦的表情无法伪装，让她只能紧紧地抓着胸前的碎花睡衣，以致抓的太紧，睡意纽扣都没撕开，她也无法将它扣上。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坐牢!我只想偷点钱.....”出来的是语无伦次,和深深的害怕!这是刚才那个呵斥她的人么？
　　颤抖的手，青筋冒出，如同妄图出洞的蚯蚓，在本就鸡窝的头发上乱抓，这是刚才卡她脖子的那双手么？
　　“如果你能帮到我，我就不会将你告诉警察，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靠在床架上，凌溪无力地垂着头。
　　男孩子想了一会，咚咚咚，跑到了厨房，立刻倒来一杯水。他的赤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传来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尤为突兀。
　　“原来,他没穿鞋!看来是个职业惯偷呀!。。。。。。”
　　
　　温温的水,送到嘴边,费力的从床头柜里拿出药,手,因为颤抖,拿不住那细小的药丸.撒掉了好几颗.他突然抢过药,“吃几颗?我帮你!”
　　'六颗".此刻客气，就是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凌溪无法做到矜持。
　　刚才掐勃子的手,现在却在喂药,"时事无常".用在这里,还真是恰当.望着他的手，凌溪的神智开始迷糊起来，眼前也闪过无数的小星星。
　　
　　扶起低下的头,药送进了嘴里,水也同时到达,恍惚中，凌溪仿似闻见他手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
　　放她睡下的时候,在还算明亮的灯下，他颈间的二颗小痣.让昏昏入睡的凌溪，将快要松散的神经又绷紧了些。
　　只是，现在的她，除了相信他，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冷汗不停的冒.脸上满是.枕巾上，衣领中，甚至还有胸口上。
　　
　　他无语的站着那里看着，搓搓手，想上前，又害怕，甚至好几次想要扶起她，看到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又不敢冒然上前。每次手都收回去，放在了头上乱抓。
　　大概,这种情形，他也不是时常遇到，一个独居的女人，一个生病的女人，这种概率，估计他在行窃的生涯中，应该不高，明显地，他的应变经验很是不足。
　　“他现在想杀我,我也没法,只怪自己命短了!”
　　“可他并没想杀我,至少现在是的......”
　　望着他突然跑离视线，凌溪不由得再次呼了一口气。
　　卫生间的灯突然亮起,他再次进房时,手里多了条滴水的毛巾。
　　拧开，，水滴在地板上，有个小小的湿印子散在拖鞋的边上，地板颜色深了一个小圈。
　　
　　轻轻地敷在面颊.上，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隐隐约见.一股男性的味道直扑她的鼻子。
　　“他不会劫色吧?不会的!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凌溪渐渐混沌大脑，想法,也跟着开始没有边际.
　　他坐在她床边的小板凳上。
　　心里的疼痛,没有因服药而减轻,这次,药,都没效了.
　　努力调整着意识，她奋力地摇摇头,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几张红钞,冷静地对他説:：“这是我给你的,谢谢你的照顾!”
　　想了想，再次说道“我请你把我送到市心脏病医院去,我好了之后，还会感谢你的!”
　　他有点愣了:自己找了半天的钱,却是在显眼的地方。
　　他接过钱,没有一丝迟疑.“好，我送你去,但,你不能说我是小偷!我不想吃牢饭!行不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祈求.
　　“我不说，只要你送我去医院！”。
　　心脏的绞痛，一点点，最后变成了一阵阵。
　　“病历在衣柜里,还有我的包”。现在的她,就连魔鬼，也要相信.
　　她奋力地拉起抱枕下的挎包，把它交给了这个小孩小偷。
　　
　　他将她的包,挂在胸前,蹲在床边,无力地趴在他的后背,因为用力过猛,人自然地往前一冲,凌溪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脖子.人要活命,还顾及什么?
　　匆忙离家的人,出门时,还不忘用他的那双没来得及穿鞋的赤脚哄地一声关上门.同时也迁出彼此短暂的信任。
　　楼道的感应灯,因为脚步的轻重不匀，时关时开,冷汗,不住的流,一直流至他的颈间.他的身上，有着浓重的汗味。
　　
　　凌晨时分,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出租车更是少的可怜,她的意识,在半昏半醒之间，徘徊到极致,最后昏过去了。
　　
　　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床头的吊瓶,不紧不慢地滴着,凌溪觉得自己这次还是活了下来。
　　“你醒了?醒了?我去叫医生来!"一溜小跑的背影飘走.一圈深色的痕迹在他那灰色的汗衫上,耀目刺眼。
　　“你的心脏心率不齐,要做手术!不然会出问题!”医生的话,永远是悲观得让人害怕.
　　“我知道!”不想多说,自己的事,只要自知,外人何必明白.
　　指着他,“你是家属吗?去缴费吧。”
　　“好,他是我的弟弟,我让他去交.”撒谎不脸红的凌溪，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鼓。
　　不是不信任，只是，无法信任。
　　医生疑惑的眼光，在他身上停留，最后停留在他的脚下，他的赤脚，很是醒目。
　　“来不及，所以没。。。。。。”
　　“知道，还有病人穿裤衩来呢。人命要紧嘛，我知道。”这个医生还算能够理解人。这点，让凌溪的心里，有了一丝感动。她的脸色也开始缓和了下来，对着刚刚出门的医生背影，轻轻说道：“请你再次帮个忙。。。。。。”
　　
　　他再次搓搓手，再次揉揉已经乱成刺猬的头发:"我还是帮你通知你的家人吧?"
　　"不必了,还是你帮我去交！“带点命令式的话语，让那孩子明显楞了会，只是，他也不再搓手指，默默地点点头。望着凌溪的眼睛，有了微微湿意。
　　那是感激的情绪，感激会有人信任他。
　　一定要强悍,不能软弱.这是凌溪唯一的武器。凌溪递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你的家人在哪里.要我去打电话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紧闭的心门,没有半丝打开.
　　他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笑：“你不怕我拿光你卡里的钱?”
　　“不怕,要拿你早拿了,在我昏迷的时候,那是你最好的时机,现在没有了!”信任,看来是不容怀疑。
　　挎包完整地放在床边的挂钩上，她确信它没有被别人动过，那个复杂的拉链依然垂在昨天拉开的位置上。红色的真皮夹里五颜六色的卡整齐地插着，凌溪装作随手抽出一张蓝色的都市消费卡。
　　“这张卡里的钱多点，你去帮我交住院费吧。”
　　明明知道那张卡里只有2000元,也只够付今天的医药费,可是让他觉得对他的信任,毋庸置疑.
　　一张废卡，可以换取信任，感激和帮助，凌溪觉得很值。
　　
　　找同房的病人家属借来电话,给单位里的下属吩咐了近几天的工作,主管小王小心的应付着,老板不在,你们也翻不起什么浪!凌溪对人,没有信任可言。想到今天的市里全行业检查，她无奈地拨出号码：【喂，亲爱的陈处啊，天很热，你妹子我问候问候你，小心您的身体啊，。。。。。。想您啊，都想到医院来了，怎么要来看我？。。。。。。哈哈，那倒不用，只是今天的检查，还麻烦哥哥您高抬贵笔啊。。。。。怎么感谢您啊，好说好说，等您妹子我好了，咱俩，对，就咱俩，去泡泡海水如何？三点式啊，您要送我么？只怕您妹子我身材不好，玷污了您的眼啦。。。。。讨厌！不理你！。。。。。”
　　她从不吝啬那装出来的温柔音，也不会矫情还算明艳和青春的脸蛋，更不会去斤斤计较男人语气中的打情骂俏。
　　已经过了欲语还休的年龄，早已跳出了那个清纯的圈子。超脱世外的她，有了更多的圆滑和市侩。
　　除了上床，一切都好商量，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不会计较过程。
　　放下电话，她的笑容立刻隐藏在心里的最深处。
　　“他妈的烂人！想吃我豆腐？没门！干嘛看着我？我说。。。。。。你过来一下啊。”
　　他发现我的表情瞬间转换，吃惊地看着我“你，你。。。。。。”
　　“你什么啊你，我是你姐呢，小心你的舌头折断了。”
　　
　　同房的人八卦地问：“你的家人呢?那个真是你的.弟弟？怎么看着不象呀？。。。。。"
　　凌溪不置可否的笑着,不想说什么.他望着她，不知如何作答。
　　
　　家人?亲爱的妈妈,早就不在了.爸爸,没有了妈妈的管束,忙着他的第二春去了,约会,比年轻人都多,只因长得帅!真正的弟弟,年纪轻轻,却是商业奇才,天天的工作是满负荷,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来关心一惯强悍的姐姐?在他眼里,姐姐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只因是个白手起家的女强人.家里,还有人么?七大姑?八大姨?......亲情,在她心里,已是很淡.淡到如果不提,根本就不会记起.
　　没有牵挂的人,也没人让她牵挂,可是,心里怎么是一阵的酸楚?”病中的人,最脆弱“是谁说的?还真是的,起码现在的她就是.坚硬的心房,或许只是伪装?
　　再挺挺,再坚强一点!就好了!.....在心里她暗自鼓劲。
　　
　　在他去收费处时，她故意将写有名字的笔记本封面放在枕头边，如果他够聪明，应该可以会对她的意思。
　　我再次试验他的应变能力，尽管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只是因为，她讨厌和蠢蛋打交道。
　　扶着墙，走进了卫生间的大门。
　　等她回来时，笔记本上已经写上了三个不算难看的字”沈晓晨“，看来，这孩子够机灵，我给站在吊扇下面吹风的他投去赞赏的眼光，他笑着低下了头，再次揉着他的鸡窝头。
　　
　　走过来时，小小的脸上还在滴着汗水,他也不擦,指指放在被子上的两个收据：”姐，我帮你交了,这是医疗费收据,你收好,交了1800,卡上还有钱,你病好了就去把密码改了吧,我都晓得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就将就吃点,也好的快点,好回家,.....”
　　心里莫名的感动,她却只有一句：“谢谢你!”顿了一下,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的,可是,以后,不要再做了,行不?出路不是只有一条的,对吧?”真心的关心,对他.
　　头低下了,脸也有点红,闷声的话我听见了：“我妈妈病了,我又失业了,,我没法,才......真的是第一次,真的!”
　　“好我知道了,你别说了。”病房的人渐渐的多了，我粗鲁地打断他的话。
　　不光彩的历史,任谁都是一个无法消去的伤疤。“
　　那我走了,你-姐姐保重!”
　　转身离去的背影,被汗水浸过印迹的黑色T恤,瘦削的肩膀,不好意思就揉揉的鸡窝头，在那年的夏日清晨，深深的记在凌溪的脑海里.
　　吃完他买的葱油饼,点滴也打完了.喝了几口豆浆,看见地上隐约的血迹,想起了他的赤脚,那是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她的心有着很深的内疚和怅惘.
　　
　　只在医院呆了一天,她就要求回家了,固执的她,医生无法只好同意.
　　办出院手续时,结账时财务另找了我五百多,凌溪很纳闷的问;[我交了多少钱?]
　　[两千三百块,]她猛然大悟,他将我给他的钱还给她。
　　她开始有点后悔没有给他留下她的电话号码。
　　
　　时间不会停止,生活仍在继续.......
　　她的心仍在期待,期待他来拿回他应得的钱,还有。。。。。。欠他的。。。。。。人情。
　　在某些时候,凌溪都会想起他那稚气的脸上的雀斑,还有那双赤脚,脖子上的两颗痣,还有手上的淡淡烟草味.....
　　这一切,不知不觉中,留在她的心里.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冬日，有风
　　chapter2
　　冬日
　　
　　凌溪与他的再见,是在两年后......
　　曾经的恋人,夏思远,因为挪用公款,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他那曾经高官的父亲,受不住打击,中风卧床.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她,没有感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不是吗?被他父母嫌弃，被他抛弃过的她,还能有什么感情?"我还真是命好!幸亏当时没进他的家门!"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自私，谁不自私？对于他，对于他的家庭，她多少有点同情的,夏德海的白发，胡乱地搭在临近谢顶的边缘，有些落寞，写满孤单。他的老泪纵横,他的树皮老手，在她的眼前不时闪现，拉着手说的话，言犹在耳。
　　“还是你有本事，现在多好啊。”
　　“您别这么说，我哪来的本事啊，还不是生活逼的。”
　　“你恨我吧？是我拆散你们的，你很恨我吧？”
　　“我干嘛恨您啊，没有您我还说不定没有今天呢，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看来你还是恨我的，我知道，我不怪你，”
　　搞了半天，凌溪觉得自己居然成了有罪之人。
　　最后夏德海还算良心发现，指落了他儿子的种种不好，只是，他越是数落，凌溪越是难受。她从没希望自己能有这样面对夏德海的一天，哪怕往日的他，趾高气扬，哪怕现在的他，水落山丘。
　　应该去看看的，毕竟相恋一场；应该看看的，毕竟你是胜者。
　　“有时候我会去看看他的，您也别太难过了。。。。。”老人眼里闪过的惊喜，定格在凌溪的脑海里，只是，时间非长。
　　
　　曾经的许诺,在快要忘记的时候,在一个冬日里猛然想起。不明原因，没有预兆，夏思远在狱中进行自残行为，磨尖牙刷柄挑段动脉，幸亏室友发现急时，才没惹出人命。夏德海无疑把凌溪当成了他儿子的救命稻草，多次打电话祈求她去见见他的宝贝儿子，甚至，他还用上了自己的妹子，财政局的副局大人，对于官场上的某些细微，凌溪不可谓不知，只是她讨厌拿官压人的架势，这样，她又故意多推脱了几次，直到某次，从财政局某位人士那里得知消息，今天的扶助款项下拨计划，由夏局长亲自主持，她才有了探监的打算。
　　
　　在非探视日,凌溪来到了位于市郊的石山监狱.
　　冷冷的寒风吹过,脖子与围巾更加亲密无间,厚重的冬服,层层围住她还算婀娜的身材.
　　冬天,探监的人不多,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对乡下的老夫妻，拿着蓝布格子的棉袄，颤颤巍巍地站在值班室门口，对着一个大声呵斥的预警，不停地点头。
　　“说了好几遍了，监狱里不允许送棉衣，这里有棉衣，不能收。”
　　“长官，咱家孩子底子弱，很怕冷，烦请您行个方便。。。。。。”
　　“底子弱，还犯罪？给你方便，就是给我不便，万一你这棉衣里放个匕首，剪刀什么的，或者藏包毒品什么的，我的饭碗都难保，走吧，走吧，今天不能探监！”
　　说完，毫不客气关上了那扇冰冷的玻璃窗，任凭老人跺着双脚的再次拍敲。
　　
　　凌溪望望老夫妻，又看看里面看球赛正酣的值勤，有点犹豫地伸出手，咬咬牙，最后还是拍了拍那扇窗。
　　“不是说了吗？有完没完!"见到不是老夫妻，脸上满是狐疑。
　　”您好！我是来看夏思远的，夏雪茵。。。。。。“
　　”哦，知道知道，上面关照过，外面很冷吧？请进！请进！"
　　
　　.接待室里出除了那个凶神恶煞的马脸警察外，还有一个值班的白胖白胖的警察。对于刚才吼叫老夫妻的马脸，凌溪就不想搭理他，尽管他的眉眼已经在见到凌溪后拧成了一朵向阳花。看着还算和善的胖静官，在冻得快僵成块的脸上,在冰冷还未完全散去之时，已经笑成了一朵花;“请问:夏思远在哪?我是他朋友，我来看他。”说罢，对着马脸微微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喔,你等一下,我帮你找他的管教.“伸出的手指，短短粗粗，让凌溪自然想起了菜场里的卖肉男，觉得自己的想象有点不太搭景，对着胖子又摆上一个妩媚的微笑。
　　她自认我的长像,还不算污染男人的眼睛,她知道：今天这一趟，一定会不枉此行。
　　要说人，有个性格迥异，和善的，凶恶的，美丽的，丑陋的，尽不相同，只是，那个带她的预警，却是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将凌溪明显讨好的笑脸当成了空气，只是一句：你跟我来。”
　　“他这人就这样，对于上面的指示就是这个臭样子，你别介意。”胖警官的脸上写满歉意，凌溪也只好笑笑而过。
　　马脸一脸研究地望望同事，又看看凌溪。
　　“她很有魅力。”这是凌溪在离开时，马脸对于她的评述，这句话，对于她，很受用。脖领伸的更直，高跟鞋接触地面的声音，轻快不少。
　　身后的一道铁门关闭，接着又是进入另一道铁门，直入深处的走廊里，幽深诡异，她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心仿似悬在半空，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对于这里，她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来。
　　当‘会面室’几个粗大的红字出现时，凌溪提起的心，才渐渐落了下来。
　　黑脸警官也不招呼，只是，站在门口，保持他该有的站姿和表情。凌溪觉得此刻的她，俨然成为他的重点防范对象。
　　会面室里靠近门边的两条颜色鲜亮的塑料条椅，冷漠地见证着人们在这里的一切聚散悲欢。灰色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昭示着时间的无情和无奈。
　　
　　一会儿,曾经嚣张跋扈，曾经不可一世的夏思远出来了,黑黑瘦瘦的脸上，有着不见阳光的苍白,曾经灵动的眼神，现在却找不到半分，手臂上垂着厚厚的纱布，那汪纱布的白色在凌溪的眼里，异样刺目。
　　这就是那个总爱跋扈地高嚣：“只要是人，我就能搞定！除非，他不是人!”的夏思远么？
　　天使来到这里，也会成为魔鬼。凌溪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她的出现让他太过意外，呆滞的眼神，有了些许生动，脸上的表情随之也开始丰富起来，眨眨眼，用那只还算健康的手揉揉鼻子。
　　细微的变化，让她沉重的心，跟着也轻快起来。凭着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很欢迎她的的到来，欢迎参观他的落寞。
　　真诚的笑脸，温柔的声音：“近来可好?我来看看你!”她真心的问候着。
　　“哦,还好!你好吗?”尴尬的苦笑,出现在曾经俊朗的脸上.
　　“还行吧,混日子呗，基本还算过得去吧。”本想说点解嘲的冷笑话，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气氛陷入暂时性沉寂。
　　指指随手的手提袋：“我买了一点东西,等下干部会给你,你好好的呆着,你爸爸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你回去呢.”
　　“哦,我......”头低下的人,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要做傻事了,你还年轻,要想开些.”这样的话，尽管只是套话，凌溪却说的很认真。
　　“你会等我么?”好半天，当夏思远再次抬头时，出口的居然是这么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我知道你现在单身.出去后,我还有机会吧?”
　　尴尬地笑笑，凌溪也不回答，只是望着他身后的那面白墙，想起来成语：得寸进尺。
　　她也不是未曾期望着这句话，在青春的岁月里，她一直都在等着他的这句话，只是来的太晚，时机已经完全错过。
　　不协调的气氛在空中弥漫.她如座针毡.望着他还没完全刮净的胡须，抿抿嘴再次说道：“我走了,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心口不一的她,不忍心让他现有的幻想提前破灭.
　　“好。。。。。。”转身的瞬间,他眼里的不舍,还有莫名的兴奋.心思缜密的她已经完全体会。
　　
　　怅然的情绪,在看到高高的红墙，还有那严密的电网后，一直都沉淀在心底，在夏思远的转身刹那达到顶峰。这里,可将曾经的天使变成未来的魔鬼,也能将往日的魔鬼转变为未来的天使!夏思远,你应该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长长的楼道,昏暗的灯光,高高的牢房关的是死刑犯,通透的房间关的是罪行较轻的作奸犯科者.这是她猜测中的监狱安置，电视里的监狱都是这样的。危险性强的犯人自然需要更为强制的管理，适用监狱，也适用企业。
　　
　　走过鲜见光线的高牢房，终于走到光线明亮的区域，窗外的冬青在寒风中顽强摇曳，绿色依旧。光线明亮,刚才沉沉的心事，慢慢转换着.
　　想要离开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强烈，她开始窥视着这个让我好奇的地方，脚步也渐渐放慢。
　　一间囚室里，三个男人无聊地编着床边的稻草，看见我、她的出现，手上瞬间停顿下来，走到铁门边，对着我比划着，她吓得赶紧跟上前面的脚步，不敢停留。黑脸警察走在前面,她也只好慢一阵，快一阵。
　　
　　前面的通透牢房,突然有了较大的响动,“不好!有人打架了”黑脸向前一阵小跑.
　　凌溪也只好加快了脚步。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没有理会管教狱警的电棍,仍在亲密接触.死死纠缠。
　　同房的人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样的打架,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看客的她,胆战心惊,电影里的情节在眼前现场上演，艺术还真是来源与生活和高于生活。
　　
　　终于扯开了纠缠的两人,高声的互相指责一句盖过一句，两个人垂着头，一声不吭，好像忘了刚才打架的人并不是他们。只是颈间和脸上隐约的血迹，在述说这里的一场肉搏。
　　只是,背对大门的那个,身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犯人们发现了她的存在,现在的凌溪成了他们的围观对象，放肆地长时间停留在身上。本来想看清那个身影的想法，在那些眼神中，彻底消失。她加快脚步，可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突然声音传入耳朵,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她站在原地，竖起耳朵：”报告干部,他先骂我的妈,我才动手的!”
　　“1052,你打人在先,你还有理了?关禁闭!”黑脸警官叱喝的话语，透着有一股子无法忤逆的威严。
　　这样的人，搞个管理，一定是把好手。凌溪想。
　　1052出来了，低着头，仿佛刚才那个贴身打斗的不是他。
　　
　　还是一脸的稚气,只是多了一点沧桑.看见她的一霎那,有点呆呆的，接着又有点惊喜，只是，眼神最后还是黯然下来。这样的见面,都不是想见的.对于他，对于她。
　　“1052,你走呀!干嘛停住!你不是很强吗?现在要关禁闭害怕了?”
　　“哦,不是,我......”
　　默默无言的走过她的身边,眼里突然闪现的不安愧疚,尽管只是电光火石般一瞬，但是还是被凌溪轻易地捕捉到。
　　快速地低下头,曾经白皙的脖子上的两颗痣，再次印入她的眼里。
　　
　　现实终究是残酷冰冷的，就连一个不算太坏的孩子都无法在利欲横行的泥潭中，完全抽身。他的眼神，让她相信他曾经有过悔过，有过挣扎，只是现实太过无奈，无法挽留住他曾经淳朴的心灵。
　　他,终究还是没有逃脱现实的丑陋鞭挞。
　　望着他单薄的后背，还有故意挺直的腰杆，凌溪忘了移动脚步。
　　
　　走过接待室,胖警察仍在原地坐着，马脸已经不再了。大概球赛已经结束了，节目换成了枪战片，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击声，震撼着凌溪敏感的耳膜。
　　心情。。。。。。糟透了。
　　瞧见胖警官欲言又止的脸，她将满腹惆怅暂时收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笑嫣嫣地，温柔柔的：“对不起!打扰了,我想请问.....”
　　“哦,你探视完了?进来坐,进来坐!”讨好的一再邀请：“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汉奸,还真不算太难，只要诱饵到位。
　　“我想问下:那个1052......”
　　“哦,他呀,不是一个好鸟,你认识沈晓晨?刚才你没说探视他啊，不然，我想法子让你们见见。”
　　
　　“我是沈晓晨的姐姐,我.....”
　　“他没有其他亲人呀,怎么会有你....”停顿一下,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这样漂亮的姐姐?”
　　“我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姐,因为来往很少,所以......”后面的故事，让她脑子飞速运行，同时注意对方的表情和接下来的话题。
　　“是这样呀,难怪居委会都不知道有你们这门亲戚!”递上一杯热水，她看着上升的雾气，揣测着他的下文。
　　“他的瞎眼妈妈,在他进来半年后去世了,是我陪他回去奔的丧,这孩子,还真可怜呀!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家徒四壁,只有一间他爸爸留下的房子!据街道的王大妈说,他是一个私生子......”
　　突然对她说：“这，你知道吧?”
　　她一愣,脑子转了一圈,“只是晓得个大慨,这种隐私.....”
　　“也是,谁会对外宣扬这种事呢?都巴不得谁都不知道。”叹了口气：“他的爸爸是个马来华侨富商,前几年才和他们母子联系上,准备接他母子去马来的,不知怎么回事,没去成,他爸爸只好回去了,他读书很好的,可是却.....”
　　“哦，难怪呢，我还真不知道。。。。。。”
　　
　　伸出手来,对着胖子.掏出名片:“这里有我的电话,他要是有什么事,麻烦你通知我一声.还请你多多关照他,我会谢谢你的!”说道最后，我的手故意紧紧握住他的手，同时送上我的如花笑颜.
　　适当的时候,运用一下美人计,也不算犯罪吧?
　　他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花：“哦,好好,我会同你联系的。”看着名片“你叫凌溪,名字真好听!人也漂亮!还是自由职业者，这个好这个好，哪像我们，在这鬼地方呆着，就连像你这样的美女，一年也难得见到几个。。。。。。”
　　不想搭理他的这种恭维，但是也只得笑着应付着，今天的微笑礼仪，利用的次数难免过多，以致出来的时候，凌溪的脸都觉得有点酸胀。
　　
　　寒风呼呼地，疯狂地席卷着梧桐的树叶，树枝上光光渺渺，两个高悬的鸟窝岌岌可危，摇摇晃晃，操场上的草儿早已灰蒙一片，一池冬水，在肆虐中，水面的草屑，被吹到了水塘的最边缘，飘飘浮浮，无地驻足。
　　
　　她更加裹紧鲜亮的围巾，夹紧挎包，加快脚步，希望最快离开这个让她惆怅无奈的地方。情绪,在忽然刮进眼里的沙子中，宣泄开来，在冬日，在市郊，在石山，为一个和她不太相干的人,泪流满面. 
　　
                  冬日，大雪夜
　　Chapter3
　　冬日，大雪夜
　　自探监回后,我的生活就有点不同了......
　　夏思远的姑妈是市里财政局专管财政拨款的夏雪茵,凌溪能否得到那笔还算不菲的票子，全在夏局长的大笔之下，对于夏雪茵，她是敬畏有加。
　　势利的她在回来后的某一天，主动到财政局的16楼办公室，进行了很必要的私人沟通。
　　谁也不是傻子，如果被人当成傻子，那就太过悲哀。
　　凌溪无疑不想成为傻子。
　　夏思远，现在就是她和她之间还存在的砝码和依存。
　　彼此都心知肚明。
　　
　　凌溪甚至暗暗思忖着另外一种方案的可行性和结果预测。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也很有野心。
　　本该属于她的午餐，何不让它来的更快，来的更美味？
　　淡泊名利，对于她来说，只是天方夜谭，那样的境界，只是针对那些曾经曾谋高职，拥有巨金的人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还没完全发达的她，还领略不来一览众山小的气概。
　　还没有大富大贵过，她希望自己人老珠黄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淡然生活，不过，不是现在。
　　她只信奉机会和努力，这是在事业上最重要的两个因素，只有努力，缺乏的还有。。。。。机会。
　　夏雪茵，也许就是她的机会，这次，她不能错过，也不容她错过。
　　昨天，去到车间，主管质量的王大芳已经说了，有三台织花机开始漏油，出来的半成品都有油迹，严重影响了成品袜的美观和质量，大商场进不了，批发贩价格压得太低，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改善设备更新难题。
　　设备更新，资金，就指望着这笔25万的拨款了。
　　
　　想干一番大事的心情从没动摇过，她知道：她缺的只是机会。
　　如果今年的拨款到位，至少不用想着是不是要去陪农行负责贷款的章主任旅游了。说是旅游，不就是在陌生的一个地方，暧昧男女真真假假，打情骂俏。回到现实，暗度陈仓也未不可。
　　女人办事，如果只是执拗地按照原则，办成事的效率绝对会折扣不少，只要善于利用，逆境也是顺境。
　　清高办不成大事。
　　
　　如果夏雪茵能够扶她一程，她也不会介意和她的侄子再续前缘。
　　条件无需明说，各自心里有数就好。
　　心里有了方向，做事也不再彷徨，她的心境，在金钱面前，已经迷失了方向。
　　在元旦来临之时，她以拜访名义，再次坐进了财政局夏局长的敞亮办公室。
　　客套的话，言不由衷的话，多说无益，她只是明确地和她谈到她那不太争气的侄子，并且隐晦表示着政府的“倾斜政策”如果能在我那照顾二十几名下岗职工再就业和国家政策中前景光明的“锦绣袜品厂”上有所倾斜的话，她会花更多的时间上来处理好我的个人私事，毕竟现在单位举步维艰，没有心情去理会其他。
　　
　　谈话完毕,凌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最新款范思哲海洋香水。
　　她是香水狂人，这是凌溪很早就从侄子嘴里得知的，找别人感兴趣的话题拉近关系，不就是讨人喜欢的一种方式么？
　　她一直就是这么做的，对于她的帮手，对于她的对手。
　　过年的前几天，她再次去看了夏明远一次，石山监狱那紧闭的铁门，盘丝错接的铁丝网，在她的眼里也不显得突兀和压抑了。
　　夏明远的情绪明显慢慢恢复了不少，从他那一开始看见她微笑的脸上，她知道：他活过来了，她的票子也算有戏了。
　　只是这次，她没有撞见那个可让她流泪的孩子。
　　也许，互不相同的人生，不曾平行的生活轨迹，即使相遇，也是无法相交。
　　
　　世事无常，想要绕开的人，想要回避的事，却在元宵节未过之时，再次被一个电话拉到她的生活中。
　　沈晓晨不平原因的半夜肚子疼，通知他居委会的主任时，主任到闺女家去了，胖警官想到了凌溪这个冒牌“姐姐”。
　　
　　可以不理吗？可以。
　　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她能够不理吗？不行！
　　他毕竟送她去过一次医院，也算救过她一命。
　　所以：她也要救他一次，就算彼此扯平了。
　　
　　钻出暖烘烘的被子，拿起电话，凌岳沙沙的声音里慵懒尽现，尽管嘴里还在唠叨着，但是当她简单拾措好自己，走到楼下时，他已经在车上听起了张宇苍凉颤音：“都是月亮惹的祸，让你爱上我。。。。。”
　　凌溪暗想：我这大半夜的出来，到底是谁惹的祸？
　　“是谁啊，牢你费心，这大半夜的。这可不是你哦。”凌岳探究的眼神，掠过她的脸庞，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同学的弟弟，他姐不在市里，托我照顾的。。。。。。快走吧，搞不好是急病。”故意加强焦急的语气，凌溪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解释。
　　他疑惑的表情被她遮挡在眼皮之下，闭上眼，不去理会。她的心里一阵迷茫。
　　
　　还未离开市区，如墨般的夜幕中，有了许多的白色，飘飘扬扬的洒在车窗上，在热气的围剿下，瞬间形成水滴。滑落在玻璃上的雪花，最后只剩下水痕。
　　望着弯弯曲曲的水线，望着窗外闪过的隐约黑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姐，我和香芹要结婚了，你会怪我吧？”
　　“怪你？干嘛？是你结婚，不是我，别妄图得到我的祝福就好。”
　　
　　她提高的声调，愤懑的语气，还有藏不住的焦灼，无一不说明着，这个时候提到结婚，是多么的不明智。
　　凌岳不敢做声，只是，让汽车开得更快，驶的更稳。
　　后座的凌溪，已经闭上了眼睛，压低的白色毛线帽，让她的脸显得更小，也更年轻。
　　
　　凌岳一直都忘不了姐弟俩互相牵手上幼儿园的情景：每天的早晨，姐姐都会将妈妈煮好的鸡蛋偷偷地丢进凌岳的小口袋。而每次，凌岳都是进了自己的班级才知道，他也曾想过将鸡蛋还给姐姐，只是，每次，他的肚子明显容纳下两个鸡蛋的容量，少吃一个，心里就像少了什么似的，自那以后，他就安心地剥削着姐姐的，一口气吃下两个。每次回家，当妈妈问他的时候，他都会说每人一个，谁也没有多吃。
　　这个时候，姐姐总是笑着也不说话，只是，对着他，挥挥小拳。
　　在小学的时候，一次劳动课中，他的小刀子被一位同学偷偷地拿走了，他告了老师，老师也不理，他没法子，搬来高年级的姐姐，在放学时，姐姐豪迈地将那个同学的书包丢进了下水道里，惹得妈妈连续罚她一个月不吃棒棒糖。她也只是笑笑，不去解释。
　　在初中的时候，姐姐的诸多追求者，贿赂未来的小舅子，他也照单全收，丝毫不去理会姐姐该怎么收拾残局。
　　他也从不去过问，自己是否应该收受那些男孩的东西。仿佛，姐姐对他来说，得到一切也是理所当然。那时的姐姐，简直就是凌岳的天使和依靠。
　　只是，现在。。。。。。
　　这么些年来，凌岳一直都感觉，现在的姐姐离儿时的记忆越来越远，势利，偏激，甚至，有时候不可理喻。
　　在他感情的这件事上，凌岳就是这么认为的。
　　香芹，一个农村来的寡妇，只是因为照顾凌溪那中风瘫痪的妈妈，尽管只有半年，妈妈去世了，她却留在了凌家。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爱情来了，不管贩夫走卒，都能烧尽自己，凌岳就是想不出，自己找到终身伴侣，而那个伴侣，恰巧是个保姆，这样的关系，对于姐姐来说，就是这么无法接受？
　　在心里叹口气，凌岳关掉音响，调高空调的温度，凌溪，已经歪在玻璃窗边，好像睡着了。
　　
　　沉默的空间里，只有暖气口呜呜的声音，在静谧中，更显吵闹。
　　凌溪根本就没睡着。
　　香芹，作为保姆，尽心尽责，只是，作为她的弟媳，她只是觉得。。。。。。丢份。
　　爱情有阶级么？如果是年轻时的凌溪，答案觉对是no.
