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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和文案】：
   为了避免诸位在拿到本小说翻过三两页便狠摔于地，所以请诸位先抽时间看一下本说明。
   首先要说的是，《其实我们很浪漫》这个题目，同里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所以在觉得小说跑题的时候，请千万手下留情，不要摔书------会用这个题目，是有一次和朋友聊天，女人嘛，自然会聊一点风花雪月之类的少女情怀啊，于是就不知不觉扯到了“浪漫”，关于什么是浪漫，朋友说端看个人的心里念头。但如她来说，浪漫便是一种在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事件所引发的特定感受。平凡的生活中，于比较理性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浪漫可言，但于感性的人来说，浪漫却是其所汲汲积极追求、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于是海蓝立刻沉默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比较理性还是很感性的人呢？朋友凉凉一句，很现实的人自然是理性的人咯！海蓝心中就立刻喀嚓了一下，似乎一直以来心中一直存在着的某根细细的弦断掉了------很不服气啊，于是瞬间决定写一本关于浪漫的小说，用事实来向朋友证明，其实海蓝一直是一个很感性的美眉耶------
   但怎么说呢，海蓝的确是不太感性，写着写着，就绝望地发现，小说似乎同浪漫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啊 ------
   先将这个与浪漫扯不上多大关系的故事大概提一下好了。小说呢，是关于一个很理性的男人和一个比较理性的女人的故事------通过很俗气的相亲手段认识，认识一个月后因为某种原因结了婚（请诸位保持纯洁的理性，不要想歪），但怎么说呢，女主角虽然是比较理性的人，但女人嘛，谁脑子中没有一点点关于爱情啊浪漫啊的风花雪月？所以问题出现了：俗气的相识，俗气的结婚决定，婚礼前夜朋友玩笑时被踢到的痛脚，令人厌烦的俗气婚礼------所以，在有了婚姻的束缚后，女人发现她与男人的相处很有一种莫名的尴尬------于是为了摆脱这种尴尬，就会有事要去做啊，就会有话要去说开啊------反正到了很俗气的结尾，男人和女人自然是很好地生活在一起了。
   于是，男人，女人，婚姻。
   浪漫是什么呢，会心的一笑，自然的相处，共享一副耳机，无言的体贴-------
   于是，结论得出，不论是理性的人还是感性的人，只要心里有了那个他（她），只要用心的为对方去做了，便都可以有一个浪漫的幸福。
   婚姻，便该如此吧！很俗气的故事，很老套的故事，很流水帐的故事，很没有情节的故事，很没有所谓高潮桥段的故事------反正如朋友看后所说，纯粹浪费她的时间！
   可是，生活，原本就是这样子的啊，又不是电影电视，平凡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可以解闷啊？
   很受打击啊，所以才写了上述所有给拿书的诸位------如果诸位看到上述所说还肯看下去，那么海蓝就会心满意足。
   因为，不但可以证明海蓝还是一个比较感性的美眉，还可以有银子可以进包包啊，呵呵。
   


【正文】

   一，	婚姻生活，开始了
   基本上，两个身心正常的新时代成年男女，是怎样由相识到结婚的？ 
   答案一：网络之命，QQ之言。
   答案二：青梅竹马，同窗十年。
   答案三：同家公司，办公室之恋。
   答案四：一见钟情，前生注定。
   答案五：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答案六：舍己救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答案七：因为错误------，所以只好负起责任？
   答案八：觊觎------男色，霸王硬上弓。

   “啊------耶------喂！”有趣，而后惊讶，而后目瞪口呆，而后漂亮的单凤眼微微眯起，而后忍不住磨一磨利利的银牙，而后忍不住摩一摩发痒的双手，而后一记干脆的爆炒栗子丢将过去——
   “啊------啊-------啊------”
   有杀人之嫌的高音立刻从被爆炒栗子击中脑袋的某人口中很高调的飙了出来。
   “邸嘉悦，你不在里面好好化妆，跑出来干什么！”
   正围成一团嗑瓜子嗑牙兼嗑明日新娘子八卦的一帮男男女女立刻天女散花各分左右，以便逃脱夺命爆栗的奋力追杀。
   “我倒要问问各位先生小姐呢，诸位不好好的蹲在化妆间里听候化妆师的调遣，却跑到这里打诨长舌做什么？！”
   顶着红红绿绿的一头鲜花绿叶的披散卷发，狞着粉粉白白的一张紧绷俏脸，准新娘子咬牙哼一声，双手紧握成拳，茶壶状地插在牛仔裤开衫毛衣的接头处，根本没有所谓的新嫁人该有的娇羞喜悦，倒有点像逼债的黄世仁老爷。
   “啊！”被逼债的杨白劳之一立刻弯腰呵呵假笑，“对不住哦对不住哦！化妆室里面不是人太多么，咱们发扬风格，所以让出来了呗！” 
   “是啊是啊，嘉悦，谁叫明天是结婚的好日子，咱们这不是没地下脚，所以跑到外面了嘛！啊，对了，您有什么吩咐？！”杨白劳之二也立刻殷勤上前，点头哈腰。
   “我的头纱呢？化妆师说要帮我试带一下。”有些闷闷的问一声，原本趾高气扬的黄老爷摇身变成有些垂头丧气的明日新娘。
   “在这里！”承担婚纱管理任务的好姐妹之一张瑞立刻从随身的大袋子中拎出薄薄的白色头纱，笑呵呵地推着准新娘往化妆室走，“你看不到我们拨个电话就行了嘛，何必自己亲自跑出来？天气挺冷的，你穿的又薄-------”
   “你们穿的难道就厚了？这大冬天的，又三更半夜，却要你们站在外边，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真是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却害你们陪我遭罪。”
   “你说什么呢。”张瑞笑嗔着拍拍她的肩，“好姐妹好朋友还说这种客套话啊？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不一样是大冬天的三更半夜？你不是一样站在外头等了我整整一个晚上，我可是一个谢字也没吐过啊。再说，我们这不是自己爱凑热闹嘛，大家都是不愿意憋在车里，所以才在外面站一会儿啊，你别管我们，冷了我们自然就回车里待着去，好好的化你的新娘子妆，明天一定要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子啊！”
   “我觉得我越化妆越像丑八怪啊！”被好姐妹逗得笑一声，邸嘉悦耸耸肩，扮个鬼脸。
   “胡说，你如果是丑八怪，那我们不就是哥斯拉了？”张瑞抢先一步拉开通往化妆室的玻璃门。
   邸嘉悦吐吐舌头，一直有些沉闷的脸终于渐渐开朗起来。
   “早知道明天结婚的这么多，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望着化妆室里人满为患的准新娘子们，低声喃喃一句，邸嘉悦还是很郁闷的叹了口气，“瑞瑞，你说我到底——”
   “停，停，停！”张瑞立刻打住她的话，拉着她在化妆室的拐角站住，一脸的认真，“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这么的犹犹豫豫，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啊，嘉悦。”
   “我也知道啊。”双手有些无措的握在一起，淡粉色眼影下的晶亮双瞳微微黯了下，邸嘉悦笑容有些苦涩，“可是我就是——”
   “这就是生活，不是小说，嘉悦。宝马香车、鲜花美酒、沙滩漫步、游艇共舞------的浪漫，不会在我们的平凡生活中出现，”张瑞望着她，声音轻轻柔柔的，“难道你还想临阵逃婚？”
   “不是啊，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女大当婚，我们都要走这一步的。”已经结婚两年的张瑞如何不知道好姐妹的心有不甘？“结婚，就这样。”
   ------或许，真的便是如此的吧。
   接过薄薄的头纱，嘉悦突然笑了下，扮个调皮的鬼脸。
   “瑞瑞，你们刚才说的结婚理由都挺不错的，不过放到我身上，可是一个都不准哦！现在的确是新新社会了，网络很发达，可要我来说，我会结婚，还是那句流传了几千年的老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后，转身，拿着那雾一般的头纱，她径自走向正等着自己的化妆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因为她年纪到了，因为该结婚了，因为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因为明年没有春，因为双方都老大不小了，因为-------因为，所以，只在相亲认识短短一个月之后，她点了头，明天，将成为那个男人的新娘，从此，将是那个男人的妻，从此，将结束单身的生活，从此，将走进一个崭新的新家的柴米油盐中。
   心，如何可以安下来？
   她，如何可以毫不犹豫地走进另一个一点也不熟悉的世界？
   一直期待可以有一份美丽爱情有一份浪漫情怀的她，却在俗得不能再俗的小说桥段中，走进了围城世界。
   从此，再也不可能是原先的那个她。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热热闹闹的起哄大笑里，接红包，开大门，被新郎抱进花车------
   只像一出戏，等她明白过来，夜，早已深，安静下来的小小空间里，满目的鲜红喜字让她几乎头晕。
   这里，便将是她未来五十年或许会落脚的那个“家”了吗？
   淡淡的笑一声，却是面无任何的表情。只觉得头上的花饰快将自己压垮了。
   呼口气，坐进无背的沙发里，脱掉红色的高跟鞋子，摔了摔手，开始摸索着摘自己脑袋上那大把的已经萎缩了的鲜花以及那大把的小细卡子。
   结婚，真是会要人命的啊！
   忆起在喜宴上那折腾人的各类俗恶把戏来，她皱眉。
   喝交杯酒，吃同一颗花生，大声朗诵整整一大张A4纸的所谓誓词，交代恋爱史------
   她哪里有什么恋爱史可以交代啊？
   哪里请来的司仪啊，到底懂不懂看人脸色啊？要不是——
   “别动，挂住头发了。”
   低低的男音，从她正在胡思乱想的脑袋里出现。
   她愣了下，双手扶在乱遭遭的头发上，不再动。
   而后，将她脑袋扯得死痛的发卡被人开始慢慢解下来。
   “原来这花是这么固定住的啊。”微笑着的男人话语，从她背后继续传进她的耳朵，不属于她的手，开始在她的头发上忙忙碌碌，“我一直奇怪啊，明明看不到卡子之类的啊，怎么这花就这么乖乖地听话，一整天也掉不下来呢？”
   ------他在说什么冷笑话啊？
   难道她脑袋上的花都掉下来，才会衬景？
   “很冷吧，一整天只穿着婚纱。我就不明白啊，结婚干嘛非要穿婚纱之类的？大冬天的，连件保暖的衣服也不能套！” 
   ------不然怎样啊？难道穿着平常的衣服随便过一下就好？
   “好了，终于摘下来了！这头发上的发胶够多的，得好好的洗一洗了！”
   ------没有发胶的固定，她的头发能这么的挺拔了一整天啊！
   “累了吧？从昨天就不能好好休息，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吃点东西。我看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你啊，脸皮太薄啦，像我，就趁着敬酒吃了不少啊！”
   ------她穿着带束带的胸衣，能喝杯水就不错了，还吃？吃什么啊？
   不留神，已经被推进了小小的浴室。
   不放心地将门倒锁上，然后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她吐口气，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
   
   犹豫了下，还是将那套大红的所谓性感内衣鄙夷地舍弃，穿上习惯的那套浅绿色的睡裤睡衣，头发用发卡拢在背上，赤着脚，深吸一口气，解开锁扣，开门，走出来。
   而后，愣住。
   她穿习惯的那双浅绿色的小熊维尼拖鞋，正静静放在门前，等候着她的脚丫。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客厅里，那个男人，穿着衬衣西裤，正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摆放在茶几上，见她出来，抬头笑笑，“正好，快过来吃。”
   茶几上，是一盘缺了一条腿的黄焖鸡，一碟素炒扁豆，以及一盘什锦凉菜。
   见她疑惑的瞪大眼，男人笑着站直身子，“这是妈帮咱们打包的，妈说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几乎所有的菜都给拿了一份回来，冰箱都盛不下了。”
   她笑一声，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想了想，又顺手拿起遥控开了电视。
   正好是某个明星的演唱会实况转播，兴奋的尖叫从电视传出来，安静的空间，总算并不再那么的带着些微的淡淡尴尬。
   婚姻生活，便是如此的，开始了。
  
   二，发卡在婚姻中的位置
   结了婚，与以前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上班，下班，一切还是照旧；狐朋狗友，还是那几个；爸爸的语重心长，妈妈的罗罗嗦嗦，一如从前——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其实不过是生命中多了一个不再毫无关联的人，不过是和一个男人共同居住到了一个新的屋檐下，不过是每天晚上对着的人，不再只是父母爹娘，不过是——
   叹口气，她放下电话。
   结了婚，晚上加班需要报备的对象，也不再只是亲爱的爹爹妈妈。
   “哟喝，不愧是结了婚的人啊，果然显得年轻多了。”
   旁边办公桌的人探过头来，笑哼哼地瞥她一眼。
   “怎么，你羡慕啊？”手撩一下肩上的散发，邸嘉悦甜甜一笑，“王莲花，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啦！”
   “邸嘉悦，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许这么喊我！”王莲花邸嘉悦自幼儿园便是一班，而后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是同一间学校，自从又同时进了这一间物流公司，原本在学校就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更加的水火不容，争业绩争薪水争职位高低争得不亦乐乎，两个女人，向来说话是从来不留任何的情面的。
   “可是你就是叫做‘王莲花’呀！”笑得更甜，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嘉悦扬眉，“我可也是说过不是一遍两遍了哦，我呀，生平最最讨厌的便是英语，所以你那个英文名字还是你自己喊着玩吧，我可是中国人哦，向来很爱国的。”
   “邸嘉悦！”
   “咦，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耳聋，你可以声音小一点，温柔一点，本来认识你真面目的未婚男人就够稀有的啦，如果再这么大声凶悍下去，小心把其他的未婚男人都吓跑了啊！”
   “你——”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闪电结婚的事心生不满，可谁叫当初我抢工作抢不过你，好好的一个出差兼旅游的机会被你拿了去，想起了就扼腕啊！那我还能如何呢？只好去找个男人嫁了嘛！没请你吃到喜酒，是我的不对，可你现在还不拿红包给我，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耶！如何，现在红包给来，我就可以不计较你没出席我喜宴的事哦！”
   “邸嘉悦！”
   “啊，我很是容光焕发吧？果然，有了雄性荷尔蒙的滋润就是不一样啊！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哦！好啦，不刺激你这个快三十岁的老姑婆了！我还得赶快完成工作，回家去陪我的亲亲老公哩！真是的啊，我才结婚一星期耶，蜜月还没度几天，怎么就要回来同你大眼瞪小眼啊！”
   “邸——嘉——悦——”
   将头一扭，将那个皱眉咬牙的女人抛在脑后，邸嘉悦开始将电脑键盘按得噼里啪啦。
   ------
   好吧，她承认，她是在迁怒。
   好吧，她承认，她真的是心有不甘，所以对那个至今仍自由地优游在婚姻之外的女人心有大大的嫉妒，因此才狠狠地出言无状，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婚姻生活。
   自幼年少年时便曾经偷偷构思过无数遍的浪漫的恋爱、结婚，在如今看来，是多么的可笑，现实中的现实婚姻生活，没有一点的浪漫可言。
   她好好的一辈子，就要这么的过下去了吗？ 
   有时候，她很郁闷地如此想着。
   
   推开门，十五平米的客厅里，只剩下壁灯还在放着微微的光，眼随便地瞄了下，卧室的灯暗着，幽幽的光亮，从书房兼客房的门下透出来，寂静的夜里，轻轻的键盘声显得响了许多。
   无所谓地耸耸肩，弯腰，就着微亮的壁灯脱下禁锢了一整天的高跟鞋子，顺便将袜子扯下来塞到高跟鞋子里，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很是舒服。
   唔，如果要找她这个所谓新家的优点，这原木质的地板，该是最大的优点吧！
