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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宁空出生在罗定市，这是一个和镇差不多大的城市，开着摩托车围绕整个市区一圈也就一个小时，当然这是注重速度的。

中国人都有一个癖好，凡是到了出来打工的年龄的人都想出外打工，村里的想到镇里，镇里的想到市里，市里的就想去别的市里，然后想去别的省，国里的又想出国。没有谁愿意留在自己的家乡守护自家，都是把胳膊往外拐，出了门忘了家。而往往一人出去两人回来，男的娶女的嫁，或许还带上个小生命。

宁空自小就不喜欢外地的女人，无论外地的女人有多么漂亮身材多么好，宁空总为之不屑。他一直认为，要娶老婆就娶本地的女人，因为他看到许多出外打工的男人娶的到是外地人，甚至是外省人，而一到过年过节女的要求回到娘家窜门时，这个车费和礼物费就很可能要吭掉了一个月或几个月的工钱，这是多么悲哀和无奈的事情啊。宁空曾到广州去工作过两年，这两年来他见过很多广州女人和外地女人，有丑的，有漂亮的，有肥的，有瘦的，但就是没有一个女人是符合宁空的择偶条件，因为那些都不是罗定市出来的女人，即使有女人前来和宁空搭讪，他也只是始终保持距离，因为他常告诫自己，这不是我想要的女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女人相貌非常的一般。一直以来他都坚持着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就是不能比自己有钱，而现实是，很多漂亮的女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要比宁空的要高。所以他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初恋，别人十时岁就已经把初吻奉献出去了，他还在独守空房。

宁空认为在外地工作还不如在自己老家里工作好。虽然广州和罗定相比是一间豪宅与一间茅房，但宁空却嗅惯了茅房的味道，他选择回罗定落地生根。

宁空初中毕业后就没有读书，他觉得在那么多条出路中读书是最没出路的，还不如利用读书的时间出来打工还能挣点零花，读完书出来还不是一样的去给人家打工么，大学生也如此。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而现实与事实也确是如此。

现今，宁空任职一份颇有社会作为的工作。所谓的社会作为，就是生为社会，死亦因社会，就是那种在任职期间因为种种原因而没命了的都归纳于社会的错，因此为社会而光荣牺牲的人都是冤枉地死去，因为社会上没有谁会愿意去承担死了一个人的责任。
宁空的工作很简单很悠闲很逍遥，只是每天到单位里签个名字报个道就可以出来逛街，而且一逛就是大半天，这工作虽然工资低，但收入稳定，不但不辛苦还很幸福，每天都有大部分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宁空现任职业就是……维护治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保护市民安全最重要的就是在必要时候舍身救人的警——巡警。

宁空一从广州辞职回来就被好友王小王拉进了部队，宁空得知这份六百元工资的工作是多么的悠闲和时间充裕而且在未来还有机会加工钱的时候是多么的欢天喜地，立即就跟王小王进了部队。巡警这工作不需要高学历，只要成年即可。

而宁空也被安排和王小王同一小队。巡警虽然也是警，但和警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警察可以名正言顺地缴获人们的钱财，而巡警是每天巡逻时经过别人家里看着别人数钞票却毫无办法去据为已有，如果是警察还可以破门而入，然后郑郑有词地吼道：你们被彻底包围了，不管你们正在干什么，我怀疑你们抢劫和偷窃，没收所有现金包括所有能卖钱的东西。
这就是警察的特权。而巡警只能是望梅止渴和在一旁叹为观止。

而巡警只是负责在街道上巡逻，二人一小队，每天走着同一条路，直到街知巷闻。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是宁空最为厌恶的天气，宁空在巡逻时从不带帽子，他觉得戴上帽子会把发型给弄乱，虽然他的发型算不上是发型，但戴了一段时间的帽子，摘下的时候头发会全部紧紧服贴着头皮，像个被雨水冲刷过的落汤鸡，而且宁空也怕被太阳晒黑，虽然他皮肤本身就不白。每每炎阳袭击的时候宁空就会躲到屋檐下，连巡逻也是在屋檐下行走。




第二章

宁空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男人，无论在上学时还是在担当巡警时，他都从没有迟到过，纵使刮风下雨也依旧如此。
宁空来到总部报到的时候王小王已经报到完毕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下抽着双喜烟来等他。

宁空报到完毕后，就和王小王一人手持着一根金箍棒出去巡逻。

在宁空接触这份工作的头三天，他曾这样觉得；

第一天，他感叹道：啊！这工作真是轻松，工作之余还可以锻炼身体。

第二天，他感觉到：嗯，每天行走也算一种旅游，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到处旅游。

第三天，他悟道了：哎，每天除了行走就不知道干什么了，真是乏味的生活。

之后的日子宁空是认命了般彻底接受了这份毫无前途的工作，是毫无钱途。

宁空和王小王双双来到大街上，这条街上依旧如故，车水马龙，宁空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路人，感叹道：生活一直在重复昨天啊。

王小王不以为然地说：这就是生活，天天创新的就不叫生活了。

宁空疑惑地问：为什么？

王小王说：因为生活必需是一种固定的生存方式，如果每一天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那人们对生活就毫无留恋了。
宁空露出赞赏的目光，说：小王，原来你还懂哲学啊。

王小王脸一红，说：前天从看电视上看来，我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记住了。

宁空问：你真有当哲学家的慧根。

王小王反问道：你说什么是哲学家。

宁空摇摇头说：不知道呢。

王小王颔首道：哲学家就是把一切有学问的东西折腾得毫无学问，因为他们都很自以为是，你说这一坨屎是香的，他们硬要说是臭的，你说是臭的，他们就硬要说成是香的。

宁空忽然开窍，说：那哲学家就不应该叫哲学家了。

王小王问：叫什么？

宁空说：捣蛋家。

王小王哈哈一笑，矫正道：是捣屎家。

宁空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说：话说，既然你知道什么是哲学家，那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王小王说：这是不是叫明知故问呢？

宁空瞥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只怪当初我们都没读好书。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走着巡逻着。其实巡警都不是用来巡逻的，而是用来逛街的，这和自由记者一样，可以边走边搜集资料。其实宁空曾有想过要当一名业余撰稿人，这个想法是他回到罗定当上巡警时才有的。毕竟每天有着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一天只需要到街上去巡逻半天，其余的时间都可以在家里睡觉。这样子时间多而且不需要动用脑子就能完成的工作曾经是宁空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生活是由自己控制的，那么多的时间足以让他好好的思索该如何去控制自己热生活，那些没有时间来控制自己的生活的人是悲哀的。

宁空又想到自己才初中毕业，上了初中就基本对课本没了兴趣，三年过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学到了些什么，因此，他的整体学历文化就只停留在小学阶段。自己连字都不认识多少个，当什么业余撰稿人呢。
之后这个想法在每天麻木行走的过程渐渐被遗忘。




第三章

在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宁空瞥见了一些怪异的现象。宁空手指着广场上围在一起的人群对王小王说：你看，那边发了什么事情。
这广场叫文化广场，背后伫立着人民纪念碑，所以文化广场因此而在罗定市出名。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广场不是因为一个石碑而出名，而是因为石碑后面的树林。入夜后树林就会开始出现一群一群的女人，开始经营生意，我们把这些女人一贯地称之为……鸡。
可以说，在文化的背后，是不可见天的肮脏现实。

王小王顺着宁空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广场中央处有着一群人，似乎在围剿着哪个奸臣，王小王问：是奸淫还是掳掠？

宁空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你整天就知道奸淫和掳掠，但就是不见你去奸淫掳掠！

王小王脸一红，自己的尊严受损，立即颔首反驳道：犯法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我是良好市民，怎么能去做么伤风败德的事情呢？况且我是为社会为人民服务的英雄。

不会做不代表就没有想过，事实上很多男人都曾想过奸淫掳掠，只是不敢与法律对抗而且根本无法和法律对抗，因此这奸淫掳掠的想法直到生命结束的时候也就能是一种鲜为人知的内心想法。

宁空用鄙视的眼神在王小王身上扫描了一周，说：良好市民？为人民服务？

王小王使劲地点头，说：那是那是。

宁空深知这个老友的脾气，如果继续调侃下去就必定会发生口舌之争，他很识趣地停止说话。

宁空和王小王已经逐渐地靠近人群。王小王拍了拍一位老头的肩膀，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老头把王小王从头到脚都扫视一遍，然后恭敬道：哦，原来是警察同志啊，你好你好！

宁空和王小王连忙摆摆手说：不是，我们不是警察，只是巡警。

老头更恭敬了，腰也挺直了，不过怎么挺都还是弯的，说：你们是巡逻的警察，比警察的名字还要长，我为祖国因为有你们而感到骄傲。

能在当今世上说出如此豪迈而虚伪的言语的就只有老共产党员，他们仿佛被洗了脑一样地崇拜党。在如今，能被人们感到骄傲的人并没有多少个，但细数起来也不少，但这不见得我们中国就有多骄傲，中国人都是谦虚的，骄傲是不能说出来的。

宁空实在不愿意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类似于这种情况他们遇过不少，有些特别客气的人还会邀他们到家里喝茶，而庸俗点说那就是贿赂。宁空问：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搞传销吗？

老头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说：不是，我出来晨运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了。

宁空问：围着谁？

老头回答说：一个小孩子。

王小王问：难道又有人抛家弃子了？

不知道谁说了句，警察来警察来了。人们纷纷把宁空和王小王包围起来，炮击般的语言陆续轰来：

警察同志，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把一个小孩子扔在这里啊。

警察同志，您要帮帮这孩子啊。

警察同志，我知道警察都是有爱心的，你们将这孩子领回家吧。




第四章

宁空听到那句“将孩子领回家吧”顿时被吓得心惊肉跳，他连忙安慰七嘴八舌的群众们，大声说：大家安静。
人们安静了，而且自觉地把道路让出来。宁空和王小王上前一看，一个孩子正躺在地上，看样子应该不到一岁，身子被被子裹着，面目安详地闭着眼。

王小王看后说：死了！？

刚才那个老头又蹿了出来，说：还没死，有呼吸的有呼吸的，只是睡着了，刚才醒来过，然后就哗哗的哭，哭累了之后就睡着了。

宁空问老头说：是谁的孩子，知道吗？

老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摇头。

宁空说：你们发现这孩子多久了？
那老头回答：有两个小时了。

宁空说：你们就一直看着这孩子在睡觉吗？

人们纷纷点头。

王小王说：你们怎么不通知孤儿院，起码也送上医院吧，这附近不就有一家人民医院吗，要是这孩子饿死了的话那怎么办？小孩子很容易饿坏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们连同宁空自己都后怕地倒抽一口气，除了王小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说：宁空，不如我们送这孩子上医院吧。

宁空靠近王小王耳边嚅嚅低声地问：你带了多少钱？
这一问犹如晴天霹雳地打在王小王身上，哪带钱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有两天才发薪水，而且之前的工钱都给家里作家用了。

这时，那老头又出来说话了：巡警同志，你们好心，送这孩子上医院吧，不然真的会饿死的。

宁空最为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口所说的话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群众，谁不知竟起到一呼百应的作用，周围的人都在劝说宁空和王小王要务必将这个孩子送上医院或领回自己家。在群众心里面，无论什么警都是警，是警就有义务救死扶伤，而且是必须舍生取义。

宁空说：大家安静，小王，我们送他去医院吧。

王小王为难着说：可是，我根本就没带钱，谁给这孩子付费啊？

宁空回答道：我也没带钱。到了医院之后我们就说这孩子是检的，他们会收留的，就算不收留也会扔到孤儿院的。

宁空示意王小王抱起地上正呼呼欲睡的小孩。然后往附近的人民医院走去。才夸出了三步路身后就传来一把女声：别拿走我的孩子！
此声音沙哑力竭。

所有人都往四周扫视寻觅着此声音主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到王小王面前，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盯着王小王看，说：请把孩子还我。

说着就上前抱起孩子。

王小王呆滞麻木地看着女人把抱在怀里的小孩夺走，直到孩子离开他的怀抱他的双手还支撑着刚才抱小孩的姿势。

宁空用手肘捅了一下王小王，将此人惊醒。




第五章

王小王想到什么似的，对宁空说：我是不是抢了人家孩子了？

宁空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说：你没有抢，是偷，现在孩子的妈妈找来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梗咽对着周围的人说：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啊。

宁空道：既然是你孩子那为什么扔在这里？我们都快把他扔到孤儿院去了。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相继附和着。

女人此时已经满脸泪痕，说话的时候还有一滴泪珠摇摇欲坠。她说：这都是我的错啊，是我老公说要把我女儿扔到街上的。

宁空疑惑的问：既然是你的错，那为什么是你扔的而不是你老公扔的，这不是很矛盾么？

女人回答说：是这样的。昨晚因为孩子半夜哭闹起来，我连夜照顾孩子，我老公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之后就和我吵架，说我不会照顾孩子，还说，如果我生的是儿子而不是女儿的话那就不会这么吵了，让我把孩子扔了吧！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女人说：本来我老公一家人都很期待我能生个男孩，可我却生了个女孩，在我没生孩子之前我婆婆对我是疼爱有加，悉心照顾，还经常炖补品给我吃。可是，到我生了孩子，知道是女儿之后我老公一家人都几乎对我不闻不问了，之前对我的好都好像是一场梦一样烟消云散了。昨晚和老公吵架的时候他居然还骂我，说我为什么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我一怒之下就带着孩子跑了出来了。我出来了才知道我是无家可归，还带着一岁不到的小孩。我想死了算，然后我和孩子来到泷江河边，想和孩子一起跳到河里去一了百了。在我刚想跳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孩子是无辜的，于是我就把他放在这里，希望有人会收养他。

女人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略微自我调节了一会儿，然后说：然后我又回到了河边，但我却不敢踏出那一步，我想了很久，当我想到了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了妈。于是我就立即跑回来了。

听完此女人叙述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是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唏嘘和叹惜。

这个女人的老公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宁空经常打开电视看新闻，他算得上是一个关注社会的人，但社会却不来关注他。他看过了太多抛弃子女的新闻，被抛弃的往往是女孩而不是男孩。这是因为所有人所有家庭都是希望传宗接代的。中国人口太多，所以要实行计划生育，规定了每个家庭只准生一个小孩。这间接性让了人们产生只生男孩不生女孩的想法，毕竟女孩一旦长大那就准是嫁人的，嫁出去了和泼出去的水一样不会再回来，生出的孩子也不会住在自己家里。重要的是死了是没儿子送终。很多家庭都想生个男丁来延续香火，如不幸生了个女孩，不是待之轻薄就是往街头扔。计划生育导致了整个中国爆发了重男轻女的可怕现象。

如果中国一再是这么“重男轻女”，不用多久中国的女性就会逐渐减少，从而成为男人国。宁空曾幻想过中国成为一个全是男人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而这个幻想是可怕的，就是街道上全是手牵着手打情骂俏地同性恋。一男一女方可成婚，两男一对只能断背。

宁空对女人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女人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说：先带孩子回娘家。

说完，女人就抱着孩子转身快步离去。周围的人都凝视着女人那凄凉的背影再次唏嘘不已。

王小王心有余悸地后怕说：还好孩子她妈来了，不然这孩子就成孤儿了。

宁空忽然心血来潮地感触道：孤儿和不孤儿都一个样，活着就是孤独的。

孩子被女人接走后，人们就很自觉地散去。

唯独刚才那个老头没有离去，他崇拜地对宁空和王小王说：如果社会再多几个像你们呢这样的好警察那这个社会将为更美好。

王小王说：老伯，我们不是警察。

老头坚定说：都是警，都是警察。

宁空的一句我们要继续去寻找有需要帮助的人们，就把老头给打法走了。

于是宁空和王小王再一次在街道上盲无目的地行走巡逻。宁空看着这条市中心的还算繁华的街道，觉得这世界变得很快。其实人变得更加快，如同阳光总在风雨后一样，生活都是这么风风雨雨，人类更是在风风雨雨中艰难前行的冒险者。

宁空和王小王负责巡逻的街道主要是园前路这一带，他们却不会被这个“主要”而就在限局于此路，他们俩总会不知觉地越走越远，试过一次，两人走到了从没走过的路，还因此迷路了。行走中的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上去像个终日游荡的兮丐。

这是所有巡警们特有的气质。




第六章

宁空和王小王来到大新市场。并不是来买菜，只是在市场门前经过。

只要是有市场的地方都很奇怪。市场是一个给人们买菜卖菜的地方，市场里面有屋顶遮风挡雨。而在市场外边却总是有些大叔大婶在街边摆下摊子卖菜，没有能遮风挡雨的屋顶，甚至连遮挡太阳的太阳伞也没有，但他/她们却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着。这有点傻和有点白痴，但就是一直都有这样的傻瓜和白痴在饱受风霜，而这个社会太多这些傻瓜和白痴，所以这个社会一直都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云的。在宁空眼里，这些享受着烈日享受着风雨的农民是崇高的，因为他们给了人们粮食。无论一个人是多么富裕也好，终究是要买米买盐，没有农民的辛苦耕种，这世界就不会有山珍海味的出现了。农民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但不会有人稀罕这份工作，人都是向钱看的。

无论是市场内还是市场外，都是因生活所逼才走进市场或走出市场的。

市场外不单只是有人买菜，还有卖蛇的。

王小王在对面街边指着那卖蛇的摊子说：看，人家多厉害，能捉蛇到这里卖。

每每有路人路过蛇摊子前的都会三步一回头地望几眼被关在笼子里的蛇，毕竟在现实生活中，蛇不是麻雀般随处可见，这种攻击性高的动物是很少会出现在市区的。少见的东西在一些人看来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因为少见所以看之特殊。就像流浪狗，如果一条街道上时不时出现几只流浪狗，会有人冷漠走过，也会有很多人避而远之，因为被狗咬是会有很大几率患上疯狗症的。如果在街上流浪的流浪的狗变成了流浪蛇，那就会被人们将其当成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理由统一是：蛇会咬人。

宁空看了看对面笼子里的蛇，他不知道这蛇是什么品种，他只知道吃蛇是大补的，至于具体是补身体的哪个位置他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没有吃过，野生的动物他都没吃过。每当新闻上说有某某饭店非法售卖野生动物之类的新闻宁空就会觉得这些吃野生动物的人很野，俗话说，以形补形，吃了野的吃的那个人不就变成野的了吗。宁空自问对这些野生的珍馐百味不敢入口，在入口前一定能想象到入口之后的那种恶心到想呕吐的感觉是多么的强烈，纵使这些野味从没在宁空的饭桌上出现过，但只是简单地想象一下就能体会到吃到肚子里再将之从嘴里拉出来的恶心邋遢场面。宁空是个人，不是野人，为了这个他不吃野生动物。

宁空说：这是野生动物，贩卖野生动物是违法的。

王小王问道：那买野生动的人也违法吗？

宁空和很多人一样对法律并不怎么认识，或许法律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法律。只好说：不知道，或许是吧。

王小王又说：你说那蛇会不会有人来买？

宁空摇摇头，道：不知道。

又说：你可以去买的。

王小王悻然道：才不！有毒的，我不想英年早逝。




第七章

宁空惊讶地瞥了王小王一眼，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蛇有毒的？

王小王说：因为蛇都有毒。

宁空矫正说：是有些品种的蛇有毒，有些品种的蛇就没毒。

这次轮到王小王惊讶了，说：蛇居然有梅毒！难道蛇也是滥交的么？

宁空恐慌了，问：蛇也有梅毒！？

王小王解释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哦？

宁空思前想后。但还是想不出什么时候自己说过蛇也有梅毒这话，宁空决定来一个顺水推舟，既然你说我说过那我就是说过吧，忽悠你一下吧，别怪我。宁空侃侃而谈：蛇也会*的，得梅毒了也不出奇的。

王小王真相信了蛇也会患上梅毒的说法，说：那会不会得艾滋？

宁空想，这丫的还真是单纯，说：嗯，可能还有什么不知名的暗病也不足为奇。

王小王忽然间蔫了似的露出害怕惊慌的情。

宁空也觉得此人有点不正常，急忙问：你怎么了，难道你得了梅毒？

王小王沉默。

宁空脸色一变：难道是艾滋？

王小王依旧沉默。

宁空脸色由刚才的发白变成了苍白，难以置信地说：难道……病已经发作了？

王小王开口说话了，惜字如金：我没得病。

宁空追问：真没？

王小王使劲摇头，那势都快要把头给甩掉了。

宁空不满地道：那你装什么深沉学什么沉默演什么酷。

王小王语出惊人：我差点就得梅毒了。

宁空那张刚恢复脸色的脸才有点血色，听到这句话后血液再一次快速冷却下来。宁空辱骂道：妈的，你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

王小王再次摇头，坚如磐石地说：没！

宁空的脸还没有恢复血色，因为在没彻底弄清楚事情之前他不敢贸然放下心来，脸上的血液一时而热乎一时而冰冷，如此反复多次，怎么知道会不会导致面部神经瘫痪从而堵塞所有血管导致了血液不再流通，从此以后逢人看到都指着这张面白如纸的脸说，这人有白血病，我们离他远点，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的。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白血病是不会传染的。

王小王说：前段时间，我爸到池塘边上钓鱼的时候碰见一条蛇，我爸看到后就把这蛇给捉了，捉到后就往家里回，也没有钓到鱼，唯一的收获就是那条蛇。回来后他就到厨房里忙碌，还和我说，今天晚上吃蛇宴……

宁空心急如焚，打断道：你吃了没有？

王小王回答说：那蛇很瘦，尽是骨头，所以我没有吃，只吃了青菜。

宁空松了一口气，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那是什么蛇？

王小王说：我爸和我说过，但我忘记叫什么了。

宁空说：有些蛇有毒，有些就没有的。

王小王接话道：我知道，滥交的蛇有梅毒。

宁空不想再在这话题上瞎掰。以王小王这样的头脑和思维是很难让他理解这些大自然和生理方面的问题的。

两人静默下来，优哉游哉地继续在街道穿梭巡逻。行走，成了巡警们每天必须的功课，这是乏味可陈的生活，是平淡和平凡的。

王小王忽然说要上厕所，但这人头涌涌的大街上哪儿有厕所呢，宁空建议说让他到KFC里去，里面有厕所。王小王坚决反对，理由是进去不点汉堡吃只是上厕所的话会被店里人员轰出来的，况且穿着巡警服，会让人嘲笑的。最后决定走到罗定市人民政府旁的巷子里“解放”。

王小王觉得这么隐蔽的事情就必须到隐蔽的地方做，于是他越走越往深，因为他每走过一条巷子都看到有人类的身影。王小王面露焦急地寻找着可以作为厕所的角落。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插在巷头巷尾。一个在巷子里玩泥巴的男孩见到此奇怪现象，想起了漫画书上的教导“小偷都是偷偷摸摸地，发现小偷就要立即报警。”男孩起身跑回家中，来到电话旁直接拿起话筒，在看着足球直播的爸爸见状便问男孩：你要打给谁？

男孩用充满稚气的童音不可一世地说：我看到小偷了！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叔叔来捉他！谁让他来偷东西的！哼哼！




第八章

爸爸听后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这条街道一向治安良好，从没发生过什么偷窃事件，连忙问：哪里有小偷？
就在外面，那个小偷在外面。男孩说话的同时也按了110。

爸爸看见快步上前从男孩手中抢过花筒，合上电话，然后对男孩说：小孩子不许撒谎的，要是报假警的话会被捉去坐牢的。

男孩辩驳说：我没有说谎，不信爸爸你跟我出来。说着男孩就牵起爸爸的手使劲地往外拽。

出到门外，男孩看向刚才发现小偷的地方，根本就毫无人影。

夏天的风带着丝丝炙热从巷子掠过，在地上刮起一些细碎的尘埃，形成一个小龙卷，小龙卷低声呼啸一声便黯然消散。

爸爸略微愠怒，道：小孩不可以说谎的，会掉大牙的。

男孩不服输，反驳说：我真的看到了小偷了。

爸爸发怒了，一把拉过男孩，举起手瞄准男孩的屁股，刚想一巴掌甩下去，男孩就发话了，兴高采烈地说：看，小偷在那呢！

爸爸更怒了，道：你还说谎！

但说着的同时依旧潜意识地朝前方瞥了一眼，这一看他怔住了，发现刚才没人的地方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上蓝下黑的警服，他当然知道，这是巡警。于是心中的火焰就无风自动，透过身体的血液流动燃烧到眼眸。

爸爸两眼火光迸发。再次举起已经放下的手，毫不犹豫地对准男孩的屁股一挥而下。

“啪”响亮的一声掌声响彻在巷子里。随着声音消逝，男孩开始凄厉的哭泣。

此时，那个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巡警从这对父子身边经过，说了句：孩子嘛，要好好的教育，别动不动的就打，打多了将来儿子长大了就会报复的。

直到这名巡警消失在巷尾时，男孩声嘶力竭地哭泣中抽出时间来喊道：“为什么要打我！”

爸爸呵斥道：做错了就得打，这就是说谎的后果。

男孩一度坚决说：我没有说谎。

爸爸本就心疼儿子，不敢多打，所以只挥了一手就停手，现在听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的不思悔改，再一次举起手来啪啪啪地往男孩的屁股上拍去，凄惨的哭声和响亮的掌声在巷子里回荡，而且很有节奏……

最后。男孩和其他被父母打骂的孩子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假装投降，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孩子都是善变的，今天沙哑哭泣，明天就嬉皮笑脸，一次两次的责骂和痛打还不足以让孩子们真心记住教训，所谓留得青山哪怕没柴烧，先假装投降，然后在以后的日子继续不知觉中去犯错。这就是可爱的儿童们依赖的生存法则。




第九章

那个巡警其实就是刚在角落里小解完毕出来的王小王。一直在寻找隐蔽之地的王小王走过了许多条巷子，发现都有人在走动，最后他发现唯一的一条可以“解放”的巷子，但有一个男孩在巷里玩耍。虽然这男孩不是走来走去，怎知会不会在自己尿得正舒畅的时候忽然蹬到面前来看戏呢。一个人经常想到的是什么，那这个人就肯定经常做过些什么，或经历过些什么。

在小学时王小王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说俗了就是好欺负。夏天里王小王喜欢吃冰棒，上厕所尿尿经已是兵家常事，有些同学诧异于王小王频繁上厕所尿尿，私底下议论他是不是真的去厕所尿尿了。于是，每次王小王匆匆忙忙上厕所时，总会有一两个同学蹿进厕所里视察王小王，在王小王放水时同学就挨近王小王，偷看那条川流不息的小水柱是不是从王小王的小*里喷出来的。渐渐地，王小王也发现了同学们的异样，通过同桌得知这些同学们的异样是出于什么原因，之后王小王就讨厌冰棒，虽然凉爽甜美多汁，却是有副作用的，和夜尿频多相反，是日尿频多。

虽然戒掉了冰棒，但就不代表能戒掉尿尿这个生理现象，总不能一辈子不喝水，即使不喝水也依旧有尿尿。

上完厕所回来后同学们都笑他说：看，这人懒，所以就尿尿多。

王小王自小开始就是个面对流言蜚语只会选择沉默的人，但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尊，而一个小孩的自尊更是脆弱而且不懂得隐藏。终于有一次王小王实在忍受不住被人嘲讽讥笑地指指点点，他大声说：我上厕所不只是为了尿尿，我主要是想测量一下我的小*又没有和我一样长高长大而已。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纷纷静下来，都在低头思索着王小王说的话。在小学课本里，根本就没有提及到小*的课文，这些天真不懂事的孩子更加不知道原来自己日常用来进行尿尿比赛看谁尿得远的小*是可以长大的。
老师教导，不懂就问。

在场的，无论男女的同学都围着王小王，所有人都忽然间变得很崇拜这个能说出一个众人都不曾听说过不曾接触过的理论的学者，同学们齐声问道：小*也会和我们一样长大吗？

那些不由自主地跟着发问的女同学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小*，觉得羞愧不已，都纷纷退回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埋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生我的时候要把我的小*给割了呢……

王小王绕绕头，终于想出一句话来，他说了一句后果很严重的话：小*当然会长大，或许还会长得比我们都要大。

王小王的话如同一颗威力强劲的炸弹一样，投到同学们中央，轰地炸开，同学们都在为王小王说的话惊叹不已，有不少人开始幻想如果哪一天小*长得比自己还要大……

噢！我的小*比水枪还要强。

噢！我的小*可以成为消防工具。

噢！我的小*比我大，那我就不能把它带到街上去了，要割掉了。

不知是谁说的割掉这个词，刚才王小王说的话已经是一枚炸弹，而割掉这个词就是比炸弹威力更大的导弹。

有人开始恐慌了。

不要！我不要割掉小*！

同学们问王小王：小*一天会长多高和多大？

王小王说：不知道，我还在测量。

同学们对王小王的崇拜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每天都在测量，坚持测量，这就是老师经常讲的坚持的人总会成功，因此在同学们心里王小王已经是个成功的人，或者是即将成功的人。

有那么一段时间，学校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下课铃一响，就会有一群学生跑到厕所里，但大多数同学都不是为了尿尿，只有一两个是顺便尿尿。他们有一个共同目的，就是测量和检查自己的小*，到了厕所，纷纷解开裤头，动作整齐一致且熟练地掏出小*，观察一下和昨天比起来有什么变化。而且还共享出来，比一比谁的大……

有一个同学立志要成为消防员，要造福社会，开始每天期盼自己的小*能长大到和消防水枪一样大的模样。

就在王小王实在是憋不住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那个男孩转身回到家中，立即就闪身到一旁做善事给花儿施肥，虽然这块地没有花也没有草。把体内憋了许久的水分释放出来后王小王倍感轻松，任务完成了，走出巷子出去和宁空回合。他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一个男人正在使劲地抽打一个男孩……




第十章

两天后。男孩又独自一人在门前玩泥巴。一个身穿黑色短袖黑色长裤还带着黑色帽子的人偷偷摸摸地在巷子里不停走动，穿梭于各条巷子之间。

男孩注意到了此人的举动，心想，这是不是小偷呢？很快这想法就被他抛往九霄，回想起爸爸那张恶魔一样不停骂人的嘴脸和辣手摧花般的痛打，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在蠢蠢欲动。男孩实在不想再受到皮肉之苦，因此对这个黑衣人的一切行动男孩都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在地上用泥巴建造房屋……

直到午睡的爸爸醒来后，把男孩叫到屋中问话。爸爸醒来后发现睡前放在桌上的那部昨天新买的诺基亚N82手机不翼而飞，而钱包也掉落到地上，身份证，摩托车驾驶证等一些证件散落一地，但就是不见人民币，钱包被刮空，柜子也是敞开着的，一翻动，发现老婆那些值钱的首饰的都不见了。爸爸本来还半睡半醒的状态，在看到这些惨状后是彻底的清醒了，他奠定这是入屋盗窃！

审问男孩：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男孩不明所以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什么叫可疑人物？

爸爸解释说：就是偷偷摸摸的那种。

爸爸歪头想了想，又说：和前天那个巡警叔叔一样偷偷摸摸的那种。

男孩恍然大悟，道：有一个。

爸爸忙问：什么样子的？

男孩回答说：黑色帽子黑色衣服黑色裤子的。

爸爸一听便知道这是小偷是专业的，穿着盗賊专用的服饰。

男孩说：我还和他说过话。

爸爸问道：说什么了？

由于事情发生不久，男孩脑里还清晰记录着前几分钟发生的一切。男孩说：我记得他来到我们家窗前，往窗户里边看了很久，我就问他，你是不是来找我爸爸的。那人就问我家里有什么人在。我说只有爸爸在睡觉。他就说他就是来找爸爸的。我听到是来找爸爸的，我就叫他进屋去了。嘻嘻，爸爸，我是不是很乖，帮你迎接客人呢。对了爸爸，他找你做什么啊，进去一会儿就出来，而且走得很急呢。

爸爸忽然间怒气冲天，骂道：你这笨孩子！居然让小偷进屋偷东西！

爸爸怒得语无伦次：你笨死了！看到小偷也不报警，还欢迎他进屋来！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愚蠢的儿子！你妈的！他妈的！我操！

爸爸骂红了眼。

男孩这时说：爸爸，你怎么说起妈妈来了？

爸爸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拉过儿子，熟练地脱下男孩的裤子，洁白如雪的小屁股顿时暴露在空气中，爸爸猛地举起手，然后再猛地对着男孩屁股挥下，如此反复多次。

啪！啪啪！啪啪啪！

颇有节奏的掌声再一次响彻在巷子里，拌和着的还有凄美的声嘶沙哑的哭泣声……




第十一章

最近天气都很干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下过雨。而这天晚上却下起了沥沥小雨，在炙热的夏季里，下雨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不但可以冲走热气，还可以站在窗前看雨和听雨。

宁空自问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人，但他和很多古代诗人一样喜欢在下雨的时候站在阳台或窗前呆滞地看着刷刷而下的雨水，嗅着空气中潮湿的味道。

宁空看着窗外的雨水发呆，他想起了前段日子在街上撞见的一个初中同学，是初一时侯同过班的黄晓雪。升初二的时候黄晓雪不幸被调走，所以直到初三毕业宁空都没有和黄晓雪说过一句话，离谱的是初初二分班后就没有再见过面。缘分就是这么坎坷这么荒芜的东西。而如今，多年不见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忽然在街上遇见，而且是在黄晓雪放学的时候与宁空在工作巡逻街道的时候碰见。

两个人忽然重逢，不论是很久不见或是经常见面的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遇见都少不了虚伪地说一句“真是巧”，宁空很庆幸还可以遇见这昔日的好友，而且在看到黄晓雪的第一眼便敏锐地认出了她，她在初一的时候是班上排行第二的漂亮女生。初一那时候唯一一个与宁空有说有笑很聊得来的漂亮的女生就是黄晓雪了，漂亮的女人特别现实，大部分女人都是一致对外地向钱看，谁的钱多，就与谁称朋道友，而在上学时期看一个人是否有钱主要是看这个人是否经常吃零食为标准。有钱的人都习惯把有钱表现在外。

宁空是个很少买零食的人，肚子不饿是不会到小卖部去溜达的。

班上的女生没事找事做地暗自把班里的男生进行了一次对比和筛选，选出班里最有钱的那个人。经过多番严格的筛选和连日来的观察，胜出的是班里一个又白又胖的男生，自此之后这个胖子就成为了狂蜂浪蝶眼中极具诱惑性的蜂蜜。一到下课，总会有一个两个三个或者一群的人来到胖子座位与胖子扯谈，每次扯谈的话题总与零食有关联，女生们会在扯谈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埋怨说自己没吃早餐或没吃午餐，总之就是告诉胖子一个含义“我饿了”，而胖子也从不让女生们失望，总会掏出一两块钱来给女生们买吃的，这让女生们对胖子宠爱有加，无时无刻都让胖子感受到在学校就是和在家里的感觉一样和谐。

好景不长。一天，女生们早早地就回到学校，等待着胖子一回来就拉胖子到校外的早餐店里吃云吞，当然，买单的会是财大气粗的胖子。

漫长的等待中，胖子终于回来了。

女生们一下子拥上前对胖子说：我们出去吃早餐吧。

胖子出人意表地说：不吃了，我要减肥。

女生们一下子慌了，她们出门之前都没吃东西，也没带一分钱，如果胖子不吃早餐那就代表她们都要跟着一起挨饿。一位女生撒娇说：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胖子，你看……

撒娇来让胖子这部ATM取款机主动出款这一招数万事万灵，但众人都料不到居然在今天失效了。

胖子说：谁有钱就问谁借吧，我没带钱。

女生们蔫了。良久后，有女生微笑说：那好吧，可是你明天要请我吃早餐喔。

她们都深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得过且过，不能过于强逼和施压，女生们不停地给胖子抛媚眼博取好感，只为明天的一顿早餐。

胖子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也不会带钱的，我说了我要减肥。

女生们这回是彻底蔫了，胖子在女生们心里日积月累的光辉形象在这一刻轰然破碎。胖子大势已去。

自此以后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在下课的时候走到胖子座位与胖子扯谈。所有人都觉得，与这人聊天是在浪费口水，而且得不到补充流失水分的补给。但有时候胖子会主动走向之前常与他笑谈风声高谈论阔的女生们的座位，与女生们攀谈，女生们都避之不及，被“捉住了”就逼于无奈地与胖子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谈。久而久之，女生们对胖子心生厌恶。女生们觉得与胖子聊天实在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而且毫无激情，都纷纷避而不谈，但胖子却努力地纠缠，这让女生们懊恼不已。一个女生实在是忍受不住胖子连珠炮弹般的无聊话题，愤愤地说了胖子一句：你真是无聊，我以后都不想和你说话了，别再缠着我，不要脸。

别缠着我。这句话对外表庞大健壮内里脆弱如璃的胖子来说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之后胖子就一蹶不振，下课铃响了也不再去找女生说话，而且也不去找男生说话，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甚是可怜。

胖子一天比一天消瘦，而罪魁祸首就是无形的孤独。在初一第二学期结束后胖子就转校了。




第十二章

其实胖子减肥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命里定数。之前胖子能天天满足女生们的胃口是因为胖子有钱，而这些钱是趁着家里父亲熟睡时悄悄地从父亲钱包里掏的，不问自取，事后也毫不交代，是为贼也。

夜路走多了总有掉进沟里的一天。

一次，胖子的父亲到胖子在鬼鬼祟祟地翻着他的钱包，就问他在干什么。胖子被这突如其来地声响吓得丢了魂魄，半天吱吱唔唔不得言语。知子莫若父，直觉告诉父亲胖子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一番审问下才知道，原来这乖儿子一直在为自己的钱包“减肥”。对胖子毒打一顿后，语言教育一番，胖子也知道错了，但父亲为了惩罚胖子，便将零用钱削去一半。胖子现在是自身难保，不可以再请女生们吃零食了，于是对于女生们的可爱撒娇胖子都像打了疫苗一样地免疫。而女生们却因为胖子不再掏钱出来给她们的零食买单，认为胖子很小气，便开始与胖子隔离，并且对死缠烂打地攀谈的胖子甚是厌恶。

胖子也感觉到了这些女生是因为他之前的“富裕”才来靠近他的，没钱了，便人去情空。这是用钱买来的友情，是虚伪的，荒芜的，最终烟消云散。

在这么多与胖子有利益瓜葛的女生中黄晓雪并没有出现在其中，这让一直在旁欣赏戏剧的宁空对此女人赏识不已。在第二学期还剩下一个星期就要结束的时候，宁空才鼓起了勇气去和黄晓雪攀谈，用最老土的方式。宁空特意从黄晓雪座位走过，手拿着一本语文书，在经过黄晓雪座位时，故意甩一甩书本，让书本当中夹着的一毛钱掉到地下，而黄晓雪则是预料之中地叫住宁空并捡起一毛钱交还给他。

宁空慷慨地说，这钱就送你作为留念吧。

相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在这最后的一个星期里，宁空有事没事地就往黄晓雪的座位经过，继而达到攀谈的效果。就和当初女生们膜拜胖子的暂时富裕时一样的殷勤。

在这最后的一个星期里，宁空与黄晓雪成为了朋友，但没有机会和时间让他们发展成为好朋友。到了初二，宁空得知黄晓雪被分配到了别的班里。他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她分配大了哪一个班级。于是，自此开始便没有再见过，在一间几千人的学校里，两年内在校园里行走不断，却始终没有再遇到黄晓雪。

在数年后，居然在街上偶然地遇见黄晓雪。宁空感触地叹息，这就是缘分啊！

黄晓雪说她现在在上高中。这一次遇见，相处的时间很短，最后黄晓雪给宁空留下了电话号码。

半小时过去了。宁空依旧看着窗外的雨在发呆，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黄晓雪了。在初一时宁空便对黄晓雪产生莫大的好感，宁空相貌平凡，黄晓雪相貌出众。帅哥喜欢美女，美女喜欢帅哥。这是爱情世界里面的潜规则。宁空曾一度为能与黄晓雪成为朋友而感到骄傲，他认为黄晓雪也一定对自己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好感，不然怎么会和自己这样一个没相貌没钱财的人聊天说话呢。但上天并没有给宁空去证实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只认识了一个星期就到了暑假，在暑假漫长的日子里宁空时常想起黄晓雪。宁空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黄晓雪，好不容易忍受着思念的煎熬暑假结束了，开学的那天，他才知道黄晓雪被分配到被的班级里。

宁空认为这是上天对于两个缘分已尽的人的分配，于是便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和黄晓雪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

直到上次在街上和黄晓雪偶然相遇，他的心忽然就噗噗地狂跳不停。心跳，这正是电视剧里男主角喜欢上女主角时的响起的前奏。但对宁空来说就是旧情重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忽然地，雨停了。天空乌云散去，开始放晴。阳光照射在宁空身上，雨后的阳光特别温暖。他在想，如果现在是黄晓雪在拥抱自己，这感觉是否会像阳光一样温暖呢？

