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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机场禁区


    我看见他他头戴黑色Cap帽、穿着白色薄羽绒外套和深色牛仔裤，在近十名便衣保安，两位助手，一位经纪人的簇拥下，准备前往摄影棚开工。


    数百名记者疯狂的追随着他向前移动，相机“灯嚓卡嚓”闪烁成一片耀眼星空，晃得我睁不开眼，在加上他戴的墨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我要等待的人。


    机场两边的粉丝们高高的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隅音袅袅”，清一色全是十几岁的女孩子，牵着横幅，“我们与你同在，orient无可取代！”有的过于激动，竟然哭了；有的伸长了脖子，只为了远远望他一眼；大多数带着激动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叫着偶像的名字。


    而他不闻不问低着头只顾向前走，如果没有猜错，前面应该有公司的车来接应，他只需要走过这一段路程，钻上车就万事大吉。而我为了见他一面，已经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一个接近的机会。


    当东隅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记者们潮水般向我们这边涌来。哗啦啦鼎沸的人群，步步逼近的闪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忍不住反手去挡，旁边的阿蔡哥调笑到，“桑榆，你还没有适应如何去当明星，真正的大明星面对闪光灯，没有躲避，只有面对，并且是以最佳姿态面对。”


    “就像安东隅一样吗？”我反问到，一面用手挡着眼睛，一面吐了吐舌头。


    “是的，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红遍全世界的天后，总有一天，你会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到时候，我就是王牌经纪人啦！”


    阿蔡凑近我的耳朵，大声的喊道。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看见东隅突然停下来，朝我所在的方向看来，我不知道他是用怎样的眼光在看我，嘲笑，疑惑，冷漠，或者是高高在上。


    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我收敛了笑容，怔怔的对着他，期待他给我一个答案。


    不知道哪个记者用尖厉的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orient,你和那个二线艺人是什么关系，据说未出道前就认识了，难道你们之间仅仅只有暧昧吗......”


    紧接着，类似这样的问题，铺天盖地而来。


    “orient,她是你的秘密情人吗？”


    “orient！对于这次的绯闻对象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最近有和她联络过吗？你们有进一步的发展吗.....”


    他似笑非笑的弯弯嘴角，我已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心捏出了汗，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僵硬别扭。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在炒作。”


    他说完，嘲讽轻蔑的笑了笑，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一群人尾随着他而去，我顿时觉得氧气稀薄，呼吸困难，天旋地转。


    阿蔡哥吓得捧起我的脸，“桑榆桑榆，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啊！”


    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再为他哭，但是那一刻，我把头埋在衣襟里，泣不成声，委屈，心酸，难过，都在胸膛中搅拌成一锅沸水，狠狠浇湿我的自尊和骄傲，我无从抵御无法抗拒，任凭别人肆意揣测，捕风捉影。我都那么坚强的挺过来了，如今因为他的一句话，便轻易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二线艺人”


    “别有用心”


    “炒作”


    我被这些尖锐恶毒词语狠狠羞辱了之后，彻底看清了我和东隅的距离，竟是那么遥不可及，咫尺间便是天涯，


    我应该放弃吗？


    抬起眼眸，仿佛看见慧生老师温婉的笑，我对她许下的誓言，恐怕很难实现了。因为东隅和桑榆的距离，已经不再是早晨与黑夜的距离，而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第一章 少年离别（1）

在遥远的最北之北，有一个叫漠北的地方。那里的气候属寒温带季风气候，终年被茫茫白雪覆盖；那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还能看见最神秘的北极光。传说，见到北极光的人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

    那天，火车隆隆驶来，带我离开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我看着斑驳的树影飞快的掠过我的眼前，明明灭灭的灯光和远处重重的灯火在闪烁，就仿佛听见时光在缓慢的流动，火车钻进山洞，掠过平原，翻过高山，猛烈的风呼呼的打在我的脸颊上，最北之北的地方即将变成梦中的童话。


    慧生老师用洁白如玉的手抚摸我的脸，“桑榆，你要学会坚强。”


    那时的我脸上有大片的伤痕，右手缠着纱布，坐在颠簸的火车上，静静的不苟言笑。


    然后慧生老师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那个时候，她很年轻，细细的眉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圆圆的脸庞白皙光滑，微笑的时候，露出珠光贝齿，忧伤的时候，就像河水上摇曳的灯船，思绪飘忽不定。


    “桑榆，你要记住，对于死去的人最好的礼物是遗忘而不是念念不忘”


    那个时候的我还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很快，我们到了南方的小城，一下火车，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伤口也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这就是南方吗？一年四季拥有充沛的阳光和雨水，大片大片绿色的植物和姹紫嫣红的鲜花竞相开放，各种季节的蔬菜水果整整齐齐排列在道路两边的小摊上，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喧闹不堪。


    慧生老师牵着我的手，先带我去医院复诊，大夫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势后，确定并无大碍，慧生老师才松了口气。


    我木然的跟着她走，一句话也不说。


    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叫“圣玛丽”的地方。


    圣玛丽是社会慈善人士盖的福利院，慧生老师是那里的工作人员。


    那里的碧草如茵，一望无际的铺满了整个山坡，白色的栅栏沿着小路蜿蜒向远方，不远处的足球场传来喧哗的声音，风呼呼的吹过耳畔，清新凉爽。


    圣玛丽真的很美，高大的红色屋顶，雪白的墙，那一排明亮的玻璃窗镶嵌在墙上，没有一丝灰尘。几棵松树巍然挺立在两旁，薄薄的白雾像透明的曼纱，慵懒的缠绕着圣玛丽，几只飞鸟拍着翅膀飞过去。


    “你可是回来了！听说你去支援灾区我们可担心死了！”一个头发花白慈祥的老奶奶上前立刻把慧生抱住，后面跟着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子，接着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慧生老师依次介绍到，“这是刘院长，这是臻生老师。”


    臻生老师是慧生老师的妹妹，两人眉眼之间有三分相似，但是她比慧生老师沉默很多，她牵着的那个小男孩好奇而又专注的看着我，好像在欣赏地球外未知的动物一样。


    这是我和东隅第一次见面。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慧生老师讲的童话里面的小王子，纯净雪白的皮肤，淡黄色微卷的头发，南方的阳光似乎都凝聚在他的眼睛里，亮而透彻。眉眼之间，我竟然看到几分慧生老师的影子，一样颜色的头发，一样子夜色的眼睛，连左脸浅浅的酒窝，都如此相似。


    慧生老师对他笑了笑，他立刻躲到臻生老师的怀里，眼光复杂的看着慧生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慧生老师的笑容里，有几分悲哀和无奈。而臻生老师怜爱的把小王子抱起来，在众多孩子艳羡的目光中离开。


    随即，慧生老师对一涌而出的孩子们拍拍手，“这是桑榆，以后就是我们圣玛丽一员了！”


    慧生老师相信我很快会熟悉环境，因为在她面前孩子们总是那样听话，那天她离开后，为首的女孩子叫方小蓝，是这里最大的孩子，她高傲的眼睛一挑，声音就像圣玛丽屋顶的钟，嘹亮响彻云霄。


    “你就是慧生老师千里迢迢找回来的孩子？”


    还没有等我说话，她就哈哈大笑着对其他孩子宣布，“听说她被火烧哎，就像巫婆一样！”

    被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拍手。


    “听说只有巫婆才会被火烧哦...你是不是巫婆呢？你会不会骑着扫帚飞翔呢？”


    “就是啊，她是巫婆！”


    “她爸爸妈妈也是巫婆，才会被烧死......”


    我突然像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推到方小蓝，捶打着不断尖叫的她，用脚踹，有牙齿咬，大家吓呆了，我讨厌这个地方，我发誓我要离开这里，离开慧生老师。




第一章 少年离别（2）

因为我“一战成名”，惊动了刘院长。


    方小蓝掉了两颗牙齿，眼睛成了熊猫，在刘院长面前哭成了泪人，控诉我的罪行简直是十恶不赦。


    刘院长拍了桌子，“慧生，桑榆她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暴戾，你贸然将她领回来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你看，我让她和小蓝道歉，她竟然置之不理！我看我应该将她送去看心理医生！”


    慧生老师急忙说，“这孩子脾气是有点倔，但是她本质是很好的，桑榆，你快给小蓝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摇头，我不道歉，我不能原谅方小蓝，因为那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森林大火疯狂的吞噬了我的家乡，这位曾经富饶的小县城到处一片破落，一片漆黑，黑得吓人，窗户被烧的变了型，窗户成了凝固的流淌状，一切都扭曲了，一切都是废墟，一切都不再真实。不知为什么，我异常的恐惧这样的黑色。吞噬生命的黑色。


    我永远忘不了那震耳欲聋的尖叫齐齐划破了星空的宁静，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穿过我的耳畔，让我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是木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军人和医生，抬着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匆匆走过我的眼前。


    慧生老师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的伤就是在火灾中留下的，尽管如此，我依然倔强的守在化为灰烬的老屋门前，慧生老师是从南方赶来的志愿者，一听说这里的伤情很严重，孩子们流离失所，住在沿路搭建的帐篷里，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在我守在老屋的三天三夜里，她一刻不停的守在我的身边，用好听的声音给我讲了许多故事，将自己御寒的衣物紧紧包裹在我的身体上，那些故事是我年幼时光中从未听过的故事，她也是第一个给我讲故事的人。

    我的父母是渔民，只会为我端上鲜美的鱼汤，不会讲小美人鱼的故事，不知道白雪公主，灰姑娘，更不会告诉我，漠北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在慧生老师娓娓道来的故事中，我认识了另一个世界。


    好像我要离开这个习以为常的生活圈子，投入到另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中去。


    三天后，我的父母终于被发现，可是我却不敢看一眼，因为他们已经化作焦黑的碳，狰狞扭曲，被裹上塑料从废墟深处抬了出来。


    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我只是觉得害怕，害怕，害怕。


    寒冷的漠北最终抛弃了热爱它的人们，情愿化作废墟，我也终于被强制住进了救灾帐篷，慧生老师的眼睛通红，对镇长说，“怎么办，桑榆还那么小，我怕她一生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住进帐篷后，我拒绝吃饭，拒绝洗脸，拒绝梳头，摔掉别人递过来的碗，扔掉救济的被子衣物，哭的撕心裂肺。


    面对我每日不休的哭闹，镇长也一筹莫展，眼看着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好似一朵在残酷严冬下逐渐凋零的花，它等不到爱它的双亲回来，所以拒绝复原。

    快要奄奄一息的时候，慧生老师冲到镇长的面前，大声的说：“让我要带桑榆离开这里吧！再这么下去，她会没命的！”


    镇长苦笑到，“如果那丫头愿意跟你走，我求之不得，我现在对她也没辙了，反正她没有旁系的亲戚，早晚是进福利院的命运。”


    说这句话时，我偷偷躲在在窗户下的水井边，听得清清楚楚。残余的水珠在我的手上结成了冰，好像知道我的身体开始发凉。


    慧生老师一字一句的说，“就算进福利院，我也不会让桑榆受一点委曲。”


    这一次，我没有哭闹，而是只能沉默下去，或许要永远的沉默下去。


    银色的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万物的身上，镀上一层清霜。我靠在一棵小小的银杏树下，傻傻的望着月亮，朦胧模糊的光影让我无比忧伤，这不是家乡的月亮，这也不是我的家。我家的天空，月光分外明亮，灿烂的星群清晰得可以数出数来，月冷星寒，交相辉映，像错落有致的棋盘。


    隐隐听见慧生老师，臻生老师焦急的呼唤声，我还是置之不理。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似梦似幻，我听见一生听见最好听的声音，他披着月华向我走来，银白色的脸庞没有一丝瑕疵，纯洁得像童话里的小王子，浓密微卷的睫毛一张一翕，定定的看着我。看见他的脸，我就想起漠北的冰雪，同样的纯白无暇，同样的熟悉悠远。


    我转过身，赌气拨弄着地上的小草。


    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我的身边，把双手放到脑袋后面，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


    他吹的口哨就像一种叫笛子的乐器，悠扬婉转，声声入耳，仿佛以前渔港的晚歌，熟悉又陌生，仿佛回到了我的最北之北，我看见爸爸从渔港满载而归，妈妈牵着我，远远的看着炊烟袅袅升起，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回家去......




第一章 少年离别（3）

“真好听呀，”我被他吸引了，把之前的事早抛到九霄云外。


    “你要是不走我就天天吹给你听。”他狡黠的眨巴了眼睛，伸出手来，“我叫东隅。外号叫做小王子。”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王子。


    突然，他的声音清晰柔和的传进我的耳朵，“桑榆不是巫婆对不对？”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小王子微微的笑，“如果是，你会不会突然就骑上扫帚飞回去？”


    我点头。


    “我们回圣玛丽吧，她们一定很着急呢。”他弯下腰，睁大眼睛试探着问我。


    “我不回去，”我鼻子一酸，哭着向他喊道，“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讨厌她们说我是巫婆......”哭着哭着，我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小脸脏兮兮的，小王子把手帕递给我，洁白的手绢有着淡淡的香气，像清晨的松树和着雨水的味道。


    我毫不客气的继续擦，小王子反而淡淡的笑了。


    我脸一红，“你回去吧！”


    “那你呢？”


    “笨蛋，我当然是要回家，我的家乡在漠北，又不是这里。”


    “我的家乡也不在这里，”小王子落寞的说，“我都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


    他的洁白无暇的脸有淡淡的哀伤，我忘了这里除了我，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际遇，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日复一日的守在圣玛丽，望着太阳升起又落下，做着有朝一日爸爸妈妈来接自己的美梦，哪怕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样的美梦永远不可能实现。


    “那桑榆的家乡就是东隅的家乡好不好？”我想了想，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他再次惊喜的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着。


    我伸手，“拉勾！真的，以后别人问东隅的家乡在哪里，你就说在漠北！”


    “那漠北是什么样子呢？”他好奇的问我。


    “漠北啊，”我高兴起来，“漠北有好多雪，一年四季都很冷，在最北之北，是个只有白色的国度，但是真的很美丽。”


    东隅垂下眼帘，“白色的国度，是不是像天国一样。”


    “是像天国一样，”我点头又摇头，“可是没有天使，等东隅去了，东隅就是那里的天使。”


    风很温柔的吹拂过来，树叶落了一地，吹乱了东隅的头发，他正津津有味的听我告诉他，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在最北之北的边陲小城，常年被冰雪覆盖，白茫茫的像天国一样，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北极光，美丽，神秘的北极光，守护着漠北，传说，见到北极光的人是天上钦定的最幸福的人.......”


    我为他描绘美好得像天国一样的地方，让他产生了向往，“桑榆，以后，那也是我的家乡了，好高兴，我也有家乡了，我终于有家乡了，我真想和你一起回去看北极光。”


    “我妈妈说只有夏至才有北极光，我们夏至一起去看好不好？”我伸出手，微笑着和他打勾，盖章。


    这是当年我和东隅的约定，也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慧生老师找到我们，她抱着我说，“桑榆，你不能再离开我。”


    我看到她眼角的泪光，刚想安慰她，东隅小小的脸浮现出一丝厌恶，继而转身就跑，慧生老师呼唤了一声，“东隅！”他却连头都没有回。


    “这孩子，还是那么讨厌我。”慧生老师喃喃自语到。


    我愣了一下，伸手抚摸着她光洁的脸，“老师，我不走，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因为小王子，我不离开，他是我在南方交的第一个朋友。


    慧生老师欣慰的笑了，我们手牵手往回走去。


    ******


    方小蓝自从和我打了一架之后，就不再欺负我了，我们做了同桌，话也多了起来。


    一天下课后，她塞给我一个苹果，神秘兮兮的问我，“你知道小王子和慧生老师的秘密吗？跟我们讲讲拉？”


    “是呀，给我们讲一下嘛！”琳琳也附和。


    “什么秘密？”我好奇的反问，“慧生老师和东隅有什么秘密？”


    我越奇怪，她们就当我在装傻，看我迷惑的样子，方小蓝，沙沙和琳琳就起哄开来，


    “你骗人，慧生老师那么喜欢你，那么远带你来圣玛丽，一定是要你给她当儿媳妇！”


    “对，桑榆就是慧生老师未来的儿媳妇！”


    “哈哈，慧生的儿媳妇！”


    她们哄笑着，我不知所措的问，“谁是慧生老师的儿子呀？”


    这下，所有的孩子都围着我哈哈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这时候，我看见东隅的脸微微发红，粉嘟嘟像一颗小小的苹果。东隅是全圣玛丽最好看的孩子，所以叫小王子。我却觉得他的好看是因为他很坚强，到这里来的孩子一般都会比较自卑，可是东隅完全没有，他走路总是高高的仰着头，眼眸里闪过子夜的光彩，眉目闪烁星宇璀璨光芒，好像他的高贵是渗入血液，刻入骨髓，与生俱来的。


    慧生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件事，告诫我不要听信别人乱说，她微笑着对我说，“只有桑榆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


    “嗯，我永远相信慧生老师的话。”我笑了。




第一章 少年离别（4）

上国文课兴趣班的第一课，是《歌德的故事》，由慧生老师主讲，她那天心情特别好，


    “歌德在四十岁以前，一心想成为一名画家，但他所作的努力没一点成效，一次，他去意大利看大家的作品，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后来，他及时调整自己的发展方向，终于在文学上有所成就，成为了一位伟大的诗人，所以，”慧生老师对我们温婉的浅笑，“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我第一次有了错觉，觉得那样的笑容不是属于慧生的，眼前交错着好几重的人影，一会儿是慧生，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又是臻生。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慧生老师继续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早晨的时光消逝，如果珍惜时光，发愤图强，晚上并不算晚。


    于是我下课跑去找东隅，想告诉他我新学的这一课，东隅在山坡上的银杏树下，向我不断的挥手，我看着他单薄但是很挺拔的身影，快乐得像一阵风冲了过去。


    哪知道东隅嘴角一撇，很不削的说，“我早知道啦，而且我都可以背了。”


    我非常羞愧，红着脸走开，其实我早就该知道，东隅那么优秀的好学生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东西呢？每次考试，他总是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下走上讲台，刘院长就会眉开眼笑的对我们说，我们东隅又是第一名呢！这时，慧生老师就不说话了，东隅也从来不看慧生老师一眼，只是默默的走下去。


    “喂！”东隅对我的背影喊道，“桑榆......”


    “干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有点腼腆的盯着他一尘不染的白球鞋，“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离开这里，你还会记得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最像我家乡的雪。”我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也是我的家乡。”东隅很认真的说，“你应该说是我们的家乡。”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眉眼间也多了许南方的温润柔和，肌肤由白色转变为淡淡的粉色，我的心，依然那么的渴望回漠北，想念那里的树被冰雪紧紧裹住，晶莹剔透的仿若天然的艺术品，想念那里的鱼埋在雪水下自由自在游动奔向远方。


    更想迫不及待的想带他回去天国一样的故乡，让全漠北的孩子看看，天使是什么模样，他们一定没有见过像小王子一样的东隅。


    东隅指了指那棵银杏树，我发现上面端端正正的刻上了他的名字，


    “这是我的树。”


    “是我们的树。”


    “我刻上了我的名字，当然是我的！这是我的树，其他人都不能坐，不能摇，不能......”


    “我呢，你要是不让我坐，不让我摇，”我使劲晃了晃树，沙沙的响，“我就告诉慧生老师去！”


    东隅痛苦的皱起了眉毛，“桑榆，我讨厌慧生老师。”


    为什么东隅讨厌她呢？我不解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是这样呢，慧生老师每次把目光转向他，他总是厌恶的转过头去，于是慧生老师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忧伤满满的写在脸上。有些事情，是我永远也理解不了的，我一心一意活在自己理所当然的世界里，从来不会去追根究底弄清真相，自从父母从老屋被抬出来，我就惧怕一切真相。


    真相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东隅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别告诉慧生老师，我就把银杏树分你一半！”


    我使劲的点点头，学他的样子，用小刀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这样，东隅和桑榆的名字就连在一起，代表这是属于我们的树。


    东隅是早上的意思，桑榆是傍晚的意思，傍晚和早晨，怎么能同时拥有一棵树呢？我想我还是不要了，全部把它留给东隅吧，我又想把我的名字抹去，但是发现我刻得太深，痕迹仿佛成了树的一部分，再也抹不去了，东隅和桑榆，是不是注定要永远在这棵树上，紧紧的连在一起？


    我们一个是早上一个是晚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在宇宙洪荒中相逢，然后天荒地老，不离不弃。后来我才知道，相遇是为了分离，相逢是陌路的序幕，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东隅带给我的只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




第一章 少年离别（5）

阳光和煦的南方，处处都有花的香味，清晨我刚洗了头，湿漉漉的黑发像乖巧的小猫一样盘桓在我的肩上，氤氲的水汽在阳光下缓缓蒸发，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发丝的香味。


    我赤着脚跑到阳台外，踮起脚摸了把晾衣架上的手绢，那是我洗了无数遍的手绢，那天东隅借我之后，一直忘了还给他。


    洁白的手绢上有几株紫色的勿忘我，下面有用丝线修了几个字母，dy应该是他的名字的缩写吧，奇怪，为什么我洗了那么久，那种属于东隅的味道却还在呢？我深深的呼吸着那股松树和着雨水的味道，想牢牢把它记在脑海里。


    楼下，慧生老师冲我招手，示意我赶快下去。


    我下去的时候，东隅也在，慧生老师领着我们去吃早餐，我点了一份稀粥，东隅要了一杯豆浆和胡萝卜面包，慧生老师端来热呼呼的蛋挞，给我和东隅一人夹了一个，东隅不动声色的把蛋挞扔到了桌子上，我愣住了，原来他讨厌慧生老师的程度连美味的蛋挞都无法化解，东隅的意志可真坚定啊，要是换了我，一定早缴械投降了。


    东隅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默默的咬着吸管。


    慧生老师说：“东隅你怎么可以浪费食物，今天上课之前去教堂好好忏悔。”


    东隅站起来就走。


    臻生老师迎面走来，揉揉眼睛，“姐，我有话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件事绝对不可以。”


    慧生老师冷冰冰的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愣愣看着她们，“桑榆吃好了去教室，好吗？”慧生老师爱怜的抚摸着我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温情。


    我表面上答应了她，但是我并没有走远，食堂浓密的树丛里，慧生老师和臻生老师各不相让。


    树丛的高度刚好可以挡住我的身影，我蜷缩在她们后面，竖起耳朵。


    “我说了，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东隅现在还小，完全可以......”


    “我不会认他的！你别忘了我们的秘密！”慧生老师干脆利落的说。


    臻生老师哭起来了，“姐，你好狠的心.......”


    “还是关心你的婚礼吧，爸爸妈妈过几天就来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


    我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慧生老师冰冷的态度完全不像平时温柔的她，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少面？慧生老师说“不会认”的人是谁？是东隅吗？东隅是她的孩子吗？


    她和臻生老师有什么样的秘密？


    一连串的疑惑掠过我的心，掀起阵阵涟漪，我无力的走进教室，不敢面对东隅清澈的眼神，突然，我左边的辫子被谁狠狠一拽，痛的我头皮发麻，我回过头，阿麦哈哈的拍着手，“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桑榆的辫子啦！”


    大炮一听，也嚷道：“阿麦别放手，让我也抓一把。”


    我吓得转身就跑，方小蓝把我堵在门口，得意对我笑。


    大炮庞大的身躯向我奔来，我想推开方小蓝，方小蓝却堵得更严实，大家哄堂大笑，我急得脸都红了。


    “滚开！”


    东隅一把掀开大炮，挡在我前面，像一棵树那样挺拔不阿。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当时的东隅那么清瘦，是怎样把比他大两倍的大炮推倒的呢？大炮怒道：“你管什么闲事啊！别以为你是慧生老师的孩子，我们就怕你！”


    东隅是慧生老师的孩子！我想起刚刚树林里那一幕，


    难怪两人有相似的眉眼和神情，


    原来他们是母子。


    东隅沉默得看着他，大炮爬起来，“圣玛丽的人谁不知道啊！你是慧生老师的私生子！”


    私生子！


    仿佛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并没有诧异的表情。


    大炮还想上前来，但是东隅没给他这个机会，上前将他重新打倒，骑在他肥胖的身躯上拳打脚踢，“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大炮发出的哀嚎声响彻圣玛丽，拉扯声，尖叫声，上课的铃声乱成一团。直到刘院长赶来，场面已经失控，桌子东倒西歪，粉笔滚了一地，东隅的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大炮呜咽不止......


    在大家陈述事情的经过时，我找遍了整个圣玛丽也找不到他，臻生老师听说了这件事，着急的问我，“桑榆，你跟东隅那么要好，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找了好多地方，找不到，”我绝望的说，“东隅一定走了，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臻生老师摆手，“东隅对我们很重要，他不会走的是不是？慧生急得快疯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记得来告诉我！”臻生老师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慧生老师打来的，毕竟是母子，慧生老师的心里，还是爱着东隅的吧，东隅不见了，她一定比谁都着急。我想起了慧生老师忧伤的神情，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东隅去哪里了呢？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哪里有属于他的地方？


    属于他的地方？对了，银杏树！我拔腿就跑。


    远远看见山坡上的银杏树下，东隅小小的身体卷缩在下面，神情落寞，我艰难的向他一点点走来，他撇撇嘴，“桑榆，你怎么能找到我？”


    “我差点以为你走了！”我叉着腰，累的直喘气。


    “我又不是爱哭鬼，我才不会走咧。”他斜靠着树，看着我。


    我知道他说的爱哭鬼是我，“就是啊，我们说好了要去看北极光的啊，你怎么能赖皮呢？”


    他闷闷的不再说话，我靠在他旁边，轻轻的说：“有妈妈，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大炮他们是嫉妒，东隅要原谅他们。”


    “慧生才不是我妈妈，我讨厌慧生，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我不会离开阿公阿婆。”




第一章 少年离别（6）

“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家门口，有一棵好高好高的梧桐树，旁边是我阿婆的菜园，种了好多辣椒和茄子，还有一条大黄狗和一只小花猫，整天陪着我。最重要的是，有阿公和阿婆照顾我，他们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阳光宁静的照着满山的绿草，微风熏熏亲切的摇动花丛，羊群一样鲜活的白云从我们头顶上缓缓的飘过，把它细碎的脚步，洒满整个天空。


    东隅靠在银杏树下，对我很忧伤的说，“虽然我不知道生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可我很快乐。”


    如果不是东隅那么忧伤，我想那真是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圣玛丽，给多少人送去了希望，可是还是有那么多人在里面绝望到无法呼吸。


    “有一天，慧生来了，让阿公阿婆把我还给她，说圣玛丽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我阿公阿婆不乐意，她就告到了法院，说他们非法收养，我阿公阿婆只有我，我走了，他们会多伤心多难过，慧生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慧生老师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吧。”


    “可是她只考虑自己的想法，从来都没有问我快不快乐，我根本就不快乐，她不是我妈妈，如果她真的是我妈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她是我妈妈？我走了以后，我阿婆哭了几个礼拜，阿公也生病了，直到他们去世也没能再见到一面，我讨厌死慧生了，都是她害的我没有阿公阿婆。”


    “东隅，以后让桑榆变成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好不好？”


    我握着他的手，“东隅，我也要像大黄狗和小花猫一样陪你玩，我也会像阿公阿婆一样照顾你，我也可以替你种辣椒种茄子，东隅，我一定不会让你孤单，你要相信桑榆。”


    愁眉紧锁的东隅终于咧开嘴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开心，整齐洁白的牙齿和慧生老师一模一样。从那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世界上对东隅最好的人。


    ******


    看见我轻快的向宿舍走来，慧生老师说：“东隅回来了没有？”


    我点点头，糟糕，手绢忘了还给他了。


    慧生老师长叹一口气，似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对母子还真奇怪，明明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却搞得这么僵，好像爱意只能在厌恶中表现出来，从来没有想过，温柔的慧生老师会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去夺回自己的孩子，梧桐树，阿婆的菜园，还有一条大黄狗和一只小花猫，那应该是东隅度过最幸福的时光吧，慧生老师打破了东隅的幸福时光，不顾一切将他带到圣玛丽，或许东隅会埋怨她，但是我不会，因为有慧生老师，我和东隅才能相遇。况且慧生老师只是一个渴望孩子的母亲，她并没有错什么，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相信东隅一定会理解她。


    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在那个贫寒之家，她并不能多给予我什么，但是她用最淳朴最含蓄的爱教育我，要学会感谢，感谢周围的一切，哪怕伤害过你，背弃过你的人，因为有爱的孩子，才有被爱的资格。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我都已经忘记了妈妈的话。一直以来慧生老师代替妈妈，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妈妈给不了我的，她都给了我，精心梳理的头发，漂亮的衣服，崭新的背包，慧生老师总是替我细细的打点，虽然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但这不代表我不是不会感恩的孩子，我要把我所有的感激加倍的还给东隅，让东隅成为最幸福的人。


    “桑榆，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但是你要相信慧生老师是很爱很爱你们每一个人的。”慧生老师蹲下来，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泪花，鼻子也微微的发红，我觉得我应该相信她，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包括东隅吗？”


    慧生老师点点头，把我搂得紧紧的。


    那一刻的慧生老师，脆弱得不堪一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彷徨不安，我想，那是因为她和东隅的裂痕越来越大，无法修补，无法填平，他们彼此误会彼此伤害，才会造成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第一章 少年离别（7）

这一年冬天来的格外早，灰蒙蒙的天空下有候鸟成群的飞过，娇艳的鲜花也抵不住阵阵寒意枯萎了，寒风裹着落叶打了几个旋儿，我们就穿上了冬装。


    年幼的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没有雪的地方就不算冬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方小蓝总是迟到，她抱怨，天气太冷根本起不了床，桑榆为什么可以每天按时起来？


    我会认真的告诉她，这不是冬天，只是温度稍微低了点罢了。和漠北比起来，这里真的温暖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冬天过了就是春天，春天过了就是夏至了.......


    看着东隅满头大汗从球场回来，白色短袖球服冒出了丝丝热气，我乐得咧开嘴笑了，夏至说好了一起去看北极光，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东隅看见我傻笑的样子，疑惑的眨了眨眼。


    刘院长搓着手进来，胖胖的脸上掩饰不了的喜悦，“孩子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臻生老师要结婚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臻生老师在圣玛丽人气很高，虽然她比起慧生老师来沉默很多，内敛很多，清秀的脸上常常挂满心事，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她，听见她结婚的消息，整个教室都沉浸在兴奋中。


    我的眼眸越过一张张交错复杂的笑脸，定格在教室的后门，臻生老师静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为她欢呼的同学们，仿佛那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


    我默默的走出来，因为里面有那么多快乐，我不想我的落寞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经过臻生老师面前时，我隐约感到她其实并不快乐。要不然，为什么她会眼眶红红的呢？


    那不就代表，她想哭吗？


    她马上要变成新娘子了，为什么要哭呢？


    她倔强的别过脸不让我看见，怕我发现她的悲伤。


    那个时候，我是这样以为的，许多年后才知道，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教室的后门口，不能进去，不能和我们说一声再见，甚至来不及做个大家记忆中甜蜜微笑的新娘。


    不久之后，臻生老师带着她的先生来到圣玛丽，慧生老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搀扶着她们的父母，对臻生老师的祝福之情溢在脸上，她很少讲话，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倾听，默默为臻生老师打点一切。


    臻生老师的先生穿着白色的西装，相貌一般，但是笑起来很和蔼，让人忍不住亲近，每个圣玛丽的孩子都得到了他的糖果。刘院长指着他们的身影对我们说，“你们看，臻生老师多幸福！”


    大家纷纷的点头，笑作一团，只有我和东隅，各自想着心事，在银杏树下发呆。


    “桑榆，臻生老师走了，就只剩讨厌的慧生了。”


    “慧生老师也很好。”


    “可是我还是喜欢臻生老师。”


    “你觉得臻生老师真的幸福吗？”我迷茫的问东隅。


    东隅肯定的点头，我的脸掩映在他子夜色的眼里，是那么疑惑。


    昨天我去找慧生老师的时候，听见她又和臻生老师吵架了。


    ......


    “我已经让爸爸妈妈伤透了心，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反悔？”慧生老师好像很生气。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想结婚！我要留在这里.....”


    “不可以！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忘了吗？”


    “姐姐！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你必须离开！必须结婚！要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接着，臻生老师的语气越来越虚弱，最后只能低声的哭泣，慧生老师平静的看着她，任她尽情的哭泣，决绝而冰冷。


    我以为臻生老师会留下来，但她最后还是走了，我不知道她和慧生老师到底有什么秘密，让她不想结婚却不得不结婚，不想离开圣玛丽却不得不离开圣玛丽，但有一点很肯定，这都是慧生老师逼迫的，温柔善良的慧生老师真的像东隅说的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是个可怕的人吗？我也开始疑惑了，开始厌恶大人的世界。


    为什么大人的世界，有那么多秘密？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我们的臻生老师就要离开了，在这个冬天，变成了别人的妻子。


    我和东隅还有其他很多孩子送她离开，她哭着向我们挥手，鲜红的大衣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在这个萧瑟厚重的季节格外显眼，泪水像失控的水龙头，停也停不了。


    一步一步，她走过的地方都洒下了她的泪水。


    我和东隅紧紧跟在她后面，凝视她最后的背影。


    山坡，栅栏，小道，湖泊。


    直到看见那辆黑色的小车停在公路边，我们知道，不能再跟着了。


    臻生老师回头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突然冲上来把我们搂住，紧得让我无法呼吸，我想东隅肯定跟我一样。


    “桑榆，东隅，再见，老师走了。你们长大了还会不会记得臻生老师？”


    我们来不及回答她，她就上车了，最后对我们挥了挥手，泪如雨下。抬眼望去，慧生老师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但是臻生老师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似乎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堵墙。你进不去，我出不来。


    东隅恨恨得瞪着慧生老师，“我恨你，走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我眯着眼睛，想认真把慧生老师看个清楚，但是风把沙子吹进了眼睛，我使劲揉眼也看不清楚，模糊中，慧生老师平静孤独的转身离去，她的背影，似乎比臻生老师更沉重。




第一章  少年离别（8）

不久之后，我万万没有想到，东隅竟然也会离开这里。


    他对慧生老师的厌恶，已经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慧生老师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每天按部就班的在圣玛丽工作，一如既往的对我很好，只是臻生老师走后，慧生老师的工作量就大了很多，常常忙到半夜才回宿舍睡觉。


    南方的雨水总是比较多，每天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像千万缕忧愁的丝线一样，缠绕在人的心里，最终汇聚成悲伤的河流。


    清冷的天，灰蒙蒙一片，我倚在阳台，盯着天发呆。


    方小蓝和几个女孩子在宿舍踢毽子，表面上玩得不亦乐乎，却不时偷偷的看我一眼。


    “你发什么呆，过来一起玩吧。”方小蓝率先开了口。


    “是啊，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其他人异口同声。


    什么时候，我开始成了受欢迎的人，竟然主动让我加入她们中，我未置可否，随手抓了把雨伞，


    “我不玩了，我要出去一趟。”


    “是去找小王子吧？”沙沙逗趣到。


    “才不是！”


    “那是什么！”方小蓝指了指我露在口袋外面的手绢，冲我眨眨眼，“每天当宝贝一样看啊看啊的。”


    我胡乱把它塞回口袋，“那是我......”


    “哎，桑榆，你跟小王子那麽好，可不可以帮我们啊。”沙沙拉着我的衣角，哀求到。


    呼啦啦，一群女生围上来，纷纷恳求到。


    “拜托啦，桑榆！”


    “桑榆！你就帮帮我们吧！”


    “桑榆，你看你这么善良，一定会帮我们的是不是？”


    ******


    一大叠情书和四张充满祈求的脸一起凑到我面前。


    我总算知道东隅在圣玛丽有多得人心，我想不仅仅来源与他出众的容貌与功课。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和忧郁才让方小蓝她们倍感兴趣，那个时候的东隅，就已经具备了当偶像明星的潜质。


    我拿着雨伞，站在窗外，看着昏黄灯光下的慧生老师，她拿着臻生老师的照片，泪流满面。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工作多，什么工作忙，都是假的。是寂寞的慧生老师不敢卸下坚强的外衣，只能以这种方式去寄托对妹妹的愧疚与思念。臻生的远走，东隅的怨恨，慧生老师不是不在乎，也不是无所谓，是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深深的影响着她，没有人可以安慰，其实她才是最孤独的人。


    她的心里，好像有一把锁，锁住了一切秘密，只能独自去咀嚼。


    正如她所说，她爱我们每一个人，她也的确做到了。


    只是，寂寞的慧生，谁来爱你呢？


    我捂着嘴，不敢让她听见，其实那一刻，我的心与她一样的痛。


    我终究不敢面对这样脆弱的慧生老师，只得放下伞在墙角，匆匆而逃。


    “桑榆，你怎么像个落汤鸡一样？”东隅皱着眉毛，看着浑身湿透的我无助的站在门口，嘟嘟囔囔的拿来一块大浴巾将我裹住。


    “东隅，慧生老师她.....”


    我欲言又止，他很没有兴趣的坐回书桌钱继续看他的《星际大战》，良久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真的！”我慌忙摇头，裹在大浴巾里，伸出小脑袋看着他。


    “那要不要看书？”他晃了晃手里的《星际大战》，“很有意思，我们一起看吧。”


    “不要。”我还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东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奇怪的裹着浴巾的样子，“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什么？”我赶快伸长了脖子。


    东隅悄悄凑近我的耳边，“看你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巫婆！”


    我气得咬牙切齿，瞪着他看，东隅笑得弯下腰，亮亮的眼眸泛起泪光，白皙的皮肤也微微发红，“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啊，该不会是.....你淋着雨跑来，该不会为了听我叫你小巫婆吧！”


    “她们要我交给你的！”我闭上眼咬着牙齿，视死如归递上那些粉红色的信笺，呆呆的看着他诧异的样子。


    东隅愣了三秒钟，终于收回了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既然这样，那你就再帮我拿回去还给她们吧。”


    他狡黠的笑了，然后转过身，扳着手指说，


    “我啊，我喜欢像公主一样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很长，穿着雪白的裙子，笑的时候甜甜的，还要会弹钢琴，会唱歌给我听，最好是在天国一样的地方，唱歌给我听。最重要的是......”


    失望夹杂着自卑的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小王子本来就是应该和小公主在一起啊，哪有童话里说小王子和小巫婆在一起？那个头发很长很长，穿着雪白的裙子，会弹钢琴会唱歌的小公主，还没有到来之前，他当然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子。


    方小蓝和沙沙她们全部站在楼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原封不动的将话说了一遍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阵叹息声，


    “哎，谁才是小王子的公主呢？”


    “笨蛋！反正不是你啦！”


    “不是我也不会是桑榆那个小巫婆！”


    “哈哈哈哈哈......”




第一章 少年离别（9）

两个月后。


    同学们，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刘院长满面笑容，后面跟着沉默的慧生老师。


    慧生老师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认真，她引着一对夫妇进来，两人大概四十多岁，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温婉端庄，叽里咕噜说着我们都听不懂的语言。


    “这两位是来自韩国的贵客安氏夫妇，想在我们圣玛丽带一名懂事，听话的孩子去韩国和他们一起生活。”


    刘院长简单说完，退到一边，由慧生老师来担任翻译。


    慧生老师对我们笑了笑，“安先生和夫人在韩国有一家自己的公司，他们都是很喜欢孩子的人，今年初与我们国家的慈善团体达成了捐助收养协议，所以，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的孩子是很幸运的。”


    方小蓝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喂，你想不想去？”


    “才不想去呢！”我看了四周雀跃的孩子们，坚定的摇头，我才不要去另外一个国家生活呢，慧生老师将我从北带到南，我都那麽难以割舍对家乡的感情，更何况是出国，我要一辈子陪着慧生老师，慧生老师就是我的妈妈。


    “可是我想去！去了就不用每天呆在这里了！我可以有单独的房间，摆满洋娃娃，用巧克力做柜子，用糖果做椅子，而且还没有人跟你抢！”


    方小蓝一边说一边举起手，安氏夫妇相视而笑，对着慧生老师又说了一堆。


    慧生老师抱歉的对方小蓝说，“金先生认为男孩子比较适合。”


    方小蓝的洋娃娃，巧克力柜子，糖果椅子美梦破碎，只得怏怏转过了头。


    突然，安先生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激动地上前拉着东隅的手，做着要带他走的手势，一面叽里呱啦的对他的夫人说着什么，然后抚摸着东隅的头发，好像在询问东隅的意见，安夫人点头而笑，上前来搂着东隅，用蹩脚的中文说：“漂亮的男孩子，愿意做我们的儿子吗？”


    她的幽默，让全班哄然大笑，慧生老师刹那间面色苍白。


    我站起来，不可以啊不可以，东隅怎么能去韩国，他有妈妈，还有我们的约定，怎么可以！


    东隅漠然的看着安先生，亮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智慧的光芒，并没有表态。


    慧生老师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对安先生说：“这个孩子情况比较特殊，很抱歉不能跟你们走。”


    教室开始骚乱，女孩们没有希望了，男孩子们就踊跃的毛遂自荐，大炮，阿麦，纷纷表态愿意和安氏夫妇去韩国，慧生老师替东隅回绝了之后，我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是东隅的妈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生活呢？


    熙熙攘攘中，教室已经乱成一团，安氏夫妇觉得非常遗憾，他们简约的对慧生老师表示，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等有了再过来，说完两人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东隅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就等这一刻的到来，


    “我愿意跟他们走！”


    东隅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我的耳膜，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将我全身血液凝固，东结成冰，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这是东隅吗？不！决不是！他决不是小王子，小王子才不稀罕洋娃娃，巧克力，棒棒糖，小王子说过桑榆的家乡就是他的家乡，他和桑榆约好夏至的时候要回漠北看北极光，现在怎么会要离开？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我捂着耳朵，不敢相信，这不是真的......


    慧生老师和我的反应一样，她掩饰不了自己的慌乱，“你！”


    东隅笑嘻嘻的说，“怎么了？你费尽心机将我带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我好吗？现在我要去更好的地方，你应该也不会反对吧？看你的样子，该不会真的舍不得我吧，你是我妈妈吗？既然臻生老师离开无所谓，那我离开就更无所谓吧？”


    “你不会舍不得我吧，妈妈？”东隅故意将妈妈两个字拖得很长。


    我看见慧生老师苍白的脸，东隅嘲讽的笑容以及他得逞的快感，终于明白，他在报复！他要用这样的方式给慧生老师一个深刻的教训，他终于可以将心里的恨意全部还给慧生老师，并且将慧生老师伤害得体无完肤。


    东隅对慧生老师的误会，看来是积怨已久，要不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成功了，他漂亮的回击了慧生老师，狠狠的报复了他的妈妈。


    他太可怕，我认识的东隅，根本不是他。


    慧生老师几乎晕倒，她颤抖着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也不是你的妈妈！你走吧，走的远远的！”


    刘院长扶着慧生老师，全班乱作一团，议论的，上前帮忙的，围观的，还有无动于衷的，慧生老师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失态，她抱着刘院长，撕心裂肺的哭道，“东隅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东隅站在原地，晶亮的眸子泛起一层水雾，我静静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拉着我的手，“桑榆......”


    我倔强的扳开他的手，他再握住，我再扳开，“对你来说，报复比我们的约定更重要是吧。”如一股电流划过全身，他终于放手，只是平静的看着我，这个忧伤的小王子，有着比同龄人更多的心思，我无从猜透，也许从一开始，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句戏言，我却完全当成了真理。


    我真傻啊。




第一章 少年离别（10）

因为这件事情，慧生老师生病了，她被送到了市区的医院治疗。


    刘院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自告奋勇去了，每天帮昏睡不醒的慧生老师擦脸，盖被子，陪她说话，尽职尽责的做好看护的人。


    当初在漠北，慧生老师就是这样子守护我的，现在，换我来守护她。


    睡梦中的慧生老师会不自觉的叫出“东隅”这个名字来，东隅在她心中的分量，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我托着腮，自言自语的说，东隅，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慧生老师呢？东隅那渴望知道自己身世的神情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当初为什么慧生老师会把他送给别人，又为什么不顾一切把他要回来，要回来又不敢光明正大的认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年幼的我，永远猜不透那些错综复杂的秘密，我坚信东隅总有一天会理解慧生老师的，因为我们都是善良的孩子，善良的孩子是不会怀着憎恨生活的，毕竟我们没有流离失所，而是在圣玛丽平静的长大，有安逸的环境让我们念书，冻不着也饿不着，这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但是我还来不及告诉东隅，东隅就离我们而去了。


    慧生老师这一病，就是漫长的两个月。


    臻生老师走了之后，慧生老师就常常不说话，现在似乎话更少了，她浓密的秀发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白皙光洁的脸也憔悴不堪，瘦的青筋暴露，眼眶深陷。常常面对着墙壁，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也越来越惴惴不安。


    刘院长来接我们的时候，吃了一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几个月不见的慧生会变成这般模样，从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然而慧生老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既然选择了就让他走吧，我不会挽留他。


    只有我知道，她的心从此缺了一块，再也无法完整。这一次，东隅给她带来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无从解释不能言语，无奈也好，心酸也罢，她只有长长的沉默下去，和我当初一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沉默，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只是她眼底那一抹痛惜的泪光，令我心的像刀割一样疼起来。


    一回到圣玛丽，我就看见东隅的座位空着。


    他还是走了，走的那样匆忙，连一封信都不肯留给我们。


    方小蓝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东隅走的时候，那些在圣玛丽的东西全部都没有带走，他是铁了心要断绝和圣玛丽的一切联系。


    东隅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告别，而是选择不声不响的离开。


    断绝和圣玛丽的一切联系，包括我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隐约明白东隅从此和我们不一样了，在那个遥远未知的国度，他会怎样生活，会遇到怎样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我再也不知道了。当然，我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说好和我一起去看北极光的小王子，从此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此后的很多很多年，我总是喜欢靠在银杏树边，高高的举起他的那块手绢，在湛蓝的天空下想念着一个像小王子的人，缱绻决绝，淡淡的清香随风扑面而来，就像他仰着头，还靠在我旁边一样。


    当初他刻下的名字还在，端端正正，和我的名字整齐的排列在一起，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字。


    “桑榆，等我一起去看北极光”


    他让我等待，他不知道等待是一种让沧海变成桑田的期盼，茫然而执着。


    如今的我们各自流浪在人海，最终结局只有风知道，云知道，这棵摇曳的银杏树知道.......