   “回来了？”
   眼前突然灯光大炙，她微眯眼，手拦在眼前，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刺目的日光灯。
   简装的客厅里，虽然木质的地板值得表扬，但这日光灯可就是缺点了啊！素净的屋顶没有任何天花板之类的装饰，撤去结婚时装饰的彩花吊饰，赤裸裸的白色顶子上，只余一支六十瓦的日光灯孤零零挂在那里，与这房间，真的有一点点的不相称啊。
   “吃过饭了没有？我晚上熬了粥，要不要先喝一点？”
   男人的话，自从她认识他以来，一直是这么的温和温柔，从来不曾听他说话的调子稍微高上那怕一点点。
   其实，与时下以泡吧喝酒骗美眉为生活重任的男人们相比，他，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他每天下了班就会准时回家；至少，他会帮忙打扫整理房间；至少，他还会在她回家晚时做好饭；至少，他，认真地过着他与她的婚姻生活。
   “吃过了，我们老板请客。”放下拦在眼前的手，她微微笑，“你呢？”
   “接到你电话便直接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男人也笑微微地望着她，手则指一指一旁的鞋柜子，“地板凉，快穿上拖鞋吧！”
   她笑着吐下舌头，直接将一个脚丫子抬起从鞋柜子里穿出拖鞋来，放下，换另一只。
   他笑望着她，没有说什么。
   深夜里的寂静，开始在这不大的房间里蔓延。
   “你——”
   他与她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望向对方，再同时笑一笑。
   她弯腰，将高跟鞋子放进鞋柜子，直起身，双手拢住肩头的散发，眼睛，则开始巡视她早上出门前丢在鞋柜子顶端的发卡。
   “发卡，是吧？”男人看到了她的举动，走上两步，弯腰拉开电视下方的抽屉，轻轻捏出发卡递给她，“早上妈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我瞧到她收进电视柜里了。”
   “妈又过来了啊！”她愣了下，而后仓促一笑，“本来是我的事情，怎么能总让妈过来操心呢。妈没说我这个儿媳妇不称职吧！”
   “怎么说是你的事情？难道我就没份了？”男人顺手从鞋柜子顶上拿起她的背包挂到门后的挂钩上，继续温和地笑，“咱们都忙着工作，爸和妈退了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他们愿意操心，就让他们操心去吧！你要是总客气的对他们，他们没准还不高兴呢。” 
   “哈，你这么说，可就是有一点不孝子的味道了哦！”她被他说的扑哧一笑，“不过看来，和爸妈住的近，还真是好处不少啊！” 
   男人也笑了笑，依然站在她的身边。
   “对了，妈还要我问你呢，明天周末，问你有没有什么事，如果没有事，要不要过去吃饭。”
   “早饭午饭还是晚饭？”一边将头发绕成一团，她一边笑着问。
   “从早到晚三开厢是最好的，平日里没时间坐在一起说回子话吃顿饭，爸妈正攒着劲等周末呢——你等一下，左边有头发没卡进去。”男人探身过来，帮她将左耳朵后边的头发捋起来交到她手里，而后又道：“头发没梳齐整，你放开，我来帮你吧！”
   “啊，不用，不用，又不是要出门，随便卡起来方便就行。”她笑着躲闪了下，挣开他的手，顺势走向浴室，“我先洗把脸，你继续去忙你的吧，不用操心我的。” 
   “我没什么好忙的，不过是在看新闻罢了。”对于她有意无意的躲闪，男人丝毫不以为杵，依然笑着，却重新走回了书房。“你要不要用电脑，如果不用，我就关掉了。”
   “我今天整整对着电脑了十二个小时啊，再用下去估计我也就要成电脑了。”顺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起她的手，她吸口气，继续用冷水洗着手，再将水浇上脸。
   唔，好凉啊。
   轻轻的脚步声慢慢移过来。
   “眼睛很难受吧？有没有点一点眼药水——怎么用冷水洗脸！”
   手，立刻伸过来，将一旁的电热水器的开关打开。
   “不用这么麻烦的。”她抬头笑，“从上学时我便习惯了用凉水洗脸洗手啦！冬天用凉水不但活血不容易冻手，书上不是还说有助于养颜美容么？”她将电热水器关掉，继续用凉水冲一冲脸上的肥皂沫，“今天我又不洗澡，只为了洗手就开，那不是太费事了？”
   “只按一下开关而已，费什么事？”
   男人不赞同地站在门口，望着她，摇头。
   “当然费事了。”她笑着关掉水龙头，扯过一旁的毛巾，“如果开了电热水器，就会热那么多的水，如果不用多浪费啊，那么我就只好洗澡咯！可是这大冬天的，人就容易变懒，三天洗一次澡可是我的极限了，再多，我会头痛的。” 
   “歪理。”
   男人笑望她半晌，最终摇头，退开一步，顺手帮她关上门走回客厅，不一会儿，便见她换好了她那身半旧的睡衣睡裤素面朝天的开门也走过来，甩掉拖鞋窝进沙发，发卡摘下来顺手地往沙发上一丢，弯腰，从茶几底下开始找东西。
   “给你。”
   他进浴室拿出梳子递给她，笑。
   “哈哈，我在家时习惯了随手拿随手丢，向来是——”抓抓头发，她接过梳子插进头发，“不要见怪啊，我妈常为这个说我的。”
   “顺手就好。”他从沙发上拿起她的发卡放到茶几上，“我的眼镜以前也常常是随手乱丢的，不过有一次丢到了沙发上，被爸一下子坐断了横梁，吓了我们一大跳，眼镜坏了没关系，如果镜片碎了扎了我爸可就麻烦了！所以从那次之后，我乱丢东西的习惯倒是改了不少。”
   她望他一眼，笑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梳顺头发后，将梳子连同他放到茶几上的卡子一起拿到浴室放到梳洗台上。
   男人愣了下。
   “嘉悦，我不是——”
   “啊，对了，你电脑关了没有，我突然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听了两首歌，还挺好听的，我想下载到MP3上，不然明天就会忘掉了。”她仿佛没看到他那一刻的愣住，径自走到门口，手往鞋柜子顶上伸了伸，等落了空，才耸耸肩从门上摘下了背包，掏出MP3，背包在鞋柜子顶上顿了下，又原样的挂回门上的挂钩中去。
   她的举动男人一丝不落地全看进了眼里。
   “嘉悦。”大步走过去，他摘下她的背包轻轻放到鞋柜子顶上，朝着她温和地摇摇头，“我刚才的话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聊天而已。你习惯放哪里就放哪里好了，不需要为了迎合我或者爸妈做任何的改变。”
   “没什么啊，两个人要长久生活在一起，总要相互的包容或做一点改变啊。”她歪歪头，对于他的举动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意见，只挥一挥手中的MP3，“好啦，你若困了就先去睡，若是不困就看电视。我先去下载了啊。”
   “不要熬得太晚。”望着她晃进书房的背影，男人再次温和地说一声。
   “知道啦，就下载两首歌。明天还要早起，我记得的。”书房的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用力呵一口气，“周末还要三开厢，不早点休息积攒力气是不成的啊。”
   男人再次愣住，而后若有所思地关掉客厅的灯，摸索着走进卧室。
   事实证明，邸嘉悦女士向来说话算话，说一是一。果然不过短短的十分钟后，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拎着MP3嘴巴里哼哼着，她也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先看了男人一眼，而后掀被躺上床。
   “什么歌，听的这么入迷？”将手中的杂志放进床头柜，摘下眼镜，男人转回身，笑着伸手从她耳朵上摘下一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也不是什么新歌，很老旧的歌了。”瞅男人一眼，嘉悦将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给他，顺便将MP3也塞进他手里，自己却转了身，将脑袋也缩进了棉被里。“你听吧，我先睡了啊。”
   男人没有说话，只关掉床头的台灯，将MP3也关了连同耳机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
   “嘉悦。”
   手，轻轻伸进棉被抚上她的肩。
   她僵了下，含糊地应了声，并没有动。
   “嘉悦。”
   男人的声音也含糊起来，手，很坚定地握住她的肩，将她扳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明天还要早起呢。”女人低低地说。
   “我和妈说好了，我们只过去吃晚饭就好。”
   “我才入门，可不想被妈妈说是爱睡懒觉的啊。”G
   声音，在男人的唇贴合上来时，终于渐渐消了去。c
   静谧的夜里，慢慢的，喘息声，开始渐渐响起。
   “嘉悦------你知道么------我很喜欢你今天说的话------”
   她无声地应了声，慢慢陷进男人执意掀起的情潮里。
   渐渐混乱了的思绪里，却无论无何也听不清男人接下来的话了。
   ------
   两个人要长久生活在一起，总要相互的包容或做一点改变------
   ------
   是了，不管如何怎样，结了婚，便该是，如此的吧。

   三，女人啊，女人
   虽然宣称一向是水火不容的冤家对头，但红包还有要给的，而喜酒，自然也是要补请的。
   笑眯眯地接过看起来很厚实的红包，嘉悦在手中拈了拈，很好奇地便要打开。
   “喂，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有当着人家面数红包的事吗？”利索地伸出纤纤玉指给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狠狠地一巴掌拍过去，莲花没好气地哼一声。“有这么请客的吗？你对得住我的红包吗？”
   星级饭店她不要求，“就是狠宰你一刀”的美食名府她也一向敬而远之，可再怎样，也不能随便将她拉进这路边小店来糊弄她吧！
   “到哪里请客也是这几样菜嘛，既然如此，我自然要挑一家比较划算的咯。”在这个女人面前，嘉悦从来不曾挂念过什么客气礼貌之类的，向来有话直说，一点也不遮掩自己的小算盘。“这家厨师菜做的味道不错，量给的也大，咱们两个吃不完，我还可以打包带回家——何乐而不为？”
   “女人，女人啊！”
   “哈，何以发此感慨？” 
   “女人在结婚成亲之前，哪里会如此的对金钱斤斤计较？只有结了婚成了人家的黄脸婆，才会一角一分地开始盘算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以说，女人啊，女人！”
   “切，说得这么哲学家，其实你自己呢？只有理论而无实际经验的空谈家，还是好好吃你的菜吧！”将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吃而冤家对头执意点了的葱爆羊肉狠狠夹了一大筷子丢过去。
   “喂，不管有没有实际经验，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敢说你不是如此的？”礼尚往来，将自己厌恶到底决死不吃的虎皮尖椒也夹了一大筷子送回请客人的小盘子里，莲花摇摇手指头：“我问你，远的不说，咱们只说三个月前的——那件你根本没胆量穿出来的橘黄风衣，你是砸了多少银子进去买的？”
   “你就不要说了啊！”提起往事，简直要抱头痛哭了。“如果不是你，我哪里会想也不想地砸了我二十三天零五小时四十三分钟的薪水下去啊！”
   “哟，不过那么一点点的钱，现在心疼啦？”将手腕上绿莹莹的玉镯子往那个黄脸婆眼前秀一秀，语带高傲，“看见没有？我这次出差买的，正宗的和田玉！”
   “不过是顺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这次出差的是我啊，你看我买它——”却在冤家对头露出讥讽的笑意时，从不服输的脑袋立刻由瞬间的高昂跌落下来。
   “你准备买它几个啊，这位夫人？哼哼，怎么不说啦？继续吹啊。”
   “好了啦，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行了吧！”闷闷地将甜辣的虎皮尖椒塞进嘴巴，嘉悦吸口气，“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还不是——还不是------好了好了，快吃菜，等一下就凉了。”
   “所以说，女人啊，女人！” 
   “是，是，女人啊，女人！”胡乱地挥挥筷子，嘉悦很是郁闷地灌下满满一大杯的茶水。
   “借茶浇愁啊？”偏偏有人就是不肯放过踩她痛脚的机会。
   “有什么愁好浇的啊？这虎皮尖椒太辣了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啊！不过说真的哎，据说你新上任的那位老公先生工作好象还蛮不错的样子，家庭条件听说也挺好的，你也没有什么房贷之类的吧？既然如此，你该是更加的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才是啊，怎么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如此的小家碧玉起来？”
   嘉悦有些受不了地看冤家对头一眼，实在是佩服这位小姐死缠乱打穷追不舍的精神，加上自己也实在想找人说说心事，便无奈一笑，终于慢慢开了口。
   “谁叫我三生有幸，有了一位小家碧玉的婆婆呢！”婆媳关系，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也不曾解决掉的一个大难题啊！
   “你们不是没住在一起吗？”
   “幸亏没住在一起，不然我只怕是连这家比较划算的餐厅也请您不起了，王莲花小姐。” 
   “此话何解？”难得地没有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动了怒，只能说王莲花小姐真的被这一难题吸引住兴趣了。
   “每周要至少去吃一顿晚饭。”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头。
   “父母儿子联络一下感情，应该的啊。”
   “即使每周只吃一餐饭，该交纳的伙食费也要如数全部按时交纳，不得因任何缘故拖延。”
   “------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可以接受啊。”
   “可是王莲花小姐，您知道这一顿要钱的午餐要的是多少吗？”
   “------二百，意思意思就好了嘛！”
   “四百。”四根手指头摇晃一下。
   “------也不算太多啊。”
   “一个人四百，两个人八百。”不理会冤家对头愕然张大的嘴巴，摇晃着手指头的人耸耸肩，“其实也不算太多哦，不过以每顿饭每个人接近百元的消费水平，我们完全可以去吃城西那家韩国烤肉的自助餐了，哦？”
   在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城市里，八百块，其实快接近一个普通人的月薪了。
   “------这该怎么说呢？呵呵，其实呢，这也不算是——” 
   “这其实真的不算什么的。”将一根手指头和四根手指头同时放下来，嘉悦再次耸耸肩，“孝顺父母，应该的啊。”
   “那，那你——”
   “我当时就掏出钱包先交了我一个季度的啊。”
   “------英雄！”
   “切，英雄？我吃我爹妈住我爹妈花我爹妈了二十八年，也不见我爹妈朝我伸手要过一分钱的伙食费啊？你不知道，就在咱们加班的那个周末，我刚嫁进门的第一个周末，当时我婆婆很平静地讲出那番伙食论时，我是什么感觉！”
   “嘉悦，吃饭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所以说，女人啊，女人！”叹息似地重新捏起筷子，嘉悦哼声笑了笑，“有这么一位好婆婆，我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哟！” 
   “嘉悦！”
   “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抱怨一下而已，你紧张做什么啊？喂，我可警告你，这件事不许说给任何人听，记住了！”
   “我和你是水火难容的冤家对头，我说出去有人肯信吗？还不全当我是造谣啊？再说了，虽然咱们薪水不算很高，可每个月这点钱也算不了什么啊。再再说还有你老公呢，听说他不是会计师吗，口袋里应该很麦克麦克吧？”
   “或许吧。”
   “什么意思？”
   “我又没问过他每个月赚多少钱，哪里知道他口袋里麦不麦克啊？”
   “------邸嘉悦，你脑袋真的秀逗了！你嫁人都嫁了一个来月了，怎么可能连老公口袋里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你怎么做人老婆的？”
   “我嫁人前还认识了人家一个月呢！”无所谓地耸耸肩，夹起一块虎皮尖椒丢进嘴巴嚼一嚼，她笑，“他赚的钱是他的，我赚的钱是我的，又不是不够花，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啊？只要开开心心管好我自己就好了嘛！操心那么多没用的有什么用啊？” 
   “那你当初答应嫁他，到底图的什么啊！”简直快给这神经实在脱线的人给逼疯了！“嫁人可是人生大事，总不可能无缘无故随手抻一个只要是男的就嫁给他了吧！” 
   “图什么？”笑眯眯地再度放下筷子，嘉悦又开始数手指头，“第一个图的，年纪不小了，再不嫁就真的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这是第一个图他的；人家挺正派的，是老实人家出来的老实孩子，工作好，学历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这是第二个图他的；至于第三个图——”
   “停停停！”
   “喂，我还没有数完哎！”