突然地，乌云再现，遮蔽了雨水一停就蹿出来耀武扬威的太阳。

前一秒还在闭眼享受温暖的宁空在乌云盖顶的这一刻，感受到了冰冷。这对幻想中的宁空来是一种残酷的打击。生活就是这样，在你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地感受美好的时刻时，总会给你一个晴天霹雳的惊喜。




第十三章

宁空几次想拨打黄晓雪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但却始终没有下手，他不知道能和她说些什么。

宁空期待着和黄晓雪在街上再一次相遇，像一个纯情少女一样在不知觉中期待着，但宁空却不是纯情少男。他已经十八岁，过了纯情的年纪。

在这个狭窄的罗定市里，生活的速度一直是缓慢而又疾速的，每一个城市的生活规律都一样，就像被固定好的，人们上班工作，下班觅食，晚上安枕休眠，一天就是在这个早已奠定好的规律中进行和结束。

有人埋怨说生活是麻木的，这并不毫无道理。

有人感叹说生活是平凡的，无波无澜的生活是一小撮人的追求。

在平凡中总不缺失不甘平凡的人，这些人渴望和奢望着能过上惊险刺激的日子，这便有了追求，便有了激情。

宁空是一个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在重复昨天，从不去追求些什么，满足于现今乏味可陈的生活。而在宁空心里，却没有对生活抱怨什么，这是因为习惯了平凡。

第二天早上。宁空如同昨天一样到部队签到后和王小王双双来到街道上巡逻。一路上宁空心不在焉，王小王觉得这位朋友有什么心事，便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讯息。

王小王说：宁空，你怎么了？

宁空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王小王开玩笑说：感觉你今天很神经。

宁空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你才神经，你连血液里都藏着神经。

王小王又问：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宁空心想，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在想黄晓雪的事情，被人笑骂自己是发花痴这感觉可不是好受的，虽然没试过，但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心惊肉跳了，为了掩饰，宁空说：……我在想如何发财。

王小王诧异道：这么有大志？

宁空点点头。

王小王道：那你想好怎么才能发财没有？

宁空说：还没有。

王小王问道：还要想多久。

宁空说：不知道。

王小王语出惊人：其实我也想过到底怎么才能发财的。

宁空不可置信道：嗯？你想发财？

王小王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这世界没人是不想发财的。

在宁空的眼中王小王一直都是一个不思进取的年轻人。

这世界的人都想发财，对金钱的渴望是人的本性，是无可厚非的。无论是自命不凡的，还是甘于平凡的，都想发财。其实宁空也不是没想过要发财，问题是，该怎么才能发。都说要发财就必先有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很多人连自己拥有什么资本都不清楚，或许不是不清楚而是根本就没有。宁空曾面壁思过，但怎么也想不出自身究竟有什么才能可以用在发财的道路上。

这次轮到宁空发问：那你想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实行？

王小王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无法实行啊。

宁空问道：为什么？

王小王鄙视地瞥一眼宁空，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不行咯。

宁空说：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王小王说：没钱。

宁空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因为没钱而无法实行发财大计的理由。

这也是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想发财但却始终无法实行发财计划的人的理由——没钱。

发财的首要条件就是——有强大的资金。

宁空问：你有什么计划？

王小王脑里灵光一闪，忽然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说：哎，怎么我这么笨呢，还有方法实行计划的！

宁空一听立即来了兴趣，赶紧问道：什么方法？

王小王说：跟你合股。

额！？

宁空错愕了。

王小王想了想说：真的，我觉得我们合股的话这计划可行度很高。

宁空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王小王忽然转了话题，说：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

宁空两眼精光地问：你有什么愿望？




第十四章

宁空又来了兴趣，这想知道的欲望丝毫不亚于刚才王小王说的发财计划。宁空和很多人一样八卦，想知道别人有什么愿望。初中时候，校里很流行同学录，被点到的人都要在同学录上填上自己的资料，其中有一项就是“你有什么愿望。”宁空也被邀请填过，觉得这是一本充满校园味道的本子，在日后大家分道扬镳了翻阅同学录来回味校园生活，而且被人记住是一件好事，宁空便兴冲冲地填了同学录。他偷看了许多个人所填的东西，其中最感兴趣和令他产生看的欲望的就是在愿望的那一栏，发现这些都写得很统一很同心。男的都是写希望将来能遇上一个漂亮的喜欢自己而自己又喜欢的女孩。而女的就是写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可以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帅气的和有本事有本钱的男孩。无一例外地所有人的愿望大意都是希望自己能遇上好对象。而宁空觉得自己不能和这些人一样这么肤浅，眼光要放得长远些，看得遥远些，要知道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行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即使在未来真的遇到了好对象，难保在上街的时候不会被车撞死。无论是男女，守寡都是痛苦的。

宁空不想守寡。思前想后，决定在愿望的那一栏写上：我的愿望是别人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写完合上笔盖后，觉得这样写有些不近人情，起码不能对这个邀请自己填写同学录的人无情。于是就用涂改液涂掉那句诅咒一般的文字。又一番思想挣扎，最后写上：我的愿望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是多么宏伟的一个愿望啊。很多同学看到这一句话之后都纷纷称赞宁空，说此人胸怀大志，日后必有一番成就。

但现今，不见得宁空有何成就，而且他是男人，胸脯平平且不能怀孕的男人……

王小王吐词缓慢，说：我的愿望就是……中一次彩票头奖！

宁空的双眼瞪得老大，眼球呼之欲出，宁空仿如晴天霹雳，颤抖着说：……这就是你的愿望？

王小王自鸣得意地点了点头，说：是的，伟大吧。

宁空骂道：操！

王小王奇怪地往四边望去，说：方圆百里都是水泥地哪来的草？




第一章

宁空艴然不悦，有肝胆欲碎之想，责问道：你不是说有什么发财大计吗？不是说要合股的吗？

王小王说：是啊。

宁空道：买彩票就是你的发财大计！？

王小王重复说：是啊。

宁空道：那你说什么合股？

王小王一脸惭愧之色，说：你知道的，一发薪水我就会给家里家用。

宁空说：又没人叫你全部都给！

王小王说：没法子，我上有老下有嫩，我是说我的妹妹还在读书。

宁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说：你没钱那怎么和我合股！？

王小王嘿嘿一笑，说：合股的意思就是你出钱，我出思想。

宁空问道：思想？思维吧！

王小王赔笑着，说：对对对，就是思维。

宁空问：你有什么思维的？

王小王说：我负责思维彩票号码，你负责出钱就是了。

终于搞清楚什么是“合股”了。宁空虽然对这合股并没兴趣，但他依旧开口问道：我要出多少钱？

王小王说：一百块就可以了。

宁空想了想，问：别告诉我你想买五十注。

王小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果然是兄弟，最了解我了，和我肚子里面的尸虫一样，哈。

宁空嗔道：不是尸虫！是蛔虫！

王小王没所谓的说：没关系了，一样是虫么。

宁空不想在虫这方面与他纠缠，说回正题：买五十注会有多少注可以中奖？

王小王不假思索地说：起码有一注。

宁空问：你说这一注会中多少？

王小王说：我也不知道。

宁空道：要是只中了五块十块怎么办？亏的。

王小王说：我运气不会这么差，我选的号一定中的，你得相信兄弟我啊。

宁空敷衍着说：相信相信。

王小王欢天喜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投注站吧。

宁空问：去那做什么？你又没钱。

王小王说：你有就行了。

宁空说：可我没说和你合股啊。

王小王问道：你都相信了。

宁空说：我相信这不代表我会合股啊。

王小王万分失落，说：唉，看来我这辈子是无法发财的了。

宁空道：谁叫你上有老下有嫩的。

王小王出生在农民家庭，父母都在耕种，还有一个正上着初中的妹妹，生活不算艰苦，但也离艰苦差不多了，王小王平日一发工钱就全都交给父亲作为家用。但王小王没有怨恨过父母什么，他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能活在这世界上就是父母给他最大的财富。王小王是这样子平凡的一个人，却有着不平凡的一个梦想，中一次大奖。只有这样才能让家里踏入小康或者富裕。

宁空实在不忍看到王小王这灰心丧气无精打采的脸孔，毕竟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宁空说：合股可以，但我只出十块。

王小王忽然眼前一亮，像行走了数日荒芜的沙漠之地后忽然看见一座城池。王小王道：好！好！十块可以买五注了。

宁空笑了，说：呐，中了就要平分的。

王小王说：这是当然的啦。

宁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陈旧的十块钱，递给王小王，道：要选什么号码你自己研究，只许成功不许败。

王小王接过钱，颔首说：是！

在罗定市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店铺开张，服装，饰品，小吃，等和日常生活有关的一切。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越来越多的地产商起建住宅区，而且在市中心建起。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住商品房，有人喜欢自己买地建房子，但在如今已经很少会有人自己买地建房，心有余而钱不足，地皮的价格涨得太高涨，于是所有急需买新房子的不喜欢商品房的人就被逼无奈地要去买几十万只有一层楼两三房一厅的商品房，虽然高贵，但不实在。有一栋房子比有一层楼要阔气得多，而且一栋房子可以起五六层，一家大小都可入住，当然前提是必须要有钱而且是很有钱。




第二章

在宁空家门前有一块被种满了果树的大面积地皮。如果此地被开发商看中，心血来潮要建造一个幢商品房大楼，宁空家里将会永远被黑暗所遮盖。一般来说，一幢住宅楼最低程度都会起二十层楼或更高，将会完全地阻隔着冬天里能照射进宁空家里充当取暖器的阳光，而且不能在闲来无事的时候站在窗户旁心有所想地眺望遥远的天空。
不见天日，失去光明，终日看不见晴，这是最坏的幻想。

在这个小城市中，不缺乏和宁空有着同一想法和心理的人。市领导们说要把罗定市发展成为大都市，这需要一个漫长永久而又瞬间的一个脱变过程。从一个城市进化到一个都市程度的时候总会有人感概说“这城市发展的真是快，眨一眨眼就不认识了。”领导们都欢喜外地开发商来罗定市开发房产业，起建高楼大夏，带动本市经济，他们都认为，高楼大夏就是大都市的普遍象征。在罗定市中有一幢二十多层荒废已久的烂尾楼，沉寂数年后在近日有工人们开始疯狂地装修，争取在最快时间内完工，此大楼要装修成一家五星际国际酒店。完工之时罗定市就多了一样标志性的建筑物。

近年来开始，不断地有开发商在城市中央起间住宅大楼。在罗定市，普遍的居民房屋都是一栋三层或以上的房子，这些商品大楼的兴起很快就将这些小房子给比下去。

上一个月。开发商又决定在城市中央起建一幢住宅大楼。有一群自诩为正义环保的青年来到施工工地里，这些青年有男有女，身上都清一色地披着横幅，男青年身上的横幅统一上写着“反对起建高楼大厦”而女青年就统一是“还我们美好环境。”，所有人都是来势汹汹的样子。这赫然是一次环保起义。

这群青年大约有一百多人。他们以来到工地上就阻止工人们动工，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举止，但一百多人零零星星地站在工地上，推土机是无法正常运作的，根本就不可能那么灵活的在人群里穿梭。

青年们高举拳头异口同声地喊“反对起建高楼大厦，还我们美好环境！”的口号。

工人们叫来了包工头。包工头出来后朝着青年们喊：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们要开始施工了，情你们快速离开。

青年们停止喊话，并且开始集中在一起，一位站在队伍前面的男青年上前一步对包工头说：请你们停止施工。

包工头一眼断定了此人便是这群人的头。说：我们接了开发商的工作任务，就是要在这块土地上起建高楼，你有什么权利要我们停止施工！？

此话一出，工地里的所有工人们都开始附和着喊着“有什么权利，为什么。”

带头青年说：你们破坏了罗定市的美好环境，这就是理由。

话音一落，青年们就高声喊道“还我们美好环境。”

包工头说：凭什么说我们是破坏了罗定市的美好环境？

带头青年地说：那你们说怎么这里会有这么大面积的地？

包工头理所当然说：这当然是把之前的房屋给砸了才有的。

带头青年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这是在毁灭良好环境。

包工头毫不示弱，道：这是在为罗定市促进房屋的新陈代谢，房子旧了当然得拆了重新再起。

带头青年说：怎么不见你们去把历史文物给拆了然后重新起？那些更加旧。

包工头话锋一转，道：不管你们有什么意见，去和开发商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别妨碍我们工作。

带头青年说：哼，我们是不会走的！

包工头气结了，说：你们……你们这是在妨碍他人工作！

带头青年说：不是妨碍，而是拯救罗定市免受破坏。

青年们又呼喊起来“拯救罗定市，拯救罗定市。”

这时，一辆轿车响着喇叭驶到工地，在一处没有被推土机辗过的地方停下。

响亮的喇叭声吸引了所有青年和工人们，目光都射到这辆轿车身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汽车标志告诉了所有人，这是一辆奔驰。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个疑问。车里的人是谁？

在罗定市这个小城市里，为数最广泛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车，轿车也有不少，但牌子是奔驰的就寥寥无几了。
车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心正噗噗地快速乱跳着。

随着一只脚出了车门，众人屏住呼吸。

一个光头肥胖的中年男人从奔驰上下来。所有人都忽然间茅塞顿开，断定了此人一定就是开发商的董事。

光头，肥胖，中年，开奔驰，这是代表财富的象征。此男人名叫董国光，与人们猜想的一样，是开发商的董事。
董国光今天是想来工地巡视一番，车子驶在路上的时候看到街边的人们和他一样都是向着工地奔去，董国光停车问了一个正在快步行走着的老人说：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人们都往那儿去？

老人气喘吁吁着回答道：……因为……因为刚才有一群好像要革命起义的队伍往那边去了……我们一家大小都想去凑热闹……咦，我家老婆子呢！？

老人四处张望，寻觅自己的老伴，发现老伴正在前面行走着，老伴回头对老人说：你还不快去就找不到好位置了。
老人猛地往肺部吸进了一口气，迈起急速的脚步跟了上去。




第三章

做大事的人直觉会比一般的人敏锐。董国光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施工单位出了问题。于是就加快速度地赶去工地。但无奈怎么赶也不能提速，因为在他前面是数不清的摩托车和单车，人们都赶去看热闹了。人们注意到董国光的轿车标志，有人惊呼“哗！这是奔驰啊！”

一辆奔驰开在人群和车群里，周围是琳琅满目的摩托和单车，根本就寸步难行，无论是驾驶摩托车的还是骑自行车的都减慢速度慢慢靠近这辆诱惑人心的奔驰轿车。

如果有直升机在空中拍摄，一定能捕捉到一个罕见壮观的现象，一辆奔驰轿车被人们和摩托车还有单车簇拥着前进，这个场面很让人怀疑轿车里的是哪位国家主席或者大牌明星。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车辆队伍来到工地，但只有董国光把车子驶到工地旁，其他群众都在远远地望着对持着的青年们和工人们。

董国光来到包工头身旁，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不只是青年们第一次见到此人，就连所有工人们都没有见过，接施工任务的是包工头，而当初分派任务给包工头的只是经理。

包工头谦恭下士地哈腰问道：请问您是？

向人提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会让回答的人更加有威严和地位，特别是在人多的时候，特别是对领导高层或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董国光颔首道：我是你们的上头，是开发商的董事。

虽然人们早就知道此人的身份，但此人亲口承认，人们还是不禁哗然惊叹。在远处站着看热闹的群众们不知道为什么工地上的人会忽然地哗然起来，他们都井然有序地低声叫出“咦！？”这一个疑惑的代言字。

包工头靠近董国光耳边说：老总，我们刚想施工的时候这群人出现了，说不让我们施工，说我们是在破环罗定市的环境，我刚才一直才设法把他们赶走，和他们说了很久，但他们人多势众以我一人之力实在是难以抗卫啊，我想着如果要打起来的话我是绝不会离开这工地的，我不能对不住给我们发工钱的尊敬伟大的老总您啊，所以我是视死如归地爱惜这份工作……不，爱惜这工地的！

打工的能在遇上上头的时候总会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地向上头报道自己的工作事迹，纵使大多是无中生有。

包工头已经有四十岁，小学毕业以后就出来当水泥工，经过一番艰辛的努力，当上了包工头，由开始地几人队伍扩张到现在一百多人，可见此人深有包工头资质，能拉拢如此多的工人入队，带领如此多的小弟。小学毕业的，而在上学时候又毫不专心就学，认识的字只能用来应付日常生活。但现在，在能博取上头好感的时刻，他激发起体内潜藏的文化底蕴，连续道出了几个他从没说过或想过的成语，只为了让上头赏识自己。

董国光向旁夸出一大步，和包工头拉开距离，然后厌恶地对包工头说：你早上有没有刷牙啊，口气这么臭。

包工头顿时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尴尬之地。董国光的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在周围的几十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你敬他人一丈，他人不一定回敬你一尺。特别是上司和下属。

包工头现在真是想挖个洞钻进去然后把自己活埋。但可惜自己不是穿山甲。

毕竟包工头是老工人了，纵横工地多年，不能得罪上头这一道理他是瑾记于心的。包工头嘿嘿地哈腰赔笑道：下次不会的了下次不会的了。




第四章

董国光看了看上百人的批着横幅的青年们，严肃地说：你们快回家睡觉去，别妨碍我们施工，我们这是大工程。
拽。这人特拽。青年们心里想着。

带头青年保持良好的风度，平静地说：请你们停止施工，别再给城市增加噪音。

董国光说：你别说话这就是给城市减少噪音了。

带头青年一愣，觉得眼前这个光头佬是个狠角色，但他依旧拼命保持风度，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建筑房子？
董国光说：因为要赚钱。

带头青年说：为了赚钱就要牺牲人民的利益了吗？

董国光道：谁牺牲谁了？我出钱给城市搞建设，牺牲的是我，受益的是群众，我是无私的。

“好！”工人们连连叫好，气势如波浪惊涛。董国光一挥手，大伙就立即安静下来。

带头青年冷哼一声，说：你算什么无私贡献者，都把这城市原本的面貌破坏了。

董国光语气一软，没有回答青年的话，而是语重心长地道：小子，你将来要娶老婆的时候就知道艰难了。

带头青年好奇了，说：关我未来的老婆什么事？

董国光侃侃道来：当然关联到啊，你想想，现在楼价这么高，买房子都得观察存折量力而为，要娶老婆的首样必需品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青年们都异口同声喊“钱！”

董国光说：需要钱，但更需要房子。

带头青年问道：这和你在这里起建筑有什么关联？

董国光说：当然有关联，我是在帮助你们啊，呐，孩子，你想想，现在年轻人都难找到工作，就算找到工作了工钱也不多，要买一层楼就要很多钱了，所以你们必需存钱，但要谈恋爱，这又得花钱了，你不花钱，女朋友就肯定跟人跑，为了让女朋友不跑路，那你们就得结婚，女人不会嫁给没房没车的男人的，车可以买摩托车的，房子难道就到外面租吗，这可不行，必须得要一层属于自己的房子。

董国光停止了说话，等待着眼前低着头若有所思的青年们消化完他刚才说的话。

董国光又说：我们建楼房的宗旨就是为了让年轻人得到幸福，我们将会建造全市众多楼房中最便宜的的房子，豪华不说，华丽不说，重要的是够便宜，我们完全是为了你们年轻人因为娶老婆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而觉得窘困所抛出的救生圈啊，我们建造的房子便宜，你们买了，进来住了，女朋友就自然跟着你进来住。

在场的青年们和工人们都霎时间觉得董国光很伟大，青年们都是青年，还没娶老婆，工人们因为没有房子而交不到女朋友。如果董国光所说的是真心话，那受益最大的必定是他们这些急需房子来结婚的工人，而在当今社会中，要找到豪华又便宜的楼房简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

在听完董国光感人肺腑的说话后，青年们开始议论起来。

男青年骂自己身旁的女青年说：看你们女人，就爱贪污虚荣。

女青年骂男青年说：没能力的男人总会说女人很现实。

在远处观望不前的群众们看到青年们乱成一窝，觉得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但又不赶上前，群众们很自觉地在原地建起了无形的警戒线。有一个人携着录像机爬到树上拍摄，但拍了这么久，都拍不到什么精彩片段，而且一直举着的手臂也有点发酸，不禁咒骂道：他妈的，怎么还不打。

而在青年们这个为了捍卫城市环境而自身组织队伍中，内部逐渐开始产生分歧，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青年们为了“女人嫁给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论起来，谁也不饶谁。

带头青年大喊：都给我安静下来。

青年们很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带头青年对着大伙又喊：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大伙们回答：来抗议工地施工建设。

带头青年转身对着董国光咬牙切齿说：总之，你们得停止施工。

怒火从心里最低处燃起。董国光阴沉着脸道：怎么你们这群孩子这么不会想，一点也不顾全大局，我们建设是为了带动罗定市经济。

带头青年说：城市经济提高了，但越是发达人们就越堕落。

董国光憋红了脸，狠声道：放屁！你们再不走我就叫警察。

带头青年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说：好啊，让警察来把你个关进牢里。

这时候，一阵熟悉响亮的笛子声音响起，人们都知道，这是警笛！

警察来了。




第五章

董国光哈哈一笑，说：看谁能笑到最后。

在远处站着看戏剧的人们已经把车道阻塞住了，此时听到身后响起的警笛，都陆续散去，在最前面的人是无法后退的了，只能走进工地。最后造成的场面是，青年们和工人们依旧呈着对持的形态，而群众老百姓们就把这两队人马给彻底包围起来。

一台警车驶进工地，四名警察一下车就走到青年们和工人们对持着的中间处空出来的位置。

一名中年警员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了青年们一遍，说：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头青年恭敬地说：警察先生您好，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伸张正义。

中年警员疑惑道：什么正义？我们警察就是正义。

带头青年唯唯诺诺道：是是，警察就是正义，我们是辅助正义的使者。

中年警员走到董国光面前，伸出手拍了拍董国光肩膀，微笑说：老光啊，几天不见，似乎又胖了啊。

董国光嘿嘿一笑，说：没法子，应酬多，吃得油腻啊，一起吃午饭，我请。

中年警员点点天头，说：好啊，来多少我吃多少。

说完两人都笑了。是一种建立在饭局上的笑，很虚，很假。

青年们看着这两人像老朋友一样的攀谈，士气忽然就下降到了谷底，。警察虽然是正义的，但正义是有权选择站在哪一边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到这样的和谐场景便知道了今日一战青年们必定是大败亏输。

中年警员问董国光说：这里怎么都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啊？

董国光轻叹一声，指着青年队伍说：这群刚小孩说不许我们施工队施工，要阻止我们建造楼房，要阻止我们带动罗定市的经济发展。

中年警员再次扫视一遍士气低落的青年们。青年们这回是连精神也蔫了。

中年警员郑郑有词地说：罗定市经济一向不好，还有很多贫困家庭，现在有机会可以让罗定经济腾飞，你们居然要阻止，难道你们想要让罗定市的贫困人们继续贫困下去吗？

青年们都如出一辙地拼命摇头。

中年警员又说：如果你们继续妨碍罗定市的发展，那你们就是罪犯，你们间接性地害死了贫困的人们。

最后一句你们间接性地害死了贫困的人们郑重有力地响彻在整个工地。老百姓们都觉得这名警员说的话非常地有道理。警察就是应该这样事事都为人民着想，把人民的利益思考在最前面！

青年们的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站在最前的带头青年更是连身子都颤抖不已。




第六章

中年警员继续道：在事情没闹大之前你们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青年们面面相觑，都在暗自里思索今天所做的一切和自己所想的一切是否都是正确的。

其中一个女青年利索地把身上的横幅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地下。一呼百应。有了开头和带头的，人们就自然有了勇气和决心，青年们纷纷把横幅扯下，就连带头青年也跟着大众做事。在这个社会里，要做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带头青年自然是不想成为牺牲品。

终于，所有青年的横幅都被扯下。

中年警员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很好，社会就是需要这么果断的人。

除了青年们，在场的工人和群众老百姓包括跟着来的另外三名没有说过话的警员还有董国光，都拍掌叫好。不断有人赞叹这位单凭几句言语就能瓦解纷争的警官：

好同志！

这是位好同志啊！

罗定市因为有你们而骄傲！

中年警员道：大家安静。小孩们，你们知道错了吗？

青年们说：知道了知道了。

中年警员说：如果你们还是执迷不悟的话……就把你们都关进牢里静思己过。

青年们都害怕地倒抽一口气。

中年警员说：这次念在你们初犯，可以从轻发落，我不追究。

青年们悬着的心平稳了下来，有些人背脊都湿润了，仿佛刚坐完惊险的过山车。

中年警员说：不过，必须得交代出这次活动的始作俑者，我们可以放过你们，只要说出谁是头儿就可以走了。

他！青年们训练有素地全部举起手指向站在最前的带头青年。带头青年身子猛地一颤，呼吸变得仓促，心脏剧烈跳动，他想，这下是彻底完了，这帮家伙居然这么没义气。

在自身的安全和利益面前，义气将会成为最先的牺牲品。

中年警员对带头青年说：你就是他们的头？

带头青年试图想撇掉身后这群人的关系，于是就说：不，我不认识他们的。

中年警员又转头对青年们说：他说不认识你们，怎办？

青年们个个面露愠色，齐声道：所以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警察叔叔请把他捉了！

中年警员向其余三名警员挥一挥手，三名警员便会意地上前捉住带头青年的肩膀，就这样压着带头青年上了警车。

中年警员对青年们说：没事了，都回家去，想法不要这么偏激，要好好学习天天上上。

青年们齐声道：是。然后快速地退离现场。更像是落荒而逃。

同时退离现场的还有之前因为看热闹而前来的群众们，戏子都回家了，难道还坐在观众席上吃西北风么。

中年警员对董国光说：老光，事情搞定了，没事了，继续开工吧。

董国光豪爽一笑，道：多谢兄弟了，等着，我这就打电话到酒店去定位子，喝两杯去！

这时候刚才在树上拍录像的来到中年警员跟前，录像机还在摄像的状态。

录像人对中年警员说：警察先生，请问您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只要是人，对着镜头都会有一种想炫耀的感觉，特别是像警察一样在社会上行走的人，特别喜欢镜头。

中年警员从容不迫地道：我想对观众们说，无论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考虑我们罗定市的未来，我们警方就是抱着这样的宗旨来为人民服务的……

录像人打断道：谢谢警察先生的良言。说着就关掉了录像机。


中年警员见状忙说：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有话没有说的。明显这是舍不得镜头，意犹未尽，才刚开始说得有点感觉。

录像人说：哦，是这样，我的录像机没电了。




第七章

事情就这样子结束了。工人们继续正常地施工。那名被带走的青年鉴于还不到十八岁所以在接受了一番漫长的思想教育后就被放了出来。

这件事情被人们传的满城风雨，街知巷闻。经过一个星期人们的努力传播终于传到了宁空和王小王的耳中。

王小王感叹说：怎么现在的小孩都喜欢没事找事做。

宁空说：这还用想，明显是吃饱了撑着。

王小王问道：要是还没吃的呢。

宁空说：没吃的……没吃的就当作是饭前运动吧。

王小王说：哦，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会爱惜身体。

在一个繁星璀璨的夜里，宁空失眠了。宁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一个星期过去了，宁空始终没有在街道上遇到黄晓雪，不禁觉得有点悲意。但他依然盲目地相信他和黄晓雪是有缘分的。

辗转反侧，宁空决定不再睡觉，根本就毫无困意。

这时候，是夜里凌晨一点。

宁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世界。这个世界在白天活跃得繁荣昌盛，入夜后就立即露出面具下的本性面貌，是黑暗原始的一面。

夜里的风很凉，吹得宁空起疙瘩。宁空关上窗，走到电话旁。站在电话面前，很久很久。

终于，他一把抄起话筒。但又怔住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飞速在按键上按下几个熟悉的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话筒里沉寂一会儿后就传来了拨通电话后等待对方接电话的系统音。在这等待的声音中，宁空的心毫无征兆地剧烈运动起来。

在任何时候的等待中，等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待则是这个漫长过程中的一个插曲。无论等待的是什么，等待结束后你会发现，等待过后便是无法回头。

而很多看似漫长的等待其实都很短暂，很久很久的反义词就是很快很快。

很快，电话被接听，一把成熟的充满诱惑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谁啊……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宁空刚想开头说“对不起打扰了”的时候就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的呻吟声，而且跌宕起伏：……啊…嗯…啊…噢……

宁空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当然祸及的只是大脑中的精神。他实在是想不到，第一次给黄晓雪打电话居然会在一个这样尴尬的时候，她床上和别人……翻云覆雨的时候。

宁空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这是宁空在醒着的时候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脑停止运作的一次，此时他的脑里一片空白。

电话里又传来了声音，断断续续地，气喘吁吁地：喂……到底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老娘……还要不说话……找死还是找操啊……

宁空反应过来了，连忙对话筒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正挨操着……不，我不知道你正忙着，对不起晓雪。

宁空正想挂上电话的时候话筒对面的女人又说话了，疑惑的说：什么晓雪啊，这夏天哪来的雪，而且罗定市从来不会下雪……

宁空懵了，问道：难道你不是晓雪吗？

话筒传来里传来一把男声：老婆，是谁啊。




第八章

宁空再一次懵了，只听见话筒对面的男女交谈声：

到底是谁打来的啊？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打错了的。

那就别管，神经啊，在这么快乐的时刻来打扰！

好，不管他！

那我们继续吧！

啊……死鬼……轻点……

嘟…嘟…嘟！话筒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被挂了电话之后的系统声音。

宁空还举着话筒在发呆。忽然间。啪！宁空打了一个响指，他长呼一口气，无法抑制地笑出声来，自言自语说：原来打错了电话，按错了一个号码。

想着想着宁空头脑一热，自己居然撞破了别人的好事……

摇摇头，脑子清晰了几分。

他又抄起话筒，心中默念数次黄晓雪家里的电话，然后拨下。

喂。电话被接通，同样是一把女声。

这才是她的声音啊！宁空乐滋滋地想，终于找到你了。

宁空问：晓雪，知道我是谁吗？

黄晓雪说：知道，你是宁空。

宁空说：嗯。

黄晓雪问道：你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宁空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黄晓雪的笑声从话筒传出，她说：你打电话来就是给为了要我说声对不起打扰了？

宁空忙说：不是不是，我只是睡不着，然后就想起你了。

黄晓雪说：咦？是睡不着才想起我的还是因为想我才睡不着的。

宁空说：都一样的。

黄晓雪说：不一样，意义可重大了。

宁空问道：你在做什么？你好像很有精神。

黄晓雪说：在和你聊天。

宁空问道：聊天之前。

黄晓雪说：在写文章。

宁空找到了话题，说：什么文章啊？给我看吗？

黄晓雪说：就是文章，一张白纸，上面有很多字的，给，你来。

宁空说：我来可以，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黄晓雪又笑了，说：还是算了吧，都这么晚了。

宁空说：是啊，很晚了。

黄晓雪说：很荣幸能成为你失眠的对象。

宁空被说得脸红，辩驳说：我是刚刚才想起你的，在我想起你之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黄晓雪问道：你女朋友呢？

宁空问道：你男朋友呢？

两人同时回答：死了。

两人哈哈一笑。

黄晓雪说：我要写字了。

宁空说：好的。

黄晓雪问：明天有空吗？
宁空说：明天我休息。

黄晓雪说：那出来玩玩吧，怎么样？

宁空马上精神抖擞，欣喜地回答说：好！好啊！

黄晓雪说：那我明天再给你电话吧，别离开家，等我电话，快睡吧，拜拜。

拜拜。

放下了话筒的宁空依旧没有一丝困意，但他还是甘心情愿地上了床，只为了黄晓雪的一句“快睡吧”而折磨自己。

宁空心里开始在幻想，想着明天将会发生的一切，逛街，手拉手，接吻，上床……

这是恋爱进行曲的四重奏。

每一个人会在一件就快要发生的事情之前，总会不自觉地展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来幻想这件事情的发展过程和结果。

幻想总是美丽的，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正在想像中的宁空忽然地想起这句至理名言，觉得不能再想下去，老天爷总是喜欢破坏人的希望。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在嫉妒一个人时候是可以不惜一切想方设法地去“攻击”。

长夜漫漫，而且想一个人会让时间变的更慢。宁空没有再想明天即将到来的约会，他强逼自己睡眠。




第九章

第二天天亮时分，六点正，宁空准时醒来。

洗漱好后换上他认为最好看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恤衫，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件有牌子的衣服，是baleno的，是一次和王小王在街道上巡逻时见到专卖店里搞特价时候买的，也是宁空买过的最贵的一件衣服，七十九元，下身是湛蓝色的牛仔裤，宁空平日里不穿牛仔裤，觉得很紧，而且在夏天穿牛仔裤是个白痴的选择，闷热得很，他更喜欢穿宽大的黑色的巡警裤。因为宽大所以舒适。

宁空搬来凳子在电话面前坐下，等待着黄晓雪的来电。

如果你觉得等待并不漫长，那一定是因为你把时间看得太轻了。

而宁空就是因为把时间看得太重，所以这次的等待特别漫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没响过，宁空此时盯着电话精神奕奕。

三个小时过去了，电话还是没响过，宁空此时盯着电话精神涣散。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电话依旧没有响过，宁空此时盯着电话萎靡不振。

宁空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了饥饿的角号，无可奈何之下唯有离开电话到厨房里煮面条吃，在此之前他没有离开过电话半步，等待中，他怀疑是电话出了问题，拿起话筒听听，有声音的。他又怀疑是电信局出了问题而导致黄晓雪打不进来，他拨了王小王家里的电话，然后叫王小王回拨过来，王小王以为宁空出了什么事情，立即就回拨了，宁空说了一句“其实我想试一下电话能不能通话，没事了。”就把王小王给打发了。

吃过面条后，宁空又来到电话面前坐下。这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宁空干脆就趴在桌上，眼睁睁地注视着电话，等待着电话催促的铃音响起。

等着等着，宁空趴在桌上睡着了，就像上学时写作业的时候一样，写着写着就忽然犯困，然后神推鬼使地沉沉睡去。

就在宁空熟睡时，忽然间，嘈杂而紧逼的电话铃音把宁空吵醒。宁空立即就生龙活虎起来，拿起话筒还没等他习惯性地说“喂！”的时候话筒里就传来一把甜美的声音，但这不是属于黄晓雪的声音，话筒对面的那人说：您好，我们是电信局的。

宁空顿时就没精打采，说：哦！

话筒又传来声音说：我是来告诉您如果再不交所欠下的话费我们就要采取法律行动了。

宁空问道：话费？还要是欠下的？

话筒说：是的，您的号码这个月已经拨打了很多个电话，总计是一万元，我们电信局最近有些改动，就是每个客户都必须在每月的十五号交话费。

宁空问道：今天几号？

话筒说：十六号。

宁空说：那我欠了一天了？

话筒说：是的。

宁空问道：怎么欠的？

话筒说：当然是打电话才会欠的。

宁空问：我都打给谁了？

话筒说：我怎么知道你打给谁，不过你家话费就是欠了一万元。

宁空道：你是电信局都不知道我打给谁了？

话筒说：你打的电话太多了。

宁空又问：为什么是欠一万元而不是欠十万元？

话筒那头的人明显时显得不耐烦了，语气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话筒说：是啊，就是欠了十万元。

宁空说：你胡说，明明是欠了一万元，怎么就十万了。

话筒那头的人怒了，说：你他妈耍我啊。

宁空道：神经病。

话筒说：你精神病呢！

宁空本想说“操”，但对方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宁空现在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怎么这世界上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呢，实在是看不透实在是猜不透啊。

宁空放下电话后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他依然觉得困意十足，便立即回到床上倒头就睡，很自然而然地就忘记了他今天的目的——等待一个电话。




第十章

这一睡就睡了三个小时。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才徐徐醒来。如果人的一生都在睡眠中度过，这将会是多么疾速的一生啊，睡着到醒来也就一闭眼和一开眼之间。

醒来后的宁空眼神有点朦胧身体有点疲倦，便起身洗了个脸，在经过厅里看到电话时才想起了黄晓雪，宁空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骂自己怎么这么爱睡，睡着了怎么听电话啊，也不知道电话有没有响过呢！

宁空的生肖不是猪，但睡着的时候就成一只猪了，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都很难将熟睡中的宁空惊醒，而在宁空睡着的时候却从没有被雷雨惊醒过，因为每逢雷雨的时候他都睡不着觉。刚才之所以能被电话铃音吵醒，这是因为宁空的耳朵就贴近于电话的喇叭处。声音的传播因为距离才能显得响亮，如果一道惊天动地的猛雷打在宁空屋前的树上，或许睡熟中的宁空会皱一下眉。

宁空拨了黄晓雪的号码，这次，很久才有人接听。

喂，是谁？

话筒里传来黄晓雪虚弱的声音。

宁空心下一揪，直觉告诉他黄晓雪生病了，他紧张问道：晓雪你怎么了？

黄晓雪说：哦，是宁空啊，我没什么，被你吵醒了而已。

宁空吃惊了，不敢置信地问：你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吗？

黄晓雪说：没有啊，是早上睡到现在，昨晚我一直在写东西，直到我感觉到疲惫想睡觉的时候发现天边已经出现亮光了。

宁空终于放下心来，说：哦，原来是睡着了，你说今天给我打电话，但我家里电话都没响过呢。

黄晓雪笑问道：哈，你不会是整天都守在电话旁等我电话吧？

我……

没有整天，只是大半天。但宁空没有说出来，觉得如果让黄晓雪知道自己如此重视她肯定会以为自己喜欢上她，宁空这时居然觉得和一个女人表白是一件很糗的事情，如果这个表白的对象是黄晓雪，万一黄晓雪说对自己没感觉，表白成功但是没有下文，这不就是等于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吗。掉落坑里，上来的时候一身泥巴，如果全身粘上泥巴整体的感觉给人滑稽搞笑的形象那就必定逃不了被人嘲笑的结局，当然如果你是满身伤痕地上来或许不会有人嘲笑。人们只会嘲笑一些毫无伤痕但满脸泥巴的人，而不会嘲笑一些全身泥巴而又片体鳞伤的人。

想法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

宁空撒谎说：我也睡了差不多一天啊。一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有多在乎一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知道了也是不会承认的。

黄晓雪埋怨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很痴心的等我呢。

额？

宁空愕然了。

黄晓雪马上圆场说：说笑呢，对了，既然白天我们都在睡觉，那我们晚上出来逛逛吧，怎么样？

这无疑是给了因为等待而导致精神瘫痪了一整天的宁空一支亢奋剂，他顿时就兴奋起来，说：好啊！

黄晓雪说：是不是平常都没有女孩和你上街啊？

靶子被箭射中了红点都会产生某些程度的震动，何况是现在宁空的内心被语言击中呢，而且是毫无留情毫无错误地击中中心点，不是平常没有和女孩上街，而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和女孩子上过街。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宁空急中生智，说：你等一下，我在烧水，水开了。

如同宁空所料。黄晓雪的回答是：那你赶快去熄火。

宁空假装性地在厅里用力在地上踏几步，为的就是让黄晓雪觉得宁空是真的去熄火了。

宁空本想来回走动几步就算，但他越走越是停不下来，虽然踏步的声音被他控制住了，他在想，该怎么来回答黄晓雪那“是不是平常都没有女孩和你上街？”这个问题呢！？

宁空左思又想，忽然，他瞥见了昨天洗涤完毕后挂在阳台上的巡警服，他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低声说，有了！
回到电话旁，拿起电话就说：嘿，我回来了，你问我是不是平常没有女孩和我上街？其实不是，经常有女孩和我逛街的，在我巡逻的时候，街上有很多美眉，我们经常并肩而行的。

话筒里传来黄晓雪络绎不绝的笑声，良久后，她说：你真有意思，够幽默的。

听到女人的称赞，特别是自己喜欢着的女人的称赞，宁空不禁有些骄傲起来了，说：那是当然，我一直都很幽默，只是你不曾发现。




第十一章

宁空没有夸大，事实的确如此。在街道上巡逻时有很多美眉在左右簇拥着前进呢，如遇上赶集，那簇拥前进的便是上了年纪的大婶了，大婶也是女的。

宁空这样说，一来可以掩饰真相不被黄晓雪知道真的从来都没有女孩子和他逛过街，二来可以让黄晓雪觉得自己很幽默对自己的好感晋升一个阶段。女人都喜欢有幽默感的男人，而男人也喜欢在女人面前卖弄自己的幽默。