　　而在经过失败的婚姻之后，曾经沧海的她，希望弟弟不要犯和她一样的错误，毕竟，青春稍纵即逝，热情也会冷却。
　　
　　王询的父母，都是大型企业的高管，对于当时只是普通纺织工人的她来说，两个人走到一起，她是有点高攀，当时还沾沾自喜，自己的未来一定会繁花似锦。只是，年轻的她，没有感觉，等到意识到‘阶级’带来的压力和烦恼时，两人的爱情也已走到了尽头。
　　她真的只是不愿弟弟来重蹈覆辙。
　　只是，大家怎么就这么无法理解她？
　　缠绕的线团，如果无法解开，只能越缠越死，对于凌岳，她想解开姐弟之间的那个结，只是，线头在哪里？她并不知道。
　　
　　睁开眼，她无奈地说：“凌岳，我有可能会再和夏思远来往，到时你可不要拆我的台，你也回去和爸爸说声，别到时搞得不愉快。腻那些股票，可悠着点，不要到了最后落得卖房子，跳楼的下场。”
　　“你。。。。。这夏思远的利用价值又有了?你以前不是说他是垃圾股么？怎么进去了倒成了绩优股？”
　　“小子，那是因为以前他老子倒了，现在他姑妈当财政局长了，这就是区别！”
　　“你还真是势利啊。姐，你就不能好好讲讲真感情么？这么虚浮的飘着，你觉得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吃不着的永远是最好的，欲擒故纵你懂么？我没有其他的本事，有的只是我这个人，如果不好好利用，是不是很浪费？说句不要脸的，如果谁能让我拿到我想要的，我也不介意什么一夜情。”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你不需要这样作贱自己。”
　　“帮？你拿什么帮？割肉？补仓？再说，我说过需要你的帮忙么？那个你未来的妻子要是知道我会找他的老公借钱，你说你会不会结不成这婚？我干嘛要坏你的好事？免了吧。”
　　“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不说了，今天我没心情探讨你的感情问题。”靠着软软的靠垫，说完最后的一句话闭上眼，丝毫不想理会他还微张的嘴。
　　车,在漆黑的夜,快速疾驰.雪越下越大，大得快要看不见前方的道路。
　　
　　在监狱诊疗室,她见到了那个在床上疼得打滚的孩子,头发,被冷汗浸湿,微黄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光彩,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满是茫然,在看到她的刹那，忽然有了些许生机。
　　囚袄已经脱下，放在一边，当一阵疼痛来临时，他紧紧拽着棉袄的一角，棉袄的边缝，已经微微露出了棉花的赤白色。
　　“已经打过止疼针了,只是,现在要送医院,......看样子估计是急性囊尾炎。”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需要什么手续么？”
　　“行,要有一个担保人......”医生看看她，又看看冷汗的他，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张嘴。
　　“那，我能担保么？。。。。。”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他的姐姐么？”胖警官递给她一杯水，她回一个微笑，顺便将指尖触碰他的指尖。
　　“留下你的身份证号码就行了，现在信息发达，他跑了，我们抓你就行了。”这种正儿八经中又带着打情骂俏的话，让她苦笑着，却又不敢发怒。
　　
　　120鲜红明亮的急救车灯光点缀着夜空的黑黑底色时，车轮碾过的雪花，在瞬间闪到两侧，再次推到另一片洁白。
　　“他没什么危险,只是药效还没来.所以有点疼.”医生望望有点想要哭的她，拍拍她的后背，她轻轻地点点头。
　　
　　每次疼痛，他都会再次抓住她放在枕边的手.手上的皮肤被压成了苍白色，压痕边缘隐约还有一条血线，他指甲划过的痕迹，在那里红色停驻。
　　
　　B市第一医院，急救室的红色灯光，仍然亮着，惨白得让人窒息的灯光，墙壁，床单，制服，一切都透着安宁，一切是接近死亡时的肃穆。
　　
　　凌岳回去时的几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萦绕：“这是你第一次去真心地关心一个人，就连爸爸还有我，都没让你如此紧张过，你看你的头发都乱了。眼睛都红了。”
　　“事情紧急，干嘛揪着我的样子不放？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妈妈去世的时候通知你，你还未曾这样过。脸上还带着妆呢。”接着继续喃喃着：“是啊，许多的东西我们都快记不起了吧，可是：妈妈的样子我们是总不会忘记的，对吧？”
　　“也许吧，谁知道呢。。。。。。”
　　依稀想起那天，她还在外面忙着交际，一通电话将她召回好久未归的家，原来：凌岳是这样看的？
　　她还真不知道。
　　对于自己的私生活，她一向不想提起，对于家人，对于朋友，都是如此，即使对于自认为最好的朋友郝思嘉，她也是很少谈起。
　　一直以来，一直固守着自己心里的一个领地，她的幸与不幸，何必需要更多的人来分享？说了别人能够理会么？别人终究无法变成她。那些安慰的话，尽管温馨，却非由衷，她不需要。
　　
　　急性囊尾炎并不算什么大病，她只是在他麻药过后的疼痛感中，将他的肚子周围轻轻摸着，在他抿嘴的时候，送上一点水，在他挤眉弄眼的当口给他抚干脸上的冷汗。
　　第二天早上，沈晓晨居委会的万主任终于来了。
　　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在临走的时候，望着他还昏睡的脸，她在他的枕头下悄悄地塞了500元。
　　她一直希望都这样有头有尾，就连感谢，也应如此。
　　
　　
                  春意浓
　　Chapter4
　　春意浓
　　
　　属于凌溪的支票，终于被她收归于锦绣的账号，她一门心思将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先解决设备的更替问题，下一步进行完善产品设计。
　　原产地属于西德的三台织花机，被夏雪茵的马屁者以半价买到，在她的授意下，直接送到了我的工厂，据说是其他工厂经营不善倒闭的清算物资。说这句话时，凌溪正好对上她的眼神，那眼里，全是话，她明白。
　　即使再能经营，即使自己再有机会，如果不好好处理各种关系，也许，这三台机器会再次易主，不光如此，她自己的所有一切也许到头来也会成为拍卖场上的主角，最后穷困潦倒。
　　这样的例子，并不是没有。
　　尽管有自信，有能力，可是：谁能说清未来？盘根错节的所有关系，原材料的来源，产品的设计，质量的把关，销路是否畅通，职工的福利待遇，甚至还有售后的问题等等。旁枝末节，哪样不需要层层把关？哪样能保证不出一点问题？
　　一个小小的过失，也许会让她的心血付之一炬。
　　
　　既然想干大事，就要学会承受。压力也能转化为动力，凌溪喜欢这种挑战。
　　
　　外国的洋机器，织出来的东西就是精致，花纹细致紧密，杜绝了一直都没有解决的织布经纬之间的偶尔跳纱难题。
　　她也寻思着是不是该去冲冲电，管理经验也好，产品设计也行。
　　设计专业人才，她太欠缺，厂子不大，专业人才都不屑委居低位，搞设计的小丫头和小帅哥们，都只是把这里当成他们积累实践经验的跳板，一旦有机会，立马离开，片刻也不停留。
　　如果凌溪是他们，她也不会放心留下来为老板耗费青春和才华。
　　所以：她很能理解，也从不去刻意地为难他们。
　　
　　她报了服装学校办的设计非脱产班，星期一和星期三晚上跟着那个留着长发装着破牛仔裤的秦风老师，开始了她的填鸭式设计课程。
　　感觉时间严重的不够用，忙完一天的公事，还要出席一些必须的应酬，学习也不能落下，她的头发开始一把一把的掉。自己也越来越感觉无法应付。
　　王大芳最先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旁敲侧击地表示着自己能够加大些工作量。条件就是让她当上副厂长。
　　要挟，是凌溪最反感的一项，她从不怕，拿着钱，还怕没有更为合适的得力干将么？
　　对于还算相处融洽的王大芳，她也有了换将的打算。
　　
　　五月，她迎来了自认为有好有坏的几件事：
　　1：郝思嘉小妮子终于镀金回国，还带回来一个洋尾巴，叫索罗斯，是她的法律导师。
　　2：锦绣的产品终于成功地打入了二级市场，市级一下的一些小城市里，有我锦绣的袜品专柜了。尽管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地方，毕竟还是专柜。这让她想大干一场的势头更足了。
　　3：夏思远被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姑妈终于弄出来了，尽管只是保外就医，说不准哪天他的三年徒刑无故取消，也不足为奇。夏雪茵现在风头可几乎盖过了市长。市委常委的唯一的一位女性，想要不风光，豪无可能。
　　4：凌岳终于和香芹结婚了，尽管高朋满座，尽管锦衣华服，可是：没有了姐姐的祝福，应该也不算十分完美。
　　5：陈中源暗中活动，让我的单位评为二级单位，她在想着怎么感谢这位经贸委的直接领导，并且还隐喻地表示着：今年市经贸委会去南非搞一次展销会，锦绣的产品“也许”会成为一个候选。
　　6：沈晓晨因为在监狱的一次见义勇为，被减刑至一年，秋天就可以出来。这是那个胖警官特意打电话告诉她的。
　　除了最后的一条，貌似和我关系不大外，其他的几条都让她在心里掂量着事情对于她的影响。
　　郝思嘉绝对不能放过她，所以：在她还没去华义律师事务所报道前，凌溪就将锦绣的法律顾问协议书给她当了见面礼，气得她和她那洋鬼子男友在那哇哇直叫。
　　“凌溪，这就是你的见面礼？还有比这更特别的么？”
　　“没有！朋友就是拿来利用的，你不知道？我只是让你发挥你最大的潜能而已，应该不为错吧？”
　　“我的朋友，我出去两年，你打过几次电话？”
　　“人家我不是很忙么？哪有时间？”
　　“那是啊，忙到管小朋友的生病了，忙到去看夏思远那崽子了。”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和凌岳有联系？”
　　“是啊，你那好奇的弟弟刻意给我打电话，问知不知道一个姓沈的同学？我想破了我的猪头，都没想到同学中有姓沈的啊。”
　　“这，说来话长，改天再说，现在，我这协议书。。。。。。”
　　“你就不能先说说给我什么报酬？我也好考虑一下。”
　　我把她短短的翻毛鸡头发揉了又揉：“报酬？这就是的，你签不签？”
　　“祖宗，饶了我吧,我签我签还不行么？这可是我回国之前特意去沙龙剪的啊！花了我100美金呢！是美金啊，臭丫头，不是人民币...。。。”
　　“知道知道，是美金，你搞定我所有的法律事务，私人的，锦绣的，我给你美金还不行么？”
　　“不行！工作事务请勿参杂个人感情，我的原则。“她用她不算很大却灵光闪闪的眼睛望着我，继续说道：”那个沈晓晨多少岁啊？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啊？。。。。。“
　　“多少岁我真不知道，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一个孩子，”难道你以为我凌溪饥渴到如此地步么？再说，我也只是做做好事而已。。。。。。瞧你那眼神，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学佛了？居然会去帮助别人？读书的时候，你可是最讨厌那些的啊，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了，让你去帮我打点热水，你记得你曾说过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啊？我和你说的话太多了，那还记得。”
　　“是啊，你哪会记得你的一句话，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啊。”
　　“那么玄乎？说说看。”
　　“你说：能自己爬起来就绝不会让自己在睡下去。这句话，我一直都当座右铭来着，所以才有我的今天。”
　　“原来你和我谈条件，是在记恨我啊，现在我才知道了。为什么老同学请不到你这尊大神了。”
　　“哪是这样的，你偷换概念！”
　　“那你就算答应了来当我的顾问了？好，就这么说定了！成交！”
　　“哎。。。。。。你啊，有时候太执拗了，会吃亏的，老同学。”
　　“没有我的这个好性格，哪会有我凌溪的今天！我很自豪，我的性格很好。”
　　话不投机的时候，我俩都会你瞪我来我瞪你，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外国友人在一旁见我们唧唧哇哇的，完全插不进嘴，急得直搓手，摸后脑勺。
　　他的这些动作，让凌溪的脑子死机好一会，记忆中，似曾有过这么一个场景出现过，高涨的热情，瞬间也冷落了不少，就连思嘉源源不断的问题，她都觉得无法应对。
　　“我只是奇怪而已，你能主动去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这点我很好奇。。。。。。”
　　“去你的好奇吧，我看你是闲得慌了，明天就来我的办公室吧，我俩谈谈公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凌溪留给思嘉后脑勺，望着高鼻子的索罗斯，思绪已经飞远。
　　未曾忘记的记忆一旦挖出来，其结果是倘惘满满。就像咽喉卡住一根鱼刺，想要让它消失，尽管知道会带出伤痕一线，却也不得不让它消失。
　　“你和他。。。。。算了。我说我们三人去哪里吃饭？你不该给我们接接风么？”
　　“去橡树庄吧，咱俩的怀恋地，你也遇到了你的白瑞德了，是吧？”指指那个人高马大的索罗斯，莞尔笑着。
　　“你的白瑞德呢？在哪里？王询，夏思远，还是那个小孩子？。。。。。”
　　【掌嘴臭丫头！叫你多话！】
　　。。。。。。。。。。。。。
　　搞定了思嘉，凌溪想起了下面的问题之一。夏思远回来的事实，该如何应对？
　　和夏家的关系，对于夏雪茵，她现在是明显不能得罪，对于夏思远，只能采取迂回策略了。欲拒还迎，牵着他见机行事是上策。
　　香芹想来锦绣帮忙，当凌爸爸借口路过锦绣时，假装顺口说出的一句话，让凌溪一个回合就弹了回去：“庙小不容真神，我请不起。”
　　尽管有着许多赌气的成分，但是细想一下也许不错：她高中毕业后在乡镇针织厂干过车间主任，也开朗随和，让她管理产品质量和处理员工关系应该还不错。
　　只是，放着一个讨厌的人在身边工作，不可谓不痛苦。凌溪最后还是压下了这个打算。
　　
　　最大的难题就是搞定陈中源这个老色鬼，怎么办？
　　晚春的夜，风儿吹在脸上有了丝丝燥气，月亮，挂在高远的天际，泛着温白的光泽，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石榴树叶沙沙想着，不知名的花香，狂妄地侵蚀着她的嗅觉。她坐在教室边上的石凳上，想着明天和陈中源的约会战略，陷入沉思。
　　一袭红色的衬衣，在夜色中成为黑色，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几个亲热的情侣，无所顾忌地搂抱亲吻，甚至还有高露的衣服，□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诱人旖旎。
　　凌溪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心绪难宁，面红心跳的地方。
　　有多久没有享受这些激情了？回到教室，她的脑海里还回想着那些娇嘘和男性的低吼。
　　秦风的课，她第一次没有竖着耳朵去听。她想到了夏思远，想到了王询，唯独没有想起。。。。。。那个小朋友。
　　
　　对于男女的关系，她一向是一个精神洁癖者，崇尚灵与肉的和谐和统一，自从离婚以来，从没真正想过一夜情或者和其他人婚外恋的可能性，心脏的原因是一个因素，重要的是她面对所有的男人，没有那种激情和动力。
　　我应该还算一个性冷淡者吧？
　　在秦风合上书本的那一刻，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明天，明天和陈中源的约会，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一个档次更高的小姐？或者满足他的好奇心，去洗洗桑拿，让他看看我还算玲珑的身材？
　　”有舍才有得“，舍不得孩子哪能套到恶狼？钱可以再赚，搞好关系，才最重要。
　　
　　回家后，她给热风酒吧的老许打电话，他是凌溪的邻居，尽管没有经常联系，只要她需要拉拉皮条的时候，就会找到他，一来：关系熟悉，不存在坑害的风险，二来，可以找到档次很高的小姐。
　　甚至，还有一些高学历的处女。
　　是否真是处女，就不是我管得着的了，只要能达成目标，管那些干嘛？
　　她一共找了老许两次：一次是为了营业执照，为工商局的林局长服务过一次，按照正常秩序，需要三个月的执照，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久办下来了；再一次就是为了减免一些税收，为税务局的余局长找过一次，那次合作，让她减免了三年的税收。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男人那么热衷与处女情结，难道小姐们做个处女膜，就让你们感觉不一样？
　　尽管有些是货真价实的，可是，那个概率又是多少？
　　老许知道凌溪的为人，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她是不会付给他一分钱抽头的，但是每次最后，她的佣金给得却是最多的。
　　
　　周五，陈中源还在办公室喝着龙井的时候，凌溪的私人电话已经打了进来，约好了吃饭的地方是香榭大道的品雪轩，
　　
　　品雪轩，名字高雅，可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除了吃饭外，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门道：赌博，吸毒，嫖娼，样样俱全，只因后台老板是省纪委高官的最小儿子。
　　至于是谁？谁也没见过，谁也不知道名字。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知道：来这里，不会有问题，这里绝对安全。只要没有现场杀人□之类的发生，所有的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来这种地方的，非富即贵，谁会去杀人？来这里的，都是生活所迫的，谁清高地去想着告人□？
　　一切，都是你情我愿。
　　她故意选择了一件高领的衬衣，面料也是很硬朗的牛仔布，高腰的牛仔裤扎在衣服里，让她看起来高挑而庄重，不容亵渎。
　　陈中源是在部队复员后，分配到经贸委的，最初的他，也曾高风亮节，两袖清风，只是，在官场的浸淫下，思想也慢慢划入了俗流，在这个社会，清廉，不过只是一个赚取更大利益的借口，这是，上届市委班子全体贪污最好的说明，只是，他却更聪明，钱，太多，目标太大，线索也会落下更多，再说，再多的钱，也只是一个存折的数字变化而已。一旦查出，势必铁证凿凿。不划算。
　　他的要求是：及时行乐，哪怕东窗事发，也只是落得个作风问题。
　　当今社会，最正常的也莫过于作风问题。
　　二奶三奶的市场需求，不就是这么来的么？他十分清楚。
　　只是，他的二奶三奶对象，却是滑的像泥鳅的凌溪。这让他苦恼万分，今天，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条泥鳅给逮住，无论用什么办法。
　　
　　当凌溪在包间里和老许电话遥控指挥时，陈中源终于来了，他关上门，就朝着凌溪做了一个亲吻的姿势，丢给他一个媚笑：“陈哥，你干嘛？春天来了，心态也年轻了？”
　　“你这丫头，好久也不看看我，你就不担心你的生意?”
　　“难能呢，你妹子我忙着呢，可怜啊，还要学习呢，要不，您帮我？”心里将老色鬼的嘴脸骂个通透，表面上还和他撒着自己都能呕吐的娇。
　　“行啊，看你那什么来吸引我？”
　　“这个嘛？咱先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再说。。。。。。”该死，那个小姐怎么还不来？
　　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给老许再次打了电话，老许说路上堵车，小姐已经快到了。
　　吃惯大荤大油的人，更喜欢一些清粥小菜，吃顿饭，其实没有花她多少银子，相反是接下来的活动才是大头。
　　一边套着他的话，一边望着包厢的门：“陈哥，你说的那个南非。。。。。。“
　　“没说别说，咱先吃饭吃饭。。。。嗯，这小米粥味道不错，我下乡的时候吃过，好多年了，今天总算又吃到了。。。。。。”
　　他打着哈哈，凌溪也不敢冒然太多逼急，她暗暗想着另外的对策。
　　
　　“陈哥，您能不能看看我啊，我的这张脸还赶不上小米粥么？今天。。。。。我。。。。。。”
　　故意欲言又止，他的视线很快转到我的脸上“怎么了啊？妹子？你想干嘛啊？“
　　我咬咬牙：“我今天给您安排了一点活动筋骨的节目，您看。。。。。”
　　“啊，你这妹子，我对运动不太感兴趣啊，你说。。。。。。”
　　门，被一阵温柔的敲着，凌溪知道，搞定老色鬼的人终于来了：“哟，这不是凌姐么？怎么吃饭也不叫我？还是老许说的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妖媚的笑容，艳丽的妆容，摇曳生姿的身材，职业小姐还真是吸引眼球啊，不仅是凌溪对她暗暗满意，陈中源的眼睛，在她的那对饱满的胸脯下，移不开眼睛。
　　她知道：计划即将完成，鱼儿基本上钩。
　　走出包房们，她递给小姐一个会意的笑容，她对我挤挤眼，出门的刹那，陈中源的手，已经伸进了她那价值不菲的裙子里，上下易手。
　　关上门，她板起的脸，让服务生都诧异不已，她害怕她的软弱，一刻就会让泪水夺眶而出。
　　
　　陈中源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自己的最终目标，哎，这一次，又让这丫头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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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业越来越顺，南非的交易会，也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凌溪甚至考虑着让锦绣的名气有无可能混到国外去，而不是单纯地销销产品。
　　忙得脚不着地的时候，操盘全红的凌岳，满面春风地来到锦绣，在大力宣扬着自己的沱牌曲酒，深圳机场，国投电力是怎么怎么的低开高走，10股配2股的金钱游戏时，最后旁敲侧击中，说出了枕边人香芹的愿望：想在锦绣这广阔的工厂里发挥它的特长，趁着年轻施展她的抱负，也好分分忧赚点白菜钱。语言辗转真挚，让人感动，这次，凌溪不再拒绝，毕竟她没有三头六臂；毕竟，她真的需要帮手；毕竟，她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公私分明是我的最大原则，我给她全员中最高的薪水，和年底的红利一成。这是比王大芳还要高的待遇，她丝毫没想过欠她和凌岳任何的人情。
　　公和私，绝对不能混为一团，这也是凌溪办实业的原则。
　　
                  秋凉不凉
　　chapter5
　　秋凉不凉
　　秋天来临的时候，夏思远被凌溪的欲擒故纵搞得心力交瘁，每次：他说到定婚的时候，她都以工作很忙，实在没有时间来应付着。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居然会拿感情作为把柄，
　　只是，在每天看着工厂门口进出的工人打饭，下班，来往的车辆，运货出货，甚至守门的大爷悠闲地晃来晃去，这么多的人，依仗着锦绣的生存过活，她唯有苦涩地压下这份负罪感。
　　她将之归为责任：她对工人们的责任，她对自己企业的责任。
　　道德，从来就没个标准，对于将现实浸润至灵魂的她来说，道德就是一张脸而已。
　　没了这张脸，一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对于感情，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多麻木，还是根本就没用心，每次，和他的见面，她都会心绪飘飞，但是又不得不周旋其间。她把这种尴尬交往，只是归于交际应酬一类。往昔那种甜蜜温馨的感觉，却感觉再也不会有了，她已经把它丢弃在记忆的深渊，想要去抓，它还在那，可是，却也不会再找到。
　　错过的，终究错过，努力再多，也只是于事无补。
　　每次，夏思远依然是和最初认识她一样，吃饭，说话，看电影，甚至送花，一样不落，甚至比以往更用心，更努力。
　　凌溪有时候还是很感动的，有一次她就说：“你这样，如果再以前，我一定立刻跑来缠着你，可惜，年纪大了，经不起那些折腾了，只想好好混生活而已。”
　　夏思远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说的永远都只是同一句：“你没结婚，我就有机会，只是，请你不要吝啬给我折腾的机会。”
　　这样的执迷不悟，让凌溪饱胀的优越感，无形中又达到另一个高度。虚荣心，再次让她默认了夏思远的追缠。
　　
　　夏思远自己搞了一个年华装饰广告公司，主要承接一些企业的宣传画册，和小广告什么的，一个月下来，刨去所有费用，也没赚到多少。他行事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嚣张，更多了内敛和忍耐，他知道，凭着他家的关系，赚钱也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在行业内成为翘楚，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在等待，他在等待机会的来临。
　　终于，机会来了。
　　外资企业沃特尔化工制品集团，要来开辟疆土，夏雪茵只是旁敲侧击地提到了侄子的那间广告公司。在外交际之人，谁听不出某些弦外之音？
　　夏思远的年华广告公司，成功地招标成功沃特尔的三年专属广告合同，就这一项，年华彻底在同行之中打开名气。而沃特尔得到的却是高于十倍的市财政局专属贷款，还是最低利息的。
　　
　　有了夏雪茵的明的，暗的扶助，许多企业也乐得给夏局长面子，甚至已经交给其他广告公司的策划和宣传，也全部转托给名不见经传的年华全权打理。这样的机遇，让夏思远不想发财都困难。谁会不去想着照顾夏局长的侄子？照顾他的生意，不就是照顾自己的口袋么？不到半年，他已经混得有声有色。车，房俱有。
　　亲眼见证夏思远发达过程的凌溪，明显是心理失衡的。
　　自己辛苦奋斗四年，左右逢迎，到头来企业还岌岌可危，而他，仅仅凭借一个夏雪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的盆满钵满。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并不是追赶着，努力着，就能成功。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她，却样样都缺。
　　这就是所谓的阶级，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自那以后，每次约会，凌溪都会故意去最贵的地方，点最贵的菜式，买最贵的东西。
　　而夏思远，从来不会皱皱眉头。
　　
　　有时，心情高兴时，她也曾经开玩笑地问过他当初犯罪的动机，他只给我留下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她至此不敢再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也总是小心地绕开围绕此问题的边边角角。
　　她知道有词语叫做：潜规则和暗箱操作。
　　
　　郝思嘉在律师事务所的表现，让她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顺利地从普通律师上升为事务所的主任。升职简直堪比火箭速度。
　　吃过汉堡包，喝过洋奶的就是比吃油条喝豆浆的更容易得到青睐。这也是一种起步平台的差异。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本科生，需要多久才能达到主任的位置？
　　答案为：至少五年，而且是兢兢业业不犯任何错误的五年，打点好所有上下级关系的五年。
　　郝思嘉升职的那天，她的”白瑞德“最终暂时回到他的捷克共和国去了。
　　郝思嘉恢复了短时间的单身生活。而凌溪成为她遥寄相思的唯一发泄口。
　　凌溪故意问道：“走了？没去送机？没一步三回头？”
　　“现代速食爱情，用得着那个？不是浪费么？”郝思嘉自然地摸摸自己还没长起的头发：“这头发阵讨厌，横在后颈窝子难受的很。”
　　“要哭就哭，别扯东扯西！不是头发难受，是心里难受吧？”
　　“你这丫头片子，心理学学的还挺到位，我就是想他了，我就是害怕离别才没去，你满意的吧？”
　　“我早就知道了，丫头，你道行还得跟我学学。”得意地，一辆的士立刻停在跟前。
　　一抹余晖，将凌溪的笔直长发，映上金色。笑意犹存的脸上，有着特有的纯真。
　　郝思嘉有一会子回不过神。
　　“凌溪，我说，你这老妖级别的，长相怎么看着就这么清纯呢？”
　　“那是因为我有一颗清纯的心灵。”
　　：就你这市侩小人，还清纯？做梦吧。”
　　她无语，难道市侩的就不能有着纯真，一定要装得曾经沧海？
　　倒退的绿化带，下班的自行车人流，还有高声叫卖的吆喝声，市井生活自有市井生活之乐趣。
　　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脚上的高跟鞋，在水晶般的地面上咔咔作响，她挺直的腰杆，得体的着装，整个人看起来仪态万方，素养到位，惹得几个在前台候位的男人，忍不住瞧了她好几眼。
　　
　　女人就是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哪怕花掉再多的票子，该享受时就要好好享受。
　　凌溪的生活原则。郝思嘉的赚钱动机。
　　思嘉抓着她还算结实的手臂，在上楼时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主顾的种种不是：“凌溪，你说你要是碰上一个你已经写好辩护分析计划，而突然发现雇主很挑剔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忍下来，然后寻思着怎么歪他一道，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心服口服的同时，还乖乖地奉上优厚的律师费。”
　　“要是我，直接咔嚓了事。今天我就炒了一个雇主的鱿鱼。哈哈，我有种吧？”
　　“有种，只是缺乏策略。我不赞同。就凭你这不太沉稳的性格，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主任的？估计也是老板看走眼，我看。。。。。你不会是作弊吧？”
　　
　　转过楼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在转角处低声对着一个同伴哭诉：“你说，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呢？说分手就分手。”
　　同伴冷淡地答道：“到了火候就分手，这是速食爱情时代，别太执迷不悟。”
　　凌溪和郝思嘉相互会意地微笑着。
　　是啊，速食爱情，什么都是快速度的，恋爱，上床，甚至分手，细细品味的海誓山盟，早已不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一切都是真实而残酷。
　　哪怕伤心，也是一阵风，吹走烦忧，了无踪迹。只是当回忆起来时，就会发现心里多了一道伤痕，触碰就会痛。
　　
　　两个人一阵子都没说话，只是到了三楼的出口，郝思嘉接着凌溪的话头继续反驳着:“去你的，我可是正宗海归派，托福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可是拿命拼出来的，不是像你那样走歪门邪道得来的。”
　　“我只认结果，哪会去注重过程？你说比尔盖茨成为首富，谁会去理会他白手起家时，到底有没有当小工？有没有搞过投机倒把你能肯定他的每一分钱都是正儿八经来的？如果都是正经商人，干嘛微软也要搞行业垄断？”
　　“你这是谬论，我一直都希望你走正道，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放心，我走的就是正道，即使偶尔偏差，也是打打法律的擦边球，不会让你这个法律顾问为我写辩护计划的。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有坐牢，我一生绝不想要。”
　　“你想要什么？无非就是更多的钱罢了，和没有边际的虚容。
　　
　　手臂因为她的激动，已经有了痛感：“死丫头，你当我的手臂是白瑞德的啊，泄愤也不带你这样的，我都疼死了。”
　　“不许提他！我讨厌！。。。。。”
　　上楼的转角，一面大大的镜子映在她的脸上，那里隐约可现悲悯许许，泪光涟涟。
　　“干嘛？有矛盾了？死丫头。。。。。。”
　　我摸摸她那已经微长的头发，顺势捏捏她的下巴，柔声地问道。
　　“你说，爱情究竟是有条件的么？还是，只要有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个嘛，看你怎么看了，就是说你的侧重点在哪里？。。。。。。”
　　“你呢？凌溪？你怎么看自己的感情？”
　　“我嘛，谁对我更有利，我就选择哪边，对我而言，感情只有利益，才是我的侧重点。”
　　“势利小人！”
　　
　　三楼，强劲的鼓点，豪放的嘶吼迎面传来，凌溪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她讨厌热闹，讨厌粗俗，如果不是为了安慰老朋友，她绝不会来KTV的。
　　她沉下的脸，让随行的服务员都有点生寒。郝思嘉丝毫不去理会她的情绪，依然在唧唧哇哇地说着。
　　“你这不太合群的性子，时候能够改掉？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走动多了帅哥自然就来了，哦，不对，你不能再走动了，在走动，夏思远估计要撤我的皮，还有那个小朋友什么的，姐弟恋多时髦啊，你总算赶上潮流了。。。。。。”
　　“你能不能不说了，大嘴巴？我什么时候姐弟恋了？人家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你看你看，恼了吧？不说了，不说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昏暗柔和的橘色灯光，让这里既温馨而热闹，暧昧的气息无处不在。
　　照得见人的玻璃装饰，无言地注视着人们的来来往往，见证着宣泄时的放浪形骸。
　　压力，现实社会，逃避，发泄，失落，振奋，她一直都认为这几个名词，用在这里，酒吧，酒廊，都是最最恰当不过。失意了，来这里逃避，再在这里整理，重新出发，奔向下一个想要的目标。或者沉迷其间，堕落至极，摔死在现实的地上，粉身碎骨。
　　
　　一抹身影穿过她身边，一群少男少女叽叽喳喳地走进了前面的包厢，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让她不得不留意起来，当他打开门的时候，一盏房内摇晃的墙灯，光线正打在秀气白嫩的脸上，凌溪看见了久违的侧脸。
　　陡然停住了的脚步，让思嘉差点跟着踉跄。好久没有想起的人，好长时间没有回忆的事，多久没有想起的人，却在一个寂寥的秋夜，在一个歌舞生平的地方，就这么出其不意地再次出现在我
　　她的面前。
　　沈晓晨，你终于出来了么？而且还做起了正经事。很好啊，孩子！
　　黑色的制服，灰色的领结，长长的裤子，服帖地贴在细细的腿上，看上去青春又精神。这身很衬你呢，孩子。
　　。。。。。。。。
　　“哎，思嘉，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好吵啊。”我夹紧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郝思嘉仍然还在叫嚷着：“为什么啊，已经来了，我不想走了，你我的良宵苦短啊。”