   “等你数完我也就头发白了！喂，说真的，嘉悦，你嫁他，难道真的没有一点——”
   “爱情？”不当一回事地嗤一声，嘉悦耸耸肩，“那种风花雪月的青春少女，早就不合时宜啦！你怎么这么老土啊，王莲花，这世界很现实的，哪里有爱情可以玩啊！”
   “现实！那你除了图他的那些，就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的一点了吗？哪怕是一丁丁点？”
   “有啊！”
   “什么？”
   “我看他还算顺眼啊。”
   “啊？”
   “喂，王莲花，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开过的玩笑话？”
   “如果实在找不到爱情，那么嫁人也至少要——”
   “也至少要寻一个看着顺眼，能同他上床的。”笑嘻嘻地瞅着猛吸气张大嘴巴瞪大眼的冤家对头，“我原本也是将它当作玩笑话来说着玩的。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真的觉得这样也不错哎！
   她承认，她虽然不是所谓“男色俱乐部”的会员，但对于男人的相貌，还是有着一点点挑剔的。或许以貌取人的确很肤浅，但，第一印象里，天下有哪个可以不带着一点点以貌取人的恶习------
   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但长相真的还入了她的眼，否则，当初相亲后她也不会答应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你来我往先电话交往了半个月，更不会很爽快地有了再见一面的事------虽然当中出了某些差错，但总算是第一印象还可以啊------不然认识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哪里可能答应嫁他。
   作为一个很理性的女人，在分析利与弊得与失时，心，先不去管，但眼睛，至少首先要得到满足。
   “你，你——”
   “脸红？害臊？不知羞？”切，这都什么年代啦！“说实话，我能在二十八年的漫长生命里，保持了我的处女之身，已经很是了不起的啦！现在不都是在标榜什么‘熟女’之类的吗？我做一个思想上的熟女，也不错的啊，哦？”
   “你实在是疯了！”
   “喂，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觉，哪里不对啦？”
   “随你说！其实你啊，不管说的多么‘熟’多么开放，平常表现得又多么的现代，其实骨子里的邸嘉悦，一直是最最传统的女人。”
   “你才神经不正常吧？我哪里传统啦？”
   “不理会你了！快吃快吃！等一下我还要去酒吧钓帅哥哥，别耽误了我的好事！”
   “切！见色忘友的东西！”
   “色的女人是你吧？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那你就好好吃你那颗酸葡萄吧！本小姐懒得理你！喂——你别光吃啊，邸嘉悦！”*
   “又干嘛啦？”
   “你------感觉如何？”
   “还不错啊！”
   “身体上的？”
   “色的到底是哪一个啊？” 
   “我问你正经的！” 
   “只能说，真的还可以，我不介意和他的身体谈一场恋爱。”
   食色，性也。老夫子既然都如此的说了，小女子她自然从善如流，奉如圭臬。
   “------嘉悦。”
   “嗯哼？”
   “其实，在我们寻不到精神上的爱情时，身体上的爱情，其实也很，浪漫。”
   她愣了下，而后筷子直指那个大发感慨的冤家对头，哈哈大笑。
   女人，女人啊！
   女人啊，女人。
  
   四，婚姻，意味着什么？
   也许真的是被那个冤家对头的话刺激到，嘉悦回到家，洗洗刷刷完毕，盘腿坐在客房兼书房的单人床上，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瞅着正上网看新闻的男人，一边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
   “怎么了？”
   果真是妈妈口中很老实的男人，只不过仅仅被她盯了一分又十七秒而已，男人已经开始不自在地挪了又挪靠在椅上的姿势，咳了声，终于忍不住很轻声地问她。
   “没怎么啊。”她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一点想笑，眼睛却还是很无辜的眨了眨，“你看你的，我在想事情呢。” 
   “哦。”
   男人应了声，右手握着鼠标移动了下，却没有再点开任何的页面。
   嘉悦漫不经心地继续梳着头发，眼睛，则还是盯着男人，目不转睛。
   “你------你是要用电脑吗？那你用------我也只是瞎混时间。”
   男人或许实在受不了她咄咄的目光，不自在地再咳嗽一声，推开转椅便要站起。
   “我不用啊。”再次很无辜地眨眨明媚大眼，嘉悦心中快笑翻了天，却很一本正经地举手示意，“你坐着看你的吧，老注意我做什么啊？”
   “------”
   这一次，男人的耳朵红了。
   再也忍不住，嘉悦哈哈大笑着扑倒在床上，双手成拳，狠狠敲打起柔软的床面。
   “嘉------悦，嘉悦，你，你这是，这是——”
   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个突然之间有点不正常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做些什么。
   “哈哈------你实在是------哈哈------我发觉你实在是------哈哈------哎哟喂，不能笑了啊------肚子好痛啊------哈哈------”
   “嘉悦？”
   弯下腰，男人似乎很担心她，伸手拍拍她的背，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该问些什么。
   “今天我请我同事兼同学兼冤家对头吃饭。”
   笑着用力喘几口气，嘉悦终于再次坐了起来，却是有些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抱着靠枕支着腿。
   “你早上上班前就告诉过我了啊。”
   男人见她终于恢复一点正常的样子了，便侧身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床面，眼睛，则望向什么装饰也没有的屋顶，神情，有些莫名的寂寞。
   寂寞？
   嘉悦愣了下，而后笑着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老同学兼老同事更兼老冤家对头竟然对着我大发感慨，说：‘女人啊，女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女人一旦结了婚，便似是变了一个人？”
   男人想了想，扭头看她一眼，而后继续抬头望着白白的屋顶，微微笑了一笑。
   “回答完全正确，加十分！”嘉悦打个响指，顿时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啊？”
   “瞎猜的。”
   “哦。”对于这个过于轻描淡写的回答，嘉悦并不以为意，只笑着接着说：“我就问她了，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慨啊？你猜她这次怎么回答的？”
   “这我哪里猜得出来？”男人笑着摇头，起身坐回电脑桌旁，开始动手关机。
   “喂，你猜猜看嘛！”
   拖着抱枕，嘉悦移到床边凑近男人，将手支在桌上，歪头瞧着男人慢慢的移动鼠标。
   “你真的是在为难我。”微倾身关掉显示屏，男人淡然一笑，摘下眼镜揉一揉眼角。“你们这些新新时代的女孩子一向是古灵精怪，向来是不按理出牌，我是真的猜不到。”
   “切！说得这么老气横秋，什么新新时代啊？我和你同龄好不好？”有些闷地靠回床头，嘉悦用力叹口气，“有时候真的不敢想象啊，怎么一眨眼，咱们花容月貌的邸嘉悦小姐已经变成人老珠黄的三旬妇人了呢？哎哎哎，真真是岁月无情催人老啊！”
   “胡说八道！”男人闻言发笑，身躯靠进椅背，双手环胸，“人生三十才开始，正值青春年华，再说你才二十八，发什么感慨啊？你啊，电视看得过多了！”
   “喂，喂，注意礼貌啊，怎么能这么打击我支持电视产业的积极性呢？快一点，你就猜猜看嘛！”
   “那你让我想一想。”抬头，眼睛依旧望向空无一物的屋顶，男人的笑容有些模糊。“女人啊，女人！女人，天底下最最善变的动物，宇宙间最最让人琢磨不透的生物——”
   “喂，又不是要你对‘女人’两字下总结，你说什么呢！”有些叹气地翻身躺下，拍松抱枕将脑袋埋进去，嘉悦没有什么继续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兴趣了，随手扯毯子搭在腰上，打个哈欠合上眼。“不说了，我睡了啊。” 
   “------嘉悦，回卧室睡吧！这里的暖气不如卧室的好。” 
   “累了，不想动了。”将毯子拉到脑袋上，嘉悦再打个大哈欠，“想当年，我邸嘉悦如何的容光焕发啊，三天三夜不睡也没见怎样过啊！这还差一年多才三十呢，怎么精神就这么不济了呢？哎，真的是老了啊------”
   声音，越说越低，等到最后，已经含糊地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了。
   男人静静望着她爬伏在毛毯里懒散的姿势，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如何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只是，只是——
   站起来，靠近床，弯腰，双手从毯子底下伸过去，轻轻将女人翻转过来，用力，搂抱起女人的香软身躯。
   女人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并没有反对，只微微僵了下，而后又软了下来，双手搂上了他的颈子。
   “回卧房睡，嗯？”他凑近那小巧的元宝耳，轻轻吐息。
   “唔，好痒。”无意识地躲闪了下，女人微眯开眼缝瞥他一眼，慵懒一笑，“大冬天的，有一个暖炉抱，很不错的享受，哦？”
   那不自知却妩媚的风情，让男人的心跳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冬天，夜晚，取暖，男人，女人。
   婚姻，便是如此的吧。
   * *
   起身，掀开窗帘，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这个冬天第一场的大雪，终于在一年即将结束之际，姗姗而来。
   “穿暖和一点，看来今天会下一整天。”
   站在她身后，男人温和地开口。
   “麻烦啊，今天公交车一定会很挤啊！”
   用力叹口气，嘉悦转身，举高手臂伸个懒腰，打个大大的哈欠。
   唔，好想再躲回暖暖的被子中大睡一场啊！
   “快一点收拾吧，八点了，再不快点可就没时间吃早饭了。”
   看着她孩子气地揉着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尚未折叠的被窝，男人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啊？”
   不用挤公交步行十分钟就能轻松到达上班地点很值得夸耀吗？
   切！ 
   男人对她孩子气的挑衅只是继续微微笑着，走出卧室去厨房准备喂饱这个女人肚子的白粥早点。
   嘉悦耸耸肩，懒洋洋地也出了卧室，拐进浴室之前，朝着厨房喊一声：“我不饿，只喝点粥就行了啊。”
   结婚，婚姻，其实嫁给这个男人也不错。怎么说呢，除却一直梗在心底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个男人真的很不赖，至少，每个早上，率先离开暖暖的被窝收拾屋子的人是他，下楼冒着飕飕冷风去排队买早点的也是他。
   “你呀，算你上辈子有福，修来了个好男人！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犹记得上周回家，妈妈拉着她在厨房说悄悄话，指着在客厅陪她家爹爹谈论国家大事的男人，笑着点她的额头。
   ------切！
   刷牙，洗脸，略施粉黛，回卧室换好上班族必备的职业套装，从已经折叠好床被的床上拎起长风衣套上，等她再度出了卧室，已经是标准的OL。在玄关甩下拖鞋换上高跟鞋子，对着穿衣镜做个昂首挺胸的巾帼红颜状，随手扯下发卡扔到鞋柜子顶上，再从鞋柜子顶上扯下背包——
   OK，完全可以出发！
   手，刚碰到门柄，男人已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吐舌头扮个鬼脸。
   “呵呵，我不饿。”
   “不是说要喝点粥的吗？”男人叹息，帮她将风衣的帽子罩到头上，“我知道路不好走，你怕塞车，可是为了工作饿肚子却是不值得提倡的。”
   “知道了，师父！”指指墙上的挂钟，她无奈地耸耸肩，“可是真的快迟到了，我坚持了一年的全勤奖------”
   “我有唐僧那么罗嗦吗？哪，打车去！我今天报销。”一张百元纸币塞进她风衣的口袋，男人松开她手腕，替她开门，“晚上回来我要看发票的啊，记住了！”
   嘉悦惊讶地望着他，没有动。
   “不是快迟到了？还不快点？等车时别忘了买点吃的。”男人手搭着她肩往外推她，“对了，今天晚上我有点事要回来晚点，晚饭你自己吃，不要等我。”
   “那我走了啊！”顺着男人的力道，嘉悦跨出家门。、
   回头，望着笑微微的男人，她的心中，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暖暖的。、
   “还不走？”男人朝着她挥挥手，“路上小心点啊。”、
   门，慢慢关起。、
   “喂！”她想也不想地抬手推住门。、
   “怎么了？”、
   “------你也多穿一点，天冷。”、
   男人愣住了，紧紧盯着她。、
   她被看的有点尴尬了，放开推着门的手，转身要走。
   眼前突然一花，很大的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扯了回去。
   “喂——”
   唇，被男人狠狠地紧紧地压住，将她的抗议堵了回去。
   她一时被男人突然的激情吓了好大一跳，反应不及地任男人吻着自己，直到喘不过气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推开。
   “也不怕别人看见！”
   天哪，他竟然门也不关！如果恰好有邻居出来，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男人只望着她，温和地笑着，一点也不像刚才聊发少年狂的现代夫子。
   “算我怕了你！”半点的钟声嘀嘀响起，她立刻往楼下跑，边跑边骂：“如果我迟到了，如果我今年的全勤奖泡汤了，你看我怎么收拾------”
   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红得可怕。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一口气奔下楼奔到小区门口，恰好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她大喜，立刻招手，不等车子停稳已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飞快地说出公司地址，等车子发动了，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拍拍心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嘀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来。
   按键，接收。
   “全勤奖，我赔你。”
   短短的六个字，不知为什么，比起刚才男人的亲吻，更让她的脸发起烧来。
   ------切------他拿什么赔啊------要知道，他的，也就是她的耶------
   她突然愣住。
   原来------
   婚姻，也可以如此------的吗？
   * *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秒钟顺利抵达目的地，弹一下险险停在最后一格的出勤卡，她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她的全勤奖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咧------
   “哟，很难见啊，一向提前十分钟上班的邸嘉悦女士居然也有打擦边球的时候啊？”甜腻到死的轻飘飘话语从她背后幽灵一般吹过来，“是不是昨晚‘奋斗’的太幸福，所以只念春宵不早朝啊？”
   “除了黄色废料，你脑子中能不能存点别的东西啊，王莲花！”压低声音，很淑女地坐进自己的办公桌优雅地收拾起桌面，嘉悦狠狠剜向来只会挑刺的冤家对头一眼，“保持一点成熟女人该有的形象吧，你已经这么大了，再被人挑剔下去，可真的是------”右手拇指往下戳戳，她笑一声。
   “邸嘉悦！我说过，不许喊我这个名字！”咬牙，王莲花小姐凑近笑得招摇的女人，牙齿磨得咯咯响，“你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同你一样啊？我告诉你，现在最流行的便是单身，单身！”
   “是，是，单身，单身。我看过新闻了，说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单身浪潮开始席卷中国——可是这同你有什么关系啊？喂，昨晚有没有去再接再厉地钓帅哥哥啊？帅哥哥钓得成功否？”打开电脑，嘉悦回头瞥正在进行深呼吸锻炼的冤家对头一眼，“做单身贵族多好啊，又自由，又没有拖累——既然如此，还去钓什么帅哥哥啊？” 
   “邸、嘉、悦！”