黄晓雪问道：你吃完饭没有？

宁空一听到吃字就感觉到肚子开始抗议了，说：没有。

黄晓雪说：那不如我们出来吃吧。

宁空说：好！

黄晓雪说：七点的时候你来到我们初中学校的门口等我。

宁空说：好。！

黄晓雪说：准时喔！

宁空说：好！

黄晓雪哈哈一笑后挂了电话。

宁空此时已经是傻了，没有和女孩上过街和没有和女孩一起进过餐的他将会在今天晚上一起把这两个瓶颈突破。

宁空飞速地洗了个澡，没有换衣服，白色恤衫和湛蓝色牛仔裤是他最满意的衣着搭配。

准时地来到他以前就读的初中门口，而黄晓雪也很准时，双方都不用为谁而等待，守时就是尊重彼此最好的方式。

黄晓雪笑着说：我还以为我得等你半小时呢。

宁空也笑了，说：我也以为我要等你半个小时的。

黄晓雪歪着头问道：你想吃什么呢？今晚我请你。

宁空很有绅士风度地说：不，应该是我请你。

黄晓雪问：为什么一定要你请我呢？

宁空说：因为我是男人么。说着，不知觉间把腰给挺直了。

黄晓雪说：那好，我想吃牛杂。

宁空说：你还是那么喜欢吃牛杂啊。

黄晓雪吃惊了，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啊？

宁空一边回忆过去一边说：……当然记得，初一的时候你就对我说过的。

黄晓雪忽然问：去哪吃呢？

宁空说：去你以前一直去的那里。

黄晓雪又问：嗯，走吧。

说着，两人已经同时迈起了脚步。

黄晓雪问：你怎么不带上交通工具？你没车吗？

宁空一听到车这个字眼双腿一颤。

黄晓雪问道：怎么了？

宁空不假思索地说：被石头绊到了。

车这样奢侈的东西在宁空的生活里是一样危险的违禁品，他不懂得驾驶摩托车更不懂得驾驶轿车，这两种车他都没有，家里只有一部生了锈的凤凰牌单车，已经搁置很久车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宁空不是没有想过学车考证，但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懂了驾驶而没有车子给你驾驶就如同吃了摇头丸而没有摇滚给你尽情挥霍一样地难受。
在小城市中，摩托车是一种紧次于轿车的交通工具。轿车不多，摩托车很多，单车不少，在经济发展缓慢的罗定市来说这是恒久不变的列表。

成年之后如果只晓得驾驶一种交通工具的话，例如只懂得驾驶单车，这会是一件糗事。不想让黄晓雪知道自己没有车而且没有驾驶技术的糗事，宁空转过话题，说：晓雪，你交男朋友了吗？

话音一落，宁空便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过于仓促，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宁空懊悔不已，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纵使用拖把拖掉，依旧会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黄晓雪脸一红，低下头说：我……我还没有。

还在因为口直心快而懊悔的宁空一听到黄晓雪说还没有心脏就开始在身体里狂欢起来。

宁空假装地叹息一声，说：怎么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孩都没人喜欢吗？还是漂亮的女孩的要求都很高呢？

黄晓雪当然能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说：我的要求很低的。

宁空追问道：是什么？




第十二章

黄晓雪说：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宁空咳嗽一声，正经道：是不是像我这样对你好。

黄晓雪严肃地将宁空从有到脚扫视一遍，说：你啊……勉强能当个候补呗。

能当候补？那就是说有机会了？宁空已经下定决心要追求黄晓雪。

宁空说：真的？

黄晓雪点了点头。

黄晓雪说：我很饿。

宁空也说：我也饿。

黄晓雪说：我们别说话了，留着口气来走路吧。

好的。

由此可解，爱情是不能用来充当粮食的。虽然这是一种高尚的精神食量，但这个和画饼充饥没什么分别。为情而殉的人或许只是因为肚子饿才死去的。

很快，两人来到大新市场旁的街道。白天这里是喧哗吵杂的菜市场，晚上就是经营各种小吃的小贩街道。

两人来到牛杂档前，饥饿的两人双眼发光地看着窝里热气翻腾的食物，老板娘拿来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宁空和黄晓雪都不是第一次在街上吃牛杂，唯一的规矩就是自己选择要吃的，吃完后付钱走人。但这是第一次这两人双双来到街上吃牛杂，而且当中还存在着暗恋情节。

看着窝里种类众多大不是每一样都适合自己的食物宁空和黄晓雪都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这时宁空体现出了他风度翩翩的一面。

宁空从窝里夹来一块煮得稀巴烂的萝卜说：吃这个不？

黄晓雪看了一眼，说：太熟了，吃起来软绵绵的，像吃芒果一样。

宁空又夹来一块萝卜，问：这块呢？

黄晓雪笑了，说：这块就不错了，谢谢。

然后黄晓雪也礼尚往来地夹了一块萝卜到宁空的碗里。

一个女人需要一个能为自己作抉择或在需要作抉择的时候给一些意见或直接为自己作抉择的人，而这个人往往只会是男人才能胜任。

两人用筷子在窝里挑剔一会儿，便在不知觉间把自己的碗给填满了，而宁空没有选择自己喜欢吃的，黄晓雪选什么他就选什么，他觉得黄晓雪喜欢的就是自己喜欢的。

宁空说：看，我们喜欢的都一样。

黄晓雪说：这证明了我们投契。




第十三章

添加完酱汁的老板娘把牛杂端到已经在座位上等待着的同样饥饿的两人面前。

两人二话不说就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冒着热蒸汽的萝卜，吹了几口气之后都不同程度地咬上一口，两人本来因为饥饿而在嚎叫的肚子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老板娘看着面前刚才在窝里选食物的时候相敬如宾的两人笑着说：你们两刚结婚吧？

宁空问：你觉得我们像夫妻吗？

黄晓雪没说话，但那睁大了的双眼已经说明她和宁空有着同一样的疑问。

老板娘说：难道不是？刚才你们选东西吃的时候我在旁看着，你给他碗里放一个，她又给你碗里放一个，看着就想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宁空说：我们只是朋友，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老板娘捉住了漏洞，说：那就是说快到那种程度了？先恭喜了啊。

黄晓雪瞪了一眼宁空，澄清说：老板娘您别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没有想过要结婚的。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说：未来的事情未来再想嘛，反正年轻有的是时间，有志不在年高啊。

宁空奇怪地问道：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

黄晓雪解释说：就是说人必需要有志向，无论年轻的或者年纪大的人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宁空更奇怪了，问道：怎么忽然间说起事业来？

黄晓雪耐心解释说：老板娘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是真心想娶我的就不用在乎时间这东西……黄晓雪顿时就脸红赤耳，把头低下不敢看宁空。

宁空只觉得这只是对一句话的解释，没什么不妥的，他说：老板娘的文采真是好啊。

老板娘无所谓的摆摆手，说：这东西不值钱，不值钱。

宁空说：不值钱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作家呢，老板娘你去当作家吧。

老板娘说：作家哪是我们这些卑贱出身的平民就可以当上的……客人来了，我忙去。

黄晓雪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小声对宁空说：我挺想当作家的。

宁空并不为这个伟大的理想而惊讶，在他小时候就曾想过要上太空居住了，但现在还身处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吃着牛杂。虽然彼此都还年轻，但这个世界是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在发展着，或许在将来黄晓雪真能当上作家，或许宁空真能上到太空长住，但这些都只是将来。未来是无法控制的。

宁空说：那你加油和努力吧。

黄晓雪顿时就充满了憧憬，脑海里浮现出她当上作家的日子，说：嗯，我要写好多好多小说，然后都一一出版。

宁空不识时务地扰人清梦，他打断说：你要写什么小说啊？

黄晓雪回到现实，说：写言情的，我是女孩子嘛。

宁空问道：女孩子就一定要写言情小说吗？

黄晓雪说：只是因为我喜欢看言情小说。

宁空又问：女孩子就一定得看言情小说吗？

黄晓雪说：有一部分女孩会喜欢看。

宁空继续问：那另一部分的女孩呢？

黄晓雪有点不耐烦了，道：另一部分女孩都窝在床上一边看*一边*，快吃吧，都要凉了！

宁空诧异得望着黄晓雪，心里想，是否黄晓雪也是经常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呢？他以为刚才听错了，于是问：你……刚才说什么？

黄晓雪一边嚼着萝卜一边含糊地说：我说快点吃，要凉了。

宁空连忙点头。看来一个人在感觉到不耐烦的时候会说出一些从来都不会说或者从来都没想过的语言，而且会在说过之后就会忘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这是潜意识的意念。

很快地，大腕里的食物被两人吃得一干二净，虽然碗不大，装不下什么大块的食物，但两人是确实吃饱了，或许是食物中散发着的热气都被吃进肚子里吧，两人都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结账的是黄晓雪，二人吃了十三块钱。不是宁空没带钱或是不愿意付钱，只是宁空掏出的是一张大钞，一百元。老板娘的口袋里尽是一块两块的零钱，哪够钱找给宁空，而且宁空也确实不愿意整个口袋里都是几十张的一元钞票。黄晓雪有零钱，就付了。

宁空觉得无论吃些什么或买些什么都不能让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子出钱，这不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所作所为，为了扳回面子，宁空把一百元塞到黄晓雪手里，说：来，还你。

黄晓雪推搪着，说：不，这顿我请你。

宁空誓死不从，道：怎么可以，你拿着。换做是平时宁空根本就不会去用一百元来买回一个面子，对他来说，面子如同面粉，稍微被风一吹就随风私奔，而且无法追回，他也不会去追回。宁空并不是一个执着不放的人，但要看在什么时候。他觉得男人在女人面前就必须执着起来，很久之前在电视剧中看到一句话——执着的男人女人更爱。

黄晓雪始终不肯要，她说：如果你觉得是欠了我的话待会请我吃宵夜吧。

宁空一口答应：好！

但随后，宁空感觉到不妥，现在才七点多，什么时候才到吃宵夜的时候？他问道：现在这么饱怎么吃宵夜啊？

黄晓雪反问道：你不会是想立即就去吃宵夜吧？当然是到肚子饿的时候才吃啊。




第十四章

黄晓雪见宁空一片懵懂的神情，说：我打算今晚在街上走到深夜的，反正今天家里没人。

宁空说：我陪你。

黄晓雪嗔道：当然是你陪我。

宁空说：好！

当然一个女人指定一个男人相伴的时候，这个男人在这个女人心中必定有着一定的份量。

两人离开牛杂档之后就在街道上缓慢地行走，黄晓雪的双眼不停地在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游走，而宁空就一直望着身旁的黄晓雪，眼中有痴迷有迷恋，这些黄晓雪都浑然不觉全然不知。

在罗定市，所谓的市中心也就只有几条繁华的街道。两人一直在转圈。一直是沉默着，谁都不愿开头说话。

直到走到一处屋檐下，一颗小沙石掉落在黄晓雪的头上，落入发丛中，她惊呼一声，以为是在夜里飞行的虫子，便伸手撩了撩头发，忽然间，她感觉到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掉到了地上，慌张地说：是什么啊！

宁空低头看了看，说：是沙子。

黄晓雪抱怨说：难道老天爷有沙眼，哭泣的时候不流泪流沙子吗？

宁空指着头上屋檐上架起的木块说：看，这屋子在装修呢。

黄晓雪说：真是有钱啊。

宁空说：我们罗定市就快进化成大都市了。

黄晓雪问：你怎么知道？

宁空指着周边的商铺说：你看这些商铺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黄晓雪点点头，说：嗯啊。

宁空又指向远处的一座高楼住宅说：你看这些以前没有的高楼现在随便一指就有了。

黄晓雪又点点头，说：嗯啊。

宁空昂首自豪地说：我们罗定市就快挤进十大发达城市了。

黄晓雪问道：你向往大城市吗？

宁空说：有点吧。

黄晓雪神色暗淡，说：可是生存在大城市里的人都有一颗小城市的心。

宁空问：小城市的心？

黄晓雪说：是啊，就是把爱情当作成利益的牺牲品。

什么意思？宁空发觉在黄晓雪面前自己就像一个第一天来上学的学生，肚子里满是各种各样的疑问，而且觉得老师的讲的话深奥难懂。

宁空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了句台词，他说：爱情在人的心里是无价的，在这个世界里是会被打上标签的，而在这个社会里是必须被打折的。

黄晓雪低头思索琢磨着宁空说的话，一直在看言情小说的她也被这句话折腾的茫然不解，只好说道：不了解这句话。

宁空说：你不需要了解，你长大了就会懂的了。

黄晓雪说：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

宁空道：思想成熟的时候。

黄晓雪问：你成熟了吗？

宁空道：当然，我是男人。

黄晓雪撇起嘴，不悦地说：那你给我解释吧。

宁空道：我觉得你长大了之后去领悟就好，不用解释的。

黄晓雪说：你读书不多但懂得这么多，谁教你的啊？她觉得宁空说的话富有哲理，就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外表懵懂其实内里博学多才，但有点遗憾的是宁空没有和主角那样有一米八的身高和俊俏的帅脸。

受到称赞的宁空立即就骄傲起来，他继续在脑海里搜索着电视里出现过的台词，说：是这个社会教我的。

黄晓雪说：我还是觉得在学校里学习更能增长知识。

宁空娓娓道来：学校的那些只是一些低得不能再低的基础而已，这个社会上的一切与课本里的东西毫无关联，无论你在学校里学了多少，出到社会你就是等同于进入了小学，你会发现以前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就等同于在幼儿园里学习的拼音发音，出到了社会你就得从头来过。

宁空在黄晓雪的心里愈发的深不可测，她听的瞠目结舌，想不到一个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上学出来打工的人会懂得这么多，这些学校老师里都没有教导过。

黄晓雪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教育局还要要求什么义务教育呢？直接出来工作了就好了。




第十五章

宁空词穷了，他没有料到黄晓雪会问到这样的一个问题，情急生智中他岔开了话题，问道：人一生出来会说话会吃饭会走路吗？

黄晓雪摇摇头。

宁空说：教育的根本就是给人们传授日常生活的自理能力。这句话是宁空自己瞎编的，不管有没有错误，说了再算，总比没得说的好。

黄晓雪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依旧不得要领，说：不懂。

宁空说：你毕业后就懂的了，和是每个人都必需要懂的和始终会懂的。

黄晓雪看着宁空，严重流露着崇拜的光芒，说：宁空你真是厉害，像一个哲学家。

宁空被赞得灵魂飘飘欲仙，道：其实每个人都是哲学家。

黄晓雪说：看来这次和你重逢是件好事情呐。

宁空觉得这一句是对自己的肯定，不枉自己苦思冥想了这么多电视剧的台词。看来电视机就是一个呕心沥血的教育者，因为往往一教育就是一天或一天一夜。

黄晓雪又说：我以后写小说就来向你取经吧，嘻嘻，可以吧？

看着这张可爱的脸蛋宁空根本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他根本就不想去拒绝，他说：好啊，随时欢迎。

在黄晓雪面前，宁空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文化人，像饱览诗词学富五车的文化人。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文化人并不一定是博学多才的，而博学多才的往往不会是一个讲文明的人。渊博的人就是知道和了解一些日常生活里人们不会去想和不曾接触过的事情，这些人会不顾脸面地道听途说。而一个有文化的人可以是一个兮丐，一个有文化的兮丐是不会到处去招摇撞骗的，他们懂得，骗人是不对的。




第一章

经过龙城乐园，黄晓雪提议说进去看看，说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没有再进去过。

龙城乐园是罗定市中一个专门给儿童游玩的游乐场，人长大了之后就不再向往游玩，走进龙城乐园的大多是儿童。如果在龙城乐园里遇到大人，那么就一定是陪同孩子前来的家长，一般依靠父母来生存的都称之为孩子。说是游乐场，但那并没有多少游乐设施，如同一家幼儿园设立给幼儿们玩耍的小广场，飞机被安排在轨道上跑，火车在空中被吊起旋转飞翔，警车响着快乐颂在原地转圈，这是一个与平日完全颠覆的小世界，属于单纯的孩子们。

在里面，参观免费，玩耍收钱。

黄晓雪踏入大门后瞥见一家人头涌涌的店铺，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生硬的声音，在映像中这是一家游戏机室，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这么喜欢让自己沉沦于游戏世界当中。她问宁空：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喜欢游戏吗？
宁空想了想，不以为然地说：不谁知道。然后继续观察着龙城乐园里周围的变化，他也和很多孩子一样，长大后就没有再来过。

黄晓雪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宁空随口说：人家喜欢游戏所以就玩游戏了。

黄晓雪问道：你喜欢游戏吗？

宁空说：喜欢，但不玩。

黄晓雪问道：为什么？

宁空毫不掩饰地说：没这么多钱。

黄晓雪说：你真是诚实啊。

两人在龙城乐园里面兜了一圈，发现整体的格局都和自己记忆里的相差无几，不同的只是玩乐设施看起来旧了点，和多了几张石桌。

龙城乐园旁侧有一个广场，这是一个露天市场。广场面积多数被小贩所占据，贩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刀有枪……玩具枪。无论地摊上摆放着什么，人们一直都是采取路过的心态来看待，只看不掏钱，老百姓们都知道能摆得到地摊上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即使好，也是有限度的好。

在广场旁侧就是文化广场。有时候市里政府会在文化广场上举办一些文艺晚会，政府的领导们和有地位的人们始终是在坐在靠前的安排好的座位上品茶赏会，不亦乐乎。而没有地位没有金钱的平凡老百姓们就只能站在地上踮起脚根延颈举踵地眺望台上的表演。

两人走进文化广场。黄晓雪说：今晚没有什么节目呢。

宁空当然知道没有节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说：你打个电话给领导，叫他们立即来举办个节目就有了。

黄晓雪被逗笑了，说：我哪有这么大的权利啊。

宁空说：你是美女呢。

黄晓雪脸一红，说：我才不是呢，再说了，领导也不一定喜欢美女啊。

宁空说：当然喜欢啊。

黄晓雪问：这么肯定？

宁空说：是啊。

黄晓雪问：为什么呢？

宁空说：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解释的。

黄晓雪想了想，暗暗点头，认同了这个观点，她忽然说：宁空，我们走了多久了？

宁空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候，宁空瞥见一个摆卖时钟地摊档，对黄晓雪说：到那边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摆放了各式各样的时钟的摊档面前，黄晓雪蹲下身来仔细浏览着五花八门的时钟。

宁空也蹲下来，说：这么多时钟的时间没一个时钟的时间是统一的。

黄晓雪说：是啊，看，有德国的，英国的，法国的，美国的，还有很多国的。

宁空说：这世界真是不统一，中国的在哪？

黄晓雪把所有时钟给扫视一遍，说：找不着呢，看来中国消失了。

宁空问正因为没生意而闲得发慌地在剪指甲的老板说：有没有中国的时间的时钟啊？

老板以为宁空是来买东西的顾客，立即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表，说：现在是十点正。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中国是藏在胸怀里紧贴着心脏的地方。

两人站起身来，黄晓雪有礼貌地向老板说了句：谢谢，我们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时间而已。

老板撇撇嘴继续耐心地把指甲剪完了又剪。

宁空说：你说你家里今晚没人，都出去做什么了？

黄晓雪说：回乡下去了。

宁空说：那你怎么不跟回去？

黄晓雪说：我要写文章嘛。

宁空说：有投稿吗？

黄晓雪说：投了，在等录用通知呢。

宁空觉得一个即将成为她人男朋友的或有机会成为她人男朋友的人都首先要去了解喜欢的人的一切，例如她家庭。

宁空问道：你平时和谁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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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雪回答说：和我爸爸还有我妈妈。

宁空有点惊慌了，说：你是独生女啊。

黄晓雪说：是啊。她看到宁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宁空假装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嘿嘿。

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内心里却是翻云覆雨。他在想，如果自己取了独生女的黄晓雪，那不是就必需要上缴比取不是独生女的女子多一倍或以上的礼金吗？

宁空是一个始终如一的人，既然要交往，最后就必需是结婚，就算不结婚也必需考虑结婚。

结婚需要很多钱。宁空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现在的人结婚都必需缴交大量的礼金给女方父母，才方可奉子成婚。
作者题外话：我不知道我的小说是否有人喜欢，喜欢的在留言区里吼一声吧




第二章

两人又在街道上兜圈。黄晓雪忽然提议说到巷子里走走，大街道走厌倦了。

于是两人便闪进了阴暗的巷子，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城市都一样，巷子总是阴暗而人际稀少的，而街道是灯火辉煌人头涌涌。

黄晓雪看到一只流浪狗从面前疾飞奔过，被吓得魂不守舍，轻拍着胸口说：怎么这么多狗啊，快把我给吓死了。

宁空说：这些狗都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或者本身有残疾的才被人给抛弃到街上的。

黄晓雪愠怒道：这些人真是没良心。

宁空说：有时候良心是不值钱的。

黄晓雪道：因为良心是无价的。

宁空说：你觉得我们会碰见鬼吗？

黄晓雪停下脚步，说：我时运很高的。

宁空强忍着笑意，说：别停下来，一停下来鬼就会跟上你了。

黄晓雪打了个寒颤，说：那我们继续走吧。

宁空忍俊不禁地笑了，说：骗你的啦。

黄晓雪说：我们别走巷子了，还是走街道吧。

于是两人走出了巷子，来到大街上。发现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地少了，街边的店铺和小贩都正在忙于收铺。这是真真正正地的入夜，一个城市的夜晚，必须是安静死寂的。

宁空在经过一家药店时瞥见了挂在墙上的大始终，发现已经临近十二点，他感叹地想，时间过的真的很快。时间的快慢是取决于人心的，在你认为是快乐或享受的时刻，时间会因而受到你的影响而欢快地行走，在你感觉到伤感或痛苦的时候，时间会为你争取一切可以让你悲伤的时刻。宁空认为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这是生存在这世界上最为快乐的事情，因此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早已经在他不知觉中默默行走。

宁空问道：你饿吗？

黄晓雪答非所问，说：你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了。

宁空吱吱唔唔地说：……我……我这个人比较被动……是啊，比较被动。

黄晓雪不悦道：你意思是说我主动咯？

一个女人行为主动，就预示着会懂得投怀送抱，这种女人一般都是有社会有地位有钱财的人们包二奶的首选对象。

宁空不知道这些，他说：我们都被动！

宁空赶紧问：你饿吗？他很想补还之前吃牛杂的那一顿，特别是对着自己的心上人，不能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喜欢吃软饭的男人。

黄晓雪说：我不饿。

宁空提高音调再问了一次：真不饿？

黄晓雪坚定说：不！

宁空便知道注定是欠上黄晓雪一顿了。宁空又想起了电视剧里的情节，每一个男人都会送一份礼物给自己喜欢的人，宁空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注意。他没恋爱过，根本不懂得该如何去追求一个喜欢的人，幸好他平时看得电视剧多了。

宁空直接道：我想送份礼物给你，你想要什么？

黄晓雪问：你想追我吗？

宁空慌张地摇头摆手，说：当然不是，我是为了还你吃牛杂的钱而已。

黄晓雪说：可以啊，不过现在这么晚，很多店铺都关门了。

宁空道：没关系，明天我自己买。

黄晓雪说：明天我得上学。

宁空说：等你不上学的时候我就送给你。

嗯！黄晓雪欢喜地点点头。

黄晓雪说：我想回家了。

宁空说：我送你吧。




第三章

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周围的店铺纷纷关门。很快，街道上就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宁空和黄晓雪，还有两三个推着笨重的载着货物的三轮车的小贩。

黄晓雪的家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离初中学校很近，凡是离学校相近的巷子里都曾发生或殴打案件，一群学生群殴一个学生和一个学生单挑一群学生已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普通到连警方都习以为常，就连一个学生砍一群学生和一群学生砍一个学生这些血案事件都也司空闻惯。而在罗定市中，不缺乏打架的小混混，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学生或曾经是学生。

黄晓雪没有走到自己家楼下，而是在即将来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和宁空说：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宁空指着面前的一间用黄泥土盖成的瓦片屋说：这是你家？

黄晓雪说：不是。

宁空又指向旁边的一家用木块搭成的木屋说：这才是？

黄晓雪摇头不语。

宁空问道：哪间屋子才是呢？

黄晓雪吐了吐舌头，说：不告诉你，你快回去吧。

宁空说：好的。

黄晓雪挥手再见。

宁空三步一回头，说：我真的走了！

黄晓雪嗔道：走快点，不然我放狗！

宁空刷地一下消失在巷子里。

宁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在想，黄晓雪不让自己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一定是不想我有事没事地去骚扰她。在他看来，这是黄晓雪对自己爱的表现。这种情节在电视剧里也出现过，因为女主角不愿被男主角知道自己家的所在地，这是因为女主角对别有用意，这样就可以因为男主角不知道女主角家在哪儿女主角就可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去男主角家找他……宁空期待着黄晓雪询问自己家在哪儿的一天更期待黄晓雪对自己说：你家太乱了，以后我每个星期都来给你收拾吧。

在回想电视情节的时候，宁空忽略了一样重要的细节，就是……剧中的这样子男主角都是残疾的平时走路都要靠拐杖。




第四章

午夜十二点过后的街道上已经冷冷清清，只是偶尔有几台摩托在公路上飞驰电掣，刮破夜空的引擎声因为街道的空旷所以被传得特别刺耳。

宁空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偶尔有几辆摩托车极速而过。但他毫不畏惧。因为这是属于一个城市的夜晚，而宁空只不过是一个路过黑夜的过路人。但他厌恶这些活动在黑夜里的小混混，他们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宁空加快了脚步，他觉得很疲惫很困倦，想念家里的小床。

突然地，他听到到身后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宁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三个人正已雷霆万钧之势向他急速跑来，危险的感觉瞬即充斥全身蔓延心头，虽然他不知道到底三人为了什么而向着自己跑来，但他还是出自本能地跑了起来。

但跑了没几步。熟悉的警笛响了起来，这比刮破夜空的摩托引擎声还要洪亮得多。

一辆蓝红灯光交替闪烁的警车停在宁空面前，阻挡了宁空的去路。宁空知道警察来拯救自己了，便欣喜上前向警察求助。警车上下来两名警员，宁空刚准备开口说“警察同志后面有三个人在追我呢”，嘴一开，两名警察就猛然间来将宁空反手擒拿起来。

宁空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名警察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我们捉到另外三个贼了。

宁空顷刻就明白了一切。原来之前一直在后面追着自己跑的三人是小偷，而他们不是在追着自己，而是在跑路。

想到这里，宁空松了一口气，对警察说：你们捉错人了，我才不是小偷。

警察道：哼！每个犯罪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犯罪。

宁空说：我真的没有犯罪啊，我是良好市民一个。

警察说：良好市民会跑去盗窃？你这良好市民也太过良好了。

警察从腰间取下手铐，将宁空反手锁了起来。

宁空急了，囔道：冤枉啊，我真的没有犯罪。

警察说：罪犯的特征就是懂得说冤枉，带回去再好好审！

宁空被押上了警车，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而第一次看到警车是在初中的时候。当时学校里的一名学生和社会上的某某混混扯上了关系，这名学生在放学的路上不小心不经意地与某某混混重重地擦肩而过，因此而“撞”到此混混。这名学生在一次逛街的时候被混混们看到，于是被怀恨在心混混们给砍了几刀。混混们一般不会带着刀去优哉游哉地逛街，在遇见这名学生之前混混们刚好和别的小区里的混混们争议一个地盘，带着点武器总能当上筹码的，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在名义上取得一个地盘。这些混混们欢天喜地地到街上游荡，偶然中其中一个混混见到之前挑拨性地撞了自己肩膀的学生，而且身上还携带着刀。就上前去给这学生一刀，这一刀砍在背脊上。这名学生立即倒地，他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痛楚，伸手往身后一摸，湿淋淋地，一看才知道是自己的血，听闻过一些江湖事迹的他知道这是被人砍了，但他想起自己从没有踏足过江湖，也没有得罪过哪位老大，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得罪过谁，怎么就被砍了？

砍他的混混刚转身想逃离现场的时候，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此话，便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伙说：他妈的你得罪了谁你都不知道怎么出来混啊！

怒火从心底里开始燃烧。混混又在学生的背上拉砍了一刀，正与刚才的那一刀组合成了一个交叉十字。

啊！受害者痛苦地嚎叫了一声。但意识还是清醒着，他在脑海里极力搜索着最近有可能是自己得罪过的人，但都徒劳无功，他哭囔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啊老大。

不知道？

混混的怒火又提升了一个阶段，又在学生背脊上砍了一刀，交叉十字被破坏，皮开肉绽，殷红的鲜血溅到了混混的脸上。

学生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他说了句“老大对不起”就昏迷了。

混混在听到这句道歉的话后怒火熄灭了，撇撇嘴，说：早说嘛，真不识相。说完转身就闪进小巷，意识到自己犯了罪的混混开始感到害怕，疯狂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了起来。

有好心人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这名倒在街头的学生旋即就被送往医院，最后是大难不死。

警方闻讯后当天就来到了学校了解情况，虽然知道被砍的人是谁，但并不知道砍人的是谁，当时在场目睹整个过程的群众都不知所踪。警察们只好到学校去了解情况，但也是徒劳无功。后来是一位看到事情的发生经过的同学告诉是了警察，是一个混混砍的，但却不知道是谁。警察问此人混混长什么样子。那同学说，长个混混的样子。




第五章

宁空和另外三名小偷被带回派出所。

审讯室里。

宁空双手依然被反铐起来，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大气也不敢出。在宁空对面，是一位年到中年的警员，这名中年警员曾经上过电视新闻。

中年警员埋怨道：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小子，老出来犯罪，老子正睡得香，美梦还没有开始就被你们给破坏了！

宁空说：我真的不是小偷，我只是街道上的一个路人，我正要回家呢，就被你们捉来了。

中年警员说：哪一个小偷盗窃完不是立刻跑回家藏匿赃物的。

宁空灵光一闪，说：你搜一搜我身上，我没有赃物的。

中年警员说：这次你们是偷窃不遂，被屋子的主人发现了，并且你们偷的居然是我们局长情妇所居住的房子，不想活了是不。

宁空说：我真的没有进去偷东西啊。

中年警员神色严肃起来，道：小子，赶快从实招来，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第一次行动，肯定有其他的老百姓受害了，说，什么时候出来混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宁空被这威严吓着了，说：我……我真……真的没有偷东西，我也没有出来混啊。

中年警员说：不出来混你怎么会被我们给捉住？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或者你们是一个比较大的有规模的盗窃集团？如果我破了这大案件我升职加工钱就指日可待了，哈哈，小子快给我说实话！




第六章

宁空第一次感觉到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说：我真的不是小偷，我根本就没偷过东西。

中年警员道：哼，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走，你说不是小偷谁相信你。

宁空说：我出来逛街不行么。

中年警员说：你小子倒是牙尖嘴利的，快给我说实话。

为了能让宁空从实招来，中年警员恐吓道：再不说我就……把你当成沙包来练！

宁空毫不畏惧，说：你们警察都用这手段对待良好市民吗！

中年警员道：手段并不重要，结局才是一切。

宁空问：你有什么理由证明我是小偷呢？

中年警员徐徐道来：你午夜逛街，有犯罪的嫌疑，你跟着那三个人跑路，有很大的犯罪嫌疑，嗯，暂时是这两个。

宁空说：午夜逛街怎么？法律没禁止，而且，不是我跟着那三个人跑，是他们在后面追我我才跑的。

中年警员道：你不是做贼心虚你跑什么？

宁空反问道：如果有一群人持着刀在后面追着你你会不会跑？

中年警员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会！

宁空说：所以嘛，我是无辜的。

中年警员微微思索一下，然后说：有没有人可以给你作证？
宁空说：有，黄晓雪。

中年警员说：我不认识，那就是没有证人了。

宁空忙说：我认识，我认识，是女的。

中年警员说：那你叫她来。

宁空说：给我电话，我打给她。

中年警员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宁空的面前。

但宁空却是一副懵懵懂懂无动于衷的傻样。

中年警员说：怎么不打？是不是想不起来必须打给哪一个罪犯才可以给你作证？

宁空说：警察先生，您把我的手给锁了，我怎么打？

中年警员说：号码说出来，我来打。

黄晓雪的电话宁空倒背如流。

很快，电话给接通，中年警员把手机调了免提，然后递到宁空面前。

宁空说：是晓雪吗？

嗯。手机里传来黄晓雪的软弱无力的声音。

宁空说：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黄晓雪说：没关系。

宁空瞥见中年警员那催促的目光，赶紧说：晓雪，我现在在派出所里。

黄晓雪高声尖叫起来：什么！？怎么回事情？你犯了什么罪？

宁空说：我没有犯罪，是警察们误以为我犯罪了，只有你才能证明我清白了。

黄晓雪说：好的，我立刻就来救你。

电话被挂了。

宁空长呼一口气。

中年警员却是倒抽一口气，心惊肉跳地问道：你的同伴要来劫狱吗？

宁空说：不是劫狱，是来给我作证。

中年警员说：她说来救你。

宁空说：是的，因为我没有犯罪。

中年警员问道：她是你的谁？

宁空回答说：是我的……初中同学。

中年警员问：你哪间学校的？

宁空说：我现在不读书。

中年警员叹息说：年轻人不读书哪来的前途，怪不得整天出来作奸犯科。

宁空说：我出来工作很久了。

中年警员鄙夷道：书都不读能有什么好作为。

宁空还是一脸的平静，说：我在为社会服务着呢。

中年警员更加地鄙视地瞥着宁空，道：你以为你是我啊，我可是警察组长。

宁空道：我也是警，我是巡警。

中年警员说：巡警都穿巡警服，如果每个罪犯都像你这样说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宁空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中年警员说：罪犯永远只会说谎言。

宁空说：你是警察，应该相信人民的。

中年警员说：我们警察就是法律，法律是无情的，在法律面前一切没有证据的语言都是谎言。

宁空嗤之以鼻，说：那就是说，法律不是公平的了？

中年警员道：有证据就公平，没证据你就得死。




第七章

宁空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黄晓雪的到来为他洗脱嫌疑。中年警员点其烟，也一起缄默了。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凝重，就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但在宁空闻来却是难受的，他不吃烟，何况是二手烟。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直到有人敲门才打破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警员大声喊：进来。

门被打开了，一名女子慌张地走了进来。正是黄晓雪。

黄晓雪来到宁空身旁，看到了他手上的手铐，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宁空说：我被误认为是小偷了。

中年警员说：他和另外三人为伙去入屋盗窃，被屋主发现，然后报警，我就捉到他了。

宁空赶紧矫正说：不不，是我送了你回家之后我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后面有人在追我，然后我就跑了起来，接着一台警察车停在我面前，莫名其妙地我就带到这里来了。

黄晓雪一听原来是一个误会，悬着的心也安下来，笑着说：警察哥哥，你看这都是误会嘛，我本来在和他在逛街的，一直逛到差不多十二点，后来他送我回家，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只是碰巧那些小偷走的路和他走的路一样而已嘛，这是个误会啊警察哥哥。

这一声温柔的警察哥哥让中年警员听起来心里甜滋滋的，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小妹妹，真的是这样吗？

黄晓雪说：嗯，真的。

宁空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中年警员对宁空说：好吧，有人给你作证了，你不是小偷。

宁空欢天喜地囔道：那快放了我快放了我。

中年警员掏出钥匙把手铐解开。宁空这才松了一口气，自从上了警车之后就一直有种很压抑的感觉，直到手铐被解开，这种难受被束缚的感觉才黯然消逝而去。




第八章

中年警员略带警告地对宁空说：以后别三更半夜的在街上游荡，如果下次碰上枪案的话我们说不定就把你给毙了呢。

宁空问道：难道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宁滥勿缺吗？

中年警员说：我们是以防万一的为人民的安全着想。

宁空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在街上溜达的时候，路过一家银行，里面被劫匪抢劫，劫匪手持着机关枪走出来，街上的人们都被吓得鸡飞狗走，警察来到的时候劫匪已经混入了人群不知所踪，而警察一声令下“宁滥勿缺枪毙劫匪！”于是便像恐怖分子一样开始疯狂地往人堆里开枪扫射……

宁空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幻想吓得脸色发青。

黄晓雪担心问道：你怎么了？

宁空说：没什么。

中年警员说：你们可以走了。

宁空说：那我们走了？

中年警员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走吧。

宁空和黄晓雪走出警察局，宁空说先送黄晓雪回家，但被黄晓雪拒绝了。

黄晓雪笑着说：不用送我了，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是了，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

宁空说：哎！这警察们冤枉了人都不说一声抱歉的，果然是铁面无私。

黄晓雪收起了笑容，道：是啊，其实很多警察都不是警察，只是批着警察的幌子来挣国家的零花钱而已。

两人一番道别的语言交流和叮嘱之后在警察局门口分道扬镳。宁空不敢在无人的街道上行走，要是再遇上一次有人偷窃，那自己即使不是成了代罪羔羊也和挨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宁空开始在路上飞奔起来，向着自己的家跑去。

翌日清晨，文化广场上如同往常一样有老人在晨练。一位在耍太极的老奶奶说起了一件怪事情，吸引了众多老人围听，渐渐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默默地竖起耳朵收听这件怪事。

那位老奶奶说：我昨晚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尿急，就起来上厕所了，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窗户没关上，一般晚上睡觉我都会关上窗户，防止飞禽走兽跑进来，就是虫子，但我走到窗边的时候，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老奶奶神秘地口吻令老人们心惊胆战。有人猜想说：见鬼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有点心寒，便催促老奶奶快点说下去。

老奶奶说：我看到一个人在街上奔跑，跑得很快，或许真是鬼也说不定。

有人说：应该是人，鬼不是跑的，是飞的。

有人说：可能是鬼，鬼偶尔走一下路锻炼身体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是鬼在找替身了！

所有人都听得脸色苍白，身子抖擞。一位有高血压的老头被吓得魂不守舍，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幸好被人扶持着。

有人问老奶奶：你怎么不被那鬼给吓死？

老奶奶说：我把那人当成神经病的了。

又有人说：鬼一般都是神经病的。

老奶奶阴沉着脸叮嘱说：以后大家都不要半夜三更的到街上去，要不然遇上那东西……

众人都知道那东西指的是什么东西，心里不由得一阵恐慌。一个人在挪脚步的时候不小心踩着了一个人，被踩的人感觉到疼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都在沉思或者在幻想着老奶奶见到的那个在夜里狂奔的有神经病的鬼时的老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魂飞魄散，接二连三的，老人们开始晕倒在地上。周围一样在晨练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些睡在地上的人，前一分钟还在聊天这一分钟就全都倒在地上，而且是一个挨着一个，难道这是最新的运动？




第九章

宁空和王小王合股给了王小王十块钱之后就没有再听到王小王提起过什么关于梦想和彩票的事情。

这天在街道上巡逻的时候，王小王忽然对宁空说：我把那十块钱拿去下注了。

宁空问道：买了哪几个号码？

王小王说：7，17，27，37，47。

宁空疑惑了，问：怎么都是*数字7？

王小王的脸上立即涌起了骄傲的神采，说：这都是我从小学到初中所用过学号，我觉得这7与我特别有缘分，所以就选这几个了。

宁空问道：有多少几率可以中？

王小王叹息起来，说出一句让人感觉到对世间所有事情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话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一切命数皆由天定吧。

一切命数皆由天定。

宁空反复默念着这一句。他想起黄晓雪。如果由老天爷来安排自己和黄晓雪的爱情，是否一切都会是美好的。

但宁空不敢想象太多，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就好，这才能说明自己与黄晓雪是真的有缘分。

在经过文化广场的时候，宁空和王小王又看到了有一群人围剿在一起不知道是在蓄谋着什么国家大事。虽然在一个广场上人们经常围成一团是一件非常正常的屡见不鲜的事情。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对于越是不清楚了解的就是越是想去投入其中。

两人走进人群才发现，这次的人群比起上一次群众们围着一个小孩的那次还有多上些人。

不知道谁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宁空朝四周望去，寻觅着喊话的人，因为他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觉得在哪里听过。

宁空在人群里瞥见一个正向着自己不停挥手的老头，这正是上次同样是在人堆里遇到的老头。这次又遇上他。宁空心想，人老了就是喜欢管闲事爱热闹，在人多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退了休无所事事的老头在寻找着一切有可能成为热闹的源头。

老头挤出密集的人堆走了出来，对宁空和王小王说：两为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啊……

被称为警察的两人打断道：不是警察而是巡警。

老头挥挥手，道：都是警都是警。




第十章

王小王踮起脚尖眺望着被人们围起来的中央处，但一无所获，便问老头：是不是又发现了小孩子在睡觉？

老头说：不是，是一母女。

宁空说：是不是上次那对母女？

老头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朝着人队喊：大家让让路，警察先生来了。

这一喊吸引了围观的人们，都相继把目光转移到宁空和王小王身上。

被受关注的两人再一次摆摆手说：我们不是警察。

老头补充道：都是警都是警。

人们真的让出了一条小路，宁空和王小王走了进去。果然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孩子蹲坐在地上，两人都闭目养神的安详样子，身前摆放着一张牛皮纸，上面写着：卖身养女。

王小王皱起了眉，道：怎么她被自己家人赶出来了？

宁空随口说：你问问她就是了。

王小王蹲下身来，试探性地问了句：大姐，你还活着不？

女人没有说话，还是一动不动的。

王小王靠近点，问道：死了吗？

女人说话了：没死。

吓得王小王跌坐在地上。宁空伸手把他扶起，对女人说：你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女人抬起头，神色憔悴，眼眶深陷，女人看了看宁空和王小王，说：原来是你们两个啊。

宁空关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上次不是说回娘家你母亲那儿去的吗？

女人重重的长叹一口气，说：我母亲说我这样回去是给家里丢脸，呆了一些天之后他们看我不顺眼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围观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不顺眼了就把人给赶出来，观众们都在咒骂那无良的母亲。