　　“短你个头！我们去摩沙，走吧，我请客。”
　　“不去！摩沙都是老外，我讨厌老外。”瞧见什么了？是第几任男友偷腥，给你瞧见了啊？给我也瞧瞧啊？”
　　她依然不动，也不搭话。郝思嘉还算甜美的嗓音，在现在的她听来，是那么的鼓噪而无趣。
　　“你怎么了？凌溪？”
　　大概是听到“凌溪”这个名字，他快速地转过他的头，我赶紧将思嘉转个身：“我说换就换，你哪来的废话，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凌溪恼怒的声音，在平时的生活中，很少出现，特别在思嘉面前，她从不会去忤逆思嘉的任何要求，哪怕是上学的时候，思嘉忽然心血来潮，要穿她的内衣，她也不皱一下眉头就给她了。
　　到了最后，凌溪才搞清楚，思嘉是个同学打过赌：凌溪和郝思嘉是能共穿内衣的挚友之交。
　　惹得好多同学背后说凌溪是个笨蛋，居然连调侃的话也当成真的了。她也只是笑笑。
　　那时候的她，淡泊许多，同学间的倾轧，利益间的战斗，一切是非名利，在她的眼里，云淡风轻，不留痕迹。
　　只是，那个记忆太过久远，只剩斑斑痕迹，宛如一只猛兽，在心的一隅，暗暗蛰伏。等到某一日，猛然蹿出，挠的心痕累累。
　　思嘉终于停住了嘴巴，望着凌溪，若有所思地说着：“是他回来了吗？是吗？是吗？”
　　“走吧，话真多。。。。。。”
　　
　　
                  秋夜
　　chapter6
　　
　　秋夜
　　
　　背后的脚步声声碎碎，直达心脏，扑通扑通。这刻她终于明白：不想遇见的人终会遇见，即使你再想努力回避，也是无济于事。
　　“凌溪姐！是你么？真的啊？我还想着怎么会有和你同名的人呢，没想到啊。。。。。。”
　　脸上已经饱满不少，光洁的额头上，依稀可见三个大小不等的青春痘，颧骨也圆润了很多，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柔和而生动。眼睛在看见我的刹那，红红的，凌溪分明看见了雾气在眼的一角泛起，她却选择故意忽视。努力抓着她衣服一角的白皙的手臂上，隐约可见几条细细的血迹。
　　“沈。。。。。晓晨啊，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如果可以，凌溪想要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他的意思，她能够懂，因为她已经经历过那种过程，酸甜苦涩的初恋记忆。
　　只是，孩子，我不能，也不许。因为你终究是走不进我的世界。只怪，我们相遇太晚而已，
　　郝思嘉的眼睛在那刻瞪得溜圆。“你是。。。。。。你是。。。。。凌溪，他是。。。。。。”
　　“干嘛？下巴都掉了？舌头打结了？他是我说的那个沈晓晨。。。。。。”
　　打趣思嘉，只是我此刻想到的唯一方式。
　　“你给她寄过信？也给她送过花？还给她织过围巾？”
　　“你能不能不这么八卦，那都是老早的事了，再说，这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那还会干这种孩子气的事？对吧？沈晓晨？”
　　“我做过的事，从不孩子气！如果你想这么想，那么，随便！我从不后悔！”
　　低沉的声音，还有紧锁的眉，哪有一点像那个曾经惊慌失措的孩子？
　　回身之时，她故意望着甬道里的盆栽，不再言语。
　　才洒过水的万年青，在灯光下，油绿生动，，缓缓滴下的水滴，真像他转身抹过的那滴泪，一直凉到了凌溪的心底，顺便在那里在凿出坑，不见痕迹，却不容忽视。望着已经不见的背影，她自嘲地笑笑：“瞧，孩子长大了，我这冒牌姐姐也该退位了，思嘉，我们走吧，瞧你，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要不要我给你一盆子接着？”
　　“哎，凌溪，这孩子长得。。。。。。我想骂人了，真他妈的是男人！”
　　“你那白瑞德就不是男人了？色女一枚！走吧。”
　　对面的包房里，传出来歌声：“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现在的流行歌曲，已经这么直白和庸俗了么？
　　凌溪边走边想。
　　
　　干嘛要躲避？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应该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彼此救过对方一回，已经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何况，她已经将感谢在很久就还给他了，干嘛要躲一个与我毫不相欠，并无更多关系的人？
　　如果说信件，鲜花，甚至还残留着血迹的围巾，那也只是他感谢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尽管直白，尽管幼稚。却不得不让人感动，仅此而已
　　
　　如果有些事，真的能够淡忘，是不是当再次面对的时候，可以坦然面对？显然，对于沈晓晨，凌溪觉得自己明显还不够火候。
　　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刻意不去想，她是不会想起生活中还曾有一个孩子的参与，可是，一旦出现，某些记忆却在瞬间苏醒；脑海里是他夏天那瘦瘦的身影，鸡窝的头发，灰色的T恤，就连后背的那圈汗渍，脖子上的两个小痣，流血的赤脚，甚至豆浆和葱油饼。。。。。。冬天的囚袄，还有囚袄上抠出的棉花洞，留下的冷汗，紧蹙的眉眼，捂紧的肚子，还有抓着她的那只手，
　　只属于他的那股劣质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那么鲜活，仿佛只在昨天。。。。。。
　　
　　赌气的，凌溪最后还是没有离开，相反，她们还包下了足以开舞会的一间房，将声音调到了震穿鼓膜的地步。
　　点歌器里唱着的痴男怨女，演译着形色不同的爱恋，郝思嘉的兴致高涨，吼完“青藏高原”又转向“黄土高坡”，和王菲和声完毕，又招出了后街男孩。
　　凌溪的思绪，飘在了某一个夏天的角落，停在冬日的午夜。
　　“凌溪，我今天破费了哦，听说他们这里卖酒可以提成的，我给好看的沈弟弟增加一点提成，我要了最贵的酒呢，咱俩好好喝喝。。。。。。日子，还真他妈的无聊透顶！今天不醉不归！”
　　“看吧，你还没喝就开始醉了，连脏话都出来了。”
　　菊花茶的味道，沁人心脾，我用我敏感的鼻子细细吸允着这份让心沉静的清香，掩饰住内心的起伏跌宕。
　　“你又拿你那狗鼻子闻什么？人家在这里工作一个月了，你怎么就没有闻出来呢？他到底是哪位同学的弟弟啊？还能为你做那些感动死人的事情，你真幸运。”
　　“收起你的职业习惯吧，是你并不认识的同学。。。。。。喝茶吧，唱了半天怎么就不口渴？”
　　“你还不知道我麦霸的名号么？这还才开始呢，你就细细品你的茶吧。。。。。今天，你好奇怪。。。。。。咦，我的芝华士怎么还不来？没有芝华士，青岛啤酒也要来啊，这里的孩子还真不够圆滑。。。。。”
　　
　　话音还没落，职业性的敲门声响起，托盘里，一溜排的芝华士黄色魅泽引诱着身体所有细胞的即将宣泄。
　　沈晓晨终于没有出现，这让她慢慢的松了一口气，同时隐隐失望的情绪，在心里渐渐放大，在五脏六腑盘旋回荡，四肢仿似没了力气。思嘉的声音，刺激着我开始烦躁的情绪。
　　“怎么不是沈晓晨进来？这层楼不应该是他负责的么？他。。。。。。”
　　“小姐，你认识小沈啊，他还总和我们吹牛，说他有个很能干的姐姐，难道就是漂亮的你？”
　　“哪是我，是她！”指指凌溪，在递给那侍应生一个鼓励的微笑，说说看，他怎么吹牛的？”
　　“也没怎么说，也就说他有一个姐姐什么的。。。。。。”
　　“切，我还以为吹什么呢，原来只是这样啊，那么现在他人呢？”思嘉拿起话筒，继续她的五音不全式情歌。
　　“小沈么？刚才他说他胃疼。。。。。。”
　　“他没什么事吧？”想起他曾说过的的囊尾炎，她终于还是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担心和忧虑，不得不承认，对于他，她还真的不能做到心与止水。
　　“应该没有，您是他熟人么？要不，等下我去看看？”
　　善解人意的孩子就是招人疼，她思忖着离开时是不是给他一些小费。
　　
　　那孩子走后，思嘉用眼光将她从头望向脚，企图解开一大堆积存在脑海里的问号。
　　“看什么看？没看过？还是觉得我今晚很美？”
　　拿起启瓶器，酒的芳香瞬间弥散在每一个角落。泡沫顺着玻璃杯的边缘，大大小小，一串一串，发着噼噼啪啪的声响，最后倾泻在玻璃桌面上，细细的泡沫，渐渐熄灭，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滩水，滑到四面八方，弯弯曲曲，遇到阻力时，又换个方向，继续流淌。
　　
　　思嘉在那里边唱边喝，凌溪在沙发上慢慢细饮，不到两个小时，已经喝完了三瓶，她本就不算一个会喝酒的人，平时的应酬，她都十分注意酒量和酒速。今天不知道是放松还是紧张，只是一杯杯地细细品味着，再多再好的酒，喝过了也都是一股尿骚味，这话以前是谁说过的？
　　对，夏思远说过的，浑浑噩噩中，凌溪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粗理不粗的话。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脸色绯红，眼睛直冒金花，房间的灯光在眼里，迷离而摇晃，思嘉的声音，仿佛在远方喊叫着，歇斯底里，遥远且梦幻。
　　
　　她站了起来，脚步晃晃悠悠地，打开门，一股冷风直扑而来，她不由得裹紧身上的那件长黑色毛衣。
　　你不应该穿黑色的，红色和白色更适合。是谁说过的？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冬阳不暖
　　chapter6
　　冬阳不暖
　　每年的尾巴，都是生意关系之间走动作为频繁的时节，平日里里较劲的，指望着在年关化干戈为玉帛；平日里需要巴结而没巴结上的，也能利用年关搭搭梯子，指望着来年关系能更近一步；就算平日里已经水□融的相处，也指望着来年能够更为紧密。
　　过年，其实也就是一个借口，逢迎各方关系的堂皇理由。
　　凌溪和夏雪茵的关系就是最后者。
　　只是，近段时间，为了宝贝侄子，夏雪茵，对凌溪多少还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们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我这个姑妈，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照理说，我也不是十分看好你们的，毕竟，断过的线头接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疙瘩的，只是，思远是个一根筋，现在对你是怎么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就是见不得他现在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接过凌溪偷偷递给她的一个纸袋，保养良好的脸上，有了些许忧色
　　如果真是为了侄子好，是不是应该不收我的礼物呢？可见，亲情，在夏局长面前，还是自己得到的物质更牢靠。
　　假装唯唯诺诺的脸，在出了不锈钢自动门的那刻，冷意更盛。
　　结婚？如果只是怀有目的的结婚，和彼此长久地保持暧昧关系，有什么区别？
　　结婚，应该是和最亲密最知心的爱人。对于夏思远，凌溪明显趋向与后者。
　　
　　凌溪早就预算好的红包，将需要打发的系户，及所有人员名单，全部写在随身的一个小本子里，发出去一个就打一个红勾，直那一排排的名单全部勾完，她才算安心。
　　职工们忙乎了一年，也眼巴巴地指望着一年的红包。她知道：红包变相性的也是关系的亲疏程度。
　　对于她这还不太完善的私营企业来说，衡量的唯一标准就是利益的多寡。
　　
　　冬至临近，工厂也要假了，凌溪包给香琴的无疑是最大的一个，这半年来，香琴确实将生产抓的不错，产品质量上，退货频率逐渐减少，职工纪律也趋于正规化。
　　老板弟媳的身份固然有些影响，但是需要别人的真心认同，香琴还是做了许多扎实的铺垫。
　　上班时间一丝不苟，对待错误从不姑息，甚至对于自己的某些不当，她也能很快纠正，凌溪对于其貌不扬的香芹，她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只是，她将之归为金钱的效率。
　　忙碌的人一旦歇下来，很容易出毛病，凌溪无疑就是这样的贱命。
　　腊月二十五，起床后准备回家的她，忽然发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早上却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望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她却不知道该去求助谁？
　　凌岳和香芹已经回娘家，凌爸爸的手机关机，还有谁？
　　考虑的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夏思远。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划过了一个脖颈上三颗痣的人，还有那双清亮的眼。
　　将心底沉沉的叹气将回到最隐蔽的角落，怅惘却像空气般，如影随形。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狂风吹虐的树枝群魔乱舞，思绪长草，在心里蔓延繁茂，生生不息。
　　生病的人，最脆弱，就连平时忽略的情景，能让你泪流满面。
　　打点滴的时候，夏思远一直忙前忙后，凌溪是血管太过细密，护士打了三次，也未能将针管顺利插入，直到第四次，鲜血才慢慢回流起来。
　　鼓起来三个小包，在白皙的手上，一字排开，揉揉，有些疼，她不由得吸口凉气。
　　夏思远不声不响地买来热水袋，捂在她那冰冷的手面。脸上温柔漫溢。
　　看着他额间隐隐的皱纹，她脱口而出：“们结婚吧？”
　　“不行，现在的你，只是在向我示弱而已，我不会答应。”紧紧曝棉被：“这医院还真黑，这么冷的天，尽给病人这么薄的被子，真不人道。”
　　“你干嘛岔开话题？”愠怒的语气，带着无奈，出口的话里，是少有的温情。
　　这样的她，很少见，这样的她，让人怜。夏思远怔怔地，他有些恍惚。
　　多少年没见过她的温柔？多少年没见过她的软弱？外表的强悍，已经掩埋了她过多的真情，今夜的她，没了盔甲，只剩血肉淋淋的真身□，让人心疼。
　　“想，我想的要命，只是，我不会趁人之危。”拿起一张报纸，他不敢理会她那双全是话的眼睛。
　　轻轻的一句：“我是真心的。”
　　“那我也不会同意。”
　　
　　好长时间，凌溪都没有从夏思远的态度里缓过神来。胜算，看来不一定都会站在她这边。
　　过年的时候，郝思嘉的白瑞德还是没回来，隐隐地，凌溪觉得坏事将近。
　　再忙的人，只要心存牵挂，也会有联系的机会，看来，失恋为时不远。
　　这句话她当然不会对着郝思嘉说出来，还没到正月十五，她就接到了郝思嘉的哭诉电话。
　　“外国佬都是没良心的混蛋，凌溪，你可千万别找。”
　　“放心，我对高鼻大眼的不敢兴趣。”
　　“那是，你喜欢一只海棠压梨花，我早就看出来了。”
　　“。。。。。。我能理解为你八卦太过敏感么？”
　　“我是律师，直觉最敏感。”
　　“那我建议你去当侦探最合适，律师太屈尊你了。”
　　
　　和她一起再次疯闹时，凌溪故意选择了远离上次遇见他的新街口。
　　不该遇见的，即使再有机会，也该不去理会。这样才是成熟的心智。对感情更应如此。
　　沈晓晨，淡出记忆应该很久。只是，每次换衣服的时候，她都会摩挲着那条白色的围巾好久，血迹已经慢慢不见，留下一点点黄晕的斑迹，淡化开来。
　　过段时间就好了，一个孩子，情窦初开是难免的。凌溪每次都是这样暗示着自己。
　　
　　过年之后，她和夏思远见面的机会慢慢减少，即使见面，谁也没有提到结婚的问题。不咸不淡，不疾不徐，时间缓缓前行。
　　都在回避，都在等待。
　　
　　
                  又到深秋回眸时
　　
　　chapter7
　　
　　又到深秋回眸时
　　
　　应酬，无穷无尽的应酬，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换来的是‘五一劳动模范，新时期最具代表私营典范’，这样的好名头，而这些，全是她拿酒精和笑脸换来的浮名。
　　只是，有了这些光环，办起事来效率出奇的好。这个，才是凌溪的真正目的。
　　
　　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衬衣还没在身上穿上几天，忽如一夜，风卷枯黄，秋日降临。
　　晚间吃饭应酬结束，接下来就是休闲时间，许多的交往，都是在休闲时间内完成的。
　　在悠闲放松中，才能更好地完成许多在办公室无法达到的效果和要求。
　　
　　谁都不是傻子，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走近，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带着自己的目的，今夜，凌溪需要攻下的就是市晚报的许社长。
　　她需要在晚报上做一个专题报道，而最终的目的就是利用这篇报道，去省经贸委挤进企业排名榜前五十位的位置。尽管她知道，按照锦绣的实力，还不算合格，但是，合格如否，也就是领导的笔杆子打钩的一个过程。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动机背后，都是有着利益的驱使，哪怕再小的一个动机，都不会有纯粹的真心。
　　
　　一行人选择了档次最高的帝豪娱乐城。选择这个地方，凌溪是有些不同意的，只是，看着其他人意犹未尽的表情，她也不好怎么反对，毕竟，今夜让所有人能够尽兴，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分配车子的时候，故意地，她选择了坐在许社长的身边，那个人，精明地笑笑，拍拍座位，她已经坐了进去。
　　一双手故意在她紧挨着的腿边磨蹭，凌溪也不恼，只是浅浅的笑着。
　　
　　也许，不会这么巧吧？遇见，有时候真的还是需要缘分的。沿路的行道树，快速后退，倚着车窗，凌溪不经意地想着。
　　
　　“干嘛去啊？还没陪我跳舞呢，凌小姐，下首曲子就是你的保留曲目了啊。”
　　“去女人需要去的地方，许社长，难道您也要跟上？”妩媚的笑，娇滴滴的声音，今夜的她，很撩人。关系，已经亲密到熟友的程度，无疑，上车的那段，很有效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无所谓，对吧？汪局？”
　　“那是，那个地方，如果是和凌小姐这样的美女，就是呆在里面不出来，也是幸福的。”文体局长汪新杰斜着眼睛，饶有兴趣地望着凌溪已经微红的脖颈，意味深长地打趣着。
　　“是性福，不是幸福，哈哈。。。。。。”
　　男女之间，不着边际的荤笑话，对于凌溪来说，简直就和讨论天气一样平常，嘴皮子的功夫，有什么作用，只要实质上没超越自己的底线，某些暧昧行为和□语言，都只是交际中表现方式而已。她会选择完全忽略不计。
　　
　　沿着光滑的墙面，手指的热度，在冰冷的墙面上徐徐摸过，今夜的她，有些微醺，更为迷醉。
　　怎么还没走到啊？明明是在对面的？怎么踩的是棉花啊？眼前还有星星闪耀？
　　卫生间柔和的灯光下，凌溪看见了自己妖艳的一面，红红的脸，亮亮的眼，微乱的发，还有微微张开的毛衣领，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魅力女人，不就是这样的么？她自嘲地扬起眼角，在凝视时，她隐约发现了自己淡淡的眼角纹。。
　　看来，岁月就是手术刀，刀刀都在催人老。
　　头越来越疼，在即将跨出厚重的玻璃门时，她忍不住在垃圾桶边开始干呕起来。
　　胃里的所有东西全倾而出，喉头一阵阵锁紧的感觉，胃里的排山倒海，一阵阵地侵袭在喉头，被她又一次次地压下，又一次次倾倒而出。眩晕随着呕吐，也一阵阵猛烈来袭，扯着颈子的手随着呕吐越抓越紧。
　　走过身边的人，厌恶地捂鼻而过。
　　这一次，醉得太厉害了。残留的意识中，她警告着自己。
　　
　　冷水再次拍拍额头，靠在门边听听其他房间传来的声嘶力竭，也是一种调剂。
　　簌簌口，闭着眼呼呼气，摸上一把水，将微乱的头发理理，走出卫生间的凌溪，又是那个理智她。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过身边，其中一对恋人，旁若无人地牵着手，凌溪准备从中间穿过，但是，那两人依然没有放手的打算，她只好知趣地闪过一边，看着他们恩爱而过。
　　年轻，真好。可以这么张扬，可以这么热情。
　　低着头，她绕过路过的一个黑影，只是，那个人却开口说话，语气里是有严重的不确定：“你，凌。。。。。。溪？”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领结，瘦长的身材，只是，脸上惊喜依然掩饰不住。
　　“原来你还在这里啊？还以为你不在了呢。“喏喏声，只是这个搭讪，有点言不由衷。”你不是负责三楼的么？怎么到五楼来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在三楼上班啊，我还以为你都不记得我这号人了，。。。。。。
　　“哪能呢，沈小弟，你姐我有事，不和你聊了啊，有事打电话。”
　　“我没你号码啊，你也没告诉我啊。”
　　“是吗？我都忘记了，要不，咱们下次再聊？”
　　甩甩头发，已经走出好远，“凌小姐，干嘛现在才回来啊？就等你了。”走出房门的许社长，朝着她嚷嚷着。
　　“这不来了吗？瞧您这样猴急的，还真失控啊。”
　　“在你面前，失控才好呢。”
　　回回头，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我压根就不想和你有联系，对不起，孩子。。。。。。”咽下失落，摆上笑脸，凌溪轻轻地拍着许社长的肩，走进人声鼎沸的喧嚣。心里忽然开始无着无落。
　　
　　“我曾用心地爱过你，只是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心？多少次，在梦里，我深情地呼唤你，如今，你却在哪里？。。。。。。。”
　　凄怨的歌声，满含情绪，凌溪却不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好几次，沈晓晨进来，每次进来，凌溪也只是假装没看见，依然和许社长插科打诨，要不就是和汪新杰，玩笑打闹。只是，每次，她故意的调笑，眼光总是轻轻地瞥过他的眼。
　　可惜，什么情绪她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许社长摸摸凌溪的额头，在她的手上紧紧地捏着。
　　沈晓晨的眼光闪见的那刻，正准备倒酒的手，抖了一下，酒水顺着玻璃杯溢了出来，大家都没注意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只有她，冷眼瞧着他咬紧的唇，在关门的那一刻，眼神晃过凌溪的那只手，凌溪稍稍地抽抽，只是，最后还是被许社长拽进了胸前。
　　她依然媚笑着，只是，眼角望着关闭的门，阖上的那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要脸。
　　
　　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凌溪故意绕到服务台，在值班的员工那一栏，她看到那个人的名字。
　　原来，他能笑得这么文静，对，文静的孩子。
　　
　　各自分手后，凌溪拒绝了许社长很有深意的邀请。
　　她很妖艳，但不滥情，这是原则。
　　
　　深夜的街道，寒风瑟瑟，灌进衣领，捂紧大衣，她仰望夜空，星星早已经湮没在千奇百怪的霓虹之中，找不到一丝痕迹，只有半月型的月亮，隐进云层，又再次出现。
　　转瞬即逝的热闹背后，是无法排遣的寂寥，彳亍独行，灯影下，身子被拉得老长，老长，这样的夜晚，实在太过伤怀。
　　
　　一辆车，停在面前，她抬起手臂，只是，刚刚抬起的手臂，却被生生地拍下。动作太大，她吃疼地缩缩手。
　　“你别走，我有话说。”赶紧跑出来的人，嘴里还呼着白气。
　　“说什么？你不是还在上班么?这么晚，我要回家去呢，小孩子，只知道玩，有话下次再说哈，姐姐我就不赔你了哦。”凌溪心里开始打起了鼓，只是，嘴皮子上，她不能示弱。现在的孩子，鬼的很，她要打起十足的精神才行。
　　尤其在沈晓晨面前。
　　“我已经下班了。”指指自己的夹克，又习惯性摸摸头发。
　　“下班了就回家啊，别再外面晃悠，”指指手机上的时间，接着说：“这么晚了，你回家吧，姐姐我也很累了，下次，下次姐姐请你吃饭，好不？今天就。。。。。。”
　　“今天，你别想搪塞我了，下次，会是哪天，你狡猾得像泥鳅似的，凌溪，你自己不觉得累么?”
　　“我累不累关你什么事？小孩子不知道生活艰难啊。“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我已经过了23了，你再说孩子，我要生气了。“
　　“在32岁的我面前，你就一个孩子！代沟，就是这么说的啊。”望着还没放下的手，冷冷地说：“你这孩子，快放手，也不怕人家笑话！你看，都有人在看我们了。”
　　“看就看，有什么问题？我不怕！”示威似地，手臂上的气道又增加了许多，凌溪不想和他在纠缠，摆动手臂的动作，幅度太大，往下抽动的时候，正好打在他的大腿之间，那里正好温热一片，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哎，你这孩子，我懒得理你。。。。。。”
　　一辆车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他没再拦她，只是，当凌溪想要坐进去的时候，他忽然先她一脚坐在后座上，手上猛然一拉，凌溪就这样紧挨着他，他一脸满足的孩子笑。
　　“以后，不要在叫我孩子了，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吧，你这孩子，性子还真倔得很。”
　　“再说一次试试？”忍耐中，声音更显低沉，这样的沈晓晨，充满魅力。凌溪很想这么调侃他，只是，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她怎么也说不出那种笑话。
　　“试什么试，你这孩子。。。。。。”
　　肩头上，忽然有了重量，一只手臂已经绕过腰际，紧紧抓着她大衣的一边门襟。
　　“小心我打你啊，凌姐姐。”咬着耳朵，轻轻说：“我只是送送你，刚才你的样子，还真妩媚啊。哪里修炼得这么妖艳？”
　　“我是工作需要，你这孩子。。。。。。不会懂的。”起先的理直气壮，到最后慢慢温柔地喃喃。
　　司机，奇怪地望望后视镜，依然将车开的飞快。
　　灰暗的门墙，灰暗的街灯，还有彼此间灰暗的脸，只是，气氛却柔柔的，暖暖的。
　　好几次，想要逃出来的腰身，却还是被缠的紧紧的，大衣太大，手臂不够长，他只能抓到大衣的一边门襟，他却不放手，倔强地将衣服抓出大大的一个褶皱。
　　最后，凌溪也不再逃开，只是，摇摇头，摸摸他这刻还算柔顺的头发。
　　
　　到了门栋口,”你还住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搬家了。“
　　“我为什么要搬家?这里住的挺好的啊。”
　　“你现在可算事业成功人士吧？哪像我。。。。。。”
　　“我可没瞧不起你，只是，小沈。。。。。。要不，你上去坐坐再走？”
　　该怎么安慰敏感自卑的人？凌溪从没遇到，只是，今夜的她，看见他慢慢黯淡的眸子，和渐渐疏离的话语，她只是想拉近距离，这样的邀请，对于她，还是第一次。
　　她一直都将私人空间和工作关系划得泾渭分明。厚厚的壳，一层层地包裹着自己。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更为亲近，也不知道真心付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外界，警备性太高，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就连郝思嘉，就连凌岳，甚至还有凌爸爸，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强不服输的人，所有的七情六欲，都被她掩藏得很好，关在心门的最里端，没有一丝放风的机会。在所有的人眼里，凌溪就是一个现实生活版的阿信。
　　不是不想去爱，不是不想有温存，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她撒娇的人，让她依靠的那双肩膀。
　　沈晓晨的自嘲，也许只是她一时的母爱爆发，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过得很好，在远离她的世界里，显然，这么三年下来，他过的还不算好。
　　没有多少学历，还有不能抹去的历史，在现实中，这样的孩子，还没迷失善良，还能保存纯真，这就已经很好，很好。
　　只是，凌溪希望他能更好，过的更为幸福。
　　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中。
　　在时间的流逝中，许多的东西都会变质，许多的感情都会偏离轨道，只是，她一直都在抗拒着，抗拒着对这个孩子的母爱泛滥，抗拒着这个孩子为她曾经做过的许多幼稚的行为。
　　他只是年轻，不懂爱人的方式。也不懂该去爱什么样的人。
　　只是，今夜，她的那些壳，却一层层地坍塌，在心里，她分明听到了坍塌的声音，虽然悄无声息，但是却真实存在。
　　
　　楼道的感应灯，依然如他背她去医院的那年，时明时灭。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深夜里，既突兀又自然。
　　“还记得那年么?我的赤脚。。。。。。”
　　“我早就不记得了。。。。。。”
　　“如果你希望忘记，那我也忘记好了。”闷闷地，他脚步故意狠狠地踩在水泥上，啪啪作响。
　　“你这孩子。。。。。。小心眼还挺严重。”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再反驳。
　　
　　还没关上门，还没等到她换好鞋，沈晓晨就已经两脚啪啦着，等到脚上的旅游鞋脱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客厅里。
　　“你这孩子，还真不客气。瞧你这样子，还以为你和我多熟似的。”
　　摆好鞋子，凌溪也跟着走了进去。
　　“难道我们不熟吗？我织的围巾你不是围了吗？我写的信你不是也收到了吗？我。。。。。。”
　　“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尽整些没用的东西。”正准备打开灯的手，却被他一马拉住;“我已经忍耐你好久了，如果你再拿我当孩子，别怪我不客气。”
　　“哎，小孩子还长脾气了？笑死我了。。。。。。”凌溪不以为然的口气，继续说:“你喝茶不？今天很冷啊，还没到冬天就。。。。。”
　　“你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每次，你都这样。”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真是。。。。。。“
　　打开灯，凌溪钻过他的身后，这一刻，她很后悔将他放进了自己家，危险，今天真的有些危险。
　　“你到底喝什么？现在都十一点了，要不，你回家吧？我也要睡觉了。“
　　“你在怕我。”靠在厨房门边，他将手□夹克的口袋，轻轻地说着。
　　“我怕你什么？一个毛孩子而已，好笑！”
　　“是么？那很好!”话音刚落，手摸上了厨房的开关，瞬间，一片漆黑。
　　“你。。。。。。干嘛？小孩子，吓唬人很好玩啊？”附上开关的手，还没摸到，就被拉近了怀抱，凌溪清晰地听见，心里，早已经咚咚响着，如同擂鼓。
　　“不怕我，干嘛说话都抖起来了？”话音刚落，一双手，已经摸上她微凉的脸。
　　
                  温情秋夜
　　Chapter8
　　接下来是什么样的？过了好多年，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凌溪都会细细回味那夜久违的悸动和甜蜜，原来，自己还是能够有伴的，尽管这个伴，和她理想中的存在的距离太过遥远，她依然不悔地真心付出，心安理得地认真收获。
　　
　　烟草气息的手指头，有着久违的味道，尘封的记忆在味道中慢慢苏醒，关闭的心门有了一丝缝隙，慢慢开启。
　　
　　“我喜欢你，我很想你。。。。。。“梦魇般的声音是从他的嘴里时，已经气喘吁吁，可克制，需要克制，他告诉自己。
　　凌溪努力将头往后仰，直到头快要撞到油烟机的挡板上，她低低身子，轻轻绕过那双满是厚茧的手指。
　　她真的开始恐惧。恐惧一个她一直当成孩子的男人。
　　她不是禁欲者，她也有偶尔需要宣泄的情绪。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强大。
　　“你干什么？不然就滚！”使劲地，她将灯打开，煤气炉上的蓝色火焰，轻轻地飘在茶壶上，嗞嗞的声音，让水漫过水壶，水汽弥散开来，厨房笼上雾气，就像仙境。
　　推推他的后背，没想到他就是不动，相反，脚上还像钉上钉子般，任她使劲摇晃，丝毫不移动半分。
　　“煤气还没关，不然会出事的。”
　　转过身，伸出手，啪的一声，火光熄灭。
　　互相僵持着，谁也不再说话。
　　好久，沈晓晨还是开口了，郁郁的叹气，在凌溪的耳边瞬间凝结成霜。
　　“外强中干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我早就知道！你活着累不累？”
　　“用不着你管，快走！”再推推，他已经已经走过客厅，在拧开门的刹那，他再次回头，呆呆地望着倚在门边的她。
　　“那你干嘛去看我？那你干嘛托人照顾我？”
　　“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大人照顾孩子还有错？你想多了吧？”
　　“是吗？看来我在自做多情了。”落寞的话语，让凌溪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反太过强硬，她缓缓地说着：“许多东西都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美好，特别是感情，你还年轻，不太能理会，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的挣扎是为了你好，你会遇到和你相当的女孩，然后携手一生，你我只不过是彼此生活中的点缀罢了，不能有什么交集。”
　　“看来你还蛮保守的嘛，那为何在那些男人面前卖弄风骚？难道这就是你的长项？看来。。。。。。”他咽下一口口水,摸上额头：“我没有喜欢你的资本，我还真。。。。。。。真是幼稚啊？我早就该知道，你怎么会回头看我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都只是手段而已，交际的一种手段。”
　　“那不还是一样么？我没有值得你交际的价值，凌溪，我能这么理解么？”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拧呢？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么？在我心里，绝对不是一样的！”这句话，嘟嘟地声音轻成一缕烟，只是，还是，被他听见了。“那么，我在你心里，又是哪样的？”
　　“这个。。。。。。”
　　“说不出来吧？那还不是一样的?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自己的付出，一定会换来你哪天的注意，看来，都是黄粱一梦罢了。我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永远的走了。”登上鞋，不耐烦地吼着：“他妈的这鞋怎么这么难穿？”声音却已开始梗咽。肩头也慢慢地抽动着。
　　“你要去哪里？”她不看他，只是走过来，蹲下身，将鞋带轻轻地解开，松松鞋舌头，头顶上，感觉有水滴下，她不敢抬头，不敢凝视那双流泪的眼，她害怕自己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万劫不复。
　　所以，还是忍耐吧，尽一切可能最大限度的忍耐。
　　“再去石山蹲蹲也无所谓，人家都不要我了，反正，我的一生也就这样了吧?”