   刚刚勉强压制住的怒火立刻被成功引爆，若不是脑子还稍微清明那么一点点，知道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任何有损淑女形象的任何举止，莲花发誓自己拿刀子将身边的女人砍成一十八段的心思都有！ 
   “呵呵，工作，工作！” 
   很懂得适可而止的精粹涵义，嘉悦双手齐肩，笑眯眯地挥动白旗，虽然早上这一番的唇枪舌剑以自己的真正胜利暂时宣告结束，但面子嘛，还是要给这个快疯掉的冤家对头一点点的。
   “看下了班我怎么收拾你！”
   打开QQ，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很快将王大小姐的不爽传递过来。
   扭头回个笑脸，嘉悦也打一行字传回去。
   “对了，下了班一起逛街吧，难得下了雪，很有情调哎！”
   “同你这个黄脸婆？哼，免谈！”
   “我要去老板那里告你歧视已婚妇女------”
   “切！尽管去！”
   “什么态度嘛，不去就不去嘛，这么火暴做什么嘛！”
   “邸嘉悦，你少给我发嗲！喂——不过还是很好奇地问一句，怎么有时间去逛街啊？不用下班去陪你家老公恩恩爱爱吗？”
   “你说的什么话啊？要不要去，一句话！” 
   “好啦，怕了你，去就去！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哦，本小姐今晚决定要逛遍商贸街的！” 
   “逛遍就逛遍！WHO怕WHO啊？” 
   “中途体力不支的是小狗！先爬下来的请吃饭！”
   “哈哈，你就准备好钱包等着本小姐痛宰吧！”
   “不要脸，早就是黄脸婆了，还小姐小姐你个头，充什么纯洁小绵羊啊，女色魔！”
   “王------莲------花------”
   ------
   QQ撕杀，胜负各半，在老板大人关切的目光巡视过来时，微微笑着的两位淑女，勤快地伏案劳行中------
   * *
   结束一天的辛苦打工生涯后，形象上一向很淑女的两位冤家对头一边唇枪舌剑着，一边擦拳磨掌直接奔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不过一刻，早已逛过无数遍的各类店铺根本引不起两人的兴趣，于是便临时起义地呼朋引伴，钻进一旁商业街酒吧的迪厅，甩开淑女形象挤进群魔乱舞中。
   “喂，张瑞怎么没来？”
   一边肆意挥动四肢狂放舞动，莲花一边大声吼向负责联络的冤家对头。
   “在婆婆屋里伺候着呢，来不了！”同样大声地吼回去，嘉悦将手机丢回背包，朝着好久不见的狐朋狗友们一一打着招呼，顺便扭腰扭脖子，开始——锻、炼、身、体！
   “嘉悦，你怎么不乖乖在婆婆屋里伺候着呢？”
   狐朋狗友之一听到了她的话，舞过来笑哈哈地朝着她挤眼睛。
   “嘉悦，变成黄脸婆的感想如何啊？”
   不待她回答，狐朋狗友之二也过来凑热闹。
   “嘉悦，怎么不带你家老公出来一起玩啊？”
   狐朋狗友之三也拿手肘顿顿她。
   “你们够了啊！”鞋尖一拧，一脚微抬，顺势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大回环，砰砰砰将故意拿她开涮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不落地踢迭出去，嘉悦咬牙，“你们故意戳我，是吧！”
   “哎哟喂！”不幸被飞腿击中的狐朋狗友之一咧着嘴巴恬着脸再次凑过来，“我们是关心你嘛！”
   “少来了！”用力扭着脖子甩着头发，嘉悦冷哼一声，“想看本小姐的笑话，是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狐朋狗友之二拐着腿朝着她也踢出一脚。
   “你好心？！”利索地跳开，嘉悦额头青筋有点爆，“你们什么东西，啥时候有什么好心？！”
   “------”顿时被挤耷的众人相互施一个眼色，暗数一二三一起出腿的出腿出手的出手，将群魔乱舞不亦乐乎的邸姓黄脸婆PIA出舞池，背包外套塞她一身——今晚的背包看护小妹轮到嘉悦小姐。
   “切！”
   将一堆的背包外套塞到沙发角落，再没好气地往沙发上一瘫，嘉悦仰天长喘一口气。
   这群东西，纯粹同王莲花一样，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什么嘛，难道她结了婚嫁了人就不能出来玩啦？难道女人一跳进婚姻就像跳进了坟墓，必须立地成佛清心寡欲再世为人对十丈红尘从此目不斜视了？
   又不是进了牢房！
   就算是牢房，也还有放风的时候呢！
   “今天我要陪婆婆他们打牌，就不去了。”
   想起刚才张瑞无可奈何的说辞，她就有点上火。
   结婚，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从此围绕着锅台转圈圈，是必须对突然多出来的长辈晨昏定省，还是必须事事都以家庭都以另一半的意愿为意愿，决定为决定？
   在她二十八年的脑袋里，可没有任何上述的意愿与妥协。
   不论成婚与否，她邸嘉悦还是邸嘉悦，不想为了任何的事任何的理由，来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与坚持。
   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可以妥协。
   “生气啦？”
   冤家对头瘫进她身边的沙发，气喘吁吁。
   “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吗？”将罐装饮料打开推过去，嘉悦哼笑，“我是在想瑞瑞呢。”
   “张瑞？怎么啦？”
   “原先多疯的一个丫头啊，怎么才两年，就成了温柔贤淑持家有方的贤妻良母了呢？如果这就是婚姻的魔力，那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你还别犟嘴。”笑着喝口饮料，莲花斜睨大发感慨的女人一眼，“结了婚，书上那么多的理论是怎么说的？什么另一段生命的开启啊，什么崭新的人生旅途啊------你切什么切？我是说认真的呢！”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婚姻啊？”
   “你现在的模样才真的是在嘲笑婚姻呢，邸嘉悦！”朝着哼笑着的女人头上就是一个爆炒栗子，莲花摇头，“我们一起这些年，我最了解你这个女人，向来是固执的厉害，只要什么想法啊念头啊一戳到心里，就是根深蒂固，想改也改不了！”
   “你还真了解我。”凉凉笑一声，嘉悦望着舞池里摇头摆尾的红男绿女，没什么表情。
   “嘉悦，我虽然没有什么所谓婚姻的实际经验，但从身边的事例还有书上电视上看到的，我觉得你还是认真一点经营你的婚姻吧，不管以前你怎么想的，对爱情对婚姻抱持着怎样的美好梦想或幻想，但现在，你结了婚，就是结了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真还当我是小孩子啊，王莲花！”嘉悦说没有感动是假的，毕竟能从水火不容的冤家对头嘴巴里掏出这么一些东西，不管有用没用，可也真的是太罕见了。“我如果不明白你的意思，当初我也就不会决定结婚了。我既然结了婚，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或该努力些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啦，还是多操心一下王小姐你的人生大事吧，王莲花------哈哈！”
   “邸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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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眼看就要撞到一起的两头斗牛，迅速地被一帮狐朋狗友们分开，各自拉进舞池，继续群魔乱舞。
   震耳类似噪音的强烈电子音乐里，人人兴致高昂，嘉悦笑得开怀，一如过去未婚时的模样。心，却不知为什么，竟然伴着越来越HIGH的音乐与人群，渐渐地沉了下去。
   还是认真一点经营你的婚姻吧！
   结了婚，早上按时起床，晚上按时下班回家，操持家务，做饭洗衣，温柔浅笑地对着那个男人，那个已经不但是名义上更是实质上的“丈夫”的男人，一切按着他家人的意愿，周末过去聚餐，陪公婆闲话，陪小姑闲话，笑语嫣然，看人眼色，小心翼翼应付着一切，乖乖地上缴将近自己每月工资四分之一的银子当作聚餐费用------
   犹记得两个多月前的自己，笑哈哈地赖在朋友间的聚会里，笑哈哈地赖在爹爹妈妈的爱嗔责骂里，一心不闻身外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笑嘻嘻地过着随意随性的生活------
   还是认真一点经营你的婚姻吧！
   婚姻于她，应该再如何的来认真经营？
   她以为，她付出的，足够多了。
   香车宝马，美酒鲜花，沙滩漫步，烛光晚餐，游艇共舞------
   天底下，哪一个怀春的女子不曾偷偷的如此幻想过自己的未来？
   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怀抱温暖，臂膀坚强，深情以对，眷爱无限------
   这世间，又有哪个女人不曾这般的描绘着自己将来的另一半？
   可现实与梦想，生活与幻想。
   曾幻想过，曾描绘过，可到了如今，她还不是没有任何反抗地乖乖走进了现实中的生活？没有宝马香车，没有美酒鲜花，没有沙滩漫步，更没有游艇共舞过，她何曾有过一丁点的抱怨？不是风流倜傥，不是英俊潇洒，她，还不是老老实实地与那个男人共同生活着？ 
   收回曾经飞翔的心，束回曾经优游的翅膀，她，定下心，安下心，没有丝毫反抗地走进了婚姻。
   不再是懒散地躲在爹爹妈妈背后的那个从不操心的小女儿，而是认真地改变着自己，认真地适应着新的生活，认真地与那个男人认认真真地生活着，晨昏共渡，再不想那些可笑的幻想。
   她，难道还不算是在认真地经营着她的婚姻么？
   还是认真一点经营你的婚姻吧！
   突然之间，她，想哭。
   因为觉得，很委屈。
   
   五，婚姻，你努力了吗？
   勉强撑着笑脸，应付着一帮狐朋狗友尽兴而散，与那个每天上班都要不得不见的冤家对头照旧相互嘲讽着争抢出租车的优先乘坐权，等得意笑着用力关上出租车的车门，看那个冤家对头跳脚地站在飕飕冷风中挥手截车一截不中再截落空，直到视线里不见那个跳脚的身影了，唇边夸张的笑，才慢慢消失掉。
   这样肆意自由的生活，她，还能继续吗？
   或者说，她，还有继续的力气吗？
   “小姐，前面路不太好走，我们走西路绕过去可以吗？”
   司机将车停在红灯前，抱歉地问她意见。
   “啊？”
   从混乱的思绪里抬头，她愣了愣，看了看车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师傅，麻烦你前面放下我好了。我不远，自己走过去好了。”
   司机应一声，绿灯亮了，利索地转弯，在载客点将她放下。
   付完车费，道过谢，下车，踏上一旁的人行道，她依然有些愣愣地瞪着手上，那一百元的纸币。
   打车去，我今天报销。
   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笑微微地将它塞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
   那是她与他结婚以来，他同她第一次关于钱物之间的接触，即便是在结婚第一个周末，那个男人的妈妈直截了当地要求她每月必须支付伙食费用时，他不曾说过什么，看她一下子将她一季度的所谓“伙食费”放到他妈妈手中时，他也不曾开口过。
   她原本还以为，他与她之间，除了那张薄薄的证书，除了共同住到了一个屋檐下，其他的，并不会有多少的交集，至少，在经济方面。
   还记得莲花那次骂过她，责问她为什么对那个男人的薪水不闻不问，说她如何当人家老婆的。
   并且对她敷衍似的回答很是不满。
   可是，她就是那样想的啊，她赚的足够支付她日常的花用，去管人家做什么啊？管好自己就行了啊——即便那个“人家”是她的丈夫，是她或许要共渡一生一辈子的人。但是，她却绝对不会去主动干涉他的原本生活，点头同意结婚之前，她便如此的定下了原则。而结婚后的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如此的执行着。
   直到，一张百元纸币塞进她风衣的口袋，直到那个男人说“晚上回来我要看发票的啊，记住了”。
   还有，那条平淡的短信：全勤奖，我赔你。
   那一刻，她的心，竟然有点乱了。
   不为全勤奖，不为这一百元的纸币，为的，只是那个男人的话里语意。
   还有，那突兀而激烈的一吻，屏弃了男人以往印象的热情亲吻。
   结了婚，男人，女人，便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就好。
   难道，之间，还有什么可以------发生吗？
   回想起在迪厅里那突然的委屈想哭，她笑起来。
   因为突然又觉得，没有什么了。
   * *
   踏着咯吱咯吱的皑皑白雪，她漫不经心地从市心公园旁的小道斜穿向她如今的家的所在。
   或许是夜太深，或许是下雪的缘故，寂静路灯下的寂静小路，寂寂行走着的，只有她一个人。
   无所谓什么害怕，这样的鬼天气，就算真的有想做坏事的人，恐怕也会因为太过寒冷而躲回暖暖的被窝去了吧？何况，这一带的治安，在这座不算小的城市里，还是很不错的。
   习惯地耸耸肩，她故意踏着人行道旁尚未打扫过的厚厚白雪，一跳一跳地走着。
   很久不曾这样的独自行走过，有一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味道。
   哈哈，快三十岁的女人了，还能保持少年人的无聊趣味与幼稚行径，被旁人看到了，或许会撇撇嘴嘲笑一番吧！
   想到这里，忙有点心虚地抬头四处看看，还好，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无聊的人会出来，但当视线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她突然愣住。
   寂静的雪夜，寂静的街道，寂静的公交站台上，一个人，寂寞的站着。
   一时之间，心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翻腾，只觉得一股炙炙的热，从很深很深的心底，慢慢爬上了有些凉的面颊。
   没等她明白这股炙炙的热到底是什么，寂寞地站在雪夜站台上的那个人，已经朝着她快步地奔了过来。急切的脚步声，寂静的雪夜里咯吱咯吱清晰的脚步声，朝着她飞快地奔了过来。QZAWCIAb4iUpQIcuRy5Jwyikj4
   这一刻，炙炙的热，让她几乎呼吸不能。
   似乎有什么，不顾她的惊讶，已经破茧而出了。
   * *
   将她推进洗手间，伸手打开电热水器的开关，男人什么也没有说，只笑微微地退了出去，将门替她轻轻关上。
   面对夜归的自己，连晚归电话也忘记打一通的自己，男人竟然什么也没有问，只有些无奈地说了句“怎么走着回来”，便不发一语地握着她的手慢慢走进了小区，慢慢走进了家。
   心中那股炙炙的热，越来越漫上她的面颊。
   这个男人，是真心的对待着自己，认真地对待着自己。
   看向因水雾而模糊了的镜子，隐约笑着的红红的脸，竟然含上了些莫名的------满足。
   平淡的婚姻生活，在进行了一个多月之后，似乎有了一些不再平淡的不同了。
   * *
   那个同学兼同事更兼冤家对头说她是一个十分固执的女人，心里一旦打定主意，便会一力贯彻到底，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是要她自己说，她是一个很容易就会满足的女人才是。
   很舒服地打个哈欠，眼睛眯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不算大的空间里，不再是一片朦胧的昏暗，手从暖暖的被子中伸出来朝着床头柜上摸了摸，找她的手机。
   “天还早，再睡会儿吧，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的。” 
   微微笑着的男声，从她的右边传进她的耳朵。
   尚迷糊的意识却立刻清醒了。
   慢慢转头，似乎记忆里一直笑微微的男人，正手支在枕头上，笑微微地望着她。
   “------你醒得真早。”她愣了下，才笑着打声招呼。
   “习惯了。”男人躺下来，手，轻轻摸上她披散在自己枕上的头发，眼睛，则一直望着她。
   脸，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她不自在地往床沿挪了挪，心跳莫名的加快了许多。
   见鬼，他这样看着她做什么啊？
   很------尴尬哎。
   “嘉悦。”
   男人轻轻唤她，似是叹息。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
   有些奇怪地看男人一眼，嘉悦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这种------类似废话的话的啊。
   “哦，那就好。” 
   男人笑了笑，眼睛，慢慢转向空荡荡的屋顶，不再说话。
   原本就安静的房间，立刻更加安静了下来。
   嘉悦有些别扭地咳嗽一声，见男人立刻关切地又望过来，忙笑一笑，眼睛转向一边，手在床头柜摸索了下，将MP3扯下来，打开，带上耳机，调大音量，微合上眼，静静地开始听歌。
   实在是，实在是，有点害怕这种两个人没话却又努力找话说的尴尬啊！
   自结婚这一个多月来，这样没话找话的尴尬，其实常常都有，但很容易就混过去了。
   例如需要上班的早上，只要努力睡到不得不起的时刻，而后睁开眼马上开始梳洗啊收拾啊，忙碌一点也就打发到出门的时间了，不需要怎样刻意的找话说。
   晚上下班回来则平淡一两句“回来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然后电视大开着，做饭吃饭也就打发过去了，而后他上网看新闻，她窝在客厅看书看电视，或者他在客厅看电视看书，她则上网看看------