第二章 偶像明星（1）

红叶包装厂。


    一排排长桌长椅将车间分割成两半，无一例外的坐满了女工，我专心致志的将一个个包装袋穿上绳子，然后打结，系死。十个一摞，正反各一半，四周和我一样的女工们，个个都身手敏捷，在诺大的厂房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她们的手指飞快翻转绳子发出咝咝的响声，那是熟练准确将绳子穿进袋子的声音，组长拿着本子和笔，用嘶哑的嗓子不停的催促着我们动作再快一点，活像一只焦躁的鸭子。


    “鸭子”姐费力的拨开我面前的袋子“围墙”，终于看见了我发呆的脸，她扣了扣桌子，“程艳玲，张秀萍，李桂香去哪里了？”


    我摇头，表示我不知道，我不是包庇室友，而是我从今天中午起来就没有看见她们的影子，开始还以为她们先来车间了，谁知道车间里也不在。


    “鸭子”很不高兴的说：“最近那麽忙，要赶的货数也数不过来，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竟然敢矿工？”


    “鸭子”说的没有错，最近有一批货要发到国外去，我们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钟，然后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工厂宿舍休息，繁忙的流水线工作让我们连吃饭时间都有限制，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让她们集体失踪半天？


    “记病假吧。”我恳求到。


    “鸭子”姐哼了一声，“你把她们的活干了，我就记病假。”


    我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埋下头继续穿袋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到了休息时间，我拖着我的装满杯子，饼干，酸奶的包包，回到了工厂对面的女工宿舍。


    一推开门，她们三个竟然都在，正嘻嘻哈哈的聊着什么，显然今天下午过的相当愉快。


    程艳玲热情的说：“桑榆，你猜猜我们今天去哪里了？”


    我一边脱下袖套，工作服，一边回答：“看你们这么高兴，捡到钱了吧！”


    张秀萍夸张的说：“看你说的，我们可不是捡到钱，是出去花钱了！”


    “花钱还那麽高兴？”我疑惑的看着她。


    “当然，物有所值啊！”桂香亮出一张CD，“去书店排队买的，怎么样？厉害吧，排了三个小时呢！我们三个一人买了一张。”


    “还有海报！当当当当！”秀萍从屁股后面捧出一张硕大的深蓝色主调的海报，发出了命运的鸣奏曲。


    我摇头，端着我的脸盆走到门口，看都懒得看一眼，拜托，桂香迷恋偶像明星还算是正常，你们跟着小妹妹一起迷恋偶像明星，这也太夸张了吧！


    最近，因为一部叫做《命定爱情》韩国偶像剧的热播，她们全部都迷上了一个叫orient的人，据说在那部电视剧里他饰演男一号，凭借英俊冷酷的形象掀起了一阵收视热潮。于是人气急升，街头巷尾都是关于他的报道，她们三个跑到隔壁寝室去通宵看完了那部肥皂剧，然后开始沉浸巨大的迷幻中不可自拔，今天旷工就是为了去买他的海报和CD！


    哗啦啦的流水洗去了我一身的闷热，在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有点不能适应呢？讨厌的闷热，讨厌的汗水，总是让人清爽不起来，我又端着脸盆出来，自言自语的搁在桌子上，突然一声怪异的尖叫声从秀萍嘴里发出来，“我的海报！”


    我低头一看，脸盆下面残留的水渍将她的宝贝海报浸透了。


    “秦桑榆！你赔我的Orient！你把我的orient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一集不看就算了，干嘛弄湿我们家Orient海报！”秀萍怒不可遏，逼近我吼道。


    “不就是一张海报嘛，我明天赔你就是了！”我随手拿起那张海报，一片深邃的底蓝，轮廓精致的男子倚在一艘旧船桅杆边，仰头看天。


    一种不能言语的寂寞之情从他脸上传递到我的心上，破旧不堪的帆和陈年腐朽的原木船身犹如那些早已过去的记忆完整呈现在眼前，那一瞬间我也开始关注起这个叫orient的偶像来。




第二章 偶像明星（2）

没有想到，买一张海报竟会花去我一个上午的时间。


    由于今天是周末，我打算早早去买了海报之后顺便去百货商店逛逛，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等我去了市里的音像店，才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如果昨天秀萍她们说人多，那今天就应该是人超级多。又恰好赶上周末，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全部倾巢出动来购买orient的专辑和海报。


    大家很有耐心的排着长龙一样的队伍，伸长脑袋往前看，步伐挪动就像蜗牛般缓慢。我打了个哈欠，继续排，反正不把海报买回去，秀萍是不会放过我的。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眼看着人一个个减少，我终于排到了前面，音像店小姐对我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orient的海报和专辑已经断货了。”


    我愁眉苦脸的说：“不会吧，我排了好几个小时哎！”


    后面的人们知道了这个结果，纷纷骂起音像店来，竟然有人抱头痛哭，眼看着场面开始混乱起来，我赶紧准备闪人，音像店的液晶电视里，那个来自韩国的偶像明星orient正在劲歌热舞，唱着我们都听不懂的歌曲，只有快节奏的旋律，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跳。


    这就是偶像明星的号召力吧！


    如冥冥之中有注定一样，我突然转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MV中，他染着金色夹杂着栗子色的中长头发，穿着黑色漆皮西装，裸露的胸膛上带了一条十字架项链，皮肤像雪一样纯白无暇。


    他低沉的嗓音演绎着一一幕幕性感撩人的情景：他高傲的走进一家酒吧，四周不断有性感的女人上前搭讪，他目不斜视的从她们中间走过去，绵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展翅欲飞，终于，在酒吧的角落里发现他要寻找的人，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清纯之极的女孩子正安静着等待他，最后，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起从酒吧出去，留给人无限的想象......


    我侧着身子，站在原地，仿佛忘记了呼吸。


    人流从两边穿梭过去，像被冲散的河流，击打着我砰砰跳动的心。


    东隅，是你么？你回来了么？


    从那一刻起，我似乎听到了心里埋藏了很久的声音，指引着我不断的向他奔去。


    ******


    我没有买到海报，秀萍没有怪我，她正费力的抱了一台电视机上来安装调试。


    艳玲和桂香都出去买东西了，我一个人百无聊奈的坐在床边的桌子边，他的专辑，静静的躺在桌上，散发着深蓝色的光泽。


    我打开CD，将它放进CD机，这一次是一首抒情歌曲，听秀萍说这是《命定爱情》的原声大碟，他低沉温润的嗓音伴着伤感缓慢的钢琴声，深情款款的环绕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似乎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愫。


    “他就是东隅。”我再一次肯定。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我的身边，把双手放到脑袋后面，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的样子。他吹的口哨就如同他唱歌一样悠扬婉转，声声入耳，令年年少背井离乡的我更加思念故乡。


    桂香和艳玲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秀萍大声的调侃道：“你们可回来了！桑榆受了不小的刺激呢。”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我。


    秀萍说：“昨天她对我们追星行动不以为然，今天她竟然说她和orient认识，你们说她是不是受了刺激？”


    “啊！”大家开始尖叫，尖叫持续了一分钟。我捂住耳朵，平静的看着她们。


    “这怎么可能！”最小的桂香扑上来，“你撒谎！”


    “真的，我没有撒谎！”我举手发誓。


    “人家可是韩国人咧！”


    “其实他不是韩国人，他从小在中国长大，十二岁才到韩国去。”


    “那他的中文名是什么！”


    “东隅。”


    “你确定？他从来没有公布过自己有中文名呃！”


    秀萍反问了我一句，我知道她不会相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好朋友。”


    “切！骗人！”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时，秀萍的电视机调好了，刚好在播放某频道的娱乐新闻，


    “当红明星orient昨日来华为新剧宣传，在谈到他的工作计划时，他表示今年会完全将重心放到中国，不知道广大fans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很开心呢.......”


    接着，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请问orient你到底是韩国人还是中国人呢？为什么不用翻译就可以把中文讲的这么棒？”


    “我从小在中国长大，12岁才去的韩国，因此并不完全是韩国人，只是韩国华裔。”


    “那麽orient，对于你和《命定爱情》女主角的绯闻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相信时间能说明一切。”他很有礼貌的回绝了这个敏感的问题。


    “既然orient说自己是中国人，那麽能不能向我们透漏你的中文名是什么呢？”


    他面对着屏幕，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我的名字叫安东隅。”


    .......


    面对她们又惊又喜的样子，我也跟着高兴起来，东隅，我终于找到你了！


    艳玲大笑道：“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你可以让他跟我们合影啊，签名啊，是吧！”


    秀萍讨好的给我一颗苹果，“我真是眼瞎了，昨天还埋怨你来着，你就别和我一般计较吧。给安东隅打个电话让我们也听听偶像的声音啊。”


    桂香亲昵的给我捶背，“早知道桑榆姐认识大明星，我们何苦昨天去排队来着！桑榆姐，你会把我对东隅哥的爱慕之情传达到吧？”


    我苦笑着，握紧了那封保存已久的信，看来，是该还给东隅的时候了。




第二章  偶像明星（3）

那封信放在我贴身的地方，一直保存得很好。


    那是慧生老师临终前慎重交给我的，我永远忘不了她作为一个母亲自责而悲伤的眼神。


    生活榨干了她所有的热情与欢乐，残酷的掠夺了一个女人的最美好的时光，将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躯体抛弃在冰冷的医院。


    她为圣玛丽的孩子，付出了一生，可是临终的时候，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知道生在何方。只有我，陪伴着孤零零的慧生。


    她美丽的眼睛像干涸的井，失去了灵动和希望，没有一丝光彩，我用手捂着嘴，尽量不让她在最后的时光中听见我的哭泣，可是冰雪聪明的慧生还是听见了，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握住我的手。当年她把我从漠北带到南方，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双青葱白皙，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时光将一个那麽美好的女子剥削得淋漓尽致，将我们之间彻底置换了过来，我终于长大成人，她却垂垂老矣。


    “桑榆，记得我带你回来时，在火车上说过什么？”


    “记得.....要我坚强。”


    “还有呢？”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泣不成声的我。


    “慧生老师......”


    “不记得了吗？告诉我啊.....”


    听见她艰难的说话声，我不忍的闭上眼睛，任凭眼泪不断流下来，滴落在我们握紧的手背，溅起了朵朵悲伤的泪花。


    “对死去的人，最好的礼物是遗忘....而不是念念不忘。”


    慧生老师终于笑了，她很欣慰我记得她说过的话，一生中教养过那麽多孩子，还有这样一个孩子，能够在任何时候记得她说过的话，义不容辞的陪伴着一次次病重的她，可是她真的希望我转身就能遗忘她吗，连我都遗忘了她，还有谁能记得她？


    她递给我一封信，“这里面，是关于东隅的身世，写了许多年，总也写不好，不知道怎么去对这孩子开口。桑榆，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东隅，一定要亲自交给东隅，一定要。”


    我连连点头。


    慧生老师气息奄奄，嗓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紧了般，每说一个字，都是那麽困难。


    “桑榆...你发誓。”


    “我发誓......我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东隅，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东隅，”我哽咽着举起手。


    “还有，你发誓......要是找不到他，”慧生决绝的眼神一直看着我，“就孤独终老，颠沛流离！”

    “慧生老师......”我咬着嘴唇，痛苦的看着她。

    “桑榆，你怕了吗？”她轻轻一笑，却黯淡了眼神。


    “我发誓要是找不到东隅，就一生孤独终老，颠沛流离。”当时我不明白慧生老师为什么要我发这样的重誓，害怕得声音也开始颤抖。


    “好孩子，难为你了......”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眼泪，“真希望东隅在旁边，听见他叫我.....”


    “慧生老师，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代替东隅叫你一声妈妈......”悲伤在刹那间彻底将我击倒，我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是你将无家可归的我带回来，悉心的抚养和教诲，是你陪伴着我度过那麽多暗无天日绝望的日子，当我的世界崩溃时，你给我讲小美人鱼的故事，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你用一个又一个故事将我年幼恐惧的心，填得满满的....慧生老师，你就是我的妈妈，妈妈，妈妈.....”


    慧生老师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回光返照般喃喃的自语着，握着我的手慢慢的松开，“记着我告诉过你的话，桑榆，不枉我将你带回来，看着你一年一年的长大，是我最大的快乐。人生路上有太多悲伤，可能随时都会将你拖进万却不复的地狱。以后慧生老师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了，所以，你一定要坚强，不要哭泣，桑榆。”


    她伸出手想替我擦干眼泪，像小时候那样，一遍又一遍擦去我腮边苦涩的眼泪，但是这一次，她的手来不及触碰我的脸，就刹那间落下去，再也举不起来。


    我知道，从此以后，我要学会用自己的手擦去所有的悲伤和绝望，要以坚强的笑容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第二章 偶像明星（4）

直到秀萍拍了我一下，我才从那些封尘往事中清醒过来。


    面对她们期待的眼神，我连连点头，“只要我能见到他，一定满足你们所有要求。”


    她们欢呼起来，差点掀翻屋子，比过节都喜庆。桂香拍着手，“那有什么难的，orient明天不是要在珊瑚会馆举办签名会吗？我们一起去，到时桑榆上前去跟他直接交谈不就行了吗？”


    艳玲想了半天，“一起去目标太大，恐怕工厂那边不好交代，我去应付鸭子，你们去吧。记得，得替我要签名哦。”


    “哇塞，我们的艳玲太伟大了！竟然做出这样大的牺牲！”秀萍跳起来。


    “桑榆更伟大好不好，偶像明星呃，”桂香双手握紧，闭上眼开始幻想，“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重逢，刹那间点燃了爱的火花，哎呀，别说是签名了，搞不好就直接带桑榆走了！”


    “小小年纪你胡说八道！”我愤怒的抓起CD就往她头上拍去，脸红了一大半。


    明天就要见到东隅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淡淡的微笑，说，我看见你了！


    他还记不记得在圣玛丽的日子？


    窗外星星点点，室友们呼吸均匀，已经睡深了。


    不断的幻想让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颗心上上下下，激动占据了一大半，还剩一小半就是期待与等待了，沉浸在马上要见到东隅的喜悦中，天才微微亮，我就蹑手蹑脚的起来到洗手间。


    乌黑柔亮的长发整齐的梳成两个麻花辫，乖巧的垂在腰间，淡淡的扫了一下细长的眉毛，橙色的唇蜜轻轻一抹，整张脸散发着淡淡的珍珠色光彩。


    拿出一套暖橙色的兔毛薄翻领毛衣试了试，满意的点点头，再拿出一条米色的百褶裙穿上，搭配成功后，开始反复练习着待会见到东隅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是为了完成慧生老师交代的任务还是打心眼里渴望见到东隅呢？


    激动中，我不禁偷偷的笑了。


    ******


    珊瑚会馆。


    玻璃搭建而成的大型俱乐部，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彩，令我想起东隅的眼睛。


    他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澄净透明，仿佛南方所有的阳光都凝聚在他的眼眸里，亮而透彻。


    人多得惊人，大家耐心的等待着心中偶像的到来，硕大的空间到处挂满了粉紫色和粉红色的气球，一条条彩带像幔帐垂下来，淡淡的香氛萦绕四周，《命定爱情》伤感的旋律在整个透明的大厅缓缓流动，四周贴满了他深蓝色，躲在海盗船后面的海报。


    看来，主办方是花了大力气来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的。


    他的fans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她们天不亮就来排队，手里拿着他的新专辑，兴奋不已，叽叽喳喳的交谈着。我和桂香，秀萍，也在其中。她们开心得手舞足蹈，我怀里揣着慧生老师的信，暗暗的对自己说加油。


    记者们早就潜伏在各个角落，找好最佳位置，只等着东隅一出来就开始拍，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


    从来就不知道等待的滋味是这样的漫长，令人受尽煎熬，谁说过人生不止，等待不已。也许等待是才是爱永远的主题，我看着自己光滑地面上的影子，它倔强坚定的说着，东隅，桑榆很想念你。


    如果等待是我的宿命，我愿意接受，怕只怕我站在原地等他，他却忘了到来。


    我的腿都站麻了，脖子都酸了，他还是没有来。


    音乐停止了，大家开始骚乱，他还是没有来。


    秀萍和桂香出去又进来，他还是没有来。


    天黑了，他还是没有来......


    就在我怀疑他还来不来，秀萍和桂香准备放弃的时候，从后台来了一位拿着话筒的小姐。


    “各位fans，我代表主办方向你们表示抱歉，由于进来到来的歌迷超过了实际预备的人数，活动被迫取消......”


    记者们一片嘘声，大家失望的叹气，纷纷的向大门涌去。


    秀萍和桂香拉着我，向门口移动，这就样离开了吗？


    我有些不甘心，直觉告诉我，东隅一定还在这里，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不，我猛然回头，在茫茫人潮中向反方向转身，转身，转身.....


    “桑榆！你要去哪里！”


    “桑榆....你回来！”


    我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一心向后台冲去，我要去找他，我要把信顺利的交给他，不管怎样，我都要见到他。


    漆黑的后台，我掀开厚重的幕帘，向狭窄的甬道跑去，暗红色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我看不清四周，隐约听见后面秀萍和桂香声声悲切的呼喊，我转过墙角，越过阶梯，推开那扇大门，狠狠的撞到一个人身上。


    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堵肉墙，宽度是我的两倍，全是极富弹性的肌肉，把我狠狠弹开米米远，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肉墙”厉声骂道：“哪来的神经病？走路不带眼睛的吗？见人就往上撞，冒失鬼！”


    我强忍住疼痛，“对不起，我要见东，不，我要见orient！他在这里对不对？”


    “肉墙”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口气倒不小！张口就要见orient，他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


    秀萍和桂香及时赶到，她们看见我跌坐在墙角，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人骂骂咧咧，气的回击到，“你骂谁呢！你还是个男人吗，就知道欺负女生！”


    “你们又是哪来的打工妹？搞不清楚状况在那里瞎说什么！”


    我慌忙摆手，对气的跳脚的肉墙说，“那个！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请你帮忙吧。”


    “肉墙”诡异的笑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啊？说来听听吧！”


    我努力站起来，“我有一封信要交给他。”


    突然，大门里面传来一声及其低微的呼喊，“艾伦！你在外面吗？”


    原来那个肉墙叫艾伦，他慌忙把我们往外推，“去去去，走走走，不知天高地厚的打工妹，痴心妄想见到orient，真是笑死人了！”




第二章 偶像明星（5）

我不甘心回头，无奈艾伦太过人高马大，一个人结结实实将我们三个堵在外面。


    那才呼唤“艾伦”的人，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东隅。


    我顾不得那麽多，扯开嗓子高声喊起来，“东隅！东隅！你在里面是不是！我是桑榆！”


    艾伦急得脸都变色了，“你鬼吼鬼叫什么啊！这里根本没有东隅！”


    “有，一定有，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我祈求着看着他，“麻烦你把这块手绢拿进去给他！他一定知道我，拜托，要不然我就不走。”


    “是啊是啊，拜托，你帮忙传达一下嘛。”桂香和秀萍也哀求起来。


    艾伦好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我们真切的恳求他，态度就好了很多，一把扯过我递给他的手绢，“真服了你们这些疯狂的歌迷了，哎，这年头......”


    我们三个相视而笑，蹲在门口，期待着最后的答案。


    等待真是漫长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又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了，阵阵的寒冷让我们卷缩成一团，但还是默默的坚持着。


    终于，门吱呀一声，艾伦摇摇晃晃的出来。


    我急切的站起来，“艾伦，他不肯见我吗？”


    艾伦拍了拍脑袋，“哎呀，你们还在等呢？我都忘了这事，对了，这是你的手绢吗？”


    他毫不客气的扔给我，“里面没有你认识的人，你找错地方了！”


    我的心一下子冰凉，捡起手绢，一瘸一拐的和秀萍她们从后门往外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空气开始清透起来，我抱紧了身体，站在珊瑚会馆紧锁的玻璃门口，盯着漆黑的里面发呆。


    秀萍去路口拦的士，桂香买路边摊去了，算起来，我们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我真是太天真了，还以为偶像明星是想见就能见的，且不说现在我们的身份悬殊，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愿意和我这样的打工妹扯上联系......


    距离啊距离，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靠着银杏树聊天，吵嘴，吹口哨了吗？


    坐上车，我将头伸向窗外，夜幕沉沉，月影星疏，司机踩下油门向前驶去，刚好与另一辆方向相反的小车擦身而过，那辆小车前面的窗户没有关，我看见有一个和我一样满怀心事的人靠在窗边，金色的长发挡住半张脸，却有着那样熟悉的轮廓，安静，不苟言笑的少年，和以前并无多少区别。


    然而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一样，只有悲悲戚戚的回音回荡在心灵的悬崖峭壁间，来不及遥遥望去，便转瞬即逝。


    或许我们的命运就像这两辆车一样，短暂相逢，永远的擦身而过。


    ******


    “哎呀呀，不是去见大明星吗？怎么落到这般摸样？”艳玲诧异的看着负伤归来的我，以及脸色冻得发白的秀萍和桂香。


    我静静坐在床边，盯着那块手绢发呆。


    秀萍岔岔不平的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偶像又怎样啊，装模作样的躲在里面，怕我们吃了他啊。”


    “就是就是，我们以后才不要崇拜他！那些海报啊，CD啊，全部丢进垃圾桶！太过分了。”桂香附和到。


    “可是桑榆不是认识他吗？怎么会.....”艳玲小声的问她们。


    “我从来不认识他，那是我骗你们的，你们怎么这么好骗啊。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偶像明星呢？”我勉强笑了笑，“好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恶作剧到此结束。”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桂香同情的看着我。


    我沉默半响，然后“啪”的关了灯，躺在床上，将自己埋在黑暗深处。




第二章 偶像明星（6）

和东隅的第一次见面，宣告失败。

    我机械的把绳子穿进纸袋，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那种场合下，东隅一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比如，他的身份决定了不能出来见我；比如那堵“肉墙”根本没有把手绢交给东隅；再比如东隅根本不知道我站在外面......

    “他一定有苦衷的！”我把最后一个结打好，斩钉截铁的说。

    四周的女工们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我一个人已经自然自语了一上午。

    幸好下班的铃声响起了，大家纷纷起身去食堂安抚五脏庙。

    秀萍和艳玲桂香过来，“吃饭去吧，想什么呢，你不饿吗？”

    我摇头，“你们去吧，我吃不下。”

    “拜托，还在为那天的事情闷闷不乐？”桂香拉着我的手，“我们真的没有关系，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不就是个艺人嘛，拽什么啊。”

    “是啊，我们可是红叶四人帮呃，你不去不就让我们落单了吗？”

    “走吧，桑榆，你那麽瘦，再不吃饭怎么应付下午的工作啊。”

    我简单的喝了口带来的酸奶，“我真的不去，下午也不来了，我要去买歌友会的票。”

    “什么！歌友会！”她们瞪大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东隅下个星期要在珊瑚会馆开歌友会，算是上次活动取消给歌迷的一个补偿，他的铁杆fans们已经纷纷开始行动了，电视，广播里，反复播出这个令人欢呼雀跃的消息，期待与希望又重新占据了我的心田，这一次，我必须抓住机会，要不然等他宣传结束离开这个城市，我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她们耐心劝我。

    “桑榆，你何必那麽执着？”

    “就算是以前认识，可是现在大家的差距这么大，怎么可能轻易再见到他？”

    “你忘了上次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怎么羞辱我们的吗？

    我当然不会忘记那堵可恶的“肉墙”装模作样的神情，但是我不能对慧生老师说一套，做一套，既然发过誓，当然就要一言为定。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害怕一生孤独终老，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没有经历过孤独的人，永远不能体会那种万虫噬心的疼痛，心里有个家空荡荡的，无论有多少财富，无论有多少快乐，都没有人和你分享，一个人独自活在残酷的世界上，只有灵魂和自己作伴；没有颠沛流离过的人，体会不到那种居无定所的恐惧感，天大地大，刮风下雨，未知的前方荆棘满地，却还是得独自走下去。

    这是我认为最郑重的誓言，比天打雷劈更郑重的誓言。

    她结束了我的孤独和颠沛流离，我不想辜负慧生老师也不能辜负慧生老师。

    ******

    面对她们不解的神情，我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讲给她们听。

    从美丽的圣玛丽开始，我是怎样被慧生老师带到南方，怎么认识东隅，怎么担负起他们母子沟通的桥梁，在我娓娓道来的故事中，她们唏嘘不已，恍然大悟。

    “原来偶像还有这么悲惨的童年！”

    “桑榆，难怪你从来不跟我们说起你的童年，家乡被火烧了，爸爸妈妈也去世了，你一个人怎么撑下来的啊！”

    “桑榆，你应该去！去吧，把那封信交给orient，让他能够原谅慧生老师。”

    在大家的鼓励中，我带着微笑，踏上了再次去见东隅的道路。

    珊瑚会馆的售票处，排满了长龙，我耐心的等待着轮到我的那一刻。

    ......

    几个小时后，售票小姐再次给我毁灭性的打击。

    “对不起，票已售空。”

    我欲哭无泪，“真的没有了吗？”

    “没有就是没有！”售票小姐白了我一眼，“有钱去买黄牛票啊。”

    见我穿着普通的毛衣，球鞋，她又白了我一眼，“怎么，没钱啊，没钱就别去什么歌友会，没钱还想学人家追星！”

    我气得和她对着窗户吵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啊，有钱谁会来排队啊，大家都去买黄牛票了。”

    正当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时候，一个头发一束束，染成五颜六色，像刺猬一样的男人把我拖走了！他力气大的惊人，不由分说的拖着我往偏僻处走去！救命啊，他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万一不是什么好人，那我岂不是遭殃了吗？看他的阵势，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小鸟那麽容易。




第二章 偶像明星（7）

他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麦子色，目光狡黠，刺猬般五颜六色的头发高高立起，不知道喷了多少发胶，穿着DIY图案的T恤和松松垮垮的裤子，貌似现在典型的非主流少年。

    “你干什么！”我奋力摆脱他，立即愤怒的瞪着他。

    无论如何，要在气势上压倒他，再看周围，糟糕，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我心里暗暗叫苦。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充满玩世不恭的味道，

    “你不是要买orient歌友会的票吗？”

    “你有？”我歪着头看着他。

    “当然，我身为“东方国际”的王牌经纪人，什么票弄不到？别说是orient，就是四大天王，我一样可以拿到贵宾票！”

    他叉腰，神气的用狭长的丹凤眼看着我。

    我一脸懵懂，“请问什么叫东方国际？”

    “哇靠！东方国际你都不知道啊！你是从乡下来的啊，真是，”他愤怒的手舞足蹈，“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嘛！现在好多红的艺人都是东方国际包装出来的！包括跨国发展的orient，刚签的就是东方国际，还有小天后苏阑珊，还有....”

    “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把票卖给我，是吧！”我笑了，阴霾一扫而空。

    “就是，就是这个意思。”他猛点头。

    “那好，多少钱，给我一张票。”我低头拿出皮夹，准备付钱。

    “600块。”

    “600块？”我愣在原地，“这么贵！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废话，你不知道什么叫黄牛票？”他不耐烦的吼道。

    “不是不是....只是我现在没有带那麽多钱，但是我可以去银行取，我马上就去。”我慌忙摆手，解释给他听。

    他没有来得及说话，不远处突然冒出三个警察来，手挥舞着警棍，“就是那个小子，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脸色刷的苍白，转身想逃。

    我死死抓住他，“别走啊，我的票呢！”

    “你放开我！”他挣扎道，急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放，你走了我向谁买票去！”我拽着他不放。

    “你神经病啊！”他骂骂咧咧的一把将我推倒，扬起脚就飞跑！

    追上去的警察吼道：“站住！臭小子，敢四处卖假票！招摇撞骗的臭小子！”

    我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疼痛，也跟着追了上去。

    ******

    不知道越过了几条街，

    不知道转了多少拐角，

    不知道闯了几次红绿灯。

    讨厌的警察终于被甩掉，他弯腰长吁一口气，甩了一把汗水。

    今天真倒霉啊，妈的！好好一笔生意就这么被搅黄了！

    就在他气的跺脚的时候，我闷声不响的递给他一张纸手帕。

    “靠！”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怎么阴魂不散哪，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想买票吗？你忘了？”我平静的说。

    “买你个头啦！没有看见我被警察盯上了！”

    他愤怒的瞪了我一眼，好像他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我只想要一张orient的票，假的应该比真的便宜很多吧？”

    “神经病，知道是假的还买？”他骂骂咧咧的向前走去，恶狠狠的警告我，“别跟着我！”

    我还是跟着他，他走哪里我跟哪里，我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默默的拉开距离，却一直保持联系。

    终于，到了街心花园的时候，他一屁股坐下来，

    “喂！你到底想怎样！”

    “你受伤了！”我指着他的手上，和脚踝，估计是刚才跑太快，摔了几跤。

    他斜眼看着我给他涂上药膏，捂着鼻子，“我说你是不是有病？谁没事会带上药膏出来，知道我卖的是假票还坚持要买。”

    “随身带药是一种习惯，至于买假票，没有办法，想见到orient啊！假的总比没有好吧！”

    “你.....”他无话可说，连连摇头，“为了见偶像，你们这些歌迷真是疯了。”

    “歌迷想见到偶像，真的那麽困难吗？”

    “何止是困难，我看简直是难上加难，你以为电视上那些歌迷和偶像在一起是真的？幼稚，那是经济公司找人做戏的！为了炒作和宣传！你懂不懂啊？”

    “那怎样才能见到他呢？”

    “除非你家财万贯，有很高的社会地位，高到让明星们主动来接近你。”他摊摊手。

    夕阳将淡淡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身上，折射出怀旧的意味，我迷离的眼睛，仿佛看见了遥不可及的慧生老师，听见她柔肠百结的叹息声.....




第二章 偶像明星（8）

我曾经相信，这个世界是众生平等的，上帝对人是公平的，没有谁能逃得过生老病死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我才发现，除了生老病死，几乎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平等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也许是对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有钱人而言的，抱着贫穷，抱着卑微，就必须忍受着差距带来的鄙视，刺痛，不以为然。

    我意识到等级已经将我们彻底分隔两端，想要见到东隅，绝非易事。

    难道我一生就注定孤独终老，颠沛流离？

    我揉揉发酸的眼睛，慧生老师，我见不到东隅，你就让我孤独一辈子吧！

    “你别哭啊！喂！”他急得劝我想开一点。

    “我没有哭。”我埋着头，有气无力的说。

    看着天快要黑了，我起身向他告辞，

    “我回去了，今天真是难忘的一天，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么多。”

    他塞给我一张名片，“我叫蔡恒，人家都叫我阿蔡，以后要有什么事，就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

    我低头一看，哪是什么名片，是他自己涂鸦的一张小纸片，写的“未来的东方国际最无敌最伟大的经纪人阿蔡！”

    哪有这样的经纪人，我顿时又乐了。

    他严肃的说：“那是我的理想，在我实现之前，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成为那里最棒的经纪人！”

    我点点头，背着包包对他挥挥手。

    看着马路对面，五颜六色像只刺猬的他，落魄的站在原地，突然有点悲凉。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双手围成喇叭状，“喂！你叫什么名字！”

    车从我们中间的马路穿梭过去，红绿灯不停的闪烁，看不见他的脸。

    我也把手围成喇叭状，“喂！我叫桑榆！秦桑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鲨鱼，小鲨鱼！”

    “不是！不是！是桑榆！桑榆，是晚上的意思！”

    “知道了！是鲨鱼，鲨鱼，有尖尖的牙齿！”

    他是不是失聪了？我愤怒的不停转换视线，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中寻找他的身影，空空如也。

    一辆黑色小轿车，缓慢的从我面前掠过，我清楚的看见那堵熟悉的“肉墙”握着方向盘，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大墨镜的金色头发的少年，我的目光尾随着那辆车，它加快了速度，和其他许多车一起融入渐黑的天幕中，直到拐上立交桥消失不见。

    东隅，我又一次与你擦身而过了吗？

    ******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们看着一蹶不振的我，充满同情的说。

    “去那个电台呼吁，寻找圣玛丽的东隅，他总会知道你的存在了吧？”

    “还有啊，去街头贴寻人启示啊，他总不会无动于衷吧。”

    “还可以去他新签的公司直接找他。”

    ........

    我将头埋在枕头里，像一只鸵鸟，瓮声瓮气的说：“算了吧，我都想放弃了。”

    “不可以！”她们齐声炮轰。

    “我的签名照！”

    “我的合影！”

    “我的电话号码！”

    一群见利忘义的小女人！真不知道在她们心里，偶像明星重要还是好姐妹重要。我长叹了口气，悲哀啊。

    “滴滴滴”，手机显示了一条短信，我打开一看，来自“未来最伟大的经纪人”阿蔡的。

    “明天有空吗？一起去苏阑珊的演唱会吧！”

    “不去。”我摇头，发出这条消息。

    苏阑珊是最近人气大涨的小天后，刚刚成为某国际化妆品的形象代言人，她的玉照遍布了全城百货商店的化妆专柜，也是《命定爱情》和东隅新歌mv女主角，一时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气女星。然而更让人感兴趣的是她和东隅扑朔迷离的绯闻，一直没有停止过。

    “如果orient去，你去不去？”

    “什么？”

    我直接给他回了电话，“怎么回事，苏阑珊开演唱会关orient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不知道苏阑珊的演唱会第一个噱头就是orient会担任嘉宾？有多少人就是冲这点去排队买票的！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我每天坐在工厂里，做着重复机械的手工活，哪有闲情逸致去了解明星们的喜怒哀乐？都是年轻女孩子，她们休息时逛街跳舞打扮漂亮，我没有，她们疯狂的追看偶像剧为剧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也没有，如果不是东隅，谁开演唱会，谁主演了什么电视剧，谁又上了头条，通通与我无关。

    “你难道没有爱好吗？你不看电视不关注明星动态，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迷上orient的？”

    “电视上的偶像剧都是假的，我才不会看。”我很有发言权。

     我的人生就好像偶像剧的女主角，经历过很多很多贫穷和挫折，却永远等不到保护她和守护她的骑士和王子，人生在世，有些东西不必太认真。

    他越说越火，面对我这样的老古董，看来的确是很难以沟通。

    “知道了，多少钱？”我平静的问。

    “什么多少钱？”他愣住了。

    “苏阑珊演唱会的票啊，多少钱，我给你就是。”我直接说重点。

    “哎.....那个....”他结舌，半天挤出一句话来，“那个，这次票我保证是真的，看在朋友份上，就打个五折，给400吧。”

    “好的，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票。”

    “下周，在西山体育馆门口见面吧。”

    “好的。”

    我挂了电话，满怀心事的叹了口气。




第二章 偶像明星（9）

我知道在苏阑珊的演唱会上见到东隅的希望的微乎其微的。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试试，为了慧生，为了慧生，我是为了慧生.......


    我不断的重复着令人厌烦的念叨，只是为了说服自己。


    其实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为了慧生。
    

    西山体育馆。


    小天后苏阑珊的演唱会在这里举办，黄昏时分，灯火阑珊，与苏阑珊的演唱会主题非常接近。


    人来人往的体育馆门前，荧光棒和灯火点缀得黑夜如同白昼，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行驶进来，按着震耳欲聋的“滴滴”声，根据络绎不绝来看演唱会的粉丝们，我想苏阑珊真的很红，难怪会有人气精灵小天后之称。


    银色的海报就贴在体育馆门口，我静静的看着那个被闪亮彩妆包裹住五官的年轻女孩子，心里想如果她洗却铅华，会不会更美丽？尽管她已经十分美丽了，蓬松的长卷发，纤细的身材，大而明亮的眼睛，就像小公主一样惹人怜爱。


    正当我看得入神，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记。


    阿蔡嘻哈式的着装让人喷饭，精心打理的刺猬发型骄傲的朝天而立。他嬉皮笑脸的捧着两包爆米花，“哈哈，小鲨鱼，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我觉得他好像来投胎的灵魂，禁不住抖了抖身体，“是桑榆，不是鲨鱼，你要我说几遍。”


    “知道了，是鲨鱼不是桑榆！”他故意拉长声调。


    “算了算了，”我无意与他争吵，手一摊，“票拿来。”


    他拿出票，我掏出钱。


    转身向里面走去，他却尾随其后。


    “你也看？”


    我奇怪的问。


    “还剩一张票，卖不掉，只好自己看罗。”


    看着他痞痞的笑容，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说小鲨鱼，”他一边走一边说，“别经常叹气啊，这样容易底气不足，底气不足呢，就很容易被人欺负。”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好像他说得也没有错，有意无意的叹息，大概真的会让人元气大伤，可是，除了重重将深埋心底的忧伤，用呼吸的方式释放出来，我再没有其他的排遣方式。


    从东隅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叹息，因为常常会思念到无法呼吸。


    进场之后，我终于知道了阿蔡卖不掉票的原因，在上万人的体育馆里，我们的位置在十万八千里以外的边角，人头攒动，像层层暗涌的潮水，舞台上的苏阑珊，就像火柴棒一样渺小。


    我看了一眼阿蔡，阿蔡心虚的笑笑，“这样不是更好，不是有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吗？”


    “距离的确可以产生美，但你不知道距离也产生近视眼吗？”


    “呵呵，小鲨鱼，你真幽默啊.....”阿蔡汗颜。


    我几乎花掉了一个月生活费，耳眼并用来欣赏这场小天后的卖力演出，幸好体育馆内还有超大的屏幕将她的身影投影在上面。


    苏阑珊在火花四冒的舞台上，穿着雪白的纱裙，留着妩媚的卷发，清纯中带着妖艳，狂野中带着温柔，博得了万人的欢呼和掌声，在一束束送上来的鲜花中，整个舞台似乎变成了花的海洋，音乐骤然停止，她声音哽咽，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每一个人，我能够在这里开演唱会，离不开你们的支持！还有一个人，我非常感谢他在白忙之中抽空来担任我演唱会的嘉宾，下面，有请——orient出场！”


    我坐直了身体，紧张的盯着大屏幕，万人发出激动的欢呼声，万手齐挥荧光棒，场面激动人心，舞台再度火花四溅。


    音乐马上响起，那是《命定爱情》的主题曲，苏阑珊撩起白色的纱裙款款上前，徐徐开放的门中，一身白色西装，金色长发的orient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深情对唱。


    “忘记了什么时候，我遇见你的那天，


    夜市灯火如白昼，人烟渺茫意阑珊，


    等待的人还在那，在那里坚持等待，


    等待我们命中注定的爱情，


    它一定会回来

    它应该会回来......


    两人眼神交流，默契十足，大家情不自禁跟着唱起来，气氛温馨浪漫，很显然orient的到来令整个演唱会进入了高潮。


    只有我，低低的哭了起来，令阿蔡不知所措。


    “你别哭了，大不了我把钱退给你。”


    我摇头，我哭不是因为我心疼我的钱，而是因为，阑珊的意思是晚上，桑榆的意思也是晚上，为什么在东隅的眼里只有阑珊而没有桑榆呢？


    “我喜欢像公主一样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很长，穿着雪白的裙子，笑的时候甜甜的，还要会弹钢琴，会唱歌给我听，最好是在天国一样的地方，唱歌给我听。”


    我的耳边，想起了东隅曾经说给我的话，遥远而悠长。


    他的公主已经出现了，并且就像他所期待的一样，在天国一般的地方，与他深情对唱。


    我想慧生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就像我一样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他的公主出现了，而我的小王子，就永远不可能再出现了。




第二章 偶像明星（10）

演唱会结束了之后，阿蔡带着我以记者的名义偷偷溜进了庆功宴。


    他用郑重的语气对我说，“既然花了钱，还是应该让你见一见你的偶像。”


    好像他真是大牌经纪人一样。


    于是我们贼头贼脑的在庆功宴里面张望，潜藏其中的保安不时警惕的盯着我们。


    怎么看，这一身嘻哈风格的阿蔡也不像记者，倒像狗仔。


    远远的，有欢呼声，有开香槟的喜庆声，苏阑珊手持酒杯，与东隅对饮，“今天我们只谈快乐不谈绯闻。”


    她的幽默令众人大笑起来，有声音揶揄的问，“你们真的只是绯闻吗？不见得吧。”


    苏阑珊笑而不答，似乎默认了。


    我没有来得及听东隅说什么，就被从天而降的保安要求出示证件，我们当然拿不出什么证件，于是被推搡着“请”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东隅，远远的，他轻笑着点头，应该是附和着苏阑珊，含蓄的默认了。


    阿蔡郁闷的将双手插进裤兜，“真是狗眼看人低，等你爷爷我成了明星的经纪人，看我不用眼神杀死你们！”


    我勉强笑笑，“算了吧，真的有了那一天，怕你想杀人也动不了了呢。”


    “喂！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工厂，你呢？”


    他撇嘴，未置可否，只是和我并肩默默无言的走，我若无其事的低着头，每走一步，就好像小美人鱼在刀子上跳舞一样，心疼无比。


    阿蔡仿佛猜出了我的心事，不再聒噪，只是这样安静的走，任时光在我们的步伐中渐渐流逝。


    临分别时，


    “真的，那麽喜欢orient吗？”他闷闷的问了我一句。


    我望着墙壁上那张银色的海报，苏阑珊恬静的笑容仿佛充满了神秘和魅惑，叫人不敢直视。


    “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我对他说，“从此以后，我不再去接近他，他也不再是我记忆中难以释怀的理由，他是orient，永远都是orient，不是那个承诺要和我一起看北极光，一起拥有银杏树的小王子东隅。”


    “那个小王子，会一直住在我心里，不会离开。”


    他激动的摇晃着我淡薄的肩膀，“不要放弃啊，既然你那麽想见到他，你就不应该放弃啊，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该想的办法都想尽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眨了眨狭长的眼睛，细细的打量着我。


    半晌，他指着墙上的海报，肯定的说，“我知道为什么orient老是和苏阑珊闹绯闻了，你和苏阑珊，长的真像啊。”


    我和苏阑珊长得像？那不是天方夜谭吗？我和苏阑珊的区别是公主与丑小鸭的区别，我怎么可能和苏阑珊像？


    阿蔡耐心的跟我解释，“每个明星都是被造型师，化妆师，等等合力包装出来的，因此一个红的明星背后都是一个很成功的营销团队，虽然你脂粉不施，但是和苏阑珊长得极像，一样的圆眼睛，翘鼻梁，瓜子脸，小嘴巴，唯一不同的是你的头发是黑色她是浅棕色，你的眼睛也是黑色她的眼睛是褐色....总之，这都是包装出来的形象，鲨鱼，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又能怎样呢？改变不了什么啊？”


    “可以！现在就这样一条路了，如果你真的想见到orient，那麽只有杀进演艺圈了！”


    他斩钉截铁的说。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来，鲨鱼，你大声告诉我，你要进入演艺圈！你要见到orient！”


    他告诉我，如果我红了，我可以顺利见到东隅，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不是明星与打工妹的距离，而他也能成为一个成功的经纪人。我们两个人的理想都可以实现。那时的我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和头脑发热的阿蔡一起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们一起大声的叫喊着，直到声嘶力竭。


    怀着对东隅的眷恋，我的命运从此面目全非，更让人难以预料的是，我从此踏上了一条泪水和着汗水的道路。


    ******


    回到工厂，我告诉“鸭子”姐，我要辞职。


    “鸭子”姐冷笑着让我一天之内把东西收拾好离开工厂宿舍，因为马上就有人来这里工作，工厂最不缺的就是廉价劳动力。


    我进入宿舍，看见艳玲，秀萍，桂香都在，她们眼睛红红的看着我，不舍之情，让我也红了眼眶，相处的几年中，彼此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艳玲推过来一个大信封，这是她们三个人的工资，我推辞，但是抗拒不了她们的深情厚谊。


    “桑榆，如果是好姐妹，就什么都别说。”


    “进演艺圈处处都要花钱，你还是收下，不能白白叫人看轻了红叶铁四角。”


    “对啊，你可是代表我们这个团体呢，还有啊，你可是未来的大明星呢，不能饿着也不能冻着，有这些钱会比较好。”


    我声音几乎哽咽，抱着自己的行李包，泪眼模糊。


    最小的桂香也抱了一个行李包，默默站在我旁边，“姐姐们，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希望，会好好照顾桑榆姐的！”


    我诧异的看着她，因为家里贫穷，她自小就出来打工，15岁正是青春烂漫的季节，她却早早担负起家庭的重担，失去了同龄人的快乐，她贫困不堪的家庭，急需要她去负担一份责任。


    “桂香，你干什么，我要走的路是一段艰难的路，不是去玩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会怎样！你怎么能跟着我？”


    “我知道，从我决定和你一起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桑榆姐，我也想改变命运啊，我也想人生多姿多彩啊，你就带上我吧，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抱着希望，一定可以成功。”


    “可是你的家庭.....”


    “桑榆姐，为了美好的愿望，我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会理解我今天的选择。”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为了我们遥远而美好的未来。


    我相信，在贫穷与苦难中建立起来的友情，值得一辈子珍惜。就像她们给我的温暖，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它时刻提醒着我，我们是红叶的铁死角，不管经历怎样的命运，都要不离不弃。




第三章 选秀大赛（1）

我带着15岁的桂香，搬进了阿蔡的地下室。

    阿蔡虽然看起来一副痞子的摸样，穿衣打扮也是典型的非主流，但是属于他的地下室极为整洁。

    光滑的地板清晰的映出我们的样子，可以省去镜子，整洁的衣柜，干净的卫生间，还有熏香的味道。

    洁白的墙壁花花绿绿都是他的涂鸦，颇有艺术家的气质，望着那些怪异杂乱的图案，桂香兴奋的将包包搁在地上，“阿蔡哥，我是桂香，我好喜欢这面墙啊！分我一半好不好？”

    阿蔡立即愤怒的说：“我为什么要分给你一半啊！这是属于我的东西呃，你又不是我老婆！”

    “只有老婆才能分一半吗？”桂香委屈的说。

    阿蔡得意的说，“那当然罗，这可是我的辛苦创作，以后要留给我老婆欣赏的！”突然眉毛一皱，“那个！你，只许看，别乱摸，摸花了要赔我的，还有，别把包包乱放，别弄脏了我的地板！我是有洁癖的人！”

    桂香气的骂道，“小气鬼！谁会在这破地下室做你老婆才怪咧！别痴心妄想了。”

    阿蔡一听，脸都绿了，两个人打了起来，满屋子的乱跑。

    我靠在地下室小小的窗户边，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点点新绿，摇曳在窗外，若隐若现的带给人一丝希望的火花。

    东隅，你还会把属于你的东西，分给我一半吗？

    我和桂香花了大力气把地下室闲置的厨房收拾出来，搬了进去，两个人也不算挤，只是比较陌生，毕竟我们在工厂的宿舍住了几年，一时间还不能适应。

    桂香还在生气呢，她岔岔的说，“当初不是因为家里贫穷，我也会考艺术学校，我也会成为艺术家！”

    “是的是的，桂香啊，以后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情，一定要送你上学，读你最喜欢的艺术学校。”

    我揽着她的肩膀，乐呵呵的说。

    桂香瞪大了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让人不自觉想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这是我的承诺。”

    “承诺的意思是不是代表一定会实现？”

    “也不完全是，有些承诺就不一定会实现，因为随着环境的改变，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都会改变，这个时候，承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我保证，我的承诺永远都不会过期！”

    “我相信，就冲着桑榆姐你对慧生老师的承诺，我也相信你！”

    看着她憧憬的样子，我“格格”的笑了，“其实是因为我胆小啦，怕真的会孤独一生呢.......”

    ******

    “鲨鱼鲨鱼！机会来了！”

    大清早，阿蔡激动的进来抱着我摇晃，我头晕目眩，推开了他，“干吗啊，吵死了！”

    “机会啊，机会来啦！”

    面对他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的脸，我平静的理了理宽大的紫色碎花睡衣，

    “到底是什么机会？”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阿蔡指着桂香吼道，“哎呀呀，你这个小扫帚星，干嘛坐在我的床上！”

    桂香一屁股坐在他雪白柔软的榻榻米上，“好舒服的床啊，你要和桑榆姐说话，我当然就只能坐你的床啦！”

    阿蔡火了，“你给我起来！我的床要留给我老婆的！”

    又是留给老婆！

    我和桂香同时大笑起来，任凭他像猴子一样上跳下窜。

    最后，等阿蔡骂骂咧咧洗完了床单，枕套，我们才知道他的洁癖不是一般严重，达到了一尘不染的境界，谁都不能和他的东西发生一点亲密联系，否则，不是被他扔掉就是被洗得破掉。

    哎，可怜的阿蔡，满头大汗的搓着，揉着。

    “我来帮你洗吧！”我真诚的说。

    “不用不用，你可是我阿蔡打造出来未来的大明星，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得了？要洗也是让那个扫把星洗！”他瞪了一眼桂香。

    桂香马上过来，“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去谈吧，我洗就我洗，别耽误了桑榆姐的正事。”

    阿蔡用满是肥皂沫的手，摸索出一张纸来。

    “卡迷思名媛报名大赛”

    原来，全球有名的娱乐公司东方国际联合世界级设计师卡迷思，甄选这一季的时装广告女主角，之前提供的模特代言人让卡迷思相当不满意，很多明星跃跃欲试都碰了钉子，据说卡迷思很珍惜自己设计出来的时装，对能完美表现出其风采的模特更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选出的代言人将会得到与东方国际签约的机会，而且还会成为力捧的对象。

    “我可以吗？”

    “当然，就算不可以，起码能混个脸熟啊。”

    “那还等什么，马上去啊！”

    签约东方国际，变成东隅的师妹，是不是见到他的几率就高了很多？

    我对着阿蔡，开心的笑了。




第三章 选秀大赛（2）

填完了表格，被告知下个星期进行初试，每个报名者得展示一门才艺。


    远远的，桂香，不，应该叫她安妮了，自从和阿蔡住到一起，桂香就变了，身体里压抑的艺术气质完全被阿蔡给激活了，每天俨然一个小非主流太妹，涂着黑黑的眼圈，穿着肥大的裤子招摇过市，和阿蔡倒是风格一致，连名字都改了，从桂香变成安妮，当初她母亲在八月桂花香中将她诞生，特此取名为“桂香”。


    安妮向我跑来，激动的向阿蔡汇报情况，“阿蔡哥，你让我去百货商店看彩妆柜台小姐演示，我去了，那个小姐还耐心的给我做示范呢，桑榆姐，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担负起化妆师，造型师，助理的责任啦！”


    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被化的面目全非，堆满了各色花花绿绿的彩妆，显然是一遍又一遍的给人演示，自己从中学习，认真揣测了，我突然感到一阵无言的心酸。


    他们还是见缝插针的吵架，小到鸡蛋的颜色，大到比赛的规模，我则是没有立场插嘴。


    这样的生活平凡而又快乐，很多时候我会产生一种错觉，如果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可是一切都在某一天而改变，那个正对着街口花园的地下室，终于有一天会变成我们记忆里的遗址。


    比赛前夕，我紧张得连做梦也在发抖，因为这次的比赛规模相当大，排场相当隆重，电视机里整天跟踪报道着比赛进程，以我这种非专业人士参加，实在是难。


    我很沮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安妮轻轻的安慰着我，“没事，桑榆姐，大不了潜规则去！”


    我狠狠拍了一下她，这个安妮越来越出言不逊了！


    隔壁传来叹息声，想必阿蔡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


    东方国际娱乐公司。


    一大早，我和阿蔡，安妮，就来到了初试现场，整个公司都被参赛者挤满了，美女多的眼花缭乱，有大家闺秀，有小家碧玉，有清纯如水的，有狂放不羁的，有的直接出动了全家来助威加油，有的带着男朋友亲亲我我，门口的车位根本不够用。空气中的脂粉味道越来越重，一夜成名，是多少女孩子渴望的事情。


    安妮紧张的替我整理头发，补妆，阿蔡则到处寻找休憩的空地方。


    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尖叫，“谁把我的脚踩了！”


    我和安妮回头一看，一个淡黄色头发，打着鼻钉的女孩揪着阿蔡，面色愤怒。


    阿蔡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今天人多没有看见。”


    女孩不依不饶，“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那你不就白白踩了我一脚？”


    阿蔡正色到，“那你想怎样呢？”


    我赶快过去，“对不起啊，真不好意思，因为阿蔡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他。”


    这时，围上来三个女孩，可能是她的朋友，“荷娜，你怎么了？”


    原来那个女孩叫荷娜，她高傲的双手抱在怀里，“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啊？市长，你还敢踩市长的女儿？我爸爸为了我这次比赛可是费了不少心血，我要是被你踩伤了，你拿什么陪！”


    这一句话果然是重磅炸弹！


    周围的人全部侧目，诧异而羡慕。


    “原来是市长的女儿！”


    “你看她多漂亮啊！”


    “难怪穿衣打扮那麽时髦啊。”


    ......