　　“好不容易走上正路，你还要去自甘堕落？晓晨？”
　　“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以后，也许，不会叫了吧？不打扰你了，我的未来，和你无关，你也不要变着法子托胖子照顾我了。你的人情，我受不起！“
　　“原来，你知道啊。”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只是，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终于打开门，一股寒风袭来，他打了个寒颤，抹抹脸，只是，不甘心地又回头看看。
　　断了线的泪点，滴在地上，她却还是不敢起来，她怕自己没能管住想要拉他的一双手，手指，伏在地上，她胡乱地划着，最后，蜷曲成拳。额间的长发，完全盖住了眼睛，地上，已经有了一圈深色的小圆圈。
　　厨房投过来的那抹黄色，在她侧身照着，孤单而了无生机。
　　
　　快速回头，快速关门，快速走来，快速蹲下，快速拥抱，所有的动作全是迅速而决然。
　　“你不走了么？”
　　“我不走，我守着你。。。。。。”
　　火烧火燎的嘴唇，想要找到一个降温的方式，抬起头，弥蒙中，一股淡淡的清香凑上她的上唇。她不要温柔，她需要燃烧，燃烧她快要忘记的激情和欲恋。只因你是你。
　　脸上水迹的水迹纵横交错，是谁脸上，都不重要？关闭的心门终于在泪水的润滑中，猛然开启，原来外面，一片艳阳高照，风景独好。
　　流了好久的泪，仿佛一个瞬间，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急切的亲吻让肾上腺因为刺激更为活跃，唾液开始分泌旺盛，弥漫在嘴边，眼睛，额头，彼此紧紧抓住的手，彼此更为紧密的拥抱，窒息狂乱的心跳。
　　原来，她不是天使，不是圣母，只是等爱的平凡女人。
　　
　　“姐啊。。。。。让我摸摸你吧，我想你都快想死了，就想摸摸你，我天天想着你摸我的脸，给我握着的手，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你让我摸摸吧。。。啊。。。。。嗯。。。。。。”
　　柔和迷蒙的灯光，是制造暧昧气氛的最好方式，这是谁说的？迷人的香味是欲念时最好的催情剂。
　　原来：他已经在我的心理蛰服着，如同一个捕获猎物的猎手，只要时机来到，一定出手，手到擒拿。
　　胸部的点，在他狂烈的摩挲下，有了一些生理反应，有点疼，有点麻酥酥的。慢慢地在他耳边说着仿佛很久就在心底要说的话；
　　“你还是一个孩子呢？可是，你怎么会是一个孩子呢？孩子会有那么大的劲么？我可有100斤重呢，你怎么就背着我一口气冲到了医院？如果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应该去少管所吧？怎么会让我在石山监狱遇到你？我很怕啊。。。。。我怕你啊。。。。。我原来还会怕一个孩子。。。。。”
　　他不做声，只是一阵阵地紧紧抱着。
　　桌上的水，早已凉透，空气却异常地温暖旖旎。
　　
　　“嗯，还好吧？”脸颊的碎发，绕在她的脑后，扶着她的肩膀，他将温热的牛奶递到手上：“快喝吧，小心你的胃病再次犯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的胃不好的？”我将他额头上还残留的一滴汗水擦去。
　　“那年你不是说过的么？”
　　“我怎么就不记得了？”
　　“是吗？你说的每句话我可都记着呢，大概你忘了吧？幸亏，你还没有忘记我。。。。。。”
　　“我是已经忘记了啊，是你自己非要自找上门，强迫着我记起来的。”
　　“凌溪，你知道么？胖子曾偷偷问过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大概想要追你吧，我气不过，就说你是我女朋友，他笑话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故意在他面前给你写信，气的那孙子故意找我茬，关我两回禁闭。后来，大概我实在表现好，他也不再为难我了。”
　　“我还以为他会关照你的，害我还请他吃过两次饭，这个小人。”
　　“国家机关的，你能指望谁好?如果真好，你还能去卖笑？”
　　“以后，不许这么说！好像我多卑鄙似地。”
　　“你要卑鄙，我还死缠着你？你心最好了，没人比我更能了解。”
　　。。。。。。。。。
　　许多的事情，不需要立刻知道，比如你的家人，比如彼此都不在的岁月，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彼此需要的，不是朝夕，而是长久，尽管不知道前路如何，尽管不知道期限多长。
　　现在：他的身边有她扶助，她的身边有他依靠，就足够，就很好。
　　无需承诺，相扶相持，一路前行。无论多难，都愿意去试试。
　　凌溪靠在他还不太宽厚的肩头，满足地闭上眼。
　　今夜无梦，今夜温暖，今夜缠绵。
　　
　　
                  又临寒冬
　　Chapter9
　　在一起时，她们一起做饭，尽管手艺都不怎么好，可是，只要高兴，臭豆腐都能成为美味。
　　他依然做着自己事，她也依然忙着自己事业，尽管不在一起，可是，依然甜蜜。
　　凌溪认真地为沈晓晨规划着他想要走的路，年轻，可以依靠面相吃饭，等到一定年纪的时候，青春饭吃不来，就要面临下岗的问题。在瞒着他的情况下，她给他报了一个机械修理的大专，希望他趁着年经，多学学技术，也不至于到时候生活困难。
　　对于她的安排，起先他是不太愿意的，他想学的是花式调酒，意见刚刚说出来，就被凌溪给反驳回去:这一样是靠着青春吃饭的花把式，不能长久。
　　他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可是又不愿意凌溪伤心，只好硬着头皮去上课。
　　凌溪偷偷给他买了手机，她害怕敏感的他反感，故意将手机的表面磨坏，说是自己淘汰不用的。
　　好在沈晓晨虽是男孩，但是，对数码产品的知识实在有限，他也欣然接受。
　　在空闲的时候发短信，是凌溪每天都要做的事。她喜欢一笔一划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靠近目的的过程。
　　“吃饭没？有没有好好学习?”
　　“嗯，我正在上课。’’
　　“下班没？今天吃什么？”
　　“已经回家了，我在熬粥，皮蛋瘦肉粥，清火的。”
　　每天，都是他主动给她发短信，而她，只需要按照指示执行就好。
　　波澜不惊，温馨满心，这样的感觉，有多久没有了？
　　爱情，让人变成傻瓜，凌溪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傻瓜，所有的生活小事，他都能漂亮地为她处理好，洗衣服，做卫生，做饭，洗碗。。。。。。
　　她接收着这些关心，她享受着这份迟来的深情。
　　只是，来得太快的幸福，总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的真实，对于凌溪来说：世俗的压力，家人的压力，甚至还有许多无法预知的意外。
　　地久天长，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好好地享受着每一天，才是最实际的。
　　当然，她也能让这种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关系，隐瞒得很好，就连，郝思嘉，也只是在和她通话时，听出有沈晓晨的声音，才自己联想到了。为这，郝思嘉没少说她重色轻友。
　　今天，就是她逮着凌溪敲竹杠的机会。
　　见面的时候，凌溪特意先打电话给好朋友：“嘴巴捂牢实点，他害羞，千万别说你是律师，他对于这些，挺敏感，还有，千万别说他是孩子之类的，他特忌讳。。。。。。”
　　“你都快成老妈子，哪是处男朋友，人家或许不忌讳，心里有鬼的应该是你。”
　　一针见血，让凌溪半天都无法反驳。
　　谁知见面时，郝思嘉和他格外有缘，说到的许多事，都是凌溪不曾听过的。
　　“那会，我在牢里的时候，她就经常和那个死胖子打电话，问我过的好不好，每次，胖子就故意找我，说她是个有素养，有气质的美女一个，他要是她男朋友就好了，我就故意说：你让我在石山自在我就在她面前替你说好话，他暗地里帮过我几次后，没见到凌溪有什么感激的表示，气得他好几次故意找我茬，有一次还专门问我，你真是她弟弟？我立马点头。后来大概凌溪请他吃过饭，回来后，他又来讨好我，让管教给我派最轻的活，和食堂大师傅说我是他远方弟弟，让照顾点。开始我还不好意思，后来也习惯享受他的照顾，哪次他不周全，我还说，改天我告诉我姐去，看你还怎么献殷勤?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势利啊，还是国家干部呢，就这素质。”郝思嘉听得哈哈大笑：“小沈，你难道不知道见风使舵的道理么?为人要圆滑，看来，你还没完全学会。在社会大学里，你还得进修几年，方能学到你凌溪姐的一些皮毛。
　　“那是，陪人笑脸，给人实惠，这样的事，我一辈子也学不会。”
　　“你学会干嘛？天塌下来，有你姐撑着,怕什么？“
　　“我也是男人的，干嘛要女人撑着?”
　　好半天，郝思嘉捂紧嘴巴，拼命忍住即将迸发的爆笑。眼角抖动的厉害，却不说话。
　　“瞧你这样子，忍个什么劲啊，要笑尽管笑，我脸皮厚。”
　　“哈哈，你这样子还算男人？小屁孩一个罢了，我。。。。。。笑死了，唇红齿白，小脸白嫩，连胡子都没瞧见一根。哈哈。。。。。。还有你的衣服，简直就是高中生嘛。“
　　他理理已经很平整的衣角，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衣服是她买的，说穿这个好看，我就穿了。”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听她的啊，还大男人，我看你就一小男媳妇儿，笑死我了，哈哈。。。。。。凌溪，你的品位很独特哦。”
　　“这绿色夹克哪里不好看？他皮肤白，你嫉妒了，他比你漂亮，你羡慕了，真受不了你，敢小瞧我的审美观。晨晨，不理她，我们继续吃。”筷子指指热气直冒的水煮鱼，：“来，这个，你喜欢你多吃点，气死她！”
　　对着郝思嘉摆上不好意思的微笑，耳朵边已经一片绯红，拿起郝思嘉已经放下的筷子，送到她的手上:“你也吃啊，郝姐姐，”拿起一杯水，“别生气，我替她赔罪，你消消气。”
　　‘嗯，还是小沈好，以后我也叫你晨晨，多亲昵啊。“毫不客气抢过凌溪正要夹的一盘青菜，放到面前，“和我作对的人，没有好处，以后有本事别求我办事。”
　　“郝小姐,我求你办事都是给过银子的，好不好?别把自己说的多高尚似地，恶心。”
　　“郝姐姐干什么工作的？”□话来，凌溪赶紧对着郝思嘉使使眼色。
　　“我嘛，社会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来来，别说这个，吃菜，吃菜。”
　　打着哈哈，总算没让他多想，凌溪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只是，对于他，她想到的只是保护，希望他忘记许多伤痛，如果可以，她希望抹去他所有的那段不好的记忆。
　　而她却没注意到沈晓晨眼底的那抹失意。
　　接下来的饭，吃的安安静静，郝思嘉有点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吃完后，故意对着他问道：“我说，你到底是哪点好，让小沈看上你这棵老海棠？”
　　摸摸他的发尾，指指郝思嘉：“你看，她的眼睛都看直了，话都冒酸气了，羡慕了吧？”
　　“羡慕你个头，我也是姐姐，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呢?小沈，你说说，凌溪到底哪里那么好？让你这么迷恋，我也不差啊，要不，你跟着我，我也能接受比我小的弟弟啊。”
　　“什么啊？我哪里知道，我就是喜欢她啊，没别的想法。这不对？“
　　“对，很对，哈哈，凌溪你也赶了回时髦，姐弟恋，真他妈的浪漫。“
　　“在孩子面前，请维持你淑女的形象，知道不？”悄悄她的筷子，凌溪对于郝思嘉的表现，有点不太满意。
　　做律师的如果都是郝思嘉这样的大嘴巴，那岂不是打官司都成为了一种笑话？稳重，这个词，对于郝思嘉来说，实在太难了。
　　某些时候她都不太相信，郝思嘉居然会成为她走的最近，历史最久的朋友。人和人之间的包容性，还真不是简单的一个定律。
　　就像她和沈晓晨，难道不是两个世界的人么？
　　所以说：缘分也不是没有的，就看你会不会把握了。
　　低头望着茶水里漂浮的菊花，黄色飘渺，盖满白色的茶杯，看着雾气升起，她的思绪飘到了甜美四溢的世界，那里有爱情，也有友情。
　　“瞧瞧，你姐的处事理论估计又在脑子里有新的认识了，她半天都没说话了。”指指凌溪的头发：“喂，行了吧，哲学家回过神来。”
　　“干嘛，我在想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指指低头挑鱼刺的他，低声说：“你让我不要说孩子的，你倒先说。”
　　“我说和你说，意义是不一样的，你的明白？”指指一盘西芹百合：“这菜你可得多吃点，清淡排毒。对你胃口。”
　　“敢情你们吃荤，要我吃素，没那么便宜，我也要吃！”抬头间，瞧见了正走进来的夏思远，对着凌溪耳边说;”真正吃素的人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啊，谁啊？”抬起头，夏思远已经来到跟前：“原来躲这来了，难怪好几天都没接到你的的电话，今天很闲吧。”
　　“再忙也要吃饭吧？你来。。。。。。”
　　“还能干嘛，郝思嘉，你这毛头发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了?”
　　‘失恋后就长了呗，去吧，招呼好你的财主们吧，等会我们也要走的。”
　　沈晓晨的手放在凌溪的椅背上还没拿下，夏思远望了会，对着凌溪：“等会我出来找你，你等我一会。”
　　“今天吗？”
　　“当然，不然再到哪里找你这个大忙人。”
　　背后的手，轻轻地放下，凌溪的后背开始紧张，紧紧的蚕茧，层层缠绕在胸口，萦萦绕在身上每一个细胞，从头到脚，从心到脑。
　　暂时忘记的，暂时抛开的，都要回来了么?
　　菊花茶已经冷却，喝进胃里，一阵冰凉。
　　“等会我去买件礼物，晨晨，你陪我去吧？让你的姐和她的关系户多套套近乎，也好下次请我们去香格里拉的旋转餐厅开开眼界，这个城市的夜景，还是需要到格调高雅的地方才能品味啊。对吧，凌溪？”郝思嘉的察言观色，是凌溪最欣赏的。她赶紧投去感激的眼神，，郝思嘉眨眨眼，拿起座位上的皮包，对着沈晓晨:“走啊，让姐姐我也尝尝有人陪伴的滋味。。。。。。”
　　“去吧，好好替她花花银子，看中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她可是金领人士，好好宰宰她！替我出气！”看着他懂事的眼睛，轻轻说：“晚上别太晚，天冷，记得叫车，别坐公交了，不安全。嗯。。。。。。”捏捏他还没翻好的帽子，指指已经走到门口的思嘉：“我会早点回去的。”
　　“胃不好，别喝酒，我给你带周大兴的银耳羹回来。”
　　“算了，晚了人家也关门了。”
　　“我就不会现在就去买上带着？我走了，你也小心点。”
　　
　　郝思嘉在门口开始跺脚，等了一会，见沈晓神还没过去的意思，她急了，赶紧喊了一嗓子，“你的姐，她跑不了。哈哈，腻歪的甜死人。”话音刚落，许多吃饭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凌溪，凌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晓晨尴尬地笑笑，赶紧追上了思嘉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凌溪做了个不要喝酒的手势。
　　凌溪轻轻地点点头，笑意漾满红红的脸颊。
　　
　　
                  冬夜更寒
　　Chapter10
　　夏思远接待的是市招商办公室的三个领导，他在谋求更大发展，希望借助招商局这个平台，让他的年华能够混到市外展部,外展部不仅竞争压力小，而且赚到了的是美元，对于夏思远来说，他就是喜欢这样傲视群雄，唯我独尊的气势。
　　三杯下肚，他在想着该怎样让凌溪也进来，给她也搭搭桥，说不定也能为她制造一次机会，那岂不是更好？
　　趁着领导们谈古论今的空当，他走到包房门外，给凌溪拨了电话，不到一会，凌溪就走了过来。
　　压低声音：“今天，机会难得，你也进去，我给你引见引见，对你锦绣只有好处。”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凌溪不以为然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说起话来的语气声调明显高了几分：“你不想你的袜子卖到香港或者国外啊？这可是个机会，比你那个南非展销会更好的机会，你那是短期的效益，这可是长期的。”
　　凌溪沉吟片刻：“怎么不想了？等会，我去补补妆，你先进去，等会我打电话给你，你就说我是你朋友碰巧遇见的。”
　　“我就不能说你是我未婚妻，那样的话，你的机会不是更大？”
　　“这个。。。。。。。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赚钱，这也是宣传策略之一，你不会不懂吧？“
　　“那。。。。。。随你吧。”
　　叫叫未婚妻，也不是真的，只要能做生意，嘴皮子上的话，也就这样说说吧。这样的想法，让凌溪开始有点内疚的心，渐渐变得坦然。
　　一瞬间她却忘记了结婚的请求，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夏思远望着她转身的身影，呆滞了好一会，摇摇头，他推开门，赶紧融进了把谈言欢的气氛中，只是，脑海里总是想起了凌溪刚才的态度。
　　原来，结婚，真的只是她一时的冲动而已，自己却还高兴了好久。甩掉惆怅，他努力打起了精神。
　　
　　引见，是格外的成功，三个领导对于夏思远对于凌溪半真半假的介绍很赶兴趣。
　　尽管吹嘘的成分居多，凌溪也不辩解，努力拿出自己的所有外交手段，哄得三个领导对她喜爱有加。
　　盛情难却下，觥筹交错中，凌溪一口气干掉了三杯五粮液，惹得夏思远在桌下没少踢她。
　　交际，说白了也就是喝酒和言谈的过程，要不然也不会有‘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这样喝酒的顺口溜。
　　凌溪深知喝酒的交际作用。而夏思远早知见她确实酒量还行，最后也只好由着她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个领导，凌溪已经开始晕晕乎乎，头重脚轻。夏思远没法子，只好扶她坐了进去，只是，她呢喃着:“一定要赢，一定要赢。。。。。。”让夏思远的心里，增添更多怜爱，一只手轻轻地拂过她搭在额间的刘海，摸上脸颊，那里早就温热如春。
　　“醒醒吧，不能喝，还逞能，看来你的江山都是这样打来的，真够辛苦的。叫你逞强。”好几次方向盘在手里都不听使唤，她均匀的呼吸，让他的思想严重地开了小差。
　　
　　灰色别克缓缓地停在凌溪的门栋下，今天，还是他自出狱后第一次有机会来到她家。
　　如果没有期待，他大可以像原来一样，遍地撒欢，只是，经过一番牢狱之灾，他变得内敛，变得患得患失，而对象，他的眼里只是现在的凌溪。
　　所以，他有信心，无论他和她有多少曲折，以前多么不融洽，而结局一定是彼此相依，过完一生。
　　夏思远认为自己多的是时间，多的是机会。就像今天，对她的帮助，对于好强的凌溪，他有的是机会抓住她的心。
　　车刚停下，凌溪就赶紧惊醒了，睁着还算清醒的眼：“这就到了，还真快。”
　　“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跑了，你还真放心。”下车，一阵寒风袭来，他打个寒颤，接着说“你等会出来，我去拿件衣服出来，喝酒的人，小心着凉了，感冒了，我可不陪你看病了。上次，算了，等会”
　　“你啊，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原来你可不会这样啊？夏思远，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了。”灰色的长绒大衣，很是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和夏思远身上特有的气息，捏着衣领衣角，凌溪陷入深深的迷茫。
　　夏思远只是笑笑：“社会是很好的学校，我们都在学会成长，你不也是一样么？性格更强韧，今天，你的外交很成功。”抚着门边，他也不急着坐进去，眼睛到处晃着，
　　彼此，暂时都没说话。
　　出来倒垃圾的邻居，站在门栋下，望着两人，警醒地唤着自家的小狗。
　　
　　思远，你瞧人家将我们都当成犯罪人士了，要不，你早点回家去？还是。。。。。。”凌溪开始犹豫着，是不是该请他上去坐坐，毕竟这是第一次来，只是，家里的灯火明亮，这该如何做？
　　第一次，她对着夏思远有了没来由的负罪感。
　　“你就没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这么晚，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想到你还顾忌这些?哎，算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也不急在一时，对吧？。。。。。。哦”准备上车的他猛然抬头，让准备上楼的凌溪后退一步。“你干嘛？我不上去就是了，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那个林处说，改天他要请你去坐坐，你好好想想，你们锦绣的未来，该怎么走?搭上林处，可是机会难得啊。”
　　“不就是好好地发展么？还有什么想的？为了事业，我什么条件都行，除了卖身这一条。”
　　“人老珠黄的，你还以为人家都打你主意？我是说你得想好怎么和人家套近乎，这段时间打击行贿受贿厉害，你多注意点，不要为了目的，什么都不顾，不然到最后会有麻烦。”
　　“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提醒我一样混过来了，你还是多操□们年华的心吧。”
　　“那是，我的梦想还没达到呢，所以，还要奋斗啊，走了，晚安。”
　　等到凌溪转身时，一股黑烟已经在车屁股后升起，闪亮的尾灯，燃亮远走。
　　夜风夹着树叶，落在地上，沙沙作响，就像动物的呜咽，凄凉一片。
　　裹紧大衣，她快步抬脚，只是，越临近家门，心里越来越忐忑。
　　
　　进门后，沈晓晨正在厨房忙着明天的早点，短短的半个月，他将她所有的饮食爱好和习惯摸索个大概。
　　胃不好的人，饮食清淡多餐，而凌溪恰恰讨厌清淡，喜欢大油，而且一天基本只吃两餐，有时候甚至两餐都无法保证。对这，他没少在她面前唠叨.
　　“回来了？明天早上喝粥，我熬好了，银耳汤现在喝不喝？要不你洗了澡我在热热？”接过她拿下来的大衣：“喝酒了吧？这衣服。。。。。。”
　　“哦，是个朋友的，是他送我回来的。我要喝，给我吧，头疼死了。”
　　“这朋友是个男的啊？你。。。。。。”
　　“小吃醋佬，男的不行么?”
　　喝汤的时候，凌溪思忖着自己该怎么去理清自己和夏思远的关系。
　　只是想了一夜，她都没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拒绝夏思远的某些暗示。
　　而沈晓晨，也是一夜未安睡。从她翻身的次数上，他分明感觉到凌溪的某些烦恼和不安，而他，除了装作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安慰？
　　
　　
                  雪意急
　　Chapter11
　　雪意寒
　　许多故事，如果真能按照人的意志来安排，那该多好，只是，宿命却紧紧相随，如果反抗，势必血肉相搏，惨烈一片。
　　世俗中无法容忍的‘绝小部分’，在‘绝大多数’的压制中，有些也会偏离自己的内心，融入大部分的俗流里。
　　就像某些无法圆满的爱恋，再热烈，再缠绵，总归抵不过现实的煎熬和磨难。
　　
　　夏德海，在冬至的那天，毫无征兆地突发脑溢血，没等救护车的到来就撒手人寰。
　　夏思远打来电话，只是，他什么都不说，凌溪都知道他的意思，还没理清的混乱，开始更加纠缠。
　　夏雪茵亲自主持后事，对于夏德海，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哥妹关系，在上山下乡的动乱年代，夏德海顶替她去了宁夏支边，而她有了机会上了文革后的第一批大学，顺利地毕业，顺利的工作，顺利地爬到财政局副局长的位置。
　　而夏德海，能够当上市委常委一委员，完全靠的的实干，他那个年代，不主张溜须拍马，只要政治过硬，思想端正，根正苗红，混到政治舞台上，还是不算很难的。
　　兄妹俩，虽然起点不同但是最后还是殊途同归，这也算是夏家的一个特点。
　　通知电话是夏雪茵亲自给凌溪打的，其中的深意，凌溪不用想都知道。
　　利用这次契机，让自己亲自承认在夏家的身份，她想不出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值得夏局长亲自通知她。
　　进退两难的窘境，如果自己能够坚决一些，如果自己果敢一些，起码也不至于弄到这么被动的地步。
　　只是，自己果真能够那么坚决么？排除现实因素，无视某些俗论？
　　在心里，还是不敢，因为顾虑的因素太多，因为考虑的范围太广，她无法做到去坦诚面对一切鄙视的眼光。
　　她只是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个势利的俗人。
　　‘无欲则刚’，可惜，她有太多的欲望，所以，这句话，对于她来说，压根用不上。
　　她只是希望在生活中，能有中间夹缝，让她既能享受感情的温馨，而又不失去现实中拥有的一切。
　　
　　主动给夏思远电话，主动要求去他老家，她希望有个机会能和他好好谈谈，只是，什么时候是机会，她却无法知道。
　　也许，机会不会出现，也许，有的是机会。谁也无法揣测。
　　
　　夏德海的骨灰被撒到江西庐山的一个山脚，那里，是他的家乡，也是夏思远的出生地。
　　在入土的那一刻，夏思远哭得撕心裂肺，凌溪也跟着泪流满面，原来，入土竟是如此的悲然！活生生的人在死后居然是和蝼蚁做伴，蛇鼠争窝。
　　
　　一身素服肃立寒风中，飘起的雪花裹紧冷风，一阵阵抽打着她，凌乱的长发遮满脸颊，让她显得尤为忧伤，夏雪茵望着她，眼底露出欣慰的微笑。
　　出殡回来后，夏雪茵开始步步紧逼，不断和人介绍着她是夏家快要过门的媳妇，还标榜着她是如何如何的能干，夏思远也只是轻轻地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反驳，纯朴的乡亲，质朴的模样，简单的言辞，让凌溪好几次窘得无地自容，她只是羞涩地抿抿嘴，想要辩解几句，只是每当看见夏思远黑黑的眼圈周围，折起的皱纹一片，偶尔晃进眼睛的几根白发，让凌溪不忍再去反驳。
　　
　　庐山的雪景，宛如仙境，层层叠叠的雾凇，连绵不绝的山峦边缘，总会冒出一些雪松的绿色，拒绝着白色的掩映，顽强的松间上，缀着晶莹透亮的冰凌，奇形怪状，让人遐想。雪花铺盖的山顶，雾气氤氲，隐约中，山头相连，或者各成一体。远处山脚下，依稀可见农家炊烟袅袅。
　　
　　那一刻，她希望自己如果能让残生能在这里度过，看春树繁盛，观冬雪飘落，其实也不错。远离所有现实，抛开所有欲望。起码，不需现在为了一个人，而牵肠挂肚。
　　天色将黑，她站在山脚下，思绪翻飞。
　　电话，始终没想，就连短信，除了一些买房的广告和炒股的信息外，什么都没有。
　　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凌溪欣赏雪景的轻松心境，渐渐开始烦躁不安。
　　前天的争吵，言犹在耳。
　　“你去干嘛？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差？”
　　她无法说出真实原因，对于他，她说不出，只好找出借口：“我有事，过几天就回来，你在家自己当心。”
　　“什么事啊？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你什么时候开始干涉我来了？说给你听，你会明白吗？”
　　“原来，你一直都当我是孩子，我没资格分担你的苦恼么？”
　　“不是这样，只是，许多事情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包括喝酒和应酬，甚至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也要逞强？你说的身不由己，我真的没法了解！”
　　。。。。。。
　　几只灰色的小麻雀歇息在光秃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扑闪着弱小的翅膀，从树上到雪地，又从雪地到树上，乐此不疲地只为了几粒还没埋进雪地里的小野果。
　　凌溪看呆了，双手已经开始冰凉，双脚的脚尖也开始冷得发麻，她却还是不想移动，握着电话的手指，在空气中已经泛白，她却无法狠心地将电话丢进口袋，唯恐一不留神，就会让机会溜走。等待，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来，你对我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么？自己俨然快成为无法思考的傻瓜。
　　沉下脸，埋进凉透的手掌里，接触到的却都是冰寒一片。
　　他有没有回家吃饭？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想她？。。。。。。
　　脸上的甜蜜，在眼角荡漾，心底的思念，如万马奔腾，奔跑过她寒冷透骨的四肢百骸，而他，却不会知道！
　　
　　夏思远只是以为她不习惯农村的简单生活，出去散心了，等到吃饭时间都没看见凌溪回来，这下，他开始慌了，围着小村子找了遍，才在山脚的交叉口，看见她那白色的羽绒袄，和雪地混为一体，黑色直发披在身后，简单而素雅，夏思远不禁看得有点呆了，轻轻地走近她蹲下来，摸着她已经冻成红色的脸，在白雪的掩映下，脸上更显凄然，柔声地说着：“凌溪，回家吧，”环视周围，指着一处矮小的树杈：“这种树大概就是刺槐了，我小时候经常爬树掏鸟窝，和爸爸去了城里，就没回来过。。。。。。”声音开使有点梗咽：“可惜，以后再也没机会了，这里可真冷啊，我小的时候可没觉得冬天很冷的。”
　　望着他，凌溪幽幽地说“别难过了，生死有命，心冷，自然觉得天也冷了，小的时候都没怎么尝过暖气的滋味，长大了，生活条件好了，人也自然娇气了。”
　　“也是。”瞧着她拽在手里的电话：“你在等电话?”