   反正各自努力地做各自的事情，等到休息的点了，便相互笑一笑走进卧室，话，还是不用怎么说的，最多，是他说一两句“冷不冷啊”、“要不要再盖一床被子啊”，她笑着回一两句“不冷，暖气还不错啊”之类的------然后合上眼睡大头觉或者------做一些结了婚男人女人应该做的事------ 
   ------很容易就打发了所有需要两个人共处的时间。
   至于不用上班的周末，则等她赖够床了睁开眼，那个男人早就起床去客厅看新闻或开始轻手轻脚收拾房间了------两个人都各自努力地将共处一个空间的时刻能错开就尽量错开，所以也就轻描淡写地避免或化解了这种尴尬的时候的出现。
   但今天，这种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的尴尬，似乎不太容易避免掉或化解掉。
   眼，偷偷瞄了眼透着光亮的窗帘，冬天的太阳，原本就出的迟，那么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不早，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男人早已过了应该起床的时点——
   回过头，见男人还在有些出神地望着屋顶，想了想，扯下右耳朵上的耳机，然后唇张了张，她有些好奇地开口。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转回视线，看她。
   她不自在地笑笑，心里则越来越别扭。
   他看她的视线，实在是，实在是——
   “听什么歌呢，听节奏有点熟悉。”
   男人没有回答她难得的关切，只将身子往她这边错了错，耳朵，斜向她的耳机。
   “很老的歌了。”迟疑了下，她将摘下的那个耳机放到他枕头上，见他向她侧了侧耳朵，顿了下，终于将耳机直接塞进了他的耳朵。
   男人朝着她笑了。
   她的脸，不由有点发烫，于是又不自在地往左侧了侧，但很快，肩膀被一只不属于她的手按住，脸庞连同半个身子被一片阴影遮住。
   “别动，再动就掉下去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就紧贴着她空下来的右耳朵吹进她的大脑。
   她僵了下，而后顺着那只手的力量，将身子微微往床里挪了挪。
   “好象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
   不属于她的手，又很快地从她肩上撤开，脸庞和半个身子上的阴影也立刻消了去，男人依然平躺在原地，眼，依旧望着屋顶，似乎刚刚根本没有动过。
   “啊？”她先有些迷惑地应了声，而后明白男人的话题又回到了MP3上，便扯唇角笑一声，“是十来年前的一部电视剧，名字好象是《唐太宗李世民》——你看过吗？”
   “应该看过吧，不过想不起来了。”男人微微一笑，微合上眼静静听了一会儿，而后再次转头望她，“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应该是《爱不释手》还是什么来着？”
   她惊讶地望他。
   “怎么了？”
   “前两天我刚听到这歌还想了老半天，就是记不起它的名字！你记性不错啊！”
   “真的吗，我答对了？”男人挑眉。
   “是啊，想不到你也曾经是电视儿童啊！”很乐地伸出大拇指，嘉悦心中突然放松起来，“终于有摆脱尴尬的机会了”出现在头脑里。
   “电视儿童？”男人也笑，“电视少年吧？记得上高中那阵子有一部台湾电视剧叫------《梅花弄》还是什么，为了看结局，我们班上的许多住宿女生还特意跳墙去离学校近的同学家看——”
   “啊，啊，错了，错了，不是《梅花弄》，是《梅花烙》！琼瑶的！”
   “看你激动的样子，你也该是跳墙去看大结局的一员咯？” 
   “是啊，我还记得看完回来时，本来就不怎么开心了，结果还被值班老师逮了个正着！” 
   “结果被罚了？”
   “罚倒没有，不过那个老师实在够损的！他竟然还要我们几个女生怎么出去的再怎么进来！” 
   “哈，似乎很惨？”
   “惨！怎一个惨字了得！那时候我有点胖，翻起墙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
   “怎么不说了？”
   男人枕着手，侧身笑微微地看着她。
   “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啊。”眼睛，四处游移，手，拿起MP3不自在地开始选歌。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很开心的，对吧？”
   “------呵呵。”*
   “哎，这歌又是哪一部电视剧的插曲？听着也很耳熟啊。” 
   “你不是记性不错的吗，那就再猜猜看啊。”
   “我怎么听着你是在讽刺我？” 
   “你多心了吧？我哪里敢讽刺你啊？” 
   “可我听着就象啊！”
   “你多心了多心了！”
   “真的？”j
   “真的真的！”
   ------ 
   太阳慢慢升上了窗台，即便有厚厚的窗帘，但灿烂的光线还是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洒到了床上。
   男人，女人，躺在阳光里，不知不觉凑得很近的两颗脑袋，被一副耳机连在了一起。
   今天，或许不用再努力地寻找话题了吧！
   应该已经，不用了。
   或者，结了婚，男人，女人，本应该，如此。
   
   六，积极的洗面奶
   虽然结婚才一个来月，但许多新的习惯慢慢地养成了。
   例如周末。一般是睡够了起来，打扫一周不曾的卫生啊，洗衣服啊，整理房间啊，收拾收拾也就混过了一上午，中午了，一般是煮点粥啊下点面条啊，也就凑合过了。按照男人的话说，就是要留着肚子去爸妈那里吃大餐！
   一般吃过了凑合的午饭，男人就会进书房上网，看他一成不变的新闻，嘉悦也曾经怀疑过，哪里有那么多的新闻需要男人天天看日日看时时看啊？但这话自然问不出来，也懒得去问，两个人省了没话找话说的尴尬，她欢迎还来不及呢。至于她自己，则习惯地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台的周末大放送，从早上八点多钟一直到下午五六点钟，一部电视剧连续七八集的放下来，很不错的感觉啊！
   这样，一整天便很容易消磨过去，到了她的电视剧看过瘾了，男人也刚好从书房走出来，于是两人换衣服下楼，散步去同一社区的男人爸妈家吃大餐去。
   原本嘉悦头两次去之前，总会不顾男人的拒绝，先去社区超市买些水果蔬菜之类的带过去，一星期才见这么一次面，空手总是不好。但两次之后，由于公婆每次的说道以及男人的劝说，她便也学会了厚着脸皮空手而去，饱肚而回。也曾想下午早点过去，帮公婆择择菜做做饭什么的，但去了之后总是插不上手，干等在一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种感觉很不好，也就习惯了到点直接过去，到了先请安几句问过好再闲话几句，然后帮忙放好碗筷，也就可以吃饭了。
   男人一家都是属于严肃少言的，饭桌上吃饭就是吃饭，绝对不说闲话聊闲天，不过这也省却也嘉悦浪费一大半的精力在说话上------求之不得------也可以这么说。
   吃罢饭，一家人团团坐在沙发上，公婆说些左右邻居的笑话啊，这一周出去买了些什么东西啊，商场的东西怎么那么贵啊------一般待到新闻联播结束，电视剧快开始的时候，男人就会示意嘉悦该起身告辞了。
   于是又亲切的说着“平时多过来吃饭”之类，被客客气气地送出门，小夫妻两个便打道回府，照样看电视的看电视，上网的上网。而后，一天的活动结束，熄灯，睡觉。
   第二天，几乎一样，只是这一次的中饭连同晚饭是回嘉悦爹爹妈妈家吃的。
   这一次，轮到多少不自在的换成男人了。同嘉悦一样，他坚持先去超市买上一些水果之类的见面礼才肯去岳父家，这不论几次，不管岳父母怎样说，买是一定要买的，嘉悦也拦不住，过了几次，也随他去了，谁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孝顺自己的父母。只是因为如此，嘉悦也就会背着男人，偶尔买一点东西趁着下班时间送到公婆那里，放下说几句话就回来，饭，是不吃的。
   每周的周末，这几乎成了固定节目，若没有其他的事，一般便是这般过去的。
   其实天下大部分的年轻夫妻，大都是如此过的罢。身为家中的独生子女，平日里忙着工作，能与父母见一面的机会，也就是周末了。
   嘉悦与男人虽然不是独生子女，嘉悦有一个哥哥，男人有一个妹妹，但结婚之后搬出父母家，能同他们碰面联络感情的机会，也就是周末吃饭的这一段时间了。
   每周这样的过，这一周，自然也是如此。
   从男人爸妈那里吃完饭告辞出来，嘉悦看看天气，再翻翻手机中的日历，便决定先去超市一游。告诉男人，本要他自己先回家去，但出乎她意料，男人竟然笑着说正好他也要买东西，于是便一起拐进了社区旁的大型超市。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超市中人极多，几乎是擦肩接踵，人头如云。
   “我来推吧。”拉过一辆购物车，嘉悦本想推着走，男人却伸出手，将购物车拉了过去。
   嘉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扶着购物车的一边，一起慢慢走进了超市。
   “好象我们这是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男人笑着看她一眼。
   “哈哈，你不说我还没在意，好象是真的耶。” j
   或许是受今天早上两个人聊天很顺利的事的鼓励，嘉悦与男人相处，明显轻松了几分。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你没看到那些圣诞老人吗？”指一指屋顶上随处飘荡着的圣诞老人卡片，嘉悦笑呵呵的，“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今天又是周末，自然人多啊。”
   “平安夜？”男人似乎有些惊诧，顿了下，视线扫过近处远处，才苦笑了声，“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
   “小妹刚才还很古怪地问我明天有什么安排呢，我说照以前过啊，她还嘲笑我老了呢。我还奇怪她怎么那么说呢，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小妹，便是男人的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找好。
   “哈哈，落伍了吧！”嘉悦笑着伸手拍拍男人的背，慢慢跟着人流往里走，“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过洋节的。”
   “说得这么老气横秋的，难道你有多老了？”男人摇头，顺手从通道旁的购物架上拎起一个圣诞老人的帽子，看了看，摇头，再拎起一个，看了看，又摇头放下。
   “喂，你要买啊？”嘉悦有趣地看着男人的举动，笑嘻嘻地拿起一个很凶恶的面具来递给他，“要不要试一试这个？”
   男人笑着，将手中的红帽子放下，接过她递来的面具反复看一眼，便也放回去了。
   “这如果带出去，怕会吓坏很多小孩子吧。”
   “切，你真的是落伍了。”随手一指附近玩具区带着面具玩耍的大小顾客们，嘉悦又拎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到脸上，将声音放低，眼睛从面具的洞里看着男人，“先生，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而后笑起来，伸手弹了弹她脑袋。
   “好了，别玩小朋友的游戏了，你要买什么，我们去买吧！”
   “私人物品，请恕无法奉告。”吐下舌头，嘉悦眼瞟一瞟四周的人群，“要不咱们分头进行吧，你去买你的，我去买我的，等半小时后在出口碰面，或者直接回家好了。”
   “才刚说了这是咱们第一次一同逛超市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耐烦我啦？”男人继续摇头，拉她的手一起扶上购物车一起慢慢在人群里挤着往里走，“好了，不要调皮，到底要买什么，我们先去买你的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嘉悦有些不自在地动动男人强拉她扶在车上的手，眼睛左右看了又看，“你要买什么？” 
   “牙膏，洗发水，洗面奶。”
   “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家里洗发水是不多了哦！不过洗面奶——哈哈，先生，你确定你需要洗面奶？”拍拍脑袋，嘉悦顺势将扶在购物车上的手收回来，惊奇地看男人一眼。
   “需要用洗面奶的人是你。”男人没有忽略她眼中的玩笑，便直接将她拉到一旁服装区的镜子前，要她去看镜子中女人的脸，“我注意到你一直用香皂洗脸，广告上不是说洗面奶的成分比香皂温和吗？你呀，前几天还在嘟囔自己人老珠黄，那就自己努力一点，不要太快地黄下去啊。” 
   “------”
   嘉悦差点笑倒到地上去。
   这个男人实在是——
   “你笑什么？”男人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见她脚不动，只站着朝着他笑，便索性手伸过去，搭在她肩上推着她走，“快一点，我原本想自己去买的，可看了两次又不知道你的皮肤适合什么类型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的。今天正好，你自己去选一个吧！”
   “先生，你实在是太会打击人了啊！”嘉悦顺着他力道乖乖穿过服装区直奔化妆品区，一边笑着翻个白眼送男人，以示意他说错了话。“你怎么可以当着漂亮女士的面，批评她不懂保养之道呢！”
   “既然想继续漂亮下去，那就积极一点啊。”男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推着她肩，在人群里穿插，“书上不都说，女人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吗？我看你平日里除了一支润唇膏一瓶大宝就什么化妆品也没有了，可看看小妹，什么化妆水啊粉饼啊眼霜啊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哈哈，明白，明白。”嘉悦几乎笑到弯腰，咳嗽一声很认真很严肃地点头，“先生您的意思就是说我不会打扮丢了您的面子嘛，我懂我懂！”
   “你啊。”男人叹息地望她，神情温柔，“你啊。”
   “我啊，先生，您实在是不明白女人啊。”嘉悦将身子半爬在购物车的扶手上，笑嘻嘻地仰望着男人，“我也有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啊，不过没放在家里而已。”
   “那放在哪里了？”
   “嘻嘻，秘密。”
   “你们公司不要求你们化妆？”
   “擦点口红画画眉线就可以了啊。”很理所当然地秀出兰花指点上自己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脸蛋，嘉悦打一个京剧的花腔，声音柔柔细细地，“公子，奴家天生丽质，哪里需要那许多地瓶瓶罐罐？”
   男人望着笑盈盈的佳人，呼吸，不由一滞，而后轻轻笑了。
   “好啦好啦，看在你这么热心的份上，我就给你点面子，去买一支洗面奶好了。”摇手，嘉悦拉着购物车向前奔，而后回头朝着紧跟着的男人挤挤眼，“不过，先生，你确定你不会偷偷用我的洗面奶？”
   男人纵容一笑，没有说什么。
   婚姻，男人，女人，关心。
   便该是如此的，吧。
   * *
   周日，起床后收拾收拾，便坐车直接回了娘家，刚好赶上午饭，嘉悦是很熟练地直接就奔上了饭桌，那个男人则是有些拘束地先和岳父大人说上一些话，在岳母大人招呼好几回之下，才上了饭桌。
   嘉悦的哥哥由于在外地工作，结婚后自然也就将家安在了外地，除了五一十一很少有机会回家来，这在某一定程度上，也造就了邸嘉悦小姐家做独生女无法无天在的自觉，年岁虽然自己总大言不惭地说快三十一朵花啦，可小女儿一样的撒娇，在爹爹妈妈面前，是最常见的景象。
   与男人家不一样的是，邸家饭桌上的传统是七嘴八舌，东说西说说得不亦乐乎。在男人看来，嘉悦颇有老莱子娱亲的精神，将两老逗得嘴合不上，很值得表扬。只从每到周日早上很早就打电话催促小两口过去吃饭，就知道两老很是期待小女儿的回家了。 
   吃罢热闹的午饭，岳母大人笑着拒绝身为女婿的男人动手要收拾桌子洗碗的殷勤，只将他们推到客厅去看电视吃水果，转手却揪着放下碗很自觉去窝沙发看电视的女儿的耳朵，笑眯眯地将之揪到厨房去帮忙，害某人大呼自己不受重视，没有一点客人的权利与面子。
   “想当客人，下辈子吧！”邸妈妈的话，直接驳回了女儿的上诉。
   男人只是笑，喝着茶，和着岳父大人的话，开始闲聊国内政治啊国际军事啊当前伊拉克形势啊------反正是属于男人们间百谈不腻的话题。
   等母女俩收拾完一起聚过来，爹爹妈妈的话题便会不约而同地转移到教训自己女儿身上，会问男人，悦悦在家懒不懒啊，会做家务吧，不会脏衣服臭袜子乱丢乱放吧，晚上不会熬夜看电视不睡觉吧，不会同你斗嘴吵架吧------等等诸如此类按邸悦悦女士感慨说“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的话题。
   男人总是笑微微地认真听着岳父母大人的话，每问必答，会先瞅呲牙咧嘴的女人一眼，然后很坚决地摇头，很坚定地说，悦悦在家很勤快的，每天早早就起床收拾屋子。原先我妈还怕我们忙着工作顾不得家务，可来了几次，看悦悦收拾的那么好，也就放心不过来帮忙了，一直同邻居夸她有眼光，给儿子娶了个好儿媳回家；还有悦悦很乖的，每天按时睡觉，倒是我常常上网忘记了时间，还得悦悦提醒我呢；至于吵架斗嘴，就更不会啦，爸爸妈妈教育的好，悦悦也总是说夫妻两个相处，一定要相互包容和配合，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开就行，怎么可以吵架呢------