    阿蔡又问，“你想怎样？”


    荷娜嗤笑了一声，“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就那种姿色也想参加名媛大赛，喂！你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名媛？穷酸而土气的女人，真是痴心妄想！”


    “你！”安妮气的上前，“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市长女儿的身份你神气什么！”


    我拉过他们，“算了，我们快进去吧。”


    “慢着！”荷娜脚一抬，重重踩在阿蔡脚背，阿蔡发出一声惨叫，握着脚连连乱跳。


    她们就像欣赏表演般哈哈大笑。


    我忍无可忍，扶着阿蔡骂道，“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玄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裳，买过什么珠宝，因她没有自卑感。真正有品味有格调的名媛，也不会吹嘘自己的出身和地位，更不会为别人无心的过错而耿耿于怀，只有那些低级，斤斤计较的人，才会这样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骂我？”荷娜脸刷一下白了，“你你，你给我等着！”


    我暗暗觉得不妙，初来咋到就得罪了市长的女儿，看来以后我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


    这时，主办方通知大家进入比赛现场，荷娜暂时顾不上我，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安妮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第一天来就如此张扬，以后肯定没有好下场。市长的女儿，有什么用呢？


    我诧异的感受到安妮迅速的改变，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昨日的青涩和稚嫩，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了，我想，她正在迅速的成长，像一颗倔强的蔓藤，牢牢地吮吸着属于自己的养分。


    当时的我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跟着人流，一起到了比赛现场。


    其实进入比赛现场，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在进入之前，我们是需要被认真观察，精挑细选的。


    就跟皇帝选妃没什么两样，我们五个一排的接受着一群专业娱乐星探的观察。


    很不凑巧的是，我和荷娜号码连在一起，我们是一组的参赛选手。


    她高傲的睨视着我，似乎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对手。


    按照赛制，一组五个只能留下一个，有四个会被淘汰掉，残酷的竞争让我们紧张不堪。


    星探们走过我们身边，满意得点点头，“这组似乎不错，都挺漂亮的。”


    大家都开心的笑，只有我的心往下沉，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让我很不安，也就是说大家的实力是旗鼓相当的，分不出大的差别来，那麽厮杀肯定会更加猛烈。


    果然，在他们交头接耳了一番后，让我们展示才艺。


    我这才开始细细打量她们来，除了荷娜，其他的三个一个是烫着卷发，风情妩媚的林皎然，一个是肌肤似雪，明眸善睐的张怡情，一个是高挑出众，令人眼前一亮的裴幼林，三个人的实力，均在我之上，剩下一个荷娜，也是很有优势的选手。


    我暗自担心起来，成败在此一举了，慧生老师，你要帮助我！




第三章 选秀大赛（3）

林皎然表演了一段民族舞，果然是万种风情集于一身，让人过目不忘。张怡情表演了一个盲人少女乞讨的桥段，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催人泪下，裴幼林则直接来了个现场走猫步，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气质实在是块当模特的好材料，轮到荷娜，只见她自信的一笑，掂着脚尖，轻抬玉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能跳出如此优雅从容的芭蕾舞，想必她也练了很多年。


    我慌乱的看着四个兴致勃勃的星探，虽然众多参赛者都分成了若干组，但是我们这一组尤其优秀，几乎个个都是家底殷实，条件优越，经过了精心培训。


    荷娜跳完，冲着我轻蔑一笑，仿佛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一个星探拿着纸笔，“下一位，秦桑榆，你表演什么？”


    其他三个围上来，小声的议论着刚才的表现。


    我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起很多年前那场最不愿意想起的火灾，就是因为那场无情的大火，家园被毁，父母双亡，我从北方到南方，跟着慧生老师漂泊；我想起了慧生老师病重，我日夜工作挣钱，还是无法挽留她的生命，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如果我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她若地下有知，该对我如何失望灰心！想到这里，我泪光浮动，思绪千万，“我为大家朗诵一首诗。”


    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


    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


    疚恨总要深植在离别后的心中


    尽管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


    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


    又要错过今朝


    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余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在暮霭里向你深深俯首


    请为我珍重尽管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终必成空


    慧生老师，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帮助我。


    一定！


    ******


    四周一片静谧，四个星探呆呆的看着含着眼泪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曲完毕，悲哀与孤寂感同身受，空气中流淌着严肃而沉重的气息。


    知道一个星探带头鼓起了掌，大家才清醒了意识。


    “从你的朗诵中，我听见了你想说的话。”


    “无助的眼神和凄凉的心境表达得恰到好处。”


    “情绪的掌握非常到位，是块做艺人的料子！”


    他们向我表示了祝贺，我也腼腆的笑了。


    荷娜狠狠的说，“哼，装可怜谁不会！”


    然而我还没有开心很久，麻烦的事情来了。


    我们一共五个人，最后的得分竟然是一模一样的，让星探们非常为难，本来只能留一个，可是现在这种结果谁也没有料到，都是优秀的女孩子，放弃谁都很可惜。


    他们研究了一阵，决定以抓阄的方式来决定命运。


    这一次，我知道我真的尽力了，如果不能顺利通过，我也没有什么怨言。这一个唯一的机会，默默的化作了五颗幸运星，谁够幸运，谁就能抓住它。


    “我先来，你们应该认识我，我是市长的女儿。”


    荷娜伸手抓了一个，被她一起哄，大家全部乱抢起来，只留下最后一个，我无奈的拿到手中。


    就是这被人遗留的一颗星星，改变了我的命运，命盘的启动缓缓的拉开了帷幕，将我带进了另一个世界，我从未见过，万丈光芒，璀璨无比的世界。


    我拆开星星，里面写着“通过”，顿时泪流满面，慧生老师，我知道你会帮助我。


    其他三个女孩平静的走了，荷娜大发雷霆，“你这个扫把星，我就知道有你在就没好事！长了一脸狐媚样勾引谁呢！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握紧了那颗星星，东隅，我终于又离你近了一步。


    ******


    “干杯！”


    我们三个坐在路边摊，兴奋的举杯痛饮。


    “恭喜桑榆姐姐进入复赛！我就说桑榆姐能行，长的又漂亮，声音又好听，星探就是有眼光！”


    “呵呵！真是高兴啊！但是据说复试更加残酷，鲨鱼你要加油！”


    阿蔡拍拍我的头，“来，干杯！鲨鱼，明天你就要进入封闭式集训了，紧张吗？你以后红了，我蔡恒就是大明星的经纪人啦！”


    我摇头，第一关过了，我已经没那麽紧张了，既然咬牙做出了这个决定，我想我会一直走下去，一直.....


    那天阿蔡和安妮都喝醉了，我们三个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华满地，凝结成霜，月影将我们的影子拉的长短不一，阿蔡和安妮兴奋的大声唱歌，东倒西歪，又不时的拌嘴。


    幸福的感觉将我笼罩，我裹紧了毛衣，慢慢跟在他们的后面，微微的笑。


    “鲨鱼，你以后红了，还会记得阿蔡哥吗！”


    “阿蔡你喝多了！”


    我赶紧上前扶着他。


    “桑榆姐，你说你要明天走了不回来了怎么办？”


    安妮拉着我，小脸一片悲戚。


    “对！对！”阿蔡睁着通红的眼睛，“万一你跟orient一样，红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们该多么伤心啊！”


    “嘘！阿蔡哥你小声点！别让桑榆听见。”


    安妮也醉的不轻。


    我揽着他们，“不会，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你们一个是我的经纪人，一个是我的小化妆师啊。”


    遗忘与背弃，是一件多么令人伤感的事情，我发誓，不会让相同的伤感发生在我们之间，无论未来如何，我完成了我的使命后，一定会默默的退出这场角逐游戏，安安心心的回到红叶包装厂做一个平凡简单的流水线女工。




第三章 选秀大赛（4）

清晨，在他们的酣睡声中，我静静离开。


    清新的风吹拂过来，让我神清气爽，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地下室窄窄的窗口，安妮揉着眼睛对我挥手，阿蔡也穿着加菲猫的肥大睡衣，对我做着加油的手势。


    我感动的做了个胜利的“Y”字，从今天开始，名媛大赛进入了复试，昨天淘汰的一大部分人之后，我们的竞争则更加激烈。


    不过没有关系，有慧生老师庇护的我，一定能够取得成功，看着“东方国际”四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发光，我眯起眼睛，仰视着这栋气势恢宏的大厦。两大排玻璃窗子反射着强弱不同的光，居中是高耸的通明的楼梯间满用玻璃，明亮高贵。不愧是国际娱乐公司。


    门口的工作人员为我指明了方向，我推开旋转的玻璃门，每往前走一步，就多了一层“侯门深似海”的感悟。随着电梯来到了15楼，这就是我们集训的地方，宽阔开放又别有一番风景，中间的天井有一个狭长的池子，浅浅的，尽头处一座雕像。池旁种了些花草，散放着一两张椅子。天井周围是训练房间，水泥墙上简单的几何形的界划，看了也非常爽目，幽雅清静，过午时大厦满在太阳光里，左近一些碧绿的树掩映着，难得在都市里有这样雅致的地方。


    工作人员拿着单子一一登了记，嘱咐我不要乱跑，不能乱说话等事宜，然后直接带我去了培训室。


    人已经到了很多，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我定睛一看，荷娜竟然端正的坐在前面，充满崇拜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她不是走了吗？不是说我们这组只能有一个人能进入复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错愕之后，我明白了，是她那个市长爸爸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讲台上的老师目光如炬，“你是？”


    “我是秦桑榆。”我浅浅一笑。


    他说：“你坐吧，我是你们的形体课兼造型师老师，叫杰森。”


    荷娜充满愤恨的瞪了我一眼，又厌恶的别过了头。


    杰森老师严肃的说，“好了，现在人到齐了，首先恭喜你们经过层层选拔坐在这里，你们都是佼佼者，这次的卡迷思名媛大赛是一个非常隆重的赛事，不仅仅是为东方国际广纳人才，更是为了世界名牌做代言，因此，最终的决定权在公司和身在欧洲的卡迷思手上，是草根百姓还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大家顿时激动起来，万众瞩目，高高在上，谁不想一夜成名，改变命运？


    杰森老师清了清嗓子，“安静，我们现在要准备的，就是半个月后的比赛了，这次大赛分为形体展示，歌唱实力，还有智力考验，最终胜出的人将被米卡斯带去欧洲变成名媛风潮的代言人。”


    大家又是一阵骚动，美女们一激动，满室的脂粉味和香水味也愈加的浓烈起来。


    这时，杰森老师拍拍手，


    “现在，我们进行训练，我们培训的课程是形体和音乐感觉。这对你们半个月后的比赛极有帮助。”


    ******


    于是乎，我每天开始了魔鬼般的训练，跳舞，走路，压腿，回答问题，生活开始天昏地暗。


    这才明白当艺人，决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除了回答问题要滴水不漏，遇到紧急情况临危不乱，对形体和姿态，要求极度苛刻，尤其是从未经过专业训练的我，在杰森老师挑剔的眼光中，我每天周而复始的坐着枯燥乏味的训练，弄得全身酸痛，淤青一块块，连做梦都会被即兴问答给惊醒。


    由于荷娜有意无意透漏了自己的“市长女儿”身份，所以很多人都刻意的和她套近乎，她来者不拒的享受着别人的恭维与追捧，没过多久，就和同是政客女儿的安岳，张丽娜成了好姐妹。


    安岳长着一张妩媚之极的脸，一头酒红色头发光滑柔顺，高挺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再加上一米七三的身高，的确是当模特的好料子。


    张丽娜皮肤白皙，青春秀气，一张我见犹怜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丹凤眼，古典得让人着迷，他们三个走在一起，集狂野，性感，古典于一体，自然引来了很多的注目。


    “秦桑榆！你愣着干什么！”杰森老师对我吼道。


    我赶紧结束了发呆，跟着队伍走动起来。


    一曲完毕，大家顿时瘫在柔软的地毯上，长吁短叹，


    “这个杰森，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训练起来毫不留情！”


    “哎，谁让我们是新人呢！忍吧！”


    “哎！秦桑榆！你这是第几次被他骂了？”荷娜调笑到。


    我无心和她斗嘴，只是盯着脚尖发呆。


    “在这里！没有明星，也没有耍大牌的！在成为明星之前，你们必须给我练，练，练到死为止！”杰森咆哮到。


    荷娜赶紧转了个身，对安岳，张丽娜一笑，“你们不知道，她初选时花了多大的力气去打动评委，我差点都被她挤兑下去。”


    安岳故作吃惊的看着我，“哎呀，看不出来，她一副清清纯纯的样子，竟然这么龌龊？”


    张丽娜则嗤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她一副穷酸样子，卯足了劲想往上爬也很正常。”


    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我听见，我看了看荷娜，她眼中的恨意是那么的强烈。




第三章 选秀大赛（5）

眼看着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的训练更加的刻苦，几乎是从早到晚，没有任何休息。


    东方国际非常重视这次比赛，三不五时便派了人来慰问我们，除了给我们培训一些常识方面的东西，还给我们讲一些艺人成功的例子加油打气。


    这一日，我睡过了头，跌跌撞撞的跑进训练室，才发现多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在现场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一个黑西装的中年男子，清瘦，儒雅，背着手一言不发的听着杰森老师在说些什么，剩下的人站在身后唯唯诺诺。


    突然，黑西装男子看见跑进来的我，眯起了双眼慢慢向我走过来，脸上满是探究神色。


    我跑得气喘吁吁，脸颊一片潮红，“对不起，我迟到了。”


    杰森老师皱了皱眉，黑西装男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亲自去取了瓶矿泉水给我，“渴吗？”


    我接过，“谢谢，我不渴。”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我很看好你。”


    此言一出，大家全部都愣住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肃静，各种眼神像是带了尖锐的刺一样射向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呆呆地看着杰森老师。


    那一群不速之客走了之后，杰森才慢慢说了一句，“这次的比赛，连东方国际的老板李成河先生都亲自过来慰问大家，可见是何等的重视，所以大家要更加努力才是。”


    荷娜气愤的说，“某个狐狸精把大家的风采全部抢了，再努力也没有用。”


    我大惊，原来刚才的人是东方国际的老板李成河！荷娜的这番话无异于把我推到了风尖浪口上，惹得众人视我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也许李成河只是对莽撞到来的我多看了两眼，也许是因为看我跑的太狼狈而感到好笑，才有了这段插曲，但无论如何这不是我的本意。


    也许正是这一段小小的插曲，荷娜才决定，一定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那天训练结束，荷娜一摸脖子，“哎呀，我的钻石项链不见了！你们谁看见了我的项链，这可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好好找找，会不会你忘记取在什么地方？”


    “天啊，那么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见？”


    大家纷纷安慰到。


    荷娜那条项链我倒是见过，整天都挂在脖子上，据说是她十周岁那年母亲送她的，这么小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钻石，的确是个很幸福的小孩。可是现在怎么会不见了，刚刚我还看见她拿出来给大家看呢。


    安岳环视了周遭，“我看，荷娜的项链准是被谁偷了。”


    大家顿时吵翻了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点，谁偷了？”


    安岳平静的笑了笑，“大家不要误会，我知道大家都是出自非富即贵的家庭，绝对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被某个不怀好意的穷光蛋算计了，我们也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我素来与她们不和是公开的事情，这一说，每个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了我。


    张丽娜走出来，“这样好了，反正人全部都在现场，不如来搜搜，要是被搜到了，我们马上送她去警察局。”


    大家沉默了半响，都点了头。没有等我发表意见，荷娜，安岳，张丽娜就开始搜起了大家的储物柜。


    储物柜在训练室的最后面一排，每个人一个，用于放一些杂物，我的在最中间的位置。由于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也从来不上锁。


    令我惊讶的是，荷娜第一个搜的，就是我的柜子。


    “秦桑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她似笑非笑的向我走来，摊开手掌，露出那一点亮亮的光。


    “哦！”大家恍然大悟的看着我，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真没有想到啊......”


    “她胆子还真大，竟然把赃物藏在柜子里......”


    “天啊，不敢置信啊！”


    阴谋，绝对是阴谋！我看见荷娜的眼睛里，有着得逞的快意，她恨恨的瞪着我，仿佛这一次要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地域一般，先是谎称项链不见，再和安岳她们上演了一场捉赃的戏码，顺势赶走我，绝对的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在干什么！”杰森老师的声音带着几许沙哑和愤怒，“不好好训练，在这里围观什么！”


    “老师，她偷了荷娜的链子，藏在储物柜里！”安岳指着我，万分委屈的说。


    杰森老师犀利的眼神看向我，我甚至可以触摸他痛心的眼光，不由得乱了分寸，“不不不，我......没有啊.....”


    “就是她！大家看的清清楚楚的！”张丽娜柔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荷娜咬牙切齿的说，“秦桑榆，枉我对你那么好，不嫌弃你穷，没有一点看不起你，你要是喜欢告诉我好了，我可以把这条链子送给你，你这是何必呢！”


    “就是啊！”大家附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果然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锤。


    可是我是那么期待的看着杰森，那么渴望他给我一个说法，我就那么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荷娜，马上要比赛了，你真的要把这事闹大？”他看着荷娜。


    荷娜马上指着我，“杰森老师，可是她.......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秦桑榆，你退出吧，不要耽误了大家训练。”杰森老师淡然的说。


    我终于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便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第三章 选秀大赛（6）

出了“东方国际”之后拐了个红绿灯，我看见阿蔡扎着鲜红的头巾，照例松垮垮的裤子，痛心疾首的站在马路对面，旁边是化着浓黑眼线，爆炸方便面烫非主流打扮的安妮。


    我哭着断断续续的将这件事说给他听，鼻涕和眼泪弄花了整张脸，“怎么可以这样子欺负人，我并没有偷她的东西啊！”


    安妮连连叹气，骂道：“太过分了，我听着都生气，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我们回去吧，什么了不起的破公司！”


    阿蔡抬起我的脸，正色道：“鲨鱼，你要不想干了咱们就走人，绝对不受这气。”


    我摇头，“不行，我不可以放弃，我要回去，我要见到东隅，就算要走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阿蔡说，“这才是我认识的桑榆啊，那个不顾一切向前冲，倔强，看起来柔弱但是坚强的桑榆啊，有我和安妮当你的后盾，你什么也不要怕！”


    “嗯！”我重重的点头。


    三个人聚在一起吃了点东西，又恢复了之前的嘻嘻哈哈，眼看看时间不早，我便与告别他们准备回“东方国际”。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瘦瘦的女孩子在台阶上东张西望，她背上背着大包包，乌黑的齐耳短发显得格外精神，迟疑的问我，“请问，这里是东方国际吗？”


    我点头，那么大的四个字难道她不认识吗？难道她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她冲我笑笑，“终于到了，我找的好辛苦啊，你不知道我一路问了多少人。”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从外地赶来参加比赛的女孩子，在我们整个集体里，总有那么一两个靠着后台和关系，不用复试直接进来的，想必她也是其中之一。


    我淡淡笑了，“我是卡迷思的参赛选手，可以带你去培训部。”


    她一双黑亮的眼睛熠熠发光，“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


    在电梯里面，我们遇上了荷娜和安岳，她双手插在腰间，嘲笑到，“你还有脸来？”


    安岳附和到，“没办法，人家想发财想疯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电梯升到10楼，张丽娜进来了，她故作吃惊的看着我，“哟，这不是秦桑榆嘛，你还没离开东方国际？”


    “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忍不住回了她一句。


    “哈哈哈哈，你难道不知道，老师已经将你除名了？你脸皮够厚的啊，竟然还敢来这里，还带了个小跟班？”


    荷娜她们弯下腰，笑得花枝乱颤。


    我愣住了，但很快说到：“你们可以说我，但请不要这样说这个女孩，她不是我的什么跟班，请你们尊重人家。”


    荷娜眼睛长在天上，她不屑的哼了一声，“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想当明星，矮的，愚蠢的，偷东西的，层出不穷。”


    那个女孩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太过分了，懂不懂礼貌？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你算哪棵葱，让我们尊重你？”安岳很有气势的瞪着她，两个人身高确实差了一大截。


    我拉了拉她，“算了，我们出去吧。”


    “为什么你会被除名呢？”小女孩奇怪的看着我，“我明白了，你个性太软弱了，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你。”


    我咬着嘴唇，“不管我怎么被除名，都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我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完成我的理想了，你才来，一定要加油哦，我带你去见老师，再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好不好？”


    我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圈，也没有见到杰森老师，听说是去培训去了，于是，我便和这个小女孩在天井碧树下的石椅上发起呆来，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照在我们身上，幽雅清静。


    “喂，这个比赛比你而言，很重要吗？”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长睫毛忽闪忽闪。


    “这个.....”我望着不远处的雕像，“目前为止，当然是很最重要的，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比赛花了多少心血。”


    她浅笑道，伸了个懒腰，“听说过东方国际的秘密没有？”


    “秘密？”我歪着头看着她。


    她指了指那个雕像，“听说对着那个雕像许愿就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怎么可能！”我噗嗤笑了，“你怎么会信这个！”


    她一把拉着我，“去嘛，去嘛，试试也不伤感情嘛，我又不会骗你。”


    我迟疑的上前，转过头看着她，她含笑对我点头，目光炯炯有神，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的气场非常强大，个子不高却气质优雅，目光如炬隐隐带着威慑，想必是受到过良好的教养。在她的注目之下我走到雕像前慌乱的许下了愿望。


    我希望，我能继续参加比赛。


    不一会儿，杰森从训练室出来，他捧着一把戒尺，器宇轩昂的走在走廊上。


    “你看，杰森老师出来了。”我对小女孩笑笑。


    小女孩一听，眉开眼笑的上前去，“杰森！”


    杰森愣了三秒钟，立刻和她来了个西式拥抱，然后亲热的吻了吻脸颊。我有点害羞的退到了一边，小女孩转过头看了看我，对杰森笑道，“好久不见，你选女学员的水准是越来越高了！”


    杰森有些狡黠的说，“哪里哪里，那是因为卡迷思你的要求高，我也不能放低标准啊。”


    等等！卡迷思！她竟然是卡迷思！


    我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对我做了一个鬼脸，“怎么样啊，桑榆小姐，我说了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你还不相信我。”


    我哭笑不得看着她，竟然说不出半句话。


    刚好荷娜她们三个过来归还道具，脸上还带着训练完毕的汗气，听见这番话之后，三张美丽的脸瞬间苍白了颜色，原本细密的汗珠开始逐渐放大成瀑布一般，那六只眼睛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仿佛我是外太空来的怪兽。




第三章 选秀大赛（7）

卡迷思双手抱胸，高傲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抿紧了嘴唇。

    荷娜赶紧讨好的端上一杯橙汁，“嘿嘿，卡迷思小姐大老远从欧洲过来，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全体去机场接你嘛！”

    卡迷思拨弄了一下齐耳的短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劳动市长的千金亲自来接？我这么矮，怕是站在人群里你也看不见吧。”


    荷娜想起了在电梯里的遭遇，满脸通红的站在原地。

    张丽娜赶紧打圆场，“哪有很矮，在中国差不多都是这种身高，我们也比你高不了多少。啊......刚下飞机一定很累吧！不如我们一起去做spa，我知道有一家五星级的店，我还是那里的vip会员呢。”

    卡迷思刚想说什么，安岳立刻上前挽着她的胳膊，生生的弯了半截高度与她头持水平线，“哎呀，著名设计师就是与别人不一样，早在电梯里我就看出你气质好好喔，原来你真的是那个红遍欧洲的卡迷思啊。”

    荷娜和张丽娜听她还在提电梯里的事情，四只眼睛喷火死瞪着她。

    “好了！”卡迷思使劲挣脱了安岳，“杰森！你快让这些学员去训练吧，真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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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们被杰森撵出门外，卡迷思才舒了口气。

    “杰森，让桑榆留下来吧，那件事应该是个误会。”

    “你真的要留下来？”杰森却转头问我。

    我着急的拉着他，“杰森老师，我真的没有偷钻石项链，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杰森喝了一口水，慢悠悠的说。

    “你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心好似被浇上一瓢凉水，冷的浑身颤抖。

    “我是你们的训练老师，我训练过多少艺人，你们这些女孩子耍小小的心计怎么可能骗过我，她们不过嫉妒老板给了你一瓶矿泉水而已。”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为难桑榆？”卡迷思声音有些激动。

    “我让你走，不是要为难你，”杰森扳过我单薄的肩膀，认真的说，“而是你根本不适合这一行。”

    “你凭什么这样说？”倔劲上来，我不服气的说，“如果我做的不好，我可以改，我可以努力，你怎么可以这样武断评价一个人？”

    杰森叹了口气，“当项链在你柜子找到时，你是什么反应？除了诧异，就是灰心，你方寸大乱，根本失去了逻辑，连一句反驳和解释都没有，如果我是你我起码要先报警，让警察来验证指纹而不是负气跑掉，这样一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这样做，会伤害很多珍惜你的人，会让不喜欢你的人更加鄙视你。”

    “我......”我说不出话来，只能让眼泪在眼眶里打圈。

    “如果你当了艺人，会遇到很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甚至天天都会遇到，诽谤，污蔑，排挤，在这个圈子数不胜数，你是否都要转身跑掉？动不动就泪光闪闪，除了你的亲人有多少人会相信你？当危机来临，你不知道怎样启动危机公关，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杰森喘了口气，“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但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太稚嫩，冒然进入这个圈子，最后只能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卡迷思不忍的搂着我，“好了，杰森，不会可以慢慢学，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谁不是一边流泪一边成长呢？”

    “我根本不想为难你，如果你要回来，我没有意见。”他双手一摊，轻松地说。

    “我要回来！”我咬着嘴唇，“我一定要进演艺圈，我不后悔。”

    就这样，在卡迷思的帮助下，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很多事情好像冥冥之中有注定一样，你逃不掉，躲不了。




第三章 选秀大赛（8）

荷娜她们仿佛早会料到我会回来，看见我重新归队并没有多惊讶，可能觉得那件事再追究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干脆纷纷噤了声。


    就这样，我又开始了魔鬼一般的训练生涯。


    转眼，就到了比赛的那天。


    那天，我们早早的便进入了西山体育馆，等待开幕式启动。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因为苏阑珊的演唱会，我坐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像火柴棍般的他们，蔓延开来的层层座椅像无声暗涌的潮水，将我隔离在千里之外的荒凉上不了岸。


    这一次轮到我站在这里，我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地方，尽管我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这里一次。这里虽然被称为“体育馆”，但经常有不少歌星用来举行演唱会，座位之多不必说，竟然还有少数可以开设四面台的场地。舞台上设备豪华万分，虚幻迷离的灯光，绚丽夺目的全方位立体舞台设计呈现出浓郁的欧洲舞台风格，中心还有立体设计的大型高空升降机。


    由于东方国际和卡迷思昨天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今天一大早各家媒体记者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力求抢到独家新闻回去。


    ******


    “卡迷思名媛大赛，是东方国际与世界级设计师卡迷思举办的史上最昂贵的一次比赛，据悉，东方国际为举办这一赛事总共花费了4200万，除了选出满意的时装广告女主角，也是为东方公司内部培养一批新人，众所周知，目前东方国际公司大牌云集，除了小天王orient，小天后苏阑珊，旗下艺人还包含了吴文兮，李东海，爱丽丝，齐瑞儿等十几位一线艺人，在严重匮乏新人的情况下，已经有二十几位海选通过的佳丽......我们期待她们的精彩表演。本台记者王海山报道。”


    胖胖的记者王海山做完现场报道，立刻将话筒递给助理，原本打算随东方国际的宣传人员去休息室。


    荷娜按耐不住的打起了手机，“喂！王海山！你死了哪去了，我爸爸花钱让你来多采访我你就这样完事了？还不快给我过来，还有啊，那些来支持的人是不是都打点好了？要是穿了帮我要你好看！”


    于是王海山又气喘吁吁的跑进后台，一脸赔笑伺候着荷娜，荷娜在镜头上巧笑倩兮，避开镜头则凶神恶煞的瞪着他。


    “来了来了！”同参赛的女孩蒋晶晶捅了捅我，我扭头一看，杰森正在示意清场，“马上就要正式上场了，所有闲杂人等全部出去候着。”


    一身黑西装，威严端正的东方国际老板李成河亲临现场，负手在我们中间转着圈，后面跟着戴着牛仔帽的苏阑珊，据说昨晚她工作了一个通宵，今天一大早就被安排到这里压场子。


    她比电视上瘦很多，脸色泛青，浅棕色的长发烫成蓬松的大卷，褐色大眼睛有些浮肿，小嘴紧紧抿着，仿佛很累，显得很疲倦，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大家顾不得紧张，呼啦一声围上去，赞美着这位炙手可热的小天后。


    “阑珊，你好美啊，比电视上还要美！”


    “天啊，你的手好细，怎么可以这么瘦！”


    “跟我们合影签名吧！”


    苏阑珊贵为东方国际的小天后，又是韩国华裔，私下却非常低调，她笑着一一点头答应，与她们合影签名，转眼又恢复了神采奕奕。


    我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被人群簇拥的她，仿佛很累却又装作很精神，明明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装作十分和蔼的她，究竟有多少无奈和悲哀。


    是不是进了演艺圈，就要带上很多的面具，在一张张面具下生活，从此不见阳光？


    李成河偏偏不肯放过我，隔着很多的人，他对着苏阑珊耳语几句，苏阑珊立刻抬头，定定的看着我。


    我来不及避开她的目光，也找不到对焦的地方，只好尴尬的回应着她定定的眼神。


    她拨开层层的人，向我走过来，李成河也过来笑着说：“阑珊，这次我们的比赛中还有你的双胞胎姐妹呢！”




第三章 选秀大赛（9）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僵持着不说话。


    杰森干笑了几声，“啊，不说不知道，桑榆和阑珊长的可真像，脸型，眼睛，嘴巴，好像同一个母亲出来的双胞胎，我刚开始看见桑榆的时候，也以为是阑珊来了，还被吓了一跳。”


    “你比我美，”她突然伸出手，细细摩挲着我的脸，“你眼睛比我黑，头发比我长，连皮肤都比我白。”


    不知为什么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我的心突突的跳起来，周围的一群人全部将目光望向我，嫉妒的，不屑一顾的，淡漠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想我早已死了无数次。


    “比赛开始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才结束围观，自觉排好队准备上场。


    苏阑珊拉着我的袖口，淡淡一笑犹如血红的玫瑰绽放，令我心惊胆战，


    “你知道吗，你苍白的脸很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很久的人。”


    “你看错了。”我便轻轻扳开她的手，逃也似的与她保持了距离。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来，绵延不绝的荧光棒左右挥舞。


    此时我站在舞台中间，耀眼的灯光让人分不清到底在人间还是在仙境，


    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原来就是这种感觉，难怪东隅会喜欢站在这个地方，这种感觉简直是妙不可言。


    宽阔的舞台上，身穿黑色金边礼服的司仪正在致词。


    “尊敬的演艺界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星光璀璨，万众瞩目的“卡迷思名媛选拔大赛”正式开始了！下面我们有请东方国际的总裁李成河先生和国际著名设计师卡迷思小姐上台讲话。”


    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响起，李成河与卡迷思手挽着手，优雅从容的上来，相继为这次比赛致了辞。


    接着，司仪又拿起了话筒，“经过上一轮的海选，我想佳丽们一定是既紧张又兴奋，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了残酷的竞争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多日来刻苦的训练也就为了这一刻！还等什么呢，让我们隆重欢迎她们出场吧！”


    音乐响起，灯光如繁星闪烁，左右各喷出白雾制造梦幻效果。


    荷娜婷婷袅袅的打头阵走在前面，白色薄烟之下一袭金色的束胸旗袍的她遗世独立，配一串琉璃项链环绕在玉颈，淡黄色的头发灵巧的挽了个月牙髻，髻上点缀一只淡蓝色蝴蝶流苏，一出场便夺去无数人尖叫，不枉花了重金请了专业的造型师来打理。


    她后面的安岳更是美得让人眩晕，一头酒红色头发烫成了螺旋卷，明媚的双眼涂上桃红色亮粉，睫毛根根卷翘分明，性感的嘴唇涂上鲜亮的颜色，像一枚成熟饱满的樱桃，令人垂涎三尺，同样酒红色的无袖礼服裙摆层层叠叠旖旎坠地。


    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华丽璀璨，明艳动人，一张张光鲜亮丽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八颗牙”笑容，款款而来的身姿曼妙曲线玲珑，良好的礼仪形态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名媛风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白色蕾丝无袖蓬蓬裙及膝，还是阿蔡去礼仪公司借的，没有任何可以装饰的金银珠宝，一头乌黑的长发显得清汤素面，要命的是我的礼服偏大，有些撑不起纤细的身体。


    我用手紧紧捂着胸口，神情紧张，上台之前阿蔡打过电话，说在台下三排位置和安妮拉着红色的横幅，一眼就能看见。我东看西看也还是只能看到无数的闪光灯和虚虚实实的万重人影。


    幸好一切顺利的进行着，我浑水摸鱼的度过了形态展示和歌唱大赛这两个环节。


    连滚带爬的回到后台，从早到晚这场比赛已经持续了8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我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早已经饥肠辘辘，所有人几乎跟我一样，怕出意外状况而滴水未沾。


    阿蔡的电话又来了，“鲨鱼，你状态不好啊！我跟安妮在下面看着你咋畏畏缩缩的？”


    我压低声音，“都是你借的礼服，整整大了一个码，我现在好渴，好想吃东西啊！”


    阿蔡赶紧安慰我，“你忍忍吧，等完事了我们去大吃一顿。”


    我拼命点头，“一定啊，我要吃汉堡包，还要大杯可乐。”


    “你跟谁打电话呢！”荷娜侧身靠在我坐的椅子边，眯着眼睛对我说。


    我挂了电话，“有事吗？”


    这时，杰森拿着喇叭吼道，“大家坚持住啊，比赛还剩最后一个即兴问答了！等苏阑珊献唱完就马上开始，自己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安岳拿着三瓶橙汁过来，递给荷娜两瓶，“渴死我了！那个杰森竟然不让外人进来，害得我快要虚脱了，幸好我买通了门童，让他给我买了几瓶水来。”


    荷娜赶紧打开一瓶，剩下的一瓶递给我，“桑榆，这里刚好还有一瓶，我看这一天功夫你也渴坏了吧！”


    她有些脱妆的脸庞透露出一丝真诚，一只手悬在半空，握着那瓶橙汁，微微而笑。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她，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再无任何交流，而眼前的她主动示好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反而不知所措。


    荷娜抱着自己那瓶狂灌起来，一边咂咂嘴看着我，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接过那瓶橙汁，“谢谢你。”




第三章  选秀大赛（10）

橙汁的确很好喝，安岳买东西一向是要最贵最好的，这种饮料并不是大众化的那种牌子，而是国外进口的，晶莹透明的易拉罐子，包装异常精致。


    喝完了橙汁，我都舍不得扔掉瓶子。


    这时，杰森又在那边说，“开始了，司仪在抽签，抽到谁谁就上去回答问题。”


    于是，荷娜，安岳，陆续上去了，随着名字一个个减少，心开始紧张起来，突然我觉得喉咙一甜，继而隐隐作呕，干咳了几声，喉咙早已是又痛又痒，说不出话来。


    我捂着喉咙，拼命地咳嗽，想把这种不适的感觉咳出来，可是除了越来越肿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秦桑榆，你怎么啦！”杰森看见我不对劲，过来问到。


    “啊，咳咳，”我指着自己的嗓子，慌乱的摆手。


    “这是怎么回事！你吃了什么！”杰森赶紧去取了冷毛巾给我敷在颈部，又拿出自己的清凉含片往我嘴里塞了几颗。


    然而完全没有用，我死死地捂着喉咙，痛苦得呜咽起来。


    “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轮到你了！怎么关键时刻出这种乱子！”


    杰森火冒三丈，几乎是用吼的声音。


    马上就轮到我即兴问答，谁都知道发不出声音意味着什么，这是比赛中最关键的一环，出了差池前面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我望着那瓶橙汁，想起了荷娜的微笑，原来那真诚的微笑之下，隐藏着这样的不怀好意，什么买通门童，什么刚好还有一瓶，原来她们早已部署好了，只等着我上钩然后彻底败在这场意外下。没想到我刻意防着不怀好意的人，却防不了被微笑掩盖了的邪恶，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完全分不清楚，无从辨认。


    为什么我一直无意与她们争，她们却要将我赶尽杀绝，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


    “想知道为什么吗？”荷娜回答完问题，像一个骄傲的公主来到了后台，她颇有兴趣看着痛苦的皱眉的我，“因为你真的很令人讨厌！你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可以让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杰森，卡迷思，李成河，苏阑珊，身边那两个死命维护你的人，每一个人见到你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就只能捂着喉咙，用充满鄙视的目光看着她。


    “所以你还是滚出我的视线吧，我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微微一笑，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指了指那个易拉罐，要是我把它拿去化验，再把她卑鄙的行为捅出来，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怎么，你想告我？秦桑榆，这橙汁初始来源可与我无关，是安岳让门童买的，要查也查不到我这个市长女儿的头上来，再说，等即兴问答一过，你就得乖乖滚出我们的视线，即使你说你是被陷害的，估计也没有人听你的。”


    看来，她把即兴问答当成了我的滑铁卢，我就在这一战，输给了她。


    不过片刻，我平静下来，回报她一笑，然后狠狠推开她向前台走去，我的决绝，我的从容，我的倔强，我刀山火海不肯低头的气势让她的笑容渐渐冷却，她僵硬的脸定格在我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第三章 选秀大赛（11）

我坚定地走向这片被星光环绕，不断旋转的孤岛中，昂首挺胸，环视着，俯瞰着，个中苍凉不言而喻。如果刚开始我的怯场是因为自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证明，我不是卑微的，我来自最北之北像天国一样的地方，白雪的女儿从来不怕邪恶。


    司仪对我笑了，“这位小姐让我想起了什么叫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我对他微微一笑，款款向他走去。


    他见我并未接话，愣了半饷便说，“这就是我们的20号选手秦桑榆小姐！这位小姐总是默默地站在队伍中非常低调，清高的样子，却惹得众多人的关注，大家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说的众多人指的谁，也不知道这关注的眼光带有怎样的感情色彩，嘲笑抑或是真诚，欣赏抑或是不屑一顾。但此时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极力掩饰的激动。


    众人被司仪的话掀起一阵哄笑，司仪见场面热闹起来，便接着说，


    “好啦！我们言归正传，桑榆小姐，你要回答的问题是！”


    话未说完，身着火红旗袍的礼仪小姐便抱上来一只宝蓝色花瓶，她弯腰将花瓶塞到我手里，然后摇曳生姿的退了下去。


    “问题是，如果你进入娱乐圈，有人评价你只是一只花瓶，你会怎样解释呢！”司仪说完默默地擦了把冷汗，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花瓶，又看了看他，荷娜讥诮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晃动，我咬了咬牙，将手中的花瓶重重砸了下去，“哐当”一声，碎片四溅，像跳动的音符般绵延不绝的弹起落下，就在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时候，我转身就走，对，就是这样潇洒的走，我知道即使无可挽回，也要骄傲的离开。


    身后，司仪激越的声音有些失控，“surprise！桑榆小姐已经为我们作了最好的回答！粉碎它！用实际行动去粉碎它！”


    ******


    那一天，我在众人的簇拥下，踏进了这个五光十色的圈子，无数的话筒伸到我的面前，摄像机一刻不停跟随我左右，闪光灯交织成一片灿烂的星空，激动人心的音乐响彻云霄，它们就盘旋在我的头顶，那一方诱惑的，华丽的，属于我的光华。


    卡迷思迫不及待的将一座水晶奖杯颁给了我，她捧起我的脸颊，“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走，我带你去欧洲，我要将我这一季的服装全部展示在你的身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拥挤的人群让我挪不开步子，阿蔡拉着我的手走在最前面，俨然一副大牌经纪人模样，“走走走，让开点！”


    安妮扶着我另一只手，左边护着我，“大家现在不要拍了啊，待会将会有正式庆功宴，欢迎大家都到场参加！”


    我扭过头，荷娜和安岳分别得了第二名和第三名，她们站在不远的地方，安慰着落选的张丽娜，周围零星围绕几个三流媒体记者，场面颇为冷清。


    开香槟，喷彩带，众人欢呼，星光瞩目。


    阿蔡忙着应付着各色人等，那些演艺圈声名鹊起，想见不能见，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此刻全部都来到了现场，大家纷纷向他敬酒，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他开心得已经语无伦次，被左一杯右一杯灌得酩酊大醉。


    “桑榆，我敬你。”李成河举着高脚杯，泛起一丝深沉的笑意，“等你从欧洲回来，就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了，我代表公司欢迎你加入。”


    “谢谢总裁，我也觉得很荣幸，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得到第一名。”我连忙说。


    “你当然应该觉得荣幸，无论如何这个奖都是你的，”他呷了口酒，慢悠悠的说，“但是想成为一线艺人，还得看你表现。”


    “我并不想成为一线，”我脊背没来的一凉，像无数锋芒刺进，“我只想做完我该做的，然后平平静静的生活。”


    “是么？”他笑意更加深了，“这句话很多人都跟我说过，恐怕到时你就不这样想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看着他，连同端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时卡迷思醉醺醺过来揽着我，“在这里干什么，走，我们去那边喝酒！”我被她强行拉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李成河，他盯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


    三天后，我跟着卡迷思坐上了开往欧洲的航班。


    这一去，就意味着与那些心酸卑微，渺小平凡的日子告别，我的一举一动便要活在万众瞩目之下。


    我望着窗外的白云，陷入沉思。那时的我，有着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风发，相信只要方向不变，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可是却忘了时间和风会让你忘了回来的路线。




第四章 桑榆非晚（1）

回来的时候，纯蓝的天空大片大片开出美丽的棉花，像被雪覆盖的原野，我想取下墨镜，不顾一切扑入它的怀抱，因为太过渴望和眷恋，我忘记了我在三万英尺的天空上。


    人一渴望，便忘记了伤，像树忘了土壤，鱼忘了池塘，飞鸟忘了天空一样。


   “小姐，”邻座的阿姨用英语问我，“请问你是不是公众人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很开心的拿出小本本，“请替我签个名吧。”


    我认认真真的签下我的名字，然后颇有礼貌的还给了她。


    突然，“请系安全带”的指示灯亮了，从机舱传来的信号铃声也响了起来。空中小姐温柔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各位乘客，飞机马上将要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我知道——到目的地了。


    一出机场，除了热还是热，我脱掉外套，推着行李向外走。


    “桑榆姐！”只见梳着爆炸头，一身粉红色hellokitty运动装，脚上一黄一黑两只筒袜的女孩子兴冲冲的向我奔来。


    旁边五颜六色刺猬头的男子穿着蓝色外套和印了把大叉的松垮裤子，他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狠狠拍了女孩的头，


    “你这个小扫把星！鬼吼鬼叫什么！你是不是想把全机场的人都引来？”


    我连忙阻止，“别骂安妮了，光你这身装束就够惹人注目的了！”


    安妮不服气的回打着他，“就是！你这个该死的阿蔡，想在这里下毒手啊！”


    阿蔡瞪了一眼，“我警告你啊，你别碰我啊，你脏兮兮的三天换一次衣服，我可是有洁癖的人！”


    说完，对我温柔一笑，眼睛也眯起来，“鲨鱼，我们是特意来接你的，啊，几个月不见倒是越来越有星味了！瞧瞧，这墨镜，还是Gucci的！”


    我陶醉的感叹到，“你们不知道法国花都那香醉痴迷的夜景好美丽，德国神秘而若入仙境的浪漫之路有多么神圣；见没见过地中海美女如云的蔚蓝海岸和意大利水城威尼斯的贡多拉上的歌声，荷兰港口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多瑙河上的明珠布达佩斯中的宁静，阿尔卑斯山亮丽雪景照耀下的瑞士小城，简直妙不可言啊！”

    见他们如痴如醉的样子，我笑的弯腰，“骗你们的啦，每天穿梭在秀场被卡迷思拖去拍照，哪有时间去旅游？走啦走啦，我快要饿死了。”


    阿蔡开了辆面包车，说是公司借的，直接向市区以东开去。


    一路上大家聊着笑着，几个月不见，新鲜话题多的数也数不过来，突然我觉得奇怪，便问：“阿蔡，我记得你家不是这样走的啊，你是不是迷路了？”


    阿蔡回过头来，“拜托，我的大小姐，你还想住地下室啊，现在公司给你租的公寓可比我的地下室好几十倍，还在黄金地段呢！”


    “到了到了，”安妮兴奋的跳下车，“桑榆姐，看，帝景公寓，怎样，高级吧！”


    我耸耸肩，推开玻璃门进去。


    我的家在23楼，踩着米色的地毯，阿蔡用卡开了门，四四方方的客厅，全透明的空间用钢化玻璃隔开，白色带精美花边的墙壁，各种高级家电一应俱全。


    “鲨鱼，”阿蔡一屁股陷入乳白色的沙发，“公司说你今天刚回来，就好好休息，明天去公司开会，好多工作等着你呢！”


    我刚想说话，安妮将行李拖了进来，“桑榆姐，这些要不要我替你整理去衣柜。”


    “不用了，”我神秘一笑，“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疑惑拉开链子，惊叫到：“啊！好美丽的裤子！是pink的也，我好喜欢这样的裤子！这款包包不是cloe今年最热的款吗？这条骷髅头围巾是AlexanderMcqueen的品牌，这一季经典的单品啊，啊！桑榆姐，你对我好好！”


    我将手撑到桌子上，“更好的还在后面，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呢！”


    阿蔡垂着头，可怜兮兮的说，“我这个伟大的经纪人难道没有礼物吗，鲨鱼你还真偏心！”


    “谁说你没有？”我将手心的小盒子递给他，“阿蔡哥的礼物可是我精挑细选的！”


    他接过，仔细看了一分钟，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眶慢慢的湿润了，他起来一把抱住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鲨鱼，这可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我.....太感动了！”


    说完，他一把将小盒子捂在胸前，“不行不行！我太激动了！我要出去呆会，你们谁也不要跟着我。”


    “他没事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安妮指着他的背影问我。


    我笑着说：“他那个自己涂鸦的名片应该换了，我托人给他印了一盒正规的东方国际经纪人的名片。”


    安妮不可抑止的大笑起来，“天啊，难怪他那么激动，之前那是什么狗屁名片——未来的东方国际最无敌最伟大的经纪人阿蔡！哈哈！”




第四章 桑榆非晚（2）

第二天下午两点，阿蔡准时来帝景公寓门口接我，十五分钟后到达东方国际。


    事实上从上午七点开始，我和安妮就开始忙碌起来，这一天日程都是计划好了的，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单，我的头异常痛。


    七点半：早餐


    八点：去西田造型做发型。


    十点：去名古屋试衣服。


    十二点：等化妆师apple过来化妆。


    一点的时候，我已经饿得体无完肤，拿起安妮买的甜甜圈就啃。


    这次是“名媛大赛”之后第一次回公司见李成河总裁，阿蔡显得格外重视，面色也凝重起来。不知为什么，想起李成河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微笑，我不禁心里一凉，如同溺水之人寻找浮木，却怎么也抓不到，摸不透，看不清，总之这种被雾岚遮蔽了什么似的感觉非常糟糕。


    李成河还是那么儒雅，风度翩翩，像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师般亲切，只是手腕上的百万钻石名表昭示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他与阿蔡握完手之后便将手伸向我。


    我愣了一下，赶紧将手递给他。


    他平静的脸庞涌起笑意，“俗话说，美人手如柔荑，果真不假。”


    阿蔡歪着头，“什么柔，什么荑，什么意思啊。”


    他无声的笑了，转身递给阿蔡一份企划书，


    “这是关于怎样把桑榆推向市场。我当时和策划组讨论了很久，桑榆的定位是什么？严格的说，艺人现在进入了专业化的时代，即一个艺人代表着一种类型，体现一种情绪。比如像荷娜是叛逆而性感的定位，针对的是30岁以下的人，而苏阑珊富有时尚感又有青春气息，主要针对16到25岁少年，他们的一切都会围绕着这个点来进行。”


    阿蔡迷茫的问，“桑榆是什么定位呢？”


    李成河踱步道：“当时在她定位问题上策划组争执不一。我认为定位要看第一眼，桑榆的第一眼给人很安静略带忧伤，像一位失落的公主般的感觉，所以我便为她想了一个好名字，精灵公主。以后她参加演唱会，参加电视台节目也都会用这个说法，并且她的服饰、语言、动作也要符合这个定位的标准与习惯。”


    “不行，”阿蔡站起来，“谁都知道苏阑珊现在是精灵小天后，这样子的话岂不是混淆了众人视听？”


    李成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我说行就行，以后我要赐给桑榆的东西远远不止这四个字。”


    我和阿蔡对看一眼，彼此都是满满的疑惑。


    “桑榆，你有英文名字没有？”他将目光转向我。


    我摇头。


    “那我再赐给你一个英文名字，”他优雅的抬起手，“以后你就叫sancy吧。”


    赐给我？我苦笑了一下，他就这样把一些虚幻的东西赐给了我，决定了我以后该怎样生活，做什么事情，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是不是我天大的荣幸？




第四章 桑榆非晚（3）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到了十三楼的露天咖啡馆。


    阳光很好，我和阿蔡决定去喝一杯速溶咖啡，不经意间遇到了荷娜。


    荷娜正在吃瓜子，脚一抖一抖的，那双眼睛满是愤怒，“我是不是在哪里都会遇到你这个贱人！”


    阿蔡站在我面前，毫不畏惧的看着她，“呸！我们才倒霉，喝杯咖啡也会遇到小人，走走走！真晦气！”


    “你说什么！你这个火鸡头，敢骂你姑奶奶？”她蹭的站起来，“你上次踩了我一脚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阿蔡什么时候踩了她一脚？我想了半天，原来她说的是海选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禁暗暗佩服她记忆力真惊人。


    阿蔡气得往前垮了一步，“你还敢说！那一脚貌似你加倍还给我了的，害的我回去擦了半瓶药酒，你这个天字号的贱娘们，今儿是不是想挨打？”


    荷娜不甘示弱的站起来，“你动我试试！”


    我死命拉住阿蔡，“走啦，走啦，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荷娜！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声女高音响起，只见她面带愠容，直直站在我们面前。


    我认得她，东方国际的王牌经纪人宽姐，她为东方国际鞠躬尽瘁了几十年，手下出了大批重量级艺人，这几年担负起培养新人的任务，在对艺人的培养和管教方面一向是亲力亲为。


    荷娜顿时失去了底气，“我，宽姐，我哪有干什么啊，我没有......”