　　“嗯，有点事。思远，我说。。。。。。”抬起头盯着夏思远已经有点松弛的脸，鬓角的几根白发刺进她的眼，喏喏着：“没什么，回去再说吧，这几天你也累了。”
　　“是有点累，我都没怎么难过，那些亲戚哭得那么惨，我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我父亲曾经接济过他们？”
　　“许多的感情，不是当事人，哪会明白？你就当他们更爱戴你父亲就行了，这样想，心里会更自豪有这样的父亲。”
　　“你还真会安慰我，凌溪，我们。。。。。。”期许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样子，凌溪的心跟着慢了半拍，预感中，好像有该不想听到的话出来，她赶紧站了起来:“真够冷的，回去吧。”
　　“凌溪。。。。。。你不觉得你现在性格柔和了不少么？性格上，处事上，待人接物上。”
　　“没有啊，我不觉得。。。。。。”原来，要说的是在这个啊，凌溪揪紧的心，稍稍舒缓下来。
　　
　　安顿好了一切，归家的日程也算确定了，故意地，夏雪茵避开了她俩，说是局里有事，前一天就先行离开。
　　傻子都知道她的用意，何况，凌溪并不是傻子，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无法习惯和夏思远独处一室，晚上，她故意找了个借口，早早地关门睡觉。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我，希望我成为夏家的一份子，这样的想法，让凌溪更加无所适从，她无法琢磨，夏雪茵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想了一夜，凌溪还是没搞懂夏雪茵喜欢她的目的。在忽然的联想中，凌溪想到：也许她和她年轻的时候挺像的吧？
　　第二天，她故意起得很晚，她害怕单独面对着夏思远，希望回去的时候，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机会，来解释自己的立场。只是，现在，看来还不行。
　　坐进车里，暖气很温暖，她又开始昏昏欲睡，只是，她想借助睡觉来缓解单独面对夏思远的某些尴尬。而夏思远也不说话，只是，尽量让车子更为稳当，争取让她睡的更安神。而她手上，依然抓着安静得出奇的电话，好几次，打开又关上。她害怕他们发现她的焦躁，只好闭上眼，耳朵却紧张地听着周遭的所有声音。
　　
　　尾气的一股浓烟，在空寂白色的天地间，留下一道难看的曲线，直冲上天，飘飘渺渺，不一会，就没了任何痕迹。
　　沿路的灌木上，冰凌倒挂，像一窜窜晶莹透亮的银线，绞缠在藤枝间树梢里。汽车轮胎快速碾过的路面上，冰渣啪啪作响，好像一曲和谐的交响曲。
　　不远处，就要进入自省境内。
　　在天黑之前，如果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回家了。凌溪实在憋不住，偷偷地发出一条短信，可惜，仍然没有回音。
　　
　　
                  春日太远
　　Chapter12
　　春日太远
　　顺利到家，基本无话，一切都平淡不惊，只是，好几次，夏思远的吞吞吐吐，让凌溪觉得自己面对他时有点无法从容。
　　在上楼的那刻，凌溪最终还是听到了夏思远憋出来的几句话，那些话，显然是他在心里酝酿好久的，每个字，清晰明了，目的明确，他真挚的态度，让她本就愁烦的心，更填惆然。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起搭伙过日子的未来了，激情，对于我们这个年纪，也许不会再有了吧？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就凑合着过一生，我只说到这里，你好好想想，我以前的想法，好像太偏激了，经历了爸爸的死，我都要重新想想我的日子了，没有亲人的感觉真的好难受，我希望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娓娓道来，却句句是大实话。是啊，都已是快近不惑的年龄，还能经得起人生的几次折腾？对感情，对生活，搭伙过日子，凑合着过，也许他们这个年纪最实在的要求。繁华看尽，烟月难改，平淡地过活，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阵沉默，凌溪感触良多，对于他，对于她。
　　夏思远离开时，凌溪还怔怔地站着，深深的无力和沧桑感，挤进周围的空气中，慢慢呼吸到她的身体中。脚下，无法轻松，心情无法排遣。
　　那刻，她不想回家，非常不想，站在楼道角落，拨通了思嘉的电话。
　　
　　到了十一点，思嘉还没想要回家的意思，在钱柜KTV的包间里，依然声嘶力竭，听着她明显不在状态的嗓子，凌溪也只是低着头喝着啤酒，不喝彩也不应和。
　　她和思嘉已经是近二十年的交情，她至今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她那么喜欢嚎歌？宣泄的方式千奇百怪，干嘛她每次都要将嗓子唱哑为止？疯癫的她，自有她疯癫的理由，所以，不去理会实为上策。
　　思嘉嚎完了她的拿手曲目，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舒坦的姿势，只是，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多了些许隐隐的落寞，涩涩的口气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够无聊的？都没什么意思，可怜的我们啊，都是三张多的人了，居然还都是孑然一人，长的也不比那些小女孩差，怎么就这么没市场呢？”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供过于求的买方市场么？好男人都被那些慧眼识珠的年轻女孩抢走了，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成为剩女之最剩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找好男人，只能扩大眼光，六十岁以下的还有可能。要找年纪相当的你就等着守寡吧。”
　　“你比我强多了，抢手着呢，一个比你大的，一个比你小的，随你挑，多好啊。”羡慕中带着嘲讽，凌溪只是淡淡地笑着，理理还算柔顺的发尾，盯着思嘉看了好一会，才说道：“今天不要说这个了吧，心烦得很！”一口喝下还剩半杯的啤酒，站起来，她拉起还在盘腿而坐的思嘉：“走，我们转换战场，去酒吧混混。”
　　思嘉拿起两个人的手提袋，抬眼望着她说道：“算了吧，如果再喝多了，你那个小男友又要唠叨了，还是回家吧。”
　　一把扯过自己的黑色的手提袋，凌溪很不耐烦地说:“今天我就不想回家！你得陪我玩。瞧你这品味的，手提袋居然用骚包的红色!”
　　思嘉居然一步也不退让：“我爱用怎么了？今天你真的好奇怪啊？夏思远的老爸去世，你的危机感来了？夏局长开始逼婚了？你又舍不得你的小朋友，所以烦恼，我没说错吧？”
　　
　　身边有个理解自己的朋友，真好，如果这个朋友还能出点惊世骇俗的主意，点醒迷茫的她，那就更好。
　　“你以为谁啊？福尔摩斯？走吧，我的侦探小妞，咱们去找乐子去。”被人看清心思的难堪，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那也不行!
　　凌溪在心里不得不暗暗折服看上去嘻哈的郝思嘉，洞察细致，就连最实际的问题，从她的眼光看上去，却能一针见血。
　　郝思嘉对着她的后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轻叹一声，关上那扇厚重的门，同时阖上了鼎沸的音响。
　　夜色深寂静谧，偶尔穿过身边的人，偶然闪过的车，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交谈，在凌溪的耳边听来，遥远而恍惚。
　　醉了，真醉了，酒入愁肠更添愁，三瓶啤酒就让她再次感觉到了宿醉的滋味。
　　过街就是红黄蓝酒吧，七彩的霓虹灯在黑夜里召唤着红男绿女，召集着一个个迷惘的灵魂，聚集着一群群素质良莠不齐的人们，这里，凌溪曾经听过，只是，她从不踏足这类场合，一来她不喜欢酒吧里那种太过暧昧的气氛，二来也是个性使然，目的性极强的她，不会让时间耗费在对她没有多大用处的地点和人物上。
　　酒吧就是她禁止踏入的其中一类。
　　“你等等我，臭丫头！走那么快干嘛？受不了你。。。。。”郝思嘉的大嗓门在身后传来，凌溪只是伸出她晃动的手臂，给她使个前进的手势，，这让思嘉更为光火：“急着去卖弄你的风情吗？老女人还能怎么和年轻女孩拼？”
　　手臂上的提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掉到地上，弯下腰，想去捡起来，只是，眼睛有点朦胧，等到她摸索到手提包，一阵强光刺进眼目，强烈的刺痛刺激脑颅，不再虚幻，那么真实！
　　血，鲜血，红色的鲜血，水龙头似的，一股股往外冒，在意识模糊的那刻，她瞥见了染红了白色围巾，她才想起这条围巾上以前也曾经沾染过某个人的斑斑血迹。
　　
　　头剧疼，耳朵尤为敏感，谁在耳边哭泣？睡在耳边私语？
　　是谁？是谁？
　　夏思远第一次哭，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哭，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溪的其他家人。
　　好多的第一次，都因凌溪的今夜意外而来，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只是对着点点头，就算见过礼，而凌爸爸也只是关心女儿的伤情对于夏思远的出现，也没表现出意外。
　　孤身在外的女儿，即使有个伴侣也是很正常的，何况这个男人确实还算上得了台面。
　　凌爸爸和凌溪的关系，从小到大都只是浅浅的，就连对凌家唯一的男丁凌岳，他也不是太过关心。对于淡淡的亲情，凌溪和凌岳也都习惯了。
　　郝思嘉，已经从开始的吓得全身不自觉瑟瑟发抖，到现在的无比镇静，她足足用了两个小时。只是那一瞬间，凌溪额头上殷殷横流的红色，还在时时刺激着她的神经，好几次，她还是不自觉地捂着眼睛，想要忘记那些苦痛的画面。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这个朋友，尽管毒舌，尽管冷漠，尽管脾气忒坏。在通知家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第一个给夏思远打电话，接着是凌岳。而沈晓晨，她故意地漏掉他。
　　也许，潜意识地，她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合适的伴侣，而那个人，绝对不会轮到沈晓晨。
　　
　　看着凌溪紧蹙的眉角，还有眼周细小的皱纹，夏思远第一次强烈有了结婚的欲望，他想怜惜，怜惜表面强悍，实际脆弱的她。
　　看着凌溪稍稍咂咂的嘴唇，那里，已经起了一层白色的嘴皮子，拿起棉签，沾沾水，擦上去，白皮子渐渐软化，直到第二次蘸水，嘴唇有了些许微微红。
　　第一次，他也知道自己还能干这么婆妈的小事。
　　“大家都回家吧，我在这里守着，她没什么大事。。。。。。”慢慢地说完这些时，郝思嘉还是在心里想着是不是该给那位没有出现的人制造一次机会，在这个时候，她相信凌溪是希望见到他的，无论他是否有资格。无论她们是否有未来。
　　凌岳本来已经和香芹说好了守夜的，只是，看着夏思远隐隐的泪光，还有细致温柔的动作，他们也就打消了计划，凌岳十分了解姐姐的为人，如果能够让今夜成为契机，他们并不介意夏思远成为凌家的一份子。
　　
　　当凌爸爸带着凌岳离开时，郝思嘉故意让夏思远去医生那里了解病情。
　　如果你没有勇气来面对，那么，我来帮你，无论对错，只是，希望你醒来后不要责怪才好。
　　站在窗边，她鼓起了勇气，终于拨出了那个电话。
　　
　　
                  夜太长，却易醒
　　Chapter13
　　
　　十二点还差三分钟，打去电话已经25分钟，凌溪家离市第一附属医院坐的士只需20分钟。
　　沈晓晨还没出现。
　　夏思远站在楼道外抽着烟，本就消瘦的身影，有些孤单，曾经纹丝不乱的大背头，刘海已经搭下来了几缕，而他也没想到将它覆上额间。
　　身边，一个冒失的男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塑料包，脚上的那双球鞋，白色的鞋面上全是泥浆，就连鞋底上，还沾满泥巴，以致他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串泥印，弯弯曲曲，急速前行。
　　冬夜的天，黑漆高远，星星早就堙没在城市的灯光中，他想起了她和他曾经渡过的岁月，简单无趣的同时而又剑锋相对。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开始，即使没有多少甜蜜的过去，却也能让他回味好久。
　　也许，就是从在监狱中，那些苦痛而难捱的时候开始。
　　以前不懂爱情，以前只会挥霍，以前只会固执，更重要的是：以前不懂珍惜。。。。。。
　　只是，现在，有了机会，该怎么弥补？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电流声吱吱响着，在他的头顶上忽明忽灭，和他手里已近燃完的烟，节奏默契。
　　
　　“水。。。。。我要喝水。。。。。。凌溪细若游丝的声音，让倚在窗前的思嘉回过了神来，只是，床前，已经有了一个人。
　　鼻尖处红通通的最高点上，还沾着一点泥巴，更别提裤脚边和球鞋上纠结在一起狼狈邋遢。
　　“你下地干活去了？这个样子？。。。。。。”思嘉的话语里明显带着奚落，而他也不辩解，只是摸摸头发，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她，轻轻地说道：“我刚回来，替以前邻居家下乡劳动去了，如果知道她成这个样子，我是不会去的。。。。。。。”拿起夏思远放下的水杯，拿起棉签蘸水，涂在嘴唇上。继续说：“怎么会这样？”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有点讥笑的口吻，有点无奈的轻叹，思嘉的出发点不可谓不是从好友的角度来看，有点惘然，语气中也带着些许恼怒：“如果不合适，还是早点分开为上策，我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好！”
　　“吵架么？有点吧，我想还不至于到你说的那样！”嘴里的口吻带着气愤，声调也高了些，但是手上的动作仍然轻巧熟练。“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看好我，没想到这么快”。眼角扬起的一抹冷笑，让他清秀的脸，凄然尤甚。
　　“不是不看好，而是你们真的不合适。。。。。。”接下来的话，思嘉不知道该去怎么组织，而不伤了他的自尊。
　　自尊和自卑，本就是一对双生子，对于敏感气盛的沈晓晨来说，思嘉希望自己只是在真心地劝说。
　　显然，他并不感谢，相反，敌对的语气充满挑衅：“如果你真希望她幸福，就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些，合适不合适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你这孩子可够拧的，我是为了你好!”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那里，凌溪的围巾静静躺着，血迹处早就成为一个个硬块，
　　“以后，不要再说我是孩子，不然我可要发怒了！年纪大不代表什么都是对的，我有脑子。。。。。。”
　　夏思远走了过来，他们的声音干扰着他的思绪，他甚至有点埋怨郝思嘉，怎么就是这样的爆脾气。
　　“思嘉，你和谁？”还没走进病房，他就看见了刚才闪过身边的泥巴脚印主人。
　　“你。。。。。。”
　　“你。。。。。。”
　　两双眼睛同时望着将手插在口袋里，坐在沙发上的郝思嘉。
　　“你们总算还是碰见了，不管凌溪怎么想，我还是要说，你们都是凌溪生活中存在的人，只是，彼此不相识罢了，至于什么关系，自己去琢磨，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各自回家吧。今天，真累。明天早上谁来照看，自己看着办。”关掉明亮的吸顶灯，扭开床头柜边的壁灯：“有钱就是好，还能住单人病房。”环视一眼另一边的空床，很有感触地说道：“还有照看人的铺位，真好。夏思远，你就是有本事啊。”
　　显然，她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最后的那句话，很明显是想打击沈晓晨的那点自负，故意说的。
　　寂静的夜，唯有灯光闪亮，只是，灯火再亮，还是燃不起自卑隐没的微光。
　　徘徊在无人午夜，沈晓晨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和别人还是有差距的，年纪，原来只是一个借口。
　　阅历，生活，对于还是23岁的他来说，岂能和36岁的他来比？
　　“我是凌溪的男朋友，你是。。。。。。”理直气壮的语调，铿锵有力。
　　自己呢？能在别人的面前这么介绍么？自己有这样的底气吗？
　　诺诺然，沈晓晨有了另外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自卑。
　　他低着头，望着脚上的泥巴球鞋和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他下意识地后退着，企图遮掩住脚上的泥巴，只是，裤腿上曾卷起的褶皱又让他将脚伸直，到了最后，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迎接对方投射的眼光。
　　原来，并不是只要互相喜欢就行，许多因素，都是阻碍自己前行的绊脚石，比如今天，郝思嘉诡异的态度。
　　斜影晃耀，昏天黑地，裤腿上的泥巴干后，有一撮紧紧地贴在脚踝处，难受至极。
　　一只流浪猫，迅速窜进街边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冬青丛中，一声喵呜，瞬间不见影子，这样的场景让他唏嘘不已：自己如果没了她，是不是也和它一样孤苦无依呢？所以，郝思嘉说的那个放弃，离开的规劝，他只当是好友受伤后徒生的感受而已。
　　
　　打开家门，看着渐渐熟悉的布置，许多东西，都还是他住进来只后添置的，比如沙发边的那盏台灯，因为凌溪喜欢窝在沙发的一角看书，只是因为以前总是一个人，她也没有那个好兴致，看书都是靠在床上。现在，沈晓晨喜欢看电视，正好，互不寂寞，互不打扰，就有了这盏台灯，桌边，有他爱吃的薯片，还有她爱喝的柠檬茶，处处都有彼此，空气弥散着那股温馨而熟悉的气息，这样的彼此，怎能离开？
　　
　　当夜，凌溪就开始慢慢清醒了，郝思嘉欣喜的同时，又伴随着烦恼，她不知道该先通知谁，抓耳挠腮了半个小时，她还是谁也没说，只是给凌岳发了短信，算是通知到了。
　　她对于凌溪在对待感情事上的优柔寡断，是有些埋怨的，对于她的个性，也就像法官判断案子一样，只有两种结果，除了是就是非，没有什么中间地段。
　　如果好友没有判断，她愿意插上一脚，替她做个了断，在心底，她还是希望凌溪能够选择夏思远多些，毕竟，现实不是只有风花雪月就行。
　　沈晓晨再好，两人再恩爱，在现实的照妖镜前，只会让人认为是闹剧一出。
　　所以，她愿意好友能够赶紧清醒。
　　年轻的沈晓晨，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经历没有凌溪的生活，而凌溪，显然不能！
　　年纪，阅历，甚至身份，无论哪一样都在无形地阻止她，至少郝思嘉就是这么想的。
　　
　　
                  矛盾的晨
　　Chapter14
　　第二天，沈晓晨早早地来了，思嘉朝他点点头，说道：“你来护理不太方便，我和她弟弟说了，他弟弟已经替她请了看护，我看你还是早点走吧，不然，被她弟弟看见，估计会不太好。。。。。。”望望他今天已经清清爽爽的打扮，嗡嗡地说着：“我也不怕你不高兴，你觉得他家人会认同你吗？我看现在这个关口，你也不太适合出现，不然，咱俩一起走吧，看护已经来了，她也快没事了，昨天，不是还吵着要喝水的么？你。。。。。。”
　　“我不走，我等她再醒过来，和她说说话再走，你的心思我明白。。。。。。”
　　“那你。。。。。。”她指指沙发上凌溪的围巾：“把那个洗干净吧，免得她醒来了又受刺激，我就不劝你了，该你面对的，迟早都会来，我只是好心地劝慰你一句：你有这个对抗的资本么？别怪我说话太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的，等到你和她关系暴露的那天，会有你想哭的时候！”穿好自己的毛呢黑大衣，伸伸她短短的脖颈，手摸上她短短的头发，郝思嘉欲言又止。
　　端起床底下的塑料盆，望见还在门口的思嘉，晓晨走了过去“你想说你就说吧，我性子硬，受得住。”
　　“没。。。。。。什么。。。。。。那个昨天夏。。。。。。”
　　“我知道，你不是说是她前男朋友么？我有思想准备。”
　　“你们的事，你自己看着办。”瞧见已经走过来的看护，手里拿着早上例行检查的化验单，她微微地蹙起了眉。
　　沈晓晨显然也看见了胖胖地，梳着简单马尾走过来的看护，他赶紧对着思嘉轻声说：“只要凌溪要我走，我绝对不会继续呆着，如果还没打仗就撤退，不是我的性格。这些，就是我的态度，其他人的话，我只当没听见，这样，你还算不满意么？”说完，不再理会明显还有话说的郝思嘉，晓晨走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流水，倾泄而下，冰凉的触感，渗透指甲，融进皮肤，手指微微疼麻。
　　如果真的不被祝福，如果真的困难重重，他能做到不管不顾，只是，不知道她会怎样？
　　对自己有自信，对于凌溪，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少，是不是也能做到不管不顾？
　　明显，她做不到。从她那暧昧的前男友那里，沈晓晨隐隐明白。
　　什么都能抓住，只有人心，实在是个太虚浮的东西，这句话，好像是谁这么对他说过?
　　水已溢满，一圈圈的打着转，转着转着，白色的围巾在水盆中，轻轻地摇晃着。
　　看着围巾，沈晓晨刚刚燃起的愁闷，又被压制到最角落。
　　看护进来时，看见沈晓晨的后背，瘦瘦的，短短的头发尾端，有点卷曲，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病人的弟弟来了，因为郝思嘉告诉过她，她的弟弟呆会就会过来，站在门口，客气地说：“我来洗吧，你去坐会。”看护对着沈晓晨的后背说：“我姓沈。”转过头的沈晓晨，只是淡淡地笑着：“原来，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我也姓沈，您去忙别的吧，照顾她，我还应付得来。”
　　“你姓沈？那她是。。。。。。？”
　　“您不是说过了么？姐姐，我的。。。。。。”嘴边的措辞不知道该用哪种好，他抓着围巾的一角，使劲地扭着，仿佛，想要心里的愤懑，随着滴下的水流，哗哗地流到不需要解释的角落。
　　沈胖婶到底还算是见过市面的，她并不八卦地自信询问，沈晓晨吞吞吐吐的语气，让她只是认为这孩子不擅言辞，大方地抓过围巾，笑着说：“你一个毛糙男孩，哪会干这些呢？再说，你姐姐已经醒了，有我你就放心吧，我在这医院，可护理过比你姐姐困难得多的病人，照顾病人，我可经验足着呢，你是不是不放心啊？”
　　“哪能呢，沈阿姨，我。。。。。。我只是想等她醒了再说。”
　　沈阿姨望望床上还没动静的凌溪，想要再说点什么，看见水盆里的白围巾，她三脚两步就走过去，抢过他手上的围巾：“瞧你，这水浪费了多可惜啊，我来吧。”
　　“这个，好吧，。。。。。。”，走到床边，凌溪还没睁开眼，大概是流血过多，还没恢复，白皙的脸上更加苍白，眼周细小的皱纹，沈晓晨凑近她的眼睑，也能隐隐瞧见。想要伸手去摸摸她光亮的额头，想到自己的手才过冷水，太过冰凉，他又赶紧缩了回来，转头望见桌上的化验单，对着卫生间小声地问道：“阿姨，医生怎么说啊？”
　　“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那个肇事司机给郝小姐打过电话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问她。”
　　“嗯，知道了。”闷闷地，沈晓晨闻着桌上香味浓郁的黄色小花，一窜窜的白色小花心里，白色的花粉已经掉进了昨天的那杯水，他赶紧拿开那束花低声地埋怨着：“是谁送礼物这么没品？也不知道病人不能闻花香怕刺激么？还有花粉也掉进茶杯了，真是。。。。。。”
　　“一大早的，说什么呢？瞧你小媳妇样。”还没睁开眼，凌溪依稀听见了沈晓晨的唠叨，本来想多听听他说话，只是，最后的那句话让她吓了一跳，敢情昨夜郝思嘉那臭丫头让她喝了带作料的水啊。
　　“你醒了？急死我了！”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是又想起卫生间的胖看护，手赶紧又垂在了被面上。
　　凌溪从被子里伸出靠近他那边的那只手，轻轻地放进了被里，两个人十指紧紧地交错，沈晓晨的脖颈，绯红一片，三颗小痣显得更为清晰。
　　“怎么这么凉？少穿衣服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在阳台晒过围巾，沈阿姨赶紧走了过来：“凌小姐，你醒了，我给你去叫医生去，你这弟弟早就来了，他还替你洗围巾呢。”
　　“他不是。。。。。。哦，你还是去叫医生吧，肇事司机还等着消息呢”
　　沈晓晨在被子里用手扣扣凌溪的小指头，然后转过手掌，摸摸她大拇指的指尖，慢慢地问着：“肇事司机会赔偿吧？”
　　“不知道，我也有责任，看交警怎么判了，你别担心了，我的名可长着呢，今天怎么不去上班？前几天生我气了？昨天晚上你来过了的？。。。。。。”凌溪轻轻地抓过他的手掌，贴近自己的胸前。那里，温暖如春。
　　望见沈阿姨去叫医生，他赶紧贴近她的耳边：“你就不能少问几句？咱们和好好不好？凌溪，我以后什么都不问你了，我都听你的，好吧？”
　　转过身，浓浓的烦躁开始紧紧侵入甜腻温馨的气氛，凌溪将一只手臂放在被子外，摸摸额头，摇着头说：“晓晨，今天，咱们不讨论这个好吧？我好累，你去给找点吃的来，我好饿。”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凌溪的手臂，轻轻地放进了被子里，走了出去。
　　白色的夹克袄，湛蓝的牛仔裤，什么时候，他的一切就已经完全依照凌溪的要求来做，也许，早就是了，从明白彼此的那刻起。
　　他是她手里的一块泥，完全没有了自己。
　　望见他的后背，凌溪有点后悔刚才自己的态度不尽人情，心底，某个角落有点小小吃痛。
　　“得要好好地和他谈谈才行啊。”凌溪瞧着窗外缓缓流动的云彩，懊恼地想着。
　　
　　
                  夜至
　　Chapter15
　　春将至
　　夏思远自那天和沈晓晨莫名其妙地碰见后，他心里一直都是有疑问和阴影的，只是，自己曾经说过的大话，现在要收回来，他的骄傲还不允许。
　　他在暗暗的窥视，慢慢地接近，凭着他对凌溪的了解，他知道：最后，她终究会属于他。
　　他也不去刻意打听，那个土土的毛孩是谁，也不去过问她私下是怎样生活，某些东西，等到需要的时候，自会真相大白。
　　敌欲不动我先动，便是竞争大忌，对于商场上游历甚久的他来说，这个道理，同样也适用于感情。
　　他用自己的优势，自己的力量，还有，自己的心，悄悄地织着一张网，将浑然不知的人，困在里面，即使想要逃出，也必然血肉疼痛。
　　他认为;自己有的是耐心。
　　
　　呆在医院的一个星期，是凌溪最煎熬的事，身体上的受伤，还只是其次，额头缝了七针，其他的倒还无恙。只是，面对着两个不同的男人，面对着彼此假装出来的无视和镇定，她不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沈阿姨出去替她打饭了，临走时候，还顺便叫上了沈晓晨，凌溪感觉，沈阿姨是很喜欢晓晨的，甚至，她一直都能假装着将沈晓晨当成她的弟弟，努力不让他感觉到不自在。
　　但是，从她那世故沉寂的眼睛里，凌溪觉得，沈大婶对她是鄙夷的，甚至是。。。。。。厌恶。
　　“也许，是在劝他回头是岸吧。”倚在冷冷的床架边，凌溪想着。
　　楼道里，隐约传来几声小孩的吵闹，彼此经过身边的人们，互相在医院这个狭小而广阔的世界里，熟络地互相唠嗑，彼此安慰。
　　“徐大哥，今天我爸爸拆线了，伤口有点发炎，还要多打几天消炎针才能回家。”
　　“那要多注意啊，这么大的年纪，即使发炎也要多注意啊，何况他的糖尿病，伤口更加不易愈合。”
　　“就是啊，可他偏偏就不听，早上还去打了拳的，真是把我们气死了。对话停了下来，有人说：“你家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要开刀？”
　　“还在等结果呢，孙子还没抱上，就得这个病，可怜了我嫂子和侄子。。。。。。”
　　“别急，听说癌症也能治愈的，只要发现的早。”
　　“谁知道呢，看天意吧。。。。。。”哀叹着，唏嘘着，然后彼此离开。
　　凌溪从来不觉得医院是个充满温情的地方，只是这短短的对话，她的心里有了小小的感动，她的脑海中幻想着那个不听话的爸爸，还有那个可怜的哥哥。
　　每家，就是复杂的社会，每家，都是亲情的港湾。
　　
　　当夏思远来到的时候，凌溪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中，就连他进来，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病历时，她也没发觉。
　　
　　放下病历，走过来看看床架上的空空的针架“你终于回神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摸摸她放在被面上的手，：“今天的针打完了？”转身，脱掉了身上厚重的大衣。
　　“嗯，完了，不是说你忙，不要过来吗？思嘉和肇事司机谈好了吗？”慢慢地撑起身子，头上隐隐的作痛，让她轻轻地冷哼着。
　　“听说那个王卫宁还是大有来头的，是个歪角色，不过，凭着郝思嘉风风火火的个性，估计也能搞定，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一分不会少你的，财迷！点点凌溪发红的脸颊，凌溪自然地偏过脸，伸出一只手，打下他的肩膀，他慢慢地说：“有事和你商量。指指桌上沈晓晨临走扔下的一袋开口的方便面，说：“你就吃这个？要不我去买？”
　　“沈阿姨已经去买了，”暗暗地，有点责怪沈晓晨东西乱放的坏习惯，笑着说：“我喜欢什么，你又不知道，以免搞得像上次买过来那个难吃死的猪肚汤。。。。。。算了，不说了，再说我晚饭都快没胃口了。”
　　“我不是不知道嘛，下次我一定注意，注意，好好掌握掌握你的习惯问题。”
　　“那是，那是，你只知道票子怎么赚，黑账怎么走。”望望忽然明亮的楼道，；“天黑了？这么冷的天，黑起来也是快得很。。。。。。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事商量？”
　　昏暗的光线下，夏思远缓缓地说:“我想成立集团公司，将你们锦绣和我的远大合并到一起，这个，也是我姑妈的意思，合并后，业务开展起来也能更方便，再说。。。。。。”小声地，他坐到她的身边，将头靠近她的肩膀说：“我姑妈的位子估计也坐不了几年了，趁着现在还有点能力，她也想让我们联手起来，多赚赚以后养老的资本。现在的财政局，可不再是一人说了算，国家加强了财务审计方面。现在，多少人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的位子啊，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呢？一夜之间，蹲进大牢的多着呢。”
　　“这个事，我看我得想想。。。。。。”凌溪扶扶额头，嗡嗡地说。
　　“想什么想，我俩还是各自运营，互不干涉，你凌溪的还是你的，只不过是运营资本后面在多加几个零而已。我远大呢，也是我夏思远的，不过。。。。。。我夏思远的远大，如果你想要，也是你凌溪的，我还巴不得退到后面呢，这生意，做的可让人越来越傻了。我都不想干了。”
　　“你才干了多久啊？钱赚到了？不想了？瞧你这点出息，我可远远不够啊，这银子，我可不嫌多。”将被子使劲地拉拉，罩住夏思远单单的毛衣。“这么冷，穿这么点，当真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那是你没在石山监狱呆过，不能了解我的体会。世态炎凉，我算看清了。这件事。。。。。。还是要早点和你说早点安生。’’贴贴肩膀，夏思远更加钻了进去。
　　“我还是要想想，这可是大事，不能出错，我说你。。。。。。指指他丢在沙发上的黑呢大衣说：“也难怪了，家里没人，穿衣服都不会了，这件衣服你穿着就像小丑。”
　　“我这不就是等着接你回家去嘛，也好指点指点我穿衣，和做生意的法则，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
　　“我知道。。。。。。只是，你那个姑妈，我想起来就怵得慌。”
　　“只要你点头，什么都不是问题!凌溪，我们的事。。。。。。”
　　
　　拧着保温桶的沈阿姨，拧开了靠墙的台灯，一抬眼，就看见了两个人亲昵地依偎着，抢眼看去，肩膀连接处仿似两人睡在一起。
　　“哦，我以为。。。。。。”喏诺地，沈阿姨小心地走了进来。
　　“没什么，我们只是一起商量事情来着，您给我吧，我来。。。。。。”夏思远起来，顺便捏紧被角。
　　“这才是一对啊，小沈，你要清醒啊，大婶的眼睛，就从没看错过。”暗暗想着，沈阿姨的眼睛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她甚至后悔刚才没有将话说的更直白些，来点醒沉浸在自我感情世界的可怜孩子。
　　夏思远拿出小桌板，撑在床上，摆好饭菜，指指青椒猪肝：“这个就是你爱吃的？还有这个”指指西红柿鸡蛋：“这个也是？
　　“这都是小沈买的，说这些好看的颜色配在一起，看着就想吃，还说凌小姐一定喜欢。。。。。。”沈阿姨说这些时，夏思远的眉间隐隐有些抽动。
　　凌溪赶紧指指另一个沙发上的保温桶说:“沈阿姨，把那个汤递给我，好吗？我想先喝喝汤。”她有点埋怨沈阿姨的多事，说话的声音明显地高了些。可沈阿姨可不管这么多，她依然表达着自己认为需要说明的态度：“哦，好，这个也是小沈买的，说凌小姐饭前总习惯喝喝汤，增加胃口他说凌小姐的养生之道，多着呢。”打开盖，一股水汽缓缓上腾，玉米静静地卧在白汪汪的水里，猪肚的香味夹杂着玉米的清香里，香气四溢。
　　“您姓沈?”隐霾的语气，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只是，胸前的起伏，显示着他即将爆发的怒气。
　　可沈阿姨却不以为然，依然步步紧逼：“是啊，没照顾凌小姐之前就已经姓沈了，夏老板，没什么问题吧？’’她走到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叠着收进来的衣服，顺便瞥了一眼那件黑色的黑呢大衣，心里，已经将水性杨花的凌小姐骂了个通透。
　　
　　“没。。。。。。我说，您能不能出去一会，我想和她说说话。”
　　夏思远到底还是没有将涵养发挥到极致，说话时，不耐烦的语调让凌溪忽然没有喝汤的欲望。
　　“没关系，我还正要出去走走，呆在这里。。。。。。晦气得很！”
　　扔下衣服，沈阿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后背故意挺得老直。
　　“你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再谈。”夏思远最终还是被自己认为的耐心打败。他懊恼的不是沈晓晨这个个人，而是凌溪两边游移的态度，或许说粗俗些，就是她脚踏两只船的恶性。
　　你要说什么就说，就冲你的这个表情，我能吃得下?”