   一番话讲下来，总会喜得邸家爹妈笑逐颜开，热茶啊水果啊直往女婿跟前端，对女儿却是不搭不理的，害得嘉悦有点醋意满天飞。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着木讷少语，关键时刻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啊！
   嘉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虽然说男人说的早早起床收拾屋子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会乖乖按时上床睡觉、不常常被提醒不要熬夜的人也是男人本人，但将所有的功劳优点都大方地推给自己，的确很受用的啊，至少不必被自己亲爱的爹爹妈妈拧耳朵嗔怪，至少总是能每周理直气壮回家来吃饭——哈哈，看在这一点上，嫁给他，其实也真的蛮划算的。
   一边听着男人不厌其烦面不改色地夸奖自己，大大的眼睛一边慢慢分心给了电视，等自家爹爹妈妈终于满意本周身为女儿的自己的行径了，身为岳父大人的爹爹则会拉着越看越满意的女婿去楼下走走转转，顺便给邻里们秀一秀得意一下，而妈妈，则会拍拍她的头，告戒她给她争气点，给她收敛一点，不要给她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其实自己女儿养了二十多年，什么性子当爹爹妈妈的哪一点不清楚明白？只是看身为女婿的包容着，不点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你啊，真的是三辈子才修来这么一个好丈夫，所以就珍惜一点吧！”
   到得最后，身为妈妈的，总会点一点女儿的额头，语重心长给她告戒。
   嘉悦则会很必恭必敬地点头如捣蒜，很严肃认真地答应下来。
   然后被笑着的妈妈再次打头。
   时间如此这般便过的飞快，一般到了下午四点多钟，邸家爹妈便开始忙着准备晚上的饭菜了，为的，只是要女儿女婿早点回家，早点休息，好养足精神准备下一周的工作。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这样体贴的爹爹妈妈，难怪嘉悦每次回娘家来总是积极的很，根本不用男人在一边提醒时间。
   只是今天，下午五点刚过，邸家爹妈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嘉悦接了个电话，便宣称今天晚上有人请客，所以不在家吃了，至于男人嘛，则吃完饭请自便。
   邸家爹妈虽然不乐意，但女儿态度坚决，只得随她去了，对自己的女婿，则多了一点歉意。
   “没关系，爸妈今天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悦悦不在家吃正好，我刚好一个人独吞了。”
   男人依然笑微微地，一句话便将身为岳父岳母的大人们逗得合不拢嘴，也就不说什么地放自己女儿自由了。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有这么一张甜嘴呢！”男人送嘉悦下楼，嘉悦双手托腮做可爱状。“不过谢啦，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还真的怕走不掉呢！”
   男人笑着替她扯扯风衣的帽子，没有说什么，只挥手要她走。  
 “那，晚上你自己回去啊，不要再等我了。”
   “我知道，你也小心一点，今天晚上人挺多的。”男人站在楼口，朝着她沉稳一笑，“回家记得打电话给我。”
   “我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丢掉啊？”吐吐舌头，嘉悦屈屈手指，“拜！”i
   转身，直奔小区出口。
   “嘉悦。”
   她回头，男人依然站在楼口。
   她停下步子，看男人还有什么吩咐。
   “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
   男人笑一笑，转身回楼了。
   嘉悦看着他背影，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男人啊，怎么也成了爹爹妈妈一般的呢，实在是那句“师父”没有白白喊他啊！
   突然觉得，嫁给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很不错。
  
   七，婚姻，乌龙的第一印象
   晚上六点，当挤了一路公交挤到本市那家原本很平民化而今也朝着高档餐馆迈近的北斗星时，打电话约她共渡洋节平安夜的冤家对头竟然大呼：“你竟然真的来了，邸嘉悦！”
   害她立刻一脸的黑线外加青筋暴动。
   “不是你打电话给我，说你今晚是多么的孤独，是多么的寂寞，所以本小姐才善心大发赶过来给你面子吃你一顿的耶！”怎么见到她就马上翻脸啦？“喂，你不是涮我的吧？”
   “我哪里知道你家老公真的肯放你出笼啊？”原本只是想试验一下的啦，不过看邸家姑奶奶越拉越长的脸，莲花立刻亡羊补牢，不想在大过节的给自己添麻烦，“好啦，既然来了，就快点进去吧，今天来吃饭的人挺多的，位子不好找。”
   “当然啦，你看看，人家来吃饭的不是两口子就是小一对儿，哪有我和你这样的啊？”同样的心理，嘉悦也不愿意在这欢乐的时刻吵什么架逗什么牛，于是冤家对头暂时握手言和，一起跨进餐馆。
   果不其然，人满为患，领班小姐笑眯眯地发给两人一张排位卡，很礼貌很歉疚地将两人引到等候区就不管了。
   “这都几年了啊，怎么每年的圣诞平安夜都是和你一起过的呢？”
   无聊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等候着吃饭的数十男男女女，嘉悦叹口气。
   “是啊，也不知道当初哪个说的，说这辈子不结婚，就当自由自在的单身贵族，到了节假日随手捞个倒霉鬼骗吃骗喝就行了。” 4
   莲花也没什么好声气，拈起茶几上的瓜子瞌起来，边瞌还边感慨：“怪不得北斗星越来越贵，人家服务就是好啊，看多周到，怕你无聊，连待客的瓜子茶水都想到了！”
   “你可以了啊，我知道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挤耷我，是吧？”笑着拿手戳戳冤家对头，嘉悦眨眨眼，“你看我多讲义气啊，你一个电话，我立刻千里迢迢就奔过来了。我虽然结婚嫁了人，可也还是信守承诺地来陪你了嘛！”
   “切，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不愿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同人家大眼瞪小眼，所以才来的？”
   “喂，你够了哦！”难得地没有动怒，嘉悦笑眯眯地瞅着冤家对头，“你今天很不一样耶！来，告诉姐姐，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被哪个帅哥哥给临时抛弃啦？”所以才拿她凑数。
   “我王莲花是什么人，哪个男人不长眼敢甩我！”一巴掌PIA过去，美丽的莲花小姐一脸阴沉，“警告你哦，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什么帅哥哥！你以为我王莲花离开那些臭男人就活不了了吗！”
   ------连自己名字都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了，看来这次冤家对头真的有心事。
   “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啦！”
   “快点给我说！”
   “------今天我妈逼我去相亲。”闷了好久，莲花小姐一脸的郁闷，将瓜子丢回盘子，仰天长出一口气，无比的自怜自恋，“什么时候我王莲花也到了靠相亲出卖自己自由的时候啦？！”
   “喂，快说快说，男的长的怎么样？”兴趣，一下子来了，才不管这个女人郁不郁闷呢，难得有这么劲爆的八卦可以第一手接听，会错过的才是傻子呆子！
   “长发飘逸。”
   “啊？”
   “面白如玉。”
   “哦。”
   “身材挺立。”
   “噢------”
   “鸡皮敬礼。” 
   “------喔。”
   “喔你个头啊喔！”一枚白眼丢过去，莲花处于要爆的边缘警戒线，“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感觉啊，这该怎么说呢。”嘉悦试着组织温柔的词汇，给饱受打击的冤家对头一点点安慰。“其实我们第一眼看人有时候是很主观的，如果多相处一会儿，说不定起立敬礼的鸡皮疙瘩就会消失也说不定啊，你不能一眼定人家的生死嘛！”
   “邸嘉悦，当初你一眼定了多少个‘人家’的生死？”立刻刺针见血，试图安慰人的现在需要被人家安慰：“我可还做着记录呢，只今年，你就相亲高达一十三次，平均每月定人家生死一回半——你怎么不接着劝我啦？我可正需要你的打气支持安慰地哟！”
   “算了，我投降。”没气地耷拉下脑袋，嘉悦承认自己事实上的确也属于男色俱乐部的会员。
   “喂，说真的，当初你就怎么看上你现在的老公了呢？”凑近她，莲花很勇敢地丢掉自己的心烦意乱转而开始探听冤家对头的相亲终结史。“我记得我只出差了一个月多一点，回来接到的第一个大炸弹竟然就是——一向看男人只看脸的邸嘉悦结婚了！！！”当时震撼心情不说也罢。
   “喂，什么叫‘看男人只看脸’啊？说得俺似乎一点内涵也没有。”先抱怨一声，而后实在不忍心辜负冤家对头热切的眼神，于是慢慢开口，“我当初其实------根本认错人了好不好？”
   “啊？”
   “我去的时候，我老妈正和一个极品帅哥坐在一起喝茶。”
   “哦。”
   “我就站在外头偷偷欣赏了两眼啊。”
   “噢------”
   “然后------反正我没有进去，直接回公司了。” 
   “------喔。”
   “喔你个头啊喔！”这一次，处于爆炸警戒线的人换位，“反正后来我妈问我意见，我就——”
   “你就见色欣喜，决定交往一番看看先？”
   “对啊，怎样？”
   “然后呢？”
   “我们哪里有时间见面啊，刚好他又要出差，所以大家都是手机联络啊。”
   “然后哩？”
   “就如此这般过了两个多星期，我们觉得感觉还可以啊。”
   “所以？”
   “所以他回来了就约了逛街嘛！结果——”
   “结果——”
   “我才发现我认错了人！”咬牙啊，切齿啊，奇耻大辱啊！“可是电话里聊得不错嘛，双方家长也早就通过电话甚至瞒着我见过面了！”
   ------所以，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从速结婚了？” 
   “从速？伧俗啦！” 
   说什么明年没有春啊，说什么今年双春啊，说什么今年最好的日子就在眼前啊，说什么人家也挺不错地啊，说什么再过了年就又大一岁啊------
   害得她有口难言，最后不敌双亲唠叨神功，举手投降，嫁人为妇。
   提起来，实在是——
   “唉，欲说还休啊！”
   “我怎么听着里面好象还有什么事没说出来啊？”莲花笑眯眯地瞅着沉思者扮相的人，大乐，“一向精明的邸嘉悦也有被鬼附身的时候？啊，哈哈，果然是事事难预料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当初嫁得不情不愿？”知道认错了人，想反悔吧，怕死积极筹备嫁妆的爹爹妈妈翻脸，再者，那丢脸的事哪里敢告诉爹妈啊，不把他们气出心脏病来才怪！可是嫁，真的很难说服自己。
   忆起结婚那几天的事来，嘉悦郁闷到家，“你说我不认真经营我的婚姻，我哪里是不想认真啊，可是——”耸耸肩，她摊开双手，“反正也到了这一步了，就这样好了啊。”
   认命。
   可是，心里，总是有疙瘩的啊，所以，结婚这些天来，与那个男人的相处，她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啊。
   如她开朗的性子，到哪里也能与人打成一片，如今与形式上事实上法律上或许已经是她这辈子最最亲密的那个人，怎么却会客客气气地相处着呢？
   其实是，事实使然哪！
   “那你现在，后悔了？”小心翼翼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嘉悦，莲花生怕说错了话，会造成某些负面影响，她可是不想破坏人家的婚姻啊！
   “有什么好后悔的啊？”
   嘉悦抬头，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一声，“反正要嫁人，自然找一个比较好的嫁啊。从理性上说，我嫁他也算是，怎么来说呢，嗯，门当户对吧！再说过了这么一个多月，也渐渐适应了我的所谓婚姻生活啊，觉得与以前的生活方式并没什么大的不同，觉得可以过下去，那就过下去好了啊。再说，虽然当初我第一印象认错了人，但电话交往的，却是他本人啊，没什么的，我真的觉得还行。”
   “真的？”
   “真的！”不然她哪里会嫁？！
   白冤家对头一眼，嘉悦站起来，看看左右，等候吃饭的人只多不少，也不知几时才能轮到她们，便提议：“要不我们去别家吃吧，这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不要。”她的冤家对头稳稳端坐钓鱼台，“既然等也是等了，那就继续等下去好了，我只挑心里舒服的来吃，才不要瞎凑合。”
   “王莲花，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呢？” 
   “这本来就是我的心里话啊！”
   “那你就等吧，其实也是，等到这时候了，自然不可以随便委屈了自己。”
   “嘉悦，那你，觉得还委屈吗？”
   嘉悦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摇头。
   婚姻，于她现在，想起那个一直笑微微温和温柔的男人，似乎再也找不到委屈两字。
   婚姻，除却第一印象，实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吧。
   * *
   今年的平安夜，与从前每一年的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位于市中心的天主大教堂自然是男男女女朝拜的主要目的地，于是当数不清的人一股脑地涌向这条街道的时候，自然警察警车齐出动，附近道路实行交通管制，除了两条腿，其他两个轮的三个轮的四个轮的休想钻进一步。
   到处都是卖烟火的卖圣诞老人大红帽子的卖面具的卖所谓的平安苹果的卖夜光头冠的卖气球的卖玫瑰花的卖玉米棒子的卖煎饼果子的卖臭豆腐的------每年三月十五的庙会也比不过这一夜的热闹。
   随着人群，慢慢走着，左看看右瞧瞧，实在是——
   没意思啊！ 
   “去年这个广场还有学生自助演唱会的，今天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就是啊，人越来越多，警察越来越多，可却越来越没意思了。” X
   一边叹着气，一边却继续兴致勃勃地往教堂方向挤，两个无聊的女人，进行的是极度无聊的对话。
   “喂，你看，人家都是一对一对的耶，就咱们两个，哎，真是没面子啊。”
   “行了啊你，是谁约我出来的啊？不想丢面子就去约一个帅哥哥出来一游啊，做什么找我的麻烦？”
   “喂，本小姐看得起你才找你的耶！还不是怕你在家无聊嘛！”
   “我无聊？好好的电视不看，走这黑黑的雪地，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好浪漫啊！”
   “嘿，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个词，那我就不客气地问了啊。”贼笑地凑过脑袋，去看那个已为人妇的女人，“你怎么不伙同你家相公老爷出来浪漫一把啊？” 
   “------”愤恨地瞪这个戳人痛脚的冤家对头一眼，嘉悦决定不理会这没心没肺的东西。
   “喂，说嘛说嘛！”偏偏有人很不知趣，一直喋喋不休地追问不休。  
“王莲花，你找打就明说啊！”挥手扇开嗡嗡做响的苍蝇，嘉悦再瞪，“你今天不惹恼了我就不罢休——是吧？”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被当做苍蝇的人含泪喊冤，“反正你也说了啊，你们日子过的还凑合啊，那就多努一把力，更上一层楼嘛！喂，要不要我替你打电话给你家老公，让他出来？啊——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你家传说中的老公呢！”
   “他又不是帅哥哥，入不了小姐您的法眼的，您就消停一点，好好逛你的平安夜吧！”
   “喂，人家明明好心地说------”
   “我就是把你当作驴肝肺，怎样怎样？” 
   “------”
   算了啦，惹不起，她王莲花躲就好了嘛。
   真有点失算，她不该在今天这么有特殊意义的时刻，却约出了最不解风情的蠢牛来。
   原本，她是邀请了这对新婚夫妻一起吃饭的耶------
   *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不想什么偏偏来什么！
   被冤家对头那句无意的“浪漫”一把给戳到痛脚，嘉悦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从大教堂前门进去后门出来，平安夜于她来说，便到此为止。往年会伙同一大堆的狐朋狗友去唱K啊去蹦迪啊，反正会闹腾一整宿，但今年的这一个平安夜，实在是没有了那般的兴致。所以才刚刚九点，就同要去迪厅会合其他狐朋狗友的莲花分了手，挤出那一对对一群群的青年男女，她打道回府。
   浪漫，爱情，婚姻，实质的生活。
   脑子中乱成了一团。
   钥匙插进锁洞，门便打开了。
   男人笑微微的脸，映进她的双瞳。
   “不是刚打过电话，我正打算出门去接你。” 
   “哦，我在小区门口打的。”从男人身边走进来，背包被男人一手接过去，然后放到了鞋柜子顶上；弯腰脱掉休闲鞋，拖鞋已经放到了脚边；袜子从脚丫子上扯下来，被习惯地塞到鞋子里去时被一只手伸过来拎开了；直起腰，手刚拢上头发，发卡已经递到了眼前。
   嘉悦有些惊讶地望向男人，有点头皮发麻。
   “怎么这样看我？”男人依然笑微微地。