王小王指着地上的牛皮纸说：你是不是要卖身来养活女儿？

女人悲哀地点点头。

宁空想了想，说：其实你可以到工厂去工作的，他们肯定会要你的，不会歧视你的。

人们随声附和着：是啊是啊！

女人问：那谁来照顾我的孩子？

众人们陷入了沉思。谁来照顾孩子是一个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总不能把孩子扔到孤儿院去吧，更不能扔到路边上去。

王小王说：你直接把女儿卖掉吧，这样你有钱而且可以去找工作。

女人立即否决说：不可以，女儿是我命根。她抱紧了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感受到母亲的悲痛，孩子哭闹起来。

这时那老头发话了，对宁空和王小王说：警察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不如你们将孩子领养回去吧，到了这姑娘有了钱有了能力之后再把孩子接回去怎么样？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人们如同蜜蜂出巢一样地喧哗起来，而喧哗的对象是两个小小的巡警。

宁空立即编出一个谎言，假装痛苦地说：我家里还有几个弟弟要我供他们上学，我养不起这孩子。

王小王也跟着说：我家里有老有小的，根本给不了这孩子吃饱饭。

听完这两人的解释，众人都不禁黯然唏嘘。

那已经被列入黑名单的老头又对宁空说：那该怎么办啊，警察同志，总不能让她们继续在这里风餐露宿吧。

宁空说：我是巡警，再说，警察不是万能的。

老头说：您想想办法啊，尊敬的警察同志？

王小王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崇拜警察是好的，但不能什么都依赖警察，重要的是，我们不是警察。

宁空说：这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宁空对王小王说：继续巡逻吧。

老头孤身拦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说：不许走，你们警察就有义务管这事情。

两人再一次无奈地说：我们是巡警。

老头说：都是警！

什么事情？一名肥胖的光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王小王瞥了一眼，说：有一个女人要卖身养女。

中年男人说：这年头谁要卖身啊？在上演古装剧？

宁空说：你自己上前看看吧。

中年男人艰难地挤了进去，看到地上的母女和地上的牛皮纸之后，露出思索的目光，说：你这是在骗取老百姓的钱财吗？

这明显是人们都没不曾思索过的问题，一呼百应，人们开始在猜想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骗局。

本来低下头的女人猛地抬起头说：我不是骗子，如果我是骗子我早就去骗人了，怎么会留在这里。说着，晶莹的泪光从眼角处掉落下来，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好看的花朵，但此时此刻没人有欣赏之情。

人们又在猜想，语言可以造假，但眼泪不能了吧，觉得这是一件真人真事，都替这可怜的母女感到悲哀。

中年男人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到女人面前。女人接过来一看，念着卡片上的名字：董国光？

这名中年男人正是闲来无事出来散步的董国光。

董国光！看过电视的都知道这个人，是罗定市董氏开发商的董事。据说他的存折里的存款与他的肚子一样肥大，但人们都知道这是尤有过之的。




第十一章

董国光的出现让人们都暗自咋舌，毕竟像这些这么普通的老百姓们一般都不容易能接触到富有人家。有钱人无论在哪儿都是占一席举足轻重的地位，富有就代表着有知识，人们通常会对特别有知识的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都会很自然而然地以特别有知识的人马首是瞻。

王小王贴近宁空耳朵细声说：你说这家伙会不会把这女人给买回去做奴隶呢？

宁空诧异着说：应该不会吧。

王小王说：你不知道，那些有钱人通常都是有些什么癖好的，有的喜欢虐待，有的喜欢被人虐待。

宁空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听了王小王说的话后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寒冷。他心想，有钱人就特别变态么？

董国光笑着问女人说：知道我是谁了吧？

女人毫无感情地低头回答道：董国光。

董国光点点头，说：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女人问道：你能帮我什么？

董国光怔住了，和是自从他有过亿的财富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子蔑视，他说：你需要什么？

女人回答说：需要钱和房子还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和女儿的工作。

董国光说：这好办，我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女人抬起头来盯着董国光那张被阳光照射得发亮而且批着一层厚厚的肥油的胖脸，她在想，眼前这个人到底要吃多少猪肉才能把猪油给吸收到脸上去？天气热的时候这些猪油是不是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如果是在炒菜的时候，可以当花生油吗？女人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很恶心，胸口突然发闷，差点就吐了出来。虽然今天没有吃过东西，但她还是以防万一地用手捂住嘴巴，即使真要吐也能用手把食物给压逼回去。食物是不能被浪费的。

董国光见此女欲吐又止的难受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要送你去医院吗？

良久后。女人放下手来，说：没什么，不用去医院……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说你什么最多？

董国光假装咳嗽一声，道：钱多。

女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说：你是不是要买我？

董国光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小王又贴近宁空耳边说：你看，就快要谈生意了。

董国光展颜一笑，他的笑很特别，可以把眼睛给眯成一条缝隙，对女人说：我不是要买你，我只是想帮你。

女人说：我看过电视，帮人都是想要回报的，你想要我的什么？

董国光问：你会煮饭吗？

女人说：会。

董国光又问：会做家务吗？

会！女人点点头。

董国光说：那好，我家里正缺一个保姆，你来担任这职位吧，每个月一千块，我可以先给你预支一点钱来让你作为生活费，怎么样？

女人兴奋地询问：真的可以吗？

董国光微笑地点点头。

女人抱着孩子倏地站了起来，不停对董国光说：谢谢你谢谢你，我会好好干的。

人们都为董国光的善心拍掌叫好。有钱的就是喜欢做事而经常做的事就是善事，而且必须是要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才做得逼真才深入民心。

董国光带领着这母女离开了，围在一起的人们也逐渐散去。王小王说：估计这女人以后没好日子过了，还有那个小的。

宁空鄙夷地说：你别什么都往歪里想，或许人家是真心帮助人的呢？有钱最喜欢做的事就善事。

王小王憧憬着说：要是我中了头奖我也会经常做善事的！

宁空吃惊地问道：难道你要去虐待人或者被人虐待！？

王小王说：我喜欢被钱虐待。




第十二章

宁空和王小王离开了文化广场。两人在巡逻的过程中心不在焉各有心事，宁空在思念着黄晓雪，王小王在祈祷着中头奖，一个发花痴，一个在大白天里做梦。

两人在走到龙城乐园门前的时候忽然瞥见了龙城乐园大门上的电视墙，两人目不转睛地仰起头观望着电视里播放着的广告，一个睡衣广告。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国外女人刚走出浴缸，以妙美的姿态穿上了一件隐隐若现着无限春光的半透明白色轻纱睡裙，一步步随意地走到床边，床上已经有一个穿着浴袍地国外男人双手枕着头地舒服躺在床上，看见女人从浴室里走出去，男人立即就显得兴奋起来，伸出手来一把将金发女人拉到自己怀里，当男人正想低头亲吻女人的时候，女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人转过头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中文台词：美丽的睡衣，让女人轻易地把男人俘虏。说完后就投进男人的怀里。广告完毕。

随着广告的完毕，砰砰砰地连续几声巨大的响声吸引了正在抬头观看广告的所有人。

宁空和王小王的视线从电视墙移开，朝了发出巨响的方向看去。

他们看见的是一条惨不忍睹的街道。在龙城乐园前的道路都忽然间严重塞车，塞车的车辆有轿车有摩托也有单车。轿车占地面积大，所以总是开在最前，一辆大众牌轿车撞上了路边的灯柱。摩托车容易减速容易拐弯，但也无可抑制地与轿车擦身而过，导致车身损毁。每个踩单车的人总是想超越轿车，当轿车撞上了路灯柱的时候已经及时地刹车，但奈何冲力大，惯性地朝前滑去，踩单车的人技术了得，居然一直滑到撞上了灯柱的轿车旁，仔细一看，还比轿车要超出一厘米。踩单车的人见到这辆单车居然超过轿车，本来已经停了下来的车主又蹭上单车踩了几圈，技术不好，撞上了轿车。这引发了蝴蝶效应，后面的单车都驶上来撞向轿车……




第十三章

龙城乐园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自从大众轿车撞上灯柱之后又有一辆本田轿车撞上了灯柱，这两台轿车本来开在前面，由于忽然地撞上灯柱，后面的车辆还来不及反应地都相继撞了上去。道路上的车辆横七竖八杂乱无章，无论是轿车的摩托车的单车的都在拼命了辱骂在前面的车辆“妈的，到底会不会开车啊，你们开四个轮子的就是喜欢撞车！”而在最前的大众轿车司机就对着那播放着广告的电视墙说：你怎么可以播放这样的广告呢，要知道人们都是有激情的。

这是一起交通事故，是连坏车祸。轿车撞灯柱，摩托车撞轿车，单车撞摩托车，轿车又撞摩托车……这是在*。这次的车祸依众人所望地上了新闻，经过统计，一共五十辆车相撞，无论是撞上灯柱的轿车司机还是撞上轿车的单车司机，所有的车主都安然无恙，没有收到伤害，甚至连小小的擦伤也没有。这一起由睡衣广告而引发的连坏车祸成为罗定市有史以来最为惊世叹俗的一起车祸，当天的新闻重点就是“睡衣惹的祸”。

宁空和王小王是亲眼目睹了一条支离破碎的“长龙”，大开眼界，而且还有记者来向他们采访。

记者就是记者，在事发后一分钟后就能赶到现场。而宁空两人居然在事发后一分钟还站在原地，是因为这两人都觉得眼前所看到是虚幻的，感觉就像在拍电影。

记者拿着录音笔询问宁空：请问你知道这交通事故是因为什么而引发起的吗？是不是前面的那台撞上了灯柱的轿车？

宁空回答说：不是的，那轿车也是受害者，我估计……是上面那个。宁空还站在龙城乐园门前，他举起手指了指门上边的电视墙。

记者昂头看看了，觉得电视墙没什么异常，说：这电视没什么问题啊。

宁空说：电视没问题，可它播放的广告就有问题了。

王小王接腔道：是啊，非常有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啊。

记者兴奋地问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这么严重呢？

每个记者都希望刮到一些爆炸性的新闻，越是严重越是惊险的题材是他们日思夜想想获得的，如果哪一天陨石轰炸地球，唯一一种不会因此而惊心害怕的种族就是新闻记者。

宁空说：在车祸前，电视上播了一个广告，一个睡衣广告。

记者问：睡衣？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空说：特别，非常特别，能诱发起车祸的睡衣我是头一次看到，我大开眼界。

记者更加疑惑了，说：那么罪魁祸首就是睡衣了？

王小王说：正确答案应该是睡衣广告里的那个穿睡衣的女人。

记者问道：那女人很漂亮吗？

宁空说：不漂亮，但很*。

记者问：有多*？

宁空想了想，在脑海里极力搜索一个可以形容*的词语。

很久后，宁空说：几乎能看到全身的的。

记者噢的一声以示明白，便关上录音笔，然后又朝某个路人走去，再次采访，如此反复不断，屡试不倦。




第十四章

这次的车祸受到了领导们的高度重视。为此而开了一次漫长的会议。

在会议上，市长说：我觉得必须要把那电视墙给拆了下来才可以，防止再一次的交通事故发生。

书记反对说：如果拆了，那罗定市就少了一处风景线了，每个大城市街道上都有很多电视墙，我们小城市都能有了，那就是说明我们罗定市离大城市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市长说：虽然如此，但要为人们的安全着想啊，总不能盲目的为了发展而牺牲市民的安全吧。

书记说：我提议这样好了，电视墙不许拆，把播放的广告给限制一下，不允许播放一些类似于睡衣之类的任何可以触发人们内心欲望和生理本能的*广告。

市长思索了一下，道：这也可以，只要可以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的话我不反对。

会议的结果就是：电视墙依旧留在原地，禁止播放一切睡衣能一切敏感广告。

会议当天起，龙城乐园大门上的电视墙就不再播放那出颇具魔力的睡衣广告，连同经常播放的避孕套，避孕药，伟哥和丰胸广告都没有再播放。一天到晚都在播放无聊的新闻，偶尔会播一些现场直播的体育节目。

虽然是露天的电视墙，每天的行人和车辆如常依旧，但收视率却是下降了，因为都播放了无聊的节目，而最主要的是自从连环车祸之后人们看到了新闻的介绍都经常开车经过这里，想一睹睡衣的风采，但经过了很多次都没有看到，一直都是播放世界各地的新闻，播完了居然再重播，司机们气愤不已，还为此到加油站里加了几次油。

在连环车祸之后的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又一起因为龙城乐园门上的电视墙而发生一起重大事故。

一个因为看了新闻而动身前来看这一则能诱发车祸的睡衣广告的男人站在电视墙下面昂起头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那则睡衣广告的出现。等了很久，偌大的电视墙上一直不耐烦地播放着让人抓狂的新闻。男人看不顺眼了，随手捡起路边的小沙石，瞄准电视屏幕，对准新闻里在吱吱喳喳的女主播，右手朝后拉弓蓄力，随着男人的一声“妈的”石子向着屏幕女主播的脸疾速飞去，砰地一声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但女主播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讲解着新闻内容，一颗小沙石似乎并不能对女主播起到什么有破坏性的作用。看到女主播平安无事仍然能道能说的样子，男人愤怒攻心。低头搜索地上一些比较大的石头，终于拾到一块脚趾头般大小的石头。




第十五章

男人再次瞄准屏幕里女主播的面貌，猛地一发力。砰！再一次准确地命中目标，其实这次发出的声响比刚才还要响亮，但奈何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车辆在来往中发出的各种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喇叭声让男人听起来好像石子掉落水流急速的黄河一样沉寂的声音，而且大屏幕豪发无损，女主播依然不动声息的地讲解新闻。

终于，男子因为愤怒而走火入魔。他走到不远处因为要修葺地下水道所以被挖出来的泥土，他用手翻弄着泥土。

最后，他翻出一条一尺长的锈迹斑斑的钢筋。

他紧握着钢筋再次来到大屏幕下方，昂首仇视着屏幕里那张永不停歇的嘴脸。

周围的人们都早就已经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动向，从他第一次扔石子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很多路人，和路边的小贩。直到男人扔第二块石子的时候人们已经无需证据地确认这个男人是患有很严重的精神病。如今男人从泥堆里挖出一条钢筋，这使人们都担惊受怕，谁知道这神经会在什么时候心血来潮里把钢筋扔向自己的。人们都退离到离这男人很远的位置，就连刚从男人身旁经过的人都被他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吓得惶惶而逃。

人们都在远处心神不定地观察着这个手持钢筋的男人。

终于，男人盯着屏幕一会儿之后开始行动了。

他又走到刚才翻出钢筋的泥土堆。

周围在看热闹的人们都才猜想，这男人应该是要选一支长的，要像投掷标枪一样地插到屏幕上才心满意足。人们目不斜视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随手把钢筋往泥土堆上一插，然后若无其事泰然自若地走向自己停放在路边的摩托车，从容不迫地骑上摩托车，插钥匙，打火，捏了一转提速的手柄，然后潇洒地在地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朝着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周围本来想看好戏的人们见到此情此景都立即无精打采地继续行走，做事的做事，逛街的逛街，仿佛刚才的事件只是一首普通的插曲一样听过了就不再去回味。

男人的突然离去在人们看来是更加的扑朔迷离，但都如出一辙地认为，那是都是因为精神病的缘故。

其实男人的忽然离去是因为心中的怒火熄灭了，像飞驰着的机车忽然间死火抛锚一样突然。

原因是，电视屏幕的新闻结束了，换了体育节目，而且是他喜欢的篮球。

由于屏幕上没有任何的损伤，也就没有谁去追究这男人，而且政府领导都不知道曾有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过。

既然没有任何实质性或精神性的损害，你就可以横行霸道目空一切，这必须要在没有任何造成任何损伤或在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第一章

王小王所下注的五个号码中居然中了一个，其中金额为十元，也就是说，买了跟没买一样，但中了就比没中的好，起码没有亏过，本钱还在手。

他苦思冥想了大白天后又走去投注站下注，这次的号码是：8,18,28,38,48。

他给宁空解释说这些号码听起来就已经是百发百中在了，下了注，即使不是百发百中，那么与头奖擦肩而过只中了小奖那也不错。

这一段日子里，王小王的脑海中只有彩票和头奖。

而在宁空的脑海里就是黄晓雪的面容所占据。

距离上次与黄晓雪约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星期，宁空现在是度日如年。

其实宁空没有经常想起黄晓雪，但一经想起那就会无法自拔地想起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与黄晓雪通电话是在两个星期前，黄晓雪说她最近要应付即将到来的其中考试，必须抓紧时间来复杂资料，没有多余的时间出来游玩。

又是一个夜晚。宁空无心睡眠，他不困。他坐在窗前背靠着椅子抬起头望着天上偶尔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的夜空。

安静地欣赏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几颗星点在黑暗中挣扎。这些使人心醉的的景色在宁空看来是使他迷惘的罪魁祸首。
宁空经常无所事事，而且最近电视机出了故障，无法正常收看任何节目，一片黑白的雪花，因此他回到四面墙壁的屋子除了忍受着无聊的侵蚀就毫无事情可做。便开始经常抬起头看着这和世界一样无边无际的天空，无论是白天里漂浮的白云还是黑夜里闪烁的星星都使宁空感受都迷惘。

宁空在想，天上的白云是否很奢望能到地上来走一趟，不是漂浮，而是步行，夜里的星星是否很奢望在白天也能登场来欣赏一下这个喧哗的大地。而宁空自己，唯一一个活着的希望就是爱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必须是彼此相爱才能称之为爱情，如果一方不爱或抛弃，说明了这段爱情已经脱离了轨道，火车没有轨道无法行驶，爱情单靠一个人无法甜蜜。宁空很想问黄晓雪有没有喜欢自己。他自己也觉得一直这样暗恋下去不是正确选择。

一个人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亲口说爱，那这人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喜欢，而且没有去喜欢的资格。

宁空自命不凡，自己不去喜欢，那让谁去喜欢呢！？

想着，宁空又再走到电话旁。

毅然果断地拨了黄晓雪的号码。

虽然不止一次拨打这个熟悉的号码。但在系统的等待音中宁空的心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电话被接通。

喂？

宁空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以至于语无伦次，说：那个……额，你睡了没有？

话筒里传来责骂声：神经病，睡了的话还怎么接你电话啊，你谁啊？

宁空心下一凛，心想，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在几个星期后不记得自己，这真是悲哀简直是生无可恋！宁空的心跳回复了正常，平静地说：我是宁空啊。

话筒里再次传来辱骂声：白痴！什么宁静空虚啊，宁静的时候当然空虚啊，老娘我还会*呢，有屁就放有话就说。

宁空被这些直白的语言吓得魂魄都在颤抖，这些与性有关的辱骂词语宁空很少用来骂人，即使是骂人也只是你妈的你爸的你奶奶的你爷爷的你祖宗的而已，宁空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他知道什么是一个现代人应有的文明，他没有文化底蕴但可以有文明之心。




第二章

宁空颤抖着声音说：晓雪，你……

话筒对面的黄晓雪说：什么晓雪？哦，你就是上次打电话来妨碍老娘做事的那个臭小子啊？现在又想打来做什么？是不是想女人了？

难道又打错了！？宁空愣住了。

话筒又再传来声音：我操你全家啊，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啊？10086啊？114啊？还是鸡窝可以随你包夜？你他妈的神经啊……

宁空猛地放下话筒，耳根立即清静下来。

人谁无过，打错电话而已，再打就是了。

宁空又拨了一次号码，这次他拨得很慢，很小心。

很快，电话被接通。

宁空说：晓雪，是你么？

话筒里传来他期待已久的声音：嗯，是我啊。

宁空放松下来，说：最近还好吗？

黄晓雪说：嗯，很好啊，想我了？

宁空说：挺想的。

黄晓雪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假的？

宁空深呼吸一口，问道：你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黄晓雪说：我不喜欢男孩，我喜欢男人。

男孩与男人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幼稚的后者是成熟的，女人都喜欢成熟的男人。所谓的成熟就是性格沉稳如，面貌老态龙钟，身体机能风烛残年，一般为中老年人。人老了就会忘记什么是冲动什么是好胜，这就是沉稳，这就是成熟。但女人又喜欢幼稚的男孩。幼稚的男孩懂得什么是幽默，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宁空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黄晓雪说：你问来做什么？你喜欢我吗？

宁空着急了，慌张地掩饰说：……没……没有啊，我还说是你喜欢我哩。

黄晓雪说：我当然喜欢你啊，我不和不喜欢的人做朋友的。

宁空沉默了，他在思索着到底该不该与黄晓雪表白。

黄晓雪奇怪了，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宁空被这话刺激了大脑，不经思想过滤地就说出了爱意：晓雪我喜欢你。

宁空知道，如果说了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如果不说那就是死路一条。

话筒对面的黄晓雪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

宁空再一次不经大脑思想过滤地说出一句：我爱你。

说出这句话之后宁空沉默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黄晓雪也缄默了。

两人久久不说话。时间在这一刻结了冰，封住了思想和语言。

终于。

黄晓雪说话了。她说：宁空，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人。

宁空不甘心地问道：那你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黄晓雪说：富裕的男人才是我想要的。

这是不假思索毫无迟疑所说出来的话，宁空知道这不是因为想拒绝自己而说的谎话。

但听起来，感觉到心里的一处地方出现了裂痕，有点疼，有点痛。

宁空泄气地说：果然啊，你不喜欢我呢。

黄晓雪试着鼓励宁空，说：喜欢啊，当然喜欢，如果你变得很有钱了我就更喜欢了。

宁空说：是不是我有钱你就会喜欢我呢？

黄晓雪毫不忌讳地说：是啊是啊，只要有钱的我都喜欢。

此刻，宁空觉得世界上所有女人都很贪慕虚荣，可以因为金钱而去喜欢一个人，而不可以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去讨厌金钱。随即宁空又想到，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是一样，渴望权利和金钱。这是很多个男人的生命里梦寐以求的三样东西的其中之一，还有一样就是女人。每一个男人都必须要有至少渴望一种东西的野心，不然这个男人就是阳痿的，不坚不举，毫无雄风可振。

宁空说：那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

黄晓雪内疚地说：宁空，我……

我肚子饿了，想去做东西吃。宁空打断道。他知道黄晓雪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不外乎是围绕着道歉的范围所说的违心的话语。

黄晓雪说：那你做吧。

再见。宁空挂了电话。

又来到窗户边上，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上的星星好像在讽刺一样地嘲笑般闪烁着。宁空想，如果自己富裕了就会受女孩们欢迎吗？起码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

他回忆起一部电视剧。故事的内容是说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孩要追求一个朝夕相对的同窗女孩，女孩无情地拒绝了他多次，并且一度声称自己比较喜欢有能力有本事有地位很富裕的成功男人，在痛苦一段时间后男孩便好像被注射了亢奋剂一样地充满精力，他开始奋斗起来，起初向人借钱来炒股，翻了几倍，挣了几十万，接着与朋友合股搞一家餐厅，生意越做越好银行存折越来越厚，五年后他再次去找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已经结了婚还生了孩子。女孩对男孩说，你太迟了。

这情节很俗很老套，但很现实。

宁空觉得如果自己去奋斗几年的话无论是成功或失败，或许黄晓雪都已经嫁人生孩子了。




第三章

人在面临绝望的时候要么是风前残烛般等待毁灭，要么是就临危不乱地思前想后来绝处逢生。

宁空想到一个能让自己立即就能够拥有大量金钱的想法。这想法很普通，每一个人都想去做，但这想法又很危险，很多人去想但只有很少人去做。这是九死一生的挣钱方法——打劫银行！

宁空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着。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打劫银行或者绑架富翁来勒索钱财这些挣钱的快捷通道，的确是很快地可以拥有大量金钱，但也会很快地在还没开始享受的时候就被阎罗王召唤到阴曹地府去谈天说地把酒言欢。通常打劫银行的人到最后都没能打劫到什么好处，还因此而枉送自己的性命。

宁空觉得自己是非要干一番大事业才能使自己富有起来，而这些过程和结果必须是合法的。

很多人都想干一番大事业，来让自己扬名立万声名远播。而一个生命的过程下来，终究是没有干出什么大事业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很多有梦想和金理想的人到了死的那天依旧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或理想，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独想是可以带进坟墓。

宁空心中无志，他活了十多年，但他没有认为自己是白活了。在他看来，生活里无论有志还是无志也好始终是要孤独地去过的。生存从来都是一件孤独的事情，只是生存的途中出现了一些惊涛波澜或大风大浪才使人们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这一系列的错觉。宁空开始羡慕王小王，他可以为了彩票而兴奋。彩票就和炒股一样，可以分职业和业余，彩票是让人行善积德的，炒股是给人施舍同情的，运气好了就是别人来给你行善积德别人来对你施舍同情，运气差了便一无所有。

宁空决定不再为有志无志而烦恼，也不为有钱没钱而疯狂。睡醒了再算。宁空洗了一把脸，夜里的自来水特别凉，他爱不释手，洗了又洗，洗了又洗。直到感觉到疲惫才回到床上徐徐睡去。

一夜无梦。

一个睡眠的时间是非常短暂的。第二天宁空睡到自然醒，庆幸的是居然没有错过上班时间。

如常一样煮碗面条吃就出门去。

今天的街道特别多人，王小王说这是因为赶集所以人们都出来闲逛或买东买西。街道上大多是皮肤黝黑的农民，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都是与农作物有关联的东西，有出来买菜籽的，买农具的。有卖鸡鸭的，卖菜得。赶集和一般日子一样，只是多了些买卖的人。

宁空和王小王又一次经过大新市场，这条道路人群熙熙攘攘，使二人寸步难行走。

王小王建议说抄小路走。

果然，走小路顺畅多了。

每天都在行走，每天都在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辈子就这样子平平庸庸碌碌无为地度过了。宁空曾想过当一辈子巡警，走一辈子的路。但现在他不是这样子想了，经过黄晓雪的一番提醒，宁空觉得自己必须闯出一个名堂。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订下的目标——让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通俗点说就是扬名立万。




第四章

这是宁空小学的时候所拟定下来的一个理想，这曾经出现在他作文上。那时儿语文老师布置作文作业的时候宁空就提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道：老师，什么是理想？

老师回答说：理想就是梦想的化身，就是生活的目标。

宁空又问：那什么是目标啊？

老师不厌其烦地说：目标就是你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情，例如你尿急了，下课的时候你要上厕所去尿尿，这就是现在你的目标。

宁空这次的作文题目就是“我要出名”，班里的同学的理想都是科学家，发明家，哲学家，作家，画家，只要是职业后面带有家字的都被同学们列入理想的行列，而班上有一个女孩的理想居然是玩家家。

宁空的语文水平属于低等范畴，他拟定好题目后就开始埋头伏案奋笔疾书。两节课下来，一篇三百字的作文旋风现世。

作文被收上去后通常要等一个星期或更久老师才批改完毕然后在作文上空白的地方写上评语之后发放下来。老师对宁空的评语是：字体歪歪斜斜，错别字多，思想不明确，想要扬名立万首先就要有一套完整的方针，而且要持之以恒。这篇作文的得分是六十分。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宁空为自己的这个理想的萌芽而感到快乐无比。老师说过，能找到自己的理想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有理想的人一生都会活得快乐。在快乐了一个星期之后宁空就把这个一时兴起心血来潮的理想遗忘得一干二净的。但他绝对不是刻意去遗忘的。因为忘记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的突发事件，对于忘记一件事情或一个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去记起，这便是对记忆的尊重，直到某一天，记忆自己会出现在脑海里。

而这天，那失去已久的记忆就这么在宁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来了。理想回来了。这是宁空唯一的一个理想。其实一个人生命不应该只是有一个理想，而是应该可以有很多个或无限个理想，理想这东西终究只是一种思想，一个人的脑海是无边无际的，可以承载很多很多东西。理想来的突然也消失得突然，来无影去无踪，理想因为生活而来，也因为生活而走。

原本死气沉沉无精打采的宁空忽然间回光返照般地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因为他第一次觉得有了生存的欲望，那就是完成自己的理想。和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活着，就是像某种机械一定要完成一样建设工程一样地去完成自己的理想。生活的形式像机械。

宁空忽然间变得沮丧起来。每个人的理想都很简单，但要实现起来确是比登天还要难。人们依靠科技可以利用火箭载人登天，但宁空形单只影孤身一人依靠一人之力不用说是登天，就连升空都是问题。

想要扬名立万就首先要有一套完整的方针。也就是说得有一个和王小王想要头奖就去买彩票这些差不多的挣钱方式，有钱了，成为富翁了，自然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还需要去扬名立万么？

宁空觉得，在实现这个理想之前，必先要去实现另一个小理想，而这个小理想是要给第一个理想做铺垫作阶级的。




第五章

理想和缘分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宁空在想，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一举两得，让自己富裕起来的同时又是可以独一无二地让自己成名。

学王小王去买彩票？这么靠运气的工作就等于把自己的钱财扔进大海，然后划着小船去寻找一样，这需要运气，需要上天的怜悯。

一个挑着担子大婶出现在巷子里。

宁空注意到箩筐里的植物。很奇怪，约有一米多高，结了几个粉红的果子，像桃子。

大婶来到面前。宁空就叫住她，好奇的问道：大婶，这是什么果树啊？好像桃子但又不像是桃子。

大婶停下来，放下担子，指着那些粉红的果子说：这是苹果树啊。

宁空更加好奇了，说：不是说广东这里的气候不适合种植苹果的吗？

大婶说：适合，可以种，只是很难生长很难栽培而已。

宁空问：这些要拿到市面上去卖吗？

大婶点点头，说：是啊，有钱人家都喜欢在家里摆上一两个盘栽。

宁空又问：这结出来的苹果能不能吃啊？好吃吗？

大婶说：能吃啊，你培养得好了就好吃了。

宁空哦地一声然后很有礼貌地说：你不打扰大婶您了。

宁空和王小王又继续迈起脚步前进。没有聆听到身后大婶的嘀咕埋怨：还以为你们要给我买呢，我操……

宁空对王小王说：你说在广东种植苹果，然后拿到市场去卖，你说能赚钱吗？

王小王想了想，说：……应该不能的，你刚才没听到那大婶说吗？苹果在广东里只能成为艺术，而且看样子都不怎么好吃。

宁空一边思索一边道：如果我在罗定这里种植苹果树，啊，是建一个苹果园，而且有收成，而且很好吃，你说这能不能让整个罗定市轰动起来。

王小王愣了愣，说：如果能种植成功的话当然很轰动。

宁空坚如磐石满怀憧憬地说：好，我就种植苹果树，我要成为罗定市的苹果王子！

王小王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声音由低到高再又高到低，说：别笑死我了，苹果王子？我看是神经王子吧！说完又是一番大笑。

宁空说：切！你等着吧，我这样不但可以出名，而且可以让自己富裕起来。

王小王不敢相信地问：你不会是真的要去种植苹果树吧？

宁空奠定说：当然要种。

这将会是风靡全球的种植！宁空想着自己站在自己亲手打理的果园里，周围是闪烁的灯光，有记者来采访自己，上了电视，人们都认识自己，然后不断地有人来央求要加盟进来，或者有人央求要传授种植技巧。这时，自己就必须要轻笑一声，然后说：不是说苹果树在广东无法种植即使能那结出来的苹果都不好吃吗？我就成功的开创这项举世无双的先河，这技术是我祖先流传下来的，事实上在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就在研究如果在广东特别是罗定市这里种植苹果，但可惜都没有成功，直到了我这一代被我研究出种植的方法，而且成功的种植了！种出美味的苹果来，我也很想把这种方法上传到整个社会上与世人同乐，但可惜祖先有命，这方法不可外传。

人们知道这种植方法不可外传之后就不断地有女孩来向自己求爱……

正在宁空发着春秋大梦的时候被不知情不知趣的王小王打断了。

王小王说：你是不是真的要种苹果啊？

宁空说：当然啦。

王小王说：如果你想种植些什么的话，种葡萄比较好啊。

宁空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

王小王说：很简单嘛，苹果得种几年才有我们人这么高啊？而葡萄就只需要几个月就有我们人这么高，还可能结果了呢。

王小王说的话不无道理，宁空陷入了沉思。

宁空道：葡萄不行，很多人家在自家的屋顶都有种植。

王小王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么了？别人能种的你就不可以了吗？

宁空摇摇头，说：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我必须得种苹果，我要的是独一无二！

王小王眼睁睁地盯着宁空的脸。

宁空奇怪说：你看什么？

王小王说：没看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像与自己不一样了，好像……好像变得神经了点。

宁空说：我没变，我很好，只是因为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赚钱方式。

宁空本来想说自己找了理想，但话到嘴边就被他咽哽回去，他觉得与别人说起自己的理想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综合以往的经验来说，理想就是一种空话。每个人都有很多个理想，但实现的却没多少个。今天可以信誓旦旦地对人说我的理想是要当一个作家，而过几天这个人就会说，我不当作家了，文笔不好。宁空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天会放弃掉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理想，他没有胆量去和别人说，如果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完成，他就觉得这是可耻的。而宁空认为，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理想，直到成功的时候有所收成的时候，让别人来发掘自己的理想。上了电视上的名人们都这样子，先是经过漫长的沉寂，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沉寂，然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忽然地闪下一道雷，让人们都叹为观止。而宁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惊世骇俗！




第六章

宁空彻底确定想种植苹果要种植苹果和必须种植苹果之后就一路上在筹备着该如何展开这个发财成名的大计。

这个下午，宁空来到自己家门前的种了多种果树和蔬菜的地皮。搜索了一会儿，发现这地方太小太狭窄，最多只能种一棵果树，这和宁空理想中的果园完全是格格不入，而且周围那么多芒果树和龙眼荔枝，万一欺负我的苹果树吸收走我施的肥怎办？所以这地方被筛选掉。

宁空又来一个池塘边上，池塘边上种有很多香蕉树。他觉得如果把苹果树种在池塘边的话那就不用经常浇水了？可问题是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太远，如果夜里有小偷来偷苹果自己又不知道那岂不是就血本无归了？这地方被筛选掉。

宁空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觉得在城市里是没法子种植苹果的了。没有好的风水地怎么能培养出优良品种呢，就像没有一份好的工作就不能结交到漂亮的女朋友一样。

那就是说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了吗？

就在宁空为之泄气在想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理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黄晓雪。立即就振奋起来，觉得自己是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的。黄晓雪一定会支持自己的理想的。宁空想起一句话“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自己的女人。”在背后支持着宁空的女人就是黄晓雪，宁空自以为是地想着。但就是这种自以为是让他霎时间充满了力量，是奋斗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这苹果树不能种在城市里，还不能种在农村里么？而且农村里偷窃率比城市低很多，几乎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宁空觉得在农村里种植这个主意不错，因为很多种果树都必须是在农村里才能种植的，这样果树能更加亲近大自然，也少了城市的污染，这长出来的果子就更能接近自然。

宁空想起自己的家乡，在家乡里有一间租屋，那儿有一条涓涓长流的河，宁空对这条河印象深刻充满回忆，在小时候宁空经常跑到河边玩耍，那时儿的水位很浅，最深的地方才到大人的大腿，而且因为浅水而自然形成了一个沙滩，之后有了抽沙分子的出现，导致河流水位渐渐升高，沙滩没河水淹没消失不见。说起家乡，宁空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去过了，都不知道现在的农村成了什么样子的。

忽然间脑子里浮现出很多小时候生活在农村里的画面，事实上很多城市中的人都曾在农村生活过，而这些本来还是孩子的农民都认为自己出了农村就不再是孩子。

宁空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躺，理由有两个，一是为了探望旧时的回忆，二是为了探索一下看有没有可以种植苹果的地方。这就是宁空目前需要的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回到家乡。但阻碍的问题又来了。

怎么回去？用什么交通工具回去？




第七章

一般人从农村里骑着单车出来城市，然后再次回农村的时候都是骑着着摩托车而有一小撮人是驾驶着小轿车。宁空没有摩托车和轿车也不懂得如何驾驶。他想起自己唯一的交通工具。

走到摆放杂物的角落。

一台沾满灰尘的凤凰牌单车安静地靠在墙边。宁空把单车推出有亮光的地方仔细端详，发现了不少问题。前后两个轮胎都完全泄气了，车链因为没有保养而生了锈。宁空握了握刹车手柄，咔的一声，塑料制造的手柄应声而断。

这时候，宁空听到有人在喊：收购废物，使你方便我就开心，清理废物，给出空间来放钱财。

宁空立即跑出门去。看到一个老头正吃力地踩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满了各种杂物。这应该是收破烂的。

老头见宁空在望着自己，对宁空说：小伙，有没有不要的东西？便宜点让给我吧。

宁空说：不便宜行不行？

老头说：行，不过得看你那东西是什么了。

你等着。宁空转身回屋里抬出那辆残旧与破旧集于一身的破烂东西。这时老头已经来到门口，看到宁空手中的大废铁顿时两眼精光。今天收到都是牛皮纸和小废铁，现在的可是大废铁呢！

宁空把大废铁抬出门口，经过阳光一照射，这才发现原来很多地方都生锈了，怪不得就算有车轮都推不动。任何一辆车都是铁，而常年不用的就被称之为废铁。所以宁空指着这废铁说：多少钱？

老头对着废铁又看又摸，有点爱不释手，说：五块钱吧。

宁空一听，果然是便宜，说：太便宜了，贵一点。

老头问道：多少？

宁空说：十块吧，便宜你了。

老头低头想了想，说：六块。

宁空说：七块。

老头讨价还价：六块五！

宁空说：八块！

老头说：七块五！
宁空誓死不从，说：九块！

老头觉得这和电视上竞投某种宝物一样地刺激，振奋得兴奋，说：八块五！

宁空咬紧牙关说：九块五，你爱要不要！

老头终于妥协了，说：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卷成木条一样的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尽是一毛两毛五毛的零钱。

宁空一看，慌了，说：有没有九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

老头从零钱堆里翻出一张崭新的十块钱，说：十块的都有呢。

老头将十块钱递给宁空，说：找我五毛钱。

宁空低声下气地说：您看，你都这么多零钱了，如果在放零钱就会把袋子给撑爆，爆了钱就丢了……

老头打断道：你想说什么？

宁空嘿嘿一笑，说：您看这能不能抹零呢？

老头一脸委屈，瞥了一眼宁空，然后黯然失神地低下头，说：你这不是欺负我老人家么。

宁空心下一惊，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毛的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钱后笑逐颜开地放到钱堆里，然后卷好塑料袋，把废铁抗到自己的三轮车上，而且用绳子固定好。老头身手敏捷地跨上座垫，对宁空说：如果下次有什么废铁记得要等我喔，我会给你合适的价钱的。

宁空说：好的好的，老伯伯您慢走。

老头才刚踩动三轮车，就握紧了刹车停了下来。扭过头对宁空说：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宁空说：老伯伯啊。

宁空心想，难道这老头都满头白发了难道还不服老觉得自己是个年轻小伙？

老头撇撇嘴，不悦的说：谁和你说我是男的了？

老头说着就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衣，老头说：看，我有穿内衣地，只是胸部停止发育了。

老婆婆说完就放下衣服，然后一边踩着三轮车一边喊着口号继续她的收破烂生涯。

只剩下后面一脸愕然不敢置信的宁空在瞠乎其后。




第八章

由于家乡处于比较偏僻的位置，所以公共汽车都不走那儿。宁空必须要找一样可以代步的交通工具，绝不希望安步当车。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就只有单车，因为他只懂得驾驶单车，但自己唯一的破烂的单车已经高价买给收破烂的。

他想起王小王，记得王小王前段时间给自家妹妹买了台跑车。

宁空拨了王小王家里的电话。

是王小王接听。

宁空说：你家是不是有台跑车？

王小王说：我家没有跑车啊。

宁空说：你前些天给你妹妹买的那个。

王小王说：哦，那是单车不是跑车，跑车是四个轮子的。

宁空说：那是单车中的跑车，能不能借我几天？

对面的王小王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说：可以，可现在她上学了，下午吧，下午我骑过去给你，反正我得上街买菜。

就这样，交通工具已经有了，就快有了。宁空长呼一口气，目前的困难已经解决了，接着下来该思考一下以后要怎么做。先回到家乡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然后就去买苹果树苗，还要进肥料，防虫药水，还要请人打理果园，要请人看守果园。这些都需要钱，而宁空现在的存折只有五千元，宁空平时并不乱花。一个初中毕业之后就出来打工的青年的存折里有五千元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生活上太多需要开支的地方。而且宁空所做的都是没有前途和毫无钱途的工作。宁空存钱一直都有一个理由，就是为了以后的发展，虽然他一直都不知道必须去发展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发展一些什么，至于发展的是什么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现在，宁空找到了自己必须去发展的目标和方向，争取早日成为振兴中华的苹果王子，然后把第一个结出来的苹果送给黄晓雪，像古时用来提亲的聘礼一样。当作古时的聘礼而不说现实的礼金是因为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钱财。