　　“好，那我出去一会，你慢慢吃。。。。。。”背着她，穿起外套，正欲走。身后，传来嘣咚的声音，清脆响亮，摔在桌板的汤匙，碰上了瓷碗的一面，然后掉到了被面上。
　　凌溪下床来，移开桌板，收起茶几上的那包方便面，再将晓晨还没喝完的可乐，掉进了厕所。
　　夏思远瞧着凌溪忙完这些，咬紧的嘴唇上，有了丝丝痕迹。额间的皱纹，在隐忍中，微微颤动。
　　准备维持好久的平衡即将打破，该来的一定会来，只是时机选的太不恰当。
　　也许，还不算太坏。
　　“这些，都是那个孩子的？可乐，方便面，还有这个。。。。。。”指指沙发上白色的围巾。接着说：“年轻人嘛，自然喜欢的东西和我不一样，你喜欢?”
　　“喜欢？。。。。。夏思远，如果我说喜欢，你会不会嘲笑我？但事实是。。。。。。。我喜欢，我确实喜欢！我喜欢他为我织的围巾，我喜欢他为我熬的小米粥，我喜欢他每夜为我捂暖的被子，我喜欢他为我所作的改变而毫无怨言。“
　　“原来，你早就和他暗度陈仓了啊，你找到的不是伴侣，而是宠物，激发你能母性泛滥的潜能，感情，我还真不相信！”
　　“夏思远，你算真有点了解我了，你说对了，他就能让我心生柔软，他就能让我心怀感激，点点滴滴，桩桩件件。而你呢?除了咱们生意上的利益关系之外，你为我做了什么？你懂我什么？我是个自私势利的人，这点，你也知道，但是，如果说到体贴，你还真有点欠缺！”
　　说完这些，头上的纱布上已经渗出了细细血丝，她跌在沙发的一角，紧紧地抓着沙发布，布已经被手指绞成了团，皱皱的纹路，清晰又模糊。
　　欲裂的触感，刺激着脑部的每个活跃细胞，心底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她最后，昏了过去。
　　
                  春来意燃
　　Chapter16
　　春来意燃
　　“凌溪，我们还有机会的，不是？我不好的，我做的不对的，我都可以改,你喜欢当大女人，我也愿意配合你当个小男人，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能稍稍留意，我也在为你改变，只要你能用心去感觉。。。。。。”喃喃地说着，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这样深情的话，夏思远是第一次说，也能说得如此顺溜，这些话，像把刀子，一点点地侵蚀着凌溪本就摇摆的心。陷在泥潭的边缘，眼看着自己即将下陷。
　　水性杨花，势利自私，太过功利，无论哪一条，她认为自己确实如此。
　　爱情，早就不是她这个三张多的女人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经历过，品味过，失意过，这让还不够吗？
　　她一直都没有时间去体会去深究，她贪恋沈晓晨带给她的温暖，又想要得到夏思远的庇护，如果两者能够融合，如果她不那么贪心，也许，一切都不是难题。
　　只是，浸淫在社会中，她又能做到该如何去洒脱？
　　“我不要你了，我和你各走各路，咱们好聚好散。”这些话，让她去对着哪一方，她觉得自己都无法说出口。
　　她无法抉择，她无从抉择。
　　等到某一天，家里人都知道了沈晓晨的存在，和彼此纠缠不清的关系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将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也明白；身边的人，明显对于夏思远的偏向更多，就连，从不怎么管她的爸爸，对着夏思远也会微笑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凌岳也会和夏思远探讨股票，讨论经济，调侃社会。
　　而对于沈晓晨，每个人都只会摆起面容，笑容对于他，吝啬到极致，只有，香芹，偶尔还会对着他笑笑，而那种笑，疏离而客气。
　　每次，沈晓晨面对着她的家人或是朋友，永远都是拘谨难安，衣角的一侧，总是拧成了麻花，后颈窝的发尾，成了乱鸡窝。
　　就连和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结结巴巴。
　　累了，真的累了，大家都累了，面对着没有祝福的未来，谁也不敢说能走到永远。
　　凌溪也竭力避免着让沈晓晨去遇见让他不自在的人，只是，这样做，她也知道多少有点掩耳盗铃。
　　春节来临，阖家欢聚，而她，却窝在自家的沙发上，思考着自己摇摆难定的心思。
　　“我回自家去住一段时间，居委会还给我一套小居室，我也算有房人士了。”
　　自嘲的语气，自冷的表情，抽打着凌溪的心，她知道：她的犹豫，真的有点伤到他了。
　　曾经计划中的彼此好好谈谈，在没有共同的谈资中，仓促结束。
　　
　　一直都认为，他只是租着房子住，甚至，她去他那小小的房子，一年多来，也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因为他忘了拿出来钥匙，去替他给门重新上锁，上完锁以后就走了，就连打开门看看，她也只是粗略地瞧了几眼，回去后，好好地数落了几次房内的脏乱差。第二次却是在他的百般耍赖下才去的，目的也只是沈晓晨想两人换换地方，涂个新鲜感，在那纠缠了一夜。早上起来，连他的收藏的小人书都没来得及翻翻。
　　他家什么时候拆的迁？什么时候分上的房子？什么时候他回去看过？或者，他有些什么朋友？甚至，他那个逃走的爸爸，离世的妈妈。。。。。。
　　所有的一切，她从没试着了解过。
　　而她不提，他也不敢说。
　　感情的裂缝，在凌溪自以为是的感觉中，越错越离谱，她年长，她成熟，她有资本，所以，沈晓晨只需跟上她的脚步，配合她的节奏就好。
　　而他，尽管心有微词，也只能顺从着，跟随着，寸步不离。年轻的他认为:这就是他爱她的表示，爱到没了自我，爱到没了主张。
　　
　　整个春节，凌溪一直都没见到沈晓晨，互相也没打过一次电话，只在除夕夜，她给他发了一条统发的模式短信。
　　
　　过年回家时，凌溪知道了香芹怀孕的消息，凌爸爸不再外出和票友们混，也不去跳舞场和舞友们晃悠，整天在家琢磨营养，优生优育之累的，比起凌岳来，更为上心更为紧张。
　　见爸爸这样，为了凌家唯一的孩子，而抛弃自己悠闲乐哉的业余生活，凌溪也无法狠下心来，让她继续在锦绣为她劳心劳力。
　　锦绣的管理上，就这样出现了断层。
　　通过人才市场的介绍，她请了一位管理人员，和王大芳配合，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王大芳的工资，成功地达到了她所期望的目标。
　　谁有求于谁，主动方就在后者身上，在企业，在社会，甚至在感情上。
　　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凌溪有了这样的顿悟。
　　窗外的杨柳条儿，已经冒出新芽，就连曾经栖息的燕子，也会来重新筑窝。
　　厚重的棉衣换下了，暖暖的毛衣上身了，曾经圆润的身子却渐渐消瘦了，裙子穿在身上，都要系上腰带了。下巴也还是尖了，眼间的皱纹也越来越明显了。就连头发，也开始一缕一缕地掉了。
　　没了感情，至少还要有事业。这是这段时间，郝思嘉经常在她面前唠叨的一句话。
　　所以，她要抓紧事业，她没时间惆怅，没时间去细细体会。
　　只是在午夜梦回，在醉醺醒来，某些思想在脑海里不断盘旋，无限扩大，辗转反复。
　　她却不能去想，她害怕，害怕一旦不管不顾，自己的未来，自己努力的事业，也许都会坍塌。
　　什么都可以没有，唯有事业，不能没有！
　　
　　三月底，合并公司提上商谈日程。
　　夏思远故意将法人代表写上了凌溪的名字，这也是和姨妈协商的最后要求.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凌溪也不觉诧异，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大名钢印在亮闪闪的执照上。
　　应该说现在的这样的局面，是凌溪最盼望和需要的，她也不再为了某件事，而去钻营某个细小的机会，也无须刻意讨好哪位领导。
　　锦苑有限商贸公司，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亲自剪彩，公安局长亲自指挥开业安全，省委常委，经贸委，甚至省委对外部，一系列的头头出席的开业庆典，这些都是电视，报纸长篇幅报告的消息。尽管法人是女人，而且还很年轻貌美。只是，被谁潜了，还是确有能力，个中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那张脸，她那纸质优良的名片就是招牌，想要不成功，都是不可能的。
　　
　　在揭牌仪式那天晚上，她接到了沈晓晨的短信:”祝你成功!”短短的四个字，却让她泪流满面，那天深夜，她抱着家里他的枕头一夜未眠。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只是让她越来越繁忙，她也越来越迷失。
　　应酬着更为高级的官员，流连在更为复杂的交际，她却找不到存在感，找不到兴奋点。
　　夏思远真正退居了二线，只在后面指点着凌溪某些存在的不足。
　　每天，两人只是在办公室里就某些共同的事件交换看法，交集的时间谈论最多的，除了公事，还是公事。其他的，还是个人忙个人。
　　生活就像陀螺，不想转时，某些原因抽动着你，让你无法停止，只能不停地转动转动，才能找到乐趣，才能心生充盈。
　　
　　
                  躁夏
　　
　　Chapter17
　　热夏
　　工作上，凌溪不输任何人，思维活跃，能集思广益，擅于变通，对于锦绣，她着眼于更为广阔的市场。
　　只是，还没等到她大展拳脚的时候，她遇到了一生最大的挑战。
　　
　　凌岳依靠炒股为生，凌溪不愿和亲弟弟深交，大部分基于她认为弟弟的不务正业。
　　现在，即将有了孩子，她对凌岳的关心自然就多些。
　　稍微空闲的时候，她也会回家去，看着爸爸研究鱼有几吃的样子，瞅瞅弟媳气球般鼓起的肚子，也能让她心生平静。
　　家里的房子是爸爸在厂子里分到的两室一厅，简单的结构，他们夫妻和凌爸爸一人一间，尽管不算大，好在凌家的楼下正是一家企业的本市办事处，办事处的牌楼，正好被凌家利用起来，开辟成了花房，种些花花草草，夏天乘乘凉，冬天晒晒被。
　　好几次，凌岳都考虑再买一套房，每次，都被凌爸爸以舍不得那些花草为由，而他，却也因为不忍撇下老爸而计划落空。
　　凌溪对于娘家的事，她是从不过问，凌爸爸也想到自己没有给女儿带来更多的家底，而总是避之不谈。
　　
　　回家的时候，香芹正在拖地，爸爸依然在厨房考虑夏日冰品的制作方法，今天，他就成功地熬制好一窝银耳汤。
　　她接过弟媳手上的活计，香芹也不客气，转身进了厨房，端来一碗糊糊的银耳汤。
　　她坐下来，咬牙喝着爸爸的’杰作’,对于一生不进厨房的凌爸爸而言，现在能做到这样，也算挺不易的。她只有刻意地鼓励，包括喝下那碗让她无法咽下的银耳汤。
　　“怎么了？不好喝？”香芹接过碗，瞧着厨房里，小声地问着。
　　“不是，太甜了。。。。。。”低低地说着，她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
　　香芹知趣地退回厨房，对着凌爸爸，指指客厅，凌爸爸赶紧关上了厨房的门，防止压力锅的声音，吵醒准备打盹的女儿。
　　香芹走回客厅，关掉了中央三的票友之家。
　　
　　她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为什么总会认为当了妈妈才算完整，对于孩子，她从来就没想过，也没期望过。
　　只是，今天，看见香芹浮肿的得只能夹着拖鞋的脚，还有大花的棉布直身裙中间的肚子，她忽然也有了要当妈妈的欲望，脑海中，闪出的人影，让她正在品着的银耳汤，没了甜蜜，只有酸涩充斥在嘴里，让味觉疯狂地翻滚抗议。
　　
　　夏夜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白色遮阳帘的蓝天大海上，凌溪眯眼之间，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凌岳回来了，看见凌溪，他的话语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哟呵，贵人登门，必有喜事啊。”
　　刚进门，香芹就将拖鞋丢在他的脚下，随手拿过他提着的一袋卤菜。
　　整个动作，简单而默契，凌溪不由得又联想到自己。自己也曾这么默契过，在冬天，出门时围上的围巾，春天，准备的生姜糖水。
　　回过神，她淡淡地打着哈哈：“你就贫吧，我回来看看我的外甥。”
　　香芹微微地笑着，摸摸肚子，闪到一边继续织着绿色的小毛衣。
　　准备开饭了，趁着香芹去厨房准备碗筷的当口，凌岳冲着姐姐，指指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凌溪赶紧跟了进去，“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要瞒着你老婆说，可别说你在外面有小三或者出轨之类的，对于这些，我这里一律屏蔽！”
　　凌岳笑笑，指指电脑边的靠椅说：“姐。。。。。。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不说吧，我心里难受，说了又怕你心里难受。你说我说不说？”
　　“绕口令呢，随你说不说，看你是想让我难受，还是让你自己难受了？”指指电脑：“这种时候，你还玩电脑啊，也不怕辐射让你老婆生个怪胎。”
　　“哪有那么邪乎，我这是实践出真知。姐。。。。。。那我看。。。。。。还是让你难受更好。”关好房门，凌岳咬咬牙，薄薄的嘴唇上有了牙印。
　　捏着桌上的一支笔，她幽幽地说“这么痛苦？我还真不想知道了，你就烂在心里好了。”
　　“如果这件事是和你那个小男朋友有关呢？你也不听？”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蕴藏着更多不知名的情绪。
　　“凌岳，要说就说，不说拉倒！他有名字的，不是小男朋友！”
　　手上的笔，紧紧地捏着，指尖微微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只是，她不能让人看出来。故作镇静地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你看你，个性一直都是这样啊，不关你的事，就是死人在你面前，也不会有反应，和你相关的，就是没什么事，也会一惊一乍的。我算早就看出来了，你对那小沈，比起你对夏大哥来，可在意得多。那年冬天他生病，我就有了预感。。。。。。”
　　回过头：“到底是什么？“凌溪打断他的话，出口后，她又开始后悔自己耐不住凌岳明显显摆的样子。
　　“他有一个很有钱的爸爸，这个，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和炒股朋友一起聚会时，在香格里拉见过他。”
　　“是吗？就这件事，我还以为。。。。。。”回到桌边坐下，再次摆弄着那支笔。
　　“听说他爸爸要他和他一起去亚洲的一个小国家，是个什么国家，我那个朋友不知道，只知道他爸爸和我那朋友说过，他不去，他要留在这里。这小子，脑袋真糊了泥浆了呆在这里有什么好？夏天热死，冬天冻死，有钱都没多少地方花。”
　　“你那朋友还真八卦，连别人家的家事都知道。”
　　“人家和沈先生有生意往来，沈先生人生地不熟，只是和我朋友随便说说的。那天，偶然遇见，见我认识小沈，人家才说的。”
　　“那你们打过招呼了？”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况且他长得还那么惹眼，现在又有了那么一位爸爸，打打招呼也不赖啊，况且不是中间还有你吗？”
　　“你在外面少扯我出来！锦苑，可不是我一人的！夏家的那女妖，可不是省油的灯！那些名头，都是冲着她的，我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你哪是傀儡，锦苑还不是你说了算，你当我真不知道？你知道外面有人说你什么吗？“
　　“我做自己的事，管得了别人说什么？要是害怕，我早就不是今天的我了。“
　　“那是，你什么事都能横，只是，对面感情就是胆小鬼！“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咱们做姐弟都三十四年了，算了吧，凌溪，我懒得说你，你不就是瞧见夏思远对你更有用，你才这样的吗？我敢说，如果小沈的爸爸也能辅助你，你一定会立马转向！守着自己喜欢的，又能让你发展的，你还稀罕去看夏雪茵的脸色？”拿起桌上的一杯水，狠狠地喝下一口，接着说：“听我那朋友说，小沈的爸爸可是世界五百强排的上号的，比起你这井底之蛙的锦苑，可强上百倍！自己掂量吧。”说完话，甩开门，砰地一声，门后的布熊贴袋，重重地掉在地上。
　　捡起布熊，凌溪理理开始凌乱的刘海，她坐在那里，手上的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她毫无章法地在白纸上划着划着，一笔一笔，凶狠有力。白纸，被笔势画成了一块块，一条条。
　　好半天，甚至她能依稀听见香芹埋怨丈夫的声音，她坐着，白纸已经全部写满了，找不到一点还能容纳字迹的地方，她就重复着，一直重复着，直到眼泪滴在纸上，晕湿了那些字。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月亮接上了岗，燥热的空气中，夹杂着窗外的喧闹连连。
　　抹抹脸，拿起湿纸巾擦擦有点红红的眼睛，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裙子的一边，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她谢绝了香芹的真心挽留，假装不去看爸爸那双满是话语的眼睛，也不去理会满头扒饭的凌岳，拿起包，走出了家门。
　　
　　凌岳扔下碗，回到房间，恼怒地打开电脑，拿起那张写的满满的纸，全部是一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比划却全无章法。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倒在床上三秒钟，他又捡起那张纸，放进了抽屉的一角。
　　
　　热浪开始侵袭着她胀胀的头脑，自从车祸后，她就总觉得刀口的位置，总是隐隐作痛，就连记性，也没原来好了。郝思嘉曾笑着打趣她，说是脑袋岔气了，不是原装了，有点小毛病也是正常的。
　　给郝思嘉打电话，传来程序式的客套温柔女音。她使劲地将手机丢进了提包的最里端。
　　沿着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让她心狂气躁，凌岳的每句话，敲打着她昏昏欲爆的脑袋，她捞出几枚硬币，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个冰棒，坐在绿化带炙热的水泥台边，慢慢地吃着。
　　街上，已经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灯影浮动，耀眼的霓虹，召唤着每一个消费者，甚至是潜在消费者。车子的尾灯红晕刺目，急躁的司机们将喇叭摁的此起彼伏。
　　她站起来，随手招来一辆出租，坐了进去，报了个地名，靠在靠背上，她再次闭闭眼，手指揉揉已经酸胀的眼，还有感觉要炸的太阳穴。
　　
　　
                  激夜
　　Chapter18
　　激夜
　　对于和凌岳的见面，沈晓晨还是有些期待的，只是，在想到凌溪过了这么久，都没来找他，他又开始怅然起来。
　　她的心思，他一直知道，资本，不就是恋爱的筹码吗？自己的筹码，少的可怜，只有一颗不会改变的心，而对手的资本呢，压根就不是他能拥有的，就连一辈子，也可能达不到。
　　显然，他的这份心，比不上夏思远的背景，更让凌溪能够侧重一些。
　　在见到久未谋面的爸爸时，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自己也算有钱了，是不是凌溪就能回头了？只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电光火石闪了一下，他就让它消失，他不想让心目的凌溪，是那样拜金虚荣的人。心里的女神，应该是不沾染凡尘的，凌溪在他24岁的记忆里，他固执地认为，她就是这样的女神。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凌岳能将自己爸爸的身份泄露给凌溪，或者多多吹嘘一番，让他也有资本去争取。
　　有时候，他又希望自己的事，凌溪能够不要知道的好。对于凌溪，他真的无法了解她的思想。在患得患失中，他经常彻夜难睡。
　　每次，拿起可乐，每次，泡着方便面，他都会想起她曾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
　　“可乐会杀精子，你要少喝，泡面只是垃圾食品，你也要少吃。。。。。。”
　　她还是很关心他的，每次回家，让她看着为她忙碌的他，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即使在外面受了委屈，即使他害怕得很旁人的眼光。而这些，是绝对不能和她说的，说了，只会让她更加烦恼。
　　一个人烦恼已经够了，一个人去忍受就行了。他不要做她的累赘，他希望自己成为她的臂膀，即使只是在背后，他也愿意。
　　
　　今天的她，又在哪里应酬？
　　拿起门边的垃圾袋，穿着人字拖，他走出了家门。新住的小区，都是陌生的面孔，甚至，还夹杂着外地难懂的方言，他家这一片，所有的房子全是八楼，而他幸运地分到了三楼。
　　没有装修，没有多少家具的房子，就连咳嗽，也带着回音。
　　虽然已是夏天，他呆在家里，总感觉阴冷森森。
　　走到楼下，垃圾还没扔进垃圾桶，他一眼就瞧见了凌溪红色的连衣裙，这件衣服，还是去年换季时，两人一起去买的。
　　因为他说过：她穿白色的和红色的最漂亮，那个时候，她笑的多甜蜜啊。
　　也许，是来有事的，现在的她，可风光着，市长都和她亲自握手，就连帝皇娱乐城开会的时候，经理都会强调有哪些单位无需交费，员工要热情似火，其中，就说到了锦苑。
　　心里想要多看看她的样子，只是，他却不敢出现。躲在一株冬青的后面，他看见她走进了门卫室。
　　蚊子叮在腿上痒的出奇，他却没想过弯下腰去拍拍，他唯恐他抬头间，红色的身影就忽然消失，想要再次看时，要不就是报纸上，要不就是电视上。或者，在某个彼此擦肩的街口，匆匆一瞥。
　　看见她走过来了，沈晓晨忽然紧张起来，他暗暗祈祷，她要找的人最好不要是他们这栋的，不然，让她发现，自己在偷窥，那该多么难为情，冬青修得整整齐齐尖尖的顶端，被他抓在手里，刺刺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凌溪走进了门楼，按了一下302的门号，望着没有灯光的窗口，她有些犹豫了。
　　她不知道沈晓晨以前房东提供的地址是否正确，可是，想到门卫说的人名，说的年纪和长相，除了沈晓晨之外，她想不出更为凑巧的人。
　　按了三次，电铃依然是嘟嘟的声音，凌溪走出了门楼。
　　
　　她要走了？就这样走了？也许，她是来找他的?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还是故意让她看见他？
　　一瞬间，所有的问号，在脑子里打结，所有的举动，他都想过。
　　他在暗处，显然没被凌溪发现，当凌溪走过最近距离他最近的时候，他还是茫然失措。
　　等到红色已经快要融进小区门外的发廊霓虹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大喊着她的名字：“凌。。。。。。溪。。。。。。！”
　　大概因为他的声音太大带着颤抖，大概彼此还算有感应，嘈杂的声音中，她猛然回头望了望。
　　这一望，沈晓晨的脚步不听使唤般，飞奔过去。
　　
　　互相对看，彼此无言，他牵着她的手，接过她的包，慢慢地走进了小区。
　　身边还有出门遛狗和散步的居民，三三两两穿过身边，大家，谁也没有留意到两个暗流激涌的人。
　　
　　打开楼道门，感应灯在忽然关门时忽然明亮，高大楼道门，将外面的噪杂紧紧阻隔，感应灯再次熄灭。
　　抓着她的肩，脸上的表情满是热烈，暧昧的气息顷刻弥漫，
　　嘴唇早已贴上脸颊，却在游移间，滑过对方的肩颈窝，好闻的香味充斥着他的欲望尾端，在那里撩起一团火，形成一滩水，起起伏伏地冲击着他。
　　她嘴里的冰棒味，他嘴里的泡面味，拧成一条线，纠缠在舌尖的每个味蕾，敏感而强烈。
　　口水流出来，他替她轻轻地擦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扯开了她领口的纽扣。
　　“别。。。。。。在这里。。。。。。”小虫般的低叫，充满温柔，裹紧□，让他深陷其间，无法自拔。
　　不理她，另外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裙子的下摆，使劲地用劲，小裤衩子已经掉在了膝盖下。
　　“不要！你这个小禽兽！走，回家去！”凌溪赶紧穿好内裤，理理胸前的纽扣，径直走在了前面。
　　“你不熟悉路，我来！”抓着她的手，手掌里全是汗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早已快了无数拍，就连内裤上，已经湿漉漉的。她不在做声，只是跟在他的身后，楼梯上只有彼此的脚步声，一呼一应，感应灯也跟着节奏一呼一应。
　　快到三楼时，迎面走来了一对老夫妻，瞧见他们紧紧抓着的手，颇有意味地互相看看，然后，闪过一侧，让她们先行。
　　关上门，还没等凌溪脱下皮鞋，沈晓晨按耐不住的激情像火山般猛烈蓬发。
　　裙子的白色纽扣，掉在了小板凳的下面，就连内裤，在她还没走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已经被他褪掉在脚踝上。
　　黑漆漆的房，只有对面楼里透过来的灯光，隐隐地让凌溪发现，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几乎和自己家的都一样，沙发是，窗帘是，就连模糊的茶几上，也摆着她爱喝的柠檬茶盒子。
　　紧紧地抱紧彼此，汗水蒸腾在空气中。热烈可以燃烧掉最角落的冷暗。
　　
　　腿上的被咬的那几个包，被凌溪故意亲吻中，越来越痒，红红的鼓着。早上，还没睁开眼，他就知道：她就在他身边。
　　最大的愿望，就是早上睁眼的时候，身边还有最爱的人在熟睡，他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他也成不了伟岸的大人物，他小小的心里，已经被一个人充满着，就连最微小的角落，都是她的名字，她的影子，她的身体。
　　
　　
                  惨烈的晨
　　Chapter19
　　惨烈的晨
　　独自一人时，总是凑合着吃早点的沈晓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尽管身体几乎散架，他还是乐不可支地跑过三条街，去到心仪已久的早点摊，买回来她爱吃的生煎包，和他的强制牌牛奶。
　　强制牌牛奶，想到这个名称，他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后。
　　“你这么瘦。这么辛苦，早上一定要喝我的强制牌牛奶！老了不得骨质疏松，也不得老年痴呆！强制牌，我的爱！哈哈，多经典的广告词！。。。。。”
　　而她，每次却都是闭着眼一口喝完，那副万般无奈的样子，就像给她喝的是砒霜。
　　
　　快步回家，瞧见板凳下的那粒白纽扣，他伸伸舌头，将东西放在茶几上，赶紧翻箱倒柜找起了针线。
　　其实，家里，她的衣服多得很，只是，那是她好久都不穿的淘汰品，全部都被他有心地拿了回来，塞在衣柜里，满满当当，简直比自己所有的衣服还要多。
　　而这个，他不知道是否该让她知道。年轻的心彷徨无措，只因自己总想成为她唯一的人，就连她的衣服，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每天穿衣服的时候眼睛瞧瞧，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美妙。
　　
　　要趁她还没醒时，一定要缝好，不然，起来了，那脾气可跟教训她手下的员工一样，让他心里怵得慌。
　　还没缝好纽扣，凌溪就翻了身，坐在床边的他，吓得手指也被针刺了一下。嘴里的凉气还没出口，她光洁的脖子已经凑到了他的大腿边。
　　“干嘛呢？这么早？”迷糊的声音，茫然的眼神，她从没觉得会像今天这么累，绷紧的神经有了缝隙，软弱的心房有了借口，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摸摸她有点蜷曲的长发:“又烫头发了？这个对身体不好。”指指已经缝好的裙子，调皮地歪着头，凝视她办睁半闭的眼睛:“我正收拾残局呢，不然你又要骂我了。”
　　“我什么时候那么凶啊？我其实很温柔的，对吧？”十指紧紧抓着她放在他腿上的手，一抹阳光，正照射在她憔悴的脸上，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定定地望着,让他迷恋的那张脸说：“那是，你的温柔，只有我明白，你只要我一个人明白，好不好？”
　　“本来就你一个人，小脑瓜子尽乱联想！”仰着身子脱开手，四肢八叉地躺着，“这屋子光线不错，阳台不错，我喜欢。”
　　“那你要不要过来住？”他急切的语气，让凌溪渐渐下沉，她打着哈哈说：“我来住干嘛？我自己也有房子的，尽管还是租的，但是，我喜欢！”
　　“凌溪，你就不能顺我一回？你就不能听听我的心声？”掉转头，他将背影留给她，望着空空的房子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打开这房子的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是咱俩一起真正的家了，你也不需要在外租房了，尽管我知道你只是住习惯了，懒得挪窝罢了。。。。。。”
　　“我。。。。。。算了，一大早的不说这个，今天，我还要去开会呢。”翻身下来，才有的兴致，被他深情的几乎话，破坏的丝毫不剩。现实，浪漫，有时候是一张纸，只要努力一点就能融合，有时候它又是一条鸿沟，横亘两边，让你想要越过，却隔着粉身碎骨的危险。
　　
　　尽管各有心事，但是谁也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早晨，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饭。
　　凌溪将酝酿的话语，在准备出门的那刻，她背着他的脸说着：“晓晨，我看你还是和你爸爸一起走吧，呆在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前途！这话。。。。。。就是这次我来要说的。”
　　“原来，你是为了摆脱我，昨夜才会那么温柔啊，我应该早就猜到了，我没有资本来喜欢你，而你，也只是将我当成一个消遣的玩具，对不对？”水杯使劲放在玻璃桌面的声音，清脆响亮。
　　尽管手已经覆上了门把手，凌溪还是没有勇气去打开，没有勇气对着他的眼睛说话，她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坦然离开，心里，有了太多的羁绊；沉沉的声音，她压制下许多的不舍，还有无奈：“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我无法给你什么，我很自私，只会考虑到自己有利的事，而你，不应该遇到的是我这样的人！”
　　“老实说，你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和我一起，还是嫌弃我？”抓着桌子一角，咬着牙，话一出口，心肠绞痛，交织在一起，有着太多的自卑，太多的委屈。
　　“我没嫌弃，我怎么会嫌弃？真的是我。。。。。。是我配不上你！”
　　“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配不上你才对，我没有夏思远那些资本，也没能够帮助你成功的能力。。。。。。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应该早就醒悟，从沈阿姨和我谈话时，我就应该醒悟，我真的配不上你。。。。。。”嘤嘤的抽泣，让空气也跟着悲伤。离去的脚步，有了千斤重。让她抬也抬不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晨晨，你听我说，别哭，别哭。。。。。。你哭我的心里更难受！求你。。。。。。求你。。。。。别哭，听我慢慢说，慢慢说。。。。。。正因为你有了爸爸，有了亲人，我更加不能害了你，这是真的，我不能耽误你，不能让你错过机会。。。。。。”
　　“我的事，自己会拿主意，用不着你找这么一个好听的借口！你不是要走吗？走吧，走吧。。。。。。”桌上的瓷碗，被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散落在水泥上，仿似一幅抽象画，一个碗，两个碗，三个碗。。。。。。
　　暴虐的他，砸完了碗，看见桌上的那杯水，恨恨地摔在洁白的墙上，水迹顺着墙，快速下流。
　　凌溪赶紧关紧了门，也不敢去靠近他，这样激动的沈晓晨，她是第一次见到，以前温顺和气的孩子，在这一刻已经被她的无情杀死，尸骨无存。这样痛哭的他，鼻涕眼泪横流过每一个痛苦的细胞，在那里发芽开花，肆无忌惮地开放。汗水也凑起了热闹，和泪水交汇到一起，集结成更大的水流，顺着脸颊，顺着仰视的脖子，流过两颗痣，滴上肩头。
　　头发，早已被他自己揪成了一团糟，手指再次移开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撮头发。赤脚踩在地上，噼啪作响，那些碎瓷片，将他的脚掌刺得鲜血淋淋，就连脚趾间，也被浸湿。
　　他却毫不知疼痛，桌上的东西全部被他当成了泄愤的工具，一股脑地乱砸，边砸边哭，哭声一声高过一声。砸完了桌上的，走进厨房，拿起了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高举的菜刀，在晨光的映衬下，有着狰狞的迷惑。
　　“晨！。。。。。。晨！。。。。。。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作践自己！别伤着自己！咱们不分开，再也不分开！就是死，也耗在一起了！求求你。。。。。。姐姐。。。。。。我求求你！”声音嘶嚎激昂，是她心底的呐喊，更是对现实的最大挑战。赤脚，踩在瓷片上，泪水糊满了脸，甚至，胸前的白纽扣，也因疯狂，被自己扯得七零八落。
　　曾经好不容易筑起的层层心墙，对彼此的完全防护，在他拿刀的那刻，瞬间倾塌，快速瓦解。
　　刀，掉在地上，溅到他的左脚背，那里，顿时血肉分开，一道深深的线，鲜血漫出那条线，流向四面八方。
　　
　　两个人，紧紧地抱着，伤怀，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蔓延；心和心贴的更近，身和身连接更为紧密，就连一阵绣花针，也休想差得进去。
　　他忍着身体的剧痛，疯狂地撕开了她的红裙。而她，将他的沙滩裤一把扯下来，死死地将自己的脚缠上他的腰。
　　互相依偎着，彼此亲吻着，彼此纠缠着，就连空气，也变得腥腥的，甜甜的，滋润着身心彼此最深的干涸。
　　彼此身体的鲜血，还有他身体中年轻而热情的精子在她身上燃烧。
　　激情燃尽，她才发现他的脸色，已如纸白。而自己，脚上也是糊满了殷红。就连□，也有了烧灼般的痛感。
　　
　　拿出电话，翻出第一个号码，她早就没了理智，声嘶力竭地冲着电话喊着:“快来江滨路24号，清水公寓7栋302，他快要昏了，快点，快点。。。。。。”
　　飞奔进房，她胡乱地翻着，想要找到纱布块，怎奈，沈晓晨家里根本就没这些东西，瞧见窗帘在微风中摇绕舞动，她使劲，扯下窗帘的一角，呼啦一下，窗帘整个掉落。咬着牙，使劲拉起一边，哗啦的声音，在这件空荡荡的房间，有了回音。她走到沙发边，想要再去找找消炎药，可惜，忽然有点意识的他，紧紧抱着她的白腿，就连脚也无法抬起来。
　　“不要走！凌溪，不要走！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没钱，但是我年轻，我会努力的，我会有出息的，我能养活你，我。。。。。。一定会。。。。。。养活你。求。。。。。。你。。。。。。别。。。。。。走。。。。。。”喃喃着，他说完，头歪到茶几的一角，还没碰到茶几的尖角，凌溪已经两只手捂上了他的头。
　　“我不走，我不会走，我就守着你，我一辈子就守着你，我不贪，我不好胜，我很好养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听你的，求你别睡。。。。。。别睡。。。。。。咱们还要说说话。”
　　嘴里，不断地说着，说的什么，凌溪不知道，她只能不断地说话，不停地唠叨，仿佛说尽了一辈子，彼此都要说完的话，直到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紧过一声的敲门声。
　　他在昏迷中，也不让自己的手离开凌溪的腿，没法子，凌溪一面应着外面的声音，一面将他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打开了门。
　　夏思远的T恤后背上全是汗水，头发的贴耳处，水迹哗哗下淌。
　　而郝思嘉，居然鞋子穿的是一样一只，一只拖鞋，一只皮鞋。身上的衬衣扣子，也是扣错了方向，以致，衣摆一边上一边下。
　　“你？。。。。。。你们。。。。。。”
　　“是我朋友的话，现在什么也不要问，他流了好多血，有些时候了，快去医院。。。。。。”.