   “今天难道你做了什么坏事？”
   “胡说八道。”男人笑着摇头，拎着她的袜子走进洗手间，将电热水器的开关打开。
   “小说上都这么说的啊，如果对你太殷勤了啊，那一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跟着男人走到洗手间门口，嘉悦开个玩笑。“以往我可没这么高的待遇啊。”
   “我如果比你先回的家，哪次你回来我没帮你接过背包？”男人走出来，将她推进去。
   “可也没这么过啊？”指指丢进小塑料桶的袜子，她叹息地摇头，“难得啊，罕见啊，希奇啊！”
   “快洗你的脸吧，哪里那么多的话！”男人随手将门关上，然后再敲敲门板。
   “干嘛？”将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嘉悦歪头。
   “今天洗澡。”
   她张大嘴巴。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冬天至少要三天洗一次澡的。”男人依然在笑，在嘉悦看来，却怎么看怎么有一股------调侃的味道，“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悦悦。”
   “------” 
   “当然了，我是无所谓的。”男人朝着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她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将门大大地打开再大大声地用力一关。
   “你才哪里那么多的话！”笑她不讲究卫生就明说嘛，干嘛这样！
   男人模糊的笑，穿透门板隐约地传进她的耳朵。
   真是的，他说这么------这么-------这么杀风景的话做什么！
   拧开水龙头，热热的水流过她的手。
   抬头，镜子中，红着的笑脸，让她立刻将冷水筏打开，将脑袋埋了进去。
   突然间又觉得，无所谓什么浪漫，无所谓什么爱情。
   与其认真追究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实实在在地过她的日子。
   开心地过下去就好。
   同这个男人一起，或许并不是，很无聊。
  
   八，婚姻，很俗气的大转折
   冬天与冷水英勇搏斗的结果是，她感冒了。
   “三十八度二。”
   从她胳膊窝抽出温度表，男人微微皱眉。
   她应一声，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只是头有些沉，有些针扎的疼感而已。
   “悦悦，去医院打一针，好吗？”
   弯腰，男人顺顺她枕头上的散发，轻轻地将手覆在她额头，眉皱得更紧。
   “我好些年不挨过针扎了。”撇嘴，立刻拒绝。
   “这几天流感闹得很厉害，只吃药，怕好得慢。” 
   毛衣，放到她身上的被子上，男人，将她从被窝里拉起来。
   “太晚了，明天再去。”只觉得身体软软的，似乎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嘉悦靠在男人肩上，看一眼床头新添的电子钟，“都一点了，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等天亮了再说吧！你放我下来，我要睡觉。” 
   “悦悦。”
   “我真的没事，你就让我睡吧，求求你了。”慢慢地，眼皮，渐渐酸到睁不开，声音，也有些哑起来，“我睡饱了就好了。真的，不信你打电话问老妈。”
   “要爸妈大半夜的为你着急？”男人叹息着，将这个闹别扭的小孩子慢慢放下来，将被子细密地与她盖好，“那好，先吃药，等天亮了就去医院。”
   “好，好，知道了。”模糊地应了声，听到男人似乎轻轻地走了出去，然后意识飘忽起来，她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似乎门开的声音，然后凉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悦悦，悦悦？醒醒，吃了药再睡。”
   她模糊地应了声，勉强张开眼，男人，一身的寒气，弯着腰温柔地看着她。
   “你------去外面买药了？”因为刚结婚的缘故，她记得家里并没有药。
   “头还痛不痛？来，靠起来一点，将药吃了。”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一手穿过她颈子，将一个枕头塞到她背后，将她垫高一点，然后端过热水凑到她唇边。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水，温热正合适，滋润过发干的口腔，缓缓流过干涩的喉咙，嘉悦舒服地叹口气。“外边挺冷的，这时候药房都打烊——”
   “来，吃药。你嗓子不舒服，就不要说话。”
   男人将一片药托在掌心凑近她的嘴唇。
   她瞄男人一眼，顺从地将一大堆的药片胶囊一片片地用水送下肚子，男人没有任何的不耐，一片药一口水，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恐她被水呛到。
   “好了，水还要不要？”
   她慢慢摇了下头。
   “那好，来，躺下，觉不觉得冷？”
   她还是慢慢摇头，有些模糊的视线，紧紧盯着男人的脸，一声不吭。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脱下外套，男人侧躺到床上，帮她把被子再抻了抻。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脸，突然觉得委屈起来。
   “不是困？那还不闭上眼睡？老瞅着我做什么？”男人轻柔地抚抚她的头发，温和的面庞上还是笑微微的。
   “我一直是健康宝宝的。”吸吸堵气的鼻子，嘉悦慢慢哼一声。
   “是，悦悦是健康宝宝的，所以到明天早上就会好起来的。”男人安抚似地应和着她的话，声音低低的，有一种催眠的味道。
   “都是你的错！”高烧着的脑袋，开始控制不住思维了。“如果不是你嘲笑我不爱洗澡，我也不会感冒发烧！”
   “好，都是我不对。好了，快合上眼，睡一下，啊。”
   “我不是小孩子！” 
   “悦悦本来就不是小孩子啊。”
   “那你干嘛这么说话？”
   “我——”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还有，你干嘛喊我‘悦悦’？” 
   “爸妈不一直这么喊悦悦的吗？”
   “你刚说了我不是小孩子的。”嘟哝地抱怨着，女人慢慢合上眼。“爹爹妈妈总是以为我还是小孩子，整天‘悦悦、悦悦’，害我被王莲花嘲笑。‘嘉悦’多好听啊，既时尚又很淑女，还很浪漫！一听就知道我是一个很很聪颖干练的好女孩。”
   “是，是，嘉悦。”
   “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嘉悦也会做很乌龙很乌龙的事。”声音小小的，既带着骄傲却又含着明显的懊恼，“嘉悦，这名字多浪漫啊，可做出来的事却一点也不浪漫！”
   因高烧而红艳的唇瓣，很委屈地嘟起来。
   “嘉悦——”
   “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我坐在车上，出去旅游，去其他公司送文件，下雨天故意不打伞地走在路上------怎么就撞不到那些白马王子们呢？一个也撞不到！”
   男人忍着笑，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女人继续嘟嘟哝哝。
   “相亲！多俗的事啊！嘉悦却一次又一次地去！如果有一见钟情，也不错啊！可是这都多少回了啊，嘉悦却一次也没有过！一点也不浪漫！”
   “嘉悦------”男人伸手，替激动的女人将被子重新盖好，不知该劝阻还是鼓励她继续嘟哝下去。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却又闹了乌龙！怎么会看错人了呢？我明明很聪明的，怎么会看错了人呢------好丢脸的------”
   男人讶然，笑着摇头。
   “还有！结婚！原本不想结婚的，因为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可是又觉得如果不嫁的话对不住爹妈对不住自己------现在看着顺眼条件又不错的男人越来越稀有了啊------可嫁了，就再没机会去撞我的白马王子了耶------嫁就嫁吧，可婚礼好俗气哦，婚纱是租的，婚车是租的，最讨厌的是司仪！什么恶俗手段也敢使得出来！要我亲就亲吧，拿什么一颗花生豆做什么道具！恨死！还有！婚纱照也没有！蜜月也没有，竟然刚回过门就开始上班！一点也没有小说写得那么浪漫------”  
   男人静静听着。
   “我自己一直认为邸嘉悦是一个很理性的女人呢，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美梦做一做就好了啊，生活却还是实质一点比较可靠，可是再理性的女人也会忍不住感性地去幻想一番啊，一个浪漫的婚礼，一个浪漫的人生------算了，电视中看看就好了------”
   男人伸手，揉了揉额角。
   “你说，嘉悦是不是个大猪头？！”紧合着的眼，突然睁开，手，从被子中钻出来，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子，眯着眼，恶狠狠地问：“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男人很坚决地摇头，“嘉悦很聪明很聪明！” 
   “哼------”似乎很满意男人给出的答案，手，又很自觉地钻回被子中，眼，重新慢慢合起来。
   “好了，睡吧，睡吧。”安抚地拍拍女人的肩，男人低声笑着哄劝，“嘉悦这么漂亮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不睡饱了觉怎么去撞白马王子呢？睡吧，睡吧。”
   合起来的眼却又睁开了，红唇，慢慢往下弯。
   “又哪里不舒服吗，嘉悦？”男人忙半坐起身。
   “我冷。”水润润的眼，直直瞪着男人，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好，我再拿一床被子——”
   “你不应该是抱着我吗？”
   男人惊讶地愣了愣。
   “电视小说都这么说的，女主角发烧了，男主角就会很浪漫地紧紧抱着她！然后女主角很快就会好了啊！你不是男主角吗？那你怎么不抱着我？” 
   水润润的眼，让男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抱不抱我？”
   男人慢慢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将生病的小孩子拥进怀中，紧紧抱住。
   “不对！”
   生病的小孩很有力气地将男主角推开了。
   “你要用身体为我取暖哎！你不是要脱光光的躺在雪地里抱着我吗？”
   “嘉悦------”
   男人瞪着快要掉眼泪的女人，叹息，投降。
   扯掉毛衣，将女人抱进怀里，他依然笑微微地。
   “哪，嘉悦，我脱光光地躺在雪地里抱着你呢，睡吧，睡吧！”
   女人挪动身躯，似乎在找一个满意的位置。最终，红彤彤的脸蛋贴上温热而光裸的男人胸膛，手，自有意识地搂上男人的颈项，似乎终于满意了，眼儿，慢慢合上，慢慢睡了去。
   男人，是如何也睡不着的了。眼，紧紧瞪着空白着的屋顶，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清醒后的悦悦小朋友，不会将他当成——
   * *
   “￥#！”
   虽然只是口型，男人却知道这个口型所代表的含义，不由微微笑的有些苦。
   早上七点钟，根本不属于那个发起烧来就会小孩子模样的邸嘉悦小姐会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的时间，但一夜无眠刚刚合上眼眯了一个小盹儿的男人睁开眼所看到的，却是薄施粉黛一身职业套装精神抖擞的飒爽女娇颜，正弯腰站在他面前扮着鬼脸朝他做出的夸张口型。
   “悦——嘉悦，还这么早，你做什么去？”
   “哦，今天轮到我打扫办公室，我得早点去。”鬼脸，被男人睁开眼逮个正着，害得嘉悦有点不好意思地立刻后撤了两步，然后很自然地说：“昨天晚上害你没睡好，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厨房熬上了粥，待会儿你起来别忘了拔掉插销啊！我走了！” 
   “嘉悦。”
   她回头。
   “你------烧退了？”男人坐起来，有些不赞同地望着她。“今天请假休息一天吧。”
   “我刚量过了，三十六度五，绝对的正常！”嘉悦不自在地咳一声，眼神游移，不好意思看男人光裸着的胸，“我说了啊，只要饱饱睡一觉，就绝对没事啦！你偏不信，还半夜跑出去买药------谢谢啦！” 
   “夫妻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男人笑着看脸慢慢变红的女人，忍不住打趣她：“有经验了，下次我就直接脱光光抱着——”
   “喂，你还咒我再发烧啊！”脸，立刻红成了西红柿，嘉悦大步往外走，“我走了啊，你别忘了厨房的粥！”
   男人笑着，看女人大踏步地消失在门外，再低头看一眼自己脱得光光的胸口，突然发觉，他有一些知道，到底什么是嘉悦念念不忘的——浪漫了。
   * *
   她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啊？
   虽然结了婚的男女在身体肌肤上的亲密接触是理所当然的，她和那个男人自然也不能免俗，也可以说是------琴瑟和谐------但这么的------却是实在让她抱持不了正常的心态去面对睡醒后那个男人哎。
   所以，以光速从那个男人边身离开，免得脸蛋再次发烧。
   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让那个男人占足了口头上的便宜。
   似乎经过了昨晚，或许是从周末那个一起赖在床上听一个MP3之后，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就有了什么------不同。
   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什么别的，至少，现在的她，不会再觉得与那个男人的相处，还会有明显的尴尬------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进步吧。
   至少，她的婚姻，她------认真地经营着。
   “嘉悦，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刚走下楼，迎面碰上的，是同住一个单元上下楼的楼长大妈。
   “是，是啊，大妈，您已经锻炼回来啦！”她笑着打着招呼。平日里虽不怎么有见面的机会，但刚结婚那两天，不敢说整个小区，但至少她与那个男人所属的单元，所有的邻里将他们------主要是将她这个新加入的住户给参观了两个来回，偶尔见面，个个会主动与她打招呼，亲如一家人。
   会安心地住在这里，有这么一群相处融洽的邻里，也是原因之一。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是。这个月的水电费通知单子下来啦，我这不是趁着大家伙儿都还在家给送上去嘛！哪，你等一下啊，我找你们家的。”
   楼长大妈笑眯眯地，很快地从小提包里掏出一大叠子的小单子，手指快速地一翻。
   “大妈，您真热心肠。其实我们自己去小区传达室拿就行了，还要麻烦您。” 
   “哎，邻里之间嘛，说这些做什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单子翻出两个来，楼长大妈笑着递给了嘉悦。
   嘉悦接过来，先看了一下应交那一栏，再看上月余额，愣了下，再看一眼住宅地址与户主那栏，然后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另一张单子，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大妈，这------”
   “不用看啦，绝对是你们家的。”楼长大妈似乎很羡慕地瞅着她，“上个月我同你婆婆一起在银行排队缴的。你婆婆真细心啊，说怕你们工作忙，水啊电啊每样一下子给缴了一千，说这样就够你们用一阵子的了。”
   “不是，是这个——”
   看着单子上清晰地印着的“邸嘉悦”，嘉悦心里越来越觉得慌起来。
   “哦，户主是你啊。”楼长大妈立刻明白过来，“头你们结婚，你婆婆就改成这样了，应该是跟着房本走的吧！”
   那个男人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事！楼长大妈却没看到她的惊与愣，只噼里啪啦继续说下去。
   “------你婆婆一家人为人真的没的说！平日里谁家有点事，一家子总是能伸手帮忙的立刻就伸手帮忙，东家长西家短的是非却从来没听他们说过！你嫁到他们家，可是好福气啊！虽然没住在一起，你公公婆婆哪星期不过来三五回，给你们拎菜来啊，偷偷帮忙整理屋子啊，说是你们工作忙，你又是刚结婚，怕你不习惯每天过去吃饭，就给你们预备好了------”
   这一下，嘉悦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心乱如麻”。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 
   一直以为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每天男人都会做大概的整理，到了周末自己也会和男人一起动手大扫除；一直以为冰箱里塞得满满的蔬菜瓜果是自然的，因为她和男人下班会偶尔拎菜回来啊；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一直印象里很严厉地告诉她“每个月四百伙食费必须交”的婆婆，一直印象里读着报纸抬头朝着她“嗯”一声“过来了啊”就不再说话的公公，一直------