    突然，宽姐将瓜子全部倾倒在荷娜身上，我紧紧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身为艺人，一点星相都没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什么！举止一定要优雅合度，做明星各个方面都必须得做最好，扎实的功底与得体的风度是最基本的态度，坐在这抖腿吃瓜子本身就极伤大雅了，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发生争执！要是有记者在场，你明天就该上丑闻头条了！”


    荷娜吓得连忙点头，宽姐对艺人出了名的苛刻，我看荷娜跟着她也没少吃苦头。


    宽姐冷“哼”了一声，“还有，我让你不要再跟安岳搅和，她不是个好东西，你还背着我偷偷跟她来往？”


    荷娜低声道，“我什么时候跟她搅和了！”


    宽姐大怒，“你还敢顶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逃得我的眼睛？要不是你爸爸反复拜托我我早就懒得理你了。”


    阿蔡赶紧拉着我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安岳在公司出了名的迷信，上次活动结束之后她带着荷娜去寺庙求神拜佛，希望佛主保佑自己大红大紫，接过被记者拍到，说她们年纪轻轻迷信这一套，可见有多么功利，于是宽姐让荷娜与安岳划清界限。


    求神拜佛，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因为对象是艺人，就被扣上了“功利”，“迷信”的帽子，未免太不公平了。


    “没办法，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阿蔡双手一摊，“黑的可以写成白的，白的也可以写成黑的，而且上次那件事还影响到了荷娜爸爸的仕途。堂堂市长的女儿都那么迷信，大家自然会联想到市长平时的为人。”


    我倒吸了口气，决定以后一定要谨慎行事。




第四章 桑榆非晚（4）

然而话说了没多久，我就收到一场血淋淋的教训。

    那是我第一次为娱乐杂志做专访，我和阿蔡哥特别重视，天不亮阿蔡就打电话给安妮。


    “小扫把星！你是怎样当人家助理的啊！还不叫醒那条睡懒觉的鲨鱼！”


    安妮揉着眼睛，“你有病啊，一大早起来就骂我，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姑奶奶，你不知道今天有kiss娱乐的通告吗？这可是鲨鱼第一次接受国内媒体的专访呃！要是迟到一分钟，我就扒了你的皮！”


    “啊！天啊，”安妮转身跑进我的卧室，看见我对着一面墙宽的壁柜发呆，不由得舒了口气。


    “早！桑榆姐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昨天半夜阿蔡就开始给我打电话了，我几乎快要崩溃了，”转头打了个呵欠，“穿什么好呢？”


    她笑着过来，扒拉开层层叠叠的衣服，“卡迷思真大方，竟然托运给你那么多衣服，件件都是名牌撑得起场面。”


    她手指越过黄色，杏色，卡其色系列，在浅蓝，宝蓝，海蓝系列短暂停留，最后我们把手一致指向一条绯红刺绣银色摇曳水草的连衣裙。


    那是一条miumiu的裙子，不仅有鲜活的名族特色，还有耀目的华丽炫美。其实我并不喜欢穿这样艳丽的颜色，但是因为第一次接受采访，所以会挑选让记者印象深刻的颜色，看来安妮跟我想的一样。


    刚换好衣服，阿蔡便到了。


    他刚开始抚掌赞到，“这才叫星范儿啊，我们家的鲨鱼美得倾国倾城，”随后坐在车上他又黯然，“鲨鱼，对不起，比赛那天都没能让你穿好点的衣服。”


    我抿了抿嘴，亲热的挽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讨好的说，“你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全世界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经纪人？”


    他傻傻的笑，顺手捻了自己朝天的刺猬头。


    到了化妆间，apple早已到了，她熟练地打开化妆箱，取出了粉底，蜜粉，腮红，眼影等，“sancy，你皮肤好好，竟然是难得的雪白色。我还以为整个公司除了orient就再也看不到了这样的皮肤了。”


    “你见过他？”我抬起头，看着apple。


    apple疑惑的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呢？不过他很高傲，一般都不理人的，不过既然人家是亚洲偶像小天王，也难怪这样拽了！”


    “喔，是这样啊，可是难道他都没有什么朋友吗？”


    我闭上眼睛，任她的化妆刷拂过我的眼皮。


    “怎么没有啊，苏阑珊啊，人家可是形影不离的，又都是韩国来的，说没有什么那是假的，不过苏阑珊的脸啊，经不起细看.......”


    女人的八卦潜力果然是无处不在的，像apple这样的顶级化妆师也不例外，我的心无声的慢慢的向下沉去，


    “你知道orient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啊，”她浅浅一笑，“他在澳洲拍广告，听说人家身价已经是好几千万了，可真算是咱们东方国际第一吸金小天王。”


    画完妆，我望着镜中的女孩，漆黑的眼眸上了淡咖啡色的颜色，睫毛卷翘，长发飘飘，脸颊闪着粉红珠光，可是掩饰不住那一抹失望和悲伤。




第四章 桑榆非晚（5）

画完妆走进会客厅，kiss杂志的记者早已等在那里，她穿着简单的职业装，干练简洁的对我一笑，我回报她一笑。


    “东方国际的艺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她微笑着，“sancy你好，我叫丹妮，是kiss的娱乐记者，很高兴能采访你。”


    “有什么不同呢。”我坐下，听了刚才apple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丹妮摊开笔记本，笑了，“东方国际一向喜爱艺人容貌跟漫画人物越接近越好，所以现在活跃在圈子里的当红青春偶像几乎都出自东方国际。”


    她打开笔帽，“众所周知sancy你是‘名媛大赛’的优胜者，现在被fans们称为精灵公主，一定有着很幸福的家庭吧，请问你进入娱乐圈时父母是什么态度呢。”


    “我父母过世了。”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你是孤儿？”她诧异的看着我，随即尴尬的笑了，“那没有什么的，我们继续......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一些关于去欧洲走秀的感觉，见闻，或者最难忘的事。”


    我想了想，“嗯，有的，记得在米兰的走秀的时候，我穿得鞋子非常不合脚而且很高，在T台上脚疼痛不已，然后一边走眼泪就流下来了，我流着泪坚持把那场秀走完，这实在让我难忘。”


    丹妮揉着太阳穴，“那么你的情绪当时失控了吗？”


    我摇摇头，“虽然我并不是专业模特，但我也知道一旦站上那个地方就没有失控的理由。在这里也要感谢卡迷思小姐，从她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丹妮点点头，“那么你对这件事的最终看法是什么？担不担心别人说你是为了搏出位才流泪诸如此类看法？”


    我很凝重的说，“后来我才知道，因为鞋子的问题很多模特的脚趾异型坏死，做一个模特真的非常辛苦，经常一天走好几场秀，甚至不惜动用药物保持身材，并且欧洲模特出道非常早，通常13、14岁已经是Chanel、Dior这些大品牌的秀场常客了，在心理和生理都不太成熟的情况下，吸毒、跳楼事件常有发生，所以我呼吁相关部门关注这些孩子们的心理成长和健康，也希望设计师们多多设计一些实用舒适的东西，毕竟我们走秀的初衷是将时尚的快乐带给每个人。”


    丹妮自言自语的喃喃，“进入这个圈子，有多少东西是健康的呢！”


   “你知不知道，跨进东方国际的大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良久，她突然问我。


    我摇头，“是吗？”


    “很多年轻人为了可以达到东方国际的要求，除了自身日夜苦练之外还会动用旁门左道的关系，为了成名甚至......”她顿了顿，“有的不惜出卖肉体，结果发现是一场骗局，然后父母声泪俱下在报纸上控诉；有的不惜斥巨资去整容，像苏阑珊和orient这样的大牌艺人一直没有停止过整容的传闻。”


    “不可能！东隅怎么可能整容，我不相信。”他的脸长什么样子我是最清楚的，那些传闻我当然不会相信。


    “你跟他很熟？”丹妮忽然来了精神，“很少人知道他的中文名字。”


    我点头，“是的，他不会整容的，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你千万不要相信。”


    “他的基因真是好啊，”丹妮笑了，“他跟我也算是老朋友了，可是每次问他这个问题他都不愿意回答。”


    “原来你跟他是朋友啊？”我也笑了，“你们也一定是因为工作关系常常碰面吧，那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你说。”丹妮拿起笔，眉毛微微跳跃。


    “你要是见到他请帮我转告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我郑重的说。


    “好的。”她合上笔记本，神秘一笑。


    “那我们言归正传吧，刚刚的采访......”我话说了一半，她已经起身，“sancy，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以后有空再聊。”


    怎么这样啊，采访还没有完呢！我望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奇怪极了。




第四章 桑榆非晚（6）

通告结束后，我在马路边等阿蔡来接我，不经意间发现几个初中模样的小女孩对我指指点点。


    “看！那不是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吗？”


    “真的是她吗，咱们过去签名吧。”


    “走啊走啊......”


    她们扭扭捏捏的上前来，拿出几个小本本，我一一签了之后，她们闹着要合影，我也合了，结果她们马上叫来了十几个人，十几个人又变成了一百多人，拥堵在街头将我团团围住，脱不了身的我眼巴巴的看着四周，突然阿蔡从天而降，一把将我拎上车才得以解脱，


    “我说你没事站在大街上干什么？谁让你签那么多名的，想不想以后听人家说sancy的签名照泛滥，五块钱一张就可以买到。”


    他一边开车一边教训我。


    “可是她们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不想扫她们的兴。”我实话实说。


    “鲨鱼，我拜托你啊，不要那么为人家着想，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是那个想怎样就怎样的小女生了，明不明白？”


    “阿蔡哥，你知道被人拒绝被人无视的感受吗？”我赌气的摇下车窗，“为什么我们稍微有一点名气就要变得和那些大牌一样？为什么明星就要高高的站在上面等人膜拜，一个人在那里装高傲多孤单啊。”


    阿蔡笑了，“得，你这套理论真新鲜，我看我们不要说这个话题了，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洗完澡，我拉开了紫色的窗帘，坐在飘窗上，从23楼往下看，行人像一只只蚂蚁，渺小，平凡，为生计奔波的步履匆匆忙忙，曾经我也那样生活，平时忙得不可开交，下班了和她们在宿舍聊天，八卦，打打闹闹，周末的时候一起去逛街，顺便吃街边的小吃，日子在欢乐中度过，那个时候怎么也感觉不到疲惫，虽然平淡可是却有简单的幸福。


    “桑榆姐，你想什么呢！”安妮推开门进来，端着一盘水果。


    “我在想红叶铁四角。”我用手捻起一片菠萝，放进嘴里。


    “啊？”安妮愣了半响，似乎早已不记得那个曾亲密无间的团队。


    “安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她们！我很想念她们，我以后还要回去工作。”我跳下来，激动的说。


    “不要！”安妮猛地放下果盘，“不能去！现在到处都是你的海报，每个人都知道你是名媛大赛的第一名，刚从欧洲回来，你怎么能回工厂去？要是被人逮到把柄那就完了。”


    “安妮，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说，”我扳过她的双肩，“你别忘了，我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而且以后我还会回去的，艳玲和秀萍对我们那么好，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安妮抬起头看着我，“我......我当然记得，只是......”


    她转身背对着我，“桑榆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公司好不容易给你建立了公主的形象，你以为你真的还可以回去以前那种生活吗？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还有东西要交给orient吗，等你见到他了，再回去也不迟啊。”


    “可是两者不相冲突啊。”我眨了眨眼。


    “当然有冲突啊，要是你的形象打了折扣，说不定公司就会雪藏你，要是你被雪藏了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安岳就是因为去了一回寺庙，现在还在雪藏中呢！”


    我听了她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便说：“那有空你替我走一趟，记得多准备些礼物给她们，顺便替我问好。




第四章 桑榆非晚（7）

安妮出去后，我看了看天空灰成一片，阴暗潮湿的空气带来清寒的凉意。腐朽的泥土味道令人无端的惶恐，那一点的明亮逐渐在放大，放大，最后化为一团刺眼的火焰，狰狞的向我扑来。


    人群一窝蜂的疏散，只余下我茫然的站在原地，眼看着那火苗子离我越来越近......


    “不要！啊！”我尖叫着醒来，额头早已是冷汗涔涔，我又做噩梦了。


    从小到大的总是做着这样的噩梦，尽管我再也不会碰与火有关的东西，火柴，打火机，火炉，我绝不会去碰。然而那件事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最近变本加厉的折磨着我。


    也许是工作太累的缘故，我下意识安慰自己，身边的那一点明亮还是惊得我从柔软的床上跳起来，叮叮咚咚的音乐骤然响起，原来是我的手机作祟。


    “好消息！”电话那边阿蔡的声音激动得发抖，“鲨鱼啊，你马上就可以推出自己的原声大碟了！公司请了著名的音乐总监和制作班底为你量身订造自己的新专辑！”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可是我......”


    “不要可是了，”阿蔡依然在极度兴奋中，“这可是千载难逢，名利双收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就这样，我又去公司见了音乐总监徐松波，著名创作人小米，然后跟着杰森每天早上开始跑步，去训练房跳舞，去音乐室练声，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名媛大赛时那种状态，并且多了一些条款，不准吃酸的，辣的，甜的，咸的，冰的东西。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


    训练室。


    我穿着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将头发高高束起，跟着杰森的节奏练得满头大汗。


    杰森与我并排站着，嘴里念念有词，


    “左脚打开，右手伸出，画个圆圈......”


    “再转身半蹲，一二三四，重复一次......”


    我就这样练习了一个多小时，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望出去，安妮笑盈盈的在外面对我招手。


    杰森将一块白毛巾扔到了我头上，“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安妮跑进来替我擦拭，“瞧你满头都是汗，出个音乐大碟非把人折腾死不可。”


    我手扇着，“我算是明白了，做明星比做歌迷幸苦多了，当初看你们追星的时候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呵呵”笑了笑，并未接话。浓妆掩盖了她青涩的脸，我突然发现她变了很多，不，是一直在变，在工厂的时候是一个样子，跟我走出工厂的时候是一个样子，正式进入东方国际又是一个样子，她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深沉，让我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对了，上次我让你去工厂，你去了没有，她们有没有很高兴？”我突然问她。


    她脸色一僵，“我去了，可是工厂那边的人说她们辞职回去了。”


    我正色道，“安妮，你在骗我。”


    我和艳玲，秀萍一进工厂就是死党，她们一个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一个是村长的女儿，当我走进宿舍的时候，她们便已经知道我来自福利院，没有歧视只有四只手紧紧的握着我，说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那无声的温暖让我自卑的眼睛绽放出光彩，心也跟着一起暖起来，那个时候慧生病重，急需用钱，是她们无时无刻在我身边支持我，发工资的时候默默把钱塞到我手中。


    后来我们一起捱过了三个月喝粥就泡菜的冬天，当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宿舍迎来了腼腆的桂香，她的家在荒凉的山村，小小年纪便被迫出来工作，于是照顾她成了我们理所当然的责任，她也总是像一颗开心果，把明星的八卦和时尚的潮流源源不断带到宿舍里来。


    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些欢乐地时光，眼前的她，似乎在极度回避那些日子。




第四章 桑榆非晚（8）

她站起来，“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去了，可是全厂上下都说是她们自己辞职了，就连厂长也不承认她们在那里工作过，后来我缠着鸭子姐问个究竟，鸭子姐说......”


    “她说什么！”我急切的问。


    她咬了咬嘴唇，“她说关于你的话题在工厂成了禁忌，厂长规定谁也不能提，据说总裁已经动用一切关系封了大家的口，这样一来你的过去就永远变成了秘密。”


    “怎么会这样！”我跌坐在地上，眼泪如泉涌，“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她们，我对不起她们，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们一定是被赶走的，一定恨死我了。”


    “桑榆姐，”桂香搂着我，“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就不要再去追究了，以后再好好补偿她们也不迟，别忘了现在正是你上位的关键时刻。”


    我看着她陌生的脸，我突然感到好悲哀，心也跟着痛了起来，“上位上位！要上你自己去上位！你怎么变得这样冷漠无情？这个圈子到底让你经历了什么样的诱惑，你变得如此现实？她们都是本本分分，家世清白的女孩子，犯了什么错误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她们会怎样想我？我拿什么去补偿？被伤害的心要怎样去补偿？”


    安妮含着眼泪，“你凭什么这样子说我？当初要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踏上了这条路，事情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不过是尽一个当助理的本分而已！我帮你认清现在所处的环境有什么错？”


    说完，她大步的跑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呆呆地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我做错了吗，我不应该带着这样的目的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为什么我会连累到无辜的人，为什么我会失去最要好的朋友，我到底该怎么办？


    杰森进来，看见瘫坐在地上流泪的我，慌忙问到，“怎么回事，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我哭着说，“杰森老师，你说得对，我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


    杰森默默地将我的头靠到他的宽厚的肩上，这无声的安慰使我更加难过。


    “桑榆姐，不好了！”安妮突然折了回来，倚靠在门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外面好多fans，他们......他们让公司封杀你！”


    “什么！”我站起来，直直的看着她。


    她全身狼狈，头发散乱，扣子也掉了，“我刚刚赌气跑出去，迎面遇到荷娜，她皮笑肉不笑的给了我一本杂志，我拿着往外走，结果在公司门外的广场看见好多fans在外面举着横幅，他们号称是orient的粉丝，说你利用orient人气炒作，要公司给他们一个交代！”


    “啊，难怪刚刚公司封锁了大门，派出了所有的保安，还报了警。”杰森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桑榆，你千万不要紧张，这个时候很多人的前途都掌握在你手中，你不要方寸大乱，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


    “吓死我了，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fans真的好疯狂，我不过替你讲了一句公道话，结果被他们认出来要攻击我，幸好被保安救了回来。”


    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我拿过她手中的杂志，关切的打量着她，“安妮，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她指着杂志上的头条，惊恐的连连摇头。


    “名媛大赛NO1自爆与人气天王orient关系不一般 粉丝质疑其炒作”


    我一下子懵了，丹妮忽略了我其他的语言，断章取义的抓住那句“我跟他很早就认识”大做文章，大肆的臆想和编造了我和东隅曾经有一段暧昧的情愫，并写我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心理阴暗，一心只想着大红大紫，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东隅的粉丝遍布全球，所有人都以为我借他炒作，大家愤怒的用各种方式声讨我，谩骂声不绝于耳。甚至我的海报，平面照片被人全部揭了下来用刀片划个稀烂，一人一脚踩满了污泥。


    “桑榆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扳过我的脸，“出大问题了！你赶紧想办法怎么解决啊。”


    “这不是我的本意，是她们乱写的！”我欲哭无泪。


    “鲨鱼，快！”阿蔡也是气喘吁吁，衣冠不整的跑进来，他拉过我的手，“总裁召集了所有董事召开紧急会议，你跟我去见总裁！”


    我们一路狂奔，路过大厅的时候，安岳正扬着那本杂志冲我冷笑，“秦桑榆，你真厉害，我跟荷娜以前真是小看了你，你的魅力真是无人可挡，老的少的全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就连orient这样的小天王都跟你有那么一腿，喂，你现在可感到很骄傲？居然成了我们这一批最先走红的，如此会炒作，我安岳真是甘拜下风，以后要好好跟你学习才是。”


    “你说什么？”我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望着她幸灾乐祸的脸。


    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冷艳的眸子几乎想杀人，“你害的大家全部停下手头的宣传活动，所有风头都被你抢光了，所有媒体都被你吸引过来了，你现在还问我说什么？这下你开心啦！”


    “你神经病啊！”阿蔡一把拉过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第四章 桑榆非晚（9）

我推开总裁办公司的门，脸上泪痕还未干。


    李成河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一抹似笑非笑，他挥手示意阿蔡先离开。


    “我以为帮你抹去一个污点，你会主动来感谢我。”


    “污点？”我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那件事暂且不提，今天我来是为了kiss杂志上的那桩绯闻。”


    “这件事你不用解释了。”


    “绯闻还是你炒作，”他手一扬，钻石名表熠熠发光，“你应该最清楚，像你这样的艺人我见了太多，所以你做出这种事情我并不感到奇怪。”


    他转身负手而立，留给我一个深沉的背影，


    “不可否认，你的确很聪明，能够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脱颖而出，”他渐渐放慢了语调，“我不管你跟orient以前是什么关系，但他现在是我们东方国际的王牌艺人，与你扯上关系无疑会影响他的形象，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的粉丝在公司门口闹事，明天就会上娱乐界头条。”


    我上前一步，“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记者断章取义......”


    “董事会开会研究决定放弃你来保全他，”他回过头点燃了一只雪茄，“可是被我否定了。”


    他否决了，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还是认为这件事有炒作的价值？


    我决定问个清楚，又上前了一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他轻轻吐出几个字，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他说他喜欢我！他结过婚，有小孩，年龄足以做我的父亲，可是他就那样轻易地说出他喜欢我！还带着天大的恩赐和居高临下的睥睨。


    他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颌，“只有做我的女人，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想当亚洲的天后还是顶尖级艺人，我都可以把你碰上名利的巅峰，你甚至可以不用工作就有一群人来伺候你巴结你，这样好的机会不比你处心积虑炒作来得轻松？”


    说完，他缓缓将一枚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望着手中这枚LouisVuitton镶粉宝石皇冠戒指，它是那么璀璨，那么华丽，那么不可一世。


    连同眼前这个男人，都是那样的不切实际的虚伪，令人心生厌恶。


    “只要你点头，这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就是你的。”


    我冷笑着毫不犹豫摘下去还给他，他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阴沉下来，嘴角的弧度像腥咸苦涩的死鱼，也许我是第一个拒绝他的人，是啊，亚洲的天后，顶尖级艺人，这是怎样一种光环？你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变成站上世界顶端俯瞰天下的大人物，你会从贫穷的底层跃上上流社会转眼麻雀变凤凰，有谁可以抵挡这种华丽的诱惑呢？


    可是对于我来说，那并不重要，璀璨的光环不过是一盒劣质斑驳的粉底，没有人知道当夜晚的安静将它一层层剥落后，余下的是怎样的荒凉。


    “秦桑榆！你！”他指着我的手微微的颤抖。


    “总裁，我想你误会了，”我平静的告诉他，“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像你想的那样，为了名利不惜做出一切损人利已的事，戒指应该是由真正爱我的人替我带上，就算是一枚小小的银戒都能代表天长地久，与价值无关。”


    “我从来不会勉强女人，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后悔，我等着你亲自来求我。”他轻蔑的笑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银戒指与宝石金戒指的区别。”


    “那一天不会来到。”我毫不犹疑脱口而出，“我爱的人给我草戒指我也会很幸福，我不爱的人给我一袋金戒指我也不稀罕，你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要后悔！我能将你捧上天也能将你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我才是真正主宰你命运的人！”他终于撕破了儒雅的伪装，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毫不犹豫的说：“我告诉过你，我不稀罕做什么一线，也不在乎红不红，如果你认为我会为这些东西来求你那么你错了！另外我再告诉你，我是去工厂工作过，但那不是什么污点，你伤害了我的朋友，我很不开心，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凭借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情。”


    他颓然坐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告诉我，既然你什么都不要，为什么要到东方国际来？”


    “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你会相信吗，我想你不会，你习惯高高在上，根本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说完，我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第四章 桑榆非晚（10）

出来后到走廊，我垂头丧气的看着等待我的阿蔡，“对不起，我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他用理解的眼神看着我，狭长的丹凤眼一眨一眨的。


    “鲨鱼，这狗屁公司没什么了不起，别委屈自己，大不了咱们一起去街头卖艺去！”


    我心里一阵感动，“只是到时候又要回到你的地下室去了，你不要嫌弃我们弄脏了你的窝。”


    “傻瓜，你可是我阿蔡一手捧出来的大牌明星，要嫌弃也是嫌弃那个小扫把星！”他玩世不恭的“哈哈”大笑起来。


    “死阿蔡！又说我坏话！”安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伸出豹纹性感长袜无敌美腿狠狠踢了他一脚。


    完了，说人家坏话被逮了个现行，恐怕阿蔡要倒霉了，安妮连连出击让阿蔡节节败退，阿蔡捂着脸求饶，两个人又嘻嘻哈哈追着打。


    就在我笑的合不拢嘴的时候，我看见一堵极富弹性肌肉的“肉墙”骂骂咧咧的拿着一本杂志向我们走来。


    安妮停止打闹，立刻专注的打量着他，他的架势颇有点来算账的意味，胖胖的脸因为太过愤怒而呈现出紫色，三角眼死死地瞪着我们，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窝火的事情，我们同时愣住了。


    我正想叫大家撤，他却将愤怒的视线却转向了我，冲我而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艾伦纵横娱乐圈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他走近，一把将杂志扔到我脸上，愤怒得几乎想一把捏死我。


    “哎！你干什么！”安妮冲上来，“干嘛一上来就骂人？”


    “就是！你到底是谁！”阿蔡推搡了他一把。


    “让开，”瘦弱的两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推开他们，用胖胖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尖，“你就是那个什么sancy！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没脑子的女人，对着娱乐杂志的记者胡乱说什么？我们家orient也是你用来炒作的吗？一个苏阑珊就让我头痛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你！你今天给我解释清楚，你啥时候认识我们家orient，我们orient自小在韩国长大，从来没有跟你有任何交集，你还真是会胡编乱造！”


    “他是orient的经纪人艾伦？”阿蔡拉着安妮的衣袖，惶惶不安的问。


    “他跟你说的，从来不认识我？”我紧紧握着他那根手指，睁大眼睛问道。


    他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啊，看你年纪轻轻的，长的有几分姿色，脑子不知在想什么！本来orient在澳洲拍广告，我也好好地在澳洲享受阳光海滩美女，突然就“砰”的一声爆发了这个绯闻！”


    他岔岔的，夸张的舞动双手，肢体表演极度丰富，“那些什么周刊的记者，什么电视台的主持人，一股脑的涌上来，问我，哎呀，那个谁谁谁，跟orient是什么关系啊，我知道你跟他什么屁关系啊！影响了我们家orient的正常拍摄进度不说，还派我屁颠屁颠的赶回来善后，你存心让我们家orient负面满天飞你好从中得利是不是？”


    我除了摇头几乎说不出话来，被艾伦一步步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喂！”安妮上前推了他一把，“你说完了没有！上次我可是没跟你算账，你还敢跑来找我们？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我们会胆战心惊的躲那些狗仔队吗？你怎么不检讨一下自己！”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你不要乱攀关系，我之前连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你竟然敢指责我！”艾伦估计也气昏了，白眼翻个不停。


    “珊瑚会馆的事情你忘记了？”安妮毫不客气的骂回去，“当时要不是你反复阻挠我们，我们怎么会走尽了弯路，绕尽了圈圈，只为了见安东隅那个混蛋！”


    “好了，不要说了，”我拉着安妮，“我们走！”


    珊瑚会馆？艾伦眼珠一转，好像除了orient签唱会，总共也没在珊瑚会馆办过几次活动。他自认记忆力不好，回忆力却很惊人。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得因为人多签唱会是取消了的啊，除了离开时发生了点小插曲......他猛地想到了那天发生的意外，当时的情形越来越清晰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对不起，我要见东，不，我要见orient！他在这里对不对？”


    “口气倒不小！张口就要见orient，他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冒失鬼！”


    “你骂谁呢！你还是个男人吗，就知道欺负女生！”


    “你们又是哪来的打工妹？搞不清楚状况在那里瞎说什么！”


    “那个！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请你帮忙吧。”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啊？说来听听吧！”


    .......


    “啊！啊！啊！原来是你们，那几个打工妹！”他大惊，指了指我们。


    “你给我搞清楚！我现在不是打工妹，”安妮挣脱我的束缚，“我们sancy现在是东方国际力捧的新人，我是她的助理，你听清楚，还有这位，这是sancy的经纪人！我们也是有经纪人的人了，就你们家orient了不起啊！”


    安妮发了很大的火，我很阿蔡拉也拉不住她，艾伦已经完全被惊呆了，他喃喃的自语，“这个世界真疯狂，歌迷也可以做明星，这个世界真疯狂，真疯狂。”




第四章 桑榆非晚（11）

这桩绯闻让我瞬间“大红大紫”，昨天还是一个小小的平面模特，今天便成了众所周知的orient的绯闻女友，曝光率大涨，一时间抢了所有艺人的风头。

    后来我才在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很多利用绯闻上位的艺人，因为不管你歌唱的多么好，舞跳得多么棒，如何敬业，道德如何高尚，如果你没有曝光率，那么你很快就会被层出不穷的新人代替，逐渐淡出公众的视线，如同吃完扔掉的快餐盒，更不要指望那些信誓旦旦捧你上天的fans。残竞争使得我们用尽各种方法保持自己的曝光率，哪怕故意去折腾有的没的出来。


    难怪艾伦那么生气，他以为我借东隅炒作。


    那天天已经黑透了，我们还不敢贸然出去，安妮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那些闹事的走了吧，我们可以离开公司了吧！”


    阿蔡摆手，“别慌，非常时刻还是谨慎点好。”


    外面夜幕像鬼魅一样阴森，降低了流言的温度，在没有太阳的世界里，黑暗就成为了真正的主宰者，身处深夜时分的我们惶惶盼着黎明的到来。广场的人已经不像白天那麽多了，但依然灯火辉煌，明亮如白昼，我突然成了过街老鼠，偷偷摸摸的偏安一隅。


    我心情非常糟糕，便一个人踱步到天台看着茫茫夜色。


    此时另一个人也在，她眯着眼睛的眺望着远方若有若无的灯光点点，夜风吹起了她的衣角，可是她的脸庞平静如初，好似光洁的羊脂玉，淡淡的气质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红姐！”我沉默半饷，主动开了口。


    她回过头，似笑非笑的弯弯嘴角，“难得你认识我，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这样叫我了。”


    叶惜红，十几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星，她独特的嗓音不知迷倒了多少人，一度成为公司力捧的对象，后来结婚生子后便退出了娱乐圈，若干年后因为离婚又回到了公司，她主持的晚会盛典综艺节目受到了良好的反响，还推出了自己的精选专辑，风头一时无双，近年来不知为什么淡出了娱乐圈，只是偶尔到公司露个面。


    她的神秘，作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为何在最红的时候退出银幕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红姐理了理头发，“怎么，心情不好？”


    我刚想说话，她反而笑了，“一定是为了最近的绯闻而苦恼吧！”


    我诧异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按理说她这样的老艺人应该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才对。


    红姐掏出一盒精美的香烟，自己捻起一根细长，又递给我，“抽吗？”


    我摇头，“对不起，我不会。”


    她无声的笑了，“毕竟才出道不久，还没有被污染，但愿你能一直如此。”


    我茫然的看着她吞云吐雾，她手中的打火机“啪”的跳出一簇火光，惊得我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怕火？”她反问我。


    “非常怕非常怕。”我实话实说，“对我来说也许火比流言更可怕。”


    她正色道，“你错了，流言比火可怕一千倍，要不然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上次我碰巧回公司，无意间在卫生间听见一个叫丹妮的记者打电话，她兴奋地对她同事说挖到了独家，我猜到又有一个艺人说错话了，原来就是你。”


    我沉默着，终于落下泪来，“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她们要那样子写我，幸好我父母都不在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一定伤心死了。”


    红姐悠然自得说，“既然你进了这一行，就应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明星看起来那么高高在上，实际上就是公众养的宠物，得失之间，看你怎么取舍。”


    公众养的宠物？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拍拍我的肩膀，“是的，你逗得公众开心，就给你食物，维持你的温饱，你要是不听话，就等着被抛弃，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地迎合他们，满足他们不同的口味，在有生之年赚到足够的钱，然后安逸的过自己下半生。当你委屈的时候，你要告诉自己你忍得了，当你伤心地时候，你要告诉自己，希望就在前方，一定会有自己做主的那天，只要你坚持下去。”


    她又笑了，“你很年轻，记得我当时刚刚入行，也喜欢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对着空气诉说委屈，可是没有一个人安慰我。”


    “走吧，坐我的车，我带你走。”


    “可是外面的情况......”我为难的看着她。


    红姐连连叹气，“你身边的人怎么回事，没有一个中用的，唉！你去把他们叫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


    我们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公司，狗仔队全部潜伏在外面，他们长时间不吃不喝蹲守在此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时间闪光灯比广场的路灯更加亮，没有指挥官也能连成一首“噼噼啪啪”嘈杂刺耳的交响曲。


    “orient的绯闻女友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倾巢出动，为了明天的独家新闻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半夜，这么好的机会谁也不愿意放过！


    “啊，把头抬起来啊！”


    “sancy，你跟orient是什么关系！请你回答。”


    阿蔡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让开让开！你们不要拍了，这件事情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你给我们解释啊！”


    “请问你这个当经纪人的对这件事怎么看！”


    .......


    看着他们已经走远，红姐摇了摇车钥匙，“怎么样，这个办法好吧，也不动下脑子在这里傻等着。”


    我穿着安妮的格子衬衣，豹纹长袜，由于我们身高身材差不多，看起来足以乱真。


    “红姐，谢谢你。”我感激得说。


    “上车吧。”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深蓝色宝马像离弦的箭一样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四章 桑榆非晚（12）

刚刚回到帝景公寓，安妮便扑上来，“桑榆姐，你可是回来了，你不知道那些记者发现我是你的助理，一个个气的跳脚！笑死我了，阿蔡哥还装模作样的保护我，哈哈！”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暗暗叹气，“安妮，可能我会被雪藏。”


    安妮的脸色一僵，“为什么。”


    “我已经得罪了李成河，”我摊了摊手，“我刚刚跟红姐说了，如果我真的被雪藏就让你去找她，她会给你介绍其他艺人，你一样可以做助理。”


    “你把我安妮当什么人？”她气呼呼的锤了锤桌子，“你以为我是那样吃里扒外的人？我不要做其他艺人的助理，我不要。”


    “我也是为你着想，”我轻轻抱着她，“你还小，不应该跟我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不管，既然跟着你走出了工厂，我就不会放弃你。”她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无声的苦笑，她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而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我处在怎样的风尖浪口，第二天娱乐圈响当当的头条变成了，“orient绯闻女友深夜现身剥削助理为其打头阵”


    很多匿名信，那些恐吓，警告，威胁，像雪花一样飞向我，流散于各大互联网和大街小巷。


    电视上到处都是关于我的新闻，不，全是我的丑闻，甚至和我的一切都被人肉出来践踏一番。


    我躲在公寓，不敢走出门去，不想见任何人，那一种心痛像要停止呼吸般让我精疲力竭几乎崩溃，依靠着一瓶镇静剂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几天。


    “鲨鱼，公司那边停止了你的新专辑制作，”

    乔装打扮而来的阿蔡气愤的一屁股坐下，“安岳解冻了，她取代了你成了力捧的对象，真是气死我了。今天在公司遇到她，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啊，真是小人得志。”


    “无所谓了。”我默然的说。


    “还有......”阿蔡小心翼翼的说，“安东隅借艾伦的口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对媒体正式否认了这个传闻，说根本不认识你。”


    我终于彻底崩溃，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扯得生疼，眼睛里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出屈辱的眼泪，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当街扒光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赤裸裸的站在烈日下那么不堪。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阿蔡阻止我的动作，牢牢地抓着我的手，泛红的眼眶的死死的看着我凌乱的脸。


    “阿蔡哥，”我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怎么办，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抓着我的手，大声的吼道，“既然你喜欢他！你就去见他啊！你和他说个清楚，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谁说我喜欢他！”我发疯一般的挣脱他的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我是为了慧生！我是为了慧生！”


    “不管你为了谁！你也应该去跟他解释清楚啊！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公寓不出去啊！”他指着门外，“你不去我去！我去给你讨个公道，他算哪颗葱凭什么让艾伦那样的奚落你，你又不是没人疼的小孩，我阿蔡哥还在咧，他凭什么那样子欺负你，他凭什么！”


    “阿蔡哥，”我流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这时，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好播出一则娱乐新闻：


    “据澳洲记者发回来的报道，明日orient将会结束澳洲的广告拍摄以及手中的一切工作回国。据悉orient这次急匆匆结束手头工作回国，主要是为了见蔡乐导演洽谈接下来的将要拍摄的=电视剧合同，蔡乐导演号称国内偶像剧教父，曾一手打造‘命定爱情’，‘紫贝壳恋人’，‘忘忧草’等脍炙人口的电视剧作品，我们祝愿这次orient能够与蔡导演擦出新的火花......”


    屏幕上的他头戴黑色Cap帽、穿着白色薄羽绒外套和深色牛仔裤，墨镜遮盖了半边脸，被众人簇拥着向前走，那挺拔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他静静的不苟言笑，维持着他一如既往的骄傲。


    “鲨鱼！你听我说，明天他就回来了，你一定要去跟他解释清楚！”阿蔡摇晃着我的双肩，郑重的对我说。


    “好，明天我们去机场找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答案，”我默默擦去了眼泪，“最后一次，是桑榆的底线。”




第四章 桑榆非晚（13）

我呆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墙上的电视机，长时间没有说话使得阿蔡和安妮惴惴不安，

    机场禁区，人头攒动，女fans数量惊人。


    “orient,你和那个二线艺人是什么关系，据说未出道前就认识了，难道你们之间仅仅只有暧昧吗......”


    “orient,她是你的秘密情人吗？”


    “orient！对于这次的绯闻对象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最近有和她联络过吗？你们有进一步的发展吗.....”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在炒作。”


    他嘲讽轻蔑的笑，头也不回的离去。


    安妮忍不住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桑榆姐，我们告他侵犯人权，不，告他扰乱大众视听。”


    阿蔡对她使劲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个话题。


    我终于起身，拿起杯子去饮水器边接热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将心暖和过来，“我放弃了，从今天开始，彻底放弃。”


    “桑榆姐，你真的要放弃啊，”安妮可惜的说，“那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报纸上写得再怎么不堪，电视上播得再怎么失实，都不及他那句“别有用心”伤我至深，我的委屈，心酸，难过没有人了解，我将我的自尊和骄傲全部抵押到他的身上，结果我输的如此惨烈，输的如此万劫不复。原来就算我和他在同一家公司，做同样的事情，我还是无法靠近他，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愿赌服输，从此以后再不会跟他安东隅产生什么瓜葛。


    “放弃就放弃！”阿蔡支持我，“鲨鱼，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千万不要伤心。”


    “新专辑都取消了还有什么工作？”安妮好奇的问他。


    “虽然新专辑取消了，但是我今天接到导演通知有一部电视剧已经开机，鲨鱼被定为女二号，所以说过几天我们得赶去江洲。”


    “什么电视剧？”安妮撇撇嘴，“怎么会是女二号啊，我们桑榆姐做女一号差不多。”


    “你懂什么啊，”阿蔡将她头猛击一掌，“这个女二号还是我费尽心机求爷爷告奶奶的去争取来的，你不知道董事会那边的人多奇怪，一个个铁青着脸仿佛我欠了他们几万块，幸好导演坚持要鲨鱼。反正江洲是著名旅游胜地，我们就当过去散散心也好。”


    “也对，这段时间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消停，不过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安妮拍了拍胸口。


    晚上我服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镇静剂，睡得也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做着梦，时而清醒时而梦魇。


    我梦见慧生忧伤的站在床前，柔肠百结的叹息，苍白的脸带着对我满满的责怪，我想对她解释，可是她不听，老是跟我躲迷藏，最终带着对我的失望飘然远去。




第四章 桑榆非晚（14）

清晨我醒来，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阿蔡给我发短信，让我去他家一趟，我戴上帽子，墨镜，偷偷摸摸的乘电梯下楼，物管保安奇怪的盯着我看，我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溜出了大门。


    大步跨出去，才发现我很久没有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了，一路上到处是晨练的人，公园，马路，广场，果然是一天之计在于晨。


    快要走到阿蔡门口的时候，冷不防被狗仔队发现了，他们昨夜在某大牌的门口守了一夜一无所获，偶然间看到我出动了，自然像苍蝇见到蜜糖一般粘了上来。


    “啊，sancy！这几天你躲到哪里去了！”一个满头黄毛的狗仔笑嘻嘻的跟我打招呼。


    “sancy，早啊！”他不依不饶的跟着我，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


    “你一大早跟着我干什么！”我回头不耐烦的骂道。


    见我开腔了，他们更加兴奋地交头接耳，等的就是把我惹怒，巴不得我破口大骂，他们就可以趁机大做文章。


    我再也不会那么笨，便一句话也不说只管往前走。


    “sancy，你昨晚在orient那里过夜的吧！”黄毛皮笑肉不笑的吐出一句话。


    接着，另外两个开始发难，我一下子定住了脚步。


    “你和orient爆出了那么大的绯闻，不觉得你是第三者吗？”


    “听说orient经纪人已经否认了你们的关系，你有什么看法呢？”


    “你跟他交往了多久了啊，听说他的歌迷在网上掀起了抵制你的活动呃。”


    “够了！”我捂住耳朵，“没有没有没有！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你们不要再问了！”


    “不认识他”黄毛嬉笑着，“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啊！”


    我上前取下墨镜，铁青着脸，用血红的双眼狠狠瞪着他，他惊恐往后退，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看见没有，就是你们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认识他！我警告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


    说完我戴上墨镜，迎面遇到穿着白色棉布T恤的阿蔡，阿蔡愤怒上前驱散他们，“走走走！好好的女孩子被你们写成什么样子了！让我们家sancy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展开事业的发展啊，拜托你们积点口德吧，要采访就去找orient！不要来烦我们。”


    到了阿蔡整洁的地下室，我精疲力竭的坐他床上，突然想起了他的洁癖，“对不起！阿蔡哥。”


    阿蔡“嘻嘻”笑了，“你说什么见外话！你今天可是我阿蔡的贵客，你就乖乖坐那里吧。”


    “这么早，你让我来什么事情啊。”我奇怪的打量着他四周花花绿绿涂鸦墙壁。


    他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盅什么东西，“来来，我可是熬了一个通宵，上好的金丝血燕来喽！”


    我打开盖子，望着这盅晶莹雪白的温热珍品，氤氲的甜香袅袅上升，眼眶也慢慢的湿润起来，“就是为了这盅燕窝？阿蔡哥你何必那么幸苦，其实可以直接给我......”


    “给你，那可不行啊，”阿蔡摇头，“那个小扫把星肯定弄不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搞不好让她偷偷喝了，我可不放心！这段时间你变得那么憔悴，来来来，快点把它吃了好好补补。你知道吗？每当看到你为了orient偷偷哭泣，每天大把大把的吃镇静剂，我的心比你更加难受，都是我不好，以为让你进入娱乐圈就能让你见到他，可是.......我错了，鲨鱼，阿蔡哥对不起你。”


    看他一向嬉皮的脸变得那么严肃，我赶紧低头咽了一口燕窝，努力控制自己想哭欲望，“讨厌啦，明明错的人是我，我常常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身边的人，你干嘛对我那么好，一点都不值得。”


    “傻瓜！”他扣了一下桌子，“是谁帮我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是谁让我相信世界上有奇迹？又是谁，费劲心机准备了那样的礼物？都是你啊，上天把你带到我身边，我阿蔡这辈子总算没有白活一场，早知道我会遇见你......”