　　不声不响地，夏思远接过沈晓晨，可是，沈晓晨的手还圈在凌溪的腿上，在移开的那刻，她惯性地倒在了夏思远的身上。
　　敞开的领口处，夏思远瞧见了她胸口处的咬痕，还有脖颈间的一串清淤。
　　他紧紧挤在一起的眉头，甚至胸前的起伏，只是，他还是什么都不说。郝思嘉急忙打开门，抱着沈晓神急忙走下楼梯。
　　“凌溪，快走吧，你也该去看看，瞧你脚上，还有。。。。。。你大腿根也在流血。”
　　“我知道，你去帮我拿包，钥匙在沙发上，顺便拿几件衣服，我等你。”坐在木板凳上，冷汗早已经浸湿了她的刘海。
　　
　　急急地走进卧室，简易衣柜里只有沈晓晨为数很少的衣服，其间，大部分都是凌溪已经淘汰不穿的衣服，春夏秋冬，都有，大到大衣棉袄，小到胸罩袜子，应有尽有。
　　她在心里，不由得感叹他对凌溪的这份苦心和痴情。
　　
　　看来，自己的某些想当然，带给她们的却是最深的伤害。
　　坐在车上，郝思嘉懊恼，后悔，怜惜，所有的情绪全部冲了出来，所有的感受让她在悲，喜，愁，烦的浪尖上徘徊起伏，辗转反侧，直到最后，她听见自己的心，扑通一声，跌进郁闷的大海。
　　沈晓晨依然昏睡，凌溪依然喋喋不休，夏思远依然沉默地开车，只是，好几次红灯中，他都将刹车踩得猛烈。
　　
　　燥热的夏季某天，凌溪感受了一场最为惨烈的故事。很不幸，自己成了主角。
　　情绪激动，加上流血过多，是沈晓晨昏迷的主因，而凌溪，最大的病因，不是脚上的那些割伤，而是□的撕裂。
　　
　　醒来后，沈晓晨面对着夏思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凌溪。。。。。。又走了？”
　　“没走，还在缝伤口呢，你。。。。。。真他妈混蛋！”脚狠狠地踢着床架，沈晓晨手上的针管掉了，瞬间，手臂鼓起一个大包。
　　夏思远走的很急，他怕自己压制不住，就会对着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眸，挥拳相向。
　　凌岳望着他的背影，悠悠地说着：“你还真男人啊，把我姐姐伤成那样！你小子，够种！”
　　听着凌岳表达模糊的话音，他更加迷惘了:“凌溪到底怎样了？她伤的很厉害？我想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她。。。。。。”
　　“你小子就安心呆着吧，她没死，只是，那里有点撕裂，撕裂，你懂了吧?全是你小子造成的，这女人，是用来怜惜的，不是拿来糟践的，你小子。。。。。。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撕。。。。。。裂？那里？我都干了什么啊?我要去看她，我要去！”
　　“你的脚还不能走路，到处都是伤，你要怎么去？“
　　“求你给我找轮椅，找轮椅，我一定要去看看，我一定。。。。。。”
　　“真服了你们，平时没见怎么恩爱情重，事情来了，倒还互相挂念。等着，我去找。。。。。。”一溜小跑，看着凌岳的后背，沈晓晨微微地笑了，只是，不一会，脸上又开始满是忧虑。
　　
　　凌溪做完缝合手续后，正躺在床上小声地和郝思嘉说着什么，见到凌岳推着他进来，郝思嘉的大嗓门再次发挥了出来:“沈晓晨，你给我记着，以后，我坚决不叫你的大名了，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叫！以后，我只叫你沈狼狗，记住了！不管你们有了孩子，还是老到牙都掉了，这个称呼，就是我给你的，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凌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原谅我，记着我的好，别怨恨我。。。。。。下次，我绝不这样了！”
　　“你还指望下次啊？这次都把她伤的够惨，还有下次了？”
　　“当然会有，难道你要我一辈子当和尚，让她一辈子守寡，对不对？对不对？凌溪？”
　　“当然，我知道，我都知道，咱们还没生孩子呢，对吧？”
　　抓着彼此的手，纠葛在一起，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眼角，有了湿意。
　　“哎，我服了你们，凌岳，咱们出去，让他们自己在这腻歪。拉过凌岳的肩膀，两人走了出去。
　　
　　站在绿化区的凉棚下，郝思嘉忧郁地说:”不知道夏雪茵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打算?你没瞧见夏思远的脸，简直就像杀了他祖宗八代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吧，晓晨的爸爸可是富人一个，比起锦苑，他爸爸的钱可更多，反正，凌溪是绝对不会吃亏的，也不知道，他爸爸到底认不认可这个比儿子差不多大一轮的媳妇？”
　　“谁知道呢?行一步，看一步吧，经过这件事，我看他们彼此都不会回头，只指望能有个好结局。“
　　天边飘过棉花般的云朵，湛蓝高远的天际，平静而祥和。望着窗外的天，凌溪满足地笑了，身上，是小爱人躺在胸前，平稳熟悉的呼吸。
　　
　　呆在医院半个月，尽管不再一个病区，但是，疼痛时，彼此互相鼓劲，难过时，彼此互相微笑，这些，无需说明，默契就够。
　　
                  秋来多变幻
　　Chapter20
　　秋来多变幻
　　沈云海，和王玉枝的关系，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大地上，应该还算合情合理。
　　一个是满怀抱负的中年归侨，而一个则是组织派来照顾归侨的基本生活的最底层平民。
　　“组织上相信你，能够照顾好归侨先生，他一高兴，就能在我们这区投资了，你看现在待业青年这么多，政府有压力啊，现在，到处都在搞吸引外资，到处都在鼓动里外联合，我们区不能掉在别的区后面，所以组织上才交给你这个光荣的人任务，希望你不要让组织上失望。。。。。。”
　　政治任务，谁敢违抗？何况是关系到自己铁饭碗的大事。
　　王玉枝曾经小声地问过区委的一名干部，为什么会是她去执行这个任务，组织上给出了下列三点解释：
　　“一来，都是一个居委会的，可以套套近乎，二来，你是这个区长的最顺眼的，可以成功地勾住他的眼睛，搞好关系后，办起事来也顺畅，三来嘛，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才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不愿意，多的是姑娘们等着呢。”
　　王玉枝性格内向，胆小怕事，懵懂的她以为只要能让沈云海投资，她的临时工就能转为正式工。
　　组织暗藏的寓意，她是在和沈云海慢慢的接触中才慢慢明白。‘照顾生活’，多么冠冕的话，在沈云海拿出第一笔钱，投资给区里办了一家木板厂，解决了一百五十号人的就业难题。在第二笔投资即将到来之时，他提出了进一步解决自身生活难题的想法，尽管，那年，他只在家乡呆了三个月。
　　没法子，组织上做通王玉枝爹妈的工作，将她转为国营单位正式工，她爹妈才算勉强同意。
　　这个机会，也不是谁都会有的，那年头，铁饭碗简直比现在的百万富翁，还要风光。
　　第二年，当沈云海秋天再次回来的时候，王玉枝已经身怀六甲，等到沈晓晨出生之时，沈云海又投资了一家机械磨具厂。
　　等到他海外的老婆召唤回家时，沈晓晨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
　　王玉枝一直顶着归侨家属的名号，顺利地带大了沈晓晨。
　　尽管有白眼，尽管有闲话，可是，木已成舟，又能怎样？任命，有时也算是最好的安慰。
　　只是，随着儿子越长越大，政府里照顾她们母子的机会越来越少，等到晓晨十六岁时，组织以：“近年来未有成绩，为了公正，组织不宜再有照顾。。。。。。”
　　王玉枝只得紧巴巴地抚养着不算听话的儿子，艰难度日。
　　
　　直到沈云海的大儿子意外死亡，他才想起在中国还有另外的一个儿子。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儿子居然不肯去国外享福，而且居然是为了一个年长的女人。
　　对他来说，国外的生活方式对于沈晓晨没什么影响，在继承事业的同时，也能允许生活的某些出格。
　　这在国外，并不少见。
　　而和他并不亲近的儿子，显然不是这么认为。
　　“再多的钱，对我来说，还不如她在身边来得重要，因为，只有她，才能让我哭，才能让我笑。小时候的白眼，被别人骂的野种，长大之后的找不到工作，被逼去偷，我都可以不在乎，只有她，才是我最在乎的，所以，我不会和你走，那里的生活再好，不是我想要的。。。。。。”
　　沈云海临走之前，曾去锦苑看过，当他知道凌溪的所有背景后，他不再要求儿子顺从他意。
　　在电视上，在报纸上，经常都能看见凌溪笑吟吟的面容，涵养非凡的话语，如果拥有这样的儿媳，也算一种幸运。
　　临走之时，他偷偷地将一张存折塞进了沈晓晨的枕头之下，数额，是儿子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的保障。
　　也算是他作为父亲，对儿子尽到的最后一点心意。
　　他没刻意去想要认识凌溪，只是，在路上见到彼此同行的身影，和投射在彼此眼中的笑意，他明白：他们不会分开。
　　
　　夏思远，刻意离开凌溪的视线，已经近一个月了，他希望让她去多掂量掂量，感情，利益，孰轻孰重？
　　他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作为男人，如果努力到最后，却还是得不到期望的结果，他说过：他可以放弃。
　　特别是在无意之中知道了沈父的背景，和沈晓晨的决定后，他自问：“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如果是自己，会离开这里吗？在无法得到的承诺后，自己是否还会坚守？。。。。。。”
　　答案，全部都是：否。
　　所以，他无法爱她到如此境地。
　　所以，自己还不算爱她。
　　所以,她们应该会幸福。
　　。。。。。。
　　沈晓晨的爸爸已经走了，回到属于他的那方亚洲某一国土。这个消息，沈晓晨在凌溪的面前，只字不提，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凌岳有时取笑他说是’乌龟心理。’藏着，掖着就会没事？没了沈父，还有其他的变故，以考验彼此的忠心度。听到这里，沈晓晨总是笑笑说:“该来的自会来，只要有心，还有什么不能办到的？”
　　对于他这种话，凌岳之时打着哈哈，不经年事的孩子，就是有着气吞山河的架势，勇往直前，毫不畏惧，这些，不都是凌溪所欠缺的么？爱情，是互补的，看来，这道理还真没错。
　　
　　九月，凌溪迎来了最忙的时节，为了打开更广阔的市场，而出差，为了应付更为宽广的人脉，而应酬，早上一睁眼，就是手机短信不断，过了八点半，就开始电话不断。
　　八点半，分为公私临界点，所以，王大芳总是很识趣地践行着这一规律。
　　衬衣在身上还没穿热乎，一夜秋风扫过，就到了穿棉毛衫的季节了。
　　今天，有个省委经贸委的动员会议要开，早上，站在穿衣柜前，凌溪望着一柜子的衣服直发呆，想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一件适合那种场合能穿的。
　　杂乱的头发上，还夹着昨夜做发卷的塑料夹子，一边扯着发夹子，一边烦躁地翻着衣柜：“这天气，我的衬衣还没全部穿一次，就轮到毛衣了，今天穿什么啊？你说？”
　　“什么都好看，在你身上。”还在厨房忙乎的他，低头摆弄着一碗西米粥上的造型:“你说，这粥上放什么东西，你才会一次吃完？”
　　“两大葱，好看着呢“
　　“你不是不吃大葱吗？嗯。。。。。。我懂了，你笑话我！”
　　“吃碗粥，用得着这么花心思吗？“
　　“你不是不爱吃早餐吗？我可要费点心思了。”
　　“那我没来之前，你还什么都不做呢。”
　　“那不都是为了你吗?小没良心的，哦，对了，不是小没良心，是老没良心！”
　　“我真的老了？”照照镜子，皱纹已经有了，眼圈一夜没睡好，也有点黑了，叹口气，接着说：”我就说了，在你那里难得问道建设性建议，问了也白问。”
　　端出粥，几粒黄灿灿的玉米粒洒在上面，黄白映衬，让她食欲满满，使劲喝下一大口，却烫得伸舌哈凉气，对面的他，赶紧拿起一杯水：“你慢点喝，要不又得几天不想吃饭了。要不，我今天晚上陪你买衣服去？”
　　“哪有时间？我都忙死了。”终于喝完粥，她赶紧跑到衣柜边，拿出一件黑色的细毛衫，简单圆领，没有一点花纹：“我就穿这件？”
　　“这件可是我的，你。。。。。。确定穿？”
　　“那有什么问题，就它了，越是简单却经典，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的这是什么世界品牌呢？我这气质，我这长相，唬唬人还是可以的吧？”看看床头柜的台历:“今天星期三，你休息，晚点给香芹送点孙大兴的银耳粥去，她身子重，难得去买，麻烦你跑一趟吧?顺便搞好家庭关系，这提议不错吧？”
　　“那是，那是。。。。。。”
　　
　　开会的时候，一群人簇拥着夏雪茵，向着凌溪走来，她知道：在所难免会有一番奚落，挺直脖子，她摆上最明媚的笑意，站在走廊的一侧，静静地等待着。
　　“哟呵，是凌老板啊，这是谁的衣服啊，穿的真个性啊，我看。。。。。。这件好像是男士的吧？”
　　一个早就和凌溪有积怨的同事，对着她煽风点火。
　　凌溪只是笑笑，也不去回应，朝着夏雪茵就是一个点头。
　　“好长时间没看见思远了，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忙什么？打他电话，也是有精无采，你要多劝劝他。。。。。。”
　　“哦，知道，今天。。。。。。。今天他估计会来吧？”
　　“他来干嘛？不是没他们远大什么戏么？”
　　“为了锦苑，他也会来吧？”
　　身边几个看戏的人，听着这通谈话，总算嗅出了夏局长和凌溪的某些亲密，大家，再次看凌溪的眼神中，多了更多的含义。
　　凌溪再次挺直背，这会的她，很能看透难些都是什么，羡慕？嫉妒？还有诧异？
　　她以前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息的感觉，如果这里，她不是女王，没人敢称自己是。只是，现在，这些虚浮对她没什么作用，甚至还比不上早上的那碗粥来的重要。
　　
　　开会的时候，她朝着门外看了好久，直到会忆开到中间自由讨论环节，她还是没看到夏思远的影子。
　　心里，一阵没了着落。
　　准确来说，她是害怕夏雪茵看出什么破绽。
　　好在，一切无事。
　　她忽然有了要去找找他的念头。
　　
　　另一边，晓晨去到凌岳家，老远就瞧见凌父在门楼口的值班室，看两个老头下棋，他思忖着，是不是需要先上前打个招呼，只是，她有点害怕凌父故意板起的脸，只得装着查看手机，匆忙走过了凌父的身边。
　　凌父望着他的背景，一顿暗骂。
　　
　　凌岳这段时间炒股失利，正在家对着电脑生闷气，对香芹的某些建议，也是置若罔闻。
　　“姐说了，不要长时间在电脑跟前，我都七个月了，你就不能不看大盘？“
　　“不看，你吃屁啊?家里的哪样，不是我这样每天看出来的？”
　　“你？你。。。。。。怎么这样啊？”
　　“我就这样啊？一直都这样，你难道不知道？”使劲甩开桌边的一盘cd,不耐烦地指着房门：“你出去坐啊，干嘛非要在房内？”
　　“我要休息，我要睡午觉。”
　　
　　两人争吵的声音很大，晓晨敲了好一会门，也没见凌岳来开门，打了电话，凌岳的气大概还没消，摁着按键像阶级敌人似的，没好气的来句：“谁啊？”
　　听见了晓晨的声音，他更加气恼，“这小舅子不是小舅子，姐夫也不像姐夫。。。。。。”
　　香芹，望着他的脸，一阵沉默。
　　
　　等到沈晓晨临走的时候，凌岳的态度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攀着晓晨的肩，一通姐夫姐夫的狂叫，叫的沈晓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走出省委大院时，已近暮色，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满是归客，本来想和夏雪茵一起套套近乎，可是，她身边一群巴结的人，她想挤进去，又拿不下面子，望着被缠在中心的她，凌溪想到了一个词：另辟蹊径。
　　夏思远，就是她的另辟蹊径。
　　
　　夏思远住在桂圆路，这和凌溪家的牌坊巷隔了半个市，和沈晓晨的江滨路只有三条街。
　　幸亏，今天是回那里呢。
　　“晚上吃什么？别等我，我去有点事，会晚归。”短信发出，她觉得自己无法压抑地想要回家，回到彼此真正的家。
　　“还没呢，你弟弟。。。。。。。算了，你回来再说，我在家。”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变故，会让彼此再次面对生离死别。
　　
                  磨难再来
　　Chapter21
　　磨难再来
　　
　　努力地，艰难地，她终于睁开了眼。眼前，全是家人，朋友。凌爸爸额头的皱纹，曾经保养有素的脸皮，一夜之间被岁月给扯了后腿，全都有了清晰的刀刻痕迹。刺目的白发，晃进她的眼球，想要不看都是无能。
　　“爸爸。。。。。我。。。。。夏思远呢？你怎么。。。。。。“环顾周围，让她窒息的白，让她恐惧的白，再次出现。
　　吊瓶仍然流淌，一滴一滴地，流进她已经红肿的手臂。
　　“我这是。。。。。夏思远呢？思远呢？他不是开车和我一起回家的么？我要回江滨路，是他开的车，两人发生了争吵，才会这样。。。。。。？”
　　全体的人，全在缄默，空气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恐惧，更添不安。她摸摸头上，怎么纱布会这么多？到底怎么了？她不是马上就要回家了吗？。。。。。。回家，对，她要回家。。。。。。
　　
　　只是，现在，还真的能够回得去么？
　　欲言又止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凌岳还是摇着头，闭上了嘴巴，紧紧地抓她的肩头微微颤栗。
　　
　　一声急促的脚步重重地传来，感觉窒息的胸腔有了些许轻松，她希望进来的他，或者。。。。。。他。是谁都不重要，只要别让她心这么揪着疼。
　　“怎么伤的不是你？你这妖精！我。。。。。恨不得掐死你！！！”
　　夏雪茵的气质，在这刻只剩凶狠，是她没见过的恶毒，曾经雍容文雅的气质，此刻消失殆尽。考究的黑呢子外套上，微微血迹，像针扎在凌溪还混沌的意识中，疼得让她无法回避。
　　“您这是？。。。。。思远呢？思远呢？”
　　凌溪快速地想要拔掉讨厌的针管，可是，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她已经酸痛的手臂，她却怎么也动弹无能。
　　“凌岳，你干嘛？我要去找夏思远，你干嘛拦我？夏局长，思远怎么？他到底怎么了？我要找他！”
　　她歇斯底里的喊叫，情绪在极度失控中，手臂上，针管滴漏的瞬间，手臂鼓起一个馒头大的包。
　　“别急，别急，他好好的，好好的。。。。。，等你好了，就去看他，看他。。。。。。”
　　“爸爸，你干嘛?你还要哭？我还在，没死呢？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思远，我只想问思远。。。。。思远到哪里去了？”
　　
　　“他，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想知道，你这个自私的！你的事业要完了，你等着吧，锦苑锦苑，我一句话，就能让胡局长封了你的大门，当今社会，有什么不能办到的？。。。。。。”
　　“夏局长，我是哪里得罪您了？昨天下午开会之前，您不是还让我督促督促思远么？这么快您就改性子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个体户，犯得着您这么赏脸吗？再说，我没有事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出其不意掀掉被子，腰背软软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眼泪如同关不上的水龙头，想要拼命压住的眼泪，此时却滑丝卡住了，只有不断地流在地面上，地面上，溅起一圈圈的小水迹，深浅不定。
　　
　　“你们家里的人，还没说么？怕她内疚？还是怕她昏倒？她还不至于这么脆弱么？。。。。。她。。。。不是很能来事么？要不，那么小的锦绣，能够生存那么多年？千万别说，都是她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努力，有时候也只是关系户的代名词，这点，她应该更明白！也不知道我家思远是看上她什么了？演戏倒还是挺像的啊，骗我这么久，还真有耐心。。。。。”
　　“求求。。。。。求求您！。。。。别说了。。。她也不好受啊。。。。。您看她的脸。。。。。。。脸，都白了!。。。。。。”
　　思嘉带着恼怒的声音，在凌溪的耳朵却如同梦呓，一种极不真实的空虚感，冲击不太清醒的神智。心口抽疼着，一条皮鞭，在那里抽着，打着。绝望的呐喊，一声高过一声，在那里，说不出，也道不了。
　　
　　天还是那个蓝天，只是，在凌溪的眼里，瑰丽纯净的那个蓝，却总是蒙上了一层灰，思嘉轻声地告诉我：因为你的心境变了。是吗？也许吧？
　　坐在床边，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在寒风的肆虐中，顶端已经没了半点叶片，却依然摇曳。坚强的树干，即使少了叶片的陪伴，还是顽强存活着，等待来年的春天，和叶片的再次聚首，再次繁茂。
　　她和它，又何其相似？只是，她的春天，刚刚才和心爱的人，冒了一个小头，它就消失了，躲在比原来更远的角落，不着一丝痕迹。
　　一直都没有弄清楚那天的傍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只是在警察来了解事故原因时，听到了他们和凌岳的几句对话，在回忆那几句对话中，凌溪慢慢理解了夏雪茵对她的那种决然，为何带着蚀骨的仇恨。
　　“汽车的左侧来了运送冬季路面融雪的粗盐，因为预告说北方今年雪下得早，也会下得猛，事情紧急，司机又是疲劳驾驶，加上昨夜下雨，一直到今天，路面有点滑，一不留神，才会铸成大错，只是，奇怪的是：司机在自然反映下，应该将方向盘打至靠近路面的右侧，他为什么会在那种紧急的情形下，将方向盘打至撞击的左侧，我和我的同事们分析了一下，他是为了保护坐在右侧的那个人，。。。。。。”
　　“他的情况。。。。。。”凌岳看看房内假睡的凌溪，压低的声音，却没有逃过她故意偷听的耳朵。
　　“膝盖以下，损伤严重，已经截肢，好好的一个人。。。。。。”
　　小点声，我姐姐受不来这刺激。。。。。。对不起！我语气重了，请原谅！“
　　警察安慰似的拍着凌岳的肩，摇摇头，留下的那声叹息，一直环萦在凌溪的耳边。
　　眼泪，还有没有？怎么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是，脸上，水迹弥漫，狂妄地纵横在她的眼角，鼻梁，脸庞，肩胛。手上抓紧的被角，被她揉成了一团乱，如同此时揪紧放松，放松又揪紧的心。。。。。。
　　走道里，毫无温馨的白炽灯，照着三三两两的病人，稀稀落落的家属。闲谈的护士，在那悠闲地谈着家常，无非就是我家老公怎样，我家婆婆如何，或者就是我家孩子学习之类的无聊话题。
　　每个人的心情，每个人的故事，真正能和你共鸣的有几个？有谁会去理解你的喜悲取舍？
　　
　　一个星期了，思远到底怎么样？凌溪想去看看，只是他会在哪个角落里，独自舔伤，暗自怅然？
　　10点了，墙上的挂钟准确地提示着，准备休息的时间快要到了。裹紧身上穿在病服外的红色羽绒袄，带上那个遮住半边脸的毛线帽，她走出了来苏尔味道漫天的房间。
　　电视里，渔舟唱晚的音乐悠扬地飘着，穿过外面的院子，就是骨科和内科的住院部，这是她今天故意问隔壁的病人，才知道的。
　　院子里冷风嗖嗖地刮上脸，针刺着每个疲累的皮肤，一阵阵生疼。快步穿过那排整齐的冬青丛，她瞥见一个身影，在灌木一角的椅子上，孤单地坐着，手上，忽明忽暗。
　　又一个悲伤的故事再上演。凌溪在心里轻轻叹道。
　　医院，殡仪馆，还有什么场合能够承载生离死别？只有这两个地方，才能体会到肝肠寸断，亲人分离的哭楚。
　　那个人，显然已经注意到她的出现，手上的烟，瞬间熄灭。
　　“凌溪！你！是你么？。。。。。姐！”
　　一声低唤，几许戚惘。
　　“你怎么来了？我。。。。。。”
　　“那天，你没回家，我就知道有事，现在，你绝对不会不理我的，我知道，凌岳也和我说了，这几天，我天天都来，只是不敢在你的面前出现，我怕影响到你的情绪，还有那个。。。。。夏局长，我也怕她恼羞成怒，所以。。。。只敢远远的看着。你。。。。还好吧？”
　　低下的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太清晰的侧脸，有一条细细的水线，沿着他清瘦的脸颊，悄然流淌。
　　“。。。。。我。。。。可是。。。。。现在，我想去看看夏思远。。。。。。”
　　“没关系，看见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我已经很高兴了！我走了！。。。。我会继续在家等你的，也会好好赚钱养你的，你说过噢，要求可不能太高，不然，我怕养不起，你。。。。。快去吧，天冷了，晚上别着凉，早去早回吧，你也还是病人呢。”
　　“晨晨？我。。。。。。”
　　
　　假装潇洒离开的身影，颤抖的肩头，沙哑的嗓音，此刻，尽管在眼里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可是，她只能在心里努力让它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小至心的一隅，假装忘记，假装不见。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只是，一抹悲凉，一阵心痛，交织着，缠绕着，织成网，凝成线，在每个细胞的尾端，辗转徘徊，流连不走。
　　
　　还没远走，却已回头。
　　熟悉的气味，温暖的怀抱，真温暖！耳垂边，额头间，眼眉间，依然是她熟悉的人，习惯的味道，上瘾的滋味，怎能因阻隔而减少？
　　“凌溪！凌溪！你要是没去多好啊，我真后悔。。。后悔。。。。。我们回不去了么？我们回不去了么？你说！你说！。。。。现在，我要听要听。。。。。。”
　　“你看，今天怎么没有月亮呢，冬天还没来呢，我怎么就觉得很冷了？”
　　“再冷也有我，别担心，有我。。。。。。”
　　只是，有你又能怎样？即使再能感同身受，就能代表一起疼了？
　　那样，情愿，痛的只是一个自己，只要一个自己。
　　
　　见到了又能怎样？他的腿能恢复到以前么？不能！
　　见到了又能如何？负罪感会减少么？不会！
　　某些时候，自己的行为只会让自己更加深陷其中，如同此刻的她，在火里，在水中。
　　宽敞的病房里，悄无声息，孤单的人，睡在硕大的床上，显得更加的孤苦无依，缺乏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的惆怅无边，一杯牛奶还冒着雾气，手臂上的针眼，一个排着一个，比赛着全部钻进她的眼里。
　　值得么？眼泪在眸子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强咽下来，该来的眼泪，此刻罢工。哭泣，找不到理由。
　　
　　“悲戚也许不是本色，只是负担太重，太突然，太巨大，我还没做好迎接厄运的准备，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她在心里给自己提示，给自己鼓劲。
　　
　　“我来了，你还好吧”
　　温柔的声音，是她么？也许，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看来只是转换了对象。
　　“你来了？怎么一个人？快回去吧，天冷。。。。。我还好，没事，你别。。。。。。”
　　嗓音里沙沙的，尾音带着颤抖，如同断弦的琴。手指，摸着下腿部，有一阵没一阵的上下游移。
　　虚伪的坚强，虚伪的安慰，只会让人更加不安，更加难过，物极必反的道理，不是人人能够参透。
　　“你就别说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你还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啊？我又没死，哭什么？”轻笑的人，满不在乎的神情，却紧紧地扯着她的痛感，一声笑，那里就越加疼痛一阵。
　　
　　那夜，她执拗地在夏思远的房间呆至后半夜，才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病床，幸好，一切平静。
　　
                  年难圆
　　Chapter22
　　年难圆
　　时间渐渐远走，伤痛却无法远离，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团圆，她的团圆在哪里？经过了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的团圆在哪里？
　　伤好后，她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整整想了三天，却怎么也想不出怎样越过夏思远这座山。
　　夏雪茵的那些话，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后果，只是，庆幸的是，到现在，夏雪茵也没采取什么实际行动，也许，那都只是一时的气话，凭着她现在的位子，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小的锦绣，小小的她。
　　
　　清水公寓，已经好久没去了，她不想经过那里时，都会回忆起那夜的惨烈。
　　不去触碰，不去思考，就能让自己至少活的快乐一点？
　　
　　烟花缭绕在深邃的夜空，绚丽夺目，可是，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些幻像的破灭；热闹的人们喜笑颜开，在她的心里，只是某些喜怒哀乐的表情符号。
　　更深的孤独，难捱的苦涩，在午夜钟声里，达到顶峰。走出了家门，空气中强烈的硫磺味熏得凌溪眼睛发酸，头脑发胀，可是那股强烈的欲念却越放越大：我要回家！回家，回到自己的家！
　　街上，行人寥寥，团聚的气氛在每个窗口，每间门栋上演，热闹的春节晚会接近尾声，祝福的短信挤爆信箱，街上，剩下的零星的鞭炮声，在她不经意时，周围爆炸，吓得她冷汗嗖嗖冒出后背。
　　
　　出租车的生意，今天出奇的好，还有什么可阻挡人们的快乐？阻挡归家的脚步？在除夕，在今夜。
　　终于来了一辆，可是司机说不想出车，她也不做声，拿出来二张红票，他淡淡地望望，然后，沉默不语，压下档位，开动前行。
　　有钱就是好！裹紧身上黑色的大衣，靠着椅背，她感慨道。
　　
　　临近小区门栋，远远地看见自家的窗口透出的灯光，心里的酸涩苦痛，在这一刻消散无影，有了牵挂的感觉，即使再多苦痛，都能心生平静。
　　心，不再凝重，不想悲苦，轻盈的脚步踏在楼梯上，留下深浅有致的回响，感应灯随之明灭有序，长时间的压抑，长时间的怅然，在抬步的每级台阶上，慢慢减少。
　　
　　拿出随身的钥匙，悄悄地打开门，轻轻地换上那双熟悉的拖鞋，卸下所有的包袱，在家里，在这刻，她想安歇片刻。
　　空荡的家里，已经不再空荡，摆满了许多石磨巷一样的东西，就能门口的地垫，也是一样的金黄色太阳花，躺在地上，艳丽地静静盛开。
　　熟悉的人，蜷在宽大床的一侧，显得更加弱小孤单，碎发垂在脸的一角，眼角有了小小的黑晕，裹在身上的是她经常穿着蓝布棉袍。露出被角的脚丫子，安静地搭在床的边沿。
　　慢慢地拉起脚，轻轻地放进了被子，他只是咂咂嘴，将头稍稍地转动着，睡意弥蒙中，想要醒来却又贪恋梦境的美好，意识左右徘徊在梦与醒的边缘。
　　走出房间站在阳台的一角，倾听着电视里最后一个节目------晚间新闻和天气预报。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拿出电话，拨出熟悉的号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让她轻松的心再次沉重：“喂，凌溪，是你吧？在家还好吧?我还好，没事，别担心，我很好，姨妈在家呢，咱们挂了啊？。。。。。。”
　　窗外隐约闪现的烟花，一簇簇升腾开放，转瞬之间没了踪迹，只留雾气一团，硫磺的气味，在她闻着，却是美妙。
　　“今天真是一个不眠夜啊”，她开始思考着面对夏雪茵，该拿出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又该如何应对夏家人的诸多盘问。
　　电话再次想起，还是那个号码：“思远，怎么了？睡不着么？”
　　“不是他，是我，夏雪茵，我打电话只是告诉你：如果你今天的电话不来，思远估计一晚上都会睡不着，他一晚上都把电话看了无数次，尽管他什么不说，但是我都明白，我看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个施舍？”
　　“您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您。。。。。。”
　　耳朵被一股温热含住，一双手静静地环上肩头，熟悉的气息吞吐急速，她悄悄地靠上酸胀的肩膀，对着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他伸出舌头，更加地含住我接听电话的耳朵。“您别这样说。。。。明天我去医院。。。。。。”
　　“不用了，不劳你费心，我知道怎么照顾他。。。。。。你一个外人老来，我还怕别人说我给你施压，我可担不起。。。。。”
　　“您。。。。。。”
　　“她挂了？姐。。。。。你怎么哭了？”温热的手覆上脸颊，手指上，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这刻，她不再迷茫，无比安心。
　　当她和他说道了某样决定时，他都只是一句淡淡的“随你。”
　　而他的这两个字，让她看到自己的依靠的不仅仅只是一个肩膀，而是他对于她深深的理解和宽容。
　　而这些，却是她最需要的。
　　
　　面对某些决定，有时需要很多的考虑，这个决定自己是否可以顺利施行？带来哪些好处？会有何种困难？最好的一面在哪里？最坏能坏到什么程度？。。。。。。
　　面对个人生活，而她有时往往失却了准确的判断和理智的分析，这是思嘉一直都感到很奇怪的。她总是说她是理智和冲动的矛盾体，游走在冰与火边缘的怪物。.