当天下午，王小王就把单车中的跑车骑了过来，虽然是跑车，但没有一般跑车的大口径轮胎，也没有弹簧座垫，车尾还有铁框可以载人。这台跑车只是整个框架的造型有点跑车，就是中间多了一条粗狂的横梁。但无论是否是跑车也好，它的本性都是单车。

王小王把单车交给宁空的时候好奇得问宁空：你要去哪里？

宁空说：干大事去。

王小王奇怪了，说：你能有什么大事的，是不是去和哪个小美眉约会去？

宁空撇撇嘴，说：约会是不会使用到单车的。

宁空话锋一转，说：彩票怎么样？开奖了没有？

王小王耸耸肩，说：还没呢，你需要钱？

宁空说：干大事当然是需要钱。如果王小王真的中了大奖，那自己的资金周转就不用愁。在果园地还没确定好果树还没种植好之前宁空就开始考虑到资金周转这个目前来说还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不知道树苗和肥料还有农药需要多少开支。这些复杂的连锁问题宁空一向不会去想，因为不需要他去做，既然不需要，那还想来做什么呢，不是自讨苦吃么。

但现在他不能不想，他想，要用最低的投资来赚取庞大的利润，这更能让自己显得有才华。而宁空一向不觉得自己是有才华的，和很多生意人一样，认为自己开始做生意或已经在做生意的人都觉得自己很有才，一不小心生意就上了国际，但一不留意生意就如同股票一样掉下谷底，做生意就是必须承担这样的风险。

宁空有想到过叫上王小王这个家伙，与他合股。但仔细一想王小王就连买彩票都要和自己合股哪还有什么钱来加盟自己这个大工程呢。

宁空决定明日一早就骑车回家乡，虽然有些年没有回去了，但他依旧记得回去的路，毕竟那是曾经的家。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宁空已经打过电话到总部请假。

然后就骑着单车轻装上路。已经很久没有骑过单车的宁空一蹭上车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久违了的熟悉感觉，以至于刚蹭上车的他因为心神恍惚而导致出现了技术生疏的现象，多次出现车头本来摆向却拐向右摆向右却拐向左，还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最后宁空重振雄风得心应手，想单车向前就向前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但就是不能后退。宁空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告诫自己和鼓励自己，做人是不需要后退的，只管前进即可，必要时候就拐弯。意思就是一定要成为苹果王子，即使不能成为王子能成为苹果公子这也是个不错的名衔。

宁空越想就越是兴奋，以至于在不知觉间加快了前进速度，一路上风驰电掣流星赶月，感觉成功就在前方，甚至还超过了几台行驶中保持在三十马力的摩托车，直到完全出了市区，宁空发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只有坐在单车上让单车自己顺着下坡来滑行。

下坡过后就是上坡。路上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在骑单车，在他前面就有一个小弟弟正吃力地爬着上坡，一副誓死不下车宁死不屈的样子。

宁空觉得自己年纪比他大，要做个好榜样，不能让人小瞧。一张温柔地微笑着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他想起了黄晓雪。

略微休息了一会儿的筋疲力尽的身体此时居然像赛亚人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宁空笑容轻松但脚下艰难地踩动着脚踏板。那名小弟弟已经因为没有力气而不得不下车来推着单车前进，宁空缓慢地一点一点超越了小弟弟。但宁空发现，无论怎么使劲，小弟弟都依然在一旁推着单车前进。

小弟弟看不过眼了，说：算了吧，下来推吧。

宁空没有力气说话而且在这紧要关头不能分心，所以只是摇摇头就算是回答了小弟弟的问题，意思是说——我要坚持。

宁空额头上不停下坠的汗水也在证明着宁空正在坚持不懈着。




第九章

很快地，小弟弟轻松地超过了宁空。宁空慢慢落后。

终于，力气用尽，宁空跳下车来改用推的。虽然是气喘吁吁的，但宁空都觉得推的比骑的要快。如果此时黄晓雪*裸地站在宁空面前，并且色诱他说：来吧，快来吧。宁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去，打死都不去。他现在累得连占便宜地的心都没有了。汗如雨下。

终于撑过了上坡，但那小弟弟已经不见踪影，明显是已经飞驰而去。

宁空再度骑上单车，这次他没有急着飞驰，而是缓慢地慢悠悠地踩着踏板。双眼不停地在周围陌生的景物上游走巡视。

宁空在过桥的时候停了下来，居高临下从上往下看，污浊的河水在安静流淌，不急不缓，好像水池一样宁静地躺着，只是因为没有风。宁空记得几年前这桥还是由木搭成的小桥，当时的河水很清澈，很古色古香，偶尔会有几个渔民撑着木船在河上撒渔网捕鱼。一阵轰轰作响拟似是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宁空的注意，他转身走到另一边，一辆载着沙子的轮船正在河上缓慢行驶，船上还冒着黑色的烟囱。宁空知道这是专门用来抽取河沙的船，船上的沙子越积越多，宁空还瞥到一条巴掌大的鱼儿在被抽起的沙上挣扎着乱跳。宁空一直盯着那条鱼，直到它弹跳回河中。

宁空骑上单车，继续着旅途。这次的回乡对与宁空来说就是一场旅途，他需要再一次熟悉周围的景物。人的思想和看法是需要更新的，记忆也需要。记忆的存在就是为了看着这个世界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化。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宁空来到一个小镇。所谓的小镇就是路边上多几十间屋子，多一些来往的人。而之前宁空来时的路上，只是路边上偶尔能见到几间屋子。

如果把一个城镇的屋子分离开来，每间屋子的距离不那么相近，或许这个镇就成了村。

这个镇上有几间服装店，但和城里的有很大分别，都是前两年流行的款式。有几间杂货店，但有些物品上是铺满尘埃的。有几个卖菜和卖猪肉的档口，买卖的双方都在讨价还价。有一间卖云吞面的面馆，里面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但都不是来吃云吞面的，而是来聚首一堂谈天说地老生常谈的，而馆主也已经习惯了生意地冷清，都投身到其中去搭嘴和八卦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宁空的肚子响起了饥饿的声音，早上没有煮面条，一是因为他没有觉得饿，二是因为面条已经完全吃光还没来得及进货。

宁空把车锁在面馆外。在面馆里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下。宁空看着一群大叔坐在一围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眺望还在生火的炉灶，寻找着老板。

最后。宁空冲着人群里大喊一声：老板！

一个满脸胡渣矮胖身材的大叔站了起来，喊道：谁叫我？

宁空高举起手。老板见有客人立即笑咯咯地走过来。

老板哈腰道：嘿！帅哥要吃什么？

宁空说：来碗云吞面。

好哩！老板转身健步如飞地走到炉灶旁工作起来。

等待中，宁空百般聊赖中仔细端详店里的情况，墙上除了象征式地挂着由工商部门发放的营业执照外就没有其他东西，地面是白色瓷砖，除了几个明显的鞋印外就没有可看的了。

宁空忽然感觉到有多种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他扭头一看，发现那围在一桌的大叔们都在看着自己，那眼神，有好奇，有疑惑，好像在对自己说：你是谁？

一个人发现别人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转移视线，两个陌生人目光相撞然后对视很久这是一种尴尬。而有很少的一小撮人会在别人在盯着自己看的同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盯着对方。

宁空立即就转移了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假装着剔走藏在指甲里的污垢。

直到老板把云吞面端来。




第十章

宁空看了看碗里的云吞，觉得别市里的要大上少些，想必里面馅料丰富。宁空抄起筷子就夹起一块云吞，吹了两口气把热气赶走，一口放到嘴里。咀嚼中，宁空觉得这云吞与众不同，入口爽脆弹牙，很有嚼劲。又夹起一个，这次宁空想看看里面的馅料是用什么做的，于是只把云吞咬了一半。

看着露出了“身体”的云吞，宁空想起了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云吞里爽脆的不是宁空想像中的马蹄，而是红萝卜，是宁空为数不多的蔬菜黑名单里的其中一种，那所谓的嚼劲不是宁空想象中的瘦肉，而是雪白地被切成颗粒的猪肉，宁空对猪肉并不反感，但绝对谈不上喜欢。

宁空有些后悔了，知道了真相原来会是一件这么失落的事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知道云吞里的是什么馅料，我不知道里面有萝卜，我不知道里面都是猪肉。然后将碗里的云吞一只一只地吃到肚子里。

宁空喝了一口汤，这是清汤，没有味道的清汤，没有汤味的汤。宁空觉得在喝白开水。他掀开桌上一个小瓷杯，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果然是放着辣椒酱没错，但遗憾的是，居然有一层白色绒毛。发霉了。桌上没有调味品。便叫来了老板。宁空问道：有没有酱油？

老板说有，就立即拿来一支老抽。瓶子上有一层薄薄地灰尘，若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的，碰巧在宁空的位置看来玻璃做的酱油瓶是反着光的，瓶上的灰尘显露无遗。角度的不一，改变着人的看法。而宁空是看到了酱油的年纪。任何一种东西如果沾上了灰尘的肯定是上了年纪的，这和老人脸面上的沧桑皱纹一样。

宁空问道：这酱油放了很久了吗？

老板说：没多久，前几天才买回来的，味道不错的，我一直都用这牌子。老板说完就因为有客人进来而动身前去招呼了。

宁空拿起酱油，看了看保质期，看了看瓶底，发现并没有过期。然后拧开盖子，滴了几滴到碗里。酱油遇水即化，加上宁空用筷子搅拌，原本的清汤终于有了光泽。用勺子舀一口，一喝，有味道了，但不够。于是又往碗里滴了几滴，尝尝，还是差一点，又滴了几滴。

直到碗里的汤的颜色变成深褐色为止宁空才觉得有了点味道。看着碗里像是变了质的芝麻糊一样的东西，宁空毫无食欲，在肚子没有填满的情况下，宁空艰难地把淡而无味的面条通通吃光。




第十一章

宁空叫来老板，问道：多少钱？

老板说：两元。

付过钱后，宁空想找纸巾擦嘴，但扫视店里多有桌子都没有看到一卷纸巾，便问老板：有纸巾吗？

老板从兜里掏出被一团被揉成球状的纸巾说：这给你擦擦嘴。

就在宁空犹豫着要不要擦嘴要不要用面前这纸巾俩擦嘴的时候，老板又说：这是我早上大便所剩下的。

宁空连想呕吐的心都有了，在这样窘逼的时刻里是无须顾虑什么卫生和礼仪的，他说：算了，我不擦的，留给您用吧，您赚钱也不容易，省着点也好。

老板因为宁空这番违心的话而感动得双眼闪亮，激动地说：好咧！我会努力赚钱的，然后娶个漂亮老婆。

宁空问道：老板你还单身啊？

老板立即就陷入了尴尬境地，说：是的，没人喜欢我么。

宁空把老板从头到脚视察了一遍，发现这人除了矮了一点和胖了一点样子长得猥琐了点并没有什么坏处。一个男人在上了年纪之后还处于单身这说出去确实是不光彩。宁空鼓励地说：你会遇到喜欢你的女人的，或许是个绝世美女呢。

老板脑中顿时开满了桃花，说：是就好咯。

老板问道：帅哥你这是要去哪啊？看样子不像是这里的人啊。

宁空说：回家乡去，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老板解释说：在我们农村，如果有陌生人进来，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宁空这才释然，原来刚才那几个大叔盯着自己看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外来的陌生人，宁空又往那几个大叔的方向望去，对上了几个目光，又立即转移开来。

宁空说：好了，不扯谈了，我走了，再见。

老板说：慢走，下次再来啊。

出了门口的宁空心想，不来了，我不想变成酱油王子！

再度骑上单车，哼着歌曲往家乡的方向前进。

想回到过去 
试着抱你在怀里 
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 
想看你看的世界 
想在你梦的画面 
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
周杰伦的《回到过去》

宁空正在朝着过去而前进着，带着一个刚刚怀孕地理想，为了不让它流产而去寻找可以滋补的修养的地方，最后就是等待着理想出生。

宁空在一处分岔路口停下。一条是满是尘埃的泥路，跌宕起伏，飞沙走石，行人稀少。一条是平整的水泥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路边还有人在摆摊子买水果。

宁空知道泥路一定能通向自己家乡，或许水泥路也可以，或许是一条捷径，到那他又认为，既然自己是在往过去前进，那么就必定是应该要走旧路，这样才能让自己有了回到过去的感觉。

在这一刻，宁空成为了一个因为怀旧而去寻找回忆的老人，他忘记了今日之行的目的。

宁空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伤感的人，但无论平日里多么开朗的人也总会有悲伤的一面，何况宁空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开朗的人。继续哼着《回到过去》他想到的不是过去，而是心中所爱的黄晓雪。一个男人会因为想一个女人而感到伤感的话，这说明那个女人在男人心里已经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宁空并没有那种悲痛欲绝的痛苦感，有的只是惬意的心境。

宁空骑上一条路上跌宕起伏的泥路，时不时就出现上坡和下坡，高潮起伏，这当然比骑在平静的水泥地要舒服和刺激。往往舒服只能维持一个很短的时限，这个时限一旦过去，随即留下的就是厌倦和哀怨。就像宁空行驶中的这条泥路一样，偶尔会有几辆货车经过，煽起一路的尘埃，即使用手捂住嘴和鼻子，但尘埃还能钻进眼睛里，有几次宁空因为飞舞的尘埃而不停眨眼睛，直到眨出了泪水。宁空连倒头的心都有了，但已经是后悔莫及。既然选择了这条崎岖的路，那就走到底吧。

调整好心情，宁空冒着飞沙走石加速前进。

最后竟然骑上了水泥路，原来这条路一直在修葺。上了水泥路的宁空心情大为舒畅，有一种从困难里艰难坚持过来的感觉，真是苦尽甘来，就在宁空美好地感叹着的时候。两辆本田摩托车从自己左右两则疾速地呼啸而过。像夹心饼干一样被加在中央的宁空本来欢快的心随着那刺耳的呼啸吓得颤抖不已。

宁空看着前面那两辆如同比赛一样地在飞驰的摩托车，心里咒骂道：妈的，撞死你们。




第十二章

很快地，两辆车你追我赶地消失在拐弯处。

忽然地传来“砰”的响亮一声。

哗！接着听见很多人惊叹哗然的呼叫

宁空心惊肉跳。

难道自己的诅咒成功了？

心下一凛，宁空提速了。来到事发现场，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不明所以。宁空靠近过去，果然，诅咒成功了！他看到两台本田摩托车和两个中年大叔分别躺在地上，摩托车在冒烟呻吟，人在冒着言语呻吟，倒在地上的两人互相辱骂对方：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操。

两人在人们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除了手臂和膝盖磨损了之外都没有收到什么伤，但摩托车就不是，伤及肝胆，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机油外漏。

本来在路边耕种农作物的人们一听到这摩托车与摩托车相撞所发出的轰然声音，觉得自己刚才与死神擦身而过，摩托车倒在地上之后打转了几圈，刚好转到一个抗着锄头行走的大婶，幸好她脚步缓慢，稍微快一点，那自己就要跟着倒在地上打转了。

在远处耕种的农民一看到这里围起了一堆人，觉得是发生了特别事件，都纷纷扔下手头上的耕种工具走来瞧一瞧。慢慢地，人越来越多。而那两个因为斗车而撞车的司机的就一直在争拗不停。

在两人的争吵中，人们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为何会引发这次事故的源头。

两人都是靠载客为生的摩托佬，而两人也经常在同一个地方等客，今天早上，两人为了争夺一位客人而相互唾骂，最后客人上了另一个同行的车。两人都觉得是对方害了自己丢了生意，于是开始相互抢客，抢不到就出言破坏。凡是有人来到对方面前坐车问价钱的都会插几句，而每一次的插话都是：别坐他的车，他会把你带到偏僻的地方然后抢劫或者*了，女的插下面男的插后面。

这个早上谁都没有挣到一份钱。

然后两人开始驱赶对方离开这个繁华的载客之地，谁也不绕谁，最终用比赛来决定谁去谁留，恰好终点就是宁空的家乡，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条路都是比较笔直的路，弯道少，这是目前遇到的第一个弯道，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人在栽在这第一个弯上，而两人在拐弯的过程中都没有刹车，以一百时速的速度过弯，两人几乎是紧贴着地面过弯的，就在两人都觉得已经无限接近死亡了，不约而同地开始刹车。两人的驾驶技术很好，居然用普通的本田CG125就能紧贴着地面过弯，但只懂得帖着过弯而不懂得在过弯后扭正过来。在万念俱灰的同时两人都悬崖勒马地刹了车，连人带车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后人车分离各自打转。驾驶技术好，但无疑心理素质更胜一筹，过程中只有那一刹那露出过惊心动魄的害怕表情，在被人们好心搀扶起来后的两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我真好，还没死”而是对着导致了自己惨状的对方说：是你害得我成这样的，你要负全责。

一个老头在清楚了事情的发生经过后摇头叹息道：现在这年头竞争就是大，古代是兵荒马乱，现代是车荒人乱。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沓烟纸，撕下一张，然后从袋子里抽出一缕烟丝，用烟纸卷好，用口水充当胶水把烟卷沾好，把烟刁在嘴角。然后把袋子卷好放回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倏地点燃。整个动作熟练得有如行云流水并充满了沧桑感。

这时，一个十来岁的*着上身的小孩看到老头在点烟，喊了句：别抽烟，会爆炸的！

此话一出，人们都像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井然有序地转身朝后扑去。

宁空没有靠的很近，他在离那两台往外流着机油的摩托车大概十米外，他一直坐在车上观望不前。

人们忽然地转身飞扑把宁空惊呆了，他同样听到那句“别抽烟，会爆炸的！”这话，本来他也想转身就跑，但刚想转身的时候人们就飞扑起来。

人们硬生生地正面摔向地面，不少人吃了灰尘，而那两人本来必须依靠人搀扶着才能站稳的飞车手顷刻间失去了依靠，身体立即就倒地，在半空中还被身旁跳起来的人绊倒，两名车手跌落到上打转了几圈。这个世界在两人眼里天旋地转，直到恢复正常视觉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摩托车旁边。两人的眼睛都霎时瞪得老大。然后又在霎时闭上了眼，双手抱头。

所有扑到地上的人们都双手抱头，只有宁空一个是坐在单车上一副茫然懵懂的傻样。

全世界仿佛在人们飞扑到地上的这一刻开始停止了，鸦雀无声得让人感觉到荒芜和阴森。

最先醒悟过来的是刚才那喊话的小弟弟，他把埋在自己手肘里的头抬起，眨了眨眼睛，说：咦？爆炸怎么是没有声音？

他脸上立即血色全无，惊呼道：难道我已经死所以没有听到爆炸声？

这话使扑倒在地上的人们的大脑都嗡地炸了开来。

已经死了吗！？

宁空当然听到小弟弟的话，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自己的身体，没有被爆烂。又看了看周边的景色，没有变化。又看了看那两台摩托车，机油还在汩汩流着，车身上出了几道明显的被刮破的痕迹外并没有因为爆炸所出现的焦黑。

宁空想，难道这就是死了的感觉吗？一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感觉，都说人死的灵魂都是很迷惘地，现在还真的很迷惘，连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而迷惘，果然是很迷惘。

宁空认定自己是死了，忽然间无限伤感起来。苹果王子还没当上，黄晓雪还没吻上，就这么死了，老天爷真是会戏弄人啊，让自己找到生存目标，然后让自己在完成目标的过程中因为目标而牺牲，如果是光荣牺牲那还死得有点值得，现在是突然地牺牲是无辜的牺牲。宁空把自己比喻成一个蚂蚁，在寻找食物的途中被路人不经意地践踏了一脚，生命就这么逝去了。




第十三章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当然那两个受伤了的飞车手还在地上躺着，在自己摩托车旁边躺着。

那小弟弟说：我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远处，一台轿车正往这边驶来。人们惊呼：交警！

更有人惊呼：天堂也有交警吗？

也有人惊呼：难道刚才的爆炸把这个世界都给爆掉了？

还有人惊呼：我们没死！

没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喜出望外地惊呼：我们真的没死。

认为自己是已经死了的人，没有根据。觉得自己还没死的，依然没有根据。这说明人类的思想是会朝着与自己有利益相关的方向去运作。那些相信自己是死了的人，在不久的未来真的会死。那些相信自己死了之后依旧在活着的人，这些人就真的是死了。

交警来到，两个身穿便衣地交警来到两个躺在地上的飞车面前，双双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两位车手有默契地摇摇头。这两人已经确信自己还没有死，受了伤，但没死，这就是幸运。

宁空还迷失在一片迷雾当中。究竟自己是死了还是没死？

但前面的人们都在劫后余生地兴高采烈地囔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宁空也相信了自己还没有死，只为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没有爆炸呢？

那名小弟弟来到交警面前，问道：为什么没有爆炸？

交警狐疑问道：为什么要爆炸。

小弟弟说：因为我们都相信会爆炸。

交警问：那你们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

小弟弟摇摇头，说：不相信。

交警说：你相信一次吧。

小弟弟说：好的。

交警问道：相信了没？

小弟弟坚定说：嗯嗯！

交警手指着天上说：看，天上没掉馅饼，你相信了也没有用。

小弟弟昂起头望着天空，除了蔚蓝的天空和空中漂浮着的白云外并没有看到什么馅饼，还有几只小鸟在翱翔。
忽然地，一坨鸟屎准确无误地落在交警高举起的手指尖上。

小弟弟大吃一惊，说：真的有馅饼？

交警有种想暴打面前这个小孩的感觉，把手指向小弟弟，嘿嘿一笑，说：这就是馅饼，你吃吧。
小弟弟说：神经，这是鸟屎。

交警额头青筋迸现，重哼地一声然后转身扶起还躺在地上的车手。很快，救护车来到，两辆摩托车也被带走，公路上的漆黑汽油还留在地上一大摊。

有人提议说把汽油收集回去，烧饭的时候用。但最后谁都没有去理会这些汽油，就这么由它们躺在光天化日之下。

宁空看着地上的汽油，忽然觉得自己座下的单车骑起来有点咔咔的声音，似乎是链子没有润滑油了。

宁空下车一看，果然，干瘪得不像话。他从路边随手捡了一块树叶，去勺地上的机油，机油聚积在一块，很容易就舀起了。然后滴在车链上，一边滴一边转动链子。事成后宁空把叶子往一旁甩，拍了拍手，从新上路。

又一次起程，宁空觉得这一路上的停停顿顿就好像在拍电影一样，注定要让自己看到一些事情的发生，注定要让自己耽误前进的时间。

他心想，遇，这就是命运吧。

宁空没有计算过自己一共走了多少里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果去计算，在读书时候，他的数学成绩一直是位居低榜的。而且也计算不到，心路历程能计算吗？

回到了自己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宁空才觉得双腿很累，还有点酸。

宁空的家乡在罗定市里的一个小山区，这个山区没有名字，这里人不多，也就一千多人，但平日里年轻人都出外工作，只留下老人和小孩，所以也就只有几百人。房屋很多，大多是一层楼的，只有少数的是两层，大多是黄泥盖的屋，只有少数是红砖屋。

宁空推着单车走进山区了，周围正在耕种的人们都向他投来怪异的眼神。

或许所有人都一样，对于陌生的人特别敏感。




第十四章

宁空无视这些各式各样的猜疑眼光，朝着心里模糊的记忆中那副地图去行走。小时候就在这个山区里住过几年，而那时儿所住的房子就是在山脚下用黄泥土搭成的房子，他手上还有着房子的钥匙。

他来到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面前。黄泥盖成的屋子，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顶上的瓦片都掉落得差不多了，还露出了里面的被虫蛀得空心的木桩。

宁空用手轻轻地推开木门，根本不需用到钥匙，因为门也被虫蛀得破烂。宁空没有走进去，在门外看进去已经对里面一目了然，屋顶上的瓦片应该掉落地所剩无几了，因为光线实在是很充足。里面被放满了稻草，和一些干柴，墙边还方有几把锄头，看来这已经被人们当成贮藏室了。

这间屋子变成什么样子的宁空一点也不在意，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宁空把单车锁在屋子里，然后往山上走。

周围的人们还是一直盯着宁空看，用像看外星人一样得怪异新奇的眼神盯着，还和身边的人讨论着怀疑着此人的身份和目的。

一个老头从山上下来，正好遇到宁空。

老头就问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宁空笑说：我以前是这里出生的，现在回来看看。

老头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叫……宁空？

宁空吃了一惊，居然有人还记得我？忙说：您认识我吗？

老头哈哈一笑，说：当然认识啊，你小时候还常来我家番薯地上偷番薯呢，被我逮到了你总是说你不是来偷番薯的，是来给我的番薯除虫的，哈哈。

宁空脸刷的一下红了，在他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幕存在，他说道：我想起你是谁了，你居然还没死？

老头怒了，道：臭小子，啥说什么，我老当益壮，今年才八十九。

宁空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在问候你么，看，您老还依旧中气十足，肯定长命百岁，百岁后再百岁。

老头被赞的欲仙欲死，笑骂道：你那张嘴从小就是这样，先是给人说好听的，转身就到人家地里去偷番薯。

宁空不好意思了，说：都这么久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老头说：来我家吃饭么？

宁空想了想，问：你家在哪？

老头指了指山下众多红砖屋中其中一间两层的屋子说：那就是了。

宁空说：我饿了的话会去找你的。

和老头暂时告别后宁空继续上山，半山腰种有几颗荔枝树，看着长得茂盛，只是不知道收成的季节到了收成会怎么样。

宁空想起央视里的一个农科节目，种植果树的地方要根据天时地利来抉择，宁空在视察着周围的环境，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来视察怎么来判断这里的土地是否适合种植苹果。

宁空是有备而来的，只是少了点知识。可谓有勇无谋就是这样子。

宁空上到山顶，发现这里的空气非常好，怪不得那老头能活到八十九，如果是在市里，早就得了各种老年疾病而命丧黄泉了。

宁空觉得，感觉上来说空气的质量是合格了，人都能活得这么好，果树还能活死么？宁空看见周围都是松树和野草，可见这里地质优异任何植物都在这里生长茂盛。

宁空觉得在山顶上种植果树是一个明智之举。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更想不出来。宁空就这样在山上走来走去，就和平时和王小王在街道上巡逻一样，不同的是宁空现在是认真地在巡逻，视察着土地。

从山顶看下去，整个山区的情况一目了然全收在眼下，宁空闭上眼睛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这空气和市里的很不一样，有点……臭？

宁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鼻子上，猛地睁开眼，宁空大吃一惊，鼻尖上居然有一坨鸟屎，宁空赶紧用手弹掉，到那觉得有点湿润，就用手肘擦了擦鼻尖，不由得说：怪不得这么臭。

突然地，宁空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水！对了，就是水！宁空喜出望外，他终于想起了那缺少的种植条件是什么了。感谢你啊，湿润的鸟屎。

不知道这里的降雨量如何，频繁不频繁，是否经常闹旱？

你想死吗？

宁空身后转来一把女声，这如此突然地声音把宁空吓个着实，冷冷地打了个寒颤。宁空回头，正看到一个女孩正眨动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看。大概十来岁的样子。

女孩说：你想死吗？

宁空觉得这样的一句话由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特有一种心寒的阴森感觉，他说：不想。

女孩问道：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宁空说：看风景啊。

女孩噢地一声，说：我以为你要跳下去呢。

宁空顿时汗颜，说：你何以见得我要跳下去？




第一章

小妹妹说：这里这么陡峭，你不怕吗？

宁空扭头看了看身后，发现还真是挺陡峭的，潜意识地上前几步，离开危险区，宁空说：我不怕。

小妹妹明知故问地问道：你是男孩吗？

宁空说：我不是男孩，我是男人。

小妹妹问：哦，男孩和男人有什么分别吗？

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这类似对话，已经被他记得滚瓜烂熟了，宁空说：男孩就是幼稚的，男人就是成熟的。

小妹妹不明白，问：什么是成熟？

宁空有点想晕眩的感觉，住在山区里的涉世未深的孩子就是这样，晚熟，到了十八岁还不知道小孩是怎么得来的。

宁空敷衍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妹妹问：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宁空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喜欢上一个人了那你就是长大了。

小妹妹哦地一声就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宁空。

宁空说：你干嘛看着我？

小妹妹没说话，忽然地转身就跑。

宁空此时才感觉炙热，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可以忽略掉所有事情的，但就不能代表那所有也能忽略你，例如时间。

宁空决定下山去，去那老头儿家中，有饭蹭当然是好的，但他主要是想问清楚一下这里的情况，至少该知道这山头归谁所有，如果是归自然的，那就是有自己的份。

老头家前，宁空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进去。门口旁拴着地黑狗让他欲步又止。

而那头顶上有点癞痢的黑狗安稳地趴在地上，半眯着眼，宁空知道如果自己走过去一定会被这只无声狗咬掉，通常狗见到陌生人都会循例性地吼几声，但这只癞痢狗很安静，越是安静就越是暗藏杀机。

宁空忘记了老头的名字是什么，只好对这屋里喊：老头……

忽然地觉得叫人家老头作老头有点不礼貌，便改口说：老爷爷，我是宁空，老爷爷……

一般把年老的人都统一叫老头的宁空，忽然地改口叫老爷爷，真的有点难为情。

老头听到呼叫快步走了出来，一看到是宁空，笑说：小空你来了。

宁空觉得自己真的被叫小了，说：叫我宁空好了。

老头说：好的，小宁。老头豪爽无拘，哈哈大笑。

宁空却有点汗颜，说：你还是叫我小空算了。

宁空说：我都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

老头说：我叫宁年轻。

这次是宁空笑了。心里暗想，您还真是年轻啊！宁空说：那我叫你老头吧。

老头说：叫什么都好，都是称呼一个，来进来吧。

宁空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狗。

老头会意说：这狗不会咬你的。

宁空说：无声狗才是最能咬的。

老头说：它哑的，我从没见它吠吼过。

宁空再三谨慎，问：真的不咬人？

老头说：它蛀牙。

宁空跟着老头进了门，老头招呼宁空到沙发坐着，然后端来一杯水，宁空喝了一口，冷冰冰的，有点甜。

老头在一旁说：这是山泉水，带旺我们村里的泉水。

宁空的记忆，在自己离开这个山区之前这里只有一条小河，怎么就有了泉水了？难道人们在河边挖了一个井，让河水自己渗透进去，就成泉水了？而且这山区是没有名字的，人口不多，像一个部落，怎么就成村了？

宁空问道：这里怎成村？

老头说：事情是这样，就在几年前，哎，忘记了是几年前了，总之就是几年前吧，一场暴风雨过后，山上被雨水冲刷出了一条小溪，直径有一米宽呢，一天到晚都有水从泥地里渗出来，那条溪出现到现在为之就没有停止过流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拿衣服到溪边去洗衣服，后来就有人到溪里去洗澡，洗澡的人不小心喝了几口溪水，发现是甜，于是我们所有人去喝了几口，发现真的是甜的，喝完的几天后我们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异常情况，这说明那溪水没有毒，就算有毒也毒不死我们，后来就有人说这不是溪水，这是泉水……

老头说累了，有点渴，一手端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里面，发现有水，便把水全喝掉。水都流进身体后，老头说：泉水就是好喝，还可以强身状体呢。

那是我……

宁空本来想说，老头你喝了我的水，但宁空又发现了新的问题，问道：这谁还能强身状体啊？

老头自豪地说：当然啊，你看。他撩起衣袖，露出黝黑的手臂，然后使劲地鼓起了一块肌肉，但无论怎么使劲都只是鼓起了一毫米，是旁人无法可测的一毫米，老头自鸣得意地说：不错吧。

宁空笑说：是不错的，你接着说。

老头问：说什么？

宁空愣了，想，人老了，虽然老当益壮，但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遗忘。他说：你刚才说到那条小溪的水不是溪水而是泉水……

老头说：噢，我想起来了。




第二章

老头说：自从我们知道那不是溪水而是泉水之后就一直在喝那些水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放的风声，有一天有几个科学家和电视台的人来我们这里，研究那条溪，啊，那条泉流，他们采访我，我还上了电视呢，哈哈，后来就有商人来我们这了，那人长得很奇形怪状，是个胖家伙，看了一眼就能记住很久，好像叫什么……董国光的，说是要买我们的泉水，所谓的买就是每年给我们每家每户一点补贴，然后让他把泉水运到市里，市里的桶装水大多都是这里流出去的，开始我们不肯，觉得那是老天赐给我们的财产，怎么能买掉呢，后来他出的钱高了，我们就让他把泉水运出去，不过我们从此以后都不能在泉里洗菜洗澡了，用勺子舀俩喝就可以，就是不可以让我们用来浇菜。

宁空说：我记得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是没有名字的啊，啊？

老头没好气地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

后者唯唯诺诺地说是。

老头说：后来又有电视台地来了，就连市长都来视察了，说我们这里人杰地灵，风水好，肯定人才辈出，但事实是我们这里从来就没有出过人才，于是我们认定那些领导们是比演员还要会说谎的说谎家，他们除了说谎来安慰我们之外还给我们这里起了个名字呢，我们这里现在叫作财才村，第一个财是钱财的财，第二个才是人才的才，意思是为国家培养能挣钱的人才的村子。

老头看着宁空，奇怪地说：小空你怎么不说话？

宁空说：是你吩咐我不许打岔的。

老头若无其事地无辜说：我哪有吩咐过啊。

宁空说：就是有。

老头笑了，说：孩子就喜欢反驳老人家。

宁空说：那这几年这里出了人才了吗？

老头说：有几个考上大学的，算是人才吗？

宁空点点头。

老头说：有几个大学毕业的，算是人才吗？

宁空继续点头。

老头说：有几个大学毕业的到市里去买猪肉的，算是人才吗？

宁空点点头，但又忽然摇头。

老头说：到底算不算？

宁空问道：种菜的算不算是人才？

老头想了想，说：我也是种菜，但我不会因为自己是农民而自卑。

宁空说：那你就是人才了。

老头说：这村里都是人才，小空你是这里出生的，你也是。

宁空说：我知道，这里是财才村。

老头说：可惜人才不值钱。

这时候，宁空的肚子打鼓了。老头哈哈一笑，说：想吃我地里的番薯不？

宁空笑说：好啊。

老头说：就知道你嘴馋爱吃番薯，我刚才叫我孙女上山去挖了。

宁空疑惑地说：孙女？

老头说：是啊，我现在就和我孙女一起住，我还有两个孙子，长大了成人了，随爹妈到外面打工去了。

爷爷，我回来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声音消逝，一个女孩站在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空。

宁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不是刚才在山上看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小妹妹吗？宁空说：原来你是老头的孙女。

女孩有礼貌地点点头，说：原来你是爷爷说的客人。

老头介绍说：她叫小雪，冰雪聪明的雪，他叫宁空，叫空哥哥。

小雪甜蜜地喊了声：空哥哥。

宁空此时露出了长辈应有地语气，说：乖，下次来给你带礼物。

小雪笑露三分齿，说：好啊。

宁空觉得小雪很特别，但是哪里特别了又说不上来。

老头好像会读心术般说出了宁空心中的莫名其妙，老头说：小雪是村里面最受欢迎的孩子，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她，别家的孩子出去干一天农活就被太阳晒得一脸乌黑地，而小雪的皮肤是怎么都晒不黑的，加上可爱地声音和良好的学习成绩，深得我宠爱啊，肯定比爷爷我厉害能读上大学，我当年就是考大学的时候考砸了才没考上，而另外两个孙子也没出息，小学毕业就不读书了，小雪可是我的希望呢。

听完老头的介绍，宁空终于拨开云雾母见青天。

小雪说：我去洗番薯了。说着就拎着手中地放了几条大番薯地竹篮子走进厨房。

老头说：小空，不如在我们家住几天吧，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你以前那个房子都烂得不像样，不能住人了。
宁空心头一热，有种想嚎啕大哭的感觉，对以前经常偷老头地里的番薯这些糗事感到羞愧不已，说：我只能呆一小会，不能在这里住啊。

老头失落地说：哎，我还想着有人可以帮我锄地种菜呢。

宁空立即就觉得以前偷老头地里的番薯这个抉择是百分百对的，而且是理所当然的，他说：不是有小雪吗？

老头说：小雪还小，提不起锄头，我也舍不得让她太劳累。

宁空说：你给她做个小锄头嘛。

小雪从厨房里出来问老头说：番薯要怎么吃？

宁空问道：能怎么吃？

小雪道：可以煲，可以煮，可以煎，可以焖。

宁空听得目瞪口呆，惊呼说：番薯也可以这么厉害？

老头沾沾自喜，说：这就是我孙女的厉害之处。




第三章

最后决定，番薯被用炒的，就着粥吃，特别有农家味道。

宁空在吃了四碗白粥后，打着嗝说：看来我以后得常来蹭饭了。

老头说：都说了在这住几天嘛。

宁空说：我还有工作呢，而且我这次回来是考察的，但过些天还回再回来的。

老头惊讶说：考察什么？你成科学家了啊？

宁空摆摆手，说：不是，我是来完成我的……目标。

小雪眨着大眼睛问：什么目标？

宁空省略重点，说：就是要在这里种植果树。

老头说：哦，这样啊，你要种什么果树？

小雪说：一定是苹果树。

宁空大为吃惊，说：你怎么知道？

老头问：你真要种苹果树啊？

宁空点点头。

小雪说：我喜欢吃苹果嘛，爷爷说我们广东这里不适合种苹果的。

老头附和着说：是啊是啊，不适合的。

宁空说：你们都觉得那是不可能的的，是吗？

老头和小雪纷纷点头。

宁空笃定地说：我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

小雪说：那你以后就是名人了，老师说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都会成为名人的。

宁空欣喜地说：果树结果了免费给你吃啊。

小雪立即欢天喜地眉飞色舞。

老头说：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这里的地质比较好，水源也充足，不怎么闹旱。

宁空说：这就够了，我有信心的。

老头问：你哪来的信心？

宁空说：心里来的，我觉得我会成功那我就一定会成功。

宁空觉得天色已晚，便告别了老头和小雪，到贮藏室取出自行车。无论是自行车还是单车，都注定只能载一个人，所谓祸不单行的另亦意思就是说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只能是孤身上路，孤身犯险。

在回来的路上，宁空心如止水，唯一的想法就是先回到家里好好地睡一觉。

想不到这次的回乡旅程竟然那么费劲那么费时，一去一回用了大半天时间，这么辛苦似乎就只是吃了几块炒番薯和几碗白粥。

回到家里的宁空身上黏稠难受，衣服都被汗水渗透了，洗了个澡之后发觉更加地疲惫，躺到床上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呼呼欲睡。

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在和王小王巡逻的途中，王小王说起了彩票的事情，说中了大奖。

宁空忙问：中了什么奖？

王小王说：安慰奖。

宁空问：有多少？

王小王欢喜道：十块。

宁空说：很好，继续努力吧。

王小王问：你不是回乡下种田的吗？

宁空鄙夷地瞥了眼王小王，说：不是种田，是植树。

王小王说：植树都是植在田里的。

宁空说：不，在山上，我找到地方了。

王小王说：那工作怎么办？

宁空说：辞了算了。

王小王诧异道：你来真的？

宁空说：呐，就像你一直很认真的买彩票一样，你认真的是思想，我认真的是行动。

王小王说：种不成怎么办？

宁空说：不会不成的。

王小王说：万一呢？

宁空嗔道：哪来那么多万一！

王小王说：如果你成功了那我就加盟进去吧。

宁空惊讶道：你有钱？

王小王自命不凡地说：中将了就有！

当天下午，宁空就毅然回到总部里辞了职。做大事一定要心无旁骛，更不可一心二用，否则到了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或许还要赔上些什么。电视里经常都说：有梦想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为梦想而奋斗的人是值得鼓励的。宁空觉得自己那理想是可以现实的，不像梦想那样天马行空不伦不类。

辞职了，宁空感觉到身心都倍感轻松，不由得感叹，原来这就是自由。辞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考虑到哪里去买树苗，而且具体要种在山上的什么地方还没有决定。第二步，宁空打算日夜守在果园里，以防有小偷来偷果子，但这意味着只能到山上去搭帐篷，帐篷要钱的，且价值不菲，住，这显然是一个难题。

想着想着，宁空脑子里倏地闪过一条重要的信息。

在离开财才村时，宁空记下了老头家的电话，老头为人热情，或许是长久一个人住，孙女还小不懂得与老头谈心，而老头的老伴又去世多年，寂寞的人都需要陪伴，这也是年老的人待人热情的原因。

宁空拨了老头家的电话，接听的是小雪。

宁空说：小雪，记得我是谁么？

对面的小雪笑嘻嘻地说：知道，是空哥哥。

宁空说：记得就好。

小雪说：是不是想小雪了给小雪电话？

宁空一阵汗颜，想，她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他说：是啊是啊，想你了，你爷爷在吗？