    “早知道你会怎样啊？”我好奇的问。


    “早知道我会遇见你，我一定不会荒废前面的人生，我会好好地学习，好好地生活，然后以最美好的姿态迎接你的到来，让你看到一个最优秀的阿蔡。”他低声说完，狭长的眼睛毫不掩饰露出一点晶莹的东西，专注的看着我。


    看他难得如此严肃，我有些忍俊不禁的看着他，心里好像所有的冰山都在慢慢融化，阿蔡哥哥，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我，我会忘掉以前的很多事，做一条开开心心的鲨鱼。




第五章 天国之歌（1）

几天之后，我和阿蔡，安妮坐上了去江洲的飞机。


    江洲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有大型的影视基地，每年来此拍戏的剧组数不胜数。


    一下飞机，我就被这片美丽的地方迷倒了。


    江洲三面环山，背靠仙子湖，湖面上薄薄的雾岚缓缓流动，几只鹭鸶拍着翅膀“嗖”的掠过湖面去。


    竹筏上的老大爷撑着竹竿吆喝着游客们上来，因为对面就是著名的“江洲影视城。”


    他说他已经在此摆渡了几十年，守着这片湖光山色到老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站在船头，迎着江风大声的喊道：“江洲！我来了！你欢迎我吗？”


    老大爷笑眯眯的撑着竿子，“年轻人就是有朝气，我们江洲肯定欢迎你们的到来！”


    下船后剧组有车来接，我们钻上面包车，30分钟后到了气势磅礴的“江洲影视城”，五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骄傲的闪动着金色的光芒，门墙全部由大理石镶嵌而成，漆黑森严的雕花大门直耸云霄，左右各一个警卫守护，无数剧组的车在电动门的一张一弛间出入，进去之后赫然发现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郁郁葱葱顺着道路延展开来，粗壮的枝干，茂密的枝叶，像一把把盛开的大伞。


    年轻的剧务对我们笑笑，“先去我们下榻的宾馆，之后再去见导演。”


    于是面包车开去了江洲宾馆，剧组包了三层楼供我们住，随行的助理，部分群众演员，经纪人，在二楼，导演，副导演，摄影师等在三楼，主要演员绝大部分在四楼。


    可能是因为不愁没人住，宾馆比较简陋，也比较陈旧，不过还算干净，走廊铺了明亮的地砖，我顺着走过去找到了分配给我的412，服务员用钥匙开了门，顺便向我要了个签名。


    我安顿好了，便给安妮打电话，“怎样，我可以下来了吗？”


    安妮慌慌张张的说，“桑榆姐，我心里特别慌，不知为什么，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笑着下了楼，“那是因为你舟车劳顿，过一会儿就好了，我现在下来找你。”


    “不是啊，”安妮支支吾吾的说，“我看见了苏阑珊的助理小菲也在这里呃！无端端的她在这里干什么！”


    我已经走到她面前，严肃的问，“真的？”


    她说：“我骗你是小狗。”


    我“哈哈”一笑，“可能她也在这里拍戏呢，这里每天都有很多剧组的人出入，遇到了也不奇怪。”


    剧务打电话来催，于是我们一起下楼去，跟着剧务去见导演。


    车开到了拍摄现场，我跟安妮眼前豁然一亮，那有一大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蔷薇园，隔着乳白色的栅栏，蔷薇怒放，红桃淡粉，尽态极妍，争奇斗艳。一簇簇，一团团，似天空为太阳做成的锦被；似灿烂若云霞的霓裳；它们交相缠绕又彼此独立的盛开，坚挺的绿刺也显得那么水灵生气。


    “好美丽的地方啊！”我感叹到。


    阿蔡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并肩走来，“哎，桑榆，这是蔡导演，跟我一个姓呃。”


    蔡导演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会儿，“你是sancy？最近大家经常提到你。”


    为什么要经常提到我，有什么可谈论的地方，我扪心自问除了那桩绯闻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谈论的地方，难道导演一个大男人也那么八卦？


    蔡导演撇撇嘴角，“既然你都来了，那么我提醒你一句，工作归工作，私人感情要放到其次。”


    “哦。”我奇怪的回答，他这是什么意思呀。


    于是我们一起进去，场记姐姐将热腾腾的十集剧本发给我，并对我报之奇怪一笑。


    正当我为她的笑容疑惑，安妮突然直直指着前方，“桑....桑榆姐！”


    她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手指在微微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啊！”我抬起双眼，看着安妮。




第五章 天国之歌（2）

“orient！orient！在前面！”她瞳孔骤然变大，“好像还有苏阑珊！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我扔掉剧本，不可置信的望向她手指的方向。


    他站在那一大片蔷薇园之间，阳光照耀在他迷惘而忧伤的脸上，有几许透明感，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之前金色的长头发已经剪断染黑，眉目闪烁星宇璀璨光芒；他在和苏阑珊讨论剧本，他漆黑的眼眸不经意间流转过无限温柔，无限深情。


    他离我很近很近，可是他看不见我。


    我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和安妮大眼瞪小眼，手足无措。


    安妮喃喃的双手合十，“orient，好高，好帅！真人比海报上还要帅！”


    我“嘘”了一声，“你安静点，我马上去找阿蔡哥问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转身想偷偷摸摸的溜走，偏偏好死不死遇到了艾伦那堵肉墙，他奇怪的拦着我的道路，“哈！是你！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又想利用我们家orient炒作！”


    我急的汗都要流下来，“让开，如果你不想我炒作你现在马上让开。”


    艾伦好似故意让我难堪，“你要去哪里？”


    我向左走，“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呀！”


    “我偏要管！”艾伦向左移动。


    我眼泪要流下来，“我求你让我走吧！我怕了你了行不行，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艾伦，你在跟谁讲话？”东隅奇怪的侧过头问。


    艾伦刚想说话，我急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巴，顺便狠狠踩了他一脚，他惊恐的惨叫了一声，我拔腿赶快跑掉。


    “阿蔡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气呼呼的放下斜跨的包，“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是谁啊？”阿蔡一头雾水。


    “为什么安东隅还有苏阑珊在这里？”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啊？他们在这里？”阿蔡比我更惊讶，“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错怪阿蔡了，”蔡导演大步跨进来，“选演员的时候，阑珊和orient分别说自己没有档期拒绝了，我们另选了男女主角，投资方希望找一个最近比较有话题的女二号，我看来看去就选了你，哪知昨天orient打电话过来说档期调开了，并且很快就来剧组报道，今天一早阑珊也打电话来说有档期，这对经典情侣自然是上乘人选啰！阿蔡并不知道这件事，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有问题，”我马上说，“有大问题，我不想演这个电视剧，我要退出，导演，你知道最近的绯闻害我不浅，我不想给人制造话题。”


    蔡导演宽厚的一笑，“刚刚我跟阿蔡已经签了合同了，这节骨眼你撂挑子，给剧组造成的损失可要全权负担，对了，我们会诉诸法律，事情闹大了，恐怕到时候还是你吃亏得多。”


    我气的冲阿蔡跺脚，“这可怎么办啊。”


    “桑榆姐！”安妮随后进来，“orient跟我讲话呃，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有磁性啊，怎么办，我被他迷住了。”


    “他跟你讲了什么？”我没好气的问。


    “他说，艾伦有欺负你吗？如果有的话，我向他跟你道歉。”安妮眼神闪耀朵朵桃花，“他怎么可能那么帅，怎么可以，我李桂香总算是没有白活一场。”


    阿蔡迷茫的望着我，“安妮怎么了，她没事吧。”


    安妮处于眩晕状态，“想我当年天天熬通宵看《命定爱情》，为了他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现在见到真人怎么可能不激动呢，就是死了也值了，值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拂袖而去。


    “红姐，怎么办怎么办？”我打着电话求救，“怎么办，我不想演这个电视，这实在太荒唐了。”


    “我知道要坚强，要装作若无其事，”我痛苦得皱眉，“可是我一想到他说我炒作，说我别有用心就没有办法原谅。”


    “我现在一看到他就紧张，还有那个苏阑珊，我......”我抬头，她正站在我面前，笑盈盈的看着我。


    “是你！”她穿着黑色低胸无袖T恤，眼角涂着银白色眼影，是今年最in的妆容，“我们见过面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飞快的合上手机，“我先走了。”


    “那我晚上来找你，你在四零几，我在四零二，你叫什么名字？”她不依不饶的说，弯弯的嘴角带着甜甜地笑容。


    “不用了，我房间离你很远呢，在走廊那边。”我没想到她如此难缠，慌忙摆手。


    “走廊那边不就是412，哦，我知道了。”她双手抱胸，抬起下巴，“既然你不肯告诉我，我就来猜一猜，你好像叫什么.....桑榆，对不对？晚上的意思。”


    “够了！”我闭上眼睛，苏阑珊啊苏阑珊，你一定要这样步步逼近吗。


    “我先回去了。”我转身就走。


    苏阑珊银铃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回荡，“我很期待跟你演对手戏喔！”


    我头皮发麻，自己今年走的什么运，真是倒霉得可以。




第五章 天国之歌（3）

我房间的窗外，正对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好似平铺开来的柔软地毯从远延伸到近，据说那里是某知名度假村旗下的高尔夫球场。


    然而这闲暇的风光我却无意观赏。


    阿蔡给我打电话，“鲨鱼，剧本背好了没有？今天可有你的戏份。”


    不出外景的时候，我每天躲在宾馆，三餐让安妮送进来，就指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生活，偏偏这里网速奇慢，连个游戏也打不成，大多数时间只能盯着窗外的一片绿色默默发呆。


    但没有关系，只要不和他们碰面，我就心满意足，有时候不禁嘲笑自己，曾经发了疯的追，现在拼了命的退。


    桑榆啊桑榆，你在期待什么呢，既然已经划清界限，你为什么要赌这个气！


    不是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吗？为什么你做不到漠然？


    我背好包包，拿着手机打开门，“我背好了，现在就赶过去。”


    阿蔡着急的说，“我人在片场等你啊，你动作快一点。”


    然而我的手机却“咚”的一声掉了下去，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裂拉扯，然后破碎凌乱在这个地方，连呼吸也快要要停止了一般，我这才完完全全相信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我竟然就这样遇到了他，他低着头跟谁讲电话，说着一口流利的韩语，我们面对面侧身站着，他突然沉默，子夜色的眼眸迷惘而忧伤的看着我，尽头落地窗折射进来的阳光萦绕在他的脸庞，有几许透明感，像水晶一样美好。


    我坚持不放弃，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酸，终于换来一个跟他面对面的距离，终于换来站在离他稍微近一点的地方仰望他，也终于换来与他形同陌路般的擦肩而过。


    我弯腰捡起手机，然后逃也似的走的飞快，长长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刚刚下楼，突然身后响起了一大片嘈杂的声音，我预感到不妙可是已经来不及，大批的记者将我包围住，这是怎么回事，影视城不是规定记者不能进来吗？这么多记者是谁放进来的？我来不及反应就被围困在宾馆的门口进退不得。


    “sancy！听说你在片场因为与苏阑珊不合，而去跟导演大吵大闹要罢演？”


    “sancy，你跟阑珊不合是因为orient吗？你们现在在一个剧组会不会擦出新的火花？”


    “你跟orient到底是什么关系？导演这样安排是故意还是巧合？”


    .......

    完了，阿蔡哥不在，安妮也提前走了，我今天死定了。


    我几乎崩溃，“没有关系，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求求你们！”


    “可是你之前对媒体说跟orient交情匪浅啊！”


    “就是啊，难道你们在片场没有任何交流？”


    “sancy你承认你是他和苏阑珊之间的第三者吗？”


    “滚开！你们滚开！”我尖叫着，推开他们的包围，又引来了一阵骚动。


    “啊，sancy精神失控了......”


    “她竟然对记者动粗......”


    我痛苦的挡着脸不让他们拍，可是无论我站在哪个角度都没有容身的地方，甚至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纷纷带着得意的笑容议论我，不时伸出手对我指指点点，手中的相机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闪烁。




第五章 天国之歌（4）

我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还要这样僵持了多久，谁来划破我这种呆板麻木的平静的状态，让空气解冻，让思绪泛滥。


    “啊，你们快看，orient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声。


    现场开始骚乱起来，记者们被那个人一叫，全部涌上前去，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他那里了，各种尖锐的问题，八卦的问题，以铺天盖地的速度向他袭去。


    他就站在我身后，阴冷的眼神看着这一群记者，记者们看到了男主角站出来说话，兴奋地摩拳擦掌，呼啦一声将包围圈放大，把我们团团包围在中间，我目光呆滞，根本意识不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他将我紧紧抱住，脑海中熟悉的松树和着雨水的味道，像翻腾的往事一样融入我的呼吸。


    “大头条！”无数惊叹，无数“咔嚓”，无数尖叫。


    “orient！你终于承认和她的关系了吗？”


    “不管你们怎么写，这么久以来，”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锢得我好疼，“我必须出来说明这件事，她只是个新人，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再逼她也逼不出什么来，没错，我承认我们的确认识。”


    他揶揄的笑了，“可是那又怎么样？认识又怎样？演艺圈要靠自己去奋斗，借别人炒作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大家全部哄笑起来，我麻木的看着他，炒作？他还是认为我在借他炒作？


    “可是据说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难道......”有人不甘心的问。


    “没错，我也承认，因为我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有错吗，我们犯了什么法吗？”他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因为我妈是福利院工作人员，我在福利院长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啊，原来是这样啊，”大家纷纷惊叹，“那么说来你们很小就认识啰！”


    “是的，我们小时候是比较要好，”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俊美的容颜有着化不开的忧伤，“可那根本不代表什么，这么久没有见面，过去的感情早就荡然无存了，这部戏完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你们一直追着这个绯闻不放，有多大的意义呢，还不如去挖掘一些新的绯闻写。”


    说完，他终于放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要对我说什么？”他扳过我的双肩，“不过我可提醒你喔，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说话可要小心点，万一又闹出什么绯闻来，对大家都不好。”


    大家闻言又是一阵狂笑，看来，今天的orient格外幽默，难得肯对媒体讲这么多话。


    他是谁？他是当初那个不苟言笑，坐在银杏树下，一笔一划刻下名字的东隅吗，是那个温润如玉和我约定一起看北极光的东隅吗，那双子夜色的眼眸还是一如当年的星宇璀璨，笑容还是生涩忧伤，但是，真的是他吗？


    不，不是他，他是orient，我从来不认识的大明星。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捏紧的手汗涔涔，我绝望的推开了他，冲破人群头也不回向前跑去，那满脸的眼泪都在笑我傻，我是天下最傻的傻瓜！




第五章 天国之歌（5）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片场的，整个人恍恍惚惚好像行尸走肉一般，原来已经遗忘的事情，都不再重要，可是没有忘记的，还那么深刻的刻在心里，不管时间如何残酷，无论在地球哪端，我都舍不得忘掉。

    他的承诺，像呼啸而来的列车消失飞快，我来不及拥有，就已经失去。


    苏阑珊刚刚结束完拍摄，还穿着淡绿色的小洋装，齐腰密如瀑布的长卷发，如画的眉眼，楚楚动人，正享受着助理小菲送上来的饮料，“唉，做女一号就是比别人累很多，我真羡慕桑榆。”


    接着她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温柔的对我说，“你来了，我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


    我无力的看了她一眼，“是你做的吧？”


    她委屈的对我眨眼，小嘴嘟了嘟，“看你说的，你现在曝光率那么高，连我都甘拜下风，我能做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诧异的发现我对苏阑珊有隐隐的敌意，确切的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对她产生了这种敌意，难道是因为我的妒忌心作祟？还是因为她本身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实在不应该把这种情绪强加到她身上。


    算了算了，以后能躲就躲，她跟安东隅，我再不想去招惹。


    阿蔡扛来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插在属于我的靠椅后面，有伞的庇护顿时凉快了很多。


    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安妮嘹亮而夸张的惊叫，“orient来了！”


    我扭头一看，艾伦开着奥迪将他接来了，他戴上墨镜，器宇轩昂的走下车来，正在纳凉的苏阑珊立马来了精神，她起身迎上去，“orient，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我看你还没有来，便让艾伦开车去接你。”


    “orient，我让小菲去买了新鲜水果，你吃一口嘛。”她甜笑着捧着一玻璃碗红艳艳的车厘子，双眼全是关切。


    “谢谢，我不想吃，走到半路忘了拿剧本又折回去了。”他轻描淡写的拒绝了那个玻璃碗，径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并没有看我一眼。


    “哼，狐狸精！”安妮捏紧了手，恨恨的说。


    ******


    “sancy，到你啰！”副导演迈克周对我挥了挥手，苏阑珊就站在他旁边，他调侃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sancy，你确定你们是不是双胞胎？”


    我慌忙摆手，“阑珊是精灵小天后，又洋气又漂亮，我觉得我们一点也不像。”


    “你认为我们相像是对你的侮辱吗？”她斜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当然不是！”我搞不懂为什么她的脸说变就变，跟六月的天空一样。


    迈克周赶紧打圆场，“说戏吧，这场戏是讲的两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久别重逢，你们面对面不必说话，但要注意眼神的交汇一刹那流露的真情实感。”


    灯光师调了半个小时灯光，导演说演员走场，先拍全景，我跟着苏阑珊走了一遍，才发现走场就是白白浪费表情，我们傻站在那里他就是不拍，那恶毒的蚊子趁机疯了般撕咬着我们裸露的脖子和脚踝。


    等了半天，导演终于喊了“action”！


    场记拿着小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场次、镜次、导演、片名、影片公司等资料，上缘附有一段拍扳，一端可以开合，拍出了清楚的响声。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我浑身发痒微微只扭了一下身体，就被导演大喊全部重新来过，尽管苏阑珊也被蚊子咬得不轻，但她就是不吭一声不动一下，她像一颗清瘦的树，亭亭玉立的站在不远的地方，眼神是那么无辜和温柔。


    和这样一个敬业的“好搭档”对戏，我自然感到万分荣幸，情绪也渐渐被她感染。


    “非常好！”完了，迈克周拍起手，“sancy真厉害啊，第一次演戏就这么入戏。”


    我好奇的看着那块小木板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啊。”


    迈克周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是场记板，主要作用是为拍摄每一段胶片的标记，便于后期剪辑时识别。”


    “哦”，我恍然大悟，对他笑了笑。


    正当我们聊得高兴，突如其来清脆利落的一声，让我们同时回过头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苏阑珊的助理小菲捂着半边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苏阑珊，她想要解释什么，却只是死死咬着自己嘴唇，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苏阑珊将她的包扔到草地上，厉声骂道，“你好意思哭！你明明知道今天要出外景，故意不带驱蚊水是不是，你想要蚊子咬死我是不是！我花了那么钱来，不是请你来游山玩水的，你给我搞清楚点！”


    说完，气呼呼的挠着自己的后背，“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看看咬成什么样子了。”


    小菲顾不得自己刚被煽了一巴掌，流着泪马上替她检查起来。


    “习惯就好，苏大牌就是苏大牌！”迈克周对我笑了笑。




第五章 天国之歌（6）

小菲是苏阑珊的贴身助理，平时替她打理着一切相关事务，早就听安妮说苏阑珊外号“苏大牌”，一旦发起脾气来，不把人骂哭不罢休，如今算是领教到她的为人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安东隅，尽管片场吵吵嚷嚷，他依然戴着墨镜翘着脚养精蓄锐，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没有一点兴趣。


    “没有看见我脸上妆花了吗，你还不给我补上死愣着做什么？”她狠狠瞪了一眼小菲，余怒未消。


    小菲马上拿起粉底给她涂上，她喝道，“那么大力气干嘛，你对我不满吗，你想把我的脸弄变形吗，不想做你可以马上离开，多的是人需要这份工作。”


    小菲噙着眼泪帮她把妆补完，瘦弱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落寞，那么脆弱，单薄的肩膀上无时无刻没有背着巨大的背包，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绷紧了神经卯足了劲伺候她，却还是常常受到苏阑珊的冷嘲热讽。


    “你还好吧。”我趁着苏阑珊去走场的时候，上前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


    “还好，其实她平时对我还蛮好的，”小菲歉意一笑，“今天不知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我让安妮拿了冰水，敷一敷肿才消得快。”我低声对她说，然后轻轻把瓶子贴到她的脸颊。


    “sancy，”她有些慌乱的说，“不必了，我只是个助理，怎么可以劳烦你......”


    “不劳烦，不劳烦，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双手抱着膝盖，对她微微笑。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我，“sancy，你真是好人。”


    我挠了挠左肩，微微冒出了冷汗，身上被蚊子叮咬得肿块正在不断扩大，这里的蚊子跟外面的蚊子不一样，貌似基因突变了，还带有毒的，从粉红的微肿到鸡蛋大一块一块鲜红，吓得人毛骨悚然。


    “桑榆，你对我的助理很感兴趣吗？”苏阑珊回来看了我一眼，“既然你的助理没有被你调教好，要不要我把小菲借你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妮到底沉不住气，“我们桑榆姐才不像你，她从来不会麻烦别人，哪像你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提醒你一句女人不光要有胸围，还要有胸怀。”


    苏阑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我只是好心的问问桑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小的助理说话了，真是没有教养。”


    “你不要......”她正欲骂回去。


    “安妮，”我拉过她的手，“你先回去，不要再说了。”


    安妮走后，苏阑珊带着一丝奇怪笑意说，“桑榆，你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你跟我认识很久一个人长的很像？”


    我不由自主看了一眼那边闭目养神的安东隅，“不记得，我什么也不记得。”


    苏阑珊颇有兴趣的说，“他就在那边，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不要，”我马上站起来，“我们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何况我根本不想认识他。”


    我转身要走，突然被一堵肉墙拦住了，艾伦啊艾伦，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苏阑珊伸了个懒腰，双手抱着胸含笑看着我被艾伦拖走。


    “想走？”他捏住我的手腕，仿佛将我骨头捏碎。


    “好痛！”我使劲掰开他的手，“你干什么！你再不放手我叫阿蔡哥来了！”


    “你的阿蔡哥去打高尔夫了，”艾伦皮笑肉不笑的说，“上次你竟然踩我一脚，这次没有人救你了，跟我过来。”


    “我不要，上次明明是你先拦着我的，”我被他拖着走，“你也要讲讲道理是不是，你听我解释，你.......”


    “好，你怎样解释？”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背，那里乌青一片，我解释什么，总不能告诉他这招是我找荷娜学的吧。


    “我......”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


    “我什么我！”艾伦大怒，“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我艾伦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姓艾！”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我默默闭上了眼睛，好吧，你打吧，你打完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耳边呼呼的掌风掠过，以他的体型和愤怒程度来看，这一巴掌下去我的脸非肿起来不可，肿就肿吧，正好明天女二号可以换人演。




第五章 天国之歌（7）

然而预想的火辣辣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我睁开眼，刚刚养精蓄锐的男子此时抓着他的手，静默的抿着嘴看着艾伦，眼神冷酷决绝。


    “艾伦，你在干什么。”


    “orient！你应该认得她吧，她就是利用你发新闻的那个女人。”他指着我翻了翻白眼。


    我毫不畏惧的抬起下巴对上他的眼睛，你信艾伦的吧，你早就信了艾伦的吧，没有关系，你信就信吧，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再告诉你一次，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一把甩开艾伦的手，“I hope you understand”


    我往后退一步，定定的看着他。


    他用漆黑的眸子专注看我脖子上大块的鲜红色，记得曾经他的眼睛亮而透彻，好似南方所有的阳光都凝聚在眼中，可是现在除了冰雪一片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他给了我一盒冰凉的药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


    “擦擦吧，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艾伦急切的拉着他，“你疯了，干嘛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她啊，你跟她又不是很熟，我告诉过你不要接近这个女人，她是定时炸弹！会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


    “我不要！”我将药扔到地上，“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艾伦戳着我的脸骂道，“我们家orient都不嫌弃你没名气，你发什么脾气啊，这可是进口的药膏呃，真是不识好歹。”


    “随便她，艾伦，我们走。”他转身懒懒的离开。


    我拒绝了他的药膏，硬撑了半天把戏拍完，晚上突然全身发热，只好和阿蔡大半夜乘车乘船去对岸江洲区人民医院输液，医生是五十开外的老头，他一边开方子一边说，“这种毒蚊虽然毒性大，可是早一点擦药也不会这么严重，如果你再迟一点过来，怕你小命也保不住！”


    不至于吧，被蚊子咬也要丧命？自从来到江洲就没遇上好事，我懊恼的看了一眼阿蔡，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


    阿蔡哥送我回宾馆四楼，我本来没有吃什么东西，又输了一瓶“地塞米松”，昏昏沉沉的扶着墙而行，刚刚开门，就碰巧遇到苏阑珊穿着睡衣从我对面的门出来，她看着我手背贴着白色的胶布，惊讶的问，“啊，你没有用orient给你的药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要用他的东西？”我反问她，“我跟他什么关系？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哦，”她明媚的笑了，“原来你已经有了陪你看医生的人，是我多心了。”


    “阑珊，你在跟谁讲话？”安东隅打开门手里拿着半瓶药膏，“还用擦吗？”

    “谢谢你，orient”她突然踮起脚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将嘴唇贴到他的嘴唇，继而对我挑衅一笑。

    我眨巴眨巴眼睛，呆了半饷，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做给我看的吗？她到底要对我传达什么样的讯息，她想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吗？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说过，我与他再无瓜葛。

    我转身平静的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第五章 天国之歌（8）

临睡前我服了很多镇静剂，依然睡不着，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黑到白，直到翕弱的晨光照进来，才意识到又一个白天到来了。


    我支撑起有些低烧的身体来到片场，来没来得及换衣服安妮就递给我一张今天的娱乐早报。


    昨天他抱着我的照片被放大作了娱乐新闻头条。


    “orient绯闻真相大白 偶像悲惨童年令人心酸”


    艾伦一大早拿着杯咖啡在片场嚷，“不是我说你啊，orient！你干嘛对媒体爆出这样的新闻，呃，你是从国外回来的贵公子，这是大多数fans都知道的事情，你冷不防给我爆出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这让我怎么去帮你美化形象？是谁教你这样说的？是那个sancy吧，我告诉过你，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是祸水，是炸弹！你干嘛不听我的？”


    安东隅低头玩着自己游戏机，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又没好气的走到我身边，将报纸扔到我身上，双手叉腰。


    “你满意了吧，我们家orient终于承认认识你了吧，还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真是让我丢尽了脸。”


    阿蔡拿着一瓶发胶过来，恨不得向他喷去，“你给我说清楚，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人家堂堂圣玛丽福利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看你是肥肉吃多了，满脑子都是猪油！”


    艾伦皮笑肉不笑的说，“啊，原来是圣玛丽啊，圣玛丽就培养出你这样心里阴暗的女人，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家orient红遍亚洲，你是不是想牢牢攀上我们家orient下半生衣食无忧啊。”


    我站起来，“你说的对，所以你一定要牢牢看紧他，以免我有可乘之机。”


    “艾伦，”苏阑珊笑着走上来，“你误会桑榆了，这次的新闻爆出来，对orient非常有利，很多粉丝打电话到公司去，为他支持打气，还送了好多鲜花和礼物过来慰问，fans们都说orient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呢！”


    苏阑珊俨然一副自己人嘴脸，“听说现在好几个国际大导演都在等orient空出档期去拍大制作电影呢。”


    艾伦转怒为笑，我茫然的看着苏阑珊，她亭亭玉立站在我对面，双眼燃烧着一种坚定地执着，“原来你们真的认识，既然你都放弃他了，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回来？你安得什么心？”


    “你听我解释......”我急的手舞足蹈，只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苏阑珊一双美目熠熠发光，“你最好给我小心点，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我才是最适合orient的人。”




第五章 天国之歌（9）

从这一刻起，苏阑珊撕破了最后的矜持，她说她不会输给我，可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赢过。


    夜色撩人，影视城门楼上高高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此时已是子夜时分，除了拍夜戏的，大多数演员都已疲倦入睡。


    我睡不着，沿着栽满了梧桐树的空旷街道一个人走，白天繁华已悄然褪去，不远处的仙子湖异常沉静，只有我这个寂寞孤寂的灵魂在走动，晃动一些不堪隐忍的往事，仿佛海面露出的黑鱼脊背，上面还隐约有模糊的标记，于是潮声四起，恍惚中有了熟悉的味道。


    我抱紧了双臂，茫然看着昏黄路灯下的他，直立的刺猬头，懒散的身姿，除了他还有谁？


    他对我挥手，一脸灿烂的微笑。


    “鲨鱼，我就知道你会经过这里！”他突然屈膝对我行了个外国大礼。


    我歪着头问他，“为什么呢？”


    他拿出莎士比亚的口吻夸张的说：“一千个人从我身边走过,我都能清楚的听见你的脚步声,因为九百九十九个人都踏着大地,而你却踏着我的心。”


    我终于失控的大笑，笑得流下了眼泪，阴翳的心情一扫而空。


    “笑什么啦，人家看你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创意。”他生气时眉毛会上挑。


    再一看，他穿着镶嵌着金边的黑色西装，领口有红色徽章，直立的刺猬头五颜六色，耳朵上戴着夸张的金色圆环，将嘻哈与端庄风格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


    “看我像不像骑士？”他突然又笑起来，“我特意请了剧组的造型师弄得！怎样？”


    我含笑不语，这个阿蔡，真的是可以去做演员了。


    他对我伸出手，“骑士可以请公主跳舞吗？”


    我微笑着把手递给他，他哼着班得瑞的Snowdreams，将我的手举到头顶，带我转圈圈，这段时间我精神状况相当糟糕，算是明白为什么艺人容易得抑郁症了，各种压力，非常人能抵抗。难得如此放松，我开心极了，阴霾一扫而空，淡蓝色的荷叶裙裾跟着江畔吹来的风飞扬旋转，阿蔡握着我的手，他将他坚定温暖的力量传递到我的手中，我情不自禁跟他一起哼起来，在光线昏黄的路灯下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桑榆，你跟你经纪人真是情深意切啊。”冷不防苏阑珊和安东隅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估计是夜戏刚刚结束，他们一路踏着月光而来，仿若佳偶天成。


    “干你什么事啊，”阿蔡上前把我藏到他身后，“我们情深意切干你什么事啊？”


    “阿蔡哥，我们走吧，”我不想看着这寂寥月色被他们无端打扰，是的，他们，他们才是这月光下真正的主角，我只是配戏的，我下意识的挽紧了阿蔡的手臂，坦然的面对。


    “谁有心情管你啊，”苏阑珊笑了，“我是怕你们被记者埋伏，搞不好明天又上了头条，唉，我想起来了，炒作这种事你们可是最在行的。Orient，对不对？”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凝固起来，轮廓像经过艺术家精心雕刻，看着我的眼睛熠熠发光，流动着一种叫未置可否的东西。


    “对个屁啊，苏阑珊你废话真多，枉我还花了那么多钱买你演唱会门票，现在想来不如拿去买狗。”阿蔡反握着我的手，给与我无限坚定的力量。


    “你！”苏阑珊气的咬牙切齿，“我让你来看了吗？我求你来看了吗？真是不知好歹。”


    “好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安东隅对她皱了皱眉，然后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都怪你！狐狸精，”她把帐全部算到我头上，走到我前面对我气急败坏的喊道，“狐狸精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吧。”


    我是狐狸精。


    我是狐狸精。


    我从进入这个圈子，一直在当狐狸精。


    我自我催眠，人家数绵羊，我却在数狐狸精。


    没有用，我被她尖锐的讽刺之后，漫长的失眠伴随我到凌晨五点，好不容易浅浅睡着就被短信吵醒了，“加戏，速来306。”


    我一看，高度紧绷的神经马上被激活，像打了一针兴奋剂，导演说今天我没有戏份，为什么临时加了一段呢？我觉得非常奇怪，但是身为演员是没有权利过问的，服从就是你的责任，敬业是你的本职。


    我马上穿好衣服，下了楼，来到306。


    三楼是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因此有什么急事通知演员直接下来开会也不奇怪，奇就奇在我敲了半天门，居然没人应答，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我觉得奇怪，迈克周懒洋洋的开了门，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我有些尴尬，但还是问了他一句，“加什么戏啊，这是怎么回事？”


    迈克周奇怪的揉了揉眼睛，“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听说给你加戏啊。”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他接过眼神更加疑惑，“这不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被人捉弄了吧。”


    干嘛这样捉弄人！这几天不是愚人节吧，从316出来，迎面又遇到苏阑珊和安东隅，他们是主角要去赶早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此刻他们“刚好”下到三楼来，赫然看见我从迈克周房间出来，顿时停住了脚步。


    苏阑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原来你跟副导演关系那么好啊，啊，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导演不在副导演也算是个角，而且副导演往往年富力强，身体强壮，到了晚上自然十分寂寞，难怪你稳坐女二号没人敢异议呢！”


    她以为我潜规则？我刚刚想解释，突然心灰意冷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安东隅脸上的厌恶和冷漠让我心寒，他别过头去，再不想看我一眼。


    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为什么我却浑身发抖？原来比雪更冷，比风更能摧毁人的是语言。恶毒的语言，不堪的语言，肮脏的语言，扑面而来。我无法躲避却也无法接受，苏阑珊，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不断的挑衅我。


    八点钟，我正式接到蔡导演通知，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加戏，我顾不得去思考那么多，马上赶到了片场。


    哪里知道，倒霉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今天拍室内戏，我进去了之后，竟然看见苏阑珊拿着两只红蜡烛春风得意的看着我。


    导演将打火机给我，我并不接，而是看着苏阑珊，“这是干什么？”


    苏阑珊惊讶的问，“哎呀，你不知道今天临时加了点蜡烛的戏？我以为迈克周昨晚对你说了呢，不过，现在说也不晚，怎么，你不敢点蜡烛？”




第五章 天国之歌（10）

脑海中风尘多年的惨景像魔鬼一样咆哮而来，一片破落，一片漆黑，窗户被烧的变了型，成了凝固的流淌状，一切都扭曲了，一切都是废墟，一切都不再真实，震耳欲聋的尖叫齐齐划破了星空的宁静，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穿过我的耳畔。


    那可怕的景象将让我恐惧，我从此再不敢接触与火有关的东西，此刻苏阑珊的脸就像一把火，带着热烈，明媚，灼人的狰狞笑容要将我吞灭。


    “不！”我失控的大喊大叫，“不要把它给我，我怕火！”


    剧组几百号人顿时全部安静下来，是的，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恐怕就连和我一起长大的人也无法相信我的话，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他宁可相信流言蜚语，他也不会再相信我。


    “导演，我们家鲨鱼身体不舒服，我先扶她下去休息。”阿蔡赶紧过来拉我的手，像导演求情。


    “是昨夜和副导演讲了一整夜的戏，太过疲倦了吧。”苏阑珊笑着掩嘴。


    “你给我住嘴！”阿蔡瞪了她一眼，“你没事干不会去歇着，除了火上添油雪上加霜你还会什么？”


    全剧组马上窃窃私语起来，这时迈克周不在，自然我成了大家议论的对象，我之所以成了女二号，是因为我利用了潜规则，我跟副导演的关系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这一切，我以为早就麻木了。


    “sancy，”蔡导演严肃的说，“你这是故意捣乱是不是，你想捣乱也要想个好点的理由吧，怕火？真是太可笑了。”


    “怕火有什么可笑的？为什么剧本上没有说有这样的戏份！为什么你要临时加上这一段？”我失去了分寸，也失去了理智的对导演吼去。


    “你是导演还是导演？”蔡导演火了，“我加戏难道要跟你报备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难怪八卦杂志上说你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一点教养都没有，你今天怕火，明天是不是怕水，后天是不是怕桌子怕凳子，你这怕那怕还来拍戏干什么！”


    大家被导演一口气的话逗得捧腹大笑，我忍着眼泪看他们嘲笑的嘴脸，一张张抽象的面孔在我眼前不断盘旋，让我头晕目眩，好像喝了迷魂汤一样，我无法控制自己，突然一把推开阿蔡跑了出去。


    “鲨鱼！你等等我啊！”身后传来阿蔡的声音。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一路上惹很多人侧目我也无所谓，我讨厌这里，我要离开这里，为什么我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慧生，我好委屈，好委屈，我是不是可以辜负你的期望，我做不到坚强也没办法遗忘，我应该怎么办？


    我就那样跌坐在碧草如茵的地上，背对着仙子湖一个人绝望。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我知道阿蔡哥一定很着急。


    “阿蔡哥，不要过来。”我背对着他，眼泪流了满脸，“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我，我一定要做个开开心心的鲨鱼，可是我老是在让你失望，怎么办，丢脸死了，又被你看到了。”


    脚步声赫然停止，他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我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停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我用手捂着嘴，“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很丢脸是不是？住在孤儿院的小孩很丢脸是不是？就活该被欺负被人看不起是不是？我只不过怕火而已，我从来没有偷过懒没有不认真，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子嘲笑我！”

    “阿蔡哥，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我还有这个资格吗，以前我以为有爸爸妈妈的地方就是家，后来他们死了，我没有家了，后来我以为有慧生的地方就是家，可是慧生也死了，是不是代表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终于哭出了声，眼前模糊一片。




第五章 天国之歌（11）

“我不是你的阿蔡哥，来，把眼泪擦掉。”他递给我一张洁白的纸巾，白皙无暇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低低垂着，有些好笑似的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我。


    “安东隅？”我呆呆地问，使劲吸了吸鼻子。


    “我也不是安东隅，我是orient。”他平静的回答。


    我刚想说话，阿蔡兴奋地跑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好找。”


    “是你？”阿蔡脖子一歪，“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还还意思来，我们家鲨鱼都是被你害的，你给我滚，从今天开始，我们跟你势不两立，还有苏阑珊那个贱人！”


    “阿蔡哥，不要骂他，”我起身，“走，我们回去。”


    “真是愚蠢。”他淡淡的一笑，将双手插进裤袋。


    “你骂谁，你骂谁！”阿蔡转身怒目而视，他挣脱我的手，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难怪她负面新闻那么多，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拜你这个既愚蠢又没有大脑的经济人所赐。他轻轻弹开阿蔡的手，怒瞪回去，毫无歉意。


    “你混蛋！”他挥拳，被我死死拦住，“不要打东隅，走，我们走，我们走得远远的就是了。”


    阿蔡心痛的看着我，又回头看着他淡而化之的样子，“没错，我是愚蠢也没有大脑，但是我起码懂得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像你一样跟个寄居蟹一样躲在自己的世界。”


    “你错了，”他上前，动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是我不会保护我喜欢的人，而是这里没有我喜欢的人。”

    是吗，原来这里没有你喜欢的人了。


    多年前的那天，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万物的身上，我也是这样哭着跑出来靠在一棵小小的银杏树下，傻傻的望着月亮，朦胧模糊的光影让我无比忧伤。


    是他最先找到我的，他披着月华向我走来，银白色的脸庞没有一丝瑕疵，纯洁得像童话里的小王子，浓密微卷的睫毛一张一翕，定定的看着我。


    他对我说，你在那里干什么呢，他给我吹口哨哄我开心，他说桑榆不是巫婆对不对，那个时候，他带给我的是勇气和慰藉。


    今天也是他先找到我的，可是他给我带来什么，如果此刻他能到我心里去，他一定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流泪，因为那里全是他给的伤悲；如果我能到他的心里去，我还是会流泪，因为那里全是他的无所谓。


    同样的情景隔着多年的时光像回放的老电影，场景人物未变，台词却因为过期太久而面目全非，他说这里没有他喜欢的人，也对，他喜欢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轻蔑的笑了笑，对阿蔡摆出他一贯的高傲，“像她这样动不动就跑掉的人，我看你一定费了不少心吧。”


    “这不关你的事！”阿蔡扶着我，恶狠狠地回答他。


    我们默默无言的站在草地上，电瓶车开过来，我坐上去，再不想说一句话。


    我们回到了剧组，不知道为什么导演突然删了那段戏，大家继续默默地工作，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安妮上前抱着我，“桑榆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拍拍她的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桑榆姐，你知道吗，你跑掉之后orient就跟着追出去了，他走的时候还跟导演吵了一架。”


    “奇怪，他那样的人还会跟导演吵架？”阿蔡扁了扁嘴，不敢相信。


    “orient说，这段戏实在没有必要，如果导演不取消这段戏份呢，他就不演了。orient真是好帅好帅哦！”安妮眼睛镀上一层水雾，“真的好感人啊，那个苏大牌气死了，说orient跟蔡导演合作了好几次，从来没有跟导演闹得这么僵过呃！”


    “桑榆姐，原来你跟他私下交情那么好啊。”她满脸的羡慕。


    “不好不好不好，”我捂住耳朵，向后退去，“你不要再提他的名字不要再跟我说关于他的事情，我讨厌他。”




第五章 天国之歌（12）

蜡烛事件过去几天后，导演通知到片场开会。

    由于投资方临时撤资，我们剩下的经费远远不够支撑后面的戏份，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必须抓紧时间赶戏，争取早日杀青。


    蔡导演的面色难得如此严肃，他先是给我们说了剧组的困难，然后话锋一转，“最近我听说剧组内出现了演员争风吃醋的现象，你们都给我搞清楚，你们是来演戏的，不是来打情骂俏的，大家是一个团体，应该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情，少给我搞些有的没的出来，另外，在剧组没有还公布的情况下，所有人务必对媒体严守口风，不得透露剧情半句。”


    我看了一眼苏阑珊，她有些挑衅的抬起了下巴，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sancy，昨天我们开会决定，有一场戏需要你上场，”蔡导演又将矛头对准我，“这场戏你只要跟驾驶员在摩托车上坐着，围绕高尔夫球场飞奔一圈就成，我们已经找来了一个群众演员充当驾驶员，你有什么意见？”


    “不怕不怕，这个没有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


    蔡导演没想到我回答得如此痛快，“考虑到要对演员面部进行镜头特写，所以是不能戴头盔的。”


    “没有关系，我可以去的，真的！”我再一次保证。


    “ok！”蔡导演对我做了个手势，“我马上带你去见那个群众演员，你们应该好好地沟通一下。”


    众人准备散去，突然，一直闷声不吭的安东隅皱了皱眉毛，“等一下，我想问问，摩托车的排量是多少？”


    蔡导演愣了一下，“100CC吧，怎样？”


    “导演，那样很危险呃，又不带头盔，”阿蔡终于反应过来，“能不能找个替身演员......”


    我死死地捂住阿蔡的口，不让他接着说下去，蔡导演已经说了那么多遍剧组没钱，让演员节约成本，如果这个时候我提出这个要求，便又得让剧组多花一笔银子，传出去我真的成了娇气耍大牌的女二号，上次的“蜡烛”事件已经让我名声大噪了，再这么折腾一次，我想我真的完了。


    “没有关系啦，我可以的。”我对蔡导演挤出一丝笑容。


    ******


    “这是小韩，小韩当了很多年的群众演员，驾驶技术非常棒。”蔡导演带我走进片场介绍到。


    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小韩高高瘦瘦的，浓眉大眼，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他身穿一件红色的赛车服，正坐在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上调试，一看见导演过来就马上下车来，摩擦着双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好，我是sancy，很荣幸跟你合作。”我微笑了一下，对他伸出了手。


    “你好…….”他有些腼腆的低下了头。


    “你们先聊，待会好好表现，我先过去找摄像师有点事。”蔡导演用手压低了头上的帽子，然后急急离开。


    “Sancy，你不用担心，骑摩托车一点都不害怕，当它在高尔夫球场狂奔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帝之手助你飞翔一样！”他有些激越的对我说。


    “谁说我怕了，”我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有你这个熟练地驾驶员，我当然不会害怕了。”


    其实这么说只是想缓解他紧张的情绪，我从来没有骑过摩托车，要说不怕那是硬撑的，更何况还要加速度在高尔夫球场狂奔，我默默祈祷小韩能带我一次“pass”，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我在娱乐八卦上见过你，”他终于笑了，“没想到你这么亲切，一点架子也没有。”


    我顿时乐了，“谁说明星就要高高在上啊，你一向这么武断评价一个人吗？”


    小韩靠在摩托车上，“我们群众演员，最怕的就是遇到高傲的大牌明星了。”


    我有些不解，“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做群众演员呢？”


    他一双黯淡的眸子突然变得亮晶晶的，语气也不由自主欢快起来，“为了我的梦想啊，我连做梦都想着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呢，为了梦想我可以放弃一切，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我点了点头，学着蔡导演的样子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恩，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此时临近中午，剧组开饭了，朱大妈推着装满盒饭的推车向我们走来，看见我便挥了挥手，“sancy，你在跟谁说话，哟，这个小伙子怎么没有见过。”


    话说我跟朱大妈的交情可是从进剧组那天就培养起了，要不然正在发育的安妮和食量大的阿蔡是一定不会满足一个盒饭的，这个地方虽然风景优美，可是没有打牙祭的饭店，想吃饱的话必须坐车坐船去对岸，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帮朱大妈搜集剧组人员喝空的塑料瓶子，让她拿去卖钱，几次下来，便成功“贿赂”了她。


    我吐了吐舌头，“朱大妈，麻烦给我们两份盒饭，肚子快要饿扁了，回头我让安妮把那一袋空瓶子给您送去，我又帮你捡了不少呢。”


    看着朱大妈欢天喜地的走了，我郑重的把盒饭递给他，“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投入工作。”


    他愣了半饷，“你不吃吗？”


    我神秘的笑笑，“我得去找化妆师商量下午的定妆，先走了，回头见。”




第五章 天国之歌（13）

等我找到化妆师米奇的时候，发现安妮也在，她们围着笔记本电脑嘻嘻哈哈的聊着什么，看见我过来连忙对我挥手。


    “干嘛神神秘秘的？”我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安妮拉过我，指着电脑上的照片轻轻说，“你看，网友曝光苏阑珊竟然是整容的，这是她整容前在韩国的照片，是不是差距很大？”


    我赫然想起，apple说过她的脸经不起细看，平时苏阑珊的补妆只会找小菲，小菲动作稍微重一点，她就会大发脾气.......


    原来她竟然整过容！虽然在这个圈子里整容不算奇怪，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苏阑珊那张精致的脸竟然是一点一点整出来的，前后的巨大差别证明她肯定不止动过一次手术。


    我实在不敢相信，她为了走红竟然将自己整的面目全非。


    安妮对着米奇捏了捏我的脸，“还是我们桑榆姐长得漂亮，纯天然的呃！哈哈。”


    米奇附和道，“是啊，经我验证，你们家sancy的确是天然美女，这年头不整容的明星简直屈指可数了，并且也只有她才会让你这个助理爬到头上去！”


    “那是因为我们sancy姐温柔，你嫉妒吧？”安妮对米奇吐了吐舌头。


    我拍拍她的头，“安妮，还是赶紧的关了这个网页吧，万一被苏阑珊看见了就不好了。”


    关了网页，三个人又开心的聊了起来，米奇给我们讲了很多好笑的笑话，把我们逗得前俯后仰，我也给她们讲在工厂发生的有趣的事情，绘声绘色正到了精彩处，突然被人无情的打断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细条纹COMMEdesGARCONS西装，愈加衬托出他的修长身姿，剑眉星目，俊美非凡，虽然是在说抱歉，神态气度却比谁都高傲。


    “orient，不打扰不打扰！”安妮呆住了半饷，马上让出自己的位置，“你快坐，我马上去给你泡上好的碧潭飘雪。”


    “不了，我是来找sancy的。”他淡淡的将目光看向我。


    找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一遍，虽然知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叫sancy。


    安妮和米奇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一只手突然将我往前一推，“去嘛，去嘛，没听见人家orient找你呀。”


    他找我我就一定要回应吗，那我找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一想起这些日子发生地事情，我就无法释怀，于是我后退三步，阴沉着脸对他说，“我没有什么话跟你说。”


    他点点头，我以为他认同了我的说法，哪知他突然就拉起我的手往外拖。


    “你疯了嘛，这么多人你干什么！”我被迫跟着他走，一边使劲掰开他的手。


    一路上的剧组同事全部将视线停留在我们身上，揣测的，探究的，惊讶的，像一把把利箭射向狼狈不堪我。


    “下午不要拍摩托车那场戏。”他简单利落的说。


    我顿时愤怒了，“拍不拍那场戏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你不怕我利用你炒新闻了？”


    “你没那个头脑。”他淡然别过头。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干嘛讽刺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双手一摊，仿佛将我看穿了一般。


    “你神经病！”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去拍那场戏，道具组准备得不周全。”他拉着我的手，眼睛决绝而寒冷看着我说。


    “我也再跟你说一遍，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开。


    真是的，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他搅黄了，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要管我，我为什么要你管，你让我不拍我偏要拍。


    ******

    片场小韩看我满脸乌云，“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我点头，“虽然他们让我不要拍这场戏，可我好想体验上帝之手助我飞翔的感觉。”


    “其实.....他们说的是对的，这真是有风险的，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摔下来了，怎么办？”他犹豫了半天，对我说。


    “不会的，我相信你。”我对他笑了笑。


    “sancy......”他踌躇起来，“其实，sancy......”