   突然之间，以往的印象一下子被完全推翻了过来。
   这让她有点实在无法接受------至少短时间之内。
   楼长大妈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脑子中去，只想冲上楼揪着那个男人领子，恶狠狠地问一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嘉悦？”
   她从单子上抬起头。
   “你这孩子，发烧不好好在家躺着，还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上班吗？这几天流感这么厉害，还是打电话请假休息几天吧！工作重要，身体也要紧啊。”
   依然是很严厉的一张脸，但嘉悦却再也无法起什么反抗之心。
   “------爸，妈。”
   “走，回家去！你爸一大早就去早市买了老母鸡，我给你炖了，你快趁热喝了，你这孩子，本来就够瘦的了，再不好好注意着点，可怎么成------”
   脑子中乱成一团，她努力扬起笑脸。
   “你们怎么知道？他打电话给您了？”
   “昨天他什么也不说地冲到我们那里拿的药，只说你不肯去医院！你呀，小小年纪怎么一点也不注意身体------”
   “爸，妈，你们怎么来啦？”
   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她抬头，笑微微的男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被爸妈逮住了吧？叫你不要逞能爬起来的。”
   “------”
   脑子似乎更加地乱了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没看嘉悦脸这么红啊！还不快点叫车去，还是去医院看——嘉悦？嘉悦？！你怎么啦------”
  
   九，这是，我的家
   王莲花小姐抱着肚子笑倒在某个病人的床上。
   “哇哈哈------实在是佩服死你了，邸嘉悦！”眼泪，哗哗地喷出来，因为实在是笑到不行。“人家感动了是流流眼泪，你可够推陈出新的啊，竟然是晕倒过去！哈哈，够，实在是够！”
   “够你个头啊够！”某病人顿时爆了粗口，“你三岁小孩啊？什么‘推陈出新’，什么‘够’！中国话你到底会不会说，也不怕丢了中国人的脸！”
   “好了好了，病人最大，我不敢惹你。”举手投降，莲花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忍着笑从床上爬起来，懒洋洋地翻个身，顺手从床头端过削好切块插着小牙签的果盘来，很有客人自觉地自己招呼起自己。
   “有你这么探病的吗？”手指很痒，但碍于自己处于浑身无力的娇弱状态，只得将仇恨压在心底，将来再还。“烧到四十度的人有谁能潇洒地站着啊？”她也不是想晕的，只是支撑不住了而已。
   再说了，那时侯突然倒下去，实在是有损她邸嘉悦的光辉形象哎！
   “是，是，你说的是。”一心扑在果盘上的女人应付地哼哼，左挑右拣，将好吃的送进自己嘴巴，自己看不上眼的小碎块塞给病人。
   “我是说真的啊，你回头少给我造谣！”病人很坚决地强调，“我是烧晕的！”
   “烧晕的，烧晕的。”啊，这个水晶人参果挺好吃的，再来一块！
   “王莲花！”
   “大小姐——”从果盘里抬起头，莲花很有些不耐烦，“你让我好好吃行不行？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有机会吃这高档水果啊？喂，你家老公对你够好的啊，这么舍得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羡慕了吧？那就赶快找一个嫁了去！”翻个白眼，嘉悦叹气，“是我公公婆婆拿过来的。哪，厨房还有鸡汤，不嫌发胖就去喝。这几天我快被喂成肥猪了。”
   “正好啊，反正快过年了，宰头肥猪过好年啊，不错不错！”
   “王——莲——花——”
   “啊，忘了告诉你，公司提前发工资了，奖金啊全勤奖啊什么的，一股脑儿的全发了，哈哈，突然多出了一大笔，实在是乐得咱们睡不着啊！”
   “------”这冤家对头今天绝对不是好心来探她的！
   “你的工资条我放你们客厅了啊——喂，你们家虽然面积小点，格局挺不错的啊，至少卧室客房都在阳面！现在这房子不好找啦！装修也挺到位的，可就是这屋顶——”莲花笑嘻嘻地眨眼，“这不会是你的主意吧，宝贝！”
   “吃你的吧，哪里那么多话！”正在泣血自己只差不到一个星期就能到手、而今却煮熟了的鸭子飞走了的全勤奖，嘉悦哪里听见冤家对头再说些什么啊，“我这几天不上班，又是年底，拖累你们了啊。” 
   “咱们都多少年的老关系啦，你果然是被烧糊涂了，说话竟然这么文邹邹的。”手，摸上某人额头，“不烧了啊。” 
   “我求求你，就不要闹我了啊！” 
   “喂，你家老公呢？怎么只剩一个生病的你在家可怜地独守空房呢？” 
   “去上班了。你以为天下人人都像你，敢正大光明地溜号？” 
   “我这是外出办差，顺路嘛！喂，我好心来探望你，你还嫌弃呀？”
   “我哪里敢嫌弃你啊？”又不是不想活了。“对了，你上次——”
   短信滴滴声响起，话被打住。
   “是谁呀？你家老公？”
   “瑞瑞！”
   “张瑞啊。”白兴奋了一场，原本还想抢过来看看是什么肉麻短信哩。“好久不见她了，这丫头，就象你那次说的，真的成贤妻良母了，打电话找她也不出来！”
   “她也是没法子啊。刚贷款买了房，不抓紧一点怎么行？”
   “咦，她不是和她婆婆他们住的挺好的吗？”
   “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前天她来看我，瘦了好多，一个劲儿地说我好福气，嫁了个好男人。”见冤家对头捂着嘴乐，嘉悦怒瞪，“我在重复她说的话嘛，你笑什么笑！”
   “我在替你高兴啊，嫁了个好男人——噗！”忍不住，笑出声。
   “王莲花！”这个女人！“我想问她又不好意思，当初她和她老公明明是恋爱结婚的，怎么才这么两年就过的这么不开心了呢？她婆婆我也见过，说话挺和气的啊，总是夸她家瑞瑞多能干，多孝顺。”
   “看人，不能看表面现象嘛！”莲花耸耸肩，“你当初还给我抱怨你家婆婆多‘小家碧玉’呢，哪，人家不是口头派却是行动派的！房子不声不响地归到你的名下，隔三差五地过来给你塞冰箱！连水电费都替你考虑的那么周到！所以，就象张瑞说的，你的确好福气，嫁了个好男人。” 
   顿了下，她望着从来嘴硬的冤家对头，笑。
   “嘉悦，如今，对你的婚姻，你还有哪里，觉得委屈吗？”
   嘉悦没有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 * 
   手，照样先搁到自己额头上。
   “早就不烧啦！”翻个白眼，嘉悦不敢阻止男人下班回家来的第一件要事，免得被嘲笑。
   “那天也说不烧了，还三十六度五！”男人笑着望她，“结果呢，嗯？”
   “你够了啊。”人家都不是唱了往事不要再提吗？“每天提一回每天提一回，你不累啊？”
   “你说呢，嗯？” 
   瞪着男人的笑容，她垮下肩，不打算再继续进行口头战，反正，或许是她生病的缘故，自己一向得意的口齿伶俐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渐渐没有了往日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谁叫自己理亏？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来做。”
   脱下外套，男人毫不避讳嘉悦的火眼金睛，在她眼前慢吞吞换好家居服。
   “你们不要都这么问我啊！”被迫卧床好几日的人爆疯，仰天一声长啸，“我一点也不饿！”
   “不饿也要吃，不然什么时候能好？”
   “我说了，医生也保证过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
   “好了？”男人坐在床沿，目光咄咄，“那昨晚怎么那么没精神？早早就睡得喊也喊不醒？”
   “------”
   “脸这么红做什么？你不是整天大喊你是‘熟女’吗？熟女也会脸红？”
   “------”
   “嘉悦？”
   “我投降------”再也没了爆疯的力气，嘉悦翻头将被子拉过头顶。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虽然自己发烧起来和别人发酒疯没什么两样，逮住人就说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念头，但——
   许多不想被这个男人知道的，却被这个男人正大光明地听了去，她就觉得被这个男人揪住了小辫子——有了种被压五指山，一辈子不得翻身的郁闷。
   紧紧压在脑袋上的被子被轻轻拿开。
   她绷着脸，一声不吭地眼观鼻，鼻观心，学起老僧入定，不再理会红尘俗世。
   “好了，不是同你开玩笑的嘛，怎么这么小孩子脾气？”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她委委屈屈的俏脸，叹息，“既然好了，就下床来走走，总整天躺着哪里有吃饭的胃口？我随便煮点粥，多少喝一点，好不好？”
   嘉悦还是不理他，照旧绷着脸。
   “行啦，再看你鼻子下去就成斗鸡眼啦，快点，下来！”男人伸手去拉她，手刚被握进掌心，就被一把甩了开。
   “真生气了啊。”男人却依然笑微微地，“那你等一会儿啊。”
   等什么？
   嘉悦心动了动，忍不住拿眼角偷瞄男人一眼。
   “我打电话给妈妈，说悦悦生气啦，不肯吃饭——”
   “你够了啊！”
   这个男人！
   用力出一口长气，嘉悦抿紧红润润的唇，再一次地翻翻白眼。
   “哟哟，淑女还翻白眼啊？”
   这一下，嘉悦再也绷不住脸了，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男人啊------
   “好了好了，说一点你绝对听了会精神大振胃口大开的事。”男人笑着望她红扑扑的笑脸，心中满足地叹息复叹息。“你有同事今天来看你？”
   “是啊，我那个一直无缘见你一面的冤家对头。”嘉悦指指床头柜上空无一物的水果盘子果汁瓶子，叹口气，“一点也不给我留，来的时候也不带见面礼！看我下次不去吃垮——” 
   “那客厅茶几上压着的工资条，不就是人家给你带来的？”
   眼，一下子亮起来。
   “你见到了？我差点忘了！”立刻就要掀被子下床。
   “给你。”手张开，男人将一个小小的条子塞给闻钱心喜的女人。
   嘉悦立刻瞪大眼仔细看，然后仰天大喊：“王莲花！你竟然开我玩笑！我这辈子和你势不两立！”
   她的全勤奖竟然还有！啊！老板怎么这么大发善心？！ 
   “怪不得你整天唠叨你的全勤奖。”男人笑着摇头，“足足相当一季度的薪水，你们公司挺逗的啊。还有你们两个啊，号称是从小到大的冤家对头，其实要我看啊，这关系比铁哥们还铁！”
   “别跟我说她的好话，我恨死她！”害她心疼了那么久！ 
   “你啊，向来是嘴硬。”男人站起来，“好了，精神果然大振了吧？晚上吃得下去饭了吧？”
   “嗯！”有了全勤奖就有了精神的邸悦悦小朋友用力地点头，“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
   “啊，还要点菜？”男人笑，“那我得先看看冰箱——” 
   “妈下午做好了拿过来的，微波一下就能吃！”嘉悦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嘴巴张合了好久才小声地说：“我以前对爸爸妈妈态度有点不好------你们别生我的气啊！”
   “胡说八道。”男人望着她，神情温柔，“你常常背着我买衣服买点心给爸妈送过去，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爸妈见了我就夸你这好那好，暗示我能娶到你是多有福气！害得我和小妹以为你才是爸妈亲生的呢，心里这个酸哟，你就不要再刺激我啦！”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嘉悦依然有些心虚地挪了挪身子，“那，那不是因为你每次去我家都大包小包的嘛！”
   “行啦，你心里只要不嘀咕了就好，快点起来，活动活动，然后吃糖醋排骨！”
   “我------”算了，问出来好了！“喂，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就是那次啊，妈直接向我要------”
   她还是说不出来。
   “你那天豪爽地一交一季度的伙食费？”男人还是笑，“我妈那不是看了太多的电视嘛！说现在的小青年只知道花，常常是月光族！”
   “啊？”有点脸红，她虽然不是月光族，可也差不太多啦------
   “你给她的钱，她一分也没动，都给你存着呢。”
   “啊------”
   “她原先还以为你为了那四百块钱，会天天过去吃饭赚回来的——哈哈，我爸当时就泼她冷水了，说人家嘉悦一看就是乖孩子，哪里用你操闲心？还有，人家那么知书达礼，怎么会跟你这老太太一般见识？果然，如果不是你对老人好惯了，我看这一周一次的晚饭妈妈她也期待不成了！”
   “------啊。”
   “你和妈妈啊，其实真的挺像亲娘俩的！都是心明明是好的，却一个比一个嘴巴紧，什么也不肯说出来！”男人叹息，望着那个张大嘴巴快成化石的女人，取笑道：“怎样？有没有一点电视居剧常演的那种剧情猛地转折了的感觉？”
   “你------你以为这是电视剧啊？”没好气地瞪男人一眼，嘉悦脸慢慢红起来，“妈也真是的，想要我们过去吃饭就明说嘛！像我老妈！只要打个电话就好了嘛，干嘛，干嘛------”
   “好心办了坏事？”男人笑着叹口气，“你呀，从来不肯动脑子。爸妈的退休金比起你的月薪一点也不少，哪里会看得上你那么几百块钱？”
   “你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啊！你偷看我工资条！” 
   “我哪里用偷看？”男人还是笑，“不想让我知道，你就看紧一点啊，偏偏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我不想看也自然看到了。”
   “都是王莲花！”嘟哝一句，突然又记起某件事来，抬头，望着笑微微的男人，她试探地问一句：“喂，这么长时间了，好象我还不知道你的——哦？”
   “哦什么哦？怎么，终于想到要掌握我的经济大权啦？”男人颇有兴趣地摸摸下巴。
   “谁、谁、谁稀罕！”这一下真的闹了个大红脸，为男人的话里语意。
   “那就算了。”男人转身往外走。
   “喂！”
   “悦悦，你知道为什么妈要将这套房子转到你名下吗？”站在门口，男人转回身，依着门，突然开口问她。
   嘉悦怔了下，摇头。
   “我小时候，爸妈经常吵架。那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只住在一间平房里，我记得有一个大冬天的晚上，本来已经睡下了，爸妈不知为了什么又吵了起来，甚至爸还动手打了妈。”男人陷入回忆里，神情黯淡了下，然后继续往下说：“妈妈很生气，就起身穿衣服。爸就问妈妈，‘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妈就说要回娘家，不和爸过了。” 
   嘉悦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爸爸当时说了一句什么吗？”男人忽然笑起来，“爸一看妈真的生气了，就立刻拉着妈的手，不让她走，说：‘你要走，怎么也得等天亮了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嘉悦瞪大眼，不敢相信印象中一直不爱说话的公公也会说这样服软的话。  
 “妈妈当时就忍不住笑了。”男人叹口气，学嘉悦的样子耸耸肩，“从那以后，爸妈就再也没吵过架了。咱们结婚前，妈提议将房子转到你名字底下时，虽然她没说什么原因，我却知道，她是怕我们以后吵架，如果真的吵架了，至少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将我赶出去，而不必闹着大半夜的回娘家。” 
   “------胡说。”
   这个男人，真是不会说话啊！
   嘉悦其实想说的是“你就不会像爸那样说‘天亮了我骑车送你回去’啊”！
   “我知道你心里嘀咕什么呢。”男人笑着看她眼珠转来转去，“我骑车技术很烂的，根本带不了人。” 
   “现在满世界都是出租车好不好！”
   “悦悦，你非要这么嘴硬吗？”男人再重重叹气，似乎有点失望，“你明明明白的。”   “要你管啊！”她就是嘴硬，怎样？“喂，我饿了。”
   男人笑嗔着瞪她一眼，转身去厨房。
   “喂！”
   男人再次转回身，无奈地笑。
   “又怎么啦，祖宗？”
   “------”狠狠回瞪男人一眼，嘉悦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手指一指空白的屋顶，“找个时间，咱们装修一下吧——你笑什么笑！反正这是我的屋子啊，要住一辈子的，自然要漂亮一点才舒服嘛！”
   男人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慢慢的重新走回来，笑。
   “你这么看我做什——”
   唇，被轻柔地吻上了。
   她瞪大眼盯着男人的笑脸，什么也忘记了。
   “------嘉悦------你终于明白我不装修屋顶的用意了------”   ------
   她，她哪里明白啊！只是想住的舒服一点，不想被王莲花嘲笑嘛！
   她------原先也没有将这小小的两室一厅当作临时旅馆只歇歇脚的意思啊------嫁给他，就是把这里当做了------家啊------
   可是，只有将这里真正的当作了家，才会想------维护------爱护------
   婚姻，男人，女人，家。
   这，便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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