第四章

小雪说了声：在啊。

然后把老头叫来。

很快，话筒传来老头的声音：什么事啊小空？这么快就想念我种的番薯了啊？

宁空说：不是。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老头说：那是什么？

宁空小心翼翼敛声屏气地说：我……想在你家租住，可以不？

老头想起之前宁空说的要在山上种植果树，笑说：可以啊，反正有的是床。

宁空暗自高兴，住的问题搞定了，起码不用自己搭帐篷和果树们睡在一起。

宁空说：我这几天买好了树苗我就回去了。

老头说：好的。

挂了电话，解决了一个问题，但似乎另一个问题更难解决，似乎还不是能用钱就能解决掉的，住的房子可以租，但是……树苗到哪里去买？这罗定市没人种苹果，哪有树苗？

宁空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碰到的挑着担子的那个大婶，她有树苗，记得她说过，苹果树在广东这里是很难种植的，而且就算能种植，结出来的果都不一定好吃甚至不能吃。而宁空觉得自己是一定能把果树栽种得很好，而且结出来的果要进军外国，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要进军外国，就如同那些演员明星一样要进军好莱坞一般不知为何，只是单纯地跟风罢了。

想到了将来，宁空对自己的成就立即就充满自信，毫无根据，空前未有的自信。自信是不需要任何根据的，要不然就不叫自信了，任何一切有理由的自信都只是实力，实力与自信是不能相提并论，但它们彼此的关系难分难解彼此融洽。我们常把自信建立在自己的实力之上，因此没有实力的人往往是自卑的，他觉得自己最后会失败，那最后就真的是失败了。自信应该是一种精神，无需依靠，近乎盲目。像是把自己催眠了一样。

无论如何，宁空都决定明天都街上去逛一逛，看那卖苹果盘栽的大婶还在不在。

一觉醒来后宁空感觉自己精神奕奕。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没什么喜事会发生在宁空身上。宁空觉得，从今天开始，自己将会进行全新的生活，是一个为自己的目标而活着的人。宁空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少。

这是错觉吗？




第五章

幸好王小王的单车还没还给他，可以骑着出去寻找那不知行踪的大婶，宁空认为如果那大婶的盘载卖不出去，应该还会继续在大新市场外头摆卖，他衷心地希望大婶的盘栽卖不出去。

宁空骑着单车来到大新市场附近慢慢悠悠地瞎逛，兜来兜去，始终看不到什么卖盘载的大婶，挑着担子的大婶都是见过不少，但都是买蔬菜的。

直觉告诉宁空必须走进巷子里才能遇见那大婶。宁空骑进了那天与王小王走过的巷子里。

果然遇见了那挑着盘栽担子的大婶。

宁空在大婶面前停下来，阻挡了去路，发现和这些果树和上次看到的别无差异，便说：大婶，这苹果树是不是永远都只能长这么大的？

大婶放下担子，说：帅哥你要买吗？

宁空点点头，问：这果树会长大吗？

大婶微笑说：会啊，你把它放到田地里让它自由生长，日后长得比你还要大呢。

宁空问：那要长多久才能长到有我这么……高？

大婶思索了一会儿，说：几个月吧，如果养分好种植地方好的话可能几天就能长得比你高。

宁空一听，觉得很神奇，神奇得有点像忽悠，说：真的假的？可是我前几天看到你的果树就是现在这么大，现在再次看到就像前几天那样大。

大婶细想着，不由得问：你是谁？我不记得了？

宁空说：我是巡警，穿蓝色衣服的，但现在没穿，是便衣。

大婶忽然记起，说：哦，我记得了，那天有两个人和我搭话，我以为要给我买，但后来价钱都没问就走了，那两个兔崽子，嘿，不是说你不是说你，对了，你真要买吗？

宁空拍了拍平伏的裤袋，拍了两下膨胀了少许，说：钱都带上了，你卖不卖？

大婶欢天喜地，两眼发光，说：卖，卖，我卖，你买我就卖你。

宁空说：不是买你，是买你的树。

大婶说：那是那是，我冰清玉洁怎能卖你呢。

冰清玉洁？宁空的大脑被这四个携带着点击的字击中了大脑神经，幸好没什么严重后果。

宁空说：那你得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果树，该怎么种植，种植的过程中必须得注意些什么。

这个……

大婶一下子愣住了，低头拼命思索着一切可以编织的言语，良久后，她说：这是从国外进的品种，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你也应该听过的，叫红富士，种植的方法就是把它当成苹果树一样种植……

宁空打断道：这本身不就是苹果树吗？

大婶说：哦，现在这矮小的模样只能算是树苗，就像你还是小孩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叫你小孩，长大了就叫你男孩，再长大了就叫你男人了。

宁空点点头，说：也是，那你继续说吧。




第六章

大婶说：总之你把它当成是树一样就是了，偶尔浇浇水，施施肥，捉捉虫子什么的。

宁空说：这树结出来的果子好吃吗？

大婶说：那要看你怎么去养殖了，你爱护它它就结出好吃的果子，如果它讨厌你你就肯定吃不到好吃的果子。

宁空懵了，说：什么逻辑？

大婶说：没什么逻辑的，就是好好的种就是了，你买不买？

宁空问：多少钱一棵？

大婶说：不贵，一百。

宁空说：是不怎么贵，但对我来说就是贵了点，打个折？

大婶想了想，说：九十。

宁空再压价，说：再低一点？

大婶说：八十九，再低我就亏本了。

大婶说：那就一百七十八。

宁空说：最后那个数字抹掉？

大婶咬牙道：好。

宁空本想买多一些，但是觉得必须保险些，很多东西都必先要试验过才知道好坏，而且这个试用期是没有期限的，但对于一棵苹果树，它的试用期就是下一次结果的时候。

付钱后宁空就把两棵刚卖来的苹果树用绳子在单车后尾垫上绑好，然后朝着自家的方向慢慢驶去。果树上大概一共有十来个苹果，宁空载着这些苹果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且宁空害怕骑地快了会让苹果迎风而掉，所以尽量地小心地行驶。

回到家后，宁空第一时间就是走到电话旁，拨了老头家电话，告诉老头收拾好房子，我等会儿就回去。然后又打电话给王小王，想与他告别，但是想起了他还在街道巡逻，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宁空就挂了电话。宁空觉得必须给黄晓雪一个电话，毕竟始终是朋友，但宁空却不想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并且觉得有一定的能发展的地方。

今天是星期天，黄晓雪果然在家中。

宁空说：我要去完成我的目标了。

黄晓雪微微吃惊，说：什么目标？你要去哪？

宁空说：我要去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黄晓雪问：那你目标是什么？

宁空迟疑一下，说：……等完成了才能告诉你。

黄晓雪说：好，你加油。

就这么简单几句就挂了电话，没有电视剧里的那样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感觉，平淡得平静，平静得平凡，平凡得平常。

宁空在心里暗自许诺：等到我成功之时就是与黄晓雪再见之时。

他一直没有想过的是，成功在什么时候，与黄晓雪再见是什么时候，如果真要等到成功的时候再出发去找黄晓雪这又会在什么时候。

宁空开始收拾衣物，三套衣服，牙刷毛巾，这已经是一个露营者的基本装备了，而且宁空不是去露营。把这些塞进背包里，背上，然后出发，回财才村。当他看见停在楼下的王小王的那台单车中的跑车时，才想起了这单车只是借来的，但现在自己去办大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归还。

借出去的东西就是这样，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除非他归还。

宁空叹息了声，对单车说：这段日子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善待你的，不过在我善待你之前你得先付出一下。

宁空骑上单车。这一次是真正地向着成功的方向驶去。但谁都不知道这个方向的尽头是否成功，抑或失败，或许不成不败。

一路无事，宁空也不在路上休息，一口气骑到财才村。

来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小雪。小雪欢天喜地地迎上来，说：空哥哥，等你好久了。

宁空不敢置信地问：你一直等我？

小雪使劲点点头。

宁空问道：等了多久？

小雪说：从你早上打电话来的时候开始我就在这里了，爷爷说你会来我们家住。

宁空心中产生一种不忍之情，从苹果树上摘下一个苹果，递给小雪，说：送给你。

小雪看着手里和自己手掌一样大的苹果说：这是桃子吗？怎么这么奇怪？

宁空矫正说：不是，这是苹果，你是第一个吃到这树上摘下的苹果的人。宁空心里猜想，究竟那大婶吃了多少个……

小雪高兴地囔道：真的吗真的吗。

说着，往自己身上衣服擦了擦，就伸到嘴边咬了一口。

小雪埋怨说：好酸。

宁空想，一定是那大婶不细心栽培才会这么酸的，说：以后对这树好一点就会结出甜甜的果子来的。

小雪说：我会对它很好呢。

小雪眼睛在苹果树上不停游走，想看看那个果子最大，她惊呼：啊。

宁空问：怎么了？

小雪指着树上的叶子说：看，好像要枯萎了。

宁空一看，眼眸立即被放大。回想起这一路上都被太阳晒着，就连自己也快干枯了。

宁空说：快，回家浇水去。




第七章

宁空和小雪快马加鞭回到老头家中，先是给果树浇水然后再给自己浇水。在很多人看来，梦想和理想都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老头到地里锄地去了，家里就只剩下小雪，但现在却多了宁空，自此以后也多了宁空。

小雪体贴地说：空哥哥你要不要睡一觉？

宁空说：有点累，想睡，但是我想先解决了这两个家伙。他指着地上地两棵苹果树。

小雪问：要把那些酸溜溜的果子都给吃了吗？

宁空说：不是，要拿到山上种的，只是还没想好要种在哪，你知道什么秘密一点的地方吗？就是没什么人去的。
小雪想了想，说：山顶吧，那里都是树，肯定有很多营养。

宁空说：会不会被太阳晒死？

小雪又想了想，说：就种在我们家门前吧。

宁空出到门口量了量，说：这里地方不够大。

小雪说：直接种我后面的小花园算了。

宁空问：小花园？

宁空打开后门，来到小雪所说的小花园，原来就是一块大约四十平方的空地，但泥土被锄头松过，地上零零星星地生长着一些太阳花。

小雪指着这些盛放着的白色小花朵自豪地说：这是我的私人花园，没人会跑来这里偷我的花，而且村里也没有什么*贼的，看，这里地方够大，种两棵小果树够了的。

宁空说：小果树会变成大果树的。

小雪说：那这里地方也够大的了，而且……

宁空忙问：而且什么？

小雪蹦跳着来到一个约有一尺大的小坑旁，说：看，这个坑是被我挖，我本来想试试会不会有泉水渗出来，结果真的有泉水渗出来呢。

宁空走近一看，说：有多深啊？

小雪问：你猜我有多高。

宁空看了小雪一眼，随口说：一米多吧。

小雪说：那这坑就半米多。

宁空说：这水这么清澈，是不是和山上那些被卖到市区里的水是一样的？

小雪说：应该是一样的，都是泉水啊。

宁空心想，这里水分充足，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更重要的是一出门口就能看到果树，不用经常往山上跑。

宁空咬牙说：好吧，就种这里了！

宁空转身会屋里搬来两棵苹果树，然后找来一把三角形锄头。

小雪说：小心点，别弄伤了我的花儿。

宁空想了想，说：小雪，你看，你的花长得这么不集中，距离这么远，不如让它们挨得近一些？

小雪警惕地问：你想怎么样？

宁空笑说：我只是想把它们种在同一块地方，距离近点的，这样也不容易被人踩到啊，你说呢？

小雪笑逐颜开，说：这注意不错，好的，听你的。说着就转身到屋里，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拽着一个小铲子。

小雪说要把所有的太阳花都集中在一块地上。宁空只好在一旁看着小雪漫悠悠小心翼翼地把花儿起根，移植，想帮忙，但被小雪拒绝了，理由是，小雪说宁空是男孩，男孩都是粗心的，宁空说自己是男人不是男孩，小雪又说，那更加严重，男人是老粗。

宁空只好等小雪完工才能动工。

终于，半个小时后小雪完成了这项伟大的移植工程，将所有的花转移到一块面积上，一棵挨着一棵。

宁空已经想好了，在地的中央挖两个洞，然后把果树种下去。锄地的感觉让宁空回想起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每个星期里都有一节劳动课，而且有一本名叫劳动的书本，而这本书是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课堂上的，老师们要么就利用这一星期一节的劳动课来讲其他课文，只有那么几个稀罕的珍贵日子老师会叫学生们上学的时候从家里带一些工具回到学校搞清洁。打扫，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劳动课。

每一次在上这些劳动课的时候宁空总是不带任何工具。有一次的劳动课的内容是植树，老师规定了每个人都要带一把小锄头，宁空如常一样没有带来，当老师一声令下要所有人都到操场植树的时候，宁空就看着比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树苗发呆，把上面的树叶慢慢地拔个精光，散落一地。老师在操场上视察，并且说谁不完成任务就罚课本。

最后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只是其中的一人的任务有点特别，在所有种到地里的树苗都同一个高度的时候，宁空所种的是最低的一棵，老师觉得奇怪，便询问他，怎么你的树苗种这么低？宁空说，这树苗本来就营养不良。

只有宁空自己知道，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有带锄头无法锄地所以就把树苗给掰断了用来当锄头使……
就在宁空在想着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忽然听到小雪惊呼：啊，空哥哥。

宁空停下手脚，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小雪说：你怎么把苹果树给砍断一条枝？

宁空一看，身体里的胆子咯噔地跳动一下，果然砍断了一截枝桠。




第八章

宁空把果树安置好后浇好水，在一旁蹲着看着这两棵摇钱树。小雪也跟着蹲在一旁目不斜视地盯着两个果树看。两人看得不亦乐乎。

良久后，宁空说：小雪，那些果子都给你摘来吃吧。

小雪问道：为什么？那都不甜的。

宁空说：我觉得必须得把旧的果子给去掉，不然占着位置其它果子想生出来都不可以了，这叫新陈代谢，而且这些果子不是我种出来的，必须摘掉，让后重新在长，那就是我栽种出来的了。

小雪说：那我摘了。

宁空说：摘吧。

很快，树上的小苹果就被小雪摘个精光，被统一放在篮子里。

把果树给安置好后，并且觉得果树已经安居乐业了，宁空开始感到疲惫，开始犯困，便到房间里睡觉，老头早已经收拾好房间。

醒来的时候恰恰好是午饭时候。

老头也回来了，看见宁空那睡眼惺忪地样子，笑说：你小子在做白日梦吗？白天不适合做梦。

宁空看着老头说：对了，我在这里暂住，你打算收我多少租金？

老头的笑容参杂了沧桑的味儿，说：不收不收，多个人和我说话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宁空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头嘴角慢慢往上扯，说：租金是不收了，义务帮我种田吧。

宁空想起一句话，当金钱不能成为唯一的理由的时候背后肯定有着更巨大的阴谋。

宁空毫不忌讳地说：就知道你这老家伙有阴谋。

老头哈哈一笑，说：下午就乖乖地陪我到田里去除杂草吧。

农村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和城市人一样日出而作，只是彼此之间所做的事情大有差异，一个正宗的农民每天都必须干各式各样的农活，一个正宗的城市白领必须干各种身心疲劳的工作。农村人与城市人的生活差别就在于此，虽然都会因为工作而疲倦，但前者知道自己每一天所做的是为了什么，因此睡得安稳，而后者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所以夜夜失眠。




第九章

宁空在回到财才村之后，生活都很充实，每天都有各种事情在忙，除了偶尔陪伴老头下田耕种外，首要任务就是到院子里观察果树，每天都用泉水浇溉，老头说鸡的粪便有化肥的作用，所以在果树旁都埋有鸡粪。

农民的生活，宁空是彻底习惯了，其实不分农不农的，生活就是生活，即使你不习惯也好，生活是不会迁就你的。

在财才村里定居的那天起，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宁空惊喜的发现，果树上长出了细小的白色的花蕾。

对此，小雪的见解是：这肯定是我每天的祈祷起了作用，所以天上的神仙施法术让果树开花了。对于果树开出的白色小花宁空的解释是，这果树的原本身份是盘栽，盘栽四季常青，也四季是花期，所以会经常开花，这说明一棵苹果树四季都能结果吗？

宁空说：天上的天上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宇宙，这世界没有神仙的。

小雪说：神仙就是住在宇宙里，你说他们坏话，他们肯定能听到的，到时花儿凋谢了。

宁空说：瞎说，你才会凋谢呢。

小雪说：那你相信有神仙不？

宁空摇摇头，算是回答了。

小雪鼓起腮，说：那花儿肯定会凋谢。

宁空无奈地说：神仙在天上看着，别乱说。

小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究竟存不存在着神仙，这一直是个迷。在这世界上，凡是出现过的迷都能得到世人的盲目崇拜和追捧，传说始终是有人相信，而迷仅仅是紧贴着传说的东西，或许已经超越传说成为迷一样的存在。

宁空发现果树上出现了某种不知名的小虫子，觉得必须到镇上去买些杀虫剂。小雪囔求着要跟着去，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载着小雪一起到镇上去。

宁空再次来到上次吃馄饨的的那个镇，忽然发现，那间馄饨店已经关门大吉了，大门上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斜斜的毛笔字写着：旺铺转卖，有意者留下电话号码。

这老板真奇怪，居然让别人留下电话号码而不是自己留下电话号码。一位清楚内情的人说，那是因为老板家里没有安装电话。

宁空和小雪刚好经过，停下来看了看那纸上的字，然后就听到了那人说的话。宁空说：不是说现在农村都奔小康了吗，怎么没有电话？

那人叹息说：是小康了，只是大部分，但小部分还没，我就是其中一个，其它家庭都有冰箱了，我家还没有。

宁空问：有冰箱了就是小康了？

那人说：这倒不是，如果自己满意自己的生活了那就是小康了。

小雪问：那如果都不满足生活呢？

那人说：那就没有小康。

小雪说：我家是小康，我很满足生活，有爷爷和空哥哥在。

宁空若有所思，忽然地悟出一条道理，说：怪不得城市人都喜欢逢人就说自己很穷，原来是不知足，所以觉得自己不小康。

那人粗口说：妈的，在市里的还不如在村里的好呢。

宁空和小雪同时问：为什么？




第十章

那人说：市里人都不长命，有钱人都活不长，农村人都很长寿，有没有钱都活得很长寿。

小雪听得恍惚，不得要领。

宁空说：这什么逻辑？

那人说：其实我是一名哲学家。

宁空说：那你说两句比较哲学的话来。

那人问：想听什么？

宁空说：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人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知道我的死期，但我还是能安然无恙地活着，这是因为我不在意任何事情，包括自己的死。

宁空听得一头雾水，说：你说什么了？

那人大声说：我说——我——是神！

宁空和小雪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脑子肯定是进水了，把脑细胞淹死了导致语无伦次。

一位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奶奶走过来，揪着那人的耳朵，骂道：臭小子，都叫你别乱跑要好好的待在家里，你老不听，又出来惹麻烦。

那人嘴里直喊疼，说：痛啊痛啊，老妈。

宁空惊呼：老妈？

老奶奶说：是啊，我是他妈妈。

宁空看了看这母子，母亲大概都有八十了，儿子大概有……二十几？

宁空说：怎么看都不像啊。

老奶奶溺爱地抚摸着那人的头，说：真的，其实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小雪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

宁空却是惊讶得嘴都形成了Ｏ型，等待回复正常后，说：难道他真是神？不老的神？

老奶奶神色暗淡下去，说：唉，都怪我，这孩子是我和我亲哥哥生的，俗话都说了近亲*是不允许的，而且生出来的孩子都是不健全的，大多都是畸形的，瞧我这孩子，年龄都是老头了，可外表却是个小伙，真够忽悠人的……

宁空说：是够忽悠人的。

小雪根本不知道老奶奶在说些什么，所以没有在意，视线不停地游走于周围。

老奶奶继续说：我和我哥哥不信邪，生了三个，第一个出生的时候发现没有脑袋的，觉得恐怖，就扔到老人院去了，因为我不知道孤儿院在哪，老人院和孤儿院差不多，所以就扔到那去了，听说不久后那孩子就去世了，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发现一切正常，但就是无法呼吸，所以就夭折了，喏，现在的这个就是我的第三个孩子，虽然老是神经兮兮地，还整天说他自己是神仙下凡来拯救人们解救难民的，其实是动画片看多了。

宁空说：原来如此，那您照顾他还真是不容易啊。

那人忙说：我真的是神仙，以后请叫我神仙。

宁空说：神仙你好。

被叫作神仙的那人微微点头说：嗯，真乖。

这话听得宁空额头上的青筋不可遏止地跳动几下。

老奶奶微笑说：乖孩子，回家去咯。

神仙说：不回去，我要在街上玩。

老奶奶继续哄道：乖，你最乖了，跟妈妈回家。

神仙不依，捉着老奶奶的手左甩右甩地撒娇说：不嘛，人家要玩。

宁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居然还会撒娇，而且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多少有点让人惊讶差异并且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神经，但事实是这人的确有点神经，周围来往的人似乎都是司空见惯了，见怪不怪所以都如同无常神色自若各走各路各做各事。

老奶奶使出终极绝招，对神仙儿子说：想看多啦Ａ梦吗？

神仙立即回答说：想。

老奶奶牵起神仙的手，说：想就跟妈妈回家去。

神仙哼着调子跟着老奶奶走了。

宁空看着这对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可悲的母子，觉得老天真不是公平的，有情人相爱就让人家终成眷属，既然成眷属了就让人家生个家属嘛，既然有了家属就让人家好好的嘛。

小雪终于说话了，问正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母子背影看得出神的宁空说：空哥哥，你看什么。

宁空说：看那对可怜又可悲的母子。

小雪说：空哥哥你重复用词了，可怜和可悲是同一个意思。

宁空看向小雪，说：谁说的？

小雪说：是我们语文老师。

宁空说：那就是错了，我说你们语文老师错了。

小雪笃定说：老师是对的。

宁空说：我解释给你听吧，可怜呢，是怜悯，就是同情，可悲呢，是悲伤，就是难过。

小雪吃惊道：难道老师真的错了。

宁空说：不知道，也许错了，或许对了，这世界上的谁是谁非又岂能是一两个词就能概括的呢。

这话对于只在上六年级的小雪来说确实是深奥了，但那句也许错了或许对了她却是听懂了，意思就是……不知道。




第十一章

宁空来到专门买各种农具和农药和化肥的店里，问老板说有没有专门杀苹果树上的虫子的农药的，老板说没有，并且说没有哪个傻子会在广东种植苹果树这种傻瓜行为的。

小雪当即就反驳说：你才是傻瓜，到时候富了你来加盟我们都不要你呢。

宁空赞赏地摸了摸小雪的头。

那老板说：种苹果能怎么富？想富有还不如去种菜呢，苹果在我们南方是种不成的。

宁空刚想开口，就被小雪率先抢口，因为生气所以她一脸通红，说：谁说种不成了？

老板双手交叉在胸前，说：我说的。

小雪说：你说我就要信吗？我说你等下踩到牛粪你信不？或许还会吃到咧！

老板气急败坏，忍不住说：我操，这哪来的小毛孩，想挨操是不是！？

小雪看到那凶恶的脸孔，怂了，拽紧宁空的手，撇嘴说：我操你还差不多。

这一下就连宁空都觉得好笑了，一个女的怎么就去操一个男的了？女的遇上男的只有挨操的份。

老板哈哈大笑。

宁空强忍着笑意对小雪说：小雪，我们走。

小雪朝老板做了个鬼脸，然后被宁空牵着出门。出门后仍然能听到老板豪气干云的笑声，宁空对小雪说：记住，以后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特别是那些笑的时候像个嫖客一样的人，呐，就像那老板。

小雪问道：什么是嫖客？

额？

宁空语塞了片刻，说：嫖客就是坏蛋。

小雪问：坏蛋？不就会被警察捉去吗？

宁空说：是的，会坐牢。

小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镇上唯一的有农药店卖的地方都没有适合喷在苹果树上的杀虫剂，宁空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除虫。小雪说了一个既幼稚又直接的办法：那就是自己动手捉，反正就有两棵树，又不高。

一言惊醒梦中人，虽然宁空是醒着，但也被惊着了，这是他一直不敢去想象的法子，但似乎现在没有法子可供他选择，再想再选择可能树叶就要被虫子吃掉了。

两人满怀希望地出门，垂头丧气地回去。

小雪鼓励宁空说：空哥哥要振作啊，不能这样就气馁的啊。

宁空有气无力地说：没气馁，只是一想起每天要用手去抓虫就感觉到郁闷。

小雪说：我和你一起抓。

宁空说：你？你不怕被虫子咬啊？

小雪坚定不移地说：不怕，为了空哥哥，我毫不畏惧。

忽然，宁空心里生起一种感动，就像自己的女人给正在为理想而奋力拼搏的自己每天熬一锅老火汤来给自己打气一样的那种对自己不离不弃充满信心的感觉。宁空凝视小雪，黄晓雪的身影在和小雪交叉重叠着，虽然两个都是雪，但一个大雪一个是小雪，前者成熟风韵后者天真可爱。

小雪歪着头问道：空哥哥你在想什么？

宁空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我去看看树上的虫子，把它们都给揪出来！说完宁空就起身举步前进。

小雪紧跟身后。

两人围着枝繁茂盛的苹果树，眼睛在叶子和枝桠上来回游离，寻找着任何有机会成为害虫的虫，把除了蜜蜂和蝴蝶这些传授花粉之外的虫子将其一举歼灭。

小雪必须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凑够高度，才能看到果树的顶端，果树的花儿还没盛放，就已经吸引来一只白色的蝴蝶来吸取花粉，但注定是要无功而回的，但它不甘心，围着果树飞来飞去，寻觅着盛开了的花。

宁空察觉到小雪停下手脚，问：怎么了？看到虫子了？

小雪摇摇头，说：蝴蝶算不算虫子？

宁空说：算。

小雪问：是害虫吗？

宁空哑口无言了，记得读书时候老师教过这些，但他早就已经将其知识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只好说：有好有坏的。

小雪看着那只翅膀上有黑色斑点的白色菜粉蝶说：我也想好像它一样飞来飞去的。

像蝴蝶小鸟一样地在空中飞舞，这是所有女孩都曾幻想过的美梦，而这仅仅是属于童年时期的幻想，人一旦觉得自己到了成长的时候或者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就会抛弃掉以往的纯真，幻想是抛不掉，活着就必须要有幻想，这是一种寄托，也可以是一种动力。成长中的人会幻想一些特别实用的东西，例如金钱和权利。长大后的人会幻想一些虚幻的东西，譬如快乐等一切很难得到却又无处不在很容易得到的。




第十二章

蝴蝶渐渐地飞远了，小雪在后面望尘莫及。

宁空忽然记起了刚才小雪提问的蝴蝶是否是害虫这个问题的答案，蝴蝶在幼虫时期是害虫，因为它啃食植物，在成虫时期是益虫，因为它通过飞行给植物传授花粉。 所以蝴蝶是又好又坏的，就和人一样。

宁空没有告诉小雪答案，觉得有些事情还不清楚的要好，留给她一个想象的空间。

宁空和小雪在一旁检查了果树大半天，一共找出了五只不知名的灰色小虫。

小雪说：要不要用黑旋风？

宁空说：那个是杀蟑螂专用的，用在植物上会死的。

小雪说：还好我没用在菜地里。

这次种植工作是宁空除了以往在上学时候的劳动课上所试验过之外就没有在课余时间实践过，缺乏经验不说，毫无经验这才是大问题。但宁空并没有觉得不晓得栽培方法自己就无法栽培，因为很多天才的本身都是没有才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所有的天才都最后都会睡棺材。

宁空坚信着这次开花所结出的果一定是合格的，在所有人心里面，一样东西不存在着什么好或坏，只要合格就好，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最好的。最好没有永远的。

在财才村里生活，仿如隔世，虽然活在世上，但却不知道除了村子之外的任何情况，除了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外地报道之外，对自己身处的城市一无所知。回到财才村两个星期，宁空不但习惯了这种不求事实人人安于自身工作的农村生活，而且喜欢上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在农村里，有许多三八喜欢在在地里忙农活的时候说谈天说地地和别人说三道四，大部分所说的都是谣言，即使明知道是虚假的却还是不得不去添盐加醋。谣言就留言，像风一样这边吹了那儿逝。农民就是这么可爱，总能很快地忘记一些与自己无关的流言蜚语。所有农民都有充足的时间去做任何事情，作为一个地地道道以农为生的民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让你随心所欲，而农民唯一喜欢做的就是耕种。

生活，其实很平凡，无论你的生活是箪食瓢饮清贫如凡抑或是大鱼大肉富丽堂皇，你总会觉得自己的生活都很平凡。人们习惯平凡，安于平凡，那是因为在他们的背后有着更大的目标。而厌倦平凡，憎恨现实的人是因为他们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这类人往往是最懂得无病呻吟的。

每天的生活都是一如既往，打理果树，一日三餐，一夜睡眠，这便是一天的生活。宁空觉得自己是一个平凡人，就应该过上一些平凡的生活，但在他心里面，平凡是有一个制度的，活得好就是平凡。在宁空心里更深处，和很多身处平凡的人一样有着一个雄心壮志的理想。虽然这个理想有些荒谬，这只是因为结果还在过程中酝酿着沉眠着，这需要一个时机去使理想破茧成蝶。

果树上的花开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吸引来村里人所养的蜜蜂，花开茂盛，不就代表结果也是丰盛，宁空每天都在细心照料，为果树除虫，这赫然是一个愚蠢的行为，浪费力气去捉虫倒不如用杀虫剂一喷，但宁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是愚蠢的。不就是浪费一点体力吗？为了理想我很乐意。

在所有的理想面前，浪费，其实是一种努力的表现。

随着花儿的盛开，树上开始出现很多小虫，而且奇形怪状得让宁空心生厌恶，有时候随手一捉，就能把虫子的内脏都给捏了出来，这让在场的小雪忍不住立即呕吐。

宁空觉得一定要买些杀虫药水，镇上没有，那就到市里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宁空和小雪的关系水乳交融如同知己良朋，之所以是如同，是因为很多事情都不能和小雪讨论，例如关于黄晓雪的事情，有时候让别人担心，倒不如让自己苦心，何况小雪不懂得男女之情。免得为老不尊教坏孩子。

终于，宁空实在是忍耐不住，骑单车到市里，再次去寻找适合苹果树的杀虫药水。路上陪同的还有黏液似的小雪，无论宁空去哪里小雪总会在其后跟着，似乎只要跟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年的大哥哥就能碰上很多好玩的事情一样，孩子都是贪玩的，这是宁空对小雪那么爱粘自己的解释。

宁空觉得，难得来到市中心，就带小雪周围转转吧。由于一路上载着小雪，宁空也不是运动健将，避免不了疲劳，只好下车来一边推着单车一边行走。小雪很少出来市中心，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熟悉，来往的人们让她感觉到陌生，极不自然，她一直拽紧宁空的手，以此来获得慰籍。

在罗定市里并没有所谓的市中心，在全市二十一个镇里，罗城镇是最为繁荣的，算得上是市中心了，但只是一个城镇而已。人们都普遍认为，城市应该是有要一个中心，而这个中心不能称之为镇，应该是区。划分那么多个镇不如划分那么多个区，这让外市人听起来都颇有气势。领导们整天谈论发展制造发展不就是为了让罗定市成名吗？但领导们的想法是人们猜不透的，即使被猜透了也只是猜测，既然是猜测那就是无中生有，这是不被允许的。

宁空和小雪穿梭在罗定市里为数不多的几条繁华街道上，走一间又一间的农药专卖店，最后在一间店里买到杀虫药水。当宁空问那老板有没有苹果树专门用的杀虫药水时，那老板就说：没有专门搭配果树的杀虫药水，只有虫子搭配杀虫药水，还有，杀虫药水不叫杀虫药水，叫农药。

宁空说：这不是农药，因为我种植的不是农作物，是果树，所以我只要杀虫药水。

老板说：反正就是农药。

宁空说：农药是害人的，杀虫药水是害虫的。

老板说：反正是杀虫的药。

宁空说：那有没有卖？

老板问：树上都有什么虫子？

宁空想了半天，说：不知道。




第十三章

老板说：什么虫子都不知道你还种植果树？还做农民？

宁空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老板摇头说：不知道。

宁空说：那你还活什么？

老板愣住了。无言以对。

宁空说：有没有通用的？

老板转身从货柜上拿下一瓶绿色的东西，说：这就是通用的。

宁空定晴一看，说：敌敌畏？

老板颔首说：嗯，这就是敌敌畏，可以用在蔬菜和果树等农作物上面，杀伤力极强，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来自杀或者杀人，这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农药。

宁空奇怪地问：退可守？

老板说：就是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把敌敌畏往那人身上泼，多少会喝到一点，可以消灭人体的大部分细菌，细菌死了，人就死了。

宁空听得心惊胆战，说：那喷在果树果树会不会当场死亡？

老板说：不会，但果树上的虫子就会当场死翘翘。

宁空问：副作用呢？

老板说：没什么副作用，就是一次不要放那么多药水就是了。

宁空又问：要放多少？

老板说：随你放。

最后，宁空买了一瓶杀伤力极强的敌敌畏。

出来市里的目标已经完成，宁空本想立即回去试验一下这敌敌畏是否真的管用，但小雪就囔求要宁空带她周围逛逛。




第十四章

宁空和小雪在街道上瞎逛，宁空想着能在街道上碰到巡逻中的王小王，但却始终没有遇到。小雪不停地观望着周围的店铺，当经过一间婚纱店铺时，小雪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眼睁睁地盯着偌大的落地玻璃里面闪亮的白色婚纱。

由于小雪一直攥着宁空的手，小雪停下，宁空就自然停下。

宁空看了看小雪注视着的东西，说：你想穿吗？

小雪看了眼宁空，然后又看向那婚纱，说：想。

宁空说：等你长大了就有机会穿了。

小雪说：为什么要等长大以后才能穿？

宁空说：因为那是婚纱，不适合小孩子穿。

小雪说：我不是小孩。

宁空说：差不多了。

小雪失落说：那走吧。

在经过一间童装店时小雪又停下了步伐，原因是店里面摆设着一个假人，假人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虽然没有婚纱那样华丽闪烁，但也镶嵌有少许闪光的珠片。

宁空看了看那条裙子，然后拉着小雪往里边走。

一个女店员马上就迎了上来，说：两位请随便看。

宁空拉着小雪来到那条白色裙子前，指着裙子跟店员说：可以试穿吗？

店员点头说：可以。然后动手把裙子从假人上脱下来，递到小雪面前。

小雪不明所以地看向宁空。

宁空说：试试。

小雪接过裙子，在店员的指引下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小雪从试衣间出来，低着头走到宁空面前。

宁空说：抬起头。

小雪听话地抬起头，但不敢直视宁空。

店员夸奖说：小妹妹，这裙子穿在你身上很好看呢。

宁空说：嗯，真的很好看。

小雪眉飞色舞，看着宁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宁空重重地点点头，说：当然了，我哪有骗过你，像个小公主似的，穿着上街肯定迷死很多同龄小孩，喏，你自己看看。

宁空把小雪牵到镜子前。小雪通过镜子看到了一个不像自己的自己，镜子里分明就是某富裕家族里的漂亮小公主嘛。

小雪盯着镜子足足看了一分钟，脸上洋溢着不愿撤去的笑容。

宁空问道：喜欢吗。

小雪还处于兴奋的状态，拼命点头，说：嗯嗯。

宁空转身对店员说：这裙子多少钱？

店员微笑说：这是新进的货，一百块。

小雪不由得惊呼，说：好贵喔。

店员说：不贵啦，你看，这裙子多闪亮啊。

宁空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给店员，说：我买了。

小雪又惊呼，说：空哥哥你要买给我吗？

宁空没好气的说：不买给你干嘛要让你穿啊。

小雪没有想到过宁空是要买这条裙子给自己的，现在知道了，但这条裙子价钱不菲。一百块，或许在一些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向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的农村人来说就是血汗钱，有钱人挣钱是不需要流汗的，而农民却是要随时挥汗如雨的，即使不幸工伤保险公司也没得赔。

小雪感动得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滚。

店员说：要包起来吗？

宁空说：不了，穿着走，帮我包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就行了。




第一章

出了店铺，小雪终于忍不住泪落衣裙，毫无声息。往往是无声的泪才最揪心，但泪却不是是悲伤的工具，更多的时候是幸福快乐的代言。

宁空伸手拭去小雪眼角的泪水，说：别哭，公主都不会哭的。

小雪说：我又不是公主。

宁空笑说：在我眼里你就是公主。

这句话刺激得小雪又落下几滴泪珠。

宁空说：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还是说我的一百块只买来了眼泪？

小雪猛摇头，说：不是，我是开心。

宁空又为小雪擦干泪痕，说：别哭，要不周围的人都以为我欺负你呢。

小雪说：我不哭。

宁空说：回家？

小雪说：好。

直到离开了罗城镇范围，宁空依然没有遇到王小王。

由于穿着裙子，小雪只好横着坐在车尾上，双好环抱着宁空的腰，还把头微靠在宁空背脊上，对此，小雪的解释是，我累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雪发现自己对宁空非常想念，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在睡前，总会不经意地想起朝夕相对的空哥哥。小雪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了宁空，她不知道这样时常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习惯了宁空的存在，如同她习惯了爷爷的存在一样，在生活里是绝不可少的人物，她只是觉得宁空就像自己的哥哥。什么情到了最后都是亲情。

回到财才村，宁空和小雪二人走在村子的小道上，由于小雪一袭白色连衣裙，再加上小雪本就天生丽质的可爱脸面，吸引了众多的人的喝彩，逢人见到小雪都说：嘿，小雪啊，今天这么漂亮啊。

以至于小雪的脸泛红了很长时间。

直到一个皮肤黝黑大概和小雪差不多身高的男孩出现，这男孩远远地就望见了穿着裙子的小雪，是特意过来打招呼的，但此人打招呼的形式相当特别，他来到小雪面前站着，说：我的小雪，今天穿这么漂亮是不是准备嫁我了？

小雪撇撇嘴，说：谁是你的小雪，谁说要嫁你了？

男孩说：你就是我的，你只能嫁我。

宁空听得一头雾水，觉得完全搭不上话，而且也不想搭话。

由于考虑到宁空在旁，小雪急忙嗔道：你个黑猴，就乱说我就不放过你！

原来这孩子叫黑猴？黑黑的瘦瘦的，果然很猴。宁空这样想着。

黑猴笑说：我不是乱说，这是事实，过几年我赚到钱了我就会娶你了，要你等我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小雪恼羞成怒，说：再胡说我就……

黑猴睁大眼睛问：就怎么？

小雪一把抢过宁空手拎着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瓶绿色的东西，对黑猴说：就塞你喝这个。

黑猴凑近一看，哗地一声惊呼，说：敌敌畏！

小雪得意地说：怕了吧，以后别再胡说八道。

黑猴双手惬意地搭在后脑勺上，笑得甚是无赖，说：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小雪气急败坏，却无话反驳。

宁空忍不住说：小黑，你怎么就爱欺负女孩子？

黑猴鄙夷地瞥了一眼宁空，说：切，关你什么事情，你这个村外人。

宁空都在财才村里住了好些日子，人们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宁空哈哈一笑，说：我本来就是这村里的人，我出生的时候你还是你爸肚子里一条虫子呢。

虽然小雪不知道这话的具体含义，但她知道把黑猴比喻是虫子就是对的，便附和道：你是虫子。

黑猴失落地说：小雪，你合着外人来欺负我？

小雪说：空哥哥不是外人，看，这裙子就是他给我买的。

黑猴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指着宁空的鼻尖说：你……你居然买裙子向小雪提亲？

宁空被这话逗得发笑。

小雪被这话逗得面红耳赤含羞答答。

宁空想，干脆就将计就计，耍耍你，于是说：是又怎么样？

黑猴骂道：你就不怕老牛吃嫩草天打雷劈吗！？

宁空没有被激怒，上前弯腰凑近黑猴说：你小*长毛没有？

砰！黑猴如遭雷击，一脸茫然，像被点了穴般伫立在原地。

小雪朝黑猴做了个鬼脸，然后和宁空双双绕过他继续步伐。

几秒后，黑猴才反应过来，立即走到一草丛背后，脱下裤子，自言自语说：长不长毛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章

摆脱了黑猴，小雪显得欢天喜地，不由得好奇刚才宁空到底对黑猴说了什么而让黑猴一动不动的，便问道：空哥哥，你刚才对那家伙说了什么了？

宁空说：没什么啊，没说话呢。

小雪诧异道：没说什么？那做了什么？

宁空耸耸肩，说：也没做什么啊。

小雪更诧异了，说：超能力？

宁空忍俊不禁，说：都不是。

男人的秘密怎能随便告诉女人呢？何况你还只是个女孩。为了扯开话题，宁空说：对了，那黑猴和你什么关系？未婚夫？

小雪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才没有这样的未婚夫呢，哼，这家伙很调皮的，和我读同一个班级，专门欺负班里的女同学，但就是不甘欺负我，总对人家说我是他老婆，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到处的对村里人说我是他老婆，弄得村里人都以为我真是他老婆，哼哼。