    “嗯？”我奇怪的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自己紧张，放心好了，待会要是有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他刚想说话，导演已经拿着喇叭在喊“各就各位”了。


    我赶紧爬上摩托车，抱紧了他的腰。我突然看见没有戏份的苏阑珊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梧桐边对我阴暗的笑，安东隅面无表情的瞪着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直到骨节发白青筋暴露。


    导演一喊“action！”小韩就踩下油门像离线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呼响起，路边的树木像箭一般向后射去，风吹乱我的长头发，真的有这种腾飞而起的感觉，好像就这样一直飞一直飞，飞向无尽的远处，远离这尘嚣的烦扰。一圈两圈，我心中默默地数着。




第五章 天国之歌（14）

快要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带我拐进了一片树林，突然从导演的监控镜头中消失，我想他们一定很着急，我喃喃的问，“小韩，我们要去哪里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摩托车飞驰过树林，耳畔飞速掠过的风声证明车速非常快，我只能紧紧的抱着他，眼看到了一个“丁”字型的路口，本来应该转弯，摩托车却直接冲向北江河堤的石头护栏。


    “小心啊，不要往前面开了......”我话还没有说完，一堆碎石障碍拦住了我们的路，我惊慌失措的去抢车把手，他却刹不住一头撞了上去，巨大的声音让我松开了手去捂自己的耳朵，跃过那块巨石的摩托车生生倒在了地上，由于是紧急停住，小韩弹离车身倒在血泊中。


    我从车上摔下来，在柔软的草地翻滚了几圈，也顾不上额头火辣辣的疼痛和眩晕，赶紧爬到他身边，“你怎么样？你还好吧，坚持住啊，我马上就叫人来。”


    “不.....不必了。”他吃力的对我摆手，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来人啊！快点来救人！”我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剧组工作人员一路火速赶来，阿蔡跑在最前面，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鲨鱼，你没有受伤！有没有！”


    我赶紧推开阿蔡，对来的人喊道，“不要管我，快点救人，快点救人啊！”


    导演叹了口气说，“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镜头拍完了，要不然还得找临时演员，喂，你们几个叫人把他带回去休息吧。”


    “等等！”我拦在他前面，“人命关天你就顾着你的镜头，你还没有人性！马上送医院啊！你难道预备不管他了吗？”


    “你给我闭嘴！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些群众演员多得是，何况之前与剧组签了后果自负的协议，你这么一闹腾我回头怎么去跟投资方解释！”他冷漠的挥了挥手，喧哗的剧组人员全部噤了声。


    “导演！群众演员就不是人了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你也有孩子啊，你应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不是吗？好好地一个人现在伤成这样，他父母该多担心啊，剧组最起码应该赔偿他的医药费吧。”我依旧拦着导演要他给个说法。


    “我告诉你！你要拍戏就拍戏不拍就拉倒！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爱管闲事的演员！走走走愣着干什么！撤！”蔡导演终于被我激怒，指着我破口大骂。


    大家各自疏散，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原地竭斯底里，我捂着额头蹲下去，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保持身体的平衡。


    “阿蔡哥，送他去医院，医药费由我来付，一定要治好他。”


    “可是，你现在这样，安妮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他忧心忡忡的说，“我怎么放心啊。”


    “你放心去吧，”安东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如果你不去，她今天是不会罢休的，我送她回去。”


    阿蔡马上点点头，起身叫人将小韩抬上车，然后一路开往医院。


    ******


    他温柔的抱起我，清新的味道宛如夏天的风般迷人，可是我却猛地将他推开，“在你心里，也一定是认同导演的说法，群众演员没有尊严，生命很贱是不是？你走，我跟你没有什么可说的。”


    说完，我跌跌撞撞的起来，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江洲宾馆的412，全身没有一点点力气。安妮安静的坐在梳妆台前玩着笔记本电脑，看见我醒了，便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


    “桑榆姐，你总算是醒了，orient请了他的私人医生替你检查过了，你没有什么大碍。”她对我暧昧一笑。


    “我为什么要欠他这么大个人情，你怎么不阻止他？他变得又自私又讨厌，我才不要跟他讲话。”我喝了一口水，额头隐隐作痛。


    “可是你一直喊着东隅东隅，我就是想阻止他也不会听我的呀。”她委屈的说。


    “你说什么！”我尖叫到，“我叫着他的名字？我怎么可能叫他的名字，这可怎么办，我不是丢脸死了。”


    安妮笑了，“看你紧张的样子，好了，骗你的啦。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喔，劳动orient把私人医生都能搬来，这下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了。”


    我松口气，撅撅嘴说，“我又没有求他！他干嘛那么热情？”


    “我看见他笑了呃，”安妮兴奋地摩拳擦掌，“从进剧组开始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


    “看我变成这样，他很开心？”我闷闷地说。


    “想不想知道他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安妮神秘兮兮的凑近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我才不想知道。”


    “哦，原来如此，我还是不说了。”她背着手站在窗台边意味深长的叹道，“桑榆啊桑榆，你个子没长多高脾气倒长了不少。”


    我心一动，却被自己理智的压了下去，不可以原谅，那些悲伤地记忆，全部都是拜他所赐。


    “圣玛丽在吗？”艾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想怎样啊，”安妮开了门，“又是来吵架的吗？我告诉你......”


    “你当我艾伦吃饱了没事干啊！”他晃着手中的袋子，愤怒的弄出哗啦啦的声音。


    “诺，这瓶是擦的，一天三次，这瓶是吃的，每晚一次，”艾伦将袋子递给我，“给你。”


    “我不要。”我低下头，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我说圣玛丽，你闹够了没有，我艾伦亲自上门你好歹给我个面子吧。”艾伦气的发抖，掂着袋子的手微微翘起。


    “我是不会要你们的东西，我才不要！”我推开他胖乎乎的手，“我才不稀罕你们的假好心。”


    “你不要不知好歹，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家orient反复在那里唠叨我才不会上门，”艾伦喘了口气，“年轻人，吵吵架闹闹脾气也就算了，你那么记仇干什么。”


    “我就是小气，我就是要闹脾气，我讨厌你们，”我起床赶他出去，“你回去告诉他，我才不要他的东西。”


    赶走艾伦之后，我赫然想起慧生老师的嘱托，坏了，我迟迟没有将那封信给他。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遇到他，我以为那封信再也交不到他手中，可是命运却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那封信现在被我锁在南州的帝景公寓，我懊恼的叹了口气。




第五章 天国之歌（15）

我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谁又敲起了门，这个艾伦，还有完没完了，安妮气冲冲的去把门打开，劈头盖脸的骂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跑来惹我们桑榆姐生气......”


    “你出来。”苏阑珊穿着紫色的丝绸睡衣，面无表情的站在我门口，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有事吗？”我怯怯的问，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有。”她说完便向走廊的落地玻璃窗走去。


    “你干什么！”我赶紧出来，“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千万想不开喔！我马上就来。”


    “你以为我要自杀？”她嗤笑了一下，“秦桑榆，你脑子整天在想什么？”


    我愣住了，只是这样看着她，她眼眶泛红，嘴唇灰白，憔悴得仿若一枝抽干水分的花。


    “你会为了群众演员利益跟导演争个高低，你对剧组每一个人都非常好，你对身边的人更是宽容细致，就算有人开始很讨厌你，后来也会慢慢喜欢你，我开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你那么好，很荣幸跟你相处这段时间，我见识了你的魅力。”


    “你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爱，你会把你的爱分给身边所有的人，可这不是orient要的，他需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专有的爱，而这种爱只有我才能给他。”


    她冷艳的笑，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实在受不了她的说话方式，“你已经很优秀，很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样子跟我讲话，我们好像并不熟。虽然我不聪明，但是我也知道谁喜欢我谁讨厌我，如果是因为orient，我想你多虑了。”


    “就是因为orient，你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她毫不犹豫的说，“我跟他认识了很久，比你们之间更久，是我在韩国的街头找到他，那个时候他冻得几乎快要死了。”


    “韩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思绪骤然停止，颤抖的嘴唇说不出来，双手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我激动万分，“他为什么会在韩国的街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离他远一点，不要靠近他！”她眯起眼睛看我一眼，然后优雅的转身离开。


    我久久没回过神来，东隅啊东隅，这些年，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呢，在这漫长的十几年中，我不知道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开心还是难过，快乐还是忧伤。

    更不知道他的世界是阳光普照五彩缤纷的乐园，还是被人遗忘的冰冷的国度，而在这个国度里，只有他和苏阑珊两个人相互依靠，相互温暖，相互信任。


    我知道我已经退出了他的世界，或许再没有机会回去。


    他今天戏份不多，很早就回到了宾馆，当他看见走廊尽头失魂落魄的我，不由得紧紧的皱了下眉头。


    我的眼睛闪着晶莹的泪光，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轻轻的说，“东……orient。”


    他正在开门的手指停止了动作，然后抬起头向我走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默默的透过窗口望远方，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空气中传来蔷薇花的香味，芬芳悠长，可是他却心不在焉。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我怯怯的问。


    “不好。”他低头抚摸着左手腕上的DiorHomme男士手表，声音极其冷漠。


    “你的养父养母呢。”我抿了抿嘴，继续问到。


    “他们死了。”他干脆利落的说。


    我一下子怔住，他揶揄的说，“怎么，你查户口？”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他已默默地走开。我就站在他的门口，他缓缓关上门，将我真挚的关心隔离在门外。


    我忽然发现，为什么我们面对面却像隔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原来命运里的太多误会和错过已经彻底把我们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而仅有的回忆就像赖以生存的氧气变得稀薄，稀薄到无法呼吸。




第五章 天国之歌（16）

我们中间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被阻隔，好像一个巨大的金色筛子一点点筛出了我与他的过去，剩下的是什么，我根本无从知晓，怎样才能打开他的心结，让他快乐起来？我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凉风袭来我裹紧了白色流苏绒线披肩，阿蔡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忧的打了个电话过去，却一直没有人接。


    突然一大片艳丽璀璨的蔷薇跃然于眼底，换季时节总是多雨，细雨如丝，密集丛生的蔷薇花在清风凉意中满枝灿烂，绯红流转中如顾盼生姿的少女。花瓣红晕湿透，花繁叶茂，鲜艳夺目，芳香清幽。


    旁边的安妮惊叹，“真漂亮啊，江洲之外很少看得到这么漂亮的花。”


    接着她有些诧异的转过头去，“orient？”


    我侧目，安东隅就站在我旁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神迷离，颀长的身影在雨后茂盛透明如血玉般万重花瓣前显得格外清冷。


    安妮马上陪着笑，“唉哟，我忘了拿杯子了，我马上过去拿，桑榆姐你好好跟orient聊聊嘛。”


    我尴尬拉着安妮，“喂！你…….”


    安妮对我做了个鬼脸，片刻便溜的无影无踪。


    我不知该怎样去面对他，讪讪的看着他不知所措，心中悲凉一片，因为世界观和人生观已经渐行渐远，我跟他竟然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良久，安东隅指着那片花，不带任何情绪，他问我，“好看么？”


    我赶紧点点头，“好看，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花，南州工业发达，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很少能看到这么美丽纯粹的植物了，还是这里好，这里有山也有水，空气也没有被污染，连开的花都…….”


    我看到他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猛然住了嘴，“啊，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啰嗦？”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难看死了。”


    我怔住了，他低下头，漫不经心的说，“开到荼靡花事了，有人说蔷薇是开在春天的最后的花，反正它很快就要凋谢了，好看有什么用？”


    说完，他轻蔑的笑了笑，转身就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我突然看到了一种孤独荒凉的记忆，它紧紧刻入安东隅的骨髓血液，好似千万年不花的寒冰，拒绝融化。


    “等一下！”我追上前去拦住他，炙热的眼神让他无从逃避，“话不能这么说，太阳不是为了落下才普照大地的，云彩不是为了被风吹散才流动的，蔷薇也不是为了凋谢才开放的，花期虽然有限，可是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它让我看到了希望和快乐，不只只是我，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为它而惊叹，它还有什么遗憾呢？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在于用尽全力去辉煌绽放的过程啊！”


    只要你肯打开你的心结，重新接纳每一个关心你的人，你同样可以获得快乐啊，就像当初在圣玛丽一样，春天过去了还会再来，蔷薇谢了还会再开，受伤的地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结痂，喜欢你的人从来没有变过，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他猛然甩开我的手，对我劈头盖脸的吼道，“你住嘴！什么圣玛丽，你别再跟我提圣玛丽！你懂什么！凭什么大义凛然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是我什么人，像你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只知道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少在那自以为是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无所自从。


    “温室里的花朵”


    原来他一直当我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以为我很幸福。


    他在怨恨我当年强夺了属于他的那份母爱，我恍然大悟。


    见我眼角泛起了一层被掀开的陈年疼痛泪光，他骤然停住，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变幻，我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挪动沉重的脚步，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你错了，我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寄人篱下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而活，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情，是我自作多情，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吧。”

    “桑.....”他犹豫着想要解释什么，我叹了口气，并不看他。

    为什么自作多情的人，永远是我，你是我命中的孤城隅吗？让我找不到方向，心也痛死了。




第五章 天国之歌（17）

我和安东隅一前一后走进片场，蔡导演兴奋的喊了一声“pass！”


    苏阑珊微笑着迎上来，“orient！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到处在找你呢，小米打电话过来说你的巡回演唱会很有希望喔。”


    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背，揽过她的肩，“听说你连拍了20个小时，还有心情管巡回演唱会？赶紧去休息吧。”


    她舒了口气，“今天这场室内戏我紧张得不得了，每次一看见蔡导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怯场，幸好他除了脾气古怪一点，还算是个非常优秀的导演，可以教我怎么入戏。”


    正当我愣神，迈克周拍了拍我的肩膀，“sancy！今天本来有一场orient和阑珊的对手戏，结果被我搅黄了，哈哈，你高不高兴。”


    我打掉他的手，“我高兴什么啊，演员演对手戏很正常啊，你干嘛那么神秘兮兮。”


    迈克周“哈哈”的一笑，“你偷着乐吧，我和蔡导商量过了，这场戏我们决定换你跟orient演，你怎么谢我？”


    “谢你？”我压低声音，瞪着他，“你是害我吧，你明明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那才有看点啊，你想啊，这部戏出来噱头多大，人气偶像和精灵天后，再加一个精灵公主sancy，三个人三角恋，想不红都难啊。”


    “我是不会同意的，”我打断了他的劝说，“这太奇怪了。”


    “放一天假怎么样？”迈克周跟我开了条件。


    放一天假？我停住，日夜颠倒的拍戏已经把我弄得崩溃，放假变成了最具有诱惑的词语，一场戏换来一天假，我想这是很值得的交易。


    迈克周笑了，“我马上去跟导演说，安排你休息一天。”


    蔡导演过来，他放下喇叭，坐在室内的道具沙发上，“sancy，我知道你有心理负担，这场戏是我们临时加的，男主角受伤在医院，女二号去看他，这个女二号心里对男主角的感情是很深的，没有台词，全靠你和orient的自由发挥，为了收视率我就拜托你了。”


    我痛苦的皱了皱眉，看着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苏阑珊，她质问导演，“为什么要换人，我才是女主角，才是真正有资格演这场戏的人，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把我换了？”


    导演马上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跟个泼妇一样来质问我？你跟orient对手戏少了吗，观众要看的是新内容，新面孔，新情节，收视率不高，你让我怎么办？”


    因为苏阑珊这么一闹，蔡导演要求清场，闲杂人等不能入内，为了这场重要的戏份大家算是豁出去了，我看了一眼安东隅，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依旧在艾伦的保护下气定神闲看着自己的剧本。我轻轻推开病房门，安东隅安静的斜靠在纯白的床上，不苟言笑。慵懒的刘海垂下几缕，笔直挺拔的鼻子下是抿成优美弧线的嘴唇。在一片纯白的天地中，我突然觉得他像初春坠落的樱花般令人无端心疼起来。


    他的脸被化妆师化的惨不忍睹，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痕，看得我心惊胆战，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眼睛还是微微的泛红，这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隐藏对他的关心，习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可我却忘了是不是他也曾这样伤痕累累站在异国的街头，没有人关怀；是不是也曾灰心丧气被人冷漠的隔离在门外，独自寂寞，我曾经发誓会成为让他最幸福的人，可是我食言了。


    我拿起一张白色的手绢，轻轻的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他静静的看着我心疼的眼神，和那一颗因为愧疚的泪滴，我的歉意像一把暂时开启了他心田的钥匙，他不再那么排斥我，冰冷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温柔，最终化作嘴角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导演他们都在监视着镜头，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我看到他们都很满意的点头。


    苏阑珊才是真正爱他的人，不可否认，在他最茫然的时候，是苏阑珊的出现才让他走出那段难过的日子，他们一起走过最低潮的人生谷底，我还有什么理由将他视为我的小王子呢？


    我决定原谅他的离开。


    当这场戏快要完的时候，我将那张手绢还给他，十二年了，我终于可以将他的东西还给他，我以后不会再用它来擦眼泪，这是我与他彻底告别的证明。他接过，熟悉的洁白的手绢上有几株紫色的勿忘我，下面有用丝线修着dy字母，还有松树和着雨水的味道。


    那张手绢，他越看越熟悉，熟悉得只要给我一个回应的眼神，就可以把我融化。


    然而我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了，我的小王子在遥远的童年，不会再回来了，我黯然神伤，却无法停下后退的脚步，我以为只要我用力的后退，总有一天，能退出他的世界，退出他给的，拿走的，一切。


    他抬起眼帘，深深地看着我，有一点晶莹的细碎的感动。


    我还未反映过来，他却将我紧紧抱在他怀里，薄薄的嘴唇覆盖上我的唇，我惊呆在现场，在众人睽睽中任凭他的舌辗转于齿间，像一株芬芳的蔓藤探索，汲取属于它的养分。


    导演，副导演，灯光师，摄像师，安妮，全部愣在现场，良久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没有知道这是剧情的需要还是演员的情不自禁。


    “完美！完美的表演！”蔡导演终于反应过，他亲自跑进来紧紧拥抱着我们，激动地抹了把眼泪，“太唯美了，太吸引人了，特别是最后一个动作，简直是弥足珍贵啊！”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我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他果然是优秀的演员，具有最专业最精湛的表情，


    谢谢导演夸奖，把戏拍好是演员的职责。


    如果他没这么说，我差点被他骗了，那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虽然那个吻冰凉没有温度，安妮已经哭得花容失色，她擦了把眼泪，“太棒了，太棒了，桑榆姐，我都哭了。”


    突然她又像想到什么似得，“对了，阿蔡哥给你打电话了。”


    她拿出我的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又递给我，我接过去，阿蔡说小韩膝盖受伤，膝盖这个部位包括了骨头、韧带、半月板等多种重要的结构，拍片子虽然没显示骨折，但排除不了关节内的其他重要结构受损。


    人就一着急，就忘了其他的事情，“真的吗，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说完交代了安妮几句，我便匆匆出了医院，艾伦在门外的车中小憩，看见我慌慌张张的出来，“喂，圣玛丽，你要去哪里？”


    “医院。”我匆匆走过他身边，并不理会他诧异的目光。


    先坐车再乘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赶到了江洲区人民医院，跟护士一打听，又从底楼气喘吁吁爬到五楼，阿蔡在五楼的走廊的长椅上默默发呆。


    “阿蔡哥，幸苦你了。”我上前，“他还好吧。”


    阿蔡带我进病房，对病床上的输液的小韩努努嘴，“小子，看我们家sancy百忙之中竟然抽空来看你，遇到我们家sancy这么善良的仙女你修了八辈子福气。换了其他人，你等着这条腿被废吧。”


    小韩抬起头，几天不见他的脸色憔悴之极，下巴长出了青青的胡茬，看起来沧桑了不少，看见我他不可置信的喃喃的说，“怎么可能。”


    “我来看你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我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


    “sancy，我的腿不能动。”他侧脸看着我，认真而严肃。


    “你的腿没有关系，会慢慢的好起来，我还等着看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做一个优秀的演员呢。”我宽慰着他。


    “sancy小姐，”他声音哽咽，“原来你还记得我的梦想，我以为…….对了，sancy你受伤了嘛？你千万不能受伤，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没有没有，”我赶紧说，一边打开带来的密封盒，“听别人说吃什么补什么，我特意让宾馆厨房做了骨头汤，你快趁热吃了它。”


    “还有，怕你无聊，我带来了这个，”我从口袋中拿出一个MP4，“这里面有歌曲有电影还有小说，要是你厌烦了就让阿蔡带回去，我再帮你下载新的。”


    他木然接过，突然失声痛哭，他说他十七八岁就来到江洲发展，沦为“江漂族”一员，住在打地铺的房间，平时大多是白水煮面条，经常连盐都不放，经常一天都吃不到一点儿东西。有一天，他用仅有的一元钱买了一包榨菜一个饼子，跟宿舍七八个人分着吃，一人咬一小口，吃完了大家抱头痛哭。可是为了在大银幕上占一席之地，做一个优秀的演员，他从未想过放弃自己的梦想。


    为了自己的梦想，他当过替身演员，做过被打的“沙包”，给剧组打过杂，受伤是时有发生的事情，每次他都告诉自己，受伤了不要紧，擦药膏就好了，累了不要紧，休息休息就好了，为了心中的梦想，他坚持不放弃，他说人生正是因为有了梦想才有前进的勇气，才能更加多姿多彩。


    看见他萎靡的眼睛绽放出光彩，我终于相信了人是为了梦想而活的事实，想起影视城周围简陋的民房挤满了像他这样的“江漂族”，每天数以万计的人在大门口望穿了秋水，期待导演来他们中间挑选角色。


    那些热切期盼的眼睛，是那么渴望脱颖而出从此万人瞩目，那么渴望星光璀璨的银幕上有个自己存在，那种渴望令人不忍心去打破，尽管这种走红的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可是来到这里的人还是前仆后继，络绎不绝。我低声的安慰他，“会有那一天的，我相信你，就像在片场时那样相信你。”


    他伸手，想握着我的手，却停止在半空，僵硬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良久，他对我努努嘴，“回去吧，明天你还要要拍戏，记得，我可是你忠实的粉丝，等这部戏出来我一定要看。”


    我点点头，嘱咐了阿蔡好好照顾他，自己便回了剧组。




第五章 天国之歌（18）

刚刚走到宾馆楼下，我又接到了阿蔡的电话，“不好了，鲨鱼，我不过出去买了点东西，小韩就不见了，留了一张字条说他的家人来接他回去了！”


    我急切的说，“这怎么可能？他的家根本不在这里，我马上去找他回来。”


    说完，便急匆匆的折回去，与阿蔡在渡口前碰了面，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影视城附近挨着找，烈日炎炎晒得我的脸微微发红，汗水在阳光下干了又湿，想到他一个人身上带着伤，生死未卜，我想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


    影视城边的民房那么多，我们挨着敲门去询问，去打听，可是没有人看见他，他就仿佛蒸发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扩大了范围，到附近的街上也找了一遍，可是连一丝线索也没有。


    直到夜晚降临，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江洲宾馆，他为什么要走呢，医药费我们已经全部付清了，我还打算推荐他去公司试镜，他为什么不等到伤口恢复再离开，还是他根本不信任我呢。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显示了两条信息，


    “初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的笑容像一阵温暖的风，吹得我麻木寒冷的心渐渐的复苏，可是我终究不是风筝，没有资格与你驰骋在同一片天空下，所以，我选择离开，谢谢你，sancy，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另外，小心苏阑珊。”


    我看着最后一条短信不禁心惊肉跳，他为什么要我小心苏阑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切都是苏阑珊安排的？


    我赶紧给他回短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你告诉我，另外请你无论怎样也要回医院，你伤的很重。”


    我短信还没有发出去，他直接把电话打过来，沙哑的嗓音有一种疲惫的萎靡，“不要找我了，我根本不值得......sancy，你认真的听我说，事情的真像是这样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坐在宾馆下后面青石阶上，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一个阴谋。


    那天导演加这场戏的时候，苏阑珊刚好在场，她叫人安排了小韩充当摩托车司机，谈好条件，只要他用些手段故意将我摔倒，让我的脸毁容，他就能得到十万块钱酬劳。


    但是现场出了一点状况，他的计划被横在树林的那堆碎石打乱，我只受了点轻伤，他的腿却被重重摔坏。之前他动摇过，也良心不安过，可是他太需要十万块了，那是拍多少戏才能赚到的数字啊！有了那笔钱他可以做多少事情啊，最后，他终于妥协了，没想到伤的竟然是自己。


    如果我没有救他，那么他一定会被人丢弃在大街上自生自灭，他说，我的坚持，我的信任，我的善良，将早已泯灭了良知的他拉了回来，他从此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而温情的。


    为什么，苏阑珊为什么这么恨我？我都已经放手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我对她而言，真的有那么大的威胁感吗？显然安东隅是知情的，要不然那天他不会不顾形象的来阻止我，他明明知道苏阑珊的阴谋，可是他竟然对我说是道具组准备不周全，难道他爱苏阑珊爱的分不清是非对错了吗？


    我来不及思考这些，只想小韩赶紧回来治疗，便苦口婆心的劝他，

    一个人一生中会犯很多的错误，那不是逃避的理由，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到抱歉，请你回到医院养好伤，当面对我说一声sorry，我会原谅你，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请你不要躲着我，好吗？


    他沉默了半饷，终于低声的啜泣，他说谢谢你，希望有一天，能与你在同一片天空下驰骋飞翔。


    我无声的笑了，靠在三楼的拐角的落地窗边，远远的听见谁在低吟浅唱，忧伤的声音缓缓流进心底，唤起了某种深藏不露的回忆，任由它泛滥在血液里，伴随这种声音的还有安东隅和苏阑珊的争执，他的声音从未曾如此失控过。


    “艾伦说她去医院了。”


    “那又怎样？”苏阑珊激动地说，“你不要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正眼看过你！”


    “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我警告过你少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你在命令我？orient！你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因为你让我太失望了！阑珊，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你为了她竟然要跟我分手，我们九年的感情难道比不上你跟她一个月的感情？”


    ……


    他神情冷漠的缓缓下楼来，我仰起头看他。


    “他还好吗？”他问。


    我愣了半饷，“还好。”


    说完，我静静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突然拉住了我，加大了力气。


    “其实那件事…….”他并不转过头看我，低垂着眼帘，睫毛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


    我掰开他的手，“谢谢你当时的提醒，那件事是个意外，没有人应该去负责，幸好大家都没有事，不过，就算你没有提醒我，也没有人怪你，因为你没有那个义务，我们好像并不熟，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选择。”


    “是吗？”他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也认同你的说法。”




第五章 天国之歌（19）

不知不觉又到了南方下雨的季节，窗外铺天盖地的雷声开始泛滥，很快就响成一片，急切的雨滴在沉沉坠落，狂野肆虐的疾风拼命的怒号，发泄着它胸膛的澎湃，此时，我们戏快要接近尾声，再美丽的剧情都逃不过曲终人散的命运，就像我们的相遇一样。


    但愿我可以在夏天来临之前，结束所有与他的瓜葛。


    “桑榆姐，我在楼下等你，你快点下来。”电话里安妮不断催促。


    “好的，我刚刚忘了带伞，我马上就下来。”


    我加快了脚步，电话还没有挂，便准备把伞撑开，突然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将我拦住，寒光一闪，她阴冷的笑容好像不败的罂粟花那般邪恶冷艳。


    “啊！”我尖叫一声，手机落到地上。


    “你都知道了是吧？”苏阑珊手握着一把精致的藏刀，寒光滟滟，绝对的削铁如泥，让人望而生畏。


    我刚想说话，下颌却被她捏住。


    “你心计真深，明明知道小韩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竟然还气定神闲。”她将刀背拍到我脸上，烫人的心惊。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那样对我？”我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脸，胆战心惊。


    苏阑珊决绝的眼神似乎想与我同归于尽，“我让你离orient远一点，你没有听见吗？他现在要跟我分手！他竟然为了你要跟我分手！我不能失去他，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我绝对不能失去他，你这个贱人！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


    说完，她挥起藏刀向我刺来，我吓得闭上眼睛，突然门哐当一声被踢开，安妮拉着安东隅破门而出尖声叫道，“苏阑珊你疯了吗，还不快放开她！”


    见苏阑珊未置可否，安妮赶紧推了把安东隅，“orient！快，你快救救桑榆姐啊，桑榆姐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安妮！”我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你赶紧把门关上，不要惊动其他人。”


    “阑珊，你这是干什么！”他俊美的脸泛起阵阵寒意，“把刀给我。”


    “orient，我们回韩国好不好？你忘了我们以前在韩国多开心啊，我不想在这里，我们回去好不好。”她低低的哀求着，却不肯松开我。


    “阑珊，你冷静点。”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先把刀给我，这件事与桑榆无关，你不要伤害她。”


    苏阑珊脸色一下子刷白，她瞪着我的眼神几欲喷火，长长的卷发蜿蜒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她！你很担心她是不是？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足够了解，可是自从你遇见她之后，我的一切都是你冷漠的理由，我没她善良，我没她人缘好，我笑也不对，哭也不对，连想见你一面都成了奢望！你竟然为了她要跟我分手！”


    “你的心，你的眼睛，你的一切，全部都放在了她身上，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喜欢她，每个人都厌恶我？你不要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她用到刀抵住我的脖子，将我拖到卫生间，安妮急得双眼冒火，“苏阑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别乱来啊，你要再乱来我就报警！”


    窗外突然一个响亮的雷划破平静，我颤抖着说，“你冷静点，我跟他……他根本没有什么。以前没有什么，现在更没有什么。”


    “你给我住嘴！”苏阑珊吼道。


    “她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阑珊，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已经对媒体说清楚了吗，她不过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你有必要这样为难她吗？”他沉静的说。


    “你骗我，你骗我，”她对着我笑了，“她是你从小时候的小公主是吧，你不要把我当傻瓜，从我在名媛大赛见到她，我就知道是她！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她的脸像雪一样白，她的眼睛又黑又大，她笑起来甜甜的，她怕火，她的名字是晚上的意思，我说对了没有？你想否认什么，你到底想否认什么！”


    他脸色一僵，垂手站在原地，阴冷的眼光扫过我的脸庞，“你也知道只是小时候，每个男生小时候心里都有一个公主，这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将来，阑珊，你快放开她！”


    我的情绪终于被他的话逼到了崩溃的边缘，眼泪夹杂着讽刺和自嘲，顺着脸颊流下来，原来我才是他的公主，隔了十二年的时光，我终于知道了答案，可是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却成了他的过去式，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是吗？可我始终觉得，她在你心中有那么一个角落，怎么办，我整了容，改了名字，也配不上你心中那个角落，所以我嫉妒她，我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她死咬着嘴唇，企图让它不要颤抖，可是由不得自己，寒气从心里缓慢升起，侵入五脏六腑，最后从身体的最深处袅袅上升，冰冻着无法不颤抖，牙齿都在咯咯作响，骨骼软的无法支撑住，她对我阴暗的笑，“倒不如在失去他之前，我先走一步，这样我就会让他一辈子记住我了，我要让你知道，这个角落不是只有你才无可替代。”


    说完她要将刀狠狠插进他的胸口，眼看殷红的血就要喷薄而出，我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臂去挡在她胸前，“阑珊，不要伤害自己。”


    淋漓的鲜血还有微微温暖的热气，凝结在我的手上，有刻骨的疼痛。


    “桑榆！”他颤抖着嘴唇失控的叫着我的名字，漆黑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抱着我的双手在抽搐，隔着衣料我还是感到他皮肤的温度凉的吓人，源源不断流淌的血液，淋湿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也浇熄了苏阑珊烈焰般的恨意。


    他胡乱的撕扯着卫生纸，包裹在我的手上，血还是喷泉涌着往外冒，那一瞬间我意识也渐渐迷糊起来，仿佛看到他的脸带着无比的苍凉，该死的，走，我们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阑珊，”我将满是鲜血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orient，他是orient，不是小王子。”




第五章 天国之歌（20）

“快去给我把车开来！快！”我们一路跑下楼碰到拿牙签剔牙的艾伦，他诧异的刚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东隅就劈头盖脸向他吼去。

    “啊，圣玛丽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出来，能不能让人消停两天？”艾伦握着方向盘，我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象他此刻是怎样嫌恶的表情。

    “你给我闭嘴！”安东隅一吼对他极有威慑力，他马上停止了唠叨。


    我又一次光荣的住进了江洲区人民医院。


    这一次伤的不轻，经急诊室医生救治，右手肌腱和静脉血管断裂，险些伤到大动脉，巨大的疼痛让我精神有些涣散，东隅不断地问我疼不疼，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一直没有停止哭泣，还不断地去扯输液的针。


    他以为我很疼，其实我哭并不是因为这点皮肉伤，而是因为苏阑珊斩断了我对东隅最后的期待，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就因为很多年前东隅脑海中那个爱哭任性孤僻的小女孩，她多少次躺在手术台上将自己的五官努力改造成她的样子，她甚至不惜抛弃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事业，跟随着东隅来到这里重新打拼，这是一种怎样深刻的爱，她受的痛苦是我的几百倍，我输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比她更爱东隅。


    他没有办法，只得说，“你不要乱动，我去找你的阿蔡哥，我马上去。”


    没等他打电话，安妮和阿蔡哥已经到了医院，剧组那边的人也过来察看我的伤势，我对他们说我是不小心被玻璃划伤的，而苏阑珊受了巨大的惊吓，现在仍在晕迷中。


    阿蔡风尘满面的撑着门框喘气，愤怒的眼睛瞪着他，“她现在怎么样？”


    安东隅说，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抗炎对症治疗，另外还打了精致破伤风抗毒素注射剂，医生开了一些消炎药，需要隔日换药。


    “你混蛋！”阿蔡听见他好像背书一样，说得有条不紊，顿时顾不得我还在哭泣，“我是问桑榆怎么样了，你给我扯一堆什么鬼话！我才离开一会，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请你注意素质，这里是医院，不是市井里坊，要吵架出去，不要在病房喧哗。”他降低了声音用手指指着门口。


    “你说什么？素质？你竟然敢跟我谈素质？好好地女孩子现在躺在医院，你…….”他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唉，阿蔡哥，你不要激动嘛，我们还是等桑榆姐休息一下，有orient在，应该没事的。”安妮连拖带拉的将他带去了走廊休息。


    他懊恼的走到我面前，在我脚那端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头发挡出了眼睛。


    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为难的心情，既要担心苏阑珊的安危又不能不顾及我，那些茫然失措的岁月里，寻找他是我一直坚强的理由，因为慧生的嘱托，我才会心安理得的去相信，去坚强，去生活。


    我想如果慧生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女子这么的爱东隅，她一定会很高兴，慧生高兴，我当然也应该高兴。


    我擦了把眼泪，“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孩子气了，现在伤口已经不太疼了，你还是回去看看阑珊吧。”


    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阑珊她……”


    顿了顿，他又说，“曾经在首尔，有一段很难过的日子，是阑珊陪我在我身边的，所以……”


    “我知道，我不会怪她的。”我向他拍着胸口保证。


    “她对你很好，只是一时被气糊涂了，还有，那件事你不要再跟她计较了，反正我的戏份也不多了，很快杀青了就离开了，你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的，你不要顾虑什么，真的！”


    “你真的这么想？”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我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当然了，虽然我不了解她，可是我也能看出来她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你的，你们，在韩国的时候，一定很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原来这么多年有她一直陪着你，我作为你的同学，也为你感到高兴啊。”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轻柔的微风掀起了淡蓝色的窗帘，在他凝重而忧伤的视线里，我的话显得格外虚伪，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但我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台阶下。


    “当然，我也找到了对我很好的人，阿蔡……哥，他虽然冲动了一点，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真的。”


    他深切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释怀的理由，我们相视良久，他终于放心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决定是对的，既然这样，我祝你幸福。”


    “谢谢，我也祝你幸福。”我机械的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东隅，你一定要幸福喔，桑榆，舍不得又怎样，期待又怎样，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深爱他的人，他们曾经共同患难，那是我怎么也无法介入的过去，怎样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啊。


    原来，我们之间没有过去，因为过去已经过去，我们之间也没有未来，因为未来从未发生。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回剧组，而是买了一张飞机票回了南州的帝景公寓。




第六章 远方只有遥远（1）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拿回了慧生的信，摩挲着那光滑的白色纸质，我无声的笑了。


    挤过两场签唱会，看过一场演唱会，参加过一次选秀，出过一张新专辑无疾而终，拍过一部担任女二号的电视剧，我想我终于给慧生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常常会想，如果我一早知道这条路如此艰难，我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踏上去？


    就像是独自走过了漫长的旅途，终于到了所谓的目的地，可是我看到了什么呢？远方除了遥远，竟然一无所有，心像缺了个洞一样变得那么空洞。


    如今，旅途结束，我想我该回去了。


    只等着安东隅回来，我就把信交给他，然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只有退出他的世界，我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终于厌倦了。


    我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看泛黄的天空隐隐出现一朵彤云，血腥狰狞的飘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我铺好了被子，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睡梦中闻到一丝烈火夹杂的烟味，敏感的我立刻睁开眼睛，俯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咳了半天非但没有好受点，烟味却更加浓烈起来，这种味道异常熟悉，熟悉得可怕。


    我意识到不好，打开窗户便往下看，底楼浓烟遮天，附近能见度非常低，只见隐约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楼下，惊魂未定的指指点点。


    失火了！我刚刚反应过来，门就被撞开了，阿蔡急切的声音传来，“鲨鱼，你在吗？”


    “千万不要开灯，我在这里，马上过来。”我定了定惊，然后摸索着向他靠近，终于摸到他的身体，顿时安心的长叹了一口气。


    “走，我先带你下去。”阿蔡带我七拐八拐，从安全通道离开，到了江洲宾馆门口，幸好这个时候呆在宾馆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剧组赶戏，我瘫倒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同样的场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我身上，那些惨叫声，求救声，声声不绝，像钻进耳膜的虫，令人毛骨悚然，我不禁捂着耳朵，眼眶泛起了点点泪光，像只猫一样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来火势并不大，突然刮起了一阵风，紧接着，由里面向外面蹿起了火苗，且越烧越旺，这里又与世隔绝，消防员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望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火，熊熊的燃烧着，似乎要将这个平时人满为患的宾馆化为灰烬，我发软的腿迈不开步子，凝滞的思绪只知道重复着同一个想法，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我忘记了什么？


    一辆奥迪风驰电掣般的开过来，艾伦载着安东隅和苏阑珊停在离宾馆几米远的路边，安东隅赶紧冲上来问阿蔡发生了怎么回事。


    “起火的那一瞬间太快了，”阿蔡告诉安东隅，他跟道具师在二楼喝酒，突然很多人冲下来纷纷往外跑，说是起火了，于是他也慌忙逃跑，跑了一半又想到我会不会还在房间里，又冲上了四楼，具体失火的原因他也不是很清楚。安东隅看着浓烟密布的宾馆，又看了看瘫成一团的我，终于轻轻吁了口气。


    “我就说了没事，”艾伦责怪安东隅，“你非要回来看看，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真是的。”


    我看见安东隅微微叹息的脸，我终于想起我忘了什么了！


    “我的信，我的信还在里面！”我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要往里面冲。


    安东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这么大的火你看不见么！”


    这时附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民警正在路口疏导交通。6辆消防车赶到，消防队员身背氧气瓶，戴着防毒面具，正拿着水枪往火场里冲。


    我一把推开他，“放开我，我的信还在里面。”


    他上前把我重新拽回来，铁青的脸严肃寒冷，“不准去，太危险了。”


    我根本顾不上他说些什么，就算他说了也听不见，我的脑海里全是慧生憔悴悲伤的脸，干涸的井一般的眼睛，和她瘦骨嶙峋的手。她艰难而决绝要我发誓，如果我违背誓言，我就颠沛流离，孤独终老。


    他见我伸长了脖子，挣扎着要往火灾现场进去，便冲艾伦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拉住！”


    艾伦扭扭捏捏的上来，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哎呀呀，圣玛丽，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怎么尽搞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啊！痛死了！”


    我狠狠咬了他一口，在阿蔡和安东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迅速掀起警戒线冲了进去。


    “不得了了！有人冲进去了！”


    热浪扑面而来，我顾不了那么多，后面传来阵阵惊叫，清晰而又刺耳，这一刻，什么都不再重要了，我甚至忘了我怕火的事实，一心只想着要赶快去四楼，拿回属于东隅那封信。

    身后传来一声苏阑珊的尖叫，“orient！你回来！”


    “天啊，又有人进去了！”众人大叫。


    怎么回事，他也进来了吗？我试探着回头，然而却被重重的呛了一口浓烟，“咳咳…….”


    “桑榆！桑榆！”看不见他的人，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你听我说，弯腰，把腰弯下，千万不要直起身子！我马上就过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马上把腰弯下，果然顺畅了许多，我捂着鼻子，继续前行，“你不要跟着我，我要去四楼拿东西。”


    “好好，我不阻止你，”他终于妥协，“你现在告诉我，你在什么位置？”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眼前到处都是火苗，我猫着腰无声躲着他，迅速往上面跑去，下面吵吵嚷嚷的，我想一定有很多消防员进来了，等他们发现东隅一定会把他强行拉出去。


    大火噼里啪啦的烧着，墙上不断掉下燃烧脱落的隔离板，我躲着火苗子，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而危险，在一步一挪中终于溜到了四楼，火势幸好还没有蔓延到四楼，门也没有关，我往桌子上一摸索，摸到那封信如获珍宝放在胸口，我满意的笑了。


    拿到信我才意识到火势有多凶猛，此刻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顺着楼梯刚下了两层，才发现自己腿已经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桑榆！”他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我身后，尽管已经嘶哑，我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此时火光冲天，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坚毅的脸。


    他知道他拦不住我，可是他避开了消防队员，一直在楼梯口等我，好像要等到我为止。




第六章 远方只有遥远（2）

“走，我带你出去。”他过来拉我，可是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就那样蹲在在地上，带着欣慰的笑看着他为我失去理智的焦急，他急忙抱起我往天台冲，一边跑一边四处寻找营救队员，没等我们到天台，什么东西瞬间爆炸，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浓浓的烟雾封住了出口，把我们困在其中。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又背着我往安全通道走，走了一层又一层，汗水浸湿了他的脊背，好像走不完的迷宫一样，为什么我们好像永远都在像这样绕着圈圈，明明很容易就可以见面，却被骄傲和自尊隔离成无数个拐角。


    唯一逃生楼道口堆放了大量的木板、床垫、沙发等易燃物品，这些易燃物品烧得特别快，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浓烟也不容易散开，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插翅也难以越过，我突然痛恨自己太不争气，为什么看见火就跟看见魔鬼一样。


    可是就算知道我逃不出去了，我还是很高兴，有东隅在火也不那么可怕了，看着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我，带着我上楼下楼，我觉得这么久以来的付出总算值回了票价。


    “东隅，”我终于精疲力竭的倒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出去再说，消防员很快就可以找到我们，你要保存体力。”他替我擦去脸上的汗水，用手替我轻轻扇着，“是不是很热？”


    我将手中拽着死死的，几乎要跟我皮肤融为一体的信郑重交给他，“东隅，这是慧生临死前交给我的，里面是关于你的身世。”


    他像触电一般弹起，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瞳孔骤然放大，“你说什么，慧生…….交给你的？你是为了这封信…….”


    我点点头，拉他坐下，把头靠在他身上，“我想身世不是你自卑的理由，你那么优秀，不应该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东隅，小时候每次听到别人叫你私生子，我多想跟你换过来，让桑榆来当私生子，长大后，我想只要有一点点证明你身世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就像你今天没有放弃我一样。”


    谢谢你今天没有放弃我，桑榆真的很谢谢你。就算了死了，都会很开心的。


    他捧起我的脸，毫不掩饰的泪流满面，他一字一句的告诉我，“桑榆，你不会死，我现在就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出去，是不是？你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


    我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这里是整个宾馆最偏僻的地方，恐怕等消防员来了，我们就被烧成焦炭了，我扶着火烧火燎的墙壁，指着楼道口的侧门，“东隅，你看，只要踏过那堆杂物，你就可以出去了，时间不多了，你赶紧走，如果不想我恨你，你就赶紧走。”


    他麻木的被我推搡着往前走，走到楼道大门口突然折回方向，微侧的俊美脸庞湿成一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走！一直走，不要回头，你要是回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他愤怒而悲伤地脸折射出烈焰一般的痛心，我想我做得很对，要死我一个人死好了，我不能让他跟我一起死，原来人生命真的很短暂，根本来不及见证那些令人恍惚的词语，海枯石烂，碧落黄泉，天长地久，沧海桑田，我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跟他相遇的日子。


    我背靠着门的方向，火越来越大了，很快就要蔓延到这里来，没想到十几年前我没有被烧死，十几年后我仍然要在烈火中赎还我未消的罪孽，这是不是就叫宿命？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逃不掉。


    在我决绝的目光中，他突然反手关上了那个唯一逃生的侧门，然后倔强的站在原地，平静的与我默默对峙，他决绝而冰冷的眼神仿佛在向我宣战，远处已经是浓烟滚滚，火光滔天，他在火光中恍如一个梦寐般唯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氧气已经接近稀薄。


    我疯了一样推搡着他，指着出口质问他，“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会死！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关上那扇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会走的，桑榆，”他紧紧抱着我，“我永远都不会走，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面对死亡的一瞬间，既然桑榆不怕，东隅也不怕。”


    他要跟我一起死？我惊恐的手指不停的颤抖，怎么办，原来我所历唯一的灾难，不是孤独终老，不是颠沛流离，不是烈火焚身，而是好不容易寻找到了他，却要眼睁睁失去他。


    任何一个人,失去了另一个人,都会活的一如既往，当时我不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也不知道原来一转身就是海角天涯的距离，幸好我今天还有这个机会可以和你在一起，不管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分，一秒。


    炙热的空气让人意识开始模糊，他一字一句的对我说，“时间不多了，不要再推开我了，我不想再跟你分开。”




第六章 远方只有遥远（3）

我愤怒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指着侧门的手在空中凝固成僵硬的姿势，他的倔强他的坚持仿佛比熊熊燃烧的火焰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我的手终于颓然垂下，眼睛也慢慢黯淡下来，泛起一层绝望的水雾。


    知道火会带来什么吗？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只有焦黑色的废墟，灌溉再多的水也生长不出任何植物，满山遍野都是触目惊心的创口和梦想的尸体，那是全是带着绝望气息的地方。


    “你怎么那么傻啊！出不去了啊，你为什么要跟我留在这片废墟上！为什么啊！”我的手无力的支撑在滚烫的地上，泪如雨下。


    “傻的人是你不是我！”他摇晃着我的肩膀，“私生子就私生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那封信我照样会过得很好，而你想让我一辈子内疚是不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要死，今天我们一起死，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静静的看着他，雪白色的皮肤，漆黑的头发，精致的轮廓，多么美好的一个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可以让沙漠变成绿洲，沼泽变成海洋。可是谁去普照到他心中最块阴暗最潮湿的角落？


    他不会活的很好，他骗不了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生命只剩下分离，原来我们美丽的相遇是一场死亡的约会，我不怕死，但愿来生我们还能相遇，那个时候一定要去看北极光，让北极光见证我们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想到这里，我终于释怀了他的选择。

    “东隅，你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值得信任的人？”


    我点点头，“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你见不到他，你也会不顾一切的去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决定，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他，你还是会无条件去信任的人。”


    “我……没有，我的生命中没有这么一个人，”他凝重而诚实的回答我。


    我的笑容僵在嘴角，半睁的眼睛无力的耷拉下来，好沉重的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要燃烧起来，滚烫的温度让我昏昏欲睡。


    “桑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他抚摸着我的脸，从未如此失控过。


    我喃喃的说，“好热，可是我想听你说话。”


    “我很高兴，因为我就是被慧生这样信任的人。”


    “你说，被人信任是不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桑榆，不要再说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桑榆，你要听话，千万不要放弃。”他握着我的手有一层黏腻的冷汗，“那些消防员很快就回来救我们，相信我，你千万要撑住。”


    我眼前一片漆黑，越来越近的火苗声带着狞笑逼近，这里虽然阴暗潮湿，但是也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火魔，也许今天过了，明天的我们就会化作一堆漆黑的骨灰，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紧紧握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东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他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你想问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恍恍惚惚的我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绵绵细雨天，我帮他传递情书，结果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最后不得不裹着浴巾问他那个问题，他狡黠的笑，扳着手指说，他喜欢像公主一样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很长，穿着雪白的裙子，笑的时候甜甜的，还要会弹钢琴，会唱歌给我听，最好是在天国一样的地方，唱歌给我听。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我好想知道答案。


    一滴冰凉的水滴滴到我干涸的唇上，咸腥而苦涩，他断断续续低沉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畔，


    “我喜欢……像公主一样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她穿白色的裙子好好看…….她笑的时候甜甜的……不会弹钢琴没有，不会唱歌也没有关系，”他哽咽着对我说，“最重要的是.....她的名字叫桑榆。”


    桑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桑榆，每年首尔下雪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在陌生的人群中一遍一遍寻找与你似曾相识的面容，我想象着你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长高，还是不是爱哭鬼，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紧紧的拥抱着我，“出不去就算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分开。”


    我蜷缩在他的怀里，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可是又好像听不见，我感觉我明明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却被他手执一盏明灯指引着前进，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发泄，只是浅浅的述说着，低沉的嗓音迷失在阴影中，面容看不真切，却能让我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无助、他的不舍、他的孤独和他无边无际的悲伤……




第六章 远方只有遥远（4）

万籁寂静，我们终于在炙热的楼道口沉默下去，此刻就算不说话，我也感到很安心，因为我们的手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或许明天不会到来，或许生命就此终结，可那没什么遗憾的，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想我还是幸福的。


    ******


    “一组赶紧从其他通道进火场控制火势，二组戴好防毒面具进火场营救被困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营救队员的声音，眼睛却沉重得睁不开，数十名消防队员很快将里面的大火控制住，并将冒着烟的物品往外搬。


    “快拿一套防毒面具让她戴上！在阿蔡哥的引领下，他们手持手电筒冲进来，急救人员立即抢救我，掐人中、压胸……，我仅有的意识开始复苏，感觉自己终于从那口井中走出来了，顿时神清气爽，睁眼时天色已经是一片清亮。


    阿蔡像看见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紧紧的拥抱着我，“傻瓜啊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傻，火海也敢冲进去，你不要命了吗？”


    “安东隅呢？”我反手抓住阿蔡，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安全。


    “哎呀！”阿蔡叫了一声，我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胳膊已经红肿不堪，退了一层皮不说还起了好几个大水泡，一定是刚刚和消防队员冲进去的时候被火燎的，我有些愧疚的看着他，“对不起啊阿蔡哥。”


    阿蔡哥双眼泛红，想必是疲倦不堪到了极限，“放心啦，我没事，安东隅也没事，他私人医生玛莎赶来了，还有苏阑珊在，他想有事也难啊。”


    “对不起，打扰了！”一个胖胖的黑人妇女歉意敲敲门，“我是orient的私人医生玛莎，来看看sancy小姐的情况。”


    安东隅站在玛莎后面，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用手轻轻摁着微微咳嗽的胸，玉树临风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飘逸的头发随风轻扬，一丝担忧倒映在他子夜色的眼眸里，陌生遥远可是又亲切无比。


    阿蔡怒目上前极不友好的说，“劳烦了，我们家鲨鱼不稀罕你来假惺惺的关怀，从开始到现在，遇见你没有一件好事情，都是因为你她现在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给我滚，滚！”


    我正想说话，突然看见安东隅身边的苏阑珊，她戴着了一顶大帽子挡住了自己半张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安静的扶着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决绝而冰冷犹如一颗冬天的树。


    安东隅抬起下巴，不屑的说，“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我不是来看你的。”


    阿蔡气的发抖，我赶紧拉他到我身后，对东隅摇了摇头，“orient，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玛莎笑着对我点点头，“那就好了，sancy小姐要好好静养，别忘了多喝水。”


    安东隅看我的眼神骤然变冷，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没事就好，看来是我多事了，早知道你的阿蔡哥会照顾你，我也不会叫玛莎过来了。”


    说完，他和苏阑珊一起走了。


    ******


    他们走远之后，我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阿蔡随即带我们去了新的地方暂住。


    “桑榆姐，”安妮戴着粉红色的帽子低调的进来，“你怎么样啊，要不要去医院全面检查下，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个地方真是跟咱们八字不合！”


    我连忙摇手，“我没事，千万不要让剧组的人知道了，能低调就尽量低调一点吧，还有这两天千万别让媒体逮到咱们，要不然我又要上头条了。”


    安妮点头，“火灾起因初步怀疑为装修电焊的火花所致，因为当天下午有四个装修工人在做电焊，估计火花引燃了里面的可燃物。无论怎样，人没事就好，对了，剧组那边还剩最后一场戏，桑榆姐明天过去把那场戏补上吧。”


    我默然。


    安妮试探着问，“桑榆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是啊，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当然不会再呆在这个圈子，想起以前经常抱怨工厂食堂伙食不好，那么我可以去工厂旁边开一个小小的饭店，方便以前的朋友们来用餐。


    “什么！”安妮一拍桌子，“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奇怪的问。


    “我的意思是说，”安妮慌乱的解释道，“你真的要和orien保持距离，从此一切与他无关？”


    “不是与他无关，”我茫然的望着天空，“是不能与他有关。”


    是的，不管他和我发生过什么样的交集，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我都不能与他有关，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比我先住进他的心里，她的感情就像一只飞蛾，明明知道会受伤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向火中，这种感情让我惭愧让我汗颜。


    想起银杏树下的约定，片场中那个情不自禁的吻，火海中短暂的相依相偎，那一刻也许我们真的相互爱慕过，可是，现实总是比回忆来的漫长，当我们各自回到现实，那一切就当做一个梦吧。


    爱一个人除了拥有还有很多方式，比如默默的守护，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站在舞台中央；比如将他深藏，只在一个人的时光里深尝浅啜。


    只要你愿意，你会同与他在一起般爱着，同样可以爱到天荒地老，不会比谁少。


    安妮扁扁嘴，“他怎么那样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呃，有时候啊，我觉得他看桑榆姐的眼神与别人不一样啊，干嘛故意装的那么冷酷，有时候却又对苏阑珊那么好，到底他喜欢的人是谁啊，真是令人费解。”


    我黯然，“那已经不重要，咱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不管他喜欢谁，我们都应该祝福他。”




第六章 季节限定爱情（1）

匆匆休息了一天，清晨我刚刚赶到片场，蔡导演就迎了上来，“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呢？反正也不用那么赶，你身体恢复了没有？”


    我心扑扑的跳了一下，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啊，为什么他们好像都知道了一样，通常来说演员出了这种事会拖慢剧组进度而被指责啊，但蔡导演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谢谢你，桑榆，”迈克周大喊一声，“都是因为你的见义勇为，那些警察对记者们说你是第一个冲进火场救人的，都上了头条了，其影响力之大，我们剧组的经费很快补齐了！”


    我见义勇为？我扪心自问，我冲进火场并不是因为救人，我是为了救我的信啊，我怎么就成了见义勇为呢！


    我连忙否认，“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我进去是因为…….”