　　面对她的评价，凌溪总是置之一笑，不予辩解。
　　
　　这个决定，容不得她去细想该不该这么做，如果不该，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其中有许多来自外部压力，比如夏雪茵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再比如夏家的许多没见过的长辈意味深长的话语，再者就是夏思远许多让凌溪匪夷所思的行为和脸色，更重要的是锦绣即将面临的诸多问题，而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的这个决定。
　　
　　夏思远的腿部，已经无法行走的这个事实，就在面前，他即将开始他下半辈子的轮椅生涯。可是：他回家去，谁照顾？这是个问题，让他去夏雪茵家，总归不是一个办法。
　　呆在自家，请个保姆，可是这个方案，被他否决也被夏雪茵否决。
　　他的未来生活，该如何安排？
　　“凌溪啊，你是一个好孩子，你看，思远是因你而这样的，你看怎么办？”
　　思远的老舅父探究的语气，在我听来，十足就是一个老猎人等待猎物入网的口气，尽管知道，她却找不到回避它的理由。
　　深渊即在眼前，却不能无视它的存在，面对深渊，如果无法越过，只有拼死一跳，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凌溪，我知道，也许这对于你很难，可是：你看，思远一天不见到你，就会睡不好觉，一天不听见你的声音，就会魂不守舍。这，你知道吧？尽管他总是硬挺着，但是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啊。所以：我们有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也不会让你吃亏，你看。。。。。。”
　　“您说吧，有事您就说，我不会推诿。”说完这句话，她的牙齿咬的紧紧的，她甚至能够猜到接下来那老狐狸要说的话。
　　“我们打算让思远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等到他想要离开你的时候，我们就会接他回来。也许，我们有点自私，可是，你看他原来多么逍遥的一个人，变成现在不能自理的样子。。。。。。心理的落差，他还没完全适应，等他适应了，接受了，他自然会离开你，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在他身边多陪陪他，至于你的个人生活，我们不会多加干涉，你恋爱，你结婚，都可以，只是，别丢下他就行。”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至于我自己。。。。。。总之，您放心，我不会撇开他不管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不会白白为难你的，他那个装饰公司，我们想把它转卖了，转卖的钱嘛，全部留着给他养老，钱，全部放在你那里，到时，他要是想要离开你，你就扣除他在你那里的所有费用，将剩下的给他，你看。。。。。。还有，锦苑以后就全部都是你的了，我们已经公正过了，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俗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以前她还不以为然，在夏思远这件事上，她算是真正见识了这句话的底蕴：好比让一个小偷管钱，告诉这个小偷，这个钱你可以尽情用，只要你最后还给我，因为：我相信你！
　　小偷会用那钱么？我敢说：即使他再去偷，也不会用这个钱半分，因为：“相信”。
　　现在的她：无疑就是“小偷”，夏思远，就是“钱”。
　　
　　“你接他回去，我不会为难锦绣，也不会为难你，相反，我会在职能范围内，为你谋取更多利益，这点，就算是我为思远做的，你的实力越大，他就越有保障。这点，今天我们说开了更好。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也能够掂量掂量，照顾夏思远，不会让你吃亏，相反，你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么？这个交易，我觉得不会委屈你。。。。。。”
　　夏雪茵的话，句句都是威逼利诱，句句都是等待爆炸的炸弹。即将引爆撞击她脆弱的神经。
　　
　　人性是什么？如果接受夏思远，就是有人性。如果她拒绝，就是没人性。
　　有人性会得到什么？照顾夏思远一时，也许就是一辈子的责任，得到她没想得到的装饰公司收益，得到锦绣更加广阔的前景。同时也得到人们赞赏的目光。
　　没人性会得到什么？好像是丢掉一个心理包袱，让自己轻松生活，得到的却是一辈子的内疚和不安，人们无情鄙视的目光，还有锦绣遇到许多莫名的麻烦。
　　选择，其实显而易见，现实，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那天，很久没有出现的太阳，照在病房的墙上，斑驳的阴影，投射到思远惨白凄苦的脸上，对着他，露出一个强挤的笑意。
　　他，作为交易，让凌溪拥有了没有妄求过的金钱和权利，让他硬生生地挤进她的个人生活，扰乱彼此间存在的所有安宁。
　　应该谢谢他，还是埋怨他？
　　
                  纠葛不清
　　Chapter23
　　纠葛难清
　　
　　让夏思远睡了她唯一的那张床，将他的便盆，包括手纸放置在他手能达到的位置，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却歉意地笑笑，只是，那个笑，却带着更多的不安，更深的惨然。
　　“凌溪，对不起，让你做这些。。。。。。”唯唯诺诺的语气，曾经潇洒豪气的夏思远，已经被现实渐渐折腾得没了原来的半点面目。听到他的这些话，绞痛一阵阵地压迫着她很敏感的脑神经。
　　莞尔一笑，理理额间散乱的头发，她坐在床边，抓过他明显躲闪的手：“别说什么对不起，对着我，你无需对不起，只要坦然接受就行，知道吧？”
　　“好！都是我。。。。。”准备拂下她的手，却被更紧地抓着。脸上，是他不曾有过的腼腆。
　　“不，应该都是我对不起你。你再说，我更难过。。。。。。”四只手摸上眼眶，那里，再次润湿。手掌间，顷刻间，有了湿意。
　　
　　表面上的轻松，可以维持多久？不知道，她不去想，也希望思远不去想。尽管知道这种轻松，只是泡沫，凌溪却仍然希望它能维持得久一些，更久一些。
　　那样，彼此面对的时候，争取更为融洽，更为温馨。
　　
　　安顿好思远在里间睡下，凌溪才想起了答应沈晓晨的约定：调出第一个电话，压着声音轻轻地说：“干嘛呢？都11点了，还没睡啊？”
　　“没呢，在看今天我自己画的机械图，你回家了？
　　“嗯，在家呢，我睡不着。想你。。。。。。一定好好学好技术啊，姐姐以后的日子说不定就靠你了，你一定要争气。。。。。。争气。为了我们的将来，知道吗？知道吗？”话语越多，她越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慢慢地，毫无章法地，一句接着一句，心里的压抑，随着一句句的废话，稍稍减缓，点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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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键，好几次都被她差点狠心地摁掉，只是，每次手指在触摸上那刻，另一边的他都会焦急地叫着：“别挂，别挂，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姐。。。。。。我也想你。。。。。。”
　　“我想你的早餐了，真的， 你不知道是怎样的想。。。。。”
　　“还等些时候，等到夏家的怨气出了，你就搬家啊，咱们一起住，对吧？凌溪，你知道吗？”
　　“什么事嘛，吞吞吐吐的，是不是你们老板扣你工资了？还是你被同事又排挤了？”
　　“不是，都不是，我混得很好呢，下个月，我都成领班了，工资要长三成呢。是。。。。。。是凌岳，他开始炒期货了，他让我不跟你说，我看，这件事还是说给你听听，你有时间也劝劝他，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你想急死我，都不让我省心！”
　　“我把我爸爸留给我的钱都借给他了，本来，我是不准备动用这笔钱的，只是，他是你弟弟，我不忍心有钱不借给他，所以。。。。。。”
　　怒气直接蹭过电流，恼怒的吼叫“你傻啊？炒期货就是买空卖空的勾当，就是金子最后也能折腾没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商量？不再你身边，尽给我瞎整！多少钱？你爸爸留给你多少钱？”
　　“美金二十万。你别急，他要是亏了，香芹姐姐不是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吗？就当咱们送给他孩子的见面礼，行不？你别气，别气。。。。。。”
　　“说得轻巧，那笔钱，可是你爸爸留给你的，凭什么送给他?炒股的人有几个神志清醒的？我看他。。。。。。他真的疯了！”
　　说完了，啪地一声，挂掉，起伏的胸口，让她释放了太多的压抑，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房间里，隐约可以听见电视里探索发现频道特有的男主持浑厚的嗓音，枕着沙发靠垫，她陷入了天马行空的想象，想象着无法预知的未来和生活。
　　
　　“思远，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看。。。。。。”
　　拿起热毛巾，将他有点冒头的胡须慢慢剃着，一边想着如何开口，才会让他受到的刺激更小。既然，没有办法逃脱夏思远这个宿命，只能尽量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包括其他。
　　“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希望不要影响到你的私生活”，我希望夏家给她的不会只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思远，我要去上班了，我想请个看护，你看。。。。。。而且，这家也太小了点，我想，我想。。。。。。咱们是不是搬个家？换个大点的房子，这样，也方便，你和我爸爸就去公园散散步吧，憋在医院那么多天，回来也是窝在家里，我都担心你快发霉了，今天天气晴朗，你也去公园晒晒你的霉气，我早就和爸爸说好了，他等会就来。”
　　“你已决定的事，还用得着和我商量吗？我接受就行了，只是，有一个条件，我不想去你那个小情人那里去住，要搬家，也只能去我家！这点，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好。。。。。。好吧，我们搬去你家，改天，我找个搬家公司来吧.”
　　“这点小事，你就别费心了，只要你同意，我家随时都欢迎你去。这件事，交给我这个残疾人好了，身子不好，脑子还是很灵活的。”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晚上睡得不好吗？”拿起一杯兑好的淡盐水，“喝了吧，对你身体有好处。”
　　“这是医生说的？喝盐水？”接过杯子，凝视着凌溪闪躲的眼神，思远蹙起的眉，让他额间的皱纹更深了一层。
　　“不是，是晓晨。。。。。”才出口的话，凌溪只得惶恐地望着他，俨然一个严重犯错的孩子。
　　“凌溪，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那个人，好吗？昨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嫉妒，我承认，我嫉妒得发疯！你们怎么忍心！在我的面前卿卿我我？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你。。。。。。只要你们。。。。。。”梗咽着，还没开口，泪已先流。
　　“我懂，我懂，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喃喃间，凌溪想起了思嘉曾经打趣她的一句话：
　　“爱到尽头不是纠缠一世，也许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只有这两种可能。。。。。。”
　　寒意沿着后颈窝，一丝丝，一寸寸，侵蚀着她，她茫然的未来，真的就是这样的么？
　　
　　倚在窗边，看着一排排的蔷薇后退离开，嫩绿的芽孢，顽强地支在略显细嫩的枝头，新鲜冒出的新绿填补着冬天被摧残的老枝条，顽强的生命，倔强的美丽，一年接着一年，四季轮回四季。
　　春风拂过居民区的阳台，五言六色的衣服，床单，生动地随风摇晃，显出张狂的生活气息。
　　生活真的很美好，不是嘴边的一句话，它表现在生活的每个角落，渗透在身体里每个热爱它的微小细胞。
　　而自己，却怎么感觉不到？
　　
　　
                  幸福有多远
　　
　　Chapter25
　　幸福有多远
　　沈晓晨刚刚从机械技校的侧门闪过，他已经接到了她的短信，晚上一起去吃饭，一起回家。
　　还有什么比这更兴奋的消息？整整三个月，只有短信联系，就连电话，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说上几句。白天，工作太忙，晚上，还有病人需要照顾，她的世界，离花前月下，多久了？
　　恍然间，彼此已经磨合成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站在偏远的大门一角，他灰色毛衣上已经渐渐湿了，只是，他不敢移动半步，唯恐，她来的时候，就找不见了。
　　
　　坐了进来，他自然地并排着她，手指轻轻地滑过她微微粗糙的手，那里，有她今天早上没有注意时烫伤的痕迹，凌溪不想让他看见，故意将手转个方向，手心向上紧紧抓住他的。
　　头，慢慢地靠在他的肩头，手指和手指交缠着，抚摸着，脸上漾满的笑意，让他的黑眼圈显得尤为突出。
　　“没睡好？嗯?”她低下头，轻轻地问。
　　司机回头，给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沈晓晨装着没看见，他垂下眼帘，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故意无视那双俗气的眼。
　　“嗯，想你想的。”故意地，他的声音不太温柔，明显带着挑衅的味道。
　　凌溪拍拍他的脸，望着窗外的风景，不再言语。
　　尘世的许多顾忌，往往不是你的不屈就可以的，更多的时候，要面临的不只是不理解，更多的是嘲讽，只要彼此做好准备，一切都不是问题。
　　
　　晓晨早就想好了，先去孙大兴享受好久没喝的银耳汤和小米饼，接着一起去超市，然后回家做饭。。。。。。
　　还没到孙大兴的门口，雨已经从苗条细雨转换为粗线竖落，早上出门时没有准备雨具的人们，都只能躲在对面绿化休闲广场的回廊里，望着天空，各想心事。
　　每天行色匆匆，心绪烦乱，如果能有整理心情的机会，今天，无疑是比较恰当的。
　　凌溪和晓晨手牵着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雨声一点点落下，溅起一个个水花，水花形成泡沫，最后消失，成为窜窜小水坑。
　　幸福，是么？如果生活永远只在此刻定格，她相信：她是幸福的。
　　
　　洗完澡，阳台上晨晨站在那里抽着烟，一明一灭的烟火，勾勒出瘦瘦的脸颊，那双大大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手上的烟火出神。
　　“想什么呢？小男人？”她环住他瘦瘦的腰肢，将头抵在他的肩头，他身上的味道，让疲累的她总能安宁，浮躁的心也能变得沉静。。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咱们哪天熬到头。”手指静静地滑过有点冰凉的手背，凑近的嘴里，有着清淡的烟草气息。
　　彼此一阵沉默，对面有家电视声音，呱噪地响着。
　　“也不知道将公德，这么大声音，耳朵是聋的啊？”冲到窗口，朝着对面就是一阵吼叫。
　　“别。。。。。。别这样。。。。。。”
　　“我心里憋屈啊，凌溪，你说夏思远会不会让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还有未来，对不对？”偎依着，凌溪使劲嗅嗅久违的气息，忽然说道：“你换烟的牌子了？以前你好像都不抽这种的啊。”
　　“那次以后，我就换了，只是你没注意罢了。”
　　“那我试试啊。”
　　“试吧，试吧，也不知道咱们下次再纠缠是哪天了。。。。。。”
　　
　　唇齿相依，是让彼此休憩的淡淡温情，脸上，醉人的甜腻，软骨的温柔，缠绕着这个暧昧缠绵的秋夜。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他那暖和的衣服里，伏在胸前，聆听他那强烈的心跳。
　　“我说，凌溪，姐！要睡着了么？“
　　”嗯，有点，好累啊，你抱我进去，我走不动了。”
　　“我还要问你话呢，醒醒啊。”
　　“什么啊，明天再问吧，”
　　“算了，回房去，我要修理你！妖精！”
　　掐掐她的腰，他的手瞬间伸进她的胸部，在那里慢慢地揉捏着，抓紧着。粗糙的手指划过敏感的各个点，最后，停留在宽大睡衣的内裤边缘。
　　
　　更紧地倚在他的衣服内，手顺势停在他大腿之间的□，那里，已经支起了满满的船帆。等着将我们带进欲海深处，沉溺其间。
　　猛拉横抱，她拉起睡衣的门襟，将他裹紧，房内，灯光正好，温度适宜，恩爱正浓，一饷春梦。
　　
　　半夜里，灯光还温柔地亮着，她翻个身，他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倚在床的靠背上，看着书。
　　“怎么不睡，不困么？”伸出手，枕在他大腿上，我将头抬起来，正好对上他亮亮的眼眸。
　　“你睡吧，我还要看看书，我找到一家修理厂了，那里的老板让我去那里干干，不要两年，我都能是机械技师了，想起来，当初幸亏听你的话，没学调酒，不然，还真没什么前途。。。。。。”被子绕过来，我□的胸部被盖的严实实的。
　　“我就说嘛，要听老人言，记住，我的人生可比你看得更远，经历的也比你更多，算了，难得在一起，不说这些大道理，慢慢地，你在社会上就懂了。”扰扰他还在站岗的兄弟，我邪邪地笑着。
　　“当然会懂，所以，现在。。。。。。我们再来想想现在应该做的事？”放下书，他溜进被子，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如果我老了，你还不是一样对我，对吧？“
　　”那是，也不看看你的魅力有多大？把眼睛闭上，嗯，老爱人。”
　　手指尖烟草的气息传入鼻息，她闭上了眼睛，额头一个轻吻，她拉过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埋在她起伏的胸脯上。细密的吻，在胸前，浅浅落下。
　　
　　那一夜，凌溪忘记了夏思远说过的话：“晚上记得一定要回家。。。。。。”
　　在她的意识中，这里才是她的家，回家。。。。。。对啊，她今天就是回家，回到属于她和晓晨的温暖窝。
　　那里，只是她的一个驿站而已，对，背负内疚的驿站而已。
　　
　　思远一夜未眠。
　　早上接到夏雪茵的电话，问他这雨天，腿有没有疼？有没有做理疗之类的，夏思远都一一应着，只是，最后，即将挂机的时候，夏思远说的一句话，让她楞了好久。“我是否应该放了她?每天，看着她，对我来说，是种折磨。。。。。。”
　　
　　
                  罪难消
　　Chapter26
　　罪难消
　　财政局的大铁门，在寒风中萧瑟地立着，庄严肃穆的正中央，红色国徽依然威严，站岗的士兵一成不变的姿势，每次来，凌溪都会怀疑他们是否患上了职业病：静脉曲张，颈部硬化之类的，要不就是膀胱炎，前列腺炎。
　　什么叫毅力？这就叫毅力，连续一个动作，不管刮风下雨都是一如既往，丝毫不动摇。
　　这样简单的姿势，平凡的工作，也不是谁也能办到的，毅力，有时候还不是谁都会有的。
　　路过这里，她总会凝视一会，怀想着人生的某些唏嘘。
　　可惜，今天不行，夏雪茵已经亲自给她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是问她已经到哪里了，第二次是告诉她，来了之后到办公室的偏间等她，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她丝毫不敢大意，加快脚步，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紧紧地纠缠着她忐忑的心。
　　她没选择坐电梯，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她一级台阶接着一级，高跟鞋的后跟，踩在大理石上会很响，她就故意让脚后跟尽量不要踩在楼梯上，悬空着慢慢拾脚而上。
　　在临近15楼的转角，忽然遇到了专做局长办公室楼层的卫生阿姨，吓得她差点仰了下去，幸好她快速扶住栏杆，才不至于倒下，阿姨大概也见惯了这种场面，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冲着凌溪还露出微笑。
　　在这个地方，就是深山老林的小白兔，不出一年，也会磨练得成为原野上老练的狐狸。
　　时势造英雄，社会锻炼人，这话，还是没说错。
　　走进侧间，夏雪茵还没来，凌溪故意找了个门口的阴暗角落坐着，一旦她出现，她可以看见对方，而对方不一定能够发现她。
　　门外有几次脚步走过，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的场面还真让她有点发怵。
　　
　　“是这样，前段时间有人举报锦苑的财务报表造假逃税，我发现后拦下来了，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完结了，没想到不知是谁把这事捅到省纪委了，我看，这会有麻烦了。”
　　“怎么会这样？每年不都会有审计的么？违规的话，早就应该查出来了啊？再说，锦苑重组也不是很长时间，财务上一直都干干净净，某些小账，每家不都是一样吗？再说了，现在哪家企业不千方百计地逃些税，争取利益最大化？”
　　“凌溪，别激动，我怀疑是有人从中捣鬼，要不就是对着思远来的，要不就是对着你来的，还有，要不就是对着我财政局长这个位置来的。咱们想想，该怎么应对才好，最恼火的就是，那个捣鬼的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她拉拉凌溪有点因激动颤抖的手臂，摸摸她手指上的某些粗糙指节，柔声说：“我知道让你照顾思远，是有点委屈了，只是，我们夏家也是没法子，他是我亲侄子，我不帮他，谁帮他?这次，不管是冲着你们两个中的谁，我都不会坐视不理，我现在和你说，是希望你有个最坏的打算，在社会上，想整个人，即使他头上的光环再多，也有会被拉下马的时候。现在，我们就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难关。你知道，思远那身体，如果再让他去石山监狱呆呆，我看，没等他出来，小命也会整的差不多了，毕竟，现在，我也鞭长莫及，官场无奈啊。。。。。。”
　　“夏局长，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喝口水，凌溪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不再混沌，从夏雪茵的话音里，慢慢地她也听出了一点端倪。
　　“我想了几天，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件事平息下来，只是。。。。。只是，你要做出点牺牲。”其实是早就打定的主意，夏雪茵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是何其不舍。
　　舍卒宝帅，尽管不太光彩，也确实是事出无奈的最后一搏。
　　压制下愤怒，强忍着不甘，也许，这是她能为思远做的最好的一件事，足已抵消她所遭遇的所有。沉寂片刻，她清晰地说：“您的高见，就是为了思远，我要有所牺牲。这点，我不反对，如果现在我能够将我的事业全部贡献出来，我也不会皱眉头，只当是我还给他的。”
　　“这道不需要。。。。。。我想。。。。。”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只有你去自首，就说锦苑的账目是在你的指使下，才会虚报瞒报的，我们可以争取时间，从而私下活动活动，只有这样，锦苑才能保住，思远才会没事，这样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嘴和瞒过检查组的眼。当然这样也是有风险的，有可能你会坐几年牢，也许不会。我也一样，搞不好我的位子都保不住了。可是，思远和你的锦苑，我不想让它就这么没了。是吧？凌溪，那可是思远下半辈子的保证啊。”
　　是么？是吧？反正欠人家的，即使再努力的弥补那个空洞，一点一滴怎么够？必须要更加拼命，越加卖力才行。预感到：如果这次真的帮远大渡过难关，欠下的，应该可以还清了吧？
　　如果不再背着思想包袱，进去几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望着夏雪茵额间隐见的白发，她顿悟。
　　
　　许多事，开始的想象和最后的结果，总会在某些时候偏离原来的轨道，在沈晓晨和夏思远的相处中，她领悟了这个道理。可是她却不知道如何让偏离的部分回到正确的位置，越发现，越努力，却仍然会改变不了。
　　所以：这次也许就是了结的机会。
　　
　　回去的时候，她走进了思远的房间，他正在网上玩着凌溪最反感的游戏类节目。轮椅的一角，挡住了电脑桌的一边，他只好别着身子，希望自己离屏幕更近些。
　　“还没睡呢，这么晚，小心伤眼睛."
　　”马上睡，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晚饭吃了吗？思嘉给你来过电话，她没给你打手机？”
　　“没呢，我还正想找她呢”
　　“出什么事了？你找她？”
　　“没什么，只是想谈谈心而已。你就安心的理疗吧。那个，你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按摩器有效么？外国的东西，总归还是精致些，你每天都要用啊，天慢慢冷了，一定要注意腿部保暖。”
　　“凌溪，真的没事？怎么觉得你像交代遗言似的？”
　　“哪有，你太多心了，闷在家里，心都发潮了吧？天气好的时候，让文师傅多带你去散散步，见见朋友".
　　。。。。。。
　　说完这句话，凌溪低着头走出房间，她害怕自己会在他的面前，泪堤决断。
　　
                  缘不了（终章）
　　Chapter27
　　缘不了
　　刑法二百零一条：偷税罪：纳税人采取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或者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的手段，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偷税数额占应纳税款的百分之十以上不满百分之三十并且偷税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或者因偷税被税务机关给与二次行政处罚又偷税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偷税数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偷税数额占应纳税款的百分之三十以上并且偷税数额在十万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税数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金。
　　。。。。。。
　　坐在思嘉的办公室，她正在和王会计为偷税百分之三十这个概念而冥思苦想，被判处三年以下还是三年以上，对她来说都是最坏结果。
　　如果三年徒刑，能够换来夏家的宽容，自己得到解脱，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一位娟秀清丽的女孩走进来，端着三杯咖啡，淡然朝凌溪笑笑，指指咖啡，然后指指头，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凌溪朝她微微一笑，指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和账簿，瘪瘪嘴摇摇头。
　　女孩轻巧地关上大门，留给凌溪一个灰色的背影。
　　“我会尽量争取多罚金，少徒刑，只是这次整你们的幕后的证据太齐全，我看牢狱之灾是少不了的。凌溪你要做好准备。”
　　“我没多大问题，夏雪茵会暗中安排一些必要的程序，这次，搞不好也只是虚惊一场，远大罚些款了事。但愿如此吧？王会计，要不回去再和财会室的几个清清帐？能不能让资本数额加大，待摊费用增加，利润再减少一些，帐做到百分之三十以下就行，太明显搞不好审计更麻烦，你看。。。。。。”
　　王会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嘉又授意她几个税法专用条款，她用力地点点头。
　　
　　但愿，这次，她能熬过这场劫难，过去了，一切都会不同。
　　站在宽敞的窗边，街上的车辆来去匆匆，行色各异的人们各自奔波，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可惜，她恐怕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去领略其间的美妙。
　　但是，她还有以后，还有将来，这种生活，也不是遥不可及，不是么？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别担心，我会尽力。”思嘉轻轻地抚着她的肩，递上一杯浓郁的咖啡。
　　“那女孩很聪明，哪里挖来的？”
　　“莫茉啊，江南地温柔乡啊，我的新助手，还算漂亮吧？”
　　“比起你来，不是算，而是绝对绝对的很漂亮！”
　　“这个时候，亏你还能开这种玩笑，很好，很好，心态很好。”
　　“不好又能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我的风格吧？”
　　咖啡的苦，慢慢渗透至舌根牙床，渐渐侵蚀她有点麻木的味觉，可是，很甜。
　　“咖啡就像人生，先苦后甜，或者先香后苦，就看喝的人怎么领悟了，如果在意开始的苦，那又何来后来的甜？我嘛，在意的却是后来的甜。你说，我会担心吗？”
　　“嗯，有道理，只是，这次的决定你和沈晓晨商量过没有？我看他那年纪，估计很难理解你的这次行为。”
　　“是啊，我和他说我这次可能当了冤大头，被人整了，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干嘛你要去当替死鬼？谁犯错，谁承担，有你这样做好人的吗？你看，他是不是不能理解?"
　　“他还太小，阅历尚浅啊？真搞不懂，你们怎么就掺和到一家去了呢？”
　　“不懂吧？说实话，我也不懂，也许，这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那你怎么和他沟通这事啊？他不理解，你怎么办？”
　　“放心，对付他那小毛头，我有办法，他的软肋，我知道呢。”
　　想到昨夜为了安抚他，她可是牺牲了好多的色样，这样的她，他怎么不会明白呢？
　　“别搞得那样神秘，不就是你的最后优势么?我懂，不说不说，也不嫌害臊？”
　　“去你的，咱们可是正规夫妻，不是露水鸳鸯！。。。。。说真的，你看我估计会被判几年？”
　　“不会多于三年，我让思远写了一份授权书，对于某些问题，他还是逃避不了的。。。。。”
　　"到时再说吧，搞不好我也只是进去晃个半年一载的。坐牢，我还没试过呢，体会体会对自己也还是有警醒作用的。”
　　“那你的事业。。。。。。”
　　“放心，夏局长大人不会让锦苑垮掉的，毕竟，那里还有她侄子的一份，这也算是她必须要为我做的一件事吧。“
　　“也是，管理人才比比皆是，只要有钱。何况她还有那个位子。”
　　“世道如此非我愿，独自清廉也枉然。”一声叹息，压进胸口，集结成团，咽到心底的最里端。
　　。。。。。。。。。。。
　　
　　时间静静流逝，失态慢慢进展，最终的结果：锦苑罚款十万两千，她被牢狱一年。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轻的判罚。
　　其间，思嘉和夏家的人都起到作用，她知道，她也很满足。
　　进去之前，夏雪茵已经和监狱长打过招呼，所以，她住的是单独关押的单人房，这样，少了许多的危险和不安定，除了必要的学习以外，干的也是最轻松的活，分在手工制作组，每天缝劳保衣服上的纽扣，五个人干所有的活，很简单的圈子，并不复杂的生活。
　　所以：她也没有受到一点外界传言的进来遭毒打，被虐待之类的，进来基本上只能算是换换脑子的。
　　天时地利人和，命运何来苦难？
　　
　　豁达还是无奈，已不重要，只要坚定自己的想法，一切劫难只是生活中的点缀，她不幻想，也不悲观。
　　静静地等待，厚积薄发，出去后的世界，一样炫目。
　　
　　斜阳的影斑，照在监狱的高墙上，已见爬墙虎细嫩的藤叶，纤细的枝条缠绕着灰色的墙面上，顽强上爬。
　　铁窗外，春意正浓，星月交替。
　　
　　我的过去是怎样的？你从来没仔细听我说过吧？所以，每次来石山，我都会给你说上一段，所以，你在这里不能乱想，一定要记着我说过的话，等到你出来的时候，你要完整地复述一次，我们还有时间，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厮守。。。。。。
　　每当在牢里受到某些她不习惯的事物时，她总是会将每次他来说的这些话，再从心里捞出来，好好回味一次，是啊，彼此错过了许多认识的机会，就能爱恋，也都是糊里糊涂，就连最常听的三个字，谁也没有说过。
　　好在，岁月还长，情愫未灭。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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