宁空总结说：不是神经，是精神病。

宁空对小雪说：我们快回家去，我想杀虫。

在小雪家待久，说话的时候本来是你家或你们家，但现在就自诩我家或我们家，这是长久的相处后融洽的成果。
回到家里，宁空打了一半桶水来到后院，一手里拿着一把喷枪，一手里攥着那敌敌畏，有点茫然且不知所措。
小雪问道：怎么还不开始？

宁空说：怎么开始？

小雪说：把药水倒进桶里啊。

宁空问倒：倒多少？

小雪语塞了，眼神开始茫然，然后神情变得和宁空一样不懵懂。

两人怔住了大概一分钟，这一分钟他们都在思考着到底该放多少量才足矣。

最后，宁空觉得放几滴就好了，这么少或许虫子喝了不会死，但如果真是有效，那起码也会晕倒吧？小雪也点头同意这个办法。

于是，拧开盖子，往桶里滴了几滴，敌敌畏滴到桶里立即冒起几个小泡沫，宁空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瓶毒药，因为要去杀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而得罪了自己的人而投毒下井里等待那人喝水后就一触即发然后一点就中接着一命呜呼。宁空清楚自己的目标，就是果树上调皮誓死要捣乱的虫子们。

用喷枪把桶里的水和敌敌畏搅混后，宁空开始进入备战时刻了。

宁空把喷枪伸到水里，握着喷枪上的拉柄，往上一拉，有敌敌畏分量的水都被吸上了一小部分，然后把喷枪嘴对着心爱的苹果树。

宁空和小雪都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然后两人异口同声说：开始了。

了字话音刚落，宁空手一发力，猛地一推拉柄，枪嘴立即就喷出一道散漫的水花，落在果树上。宁空和小雪都离果树有一段距离，为免毒性强烈的敌敌畏伤及无辜。

等到水花全部落到树叶上，宁空和小雪走进果树一看，之前那条虫子还在毫无损伤地啃着叶子。

小雪说：可能是喷得太少了。

宁空点点头，示意小雪往后退。

又喷了一枪，这枪直指着那叶子上的虫子。

两人又走进一看。

小雪惊呼：咦？怎么不见了？

宁空的脑子里想到四个字——消声觅迹。

宁空茫然说：难道这敌敌畏太过敌了？

小雪又一声惊呼，指着地上，说：啊！你看。

宁空一看，跟着惊呼，说：死了？

那条绿色的毛虫蜷缩着身子像人在床上侧睡一样地躺在地上。宁空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支小木条，翻动着那毛虫，毛虫一动不动，宁空翻了又翻，毛虫已经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但除了宁空制造的动作之外毛虫没有任何动作。

小雪觉得宁空是玩起劲了，也照葫芦画瓢地拾来一根木条，蹲到宁空旁边，用木条翻动毛虫，不料，用力过度而且方向误位，竟然把毛虫给戳穿了，直接穿过身体。

噶？

两人都愣住了。

小雪举起木条，毛虫被顺势吊了起来。

小雪指着毛虫上的液体问：那些又绿又黄的是什么？

宁空说：内脏。

小雪又问：黑色那些又是什么？

宁空说：毒。

小雪把木条一扔，说：这敌敌畏还真是敌。

宁空说：总比不敌的好。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把半桶水喷完，两棵苹果树下的地上遍地尸体。几只小鸡走来想吃掉地上的虫子，都被宁空和小雪一一驱赶走。虫子喝了敌敌畏，鸡吃了虫子就是间接性喝了敌敌畏，鸡始终是要被人宰来吃的。
作者题外话：很想继续更新下去，有存稿，但没有电脑，因为要到外地工作了




第三章

在喷完敌敌畏的之后几天，果树上没有出现虫子，但几天过去了，虫子又再出来，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是从哪里来的，但唯一知道的就是把它们送到地狱里。
回到财才村已经一个月了，宁空就翘首以盼望眼欲穿了一个月，果树上的白色小花开始掉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黄豆一样大小的果。宁空心想，这苹果树其实不难种植啊，过程不外乎就是靠开花结果收成，现在已经结果，接着就是等待收成的日子。村里的人知道宁空在种植苹果树，都来一探究竟，人们都吃过苹果，但就没有种过苹果，看过宁空种植的果树都啧啧称奇，然后就开始有一大群人在模仿，吃苹果的过程中留下果籽，然后撒到地里，如果萌芽了，那就肯定会生长，生长就肯定会开花，开花了肯定就结果，结果了就肯定能赚钱，以至于村里爆发出一股种植苹果的热潮。人们就是那么喜欢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去肯定一些事情，是毫无凭据只凭自信去肯定。这就是梦想，充满了虚幻。
宁空决定一个星期喷一次敌敌畏，喷多了没用，喷少了或许一夜之间叶子都不盛了。宁空把这个圣神的日子定在每个星期的星期一，没什么特别理由，和人的生日一样，这个生日日期只能是你出生的那天，唯一的特别就是其实很平凡，这是一种世俗流传的规矩，和很多事件一样只是一条律例。
这天又是星期一。宁空习惯了在每个星期天的结束之际感叹时间的速度，来去如疾。而在一个星期的开始他会给自己鼓励，在心里简单地默念一句，加油，这就是鼓励，无需人情的蛊惑和金钱的诱惑，这是鼓励的本质。
由于不受工作时间的束缚，宁空的睡眠时间也就没有限制，这是生活在农村里作为一个农民的那么多个好处中的一个。但农村里的人都有一个坏习惯，每当鸡啼时身体本能就会有反应，轻则睁开眼然后再沉沉睡去重返梦乡，重则起身望着漆黑天空直到天亮然后下田耕种。很多时候鸡啼都不是在黎明时，这些是没有在农村待过的人所不知道的。往往那些自诩是学识渊博无所不知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些庸俗的问题，所以到最后都是一无所知。
在农村里，早餐都无一例外是白粥，而且总是会有白粥，吃多了可以喂食家禽，不够吃就再熬一锅，反正不需要煤气。
吃了两大碗白粥后宁空就开始工作，喷敌敌畏。
准备好水后宁空拧开敌敌畏的盖子，一边拧一边自言自语说：这敌敌畏就是让人畏惧，居然能用这么久，用了几次，跟没用过似的一样多。
宁空刚想把敌敌畏倒进水里，这时屋子外忽然传来吱吱喳喳地喧哗吵杂声，宁空立即收住手，拧上盖子，走了出去。知觉告诉自己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在农村里，一般都是风平浪静安静得和谐，忽然间如此喧哗大作肯定有什么蹊跷。
出了门口，果然看到一些蹊跷。
宁空发现门前每家门前都站着一些人，都在眺望着远处，在不远处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一条约有十多个人的长龙，一个跟着一个。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宁空走上前，问一个大婶：大婶，那些什么人啊？
大婶说：不知道，刚来不久的，这么多人，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了，或许是来我们村挖掘文物的。
宁空惊讶地问：怎么？我们村里有文物吗？在财才村里呆了一个多月，周围的人都混过了，八卦过很多事情，例如哪家的鸡被狗咬了，哪家的*被公狗*了，哪家的*生了狗儿，但就是没听过哪家人说过村里有文物。
大婶说：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早就被我们锄地的时候给锄出来了。
一名比宁空矮两截头的小孩对大婶说：妈，你看，那个走在最前的那人是不是几个月前来过的那个大胖子？
大婶疑惑问：那个一脸肥油的胖子？
一脸肥油的大胖子？宁空首先想到和唯一想到的就是那个开发商董国光。
小孩说：肯定是了，他是世界上最胖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大婶捏了一下小孩的耳朵，骂道：你傻啊，化成灰了你还怎么认啊。
小孩一脸委屈说：那些肥油总不会随着成灰吧。
宁空也确认了那站在最前带领的人就是董国光，因为他正向着这边走近过来。
很快，这一条由十七人组合而成的人龙就来到众人面前，在此之前，人们都是观望不前，最多就延颈举踵，人们本来是想下田的，但间到如此现象不谋而合地停下来，有些人手里还攥着锄头，而攥着锄头的人都站在最前与董国光的人马对持着。
宁空从后面慢慢挤上前，但挤得太过猛了，居然到了最前面，这可不是一种好表现，如果火拼起来呢倒霉就一定是自己，就算不火拼那争执起来自己也肯定是吸收口水的棉花布。
无论在什么场合，第一个开口的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董国光说：各位村民，还记得我董国光吗？
村民们都很礼貌地回应：记得记得。




第四章

董国光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咳咳，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财才村的发展。
村民们轰地炸开了，都在小心嘀咕议论。
董国光说：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山庄，带动村里的经济。
村民们唯一能想到的是：这胖大子要赶我们出去。
年迈的村长站出来说：我们村里的经济一直都很好，不需要你瞎捣乱。
董国光笑说：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们走，你们继续在这里居住和耕种还有生活。
村长问：那你究竟来做什么？
董国光说：简单地来说是来建造大房子里。
村长问：你要把你的小老婆接来这里住？
周围粗民附和说：肯定是了，百分百是了。
董国光脸一红，说：没有小老婆，我只是想在这里建造大房子。
村长问：你要造什么大房子？
董国光说：可以住很多人的大房子？
村长问：你很多老婆？
董国光没好气的说：没有很多老婆。
村长问：有几个？
董国光决定扯开话题，说：总之我今天来是视察土地的，你们继续安心的工作。
有村民站出来说：说清楚些，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不然我们就报警，说你们不经同意擅自进入我们村。
这人说的话赢得了村民的一片喝彩。
董国光哈哈一笑，并不豪爽但很邪恶，说：法律上并没有这一条。
那村民说：这不是法律，这是我们的村规。
董国光说：村规不是法律。
那村民说：你快走，来偷东西的小偷。
董国光说：息怒息怒，我说了我们是来视察地形的。
那村名说：你们不是政府的领导，没这资格。
董国光说：我们来建造房子的，建造成之后就会有人来参观，到时候你们的新鲜蔬菜就不用辛苦地拿到市场去买，直接在自家门口摆卖就可以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又是一番议论，都觉得这个卖菜方法很不错。
村长说：好吧，你们视察吧，请不要妨碍我们村民做事。
散场的时刻来临，村民们都下地耕种。而董国光的一群人就径直往山上走去。
走在董国光身旁的人气愤地说道：这帮村民还真是蛮不讲理，老总我们对付他们一下怎么样？这人是董国光的私人助理，主要的工作就是打点一切，次要的工作就是趁着老总的鞋子肮脏就卑躬屈膝地擦干净。
董国光闷哼一声，说：别节外生枝了，我们是来做大事的。
助理连忙点头俯首称臣。
董国光一行人来到那条川流不息的小溪，清澈的泉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
董国光挥挥手，叫几个地质学家，问道：你们觉得这小溪能成河吗？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头说：涓涓不壅终为江河。
董国光问：不用检查一下吗？
老头说：不用检查的，这是真理。
所有地质学家都说：这是真理。
董国光点头，然后对工程师说：你觉得这里能建造山庄吗？
工程师说：可以，到那要耗费很多人力物力。
董国光说：我建造的山庄里要有温泉，能建吗？
工程师看了看那流淌着地泉水，说：能建，但问题是现在的泉水还太少了，用来应付日常生活还可以，但如果要用来建温泉这就……
董国光挥手打断说：泉水少这有什么关系，我打算用自来水充当泉水，只要在其中放一点糖，自来水都成泉水。
助理识时务地说：老总真是聪明啊，小弟佩服佩服。
董国光被赞得红光满面，说：不然哪来的工钱出给你，在这建一个有温泉的山庄，打着自然泉水的人造温泉，肯定很有镢头。
助理忙说：有道理有道理。
董国光对精算师说：估计要多少资金？
精算师不假思索说：少说也上亿。
董国光说：这是肯定的，周围观察一下，再算算，工程师们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回去画设计图，回去后叫上几个老朋友合股，这肯定能赚钱的计划没几个能抵挡得住的。




第五章

在山上走过一圈后董国光等人就下山了，都春意盎然地回到他们该呆的地方。
他们这帮人的此行村民都认为一致认为不是来搞建设而是来搞破坏的，在农村生活那么安稳，如果真建起了什么大房子，准会惹来无数人来凑热闹，安稳的生活就一定会被打乱，说不定家里养的鸡鸭都不能放出来溜达要一直关在笼子。
村民的焦虑很快就成了现实，几天后，在村口牌坊处，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只有简单的几句：
各位财才村的村民，我董氏开发商已经把一个山头给买下，用来起建温泉山庄，请各位把山上的农作物尽快摘取和转移，否则一概当作野草铲除，希望各位村民支持罗定市的经济发展，让农村变成热闹的城市。
署名是董氏开发商。
这张告示出来后立即就被村民传播得沸沸扬扬，越传越凶，每一个路过告示的村民都往告示上吐了口口水，没几天，本来红纸黑字的告示就变得一片雪白。所有村民都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第一表情就是害怕，都说：那该死的大胖子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为此，村里举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村大会，地点在村里最大的一块稻田，由于前些天收割了稻谷，现在的农田只剩下一堆发黄的稻草头。家家户户都有小板凳，所以都攥着小板凳来到田里坐着。
碍于村民们白天都要赶农活，所以大会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晚上七点四十分点，已经田里坐满了村民，有些没有搬来凳子的就在外围站着，宁空和小雪站在自家的屋顶，因为那稻田就在家门前的不远处。凡是大会都是用麦克风讲话的，所以不担心听不到内容。
村民们用四张桌子拼凑搭成了一个小台，由于高低不一，所以走在上面会会感觉到特别崎岖，但没关系，因为没有人会在台上走来走去。
八点，村长走上台，手里举着小喇叭。
小雪看见是小喇叭而没有麦克风和音响，说：小喇叭会不会太小声了？
宁空说：应该能听到，村长说话不小声就行了。
小雪说：那肯定听不到。
宁空问道：为什么？
小雪解释说：因为村长说话都不大声，我没见过他大喊过，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宁空说：可能平日里斯文，大会上粗狂呢？
小雪摇头，不会的：他就是斯文的。
宁空奇怪了，说：这么肯定？
小雪说：村长戴眼镜的。
宁空脑海里浮现出村长那满头白发戴着老花镜地相貌，说：老人都有老花的。
小雪说：村长那眼睛不只是眼花，还有近视呢。
宁空更奇怪了，说：近视和斯文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斯文人就得近视吗？
小雪娓娓道来：因为村长以前读大学的，读大学的人都戴眼镜。
宁空说：不一定是读大学的都近视吧，啊！你说村长大学毕业的。
小雪点点头，说：嗯，大学毕业的，我听爷爷说的，我爷爷本来也考上大学，只是没钱读下去而已。
宁空愕然了，说：大学出来的怎么还回来当村长啊，应该当老板了吧。
小雪撇嘴说：空哥哥，你们住城里的人怎么明白农村人的苦啊。
宁空笑骂：你这毛孩，人小鬼大。
这时，稻田里的村民扬起了掌声，然后村长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小雪拉住宁空的手臂摇晃着说：我们快下去吧，在这肯定听不到。
宁空站着不动，说：肯定能听到。
小雪急了，说：要是听不到你背我下去。
宁空咬牙说：好。
台上的村长把小喇叭递到嘴前，中气十足地说：大家晚上好，想必大家知道我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吧？
台下的村民回答说：知道，是来开会的。
村长说：我们开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村民说：如何保护家园。
……
而在屋顶上的宁空和小雪确实是完全听不到村长所说的话，只听见村名的回答。小雪得意洋洋地笑了，说：嘻嘻，我赢了
宁空呼呼地叹了口气，然后扎稳马步，弯着腰，说：小姐，请上座。
小雪嘻嘻地笑着趴到宁空背脊上，说：起驾。
宁空喳地一声然后背着小雪下楼。在这个过程中，小雪在闭眼享受着，这近乎幸福的感觉让她流连忘返，直到来到了稻田，宁空开口说话才悻然下来。

宁空和小雪站在最后排，村民见小雪矮于是就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她站着，可爱的好处就在与此。小雪成为了稻田里最高的人，不但看到了台上的村长，而且还能随时随地扫视全场。
村长说：大家，反对外人进来的人们请举手。
嚯的一下，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有些小孩不知道为什么要举手，但就被身边的父母牵着举起了手，宁空也举起了手，他觉得如果这里被污染的话那自己的果树就必定有某一程度上的遭殃，或许长出来的果子就不甜了呢。不甜了就不好吃了，不好吃就卖不了钱了。宁空目前还没有策划过长出来的苹果应该不应该拎到市集去卖，他眼前所期盼的就是能长出好苹果。这和父母们对自己的儿女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一样，不论你做什么，只要合我意即可。
村长说：好了，都放下吧，大家都看到村口那里贴着的告示吧？
村民们回答说：是。
村长说：好，那大家反对吗？
村民说：反对。
村长说：很好，我也非常反对，有没有赞成的？
台下的村民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忽然地，一个小孩站了起来，并喊：我。
所有人都大为吃惊。
村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说：你反对吗？理由是什么？
小孩用充满稚气的同音大声回话说：我只是想上厕所。
所有人都噗哧一笑。村长没好气地说：去吧去吧。
笑音沉静下来后，村长说：既然大家都反对他们进来我们财才村搞建设，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全场村民交头接耳地在细声洽谈。小雪对宁空说：空哥哥你有什么办法？
宁空说：告诉警察，告示政府领导。
小雪说：警察可能被买通了，领导可能被贿赂了呢？
宁空说：这就……
一个青年猛地站起身来说：很简单，把他们给杀了就是！
宁空心下一凛，这志同道合啊，不过我只敢想但不敢说也不敢去做，你真行，敢想敢说。宁空心里暗自敬佩那青年。
在场血气方刚的青年们都站起来附和着说：对了，给杀了。
村长严肃呵斥：安静，安静。
青年们安静下来。
村长说：你这想法太偏激了，而且杀人得偿命，你们想英年早逝吗？
青年们忙回答：不想不想。然后都坐回凳子上。
村长说：还没有别的可行的不违法不犯法的想法？
一个老头站起来说：告诉政府，让领导们来管吧。
这话赢得一众老头的喝彩，都拍手叫好表示支持发言老头的方法。发言老头抱拳恭敬地向周围投去感激的眼神，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去感激谁。
村长说：这想法我也想过，但问题是，我们用什么理由来说服领导们啊？他们说来农村搞发展搞建设搞经济，领导们高兴都来不及，现在可是提倡推动农村经济啊，国家都说了，三农啊。
村民都各自叹息一声，如何应付政府这真是一个大问题，从来只要政府应付自己，哪有自己应付政府的那一天，村民们连想都没想过，但那一天真的到来了，该如何去应付政府那或真或假有理无理的领导呢。
那发言老头才刚坐下去又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领导们或许已经和他们勾结多年了，我们平民有什么能力和他们斗争啊？
这话一出，包括村长在内的所有村民都再次叹息唏嘘。
村长说：既然这方法不行，那谁还有更好的方法？
村民们又开始窃窃私议。
小雪说：怎么领导不是为*的吗？
宁空说：不是所有的领导都为*的啊。
小雪灵思一动，想起一句电视剧台词，说：当官的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番薯。记忆中模糊的一句。
宁空赞叹说：小雪真利害，长大了做公务员去。
小雪说：爷爷说公务员都是贪官，我不做那个。
这是，又有人站起来说话，这次是一位大婶，她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等着他们来把我们的庄稼当草来除吗？我在那座山上可是种了好多木薯的啊。
这位大婶的话又引起了很多大婶共鸣地随声附和。

村长无奈地说：唉，我也在那山上种有番薯啊，现在就是聚集起来商量嘛，有没有谁有好的有用的建议啊？
这次村民们不再开声议论。建议有很多，但都不好。而好的建议是却毫无用处的，例如用砍柴刀将人当成木头砍，这建议就很好，只是弊大于利。
为了想出有好的有用的办法，所有村民都在安静地沉思，但在人群的后面有两个不愿意安静的人。
小雪靠近宁空耳朵压低声音问道：空哥哥，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宁空说：没有，你呢？
小雪说：不如把情况直接告诉国家主席去。
宁空脸色一青，说：那不行，主席日理万机我们怎能胡乱打扰，而且，告诉主席的话我们下场更惨呢。
小雪问：为什么是我们惨而不是那些搞建设的人惨？
宁空说：你刚才没听到村长说吗，现在国家在解决三农的问题。
小雪问：三农是什么？
宁空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有个农字的肯定和农村有关，现在可是流行农村建设和发展，而现在有人愿意来我们村搞建设来发展我们村，如果我们不允许他们进村来搞，这事情闹大了的话可能就是我们村不对了，说不定颁发一个阻碍城市发展的罪名给我们。
小雪说：我们是村不是城市。
宁空说：村就是在城市里头的，城市就是在省里头的，省就是在国家里头的。
小雪说：那国家是不是在世界里头？
宁空捏了一下小雪的脸蛋，说：聪明。
小雪嘻嘻一笑，然后说：那不如告诉市长啊书记啊什么的那些。
宁空又捏了一下小雪脸蛋，说：刚还夸你，你没留意村长说的吗，可能官员都被贿赂了。
小雪不服气地嘟嘴说：总不会所有官员都被贿赂吧，一定有好官在值班的。
宁空说：好官怎斗得过贪官，好官都是小官，小官没说话的份。
小雪说：课本上都说了，有事情就写信给市长，然后市长就会亲自处理的。
宁空说：课本上的东西都是好，你有没有看到过说市长坏的坏话？
小雪说：不知道，那有坏的。
宁空说：不是没有坏的，坏的东西多着呢，只是不会出现在课本里，课本里的都是好的，因为要教育孩子成为一个良好市民，不能教育孩子成为恐怖分子，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读书的日子是最快乐的吗？
小雪摇摇头，说：不知道。
宁空说：那是因为被灌输了太多课本知识而缺少了社会知识，读书时代一结束要出来社会工作了，人们就会觉得读书时代是快乐，而社会是残酷的。
小雪说：老师经常说这个社会是残酷的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上上。
宁空鄙夷地冷哼一声，说：那些老师骗你的，即使你们好好学习了，将来出来社会后社会还是残酷的，而天天向上的意思就是叫你每天都往高处走，走到某一个高度就跳下来，就摔死了。
小雪眼露迷雾，根本就听不懂宁空说的话，并且觉得奥义极深，说：空哥哥，我发现你好像那些评论家一样，好有见解呢。
宁空身子一震，被小雪的话所震慑到了。回想起刚才所说的话来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教育问题，怎么就一下子心血来潮灵机一动地就想到了？难道生活在读书时代的人和在社会上生存的人的见解和体会真的有很大区别吗？
宁空的读书时代用四个字可以概括，虚度光阴。宁空读小学时候很认真听课，但自从遇到过一次听不懂课之后就再没有认真听过课，然后是懵懂地毕业。上了初中之后的第一堂课他就已经听不懂了，语文他不懂古言，数学他不懂公式，英语他只会字母，历史他只知道时代划分为古代和现实，政治他没有自己的思想，物理，生物，化学，在这些他认为是毫无用处的科目的课堂上的消遣就是聊天和睡觉，不学物理是因为将来不会做电工，不学生物是因为将来不会到野外生活，不学化学是他根本没想过要制造原子弹。读书时想过很多不做，但就是没有想过什么要做，直到浑浑噩噩地混到毕业。
有时候宁空回想起自己的读书生涯都觉得很可惜而且很可笑，可惜的是因为上学而浪费了钱，可笑的是钱就是这样被浪费的。
宁空唯一感谢课本的就是，课本教会了自己认字和识字和写字，和加减乘除。
小雪说：空哥哥你傻笑什么？
宁空慌张地笑笑说：没什么，没什么，嘿，如果我真的是评论家那我第一个就评论你。
小雪问：嗯？评论我什么啊？
宁空说：评论你可爱啦，漂亮啦，善解人意啦，学习成绩好啦，等等等……




第六章

小雪被称赞得无地自容，但她心里是极为开心的。
这时又有人发话了，一个穿着某某学校校服的十六岁的学生站起来说：我想到办法了。
村长两眼精光，说：什么办法？
学生说：我这个办法肯定可行的……
村民们急不可待，齐声催促说：快说啊！
学生说：好了，大家听好了……
村民们怒火滔天地喊：快说！
学生被这凶猛的架势吓着了，身体与精神切断了联系，以至于三十秒内毫无反应整个人愣怔怔地站在伫立在那儿，像个守护着稻田的稻草人。
一向以和蔼慈悲出名的村长也嗔道：你到底说不说？难道你是来捣乱的？
学生身体和精神都为之一振，恢复了言论的自由，连忙说：我提议大家联名上书给领导，我就不信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来霸占我们村，他们或许不想闹大这事情，那是因为事情闹大了对他们的名声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害，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把这事情闹大，让他们名声受损。
村民们都觉得这提议很多错，赞赏的语句连绵不绝地投向这位出谋划策聪明的学生。
学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说：嘿，我们班上一看哪个老师不顺眼就想办法让老师犯错，然后收集证据后就联名上书给校长，校长肯定不会不管的，那老师不被开除也肯定被骂。
村长说：这注意不错，但我们要上书给谁啊？
学生想了想，高声说：给书记吧。
村长问：为什么？
学生说：因为书记有个书字，应该是管些和书有关的，所以我们上书给他是有道理的。
村民们都附和着：的确有道理。
村长询问村民：大家同意这个办法吗？
村民们都回答说：同意。只有在后面的宁空和小雪没有发话，一般在这种征求*意见的情况下，沉默就是代表同意。
村长说：再问一次，大家有没有意见？
村民们摇头说：没有。
村长慷慨激昂意气风发地说：好，那我们就采用这个联名上书的方法了。村长说完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村民们欢呼雀跃起来。
小雪又靠近宁空耳朵说：空哥哥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
宁空两手相抱，说：如果那书记脸皮薄的话应该行，就算不行也有多少会有点反应。
小雪问：那如果书记脸皮厚呢？
宁空说：就不管咯。
村长咳嗽完，村民欢呼完。
村长说：好了，既然方法已定，那明天就开始执行。
有村民问：怎么执行？
有村民回答：笨啊你，当然是写封信，然后全村人签上名，然后把信寄给书记。
有村民说：谁会写信啊？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问题又来了，村民们在为谁写信而争议起来，大多数村民都是学前班毕业或者小学毕业的，认识数字，认识少量文字。
村长说：大家少安毋躁，我有知道由谁写信。
村民们自觉自律地沉默着等待村长揭晓答案。
村长问：我们村叫什么？
村民们说：财才村。
村长笑说：我们村有财富有才子，人才济济一堂啊，还怕没人写信么，别忘了我们村有一位书法家。
一眼惊醒梦中人，村民们忙说：对啊对啊。
一个村民说：那个人是谁？
村长说：他就是我们村里德高望重的……
村民们摒住呼吸等待答案。
村长嘿嘿一笑，道：就是我！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你？
村长笑而不答，直点头。
村民们还是无法相信，说：真是你？
村长继续点头。
村民们说：那就是你了。
村长说：我以前在大学时候书法比赛里拿过奖的。
村民们忙问：什么奖啊？
村长忍着不笑得意洋洋地说：优秀奖。
拿过奖的人都知道，优秀奖就是安慰奖。
第二天早上，村长就写好了信，颇有艺术气息的毛笔字在白纸上龙飞凤舞得看不清哪是龙哪是风，若有若无难以看清这就是书法的最高境界。写完后就派人到每家每户收集签名，会写字的写自己名字，不会写字的打个手印。不在家的由家人代签，家里没人的就随便由人随便签，只要把字样写得歪斜些看起来所有字迹不一就可以了。
很快，这个鸽子就飞来到小雪家。
宁空要来书信看了一遍，上面写着：
尊敬的书记您好：
我们是财才村的村民，我们生活一向安稳，一向平静，一向平凡，我们村民也习惯了安稳，习惯了平静，习惯了平凡，而且我们爱上了安稳，爱上了平静，爱上了平凡。我们离不开这样的生活。
但如今却有非法分子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是那一则暴风雨的前席般的警告已经让我们财才村的村民惊慌失措人心惶惶终日茶饭不思夜长梦多，都非常担忧日后的生活，虽然未来还没来，但是想一想就已经知道那是怎样的未来，就算不是世界末日也是农村末日。
在前些日子，一个叫董国光的人操兵带队来到我们村说要在我们村里搞建设，并且发出通告让我们村民撤走种植中的各种庄稼，这引起了村民的公愤，我们都一致认为董国光是来捣乱的而不是来建设，他在为他自己建设而不是为村民建设，这建设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对我们村民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啊。董国光如此自私自利的思想简直是*人怨啊。
我们村民一致反对此人来农村搞建设谋夺和霸占我们的领土，我们要保护家园。读书时老师教导过，要对毒品说不，而董国光就是一个毒人，我们要说不，要反抗。
因此我们的解决方法是，请求上级领导的帮忙，我们都一致认为书记您是深明大义的正义之士，一定会帮我们这些小民做主，所以联名上书请书记伸出仗义之手，为我们这些小村民着想一下。
感谢书记看完此信。
财才村全村名致敬。（信的背后是我们财才村村民的签名）
这一封毛笔字信件宁空看得甚是吃力，宁空没有学习过书法，虽然见过但都只是嗤之以鼻漠视而过并不晓欣赏，那些横七竖八的笔划该横的竖该竖的弯，要是在写作业时写出这样的字一定被老师扭耳朵并且罚抄小学生守则，但这些豪不规则乱而无整的让一个不是学生而是老头写出来的字就叫作书法。书法是一种另类的写法，但在学校里你要搞另类那么你就注定要被人当成是不伦不类。
宁空觉得这些书法都是沙发，人们总喜欢在沙发背后的墙上挂上书法。
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一片杂乱无章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文字和各式各样的手印。
宁空抄起笔来，在空白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所谓的空白是别人名字下的空白处。
小雪也跟着在宁空名字后签了名，由于老头不在家，所以由小雪代签。
鸽子飞走后，小雪问宁空说：空哥哥，这样真的可行吗？
宁空耸起肩，两手一摊，说：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可行吗？
小雪说：我觉得一定行。
宁空问：为什么？
小雪说：因为……
小雪忽然语塞了。
宁空说：想不出理由了吧？
小雪羞耻得低下了头。
宁空说：这几天留意新闻吧，或许上本市新闻呢。
小雪立即嘟起嘴，说：本市新闻？爷爷有时候也会看本市新闻，抢我台呢，本市新闻都不知道是什么新闻，一点也不新，每天都播几乎一样的内容。
宁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看过本市新闻，特别是回来财才村的这些日子更是没有看过新闻，新闻大多都在黄金时段播，而黄金时段就是放学时段，所以大部分时间电视机的控制权都在小雪手里。小雪的抱怨让宁空产生了一丝兴趣和疑惑，说：什么叫几乎一样？
小雪一边回想一边说：就是……一群领导每天往不同的地方跑，或者呆在屋子里开会，或者到一些贫困的家庭送钱。
宁空笑问：什么叫一顿领导每天往不同地方跑？
小雪说：谁知道，就是一群人走到一个地方，然后指手划脚地站在哪儿不知道在说什么，本市的新闻节目就是爱播这些，我们村里的牛打架了这么新鲜刺激的事情他们都不来录取，却爱录取那些挺着个大肚子的大胖。

嘘！宁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这些话不能让领导们知道。
小雪不解，问：为什么？
宁空说：因为不可以啊，让他们知道你说他们的坏话啊，会把你家的电视讯号给切断，你连爱情剧都没发看。
小雪面露骇色，说：难道不能说坏话？
宁空说：是不能说真话。
小雪说：老师说要对人说真话，不能说谎，要做诚实的孩子的。
宁空说：孩子是诚实的，但人不是诚实的，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雪悻然地瞥了宁空一眼，心想，这空哥哥每次找不到话说就说这句你长大了就知道。
小雪说：那老了之后呢？
宁空说：老了之后就死了啊。
小雪说：你胡说，我爷爷还在。
宁空说：那是因为你爷爷还没老啊。
小雪问：那你说老了之后就死了？
宁空说：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就算到了八十岁都不会觉得自己老了，到他认为自己已经是老了的时候就是他生命到尽头的时候了。
小雪眨着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满腹狐疑。虽然宁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自从回来财才村之后就时常说出一些就连自己也参不透的莫名其妙额话来。
宁空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雪不想继续在这问题纠缠下去，转身蹦蹦跳跳地流到后院，还说：我摘苹果去。
宁空连忙跟上，说：苹果没长好呢！
两棵苹果树在宁空和小雪的悉心照料下生长茂盛，但似乎最近没有再长高，因为枝桠都被那沉重的果子拖坠垂下。树上已经结满了手指甲般大小的青色果子，宁空数过果子的数量，一共有一百一十个。有些路过此地的村民看到两颗苹果树都为止诧异，说这是变异品种，因为现在不是苹果开花的季节，也不是结果的季节，但现在不但开花，而且结了果，就和种蔬菜一样的迅速。
对于果树繁殖过快，小雪则认为这不是变异，而是泉水和土质的作用。这是宁空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唯一能说通的解释，他很满意这个解释，就是需要这种的与众不同更能特出自己的独一无二无与伦比，要不是自己日日坚持打理能打动果树这么快结果吗。
小雪指着地上的小草说：快除掉。
宁空在围绕着果树转圈，观察果子的情况，无暇顾它，说：你除。
小雪叉着腰，站得挺直，说：我帮你义务除了这么久。
宁空随口说：我说小雪，我们感情这么好你还计较这些小事情啊？
小雪顿时心花怒放，等的就是这句我们感情这么好，说：好吧，看在感情份上。
地上只有一颗两厘米高的小草，可以说还处于幼儿时期，只要看到地上有草小雪就会叫宁空除掉，而宁空有时候会自己动手除草，但偶尔会叫小雪帮忙，亘古不变的理由是，我们感情这么好。
渐渐地，小雪喜欢上这句代表情谊的语句，但前提是那说这句话的人必须是宁空。村里的黑猴经常用语言来调戏小雪，小雪采取一如既往的冷漠态度来应付，有一次黑猴厚着脸皮说我们感情这么好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因为这句话小雪终于开口回击黑猴，说了一句，讨厌死你了，混蛋。同一句话，但由另一个人来说确让听的人感觉到不一样的感觉。人是不可能爱上一句让自己听起来很欣喜若狂的话，只会爱上说这句话的人，而首要条件是，必须一个人。
小雪蹲下身子，伸手攥紧草的茎部，稍微一用劲，就把小草连根拔起，在人的心里，花同样是一种草，但小草也是草，但小草就这么的不值钱，不是没有价值而是没有价值观。所以人们总能很轻易地把小草拔起，然后总是习惯性往一旁扔。
小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除好了。
宁空依旧在凝视这青色的小苹果，说：哦，多谢小雪，果子成熟后的就让你第一个吃。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记起在很久之前自己暗自承诺过要把结出来的第一个苹果送给黄晓雪。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话，但小雪还是兴高采烈，说：好，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小雪开始在幻想第一个苹果会是什么味道，甜的？酸的？苦的？辣的？肯定比蜂蜜还甜。
忽然地，宁空吃惊说：咦！小雪你失职了。
幻想被打破，但小雪没有任何不满，问：什么？
宁空指着脚边上的草说：这还有呢。