    然而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以为我谦虚，我越是否认越是被人视为故作谦虚，我索性不再解释，任由他们说，反正我很快就走了，这一天慰问的卡片像雪一样飞进了片场，记者们围在影视城周围要求采访，一夜之间，我的人气突然暴涨，数以千计的fans们还为我专门组建了“手执桑榆”的粉丝团。


    我苦笑着，这一切对一个昙花一现的艺人来说，重要吗？人气好似肥皂泡，再美再绚丽飞的再轻盈，不过是一个破碎的结局，而苏阑珊歪着头，和她的助理站得远远的，仿佛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终于，我的戏份全部结束，除了苏阑珊每一个人都拥抱了我，希望和我下次合作，我在人群中反复寻找东隅的身影，我想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这一走，恐怕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可是，他不在。


    我和安妮有些黯然神伤的走出片场，阿蔡买好了机票在机场等我们，我想此刻过去时间刚刚好。


    “秦桑榆，有空么？”苏阑珊水一般魅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咱们喝一杯吧。”


    我转身，她手中握着一瓶红酒，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色泽，“1986年的嘉多利，虽然不是很名贵，但刚好合适与你共饮。”


    没等我说话，她已经差遣小菲去拿杯子。

    安妮拦在我跟前，“你又想怎样？我们桑榆姐都要离开了，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放过我们？”

    苏阑珊微微一笑，“好个忠心的小助理，你家桑榆姐还没有说话，你激动什么！”

    “你！”安妮气的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妮，”我赶紧拉过她，“你跟小菲去玩吧，待会我们电话联系。”

    影视城山美水美，一片碧绿的草坪上安装了不少白色的长椅，我们就随便捡了一张坐下，苏阑珊拿过两只精致的高脚杯，递给我一只，“来，干杯。”

    我平静的眺望远方，“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苏阑珊自嘲的笑了，“你跟orient久别重逢，难道不该庆祝么？”

    我也笑了，“既然久别，又何必重逢？如果非要庆祝，那么我敬你，祝你......跟他幸福。”

    我仰头喝了那杯酒，果然是苦涩而甘醇的嘉多利，一杯下去，我的脸微微泛红。

    她玩弄着手中的被子，黑色指甲上的钻石熠熠生辉，“你真的决定了，放弃他了？”

    我毫不犹豫点头，“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也就是我工作了很多年的工厂，我会每天和朋友们一起工作，生活虽然清贫可是很快乐，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会在工厂里找个人结婚，然后跟他一起生活。”

    苏阑珊终于低下了头，“不得不承认，我做不到你那么洒脱，如果我们不是情敌，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怎么办，我竟然有点喜欢你了，我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如此的挫败感。”

    “没有人跟你是情敌，”我认真的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是你太不自信了，算了......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不过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

    我起身，“谢谢你的红酒，我该走了。”

    苏阑珊反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公平竞争吧，如果他选择了你，我苏阑珊无话可说。”


（她终于肯放手了，也为俺下文作了铺垫，亲们真好每天都投票~）




第六章 季节限定爱情（2）

看着苏阑珊单薄的背影，我不禁摇摇头。


    有人说，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无能，不放弃该放弃的是无知，不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执着，那么放弃该放弃的是什么呢，我想正如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无奈。


    安妮正在打电话，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看见我一步步向她走来，慌乱的“嗯”了几声便匆匆挂断。


    “你在和谁打电话？”我走到仙子湖的渡口边，奇怪的问她。


    “没事没事，”她笑了笑，“我去买点东西，桑榆姐你在这等我，我马上来。”


    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一边喃喃的说，一边把一只脚放在令一只脚后，无聊的原地转圈圈，浅绿色棉布裙随风轻摆，哗啦啦的潮水打上了岸，风清凉恊意。


    他突然出现天水交接的地方，苍白的脸微微的喘气，一双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我突然心头一亮，安东隅！他终于来了，原来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见他一面，他一路跑来，顾不得一切扳过我的肩膀，“你要去哪里？”


    “安妮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说你要离开这里？”他逼问我。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的戏份已经完了，我当然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定，”他专注的看着我，“但是请你跟我一起把那封信看了再走，好不好，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看那封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到底没有勇气看那封信吧，这么多年，我们彼此都在寻觅去坚信的东西，也渐渐被现实的忙碌磨平了棱角，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却还是没有勇气去揭下头底那块隐藏的伤疤。


    我点点头，“好。”


    他拉着我的手，“跟我来。”


    这封信已经被我珍藏了多年，光滑的信封上洁白如初的，我小心将它撕开，将那张叠了又叠的信纸拿出来，一点点的拆开，生怕不经意损坏了重要内容。


    我看见东隅的指尖在颤抖，便紧紧握着他的手，对他点点头，将自己的勇气传递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信纸上是一张奇怪的素描画，远处是皑皑的白雪，覆盖在绵延起伏的山脉上，一轮初生的太阳照耀在东边的雪山尽头，近处却有一个穿着薄裙的少女侧身站着，头发上绑着一根蝴蝶结丝带。


    少女的轮廓非常精致，脸庞隐隐带有一丝悲伤，那眼眶中的泪水摇摇欲坠。


    我们同时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慧生想要跟我们传达什么样的讯息呢？画中明明是冬天的景象，为什么少女却穿着裙子，从她齐膝的同袜，系带的皮鞋可以判断，她似乎是个学生，我的心开始疯狂的跳动，面对那蔓延不绝的雪山，竟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阿蔡的电话打过来，“鲨鱼啊，你在干嘛啊，你怎么还不过来啊？”


    我支支吾吾的说，“唉，那个……你等等，我现在在......”


    安东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原来这幅画就是我的身世之谜啊，好了，我现在知道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他起身倔强的往前走，却突然停止了脚步，豆大的汗水从他苍白的额头涌出，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发紫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吓得无神无主扶着他慢慢蹲下，“东隅，东隅你怎么了？”


    “疼......”好不容易，他颤抖的唇才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玛莎！玛莎在哪里？”我望着四周，糟糕，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紧紧的抓着我，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除了摇头便是痛苦的皱眉，豆大的汗水像瀑布一般落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的情况很糟糕，我管不得那么多了，当机立断马上打车送他去医院，一闻到消毒水味道他就开始皱眉头，一群主任医师围上来，接着就是左一个检查右一个检查，不仅开了一大堆药，还得打点滴。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就日夜颠倒的工作，心脏供血不足负荷不了，现在必须好好静养，否则随时会引发突发性心肌梗死。


    我顿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身为一个演员，每天十二个小时以上在片场是常事，通宵达旦的赶戏更是家常便饭，他怎么可能去静养，一旦引发心脏病，那就意味着他要吃一辈子的药，还有随时丧命的危险。


    我穿过走廊去药房拿了药，又来到住院部，他已经打上了点滴，无色透明的药水从塑料管流进他的静脉，随着血液游走全身，他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低垂的眼帘，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看见我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他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还没有回去，还在这里干什么？看着我很有意思吗？”


    我关上门，坐在他床前，“我知道你这是故意气我，但是我不会上当的，在艾伦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他冷笑了几声，“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我淡淡的说：“随便你怎么说，我知道打点滴的人通常心情都不会很好，所以我不跟你计较。”


    他低下头，仿佛在极力掩饰些什么，过了好半天，他看了我一眼，“你过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我好奇的凑上前去，他指着支架上面挂着的药瓶，“看，像不像雪碧，还在冒汽泡呢。”


    我毫无防备的“噗嗤”一声大笑起来，查房的医生狠狠瞪了我一眼，艾伦进来一把揪住我的手，像拧小鸡一样把我扔到门外，“又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你有完没完啊，成天缠着我们家orient，你安的什么心，我看真要去寺庙请个法师来做法，替我们家orient去了你们这些烂桃花，真是的！走，走！”

    在被艾伦拖走前，我挣扎着用尽全力对他说，“等你把戏杀青，我跟你一起去寻找画中的秘密，你一定要记得喔！”

（小改一下，表激动~）




第六章 信笺中的少女（1）

五年前，圣玛丽在政府规划下进行了改建，这里不再是福利院而变成了圣玛丽小学，虽然范围扩大了，景色还是没有变，高大的红色屋顶，雪白的墙，明亮的玻璃窗，以及象征着友好和平的大钟。


    大钟和以前一样，担任孩子们上课下课的打铃任务，朗朗读书声隐隐从教室传来，一片和乐融融，生气勃勃的景象。


    “这里，真的可以解开谜底？”东隅和我并排站在一起，他侧头疑惑的问我。


    “虽然这里变成了小学校园，可是很多工作人员都还在，应该可以查到当年的一些资料。”我对他点点头，“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慧生有可能不是你的妈妈。”


    “可是…….”他淡然的埋下头，“这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慧生认不认我，也不能改变什么。”


    “东隅，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你恨了慧生这么多年，难道不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急切的问，“难道那幅画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竟然会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很熟悉，离我很近，很近，如果你的身世真的和那幅画有关，我们当然不可以放弃。”


    看着我急切的眼神，他终于点点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拿出手机，“喂，艾伦，我现在在南州，请你暂时帮我推掉手中的通告。”


    艾伦气急败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喂喂，你这是干什么啊…….你通告很多，排的密密麻麻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那个圣玛丽在一起？是不是她教你这么干的，我说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东隅就挂了，然后关机。

    “剧组那边已经杀青了，现在进入后期制作，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播出。”安东隅突然对我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我刚刚想说话，一位西装长裤，戴着眼睛的女老师抱着一摞教材经过，她看见东隅，奇怪的推了推黑框眼镜，然后慢慢走上前来，又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


    “小王子！”她伸出食指，指着东隅，惊喜的叫了一声。


    我也惊喜的叫了一声，“方小蓝！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小蓝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胸口，“我方小蓝大学念的师范，去年回这里教书，不是我吹，我带的班可是模范班级，班上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怕我的，全部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方小蓝，怎么这么多年性格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我真是服了她了，她又激动又开心，“哎呀呀，老是在电视上看到小王子，我就说嘛，他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们，原来是跟你在一起啊，你这个狐狸精，从小就讨人喜欢。”


    “狐狸精……..”安东隅把手放到鼻子下，仿佛极力忍住笑，“不是巫婆吗？”


    “干嘛说人家是巫婆，”我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


    “就是啊，”方小蓝也顺势打了他一下，“那个时候是我们嫉妒慧生老师喜欢桑榆给取的外号，这不能当真的，话说回来，桑榆的确也很讨人喜欢啊，我们那个时候都说她长大要给慧生当儿媳妇呢，对了，慧生老师现在在哪里？”


    我们尴尬的看了彼此一眼，没有说话，方小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转了话题，“啊，桑榆，说起你刚来的时候，我跟你打了一架，你出手真狠啊……..”


    我这才想起我们来的初衷，于是将来意跟方小蓝说了，方小蓝早在多年前被一对夫妻收养离开了圣玛丽，具体情况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说带我们去找管理人事档案资料的曹修女，有曹修女的帮忙答案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


    一望无际碧草铺满了整个山坡，白色的栅栏沿着小路蜿蜒向远方，不远处的足球场传来喧哗的声音，风呼呼的吹过耳畔，清新凉爽，曹修女请我们坐在栅栏边的石椅上，“你们说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我刚刚去找了当年的资料，可是，很抱歉，原来留在这里的老师们去世的去世，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再加上前年这里发生了洪水，很多资料都没有了，帮不到你们我很抱歉。”


    ******


    东隅默默的走在前面，我知道这一趟不仅白来了，还撕裂了他深深掩藏的伤口，让他多年前的梦靥重新浮现，除了跟在他身后，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我们走啊走啊，不知不觉的就到了银杏树前，那颗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很大，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它早不是那棵脆弱摇摇欲坠的小树，它已经变得足够抵挡风雨，足够坚强。


    我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喔，害你白来了一趟，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们真的非要那么见外吗？”他对我皱皱眉头，狠狠捶了树干一下。


    我知道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便默默不再说话，附近拄着拐杖的老人伛偻的身影由远至近，她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们，看到我们沉默的僵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年轻人，在风景这么美好的地方，火气不应该那么大！”


    我们同时惊叫起来，“刘院长！”




第六章 信笺中的少女（2）

“我的家就在附近，”刘院长挥挥手，“老了，常常一个人来这里，远远看着那些孩子们，想想从前在圣玛丽的日子，唉，岁月不等人啊，转眼就物是人非了。”


    我们一左一右扶着她，她指着不远处的红屋顶，“那里就是我家了，你们送我回去吧。”


    我们去了刘院长家，木地板，白墙壁，木格窗子，简洁又干净，很舒适的感觉，她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一个中年妇女赶紧迎上来，“妈，你又一个人走出去散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刘院长开心的笑了，“素芳，快去做点好菜，再去院子里摘点新鲜的蔬菜，我们今天有贵客喔，待会吃过饭，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东西，什么东西呢？东隅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刘院长的孙女心如放学回来，满头大汗的放下书包，“奶奶，我回来了。”


    “心如，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刘院长爱怜的擦了擦她的额头。


    心如蹦蹦跳跳的过来，看见我们尖叫了一声，“啊！orient！你怎么会在我家啊！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不是sancy嘛，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们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在谈恋爱啊。”她又尖叫了一声。


    我们尴尬的别过了头，装作没有听到。


    素芳端着一盘菜出来，“小孩子懂什么谈恋爱不谈恋爱啊，还不快去洗手！这孩子，成天不思读书，就迷什么偶像明星的，让她背书背不出来，那些个明星的名字倒是如数家珍！都是让我们惯坏了，竟然成天嚷着要去当什么明星，没把我气死。”


    心如自然不肯走，她回头辩驳到，“妈，你知道orient哥哥是我最喜欢的明星，我好喜欢他哟，我每天都要和同学讨论orient，每天睡觉都要看orient的海报才睡得着觉。”


    素芳气的过来，“小孩子家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也不害臊，还不快去洗手！”


    “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什么叫喜欢，喜欢就是每天都想看到他每天都想跟他说话，我喜欢orient哥哥，我要和orient哥哥说话！”她嘟起嘴，赖在东隅身边不肯走。


    我偷偷捂着嘴笑，东隅无奈的捏捏她胖乎乎的脸，“心如乖，去洗手，待会再跟你玩。”


    “那说话要算话喔，orient哥哥要等我，不能不等我就偷偷溜了喔？”她伸出手指给他。


    他哭笑不得的点头，“好的，说话算话，我和sancy姐姐不会偷偷溜走。”


    她顿时乐坏了，“sancy姐姐你也不能走，我同桌最喜欢你了，还收集了好多你走秀的照片！”


    我笑了，对她点点头，“替我对你的同桌说谢谢，心如这么漂亮，长大了一定会当明星的。”


    她开心的去洗手了，不时出来偷偷看我们走了没，还带我们去参观了她的房间，整个房间都是东隅的海报和剧照，cd架上也都是东隅的新专辑和精选专辑。


    我递给他一支笔，“小妹妹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


    他点点头，挨着给她签名，一直签到没有墨为止。


    吃过饭，刘院长交给东隅一个小小的纸箱，“这是慧生的东西，我已经帮她保管了很多年了，当年她病重的时候突然打电话让我帮她保管这个，我现在把它交给你，希望可以帮到你，我一直以为我这把老骨头等不到你回来那天，唉，一切都是命啊，一个人的命怎么会那么曲折？”


    东隅接过纸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为当年那样冲动的离开而后悔。


    我们离开的时候，心如在睡午觉，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还说着梦话，“orient，你别走……”


    东隅给她盖好被子，无奈的摇摇头。


    纸箱的东西不多，三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慧生的，一张是臻生的，还有一张是个陌生男人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一头飘逸的头发，英俊洒脱的外形，站在爬满古老蔓藤的学校操场上，静静地不苟言笑。


    我拿出慧生那封信，证实画中的女孩就是照片中年轻的慧生，另外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上面记录了他们之间的悲欢离合，既然她要我把信带给东隅，好让东隅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她只给我一幅画却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刘院长呢？


    万一我们打开信猜不到她的意思，那么她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我睁大眼睛，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东隅轻轻拍了上面零落的尘埃，我想这本厚厚的日记会让我们解开所有的谜团。


（接下来就是关于东隅的身世了，大家要慢慢看，非常的精彩~许愿收藏加倍！摇旗子招募互动！）




第六章 十八岁的偶遇（1）

1987年

    初夏，太阳还未升起，风夹带着露珠和泥土的芬芳吹过，清晨的时光总是匆匆忙忙。


    慧生把齐肩的头发用浅绿色丝带挽起一层，又急急忙忙的去叫臻生起床，然后去阳台收昨天傍晚洗好的校服，换好衣服，臻生还没有起床，慧生忍不住上前掀了她的被子，


    “徐臻生！你还不起，知不知道你这学期迟到多少次了！”


    “干嘛！你自己弄好了就走，管我！”臻生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风纪大队长开会时说你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你简直丢尽了我的脸！”慧生加大声音，吵得臻生一下子坐起来。


    “姐，我拜托你不要拿你对自己的苛刻要求来要求我，时代不同了你怎么那么古板啊。”臻生嘟囔着穿起了衣服。


    见她已经起来，慧生低低的说，“总之严格要求自己没有坏处，身为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我有这个权利要求你不要拉我后腿。”


    早餐时间，地上黑白相间的地板已经被母亲拖得干干净净，四只藤椅围绕着一张红木上盖玻璃的小圆桌，桌上四人份的早餐正冒着热气。


    父亲调好了收音机，一边听着新闻一边招呼着大家快点过来吃饭，本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早晨。


    “爸，妈，早！”臻生的嘴角还有牙膏沫，她一屁股坐下来，“哎呀呀，姐，你今天干嘛打扮的这么漂亮啊？”


    “今天有演讲比赛，我当然要在形象上驳倒四班的那个竞争对手。”慧生喝了一口豆浆，缓缓说到。


    “慧生，不要把胜负太当回事，我们从来没有对你要求那么严格，”母亲笑了笑，“倒是臻生这个丫头，想严格要求她她也未必听。”


    “姐你可真是好强，”臻生瘪瘪嘴，“爸妈你们都不知道啊，她在学校整个一灭绝师太，男生见到她就绕道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拼了老命也要争取到手，就拿上次选举学生会主席来说吧……”


    “你一大早哪来这么多话啊，”慧生看了她一眼，“难道像你这样每天迟到早退跟男生翘课拍拖就是榜样？”


    “爸妈，你们看她呀！”臻生不乐意了，放下筷子就撒娇。


    “好了好了，吃饭，吃好了就去上学，”老好人爸爸赶紧打圆场。


    从院子里出来，慧生推着脚踏车正欲前行，臻生背着书包紧紧抓着车子，“姐，载我！”


    “你不是有车嘛？”慧生奇怪的问。


    “我今天眼皮老是跳，总觉得有些不妙，还是你载我吧。”臻生吐了吐舌头。


    “拿你没有办法，昨天学校不是刚刚开会说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的嘛，你啊！”她笑了笑，终于妥协了，谁叫她只有这个唯一的妹妹咧。


    她骑脚踏车戴着臻生一路飞快前行，风吹起她齐肩的头发，有淡淡的清香，头上的蝴蝶结随着风展翅欲飞。


    “姐，你好美喔，”臻生抱着她纤细的腰肢，“真不愧是常青藤的校花，如果你再温柔一点点一定会有很多男生追你。”


    “我可不像你，”慧生骄傲的挑了挑眉，“我徐慧生可不是那胸无大志的矫揉女生，绝对不会稀罕那些毛头小子的追求。”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臻生对她偷偷做了一个瘪嘴的姿势。


    慧生没有回答她的话，且不说学生的本职任务是学习，更何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马上面临毕业，她并不打算做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而是申请了去国外高等院校继续深造，期待回国轰轰烈烈的干一番大事业，做一个有主见有思想的女强人，她才不要依附男人而活。


    而臻生的至理名言是，女人真正的人生是从恋爱开始的，恋爱是一种教育，没接受过这种教育的人跟文盲没有区别。


    姐妹俩虽然模样有三分像，性格却完全背道而驰，截然相反。


    “姐，”臻生见她不说话便又找了一个话题，“听说今天我们美术兴趣班来了一个新老师，超有艺术家气质！大帅哥呃！”


    “关我什么事情啊，劝你不要被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男人迷惑，那些所谓的艺术家都是骗小女生的骗子。”慧生眨巴眨巴了圆溜溜的眼睛，转头教训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臻生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跟她说不如去跟同桌周澄澄说，至少两人都是喜欢这些花边八卦的一类人。


    脚踏车一路驶进常青藤师专学校，这是本市有名的百年老校，时值初夏，街道两旁的梧桐已十分茂盛，挡住了骄阳的炙烤，留给路人一袭荫翳，老式的教学楼被蔓藤缠绕显得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力。


    慧生停好车，姐妹两挥手告别，走进各自的教室。




第六章 十八岁的偶遇（2）

令慧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成了她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


    稳操胜券的演讲比赛中，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好似记忆被剪碎成片段，激越无比的语调也变得缓慢迟钝，精心准备的论据顿时没了说服力，连打分的评委都不敢相信慧生的表现如此糟糕。


    底下的观众不由得对她指指点点，班主任搞不清楚状况就批评她太过自信，把演讲比赛当儿戏，大奖自然也被四班的竞争对手不费吹灰之力夺走。


    她站在庄严的主席台上，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未等结束便匆匆离开，泛红的眼眶酸涩无比，她捏紧了拳头，不准哭，徐慧生！决不能掉一滴泪！


    “哟，慧生，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位与她们隔壁的老师诧异的问她。


    她的心没来由“咯噔”跳了一下，那位老师拍着手说，“你爷爷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她惊叫了一声，从小就和臻生住在爷爷家，对爷爷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上个星期爷爷还来家里吃饭，老人家身体看起来那么硬朗，怎么说走就走？她脚步开始虚浮，慌乱的不知怎么办，踉踉跄跄的跑到校门口，骑到脚踏车上重重摔了下来。


    或许比赛失利，在别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慧生来说，那是一个深刻的侮辱，眼看着那个竞争对手抱走了那座奖杯，再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她就更加慌乱无助，这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面对亲近的人离开，死亡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停顿了，嘴角不会笑了，眼泪不会流了，身体不能动了，永远在人群中找不到他了。


    她突然想起来，她应该去找臻生，让臻生和她一起回去面对。


    古老的教学楼上爬满了碧绿的蔓藤，操场上边的老树根层层叠叠，夏风吹来，树叶如风铃般摇曳，声音格外悦耳，可是慧生此时的心情却分外沉重。


    她强忍着眼泪，扶着墙壁沿着走廊去找臻生，臻生的同桌周澄澄说她去上美术课了，她转身又去了美术教室。


    美术教室在学校西北角，陈旧古朴，却很宽敞，平时很少有人来。她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望去，阳光透过蓝色的木格窗洒落星星点点，好似和风儿闪烁躲藏，冰凉潮湿的黑板好似千万年前的苔藓，上面用粉笔乱七八糟的涂鸦。


    他侧着身子，亚麻色的头发飘逸清爽，侧脸弧度优美如希腊神话中太阳之神阿波罗，耳边的十字架的耳坠闪着不羁的光芒。


    他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衬衣，因为太热只零星扣了几枚扣子，露出大半个光滑结实的胸膛，此时他正握着一支画笔，专心致志的在画板上勾勒描绘，静静地不苟言笑，在寂静无人的教室里仿若一个被隐藏的美丽秘密。


    慧生顿时愣了，如此美好的男子怎会在世上存在？为何仿佛夏天所有光芒都在他的身上，亮得她睁不开眼睛呢。


    男子抬起漆黑明亮眼眸，冷不防看见窗棂外楚楚动人的少女，她一袭校服，裙裾随风轻摇，美目流转出无限悲哀，风吹过从她身上传来阵阵清香。


    “这位小姐找谁呢？”他放下画笔他对她的璀璨一笑。


    “你…..你好，”慧生回过神来，“我想找徐臻生。”


    “臻生去小河边写生了，”男子淡然撇撇嘴角，“你是她姐姐慧生吗？”


    慧生听见他随意叫出了“臻生”，心中恍然他就是臻生早上告诉她的美术老师，果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只是，他也未免太过自信，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与市井上的登徒子并无不同。


    慧生立刻拉下脸，“既然臻生不在，我出去等她回来。”


    说完便去走廊转角，手扶着栏杆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男子不以为逆，反而拿着画板跟着慧生出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双含笑的眼睛频频随着手中的画笔在纸上流动。


    夕阳中的少女亭亭玉立，细细的眉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圆圆的脸庞白皙光滑，站在陈旧的围栏边显得遗世而独立，不食人间烟火。


    在他的刻意注视下，慧生终于不耐，走过来骂道，“谁允许你画我了？校规有规定允许美术老师到处乱画吗？”


    男子挑挑眉，迎上那一双美丽的眼睛，“校规有规定美术老师不能到处乱画吗？”


    “你！”慧生气的说不出话来，“你无赖！”


    “你真的是臻生的姐姐？”男子笑了，“姐妹俩简直一点都不像嘛！一个像水一样温婉，一个像刀子一样尖锐。”


    “不准叫我妹妹的名字！”慧生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不准你画我。”


    她正准备撕掉，却发现画中根本不是她，而是一副雪山日出画，赫然对上他那双阴谋得逞的眸子，慧生才发现自己被捉弄了，她脸刷的红了，眼泪终于大滴大滴落下来。


    “这就对了嘛，女孩子该哭就哭，强撑着干什么？”男子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要你管！”慧生一边哭一边骂，“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演讲比赛输了，爷爷去世了，又遭你这种人捉弄，我真是倒霉死了。”


    “傻瓜，人如天上月，时而圆满，时而或缺，人生到处都是比赛，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哭的？”他慢慢上前，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替她擦去泪水，“对于死去的人最好的礼物是遗忘，而不是念念不忘，只有学会遗忘，我们才能变得更加坚强。”


    她抬起头，眼前的男子双眼像黑曜石一样熠熠发光，埋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那一刻，她思绪一片空白，只牢牢记住了他最后一句话——对于死去的人最好的礼物是遗忘而不是念念不忘。




第六章 他叫作尹漠寒（1）

臻生拿着画板，刚与同学挥手告别，远远的看见清瘦纯净的少女慧生垂手而立，尹漠寒站在她旁边舒眉浅笑，他们在破旧的美术教室前低声细语，好似一副唯美的画卷徐徐呈现在她的眼前。


    “姐！”臻生一口气跑上前，激动的扔掉手中的画板，“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慧生讪讪的说。


    臻生指着男子，得意的介绍，“这是我们美术兴趣班的老师尹漠寒，老师，这是我的校花姐姐慧生。”


    “我想我们已经认识了。”他对慧生点点头，笑着拍了拍臻生的肩膀。


    因为爷爷去世，慧生和臻生请了三天假，三天过去，她们又重新回到了学校，回学校之后慧生才发现，学校那个原本很不起眼的西北角落变成了她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她有点羡慕为什么臻生每天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那个角落。


    那一次过后，尹漠寒的样子和他温润的笑容常常在她脑海中浮现，难道事情真的如臻生所说，她不动心是因为从来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尹漠寒正是她一直等待的缘分？


    臻生常常在临睡前给她带来尹漠寒的八卦，她说尹漠寒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作为交换生才来到常青藤学校，或许随时都可能被调走，尹漠寒是个天才少年，念书的时候连跳三级，小小年纪便考到了首都美术大学，现在只比他们大三岁，尹漠寒喜欢温婉的女子，说到这里，臻生的脸微微发红。


    慧生看着她的脸，感到不言而喻的悲哀。


    臻生是个温婉的女子，她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为敌，正是因为她的豁达大方，学校有很多男生都喜欢她，她也会从中选择一些做朋友。


    慧生抱着臻生，抚摸着她乌黑柔亮的头发，“臻生，你一定是很幸福的人。”


    ******


    今天是周末，她透过蓝色窗棂望去，美术教室早已空无一人。

    臻生不在，一缕失望的轻烟在她心里袅袅升起，迅速蔓延了整颗寂寥无主的心房，她想驱赶走这片迷茫，还自己一个清新明亮的空间，无奈她也不知道解铃的关键在哪里。

    尹漠寒伸了个懒腰，出来锁门，他抬起眼眸露出招牌微笑，“慧生，恐怕今天你找不到臻生了，她从下午两点就不见了。”


    但是没有关系，找不到臻生你可以找我。


    他的声音低沉幽默，慧生故作生气转身却露出了微笑，“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慧生与他坐在高高的天台，望着蔓藤爬满的校园，望着来去匆匆的人。


    “慧生，你有没有什么理想？”他问她。


    “有，出国去，我才不要当老师。”她眯着眼睛享受风的恊意。


    “我的刚好与你相反，我喜欢当老师，这样很有成就感。”他说学生们喜欢和他在一起，也喜欢他的画。慧生突然想起那副被她差点撕掉的画，皑皑白雪覆盖在绵延起伏的山脉上，一轮初生的太阳照耀在东边的雪山尽头，好一幅栩栩如生的画，让人看了简直身临其境。


    “那幅画？”慧生试探着问他。


    “是我的家乡。”尹漠寒遥指着北方，“最北之北的地方，位于东经121~124，北纬52~53，兴安岭山北麓，漠寒江上游南岸，地理书上简称漠北，画中的景色就是漠北独有的雪山日出。”


    “难怪你能画的那么逼真，难怪你的名字叫漠寒，”慧生暗暗钦佩，“雪山日出在南方人心中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罢了。”


    漠寒，多清冷的名字，从慧生轻柔的声音里说出来却像一股百花含香的春风，吹得尹漠寒眉眼一片晴朗，他对慧生笑了，“对了，就这么叫，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在家乡的时候，我就喜欢看日出，”他淡淡一笑，有令人心惊的魅惑，“古人说，日出东隅，落于桑榆，来到这里也改不掉这个习惯，所以常常在这里等待日出。”


    他起身，拍拍裤子，“怎么样，徐慧生，我邀请你明天早上跟我一起看日出，赏不赏脸？”


    慧生犹豫的说，“可是，我明天要上早自习……”


    “那就算了，”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起身走了几步，


    “等一下，那幅画，”慧生望着他的背影，“能不能送给我？”


    “不能，”他转身对她眨眨眼，“我还没画完呢！”


    “那画完了呢？”


    “画完了再说吧！”他给慧生吃了个空心汤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六章 他叫做尹漠寒（2）

学校每天的早自习在日出之前，雷打不动，这天纪律委员清点早自习人数，诧异的发现慧生没有来，以往无论酷暑严冬她都是第一个进教室的人，今天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慧生正眉开眼笑的走在通往西北角的路上，是的，严格遵守自己原则的好学生慧生翘课了，她非但不觉得内疚，反而有一种刺激的新鲜感，想起尹漠寒一个人在顶楼看日出，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口气跑到顶楼，推开门看见尹漠寒无比熟悉的身影，亚麻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他还是笑得那麽灿烂，漆黑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耳边的十字架闪着银质的光彩，臻生依偎在他身边，悄悄的跟他说着什么，两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慧生的心渐渐沉下去，日出还没有出来，她披星戴月的赶来，眉梢眼角都是风霜寒露的气息，尽管赶得风尘扑扑，却还是晚了臻生一步，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双脚沉重疲倦，再也走不动一步。


    天上零碎的星子仿佛在嘲笑她，错把他随意的玩笑当成郑重的邀请，她以为她还是有可能占据他心中的一个角落，她以为她还可以及时抽身而退祝福臻生，那一刻，命运好像早已预示了结局，她注定要在他的人生中迟到臻生一步。


    尹漠寒转头看见她有些落魄的身影，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挽留她，旁边臻生撒娇的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手指着东边等待日出的到来。


    慧生转身离开，原来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傍晚的时间，而遗忘一个人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那天她没有去上课，臻生也回来的很晚。


    黑暗中她听见她悉悉索索的好像一只小老鼠溜进来，拨动电话好几圈，甜甜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慧生的耳朵。


    “喂，尹漠寒，我到家了喔，放心啦，我姐早就睡着了……”


    慧生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经过了怎样的凋零。如果可以，她宁愿和他永远定格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虽然台阶很冷，风很大，但是因为有他的存在，她也觉得温暖如春。


    ******


    自从臻生跟尹漠寒交往之后，她每天早出晚归，脸上永远带着一抹甜蜜的微笑，但是慧生很少在学校看到她，慧生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规规矩矩的上课，放学，还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住，这样就省得来回浪费时间。


    这天慧生照例一早去了教室，刚刚放下包坐定，前面的女生转过头对她璀璨一笑，“慧生，你妹妹真开放呢！”


    “就是啊，师生恋呃，好劲爆的新闻。”另一个女生马上附和。


    “慧生妹妹这下在常青藤出名啰，哈哈。”前面的女生笑得合不拢嘴。


    看她笑得娇柔做作，笑得虚伪之极，慧生怒极，拿起书扔了过去，“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女生的尖叫和挣扎让进来的老师吓了一跳，“徐慧生！你这是干什么，仗着自己成绩优秀就可以欺负女同学吗？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慧生一句话没有说，立刻出了教室，这种态度触怒了老师，“徐慧生，你简直目无尊长，你就在教室外面反思。”


    直到放学，慧生还站在那里，不知谁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徐慧生妹妹勾引美术老师，开放下贱全校皆知。


    每一个字，都像利剑，将她伤的体无完肤；每一句话，都像毒药，将她摧毁的彻底，她用力的擦，无奈字写得太深，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蹲下来，无声的哭泣。一只手轻轻的递给她一包纸巾，洁白细腻纤细指尖在微微颤抖，“不要擦了，走吧。”


    “臻生，怎么办，我不是好姐姐，没有好好保护你。”慧生站起来抱着臻生。


    “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臻生拍拍她的背，拉着她走，她的脸有着凝重的认真，那一刻，慧生突然觉得，姐妹永远是心有灵犀的人，尽管臻生与她不在一栋大楼，尽管臻生不知道她被罚站到走廊，可是她心疼的时候，臻生的心也会疼起来。




第六章 他叫做尹漠寒（3）…

转眼间，常青藤师专将迎来传统的七夕情人节。


    学校各院系都在组织活动，无数人为此奔走忙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女生们收到各式邀请卡片之后精心打扮出门，只有慧生不为所动躲在宿舍看书，同住室友邀请她，

    “有人在钢琴教室举行了“摆七娘”活动，好多人都去参加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所谓“摆七娘”，就是七夕前两三个月，女孩子用通草、色纸等，制成各种花果、仕女等工艺品，到了七夕这天，姑娘们穿上节日盛装，布置厅堂，把各种工艺品及生果茶点等拜仙物品摆于方桌上，这一活动被称为“摆七娘”。


    慧生说，“我不喜欢嘈杂的地方，何况我也没有为这个节日做过任何准备。”


    室友讪讪离去，一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回来，慧生铺好了被子准备睡觉，突然听到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走，我们去放荷花灯！”


    慧生看见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笑了，“不去了，看了一天书，累得慌。”


    臻生带她去阳台，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尹漠寒清冷的身影左右不定，抬头看见姐妹两便微微的挥手。


    “有人说，如果我不把你带去，就不跟我去放荷花灯，”臻生顽皮的吐舌头，“可是人家好想去，他就是不去，也料定你也不会去，所以你一定要去，我们三个人去放荷花灯。”


    望见他期待的笑容，慧生突然没了拒绝的勇气。


    三人走到城东的水塘旁，臻生挽着尹漠寒的手臂，惊叹到，“你们看！好美哟！”慧生默默无言跟在他们身后，也忍不住欣喜的笑了，也许是过去她的生活太枯燥太沉闷，她竟然从未见过这般浪漫的景色。


    水塘摆满了用蜡烛制成的灯，灯的形状尤如一朵朵盛开的荷花色彩斑斓，情侣们在灯上刻下双方的名子和许下的愿望，点燃灯捻，再小心翼翼地将荷花灯放入水中，荷花灯浮在水面随波漂去，情人们紧紧拉住彼此的手，共同祈祷幸福的未来。


    黑暗的河水中星光点点，臻生迫不及待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歪着头，又写下了慧生的名字，“我想和姐姐不分开，一辈子在一起。”


    说完，她将灯放入水中，轻细无波的水流带走了那盏灯顺流而下，淡蓝色的火苗燃起了美好的愿望，臻生很开心，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去追逐那盏流动的灯。


    “慧生，来，你也来许个愿吧。”尹漠寒带着宠溺的笑容望着渐渐跑远的臻生，又将一盏灯点燃递给慧生。


    慧生接过那盏灯，灯的底座刚好跟她手掌一般大，粉色的荷花花瓣在火光之下变得莹润透明，微窜的火苗突然结了一个大大的灯花，这似乎是一个好的预兆，只是它能否承载起她的愿望呢？


    片刻的怔住，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手中的灯，那盏被他点燃的灯，还是由自己一个人来熄灭吧。


    慧生轻轻吹灭了那盏灯，尹漠寒微笑的脸在那一刻僵硬起来，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慧生将灯放入水中，“我没有什么愿望，就算有不过是随波逐流慢慢隐没于水之下罢了。”


    火光摇曳照亮了彼岸欢乐的人群，尹漠寒没有问她的愿望是什么，他将手伸入冰凉的河水中，与慧生一起划动起浅浅的水花，让它带那盏唯一没有希望的荷花灯离开。


    尹漠寒，那边有一盏好美的灯，你快点过来！臻生跑回来对他挥手，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孤寂蹲在河边的慧生，她美丽的脸庞凝结了冰，迷离的目光一直看着那盏无焰灯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待尹漠寒离开，她突然领悟，希望就像彼岸明明灭灭的灯光没有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闪烁，它就熄灭，如果它背负的幸福太重，它就沉没。


    慧生终于喃喃的说，慧生想做臻生，哪怕只有一天都好啊。




第六章 姐姐是避风港（1）

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臻生和尹漠寒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平息，反而越闹越大，那个保守的年代，不顾伦理追求精神恋爱的臻生变成了这是常青藤创校史上最大的丑闻。


    有好事者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照片，尹漠寒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女孩齐肩发，面容模糊，慧生肯定她就是臻生，这一次的传闻不单纯是津津乐道的八卦，学校方面震怒，宣布召开和董事会对这件事情进行彻查。


    臻生抱着慧生，双肩颤抖，她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名誉，在这场不顾一切的爱情中，尹漠寒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姐姐，我求你救救我们，成全我们，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不要怕，有姐姐在呢！”她仰起脸，坚定的对臻生说，“我不能任由这件事情发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誓死也要保全你们的名誉。”


    ******


    董事会已经开始了，会议室的长桌上坐满了人，左边是几个主要的校董，右边坐着家长代表。大家议论纷纷，尹漠寒坐在中间，眼睛布满血丝，这个昔日的天才少年并不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反而高傲的抬起下巴睥睨着他们。


    “尹老师，照片上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尹老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对学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常青藤校长重重拍了桌子，大家顿时鸦雀无声，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漆黑的眸子扫过周围，并未说话，只见慧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用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弯下了腰，


    “徐慧生！”众人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


    但她仿佛听不见，向前迈进一步，突然手被一股温热强大的力量撰住，尹漠寒凝重的严肃的低声说：“你来干什么？这不关你的事。”


    徐慧生，身为常青藤不败的骄傲，为学校拿下了无数的荣誉证书，为学校在同类竞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个优异的三好学生，她来干什么？校长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照片上不是臻生，是我！”臻生拍着胸口对董事会的人说，“是我，我喜欢尹老师，可是尹老师不喜欢我，我一怒之下，就把照片贴出来了，这件事我一手策划的。”


    “徐慧生，”尹漠寒睁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慧生！你好大的胆子，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诋毁老师？”校长一拍桌子，“明明有人说照片上人的是你妹妹，你知道谎报事实真像的后果吗？”


    慧生笑了笑，“我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他既然不喜欢我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可是他竟然不为所动，校长，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哪一次我要的奖项我为学校争取不来？”


    校长一时语塞，作为校长他太了解徐慧生的性格了，这个女孩子不仅好强，而且极端，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几年前的一次足球比赛，慧生所在的班级输了，结果慧生一个人跑到广播室大喊裁判不公平，闹得是沸沸扬扬，事后不管谁循循善诱，她都坚决不认错，常青藤没办法放弃这么一个优异的学生，最后只得宣布比赛重来。


    顿了顿，他深呼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来主动承认？”


    “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连累我的妹妹，不知道是谁把慧生看成了臻生，所以我才选择说出来。这件事老师没有错，臻生也没有错，错的人是我。”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全然不顾各种鄙视的眼神。


    董事们面面相觐，刚才义正言辞的校长笑了几声，“徐慧生，你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慧生仰起脸，“我愿意承担一切过错。”


    “就算被开除也没有关系？”校长故意加强了语气，看着她说，不管是谁，这件事总要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既然她主动承认，他自然要顺着台阶下，尽快把事情处理完以免掀起更大的波澜。


    “我没有意见。”慧生低低的说。


    突然门被踢开，父亲怒目而视，上前打了她一个巴掌，“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简直太不要脸了！我给我滚回去！”


    母亲哭的呼天抢地，垂手顿足的在原地拉着父亲，慧生咬着嘴唇，硬生生别过头去不看他们一眼。


    “误会，误会，尹老师，你多包涵啊，原来是这个学生的过错。我们会给你讨回公道，对这样的问题学生严惩不贷！”校长见事情起了变故，忙把尹漠寒拉起来往外拽。


    尹漠寒厌恶的将校长的手扳开，走到慧生面前，“为什么这样做？”




第六章 姐姐是避风港（2）

“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可以吗？”慧生仰起脸，对他微微笑。


    “慧生，你想保护谁？”尹漠寒直视着她，“是我还是臻生？”


    慧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拉着慧生的手，一字一句的说，“请你给我答案，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会在宿舍的梧桐树下等你。”


    她来不及说话就被父亲一把拉过，“给我滚回去！伤风败俗的臭丫头！”


    臻生看了尹漠寒一眼，啜泣着亦步亦趋的追上去。


    ******


    一回家，父亲就狠狠抽了她两耳光，“原来这就是你不回家住的原因，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捂着脸，嘴角有丝丝血迹，“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


    臻生仿佛被雷击中，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慧生，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爸……爸，请你不要打姐姐……”


    “孩子，不是爸爸想打你，”父亲剧烈的晃动着她的肩，“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身败名裂的！你是女孩子啊,以后还要谈恋爱，还要结婚的啊，这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想你，会怎么看咱家！听话，咱们换个学校，你跟那小子一刀两断，再也不要去见他了。”


    听到“身败名裂”这四个字，臻生愈加痛苦，她抱着头蹲下，瑟瑟发抖，她好似躲在壳里的寄居蟹，偷偷从细小的缝隙去看姐姐倔强的眼睛，那里面隐藏着火一般的热烈，热烈得好像要融化掉一切，她不卑不吭的摇头，父亲老泪横错，一把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打去，母亲捂着脸无声的流泪。


    鸡毛毯子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身上，她不躲不闪，迎着父亲愤怒的脸，手指握得紧紧的，生生捏了一把冷汗出来。


    父亲知道打下去也没有用，以慧生的性格是不会让步的，于是让臻生拿锁来，他要把慧生关起来，直到她妥协为止。


    臻生颤抖的说，“不…….要这样。”


    “快去！”父亲一声怒吼，吓得臻生眼泪簌簌往下掉。


    臻生眼睁睁的看着慧生被关起来，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做错事情的人是她，不是慧生，可是慧生不顾一切的承担了两个人的责任，她不抱怨，也不怨恨，而是勇敢的去面对，去追随，她放弃了一切去追随属于自己的爱情。


    慧生被父亲关了三天。


    第一天臻生去偷偷给她开门被父亲发现。


    第二天慧生拒绝吃饭，她要抗争到底。


    第三天，慧生不见了。


    臻生觉得她像一杯热开水，为了投向天空的怀抱而选择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默默走到慧生的房间，才发现慧生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从窗户下逃走了，她走的那么决绝，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们。


    慧生去了学校宿舍的梧桐树下，可是她没有见到尹漠寒，同学说，他已经走了，回了一个叫漠北的地方，也许永远都不会在回来了，他在树下等了慧生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慧生无力的靠在树边，树下有无数燃尽的烟头和深深的脚印，可见他在这里曾犹豫了很久。


    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但是没有关系，她告诉自己，她还有机会去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而此时的臻生也晚了一步，她马不停蹄的赶来学校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她没有找到慧生，她不知道慧生去了哪里，随后短短的时间内，父亲母亲病倒，学校开除了慧生，流言蜚语传遍了常青藤全校，臻生突然养成了沉默的习惯，整天不说一句话，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慧生到底在哪里呢？


    慧生登上了开往漠北的火车，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追随，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的一切，她没有后悔的习惯，她想要争取的，她一定要努力去争取。


    在摇摇晃晃的旅途中，她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有时一觉醒来，火车停在不知名的驿站，驿站边的小雏菊与她一般孤寂无主的开放，也许，这本来就是一段孤独的旅程，要穿越很多的城市，河流，山川，平原才能到达目的地。


    有时睡不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夜色降临，无尽的惆怅将她环绕，明明灭灭惨淡的灯光总是在她眼前一跃而过，留不下半点温暖，她想如果他不肯收留她的爱情，她便独自收留自己的爱情。


    火车一路晚点，一路颠簸，终于经过他曾告诉她的兴安山岭，漠寒江，都是广阔豪迈的景色，与南方的婉转山水截然不同，气温开始下降，道路开始一马平川，原来北方竟然是这样的一望无垠，天高气爽。


    当慧生双腿肿胀不堪的时候，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漠北，早就知道这里很冷，可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冷，一早一晚，昼夜温差很大，她裹紧了衣服出来，冷的瑟瑟发抖。


    站在月台，她突然想到漠北这么大这么冷，该去哪里找他呢？




第六章 姐姐是避风港（3）

寒气迅速的包裹了她，雪风强劲得让她喘不过气，呜呜的声音尖锐刺耳，她的眼泪凝结成了冰，脸颊和耳朵失去了知觉。


    “好冷。”她站在月台，迷茫的看着远方，单薄清瘦的身影好似一枚雪花般飘飘坠下…….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温暖的橘红色灯光，眼前是一间平房，门口挂了厚厚的毛毡，火炉里的银碳烧的正旺，她伸出手指弯曲，全身凝固的血液终于又开始流动。


    “小姐，你醒了吗？”一个清瘦的男子轻轻的站在门口对她说。


    “你是谁？”慧生马上起来，细细的打量他。


    “我姓秦世海，是这里的渔民，卖完鱼回家时发现你晕倒在月台边，便带你回来，”男子腼腆的笑了，“小姐你是外地人吧，怎的来旅游也不多带点御寒的衣物？”


    “我不是来旅游的。”慧生长吁一口气，“谢谢秦先生了。”


    “来，来喝点鱼汤吧。”一个娇小的妇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进来，对慧生笑了笑。


    慧生看她年龄跟自己差不多，肤色是这里随处可见的白雪色，一双温婉的大眼睛，小而精致的鼻梁，樱桃一样的小嘴，美丽得好似雪中仙子。


    “我们家条件简陋，但我和世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小姐你不要害怕，”她盈盈一笑，将汤送上，“来，尝尝我的手艺。”


    看样子，他们是一对夫妻。


    这个家确实条件不算好，不过延续着传统的男耕女织，打渔晒网，但是秦世海夫妇看起来很幸福，他们不仅善良，而且很勤劳，凭着一双手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能是新婚不久，他们还没有孩子。


    慧生喝完了汤，“秦太太…….”