第七章

小雪走近蹲下身子一看，地上正有一棵和刚才拔掉的草一样高度的植物，说：这不是草来的。
宁空说：不是草那是什么？
小雪仔细看了看，目不转睛地说：反正不是草，不是一般的草。
宁空也蹲下了，说：不是*干嘛说不是一般草？
宁空仔细瞧瞧了瞧，发现还真的不像草，但它和草一样高，比起草来更像是树。
小雪惊呼说：我知道是什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呼把宁空吓得打了个颤抖，宁空问：是什么啊？
小雪倏地站起来指了指果树上的叶子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草，说：你觉得有什么相同吗？
宁空看了看果树上的叶子然后看了看地上的草，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不都是叶子吗
小雪喜不自禁地激动说：是一样的叶子，叶子是一样的。
宁空奇怪地瞄了一眼果树的叶子，又仔细地凝视了草上长出的小嫩叶很久，半天后嘴里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说：……这是……苹果树的……叶子？这棵草是苹果树？
小雪笑不合嘴，说：哈，这不是草，是小苹果树，太好了，播了种子就肯定会有收成，虽然现在离收成还很远，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嘻！
宁空问：你播的种子？
小雪说：是啊，你来的时候这果树不是很多果子吗？你让我都摘了，我吃了几个就不要了，还把果籽撒在地上，看能不能长出果树来，现在真的长出来了。
宁空忙问：那还其他果子呢？
小雪歪斜着头回忆说：那时候，我就吃了两个，实在是酸得吃不下了，所以就送给同学，同学都说嫌酸所以不要，我不想吃你也不想吃同学们又不愿意吃，所以我就用袋子装起来放在楼梯底下的角落里，啊，说起来我放在那里很久了，都不记得了。
小雪仓促地走到楼梯底，掀开角落里的一个小箩筐，一看，那袋子还在，心里放松了下来，但随即就提心吊胆起来。苹果是水果中的一种，放久了会不会烂掉？小雪把袋子拎起，来到宁空面前，说：空哥哥，你检查一下果子怎么样了。
宁空接过袋子，透过袋子能隐若见到里面的果子，把袋子放到地上，利索地解开并不扎实的结，袋口一开，一阵让人窒息的恶臭从袋子传来，宁空想也没想看也没看地给袋子打上结。
宁空说：应该都腐烂了吧。
小雪捏着鼻子说：不是说苹果这水果能放很久的吗？
宁空说：可能苹果们不甘心你就这样抛弃它们，所以就自杀了吧。这是一个连宁空自己都难以忍住笑意的牵强理由。
但小雪就是天真地信了，她说：那是不是要挖个坑埋了然后插上几炷香？
宁空笑说：你不会是来真的吗？
小雪说：当然啦。
宁空说：还是扔了到垃圾堆里去吧。
小雪立即就反对说：不能，肯定会被狗和猫翻来吃，再说了，哪来的垃圾堆啊？
宁空问：没垃圾堆垃圾都倒哪？
小雪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我就不知道哪有垃圾堆。
宁空又重复问：没垃圾堆垃圾都倒哪？
小雪说：直接扫到门口，让它们随风而去。
宁空拎起袋子，掂了掂大概重量，说：你说需要多大的风才能把这袋子和袋子里面的东西给吹走？
小雪想了想，说：龙卷风肯定行！
宁空笑骂：真有龙卷风的话整条村都被吹走呢。
最后两人决定把这些腐烂了的过期苹果埋到地里，挖个半米的坑，打开袋子把果子倒进坑里，不封在袋子里是希望果子在泥土里彻底腐烂或被蚂蚁彻底啃食完后就只剩下果籽，然后果籽在地里吸取养分，接着生长，然后长大成树。这么单纯的计划当然是单纯的人才能想到，而聪明的人只会想到诡计。
埋葬结束后小雪在松动的泥土上不停地踩踏，要让泥土结实些，不能被鸡鸭猫狗等野生动物闻到味道而来此地翻土吗觅食。
宁空看着像个活泼的猴子一样在泥土上狂跳的小雪，说：你觉得这真的可行吗？
小雪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停止跳动，说：可以啊，肯定可以防止小鸡来偷吃。
宁空说：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用果籽来播种，能行吗？
小雪一脸不解，说：怎么不行啊？行啊，看，前些天我播的种不就发芽长出果树了？
宁空问：那为什么别的村民都种不出果树，他们都播过种啊。
小雪堵嘴说：我哪知道这么多，或许是那些种子不是这个品种的吧，或许这个品种真的是变异的。
宁空最后也确信这是变异品种，或许不是变异，而是这个品种本来就特别，又或许，这本来是盘栽的果树就是这么的出人意表。
联名上书的信件在寄出去之后的三天书记才收到，书记看到信里的内容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紧缩，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妈的。
所有的领导每天必须做的事情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是开会，不分大小，总之有事情就是要开会，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领导身份和在社会上的地位，而每次开会，罗定新闻的记者总会在场旁听，并手持摄像机，却不是随时开机，只是拍一分钟画面就已经足够上传到新闻节目上。
在收到信的书记翌日就召开了大会，书记，副书记，市长，副市长，主任，副主任等等所有一切罗定市高官和多名副高官，市委领导班子，市人大领导班子，市政府领导班子，市政协领导班子，罗定市地方面积不大，却有这么多个班子，真是可以开一个戏班子了。
所有正的书记市长等人都坐在高台上，而所有副的书记市长和其他政府人员就像小学生上课一样在下面座位聆听，桌上有笔记和笔，要求每一次开会都要做好笔记。
书记通过麦克风说：大家，知道这次开会的主要内容了吧？
被称之为大家的人们齐声响亮地说：知道，为了财才村上诉一事。
书记颔首说：很好。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上面写满了字的纸张，正面是苍劲有力的毛笔字背面是乱七八糟的百姓前面，书记说：这张就是前天我收到的信，是一封求救信，财才村的村民们让我们帮他们保护他们的家园，这事情大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大家回答：是的。
书记说：好，下面由市长说话。说完就把麦克风递给市长。认真听课的学生们井然有序地鼓起了掌声。
市长说：我考虑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我觉得这次的事情财才村在无理取闹，并且阻碍我们罗定市的发展，我们罗定市的经济崛起都靠开发商建筑高楼，高楼越多，标志性的建筑物越多，我们才能感觉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大都市而不是一个小城市。
市长停止讲话，端起杯子喝一口水，所有的领导都有一个如同习惯一般的惯性方式，就是说话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而且可以把一句普通人一秒中就能说完的话说上两分钟甚至更长时间。
市长继续说：罗定市的经济为何迟迟不上轨道，就是有了和财才村这样不支持反而反对的村民，这些人不求上进不思进取难成大器也不能成为大器！最后一句说得慷慨激昂口沫四溅。
市长缓了口气，说：我们罗定市的发展并不缺人才，也没什么人才，只是缺少了一些大型的建筑物，例如我们市的国际大酒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酒店完工之时就是我们罗定更上一层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抱着聚人心，打基础，促发展，树品牌的思路宗旨去想去做的，我们要加快罗定市的发展，必须和开发商合作，直到有一天所有的楼都成高楼，所有的建筑都成风景，所有的风景都成罗定市的名气之作！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声，好像有蚊子在自己手心上撒尿一样拼命地拍死命地拍，不留余力。直到市长挥手喊停。然后所有卖力拍掌的学生们都把手伸到桌子下台上领导们看不到的地方，在温柔地搓着呵护着自己的双手。台上的领导们当然知道每一次出现掌声响亮的时候台下的人都会出现如此行为，但谁都没有开口阻止或说些什么，因为他们曾经都曾这样过，而且经常因为拍掌而导致骨折，经历了多次刻骨铭心的骨折才能坐上领导之下群众之上的领导之位。
市长说：所以我们应该支持所有的发展，就算发展到最后还是没有展翅高飞我们也要帮助他们崛起。说完这句市长又把麦克风递给了书记。
书记说：刚才市长都说了，我们要支持发展，我想罗定市的所有人们都希望将来有一天罗定市成为一个风靡全国，人人皆知的发达城市吧？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们的首要工作就是把这长久的距离无限性地拉近！
最后一句感人肺腑激荡人心，又引发了众人的热烈掌声，热烈过后总是惨烈，使劲拍掌的人们都暗自叫苦。
书记说：我们一直都很明确自己的工作，老百姓们也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但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懵懂无知，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自甘堕落，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想做反动派，我们不能为了一条村而放弃了一座城，如果发展得当，一条村都能发展成一个镇，或者一个市，或者一个省，或者一个国，我们不能否认任何一个人的力量，我们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书记又说：既然我们都这么支持本市发展，是不是就必须整治一下这一小撮不懂得为罗定市着想的愚民呢？对于这次财才村的联名上书，大家觉得该怎么处理呢？这就是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
无论大会还是小会，开头几分钟或几十分钟前的话总是一些明知故说的废话，这些废话看似毫无用处纯属多余其实是用处重大的必须品，作用只有一个，就是给台下的小学生们洗脑。
书记说：我们的市长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案，下面交给市长。在胡乱嘈杂的掌声中书记把麦克风递给市长。而刚才所说的“大家觉得该怎么处理，这就是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这次开会的目的就是要你们来坐着听我们说话，听我们高层的方案。”
市长说：我的方案有两个，一，就是给财才村的村民上一节教育课，好好的教育他们一番，让他们清楚的知道发展这两个字对于我们罗定市的重要性，第二，就是警告财才村的村民们，阻碍罗定市发展是不对的，必须得支持发展，如果发展不了或发展缓慢了就是他们村惹的祸。
郑重其辞的说话方式是很费劲的，所以市长不得的缓下来歇口气，这说话方式虽然费劲，但领导们就是喜欢费劲，话中带劲的言语才深入民心深得民心。就算听众忘记了说话的内容，至少也会记得河东狮吼这个成语。
市长说：这两个方案其实是一个方案，因为都是思想工作，我们能做的就只能是思想工作，总不能霸道施工吧？不过话说回来，董国光想到要在农村起建筑也是个很好的发展计划，可以促进旅游业的优势，但财才村却是持反对票，这摆明了就是让我们政府难做啊，大家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可以提出来。
台下一直在装作很认真地在听课的小学生们一听老师询问自己有什么好方法就可以提出来都霎时炸了开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起来。但谁都没有提及过关于财才村上书给领导的事情，普遍都在说昨晚的电视剧剧情，有的在思索下班后去哪儿吃饭，有的单身汉在说哪家的女孩很有身材，甚至有人在讨论一家*网站上面的内容，并叙述得有声有色如同景在眼前。由于学生们讨论得太过于激情太过于投入，忘记了现在还在开会中，说话的声音愈发地加大。
台上的领导趁着这个讨论的时间都抓紧时间喝水抽烟和扯谈，一支香烟的时间，讨论的时间到了。
市长说：大家安静。
小学生们立即正襟危坐。
市长问道：大家有没有想到什么方法？
学生们缄口结舌噤若寒蝉顿时全场一片死寂。
市长叹息了一声，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处理的了，这样吧，把我刚才说的两个方案给合成一个方案去执行，只要做好思想工作，必定能让那群不求上进的村民们天天向上，大家意下如何？
你都决定了还问我们做什么？这是小学生们心里的疑问，但没有谁会愚蠢得提出来。
小学生们说：好，很好，非常好。
市长说：今天的开这个会议主要就是要解决财才村的事情，既然这样解决方案已定，那么就……散会吧。
一听到散会二字台下的小学生小官员们立即身心放松下来，各自心里都在暗叹说，终于不用再继续拍掌了。
开会到散会，只有书记和市长使用过麦克风，其余的领导都是来霸占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来旁听。
书记一踏出会议室就掏出手机，从通讯录中翻查一个人的号码，董国光。然后拨打过去。电话很快被接听：喂？
书记笑说：老董啊，会议开完了。
电话那头的董国光很有默契地会意一笑，说：嘿，大领导做事我一向爽快，一起吃顿饭怎么样？你和市长一起来，我已经订好房间了。
书记说：好好好，我们两等下就过去。
作为一个领导，总是吃不惯自家饭，都觉得要成群结队地到酒店去进餐来显得自己很领导，把自己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吃完直接就返回自己的岗位舒服地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打开电脑熟练地点击*网站。
这次的会议内容在财才村村民的期待和等待中出现在罗定市新闻上，罗定新闻在播放的时候都是没有现实字幕，而且会议片段也只是播了一分钟，更重要的是新闻主持一直在孜孜不倦地阐述，村民们只是知道领导们因为自家的村落开过会议仔细商量过，而不知道商量的结果。
新闻主持最后说了一句：在这几天内，书记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到财才村视察一番。
这句话在村民们听来就是“书记会来维护我们村民的利益。”所以新闻播出之后的几天村民们都在翘首跂踵地等待着书记的到来。




第八章

在新闻播出后的第三天早上，正在田地里忙碌的村民们发现几台轿车停在村口，看到这架势一些涉世未深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就大喊：书记来了，领导们来了！
此话一出，立即就被人们传得风风火火，很快财才村的村民们都知道了书记的到来。这传话的老头真是迅速，轿车才刚停好，车上的人还没有下车就已经未卜先知知道了是书记的车。
两台轿车一台面包车，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地下来，从轿车上下来的是穿着整齐西装的罗定市书记，还有副书记两名，副市长两名，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有一个女人，和两个手持摄像机的男人，还有两个抗着摄像机三脚架的苦力，这是记者的阵势。
市长带头，这一干人等走进财才村里。
而村长等村民们已经快速地迎了上来，两路人马在隔着很远的地方相视一笑以示友好，但其实谁都不想笑，只是那两台摄像机却是开着机记录着画面和声音。
终于，两路人马相遇。
书记上前和村长握手，说：您好，我是前几天收到你们的来信，但是公事繁忙所以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来，这是抱歉啊。
村长两手紧握着书记的手，激动地说：书记啊，您的到来真是我们财才村的荣幸啊，来来，请到我寒舍一坐。
在书记和村长东南西北的一番扯淡后来到了村长的屋子，由于地方狭窄，坐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只好在门口的空地上摆上几张凳子让记者们稍作休息喝杯茶。
而在屋子里的领导们待遇就不一样了，村长叫老伴杀只鸡煮顿丰盛地为领导们洗洗尘，气氛变得像过年时亲戚来窜门一样高涨。
书记最怕的就是这种气氛，一到过年亲戚们都送各种各样的自己种的蔬菜啊水果的整整几个箩筐，有的还送自家养的鸡鸭，无事献殷勤，这些亲戚都希望自己托关系为他们的儿女某份好工作。
书记连忙阻止说：不要不要，我们不留在这吃饭，因为我们中午还有事情要办，所以只能在这里逗留一小会。
村长泪光闪烁，说：想不到书记您这么忙还抽时间来我们村，真是……真是关心我们老百姓啊。
书记泄气了，本来想着村长会说“您真是一个好书记啊”但是那句“真是关心我们老百姓啊”这句也不错，隐若透露了自己自己爱民如子，无论多么泄气多么失望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的，书记笑说：这没什么，这是我们的职责，应该的应该的。
村长张开口欲言又止，叹息一声。
书记关切地问：村长，什么事情让您这么忧心忡忡啊？
村长说：我们就快没有家园了。
书记当然知道村长想表达的是什么，说：怎么会呢，又没有人来霸占你们的地盘。
村长义愤填膺地说：就是有！那个董国光要来我们这盖房子，请书记一定要帮我们驱赶他们啊，不然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书记心中暗想，人家来盖房子又不是盖在你家屋顶，怎么就活不下去了？书记说：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事情，我详细地看过你们写来的信，详细的情况我也知道了……
村长不可控制地打断说：那就是说书记您站在我们这变愿意帮助我们驱赶黑社会了。
书记蒙了，问道：怎么有黑社会来欺负你们？
村长正气凛然说：没有，但是那些一心想来破坏我们平静生活的就是黑社会没错，比黑社会还要黑，或许他们是吃黑芝麻长大的所以才那么黑。
书记汗颜了，说：我们罗定没有黑社会的，吃了黑芝麻也不会变黑的，有人带动你们经济发展难道这何等好事啊。
村长说：哼，我们不需要别人来带动，我们要靠自己，如果真的被村外人来盖房子了，那肯定就是越盖越多，地价就会持续上升，我孙子以后结婚还要盖房子呢。
书记心里对这个财才村已经有一定的理解，会想起之前在信里看到一段话“我们生活一向安稳，一向平静，一向平凡，我们村民也习惯了安稳，习惯了平静，习惯了平凡，而且我们爱上了安稳，爱上了平静，爱上了平凡。”
看来财才村的村民思想果然是受污严重啊，居然连财富都不要，连经济发展都不奢望，虽然现在都奔小康，但也不能那样安于平凡啊，做人应该就要追求更高看的更远才是，看来还是得为财才村洗脑，做一次思想工作。
书记说：不如，这样吧，村长你把全村村民集中在一块，我想开个小会议。
村长眉飞色舞，说：好，好，书记您是要告诉我们怎么驱赶那些吃黑芝麻长大的黑社会吗，我这就去叫人把村民们集中起来。
说着村长就来到门外，叫村民们将所有村民都叫来上次开会的那亩稻田地。
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集中在稻田里，由于谁都不知道这次会议要进行多久，所以村民都抗来小板凳。
很凑巧，每一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小雪不用上学的时候，都是星期天双休日。在屋子里可宁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的宁空和小雪一听到书记亲临财才村并且即将召开村子会议的时候立马就把电视关闭，然后快步来到稻田集中。
宁空说：小雪，你每次不用上学的时候总会有突发事件发生，看，都开会了。
小雪一脸委屈，说：关我什么事，是书记的问题，与我无关。
宁空说：就是你的问题。
小雪据理力争：我说是那些开发商的问题，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到处盖房子，就像前天学过的课文，处处*！
两人来到稻田的时候已经是人满为患，由于没有搬凳子只好站在最后面，而在最前面的依旧是用几张桌子拼凑而成上面铺盖一张红布的小舞台。
书记等一干人等就在小舞台旁侧坐着，穿着西装坐小板凳，甚是滑稽，有点像打肿脸面装胖子的感觉，而那漆黑得发亮的皮鞋因为走在田地上而沾上泥土，更像是要干活但爱面子而不愿意拖鞋下天的农民。
依旧有好心人把凳子让给小雪让她站在上面。
宁空借题发挥，说：看，那么多人对你献殷勤，开心不？
小雪无辜地说：什么嘛，这证明我人缘好啊。
宁空说：人缘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你还记得黑猴吗？过些日子每个人都想黑猴那样来调戏你看你到时候还说自己人缘好。
小雪听的一阵后怕，说：最讨厌那样厚脸皮的人了，我不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就当我的贴身保镖。
宁空笑说：可以啊，前提是你嫁给我的话我才能贴身保护你啊。
小雪俏脸一红，柔声说：才不嫁你呢。
宁空立即沉了脸，叹息说：唉，只怪我没钱没势啊，没人喜欢，孤独终老。
小雪否决说：不是的，你很好的……
宁空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雪把头扭向别处，装作眺望远方，说：没紧张什么。
这时，村长走上了小舞台，接过别人递上来的小喇叭。而舞台旁的书记一看到那小喇叭就忍不住暗自乍舌，我的妈呀居然是小喇叭，这下嗓子可要受难了。
村长透过小喇叭说：大家好，知道为什么要集中开会吗？
村长声音细小，只有在前排的几人能听到。村民们叫苦说听不到。
村长看了看手中的小喇叭，递到嘴边咳嗽了一声，发现小喇叭传播不了声音。书记见状心里频频叫苦，我的爸啊居然是坏的，这下得成哑巴了。虽然心里难受但脸色还是一片慈蔼。
村长叫来了人，检查一下小喇叭是不是出了问题，很快，村民递来了一个红色的小喇叭，村长对着小喇叭咳嗽两声，声音能传播了，由一个老人咳嗽出来的咳嗽声是最像带病之人所咳嗽出来的咳嗽声音，人老了声音就会参杂上一种磁性，所以才有了老气横秋这一词。
村长想再调试一下小喇叭测试一下能否正常运作和使用，于是连续咳嗽几声，到了最后居然是发自内心的咳嗽了起来，脸红气喘。书记的心在听到村长通过小喇叭传播出来的咳嗽声时立即欢欣鼓舞起来。
村长缓过来后，说：大家，掌声欢迎我们的书记！
由于书记见陪同而来的人走坐在小板凳上一副小丑模样所以一直是站着的，所以在介绍的时候不用站起来然后再坐回去这么麻烦。
掌声连绵不绝，但音量略微欠缺。所有参与拍掌并且拍得响亮的都是上了年级的老人，而拍得不那么响亮的大叔大婶们则是神推鬼使地作出一副拍手的动作就算，只有那么几人拍出了声音，而十岁以上的少年则是一脸麻木地拍掌，课堂上老师一直教导说，鼓掌迎人的时候要响亮而且有节奏，所以少年们是使劲地拍打自己的掌心，而十岁一下的小孩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们都在拍打自己的手心，于是自己就跟风用自己的右手打自己的左手，最后打上瘾了，右手握拳，往自己的左手砸去，不停地砸，毫不留情地砸，因而导致了掌声的漫长不灭。直到注意都大人们都停下了动作自己才听下了动作，闭上眼，稍作休息。
村长说：这次书记等领导们纡尊降贵的来到我们财才村实在是我们的村的荣幸啊。村长这时扫视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几位不知官位的领导们，发现领导们都涨红了脸气愤地盯着自己。
一视敌不过多视，村长终于恍然大悟发现了自己遭受白眼的原因。赶紧说：大家掌声欢迎随着书记而来的各位领导。
在毫无激情毫无力量死气沉沉得万马齐喑的少量掌声中两名副书记和副市长站了起来对着村民们微笑颔首，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回小板凳上。
村长又指着在小舞台旁边立起三脚架来拍摄着的媒体人员说：也欢迎我们罗定市的新闻媒体，我们这次会议可是要上电视的啊。

气氛在这一刻被点燃，掌声和呼叫声不断，原因是那台摄像机在拍摄着村民的反应，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站起来，并且不停地往蹦跳，争取走进镜头继而走进电视然后让看新闻的人都看到，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欲望，但身体还是比思想更快一步地作出了反应。年老的老头们就比较可怜了，由于跳得过猛，所以触动了筋骨，肩膀，脚踝，在坐在小板凳上就开始呼呼叫痛。
村长说：大家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村民们一脸茫然，纷纷摇摇头说；不知道！
村长无比激昂地说：后天，就是开发商来收地的时候了，他们要来驱赶我们了！村长说完这话后拼命地呼吸。
村民们惊呼声议论声辱骂声滔滔不绝，书记们根本听不清楚村民们在呼叫些什么。场面很混乱，人们的思想更混乱。
村长呵斥道：大家安静，安静，书记同志在呢，别给我们财才村丢脸。
村民们乖巧地安静了下来。
村长扭头对书记说：书记您看，我们财才村的村民可是很奉公守法的，很懂规矩的。
书记被迫无奈地对着村长装出一副欣赏的笑脸。
村长又对着村民们说：我们之前上书给书记，告诉他我们的难处，现在，书记亲临现场，为我们解决难处了！
村民们再一次混乱起来。
书记偷偷地瞥了一眼村长，你这死老头，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们解决难处了？你们有什么难处了？污蔑我！
村长说：下面请我们书记上台，听听书记用什么方法来为我们解决困难，怎么解救我们，怎么就我们出水深火热之中。
在村民们热情高涨的掌声中村长下了台，书记上了台。一山不能藏二虎，何况这不过是一个由几张桌子拼凑而成的台。
书记结果村长递过来的小喇叭，鄙夷地瞄了一眼小喇叭，然后立即摆出威严之色，对着村民说：大家好，我是罗定市……
村民们很有默契地众口一词：你是书记嘛。
书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既然都知道我是谁了，那么大家想必也知道我今天是来……
村民们再一次异口同声地说：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嘛！
站在稻田后面的小雪和宁空两人并没有参杂在其中，站在其中，但没有说话。
看到和听到村民们这么团结，小雪低声诧异惊呼：啊，原来我们财才村的人是这么团结的啊。
宁空说：同一条村子的人当然是团结的啦，抱团取暖嘛。
小雪问：抱团取暖是什么意思？
宁空随便说：就是几个人一起睡觉。
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身为一个凡人，每天都要为生活而奔波，而我的生活就是为你们的生活奔波，你们的生活也就为了自己，你们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书记又补充道：举手回答举手回答。
百分之五十的村民们都举起了手，书记一双敏锐的鹰眼扫视全场，瞥见在最前排的一个小孩也举着手，指着这个小孩说：坐在最前的那位小孩，你说说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那被指的小孩茫然得左看右看，最终被旁边的人怂恿着站了起来。
书记又重复一次问题，问道：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那小孩还是一脸懵懂之色，鼻子还扯着鼻涕，每当鼻涕就快流到嘴唇的时候小孩就猛地一吸气把鼻涕给吸回鼻孔里，过程中发出的声音让安静等待回答的周围人们都由然而起一种恶心得想呕吐的感觉。
书记受不了这魔鬼般的铃音，说：请回答好吗？
小孩反问道：回答什么？
书记说：我刚才的问题。
小孩问：你刚才问什么了？
书记皱眉道：我刚才问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看法？
小孩摇摇头说：不知道。
书记问的：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举手？
小孩说：我看到旁边的人都举手我就举手了。
书记说：好，你坐下，你左边的那位大婶，您起来说说您对现在的生活的看法。
小孩仍然不知为何地坐回去，小孩左边的大婶站了起来，说：生活一直都不错，就是少了点钱。
书记笑问：那你想挣多点钱吗？
大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当然想。




第九章

书记说：可你为什么要妨碍自己挣钱呢？
大婶不解，问：你说什么？我不懂。
书记说：现在开发商来财才村里建筑房子，房子建成后就成了一座华丽的建筑，会吸引很多人来这里，人多了，村子就自然繁荣了，村子繁荣了，村民们就富贵了。
大婶说：就算富贵了那也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你都说了，繁荣了就会吸引很多人，人多了，就肯定会*了。
书记心中气愤不已，不是因为大婶的用词不当，而是大婶所说的话当中的隐藏着的拒外人于千里的含义。一个国家可以抱团取暖，一个城市可以抱团发展，为什么一条村子就不能四海之内皆兄弟呢！？
书记神色自若，说：怎么会*呢……
大婶口直心快：都说中国是一家，怎么就不*了。
书记无言以驳，再驳自己也把持不住地出言辱骂，只好说：好了，大婶你坐下吧。
书记略微思索一番，然后说：我想我能明白村民们的大致想法了，你们就是排斥外人是不是？
这时，摄像机在工作人员的控制下慢慢移动，在录取着村民们对此条问题的回答。镜头索道之处立即引发起村民革命，村民们都争先恐后地对着镜头挥手。
摄像机固定在一个角度之后不动了村民们这才想起书记所提问的问题，才纷纷大声说：我们不是排斥外人，我儿子娶的媳妇就是村外人，我的女婿还是外省的呢！
书记挥手说：大家安静安静。
村民们安静下来。
书记说：既然你们不排斥外人，为什么不希望外人来村里头发展呢？
一个手里攥着砍柴刀的村民大喊：发展个屁啊，我们的生活方式都被打乱了，没有好的生活怎么会有好的发展啊。
此人话音刚落就得到周围村民的赞赏喝彩，表示支持此人的话。
书记说：你们有什么生活方式啊？
那手持砍柴刀的人说：平凡的生活，因为我们都是凡人。
书记问道：难道就不追求富贵荣华吗？
那人回答说：那是堕落的人才会去追求的奢侈品，我们是朴实的农民，我们不愿意做金钱的奴隶！
此话一出又立即得到村民们的认同，并且一致地随声附和。不做金钱的奴隶。
宁空和小雪仿佛一这场会议的局外人一样真正地在旁旁听，不跟着村民呼叫起哄也不拍掌的时候也是做了个拍左手握右手的动作。
小雪说：看，村民们的思想多高尚啊。
宁空笑问：这就叫高尚了吗？
小雪说：老师说的，不追求名利，不贪图富贵，就样的人就很高尚了。
宁空没有反驳，虽然小雪说得也有理，但总觉得高尚不应该就是不追求名利和不贪图富贵，这只能说是平凡和平常，是每一个人当初的思想。之所以说是当初，是因为人在长大和成长的过程中会经历很多事情遇到很多人，这些事物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个人原本的思想，直到这思想连人们自己都区分不了这到底是一种思还是一种想。
高尚应该在一个人死后才能根据这个人的一生中所做过些什么和思想过什么来断定一个人是否高尚。如果一个很短的时间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思想是否高尚，但这个人在以后的日子豪不高尚的话这就不能称赞这个人高尚，而应该是短尚。在短时间内保持着高尚。
宁空很想和小雪说清楚高尚的意思其实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但又觉得不需要解释和辩解，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子走过来的过来人。如果一个人在小时候就开始接受一些现实的思想教育，那么这个人长大后就一定会比现实更加残酷。世界有那么多童话故事的存在就是给小孩子们灌输梦幻般的幻想，然后灰姑娘就成了很多女孩子的梦想。
宁空隐若明白这些，但为什么而想到这些就不得而解，唯一的解释就是从天而降，由心而起。
书记又发话了，虚伪地赞赏说：财才村果然是一条特别的村子，村民们的思想都高尚纯洁，可是啊，你们没有为你们的后代想着想啊，你们一意孤行的自私想法可能对你们后代造成不良后果的想法的啊。
书记说完后村民们都安静地在认真思考着书记说地“对后代造成不良后果”这句话含义。
在财才村里，只有老人和在读书的小孩，对老人来说，后代都已经成长了，出外打工了，没什么不良影响的，他们都想得很开，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大言不惭追求无数想要到外界去闯天地，累了就自然会回来，农村是城市的避风港。在读书的小孩也还没到关心下一代的时候，自己都还没懂得关心自己还怎么去关心一代还没出世在身体里的精子和卵子中沉眠着的人呢

书记语重心长说：村民们你们是该为下一代着想啊。
一个老头站起来说：我不需要为下一代着想，我都不能生了，也不要生了，我只要过安稳的日子，而且我的儿子儿女都结婚了，都般到城里去了，考虑下一代的应该是他们才是。
这老头说话引起了很多村民的共鸣，老人们都跟着随声吠影。
在书记思索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这次是一个满脸胡渣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他说：现在的人都追求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书记你也是，难道我们就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大家说是不是？
只要是人就有希望，就会有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有少数人会在多年后的努力之后得到想要的，会有少数人努力多年后依旧得不到想要的。追求只是一种思想，没有追求就注定要过着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麻木生活，但即使多么堕落的人心中都残留着对一些事或物或人的希望，或者说，越是堕落的人就越是多希望。然而，希望不过是一种思想。
村民们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追求，一个平凡得平常的人是必须追求安稳的，只要安稳了就有幸福，只要幸福了就有微笑，一个凡人应该追求的应该是安稳，无论做什么，最后都希望安稳。
大叔的话立即引发起连锁反应，村民们起哄起来，而不知道为什么而起哄的小孩们就更加卖力地起哄。村民们果然团结，很快，混乱的噪音渐渐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整齐得训练有素的口号：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追求安稳的幸福生活！
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台上的书记被这一幕吓得魂不守舍，自从坐上书记这个位置以来从没遇到过像今天这样场面不受控制的情况。
书记决定加以控制，透过小喇叭喊：大家安静，安静！
村民们根本就听不到书记在胡说些什么，耳朵旁边都是别人的洪亮声音。
村民整齐地喊了差不多一分钟才自觉停止下来。
书记捏了一把汗，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这帮刁民们不会疯狂到用鞋子砸我。书记正颜厉色地说：难道你们就这么甘心于平凡吗？
村民们统一回答说：是的。
书记敢怒不敢言，最终怒极反笑，说：村民们啊，你们真的是……
村民们忙问：是什么？
书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有理想。
村民们欣喜若狂，能得到书记的欣赏那就表示了书记一定是支持自己的理想的。村民们都这样子自以为是着。
书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村民们，我待会还有事情，我要先走了。
村民们立即露出万分不舍的神情，连忙说：那我们的生活怎么办？书记您可要保障我们的生活啊。
书记笑说：会的会的，我为你们着想的。说完书记就下了台，把小喇叭递还给村长，并对村长说：我走了，剩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村长唯唯连声说：是是，您慢走。然后透过小喇叭说：大家鼓掌恭送领导们。
在响亮的掌声中，书记等人和新闻媒体的记者工作人员等人离开现场。掌声一直在断断续续时大时小地响着，然后渐渐消逝在山间回音中，村民们很自觉地排队散场，留在稻田的村民越来越少。
宁空和小雪决定等村民们再散去一些才回家，因此两人在原地上闲聊起来。
小雪说：不是说这会议为了解决我们村的困难吗？
宁空点头说：是啊。
小雪问：那书记都说了些什么了？虽然我有听，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宁空耸耸肩，撇嘴说：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根本就没有说到怎么解决即将到来的收地问题嘛。
宁空的话被刚才那位满脸胡渣的邋遢大叔听到，他正要上山砍柴，但听到宁空的话立即就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妈的，书记还没有说怎么解决后天的开发商来收地的问题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正在搬凳子离去的村民们都忽然间醒悟过来，然后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会议内容，果然是没有提及到关于开发商来村里建设的事情。
在宁空和小雪二人的惊叹深情中，那手持砍刀的大叔向书记等人的方向奋勇奔去目的只要一个，就是想问个明白问个清楚图个安心。
还留在到天地的村民们都跟着大叔追了上去，目的和大叔一样。走在最前的大叔一边走一边挥刀大喊：书记！书记！别走啊！
而大叔身后紧跟其后的村民们有老有少，老的跑得慢，在最后，少的跑得快，在前面，这队伍有三十多人，他们都在挥手叫囔：书记别走别走，留下。由于他们都习惯用右手抗凳子，所以挥手就成了挥凳。
在乡间小路上不急不缓地行走着的书记等人和新闻媒体等人忽然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正看见一个大叔风风火火地挥着刀冲着自己的方向来，而在大叔的身后是几十个手持板凳的老老少少，这帮人在撕心裂肺地喊：别走啊！
书记这一行人看到这一阵势先是像被点了穴般怔愣住，在一秒的缓冲和准备后书记等人就自动冲破了穴道狂奔起来，不再理会是否因为跨步动作太大而导致裤脚是否沾上地上湿润的泥巴。
手拿摄像机的那人在奔跑的过程中还不忘扭开镜头盖，开机，把摄像机抗在肩上，而镜头的方向就是身后穷追不舍的手持兵器的村民们，这人是一个真正热爱摄影的爱好者，在奔跑的同时在拍摄的同时还能腾出力气来增添旁白，大声说：砍人了，砍人了，财才村的村民们疯狂追着领导们砍了，我们媒体也被追着砍了！
由于要抗着一台机器，而且还在边走边说话浪费气力，所以在整队人跑路的过程中这人落后了队伍五米。
在距离车子还有大概十米的时候书记临危不乱地作出了指令：开车的把钥匙给掏出来！
有钥匙的都自觉地掏了出来，一来到车子旁就插到钥匙孔里，动作快而利索，一坐上驾驶席上就插钥匙启动引擎，豪不理会车上的警示系统有没有关闭任由车子在疯狂地响着提示音，车子满人了就立即猛踩油门。
两辆轿车已经呼呼而去，而面包车还在原地蓄势待发，因为那抗着摄像机的人实在跑得太慢，眼看着持刀的大叔就要追上来了，车上的人都对着那人喊：快啊，快点啊，你再慢点就被砍掉脑袋了。
那人一听，脸色马上倏地泛白，在这生死关头他身体里长跑的潜力被彻底激发和使用了出来，每跨上一步就是一米，由于穿着紧身的牛仔裤，在抬脚的时候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终于在大叔离他还有五米的时候他跳上了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开车的就重重地踩下油门，后车胎在沙石路面上刮起了无数灰尘，车尾左右各自摇摆一下后疾速向前驶去。
面包车上的人在车子行走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的身体内脏才安静下来，但身体还是在不由得剧烈颤抖，而那名走在最迟的人在离开了死亡范围之后居然显得非常之兴奋，他转过身去，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那视线中渐渐远去的大叔，透过车尾玻璃可以看见那名持刀大叔因为追砍失败而懊恼的把刀往地上一扔的气愤场面。这是最后拍摄到的画面，因为车子已经越走越远。
在后面紧跟其后的村民们在大叔把砍柴刀扔到地上的时候才气喘吁吁地来到现场，之前因为面包车的发动而被溅起的灰尘此时已经识时务地安静了下来。
一个老头兴冲冲上前攥住那大叔的衣角问：你怎么就不截住他们啊，就算书记的车子走了，我们可以做记者的车子追啊。
大叔泄气说：没办法了，他们都开车子走了，我们也就只有追的份。
老头愠怒说：还追个屁，都让他们走了，看，连个影子都没有！说完老头觉得这一路跑来确实有点累了，所以放下手中的板凳用来乘坐。
众人们都在叹息中方下手中的凳子用来乘坐。大叔没有凳子，只好拾回砍柴刀在路边找了处茂密的草地坐下。
坐在草地上的大叔仍不能心如止水，越想就越是不能平静。
书记都还没有具体地给我们个交代，怎么就走了呢？
气不打从一处来，大叔猛地站起来，还随手抄起草地上的断了半截的砖块，然后使劲地往地上砸，还暴了句粗口：我操！
砖块在落到地上的那一刹立即就破碎开四方八块。
坐在小板凳上的村民本来内心就不怎么平静，脸都涨红了，看到大叔如此偏激的宣泄方法，都纷纷效仿，毫不思索地站起来抄起刚被自己坐得有少许发热的凳子，往刚才汽车行驶的方向用力摔去。
砰砰砰！连续不断的沉闷声音。
声音静止下来后三十多张凳子面目全非四肢不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凳子的关节不是被摔得断裂就是脱臼，总之是没有任何一张凳子是完整无缺的。
那砸石头的大叔被村民们如此突然的做法吓得没了反应呆若木鸡，但原来是呆里撒奸，他欢呼一句：不用上山砍柴了！
然后立即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各种断枝断木。
摔凳子的村民们看见大叔捡木条的动作这才从愤怒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看到地上的残枝烂木不禁心下一揪，痛心疾首。
老头们是最先反应过来了，喊了声：我的凳子啊！
然后走过去翻着破碎得惨烈的木板和木条，看能不能重新砌回一张凳子。
一呼百应，响应风从，在后悔中的村民都旋即加入到支离破碎地境地里搜查一切有可能成为可能的可能。



第十章

当天晚上起，财才村的知名度立即以音速的速度飚升，只因为上了新闻。
在每个晚上八点就是罗定新闻播出的时间，而当天的新闻重点就是“财才村因为自私的生活而不顾罗定市的发展”，而其余的新闻都是些鸡毛蒜皮，没有死人也没有人死。
新闻中出现的画面先是书记亲临财才村到村长家里喝杯茶，新闻主持的毫无感情的旁白就是：这是和谐的场面。
然后画面转到书记组织起财才会议的一幕，其实会议是村长组织的，很多时候一种事实经过一些人的传播是可以扭曲和改变一种事实的，关于这一幕新闻主持的旁白是：书记与村民们面对面讨论。
接着画面转到了村民们极力起哄的场面，而书记则是在台上临危不乱无私无畏地挺值身子伫立着，新闻主持的旁白是：面对不受控制的村民们书记仍泰然自若。
之后画面转到书记等人离开会议场地走在路上的时候被村民们持刀扛凳追逐的场面，而且还看到了那持刀大叔把砍刀气愤地摔下地的一幕，新闻主持的旁白是：村民们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发狂追打书记等领导。
最后画面播出了书记的面容，而新闻主持人就在书记对面坐着，这是当天晚上进行的采访，且现场直播。
主持人问：书记您好，对于财才村……这样的暴力事件您怎么看？虽然没有出现伤亡，但您会不会把村民们……或者叫警察把那个持刀的大叔抓起来？
书记笑说：如果有的话你们媒体肯定知道，财才村一直风向良好，我想应该是村民们一下子想不明白才那样偏激，给点时间他们就会想通了，并且后悔，所以我觉得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主持人称赞说：书记您真是深明大义，经过这次和财才村民的交流您得出了什么概论？
书记说：这次交流的时间不长，虽然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举一反三，但我大概明白了财才村所有村民的想法，他们就像一个小国家一样把自己圈起来。
主持人奇怪地问：小国家？
书记说：是的，小国家，是他们的国的，或者说他们想建立一个小国，他们喜欢安稳的生活，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像一个隐蔽在深山的少数民族。
主持人问：可是现在开发商要在那里开发旅游业，这样会引发起村民和开发商的冲突，书记您有什么方法解决？
书记沉默一会，说：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一方面我们要促进罗定市的发展，另一方面又要顾及财才村村民的生活，这真是左右为难啊。
主持人问：书记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罗定市的发展是要取决与一部分人们的意见，要看他们愿意和不愿意吗？
书记说：每个人都希望罗定市经济腾飞起来，圈罗定市的市民都希望自己的工资膨胀，但这需要一个前提，而这个前提也是我们一直提倡的，就是发展，希望人们不要阻碍发展，因为这关乎到人们的利益和生活，生活质量的高低取决于一个城市是否经济。
主持人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所有看着此新闻的人们说了：大家听到了，领导们为了我们罗定市的发展和人们的生活利益还真是付出了不少心血啊。
随后镜头又转移向书记，主持人说：书记您有什么话要对电视机前的人们说吗？
书记说：罗定市的人们啊，现在本市的经济还处于贫穷阶段，希望大家支持本市的发展，不要做一些妨碍发展的事情，你们一个人阻碍了发展，就是扼杀了大部分人们的美好生活，所以，不要做过多的无谓的没有意义的挣扎了，一个城市总是会发展成一个大都市的，而我们这些官员们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个蜕变的过程，让大家早日活在繁华都市中，让大家对生活都满意地说好，在这里，我呼吁各位罗定市的人们，请支持本市的发展。
主持人说：谢谢书记的讲话，书记百忙中仍能抽身前来与市民们说几句这样好的书记我们到哪去找呢？希望大家不要抵触发展，抵触发展就是在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关于书记和财才村的新闻就播到这里，之后是播放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大事是永远不会出现在罗定市的新闻节目上。因为记者们都不愿意因为大事而丧失自己的性命，记者们也不希望自己遇上大事，很多时候遇上一件大事就会把自己给牵连进去。其实罗定市每天都在发生大事，在新闻上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和谐的城市，其实是冰封湖面内藏暗涌。记者可以让秘密浮出水面，也可以让羽毛沉于水底。
这天晚上财才村的村民都有收看，因为他们都知道白天的时候有人在拍摄，那么就定必会在晚上播新闻的时候播出，媒体们都不会拍摄没有意义和实用价值的东西。

每一个村民在看完新闻节目的时候都满腔愤怒，都觉得那新闻主持人说得实在太夸张了，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有时候局外人更加懵懂，主持人的胡言乱语让村民们都义愤填膺。
每家每户都传出了毫不留情的辱骂声，都在骂电视台和那个无中生有的主持。就连一向沉稳的村长都忍不住出言咒骂。
这一晚，整条财才村都笼罩着一层隐形的晦气，周围散发着怨恨的气息。
而只有小雪这一家是平静地，虽然没有破口大骂，但也少不了议论。
在这个只有三人相依相偎的家里，小雪是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她说：这新闻也太不像话了，那主持人真是狠毒，那书记真是虚伪，那些媒体还真是会捏造事实。
老头叹息说：唉，新闻标题才是最可恶的，什么财才村自私的生活而不顾罗定市的发展，我说应该是罗定市自私的发展而不顾财才村的生活才是。
而宁空什么都没有说，一直沉默地看着新闻，直到结束，若无其事。
小雪问道：空哥哥你不生气吗？他们这样说。
宁空苦笑一声，说：生气又有什么用呢？这新闻都上电视了，除了财才村以外的罗定市里的人都相信了是我们财才村的错。
小雪不服气，说：可是……可是那些媒体人员不能这么乱说啊，今天的那个大叔只是想追上书记问个问题，就被说成是大叔追砍书记了！
宁空双眼凌厉地看着小雪，两眼对视，各不相让，说：小雪，你要知道，一个媒体可以是正义的，也可以是邪恶的。
小雪低下头，咬着牙说：邪恶的人真是该死。
宁空笑说：但邪恶的人总是很难死。
村长觉得这样子被人抹黑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冤气，一定要尽快想个办法来解决，遭受到欺压就必须理直气壮起去据理力争。村长觉得应该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让所有村民来商量一下怎么挽回财才村的声誉。心动不如行动，村长只是一想到这要开会的念头就立即叫人召集村里的人，地点依旧是那大面积的稻田。
十分钟时间，稻田已经人头涌涌，这次站着的人比起之前的两次会议多出了三十多个。而宁空和小雪依旧在最后面，依旧有人把凳子让给小雪站着。
这是本月财才村召开的第三次会议。
这次没有用桌子拼凑成笑舞台，村长扫视一眼全场，觉得人都差不多齐了，便刻不容缓地开始会议。
村长站在小板凳上用小喇叭喊：大家今晚有看新闻吗？
大部分的村民们这时还一脸愤然，说：有！
有村民大声喊：那些傻子媒体，竟然无中生有！
有村民大吼：那个傻子主持，居然胡说八道！
有村民正气浩然地道：那个傻子书记，真的……
周围的村民们都安静下来把视线瞄准这位准备辱骂书记的人，那人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良久后，那人说：书记真是很书记，输了之后就不记得了。
村民们鄙视地瞥了这人一眼，众口一词说了一个字：切。
村长发话了，说：既然大家都有看到新闻，那么我就不强调新闻内容了，我们都知道，新闻上的不是事实，那主持人说的也不是事实，那些人拍的画面是事情但不是事实。
村民们起哄了，说的都是粗口。
耳濡目染下，村长也开始了谩骂。所有人谩骂的对象都是不知道姓名的对象，所以都用他和她，和他们。
在这充满谩骂声的声势浩大的场面下，就连小雪也忍不住跟着暴了句粗口：他妈妈的。粗口出嘴后小雪觉得心中一阵舒畅，她忽然明白，原来骂人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特别是骂一些值得骂的人。
还想开口大声辱骂的时候忽然瞥见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宁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问：空哥哥你怎么不跟着骂？
宁空说：我有骂，只是在心里骂。
小雪问：在心里怎么骂人啊？骂字上面有两个口，骂人得骂出声才算骂人啊。
宁空忽然问道：你讨厌那些胡乱捏造事实的人吗／
小雪毫不迟疑说：非常讨厌。
宁空说：这就对了，讨厌一个人和骂一个人没什么分别，如果讨厌的程度够大，那就比出言辱骂更有杀伤心，骂别人一句话或许人家转身就忘掉了，但如果你用讨厌得憎恨地眼神瞥人家一眼，那个人就会几天几夜都睡不好。
小雪说：怪不得了，我们经常在下课之后骂老师，就算老师知道了也不管我们，原来一个眼神比一句话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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