    她腼腆的笑了，“叫我桑珠吧，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大城市读过书的人，既然不是来旅游的，怎的会来我们这与世隔绝的地儿？”


    慧生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我叫慧生，我是来找一个人的，没有想到漠北这么冷，要不是你们救我，恐怕我早就冻死了。”


    她感动的热泪盈眶，原来这个地方不仅风景美，民风也那么淳朴，不仅仗义出手相救，他们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也毫无防备之心，可见真是心地善良的人，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慧生又自嘲的想，今生今世怕也没有机会报答了，自己在南读书，他们在北打渔，相隔十万八千里远，过着各不相干的生活，哪里还有这个机会。


    当时的她怎会知道十几年后的一场大火，会把他们的命运再次联系起来？


    她对桑珠说，“你们认识一个叫尹漠寒的人吗？他说过这里是他的家乡。”


    秦世海和桑珠一下子怔住了，片刻之后高兴的点头，随即又沉默了下来，桑珠寻了个借口出去，只剩下慧生一个人呆在原地，她马上反应过来，“怎么了，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秦世海掀开毛毡，“你先把身体养好，漠寒的事情我有空再告诉你吧。”


    “不行，到底出什么事情，你马上告诉我！”慧生拉住他的衣袖，不依不饶的说。


    秦世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叹了口气，“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那小子是个天才，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还是我们镇第一个考起大学的人，记得当时省里的来报信儿，全镇人都沸腾了，可惜好景不常在啊。”


    “然后呢？”慧生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松开了他的衣袖，颓然垂下双手。


    “前几天他回来，还笑着跟我一块喝酒聊天，”秦世海突然红了眼眶，“这的天气多变，早上出太阳下午就刮暴风雪，他说要去雪山上看日出，便一个人走了，这一走便…….”


    “他怎么了？”慧生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迷路了吗？他受伤了吗？他…….”


    “他遇上了雪崩，被雪掩埋了。”秦世海低低的告诉她，“如果你早点来就好了，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慧生蹲下去放声大哭，秦世海怎么劝也劝不住，善良的桑珠在她身边陪她流眼泪，她的心好似活生生被劈成了两半，好痛好痛，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也追不上他的脚步，只是一段爱情而已，为什么上天那么残忍要把他们置于无边无际的彼岸?


    是上帝太苛刻，还是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太多太多的运气？


    而她，完全没有这个运气，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了他。


    她终于失控的尖叫，“尹漠寒！你能不能回来！我在漠北等着你！请你回来......”


    回来！


    回来！！


    ………


    空荡荡的回声在这个宁静的空间拖出长长的尾音，却只是她一个人在声嘶力竭，桑珠抱着她苦心规劝，“我听说两个人的缘分是上辈子刻在三生石上的，是你的你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你求也求不来，慧生小姐千万不要想不开，总会遇到你命中注定那个人的，我相信漠寒在天国会祝福你的。”


    总会遇到你命中注定那个人，慧生喃喃的说，是的，人生很长，会遇到很多人，有人会像他的发，有人会像他的唇，有人会很像他的脸，可谁会像他一样对她璀璨不羁的微笑，谁会像他固执的站在梧桐下等待她两天两夜，谁会像他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揩干她脸上的泪，告诉她人如天上月，时而圆满，时而或缺？

    言犹在耳，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却在她次次落空，步步迟到中永远的不见了，再也回不来了。

    很好，她擦干眼泪，既然如此，她什么都不要了，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她便将其他的选择全部拒之于千里之外，什么都不要了！她徐慧生就是这样的决绝，她发誓今生今世再不会动心，也绝不会结婚。


    她哭了很久，这样的慧生很脆弱，很不像慧生，她要在走之前将这样脆弱的自己留在漠北，只带一具空壳回去，原来书上说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真的是小舟心甘情愿的选择。


    临走的时候，秦世海交给她一幅画，他说这是尹漠寒唯一留在这里的东西，他把它送给慧生做个纪念，希望慧生好好生活，忘记那些悲伤的往事。


    慧生坐上回家的列车，她缓缓将画打开，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雪山日出，她曾要他送给她的那幅画，他说他没有画完的那幅画，现在画总算完成了，侧身而站的少女亭亭玉立，望向远方的眼中含着摇摇欲坠的泪水。


    那是初次遇见他的慧生，他还是将她画了下来，原来他不用看她的样子就能把她画的那么传神。


    慧生想起他对她说的话——对于死去的人最好的礼物是遗忘而不是念念不忘，只有学会遗忘，我们才能变得更加坚强。”


    放心吧，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不会让你失望的，慧生将那幅画紧紧捂在胸口。




第六章 天国来的孩子（1）

忧伤的慧生回到了南方，她仿佛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然而从她登上那列火车开始，她就没有想过回头。

    家是回不了了，学校也回不去了，她孤零零的站在马路边，任凭随风轻摇的柳树枝温柔的触碰着她冰冷的皮肤，周澄澄抱着一摞书经过，看见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踪的慧生回来了？

    慧生，你让大家担心死了!

    周澄澄冲上前去，摸摸她的脸，又搓搓她的手，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

    “进来吧，”周澄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慧生。

    慧生换了鞋，跟她走进卧室，周家住的是高级的花园洋房，是学校为数不多的有钱人家之一，不过周澄澄没有什么架子，常常和臻生一起逃课，摸鱼，胡闹，八卦，是个非常善良可爱的孩子。

    周妈妈正裹了件披风看电视，她随口问道，“澄澄，你带同学回来玩？”

    “喔，她是徐臻生的姐姐。”周澄澄也随口答道。

    “哎呀呀，”周妈妈赶紧起来，她一边吩咐佣人去切水果，一边对慧生笑道，“原来是慧生啊，我就说了嘛，我家澄澄要是有你一半优秀一半乖就好了，这个丫头每天都让我操碎了心，跟你在一起我可就放心了。”

    周澄澄试探着问，“妈妈，慧生姐马上就毕业了，拿毕业证之前在咱们家住几天成吗？”

    周妈妈马上点头了，“没有问题，不过我也知道，去年国家出台了政策，师专毕业以后不再进行统一分配，慧生你可想过你要做什么去？”

    “我想当老师。”慧生脱口而出。

    “啊，”周妈妈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头，“最近好像有个类似私人捐赠的福利学校在招聘，你可以去试试，叫什么圣玛丽的，我有个好朋友是那的老师，她姓刘，我给你打电话问问去。”

    “麻烦周妈妈了，”慧生坐在沙发上，对澄澄笑了笑，“你妈妈人真好。”

    周澄澄吞吞吐吐的问，“慧生姐，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听…….臻生说你爸妈病了，还有臻生，她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慧生握紧了手指，心突然抽痛了一样，哽咽在心头说不出话来。

    “慧生，”周妈妈放下话筒冲慧生走过来，“我刚刚问了，圣玛丽是在招聘老师，好像要求挺严的，还要先笔试再面试呢，虽然学校在郊区比较偏僻，不过环境真的很好，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教那些孤儿孤女了。”

    “我去。”慧生猛点头，“笔试不是问题，关键是面试……”

    “这个问题你不要担心，去了之后你去找刘成玉，她是我的好朋友，最近刚当上那里的副院长。”周妈妈对慧生笑了。

    她就这样住在周澄澄家，每天准备着关于圣玛丽的笔试内容，如果她的人生没有尹漠寒来参和一下，她现在在干嘛呢？也许拿到国外大学的通知书在狂欢，也许在常青藤做万人羡慕的三好学生，也许在家做爸爸妈妈骄傲的乖乖女，无论如何都好过寄人篱下，终日回味着无法断绝的忧伤。

    但是她并不后悔，因为人生有很多岔路，一旦走错，它们随时都会让你的世界天翻地覆回不了头，但是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一直走到死为止。

    周澄澄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慧生，臻生来了，她想见你。”

    她刚刚想说不见，臻生已经大义凛然的走了进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你心里在责怪我抢了尹漠寒，但是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不会和你抢。”

    慧生闭上眼睛，痛苦的皱着眉头，任凭她越来越大的责骂。

    “你怎么能那么自私？你走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爸和妈都被你气到住院了，学校也把你开除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姐姐跟人私奔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慧生睁开眼睛，拽紧了手指狠狠打了她一耳光，多日的疲惫化作声嘶力竭的尖叫，“都是因为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尹漠寒当什么人，你告诉我，你既然敢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敢坚持跟他在一起！你跑到我面前又哭又闹算什么，都是因为你尹漠寒才会死，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臻生一愣，旋即往后仰去，被周澄澄扶住，“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姐，”她猛地扑上来抱着慧生，“你说谎！一定是你想和他在一起所以骗我是不是？姐，别怪我，我宁可失去他，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学业，姐，你不要怪我……”

    慧生鄙视的看着她，“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宁可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学业，我也不愿意失去他，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你有，可是你没有珍惜，所以你会失去我，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姐妹。”

    “有话好好说嘛，”周澄澄看见慧生因为绝望而没有生气的脸铁青，不由得急了，“姐妹两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撕破脸呢。”话刚落下，臻生因为激动而发紫的脸开始苍白，听到慧生那句“以后不是姐妹”更是犹如万箭穿心，她捂着胸口，一口气还没有喘过来便瘫倒在周澄澄怀里人事不省。




第六章 天国来的孩子（2）

“你说什么，她怀孕了？”慧生瞪大眼睛，看着医院里人来人往的经过，生怕自己听错了。

    “是的，其他检查徐小姐倒没有什么大碍，对了，现在是怀孕初期可得多注意营养。”医生友好的对慧生笑了笑。

    医院里人满为患，慧生仿佛抽走灵魂的尸体一向失去了意识，她麻木的推开臻生的病房门，“你知道你怀孕一个月了吗？”

    “知道，”她淡然的剥着橙子，“但我没打算要他。”

    “你！”慧生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预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还这么小，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我当然不能要他，”臻生抬起眼眸，“除非，除非你愿意原谅我跟我和好如初。”

    “臭丫头！”慧生上前揪了揪她的耳朵，“你竟然用自己的孩子跟我做筹码，真是太过分了。”

    “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小孩，他不会幸福，既然不幸福为什么我们要让降临这个世界？而且我也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的，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臻生把剥好的橙子递给她，郑重其事的说。

    “谁说他不会幸福？”慧生将被子给她盖好，“听过等待的故事吗？每一个孩子出生后，就有另一个孩子在等待他，或许他们还没有相遇，或许他们擦身而过，但是世界上总有这么一个人在等着他，爱着他，爱，往往能抚平一切残缺和伤痕，你要剥夺属于他的等待吗？那家的孩子一定恨死你了。”

    “他有妈妈，姨妈，还有那个等待的孩子，谁说他不幸福？”

    “姐，你怎么相信这些啊，”臻生抿着嘴笑。

    “遇到了就相信了啊。”慧生握着她的手，姐妹俩相视一笑，那一刻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孕育在臻生体内，像一颗种子汲取养分努力生长，她们的心又紧紧连在了一起。

    很快，慧生正式考到了圣玛丽当老师，她在圣玛丽拥有了自己的一间房子，同时把臻生也接过来，方便更好的照顾她，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为圣玛丽的孩子们付出了自己所有的青春，期间拒绝了无数男人的追求和承诺，一直到死，她都是孤身一人。

    十月分娩，臻生产下了一个小小的男婴，这个时候她也拿到了毕业证，父母原谅了慧生的年轻冲动，转而把希望寄托在臻生的身上。

    男婴小小的五官精致无比，皮肤，眉眼，卷曲的小手，跟当初握画笔的尹漠寒一摸一样，可能知道他的父亲喜欢看日出，他选择在早上来到人世，那一刻旭日东升，光芒万丈，慧生仿佛看到他在流光溢彩中重生，于是他叫做“东隅”。

    一个月后，臻生离家出走，正是年轻好动的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希望做一次最后的旅行。没有人知道这段旅行的时间有多长，或许是三五年，或许是一辈子。

    慧生默许了她的行为，但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于是她在别人的介绍下把孩子寄养在一家失去过孩子的人家，他们对孩子很好，好到了呵护备至的程度，慧生在圣玛丽忙碌而辛勤的工作，每个月都给他们寄一笔钱，作为孩子的营养费。

    这些，都是她寄给臻生的信件中提到的。

    臻生常常流连于不同的地方，南方，北方，大海，山河，小镇，古城，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慧生寄来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邮戳经常在变换，所以慧生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自己的回信。

    在那些明信片中，臻生老是抱怨她找不到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姐，这里很美，可是我的心情很糟糕。”

    “你知道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吗？它好像一滴眼泪。”

    “姐，为什么我走了这么远却找不到终点？我终于明白，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我不再寻找我的幸福了，我和你一样，今生不想结婚。”

    ……..

    于是，慧生回了她一封信，“你必须结婚，因为徐家不能有两个不结婚的女儿，请你为父母想一想，要是你不结婚，他们会很伤心。”

    刚刚落笔，臻生回来了，她风尘仆仆的拎了一个包，憔悴而又疲惫。

    但这已经是五年之后了，慧生与她终于摆脱了念书的青涩，认识到了作为成年人必须履行的责任和义务，她们达成了一个协议，把东隅接回来，然后臻生乖乖结婚去，有人到徐家提亲，那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穿着短裤球鞋温婉可人的臻生。

    臻生无法尽到的责任，由慧生替她尽到，慧生无法履行的义务，由臻生替她履行。

    姐妹的身上，永远流着相似的血液，永远都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尽管她们曾为了一个男人翻脸，但是那些过往的事情，提它干什么呢？慧生再一次为妹妹感到高兴，一切似乎很顺利的进行着，除了那对寄养东隅的老夫妇那里发生了点曲折。

    他们年事已经很大了，因为失去自己的孩子所以精神状态变得很糟糕，常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把东隅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慧生最初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有意识到，等她发现时，孩子已经变得沉默寡言，不善于与人沟通，再加上慧生上门要人被他们赶出去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拿起了法律的武器。

    三年后，兴安山岭发生森林大火，漠北受灾严重，许多老百姓流离失所，南州本地却水灾不断，臻生留在圣玛丽之后大半时间都在为灾区孩子服务，忙得不亦乐乎，慧生却毅然决然的报名北上，作为志愿者参加漠北的抢险任务。

    漠北，那个曾让她心碎的地方化作了一片灰烬，当时的她距离现在的她已经很多年了，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那个缱绻决绝不肯认输的少女，终于消失在时光的缝隙中无影无踪。

    慧生辗转找到秦世海家的老屋，那里同样没能幸免，被大火夷为了灰烬，废墟上那个小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就如同当初的她一样悲伤。想起初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跟尹漠寒描绘得一样美，但是她却流尽了眼泪，这世界上最美和最让人悲伤的景色，永远是至爱之人离去的地方。

    她反复的遥望远方不肯融化的白雪，天空阴翳之下有鸟拍着翅膀飞过，候鸟们飞越千山万水，飞过乡村的田舍，飞过袅袅生起的炊烟，飞过狂阔无垠的平原，温暖的季节还会回来；好景不常，落英缤纷，草木凋零，百花齐衰，下个春天还会再开；为什么他离开之后，再也回不来了呢？




第七章 王子归来（1）

日记的最后，有慧生淡淡的字迹，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酸：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我一定是幸福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去天国找他，告诉他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告诉他我这一生的追随和等待，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一切真相大白。


    “啪”东隅手中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股寒意从他脸上渲染开来，天空开始阴霾，如同多年前的某个季节，淡淡的雨水如缕缕丝线，淋湿了整颗孤寂无援的心。


    “怎么办，我误会慧生了，桑榆，我该怎么办？”他抬起漆黑的眸子慌乱无助的看着我，机械麻木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误会了慧生，我该怎么办？


    我将他抱在怀里，摩挲着他耳边的碎发，“没有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慧生不会怪你。”


    他还是全身发抖，好像在害怕什么，“她对我那么好，可是我离开了她，她一定对我很失望，是不是？”


    “不是，我知道她不是。”我摇摇头，心酸的说。


    片刻，他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低声对我说，


    “桑榆，我想去看慧生…….”


    细雨纷纷，象一条条银色的丝线，缓慢的被天空切割成一缕缕，向地面坠落。远山如岱，沉重肃穆的墨绿色与清浅的溪流彼此缠绕交织，那高大伟岸的轮廓分外清晰。近处是一片新绿的草地，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中，共同接受着小雨的滋润与洗礼。


    这个地方我很久都没有来了，现在的陵园显得有点清冷，我默默带他来到一块灰白色的大理石石碑前，石碑上的慧生笑的温婉动人。


    “她就在这里。”我将交叠在一起双手打开，对他做了介绍的姿势。


    他湿漉漉的黑发被淋湿，半睁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紧紧抿着嘴唇，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向她述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知趣的退到一边，不近不远的看着他。


    我们是临时决定来看她的，所以没有准备任何鲜花水果，安东隅在路边采了一些紫色的雏菊，小小的一束放到她面前，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光滑的大理石碑，嘴里喃喃的说，


    “姨妈，我回来了。”


    “姨妈，对不起。”


    慧生，我终于将他带到你面前，你高兴么？我眼眶明明是湿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你没有话对她说吗？”东隅侧过头对我说。


    我缓步上前，“我要对她说的话，早就说完了。记得那一年她病重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没有人去看她，没有人陪在她身边，直到孤单的离去，我每天都会来这里跟她说话，因为说了太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伸出手，定定看着自己有些微茧的手指，那个时候，我每天就在工厂里穿袋子，穿啊，穿啊，从早上穿到晚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结，每打一个结，我就在心里祈祷，上帝啊，请你让慧生活着吧，如果一定要慧生走，请你也带我一起走。


    最后我磨破手指，濒临崩溃，还是听到了她病危的通知，去医院之前，我带了一瓶安定，如果她一定要走，那么我要跟她一起走，她说得对，我是她的女儿，我的性格和她一样倔强，我甚至比她更加决绝，但最终我放弃了那个想法。


    为什么呢，因为她交给了我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并且要我发下毒誓，抱着这个信念，我活了一年又一年，今天终于明白，她是抱着怎样的苦心，教会我坚强这个词语的。


    她并没有责怪东隅，也没有真心让我去把信交给东隅，她早就知道，我今生都不可能再见到东隅，所以才会将那幅画折到信封里，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抱着这个信念好好的活下去。


    她知道我的脆弱，我的悲痛，我的不堪一击，我会随时崩溃，毫不犹豫追随她一起死去，所以她要我发下重誓，让我等待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等到的人，在等待的过程中，时间会冲淡我心中的伤痕，掩埋过去的悲哀，她将坚强潜移默化带到我的身边，好像水泥一样将我慢慢武装起来抵御风霜。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能猜到最后的结局，宁可把一切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也要让别人幸福的人，真正能证明东隅的身世的东西，她交给了刘院长，她作了两手准备，万一有一天东隅回来，他一定会到圣玛丽来，不用费力他就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我，大概还傻傻的抱着那封信糊里糊涂的活到老。


    我转过头去擦眼泪，慧生老师，为什么你会这样执着？他不爱你，还有很多人可以爱你呀。


    他的眼泪划过他平静的脸，我没有劝阻他，大爱无言，是不是说的就是慧生这样的人？她的养育之恩，她的谆谆教诲，她在寒冷的地方失去的爱情，她选择繁华散尽孤单凋零以及她的成全，她的放弃，要我怎样去忘怀这样一个女子？她教会我坚强，却始终教不会我遗忘。




第七章 王子归来（2）

雨停了之后，我们起身默默无言的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们应该可以不用见面了吧，我默默的想，也好，各自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对他朋友之外的感情会被我埋在心底最黑暗的土壤中，只要我拒绝让它生根发芽，那么这段暗恋就会慢慢死去。


    沉默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说话，只是将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的走着，我看着他玉树临风的背影，暗暗的下了决心，这一次的离开，必然是永远。


    此时已经夜幕深深，繁星闪烁，分岔路口，我决定先对他说再见，至少这一次是我先告别的，如果可能的话，但愿他记得我最后的模样，


    东隅，再见。


    祝你幸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啊，我默默的念叨着。


    他抬起眼眸对我温柔的笑，笑容里再没有负担，再没有沉重和压抑，我知道他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于是我们慢慢的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他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他的爸爸是一个天才画家，他的妈妈在地球的另一端幸福的生活着，他还有我，虽然我很渺小，但是我也会很用心的去祝福他，我把手围城喇叭形，大声的喊道，“东隅！小王子说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爱你的人永远不会离你而去，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不会停止闪耀！你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快乐啊！”


    他僵硬的背影突然停顿，我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身背对着他慢慢的走下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我心里默默的数着，我跟他的距离开始无限扩大，我多想变成天上闪耀的星，星星还可以穿越几千万公里照耀到他身上，可是我离开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喂！桑榆。”


    我突然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心脏便不由自主的开始狂跳，他的声音带着激越和失控，我害怕这是我的错觉，不敢回头。


    “你不是问过我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他慢慢向我走来，声音清晰而洪亮，“你敢不敢跟我走，不要问我去哪里，也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一直跟着我的脚步，一直跟着我走，你敢不敢做我最信任的人？你敢不敢！”


    最信任的人？


    我的眼睛泛起晶莹泪光，却不敢置信，“你要我做你最信任的人？”


    像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块石头，他俊美的脸上，已经再也无法隐藏他的情绪，“是的，永远不离开我永远都在我身边，可能会很辛苦，可能不被人祝福，但是让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怎么样，秦桑榆，你敢不敢！如果你不敢，就不要祝我幸福，因为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会幸福！”


    我曾经以为，我离开圣玛丽的时候会有人挽留我，只要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可是我没有等到你的挽留，所以我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地球是个美丽的圆，只要我们一直走，我们还会相遇在最初的那点，我不想再跟你转圈圈了，桑榆，希望这一次我来得及跟你表白，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的漆黑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亮而透彻，让我突然间不知所措。


    漫天繁星格外明亮，照耀在我头顶上方，东隅，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以前我总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就算你站在我身边，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有1000步的距离，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跨出第1步，我就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朝你的方向走其余的999步。


    我到底等到他跨出了这一步，于是回头，转身，像一支离线的箭冲向他的怀抱，我紧紧的抱着他不敢松开，我怕这是我的梦。


    “我敢，我不怕！但是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你知不知道到我找了你好久，找得好辛苦，心也痛死了。”


    “傻瓜，”他摸摸我凌乱的长发，却把我抱得更紧，“你这只小狐狸精，害我难过了这么久，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啊……”


    原来人真的可以笑着流泪，我明明高兴的要死，可是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流，东隅伸出修长的手指替我擦去泪痕，他轻轻在我耳边说，我以为你曾经放弃了我。


    他说的曾经是指在他离开圣玛丽那一年，我因为生气而不听他解释，不挽留他，原来他对我一直怀有芥蒂就是这个原因，他以为我放弃了他。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以后你不能再离开我，”我伸出小指露出胜利的笑容，“不管，还是要拉钩，就像从前一样。”


    “好，就像从前一样，”他轻轻笑了，“还要盖章是不是？”


    他突然将手机拿出来丢的远远的，“走！”


    我也毫不犹豫的把手机扔了出去，然后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奔向了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故作神秘的问了我一下，“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摇头微笑紧紧的挽着他，不管是什么日子，只要跟他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他露出招牌笑容，“今天是夏至，看北极光的好日子。”


    那一刻，我愣住了，原来今天是夏至，看北极光的好日子，也是他回来我身边，履行我们曾经约定的日子，原来他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突然觉得好幸福，而幸福究竟是什么呢？幸福很短暂，幸福很虚幻，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定义，当它到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慧生带给我的，不只是一个活下去的信念，还有我们之间从南到北命中注定的缘分。




第七章 王子归来（3）

漠北机场。

    东隅很神秘的捂着我的双眼，一边慢慢往机场外面走，我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清寒空气，一阵凉意袭来，我突然打了个寒战，近乡情怯，我不敢再往前走。

    “桑榆，到家了。”他松开手，慢悠悠的说，脸上还有一丝好奇的狡黠，说的我心里暖暖的，原来我还有一个家，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睁开眼，终于回家了，正午的阳光在高纬度里看起来像夕阳，闭上眼睛听见车轮压过雪地的声音，遥远天空有喷射机飞过的白色细线，机场既宽阔又雄伟，一眼望去好似广袤无垠的海洋。

    “这真的是漠北吗？”我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这是我记忆中的家乡吗？”

    “是我们的家乡，”安东隅不满的看了我一眼，“别忘了，我也是漠北的孩子。”

    我还是不敢相信，大批的人经过我身边，操着不同的口音，大包小包的拖着行李，热闹极了，安东隅无奈的说，“你以为漠北还是当年的边陲小镇？去年国家投资数亿元修建机场，整个机场跑道长2200米，宽45米，停机坪面积12320平方米，同时可以停放2架中型客机，可满足年旅客吞吐量12万人次的需要，现在的漠北已经是旅游重地了，政府每年光靠旅游收入就可以养活整个县城了。”

    我连连惊叹，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曾经这个千里之外，雪盖冰封的极远之地人迹罕至，现在旅游价值被开发出来了，每年夏至来看北极光的人数不胜数。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照说像他那么忙碌的艺人，不可能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啊。

    “有一次看到电视上介绍的，”他耸耸肩，“没办法，记性就是这么好，想忘也忘不了。”

    看他那么骄傲的样子，我偷偷的笑了，“东隅臭美。”

    出了机场便是漠北县城了，这是一座精致的小城，建筑处处都是欧式连排别墅风格，交通、通信、电力、接待等基础设施也非常完善，我想这不是我记忆中雪白血红的家乡了，当年谁也不会想到一场大火会带来一座城的毁灭，惨象环生，而现在人们淡定的生活在一座重建后小城之中，安定静谧，那段记忆也逐渐的成为尘封的历史。

    东隅的手温暖莹润，我握着他的手，有些愧疚的说，“对不起啊，其实有件事没有告诉你，北极光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那需要很好的运气，有时十年出现一次，有时几十年也不会出现，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以为回到漠北就能看见北极光。”

    “传说，见到北极光的人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东隅对我微微一笑，“因为幸福的人很少，所以北极光不会经常有，既然我们来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你说对不对？”

    我点头，其实就算看不到北极光，我也是最幸福的人，因为东隅就是我心中的北极光，他让我开始相信有奇迹的存在。

    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滔滔不绝对一群游客说着什么，我们慢慢上前，他精神很好，胸前挂着一枚哨子，中气十足的介绍着这里，

    “想当年啊，那场森林火灾烧毁了整个县城，许多人都背井离乡了，就算现在整个县城也只有几千人，那段称为“雪白血红”的受灾史已经被载入了我们的县志，仅仅留下的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松林公园，唉，那情景啊，今天看到我们的县城已经发展得…….”

    我眼睛一亮，“镇长！你是镇长，你还记得我吗？”

    镇长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茫然的摇头，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他又看了安东隅，徒然眼前一亮，激动地嘴唇微微颤抖，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起当年的尹漠寒了。

    “我是桑榆啊，我爸是秦世海，我妈是桑珠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急切的对他解释，然后拉过东隅，“他叫东隅，他是尹漠寒的孩子。”

    镇长一听，激动地拉着东隅的手，“难怪长的一模一样啊，漠寒那孩子可惜了，他可是我们全镇第一个考起大学的孩子，他……”

    然后，镇长滔滔不绝的说起一些以前尹漠寒的事情，从三岁说到五岁，从五岁说到十岁，东隅很认真的听着，一边细细的询问着一些问题，我被晾到一边，不高兴的嘟了嘟嘴，镇长真偏心，记得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却记不得土生土长我们一家人，东隅从来没见过他，我小时候可是经常去他家玩哪。

    镇长说完了，瞥了一眼我，“她是你媳妇儿？”

    我急了，“镇长，我不是他的媳妇儿，我说了我是秦世海的……”

    东隅把手放到鼻子下面，极力忍住笑，媳妇儿这个词是漠北的方言，“老婆”的意思，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人这么叫了，虽然听起来很好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一边得意洋洋戏谑的看着我。

    大学生的儿子就了不起了吗？我真想掉头就走，不理睬镇长了，这个偏心眼的镇长！

    镇长拍了拍巴掌，“哎呀呀，这秦世海家的小霸王你也敢要，不知道脾气改了没有。”

    “我哪里是什么小霸王啊，我很听话的！”我为自己辩解。

    “当年我灾情严重，我一边抢险救灾，一边要顾着她，几百号人住在帐篷，就她闹得最凶，可把我给气坏了，折腾人的丫头！”镇长赏了我一个暴栗，终于出了口恶气。

    我捂着额头疼的倒吸一口气，他若无其事热情的把东隅全身摸了个遍，脸颊老泪纵横，“想不到漠寒的孩子也这么大了，走走，我是这里的镇长，你头一次来，跟我去拜拜祖宗祠堂，也算是认祖归宗了，苦命的孩子，唉唉唉，这几天就住我家好了，住外面哪有咱自家好…….”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镇长把东隅带走，好像，我才是苦命的孩子吧，镇长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东隅跟他走了几步，看我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又过来拉我，“走吧，媳妇儿，愣着干什么。”

    我带着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掩嘴笑了，“媳妇儿？哈哈，真是有意思。”




第七章 王子归来（4）

远远望见袅袅轻烟在清冽的空气中弥散飘绕，特有的脱俗感让人如临仙境，安东隅连连惊叹“这里的建筑倒是很有特色，正房全是用木头修成的。”

    我咧嘴笑了，“这种建筑人称木勀柟，怎么样，你不知道吧，总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淡淡一笑，“我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一路上说说笑笑，经过了松林公园，经过了哨所，终于来到了镇长家，只见浓郁的森林村落弥漫着亲切的乡土气息，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被，家家户户都用篱笆墙圈围起小小的院落。

    镇长家一共三层，最上面一层修缮成了家庭旅馆，据说每年这个时候生意好得不行，他面带着红光，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进门便唱起了小曲儿，“沁珠，你看看谁来了。”

    沁珠婶婶端着一篮鸡蛋过来，看见我诧异的合不拢嘴，“啊，这不是…….”

    镇长却拉着安东隅介绍到，“这可是漠寒那孩子的孩子啊，你看长的多像啊，不枉费是我教出来的得意门生，今儿我真是高兴得紧。”

    我哭丧着脸，“沁珠婶婶，镇长他偏心眼，一打我回来就装作不认识我。”

    沁珠婶婶赶紧哄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桑榆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几年是脾气越发怪了，难得桑榆回家了，说什么我也得替你出口恶气。”

    说完，她瞪了镇长一眼，“我说老头子，你就看不见桑榆吗，桑榆小时候多喜欢你呀，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镇长呵呵一笑，“哪能不认得呢，只不过我太高兴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漠寒那孩子了。现在可好了，桑榆做了漠寒孩子他媳妇儿，咱们这里又多了一对新人了。”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啊，我皱着眉头看镇长乐呵呵的表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了好了，”东隅轻轻拍了我一下，“你吃醋也要讲究道理，我不是第一次回家吗，镇长伯伯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就对镇长低眉顺眼的说，“我这个媳妇呀，就是喜欢使小性子，倔脾气一上来谁也奈何不了，前不久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她整整一个月都不理我，真的很小气是不是。”

    他对长辈说话的时候极其有礼貌，双手垂在两侧，头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顺下来，任谁看了也心情舒爽，镇长果然中计，指着我教训道，

    “这可是你的不对啰，哪能这么小家子气，看这可怜的孩子就受了你不少气，夫妻嘛，本来就应该互相谦让才好，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呢？”

    我欺负他？我用手肘捅捅他的腰，用眼神告诉他，“我要生气了。”

    他很识相的揽过我腰，“镇长，好像她知道自己错了，您就原谅我媳妇儿吧。”

    镇长这才罢休忙活去了，他低下头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憋红了脸的我，伸出手来饶我痒，我尖叫着躲开，奋起反击追着他满屋子跑，不依不饶的打闹，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笑声和追打声。


    吃饭的时候，沁珠婶婶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还给我们斟了满满两杯笃斯果肉酒，笃斯就是我们平常说的蓝莓，味道很天然，酸酸甜甜的，美食当前，竟然还有我垂涎已久的清蒸鱼，漠北的鱼没有污染，确实很好吃，沁珠婶婶一口气做了两条。

    安东隅一面慢慢品味着果汁，一面看着狼吞虎咽的我，嘴角微微上翘，目光温柔又带点宠溺，镇长正滔滔不绝的讲他担任北极星学校校长时的辉煌业绩，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东隅了，因为当年就是东隅爸爸在他培养之下考上了大学，校长才荣升为镇长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很幸福，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有完美的结局，如果时光就此停滞，让我们定格在那一刻，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用剩下的生命来交换。




第七章 王子归来（5）

松林公园。

    本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一缕白光渐渐从松林间透射过来，万物显现，树林迷离，群山叠嶂，白桦树银装素裹，亭亭玉立道路两旁，樟子松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点缀白色世界。

    长长的漠寒江畔聚满了山南海北的游人，他们在江堤上点起一堆堆篝火，轻歌曼舞观看神奇的白夜景观。

    我们站在漠北被白雪覆盖的黑土地上，让低温切割着每一分裸露的皮肤，一点点融入这个最北之北的极寒之夏。

    大家都在等待北极光的到来，这是漠北最闪亮的一道风景线，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到的，传说，能见到北极光的人，都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

    “原来这里不仅有北极光，还有永恒的白昼。”安东隅眯着眼睛，对我微微一笑。

    我有些忧伤的告诉他，因为纬度高，所以白昼长，每年这个时候，晚上八点太阳落山，接着便是漫长的明亮之夜，漫天的彩霞由浓减淡，通宵达旦，夜间路人相逢不借助灯光即可辨认对方，这段时间叫“晨昏蒙影”，然而晨昏蒙影常见，北极光却不常见。

    傻瓜，那有什么关系，他揽过我的肩，把我紧紧抱住，“有你不就行了。”

    他的味道清新迷人，我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让你退出娱乐圈，永远跟我躲在这个世外桃源，你愿意吗？”

    他的脸微怔，也许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这对我来说，是很现实的问题，也许要他放弃万人之上的华丽舞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要问他。

    他终于点点头，“我答应你，但是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那件事情完了之后我就退出娱乐圈，永远和你在这里，我们可以去北极星学校教书，可以做打渔的渔民，可以去当这里的导游，还可以开一家森林旅馆，总之，我喜欢这里，也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乐得眼睛熠熠发光，“那件事情是…….”

    “开世界巡回演唱会，”他郑重的说，“那是我的心愿。”

    “答应我，在我的巡演完成之前，不要离开，”他的手拂过我的脸，“每次厌倦的时候，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那么孤寂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庄严而又肃穆，他说他不希望我离开，和他一起在那个圈子里奋斗，晶亮的眼眸里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也许，那就是爱情，我们命中注定的爱情。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我握着他的手，“我不会离开，我说过，我要让你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把我们分开，请你相信我。”

    他眼眶有些红润，“桑榆，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值得信任的人。可是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那是关于我的过去，我和阑珊…….”

    我摇摇头，用食指轻轻捂住他的嘴唇，“每个人都有过去，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们以后都要相互信任，坦诚相待，过去的，不快乐的，全部都忘掉，答应我好不好？”

    他终于点了点头，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恩！全部忘掉，不开心的，不快乐的，全部都忘掉。”

    我们相视而笑，虽然我们并没有等到北极光，可是我们都是最幸福的人，在“白夜”之下，在这个像天国一样的地方，我们的心里都有一株叫做“眷念”的蔓藤在迅速生根发芽，它在期盼着早一点开花结果。

    凌晨两点，一轮红日早早升起，那一刻白天与黑夜没有了边界。




第七章 王子归来（6）

夜晚，天空突然飘飘洒洒下起了雪。


    午夜梦回，我起身去走廊外倒了一杯开水，捧着冒着丝丝热气的杯子看窗外飘落的雪花，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好安静的雪之夜，我想起了南方的阿蔡和安妮，也不知道此刻他们是否已安然入睡，离开那里已经两天了，对于我的失踪他们一定很着急吧。


    我默默的喝了口水，对自己说，就让我任性一次吧！一次就好。


    喝完水，我感觉有些清冷，便裹紧了衣服往回走，路过东隅的房间，我依稀听见他压抑的啜泣，低低的嗓音带着哀伤的歇斯底里，好似马上就要崩溃一般，我赶紧推开门，拧开了一盏小台灯。


    “东隅，东隅，醒醒！”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着我正在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汗，顿时轻轻吁了口气。


    “梦魇了是不是？”我坐在他旁边，赤裸的双足踩在光滑的原木地板上，“我以前也经常梦靥，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他点头，颓然垂下双眸，“我梦见我们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追杀，我牵着你逃，可是怎么也逃不掉…….”


    说完，他掀开被子抱紧我，“吓死我了，眼睁睁的看着你倒在血泊之中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只是个梦而已，醒来就没事了啊。”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见窗外飘落的雪花，“下雪了？”


    “恩。”我望着纷纷而落的雪花，眼神也跟着迷茫起来。


    “怪不得那么冷，”他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用手指揉揉太阳穴。


    我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东隅不要怕，桑榆陪你睡。”


    说完，我掖好被子躺在他旁边，一边用手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拨过乌黑如瀑布般长头发倾泻散落在枕头上，他精致的轮廓映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挺拔的鼻子，长长的睫毛，以及优美的下巴曲线。


    他把头埋在我的长发中，“好香。”


    我淡淡的笑了，紧紧的抱紧他，就像是无声的安慰。


    “我喜欢雪。”他在我耳畔说。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雪是天国里最纯洁最温暖的微笑，”他的手指拂过我的背，将我卷缩起来的身体扳直，低低的对我说，


    “谢谢你带我回家。”


    如果此时在南方，我们能看见什么，那里的夏天，夜晚有凉风和空气中芬芳的植物气息，漫天繁星闪烁，还有大片大片荼靡之花；纯蓝的天空下有清澈的湖水，白云好像细碎的绵羊脚步，散发着清香的栀子树和一望无际的浮萍。


    可是，这里只有雪而已。

    真的可以填满你生命的一切吗，你会甘心放弃所有的五彩光华而只为了一片单点乏味的白色吗。


    窗外雪依然在下着，天地一片白茫茫。


    我睁开眼，他端正跪在的小小的原木方桌前，握着笔沙沙写着什么，凝重的神情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掀开被子，爬到桌边，“你在写什么呢？”


    他侧身挡住，狡黠的眨眨眼，“不想告诉你。”


    我伸出手去抢，“看一下又不会怎样，怎么那么小气。”


    他躲不过我的连番抢夺，只得将纸拿到我面前，“诺，这是报答。”


    “报答？”我疑惑的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五线谱，原来是一首歌曲，题目叫“天国的情歌”


    “原来是你竟然会写歌，真是了不起。”我连连感叹，一边轻轻哼起来，好唯美好忧伤的旋律，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望无际的茫茫冰原和两个孤单的人，他们站在乱雪飞过的世界尽头告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满腔的爱也随着地平线隐没消失不见…….


    “今天一大早灵感突然涌现，”他用手撑在地板上，“然后我就写下来了，咦？你认识五线谱？”


    我对他骄傲的拍拍胸口，“跟着公司的徐松波，小米老师学了一段时间，不仅认识五线谱，还会了很多唱歌的技巧呢。”


    “哦，他们都是大牌音乐制作人，那为什么没听到你的新专辑宣传呢？”他疑惑的问。


    我故作生气的看着他，“还不是因为跟你闹绯闻给扼杀在摇篮中了，你要全权负责，对了，这首歌是送给我的吗？”


    他点头，“想得美，才不是送给你的，这是我自己的。”


    我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把纸推到他面前，“害人家白高兴一场。”


    他笑了，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傻瓜，这是我巡回演唱会的主打歌曲，专门为你写的，到时邀请你当嘉宾跟我一起唱，怎么样，赏不赏脸？”


    我摇头，“不赏脸。”眯着眼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除非你对所有人宣布，这首歌是写给我最爱最爱的人的，我就赏脸。”


    “好啊，说话算话。”他毫不犹豫的说。


    “哈哈，”我完全陶醉巨大的喜悦中，“真希望那天早一点到来，对了，你刚刚说报答，报答什么啊。”


    “报答，”他抿嘴故作疑惑的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报答你昨晚陪我睡觉算不算？”


    “讨厌，”我笑着伸手捶了他一拳，羞红了脸埋在他的胸前。


    他突然抓着我的手，很专注的看着我，弧线优美的嘴唇带着一丝倔强就那么压下来我紧紧的闭住眼睛不敢睁开，感觉着嘴上那波荡开的凉意象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凌结，又好似片片樱花掠过雨水凝结而成的潮湿清香般，美好氤氲。


    那首“天国的情歌”静静躺在原木小桌上，那一刻，我以为它代表着东隅对我的爱，却忘记了它本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第七章 王子归来（7）

雪停了，和煦的阳光又开始照耀在最北之北的上空，我们从“木勀柟”出来，一路走一路堆雪人，看着它们一点点的成型，再看着它们一点点的融化掉，那些雪人好像牛奶冰激凌，融化的时候空气中有甜美浓郁的香味。


    我们手牵着手，一路向前走，松林公园的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我好奇的凑上前去，今天是什么节日？为什么这里处处张灯结彩，人人喜笑颜开？


    我定睛一看，在场不仅有拿着话筒司仪，还有一些电视台的记者，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拉着安东隅往后退，不错，现在我看到记者，狗仔，就好像老鼠看见了猫一样畏惧，他们让我在这个圈子里迅速成长了起来。


    幸好我们随身都带着艺人两大法宝——帽子和墨镜。


    戴上帽子，墨镜，安东隅指了指上面鲜艳的红幅，对我神秘的笑了笑，原来是“第六届漠北国际冰雪赛车比赛”，我长吁一口气，又凑了上去，司仪拿着话筒，喜笑颜开，“大家翘首盼望的第六届漠北国际冰雪赛车比赛现在开始！众所周知，已走过6个年头的漠北国际冰雪赛车比赛，已初具规模，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恰似车轮从以往崎岖之路驶入快车道，这个提速所产生的意义非同一般。”


    “自从我们漠北变成国家一级旅游胜地以来，每年这个时候全国各地大量游客都会在这里欢聚一堂，为了使远道而来的游客们尽兴，政府特意举办了此次活动，希望大家踊跃参赛，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奖品…….”


    我看了看，政府提供的奖品很有诚意，一箱一级大麻哈鱼，两箱榛子果，两箱特级云耳，都是漠北的珍稀特产，大麻哈鱼是名贵的大型经济鱼类，体大肥壮，肉味鲜美，可鲜食，盐渍鱼卵即有名的“红色籽”，在国际市场上享有盛誉；榛子果形似栗子，外壳坚硬，含油脂量很大，口感香美，余味绵绵，有“坚果之王”的称呼；云耳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用菌，它的别名很多，因生长于腐木之上，其形似人的耳朵，故名木耳，又似蛾蝶玉立，又名木蛾；因它的味道有如鸡肉鲜美，故亦名树鸡、木机，重瓣的木耳在树上互相镶嵌，宛如片片浮云，又有云耳之称。


    重赏之下，马上有人报名，一个接一个，其中还有一些外国人参赛，有亮点可炒作，司仪开心得合不拢嘴，我摇摇头，近日气温急转直下，漠北成了千里冰封，白雪茫茫的世界，漠寒江上68公里的冰雪环形赛道哪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想要拿到奖品简直是自不量力。


    “还差一个！”司仪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就好，我们的保险措施做的相当好，请大家放心参赛！”


    “我！”安东隅举起手，漫不经心的走出人群，我大惊失色，压低声音，“你以为这是在高速路上飙车？这可是比那个危险很多倍，不准去，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艾伦非把我掐死不可。”


    他回头淡淡一笑，“去准备一个手推车。”


    “干什么？”我不解的看他。


    他眨眨眼，“那么多奖品不用车推怎么弄回去？”


    这个自信的家伙，他已经被那些奖品迷惑住了，我刚刚想打破他的意识误区，他已经走到了台上，修长挺拔的身姿，桀骜不驯的神情，淡然的向下面尖叫的人群挥手致意，果然电视台那群女记者纷纷将所有镜头对准他。


    我急得想大喊大叫，又怕被人认出来，于是就一直往前走，他将脸转到后面戴上头盔，然后跟着人群向赛场走去，临别对我做了个ok的姿势，我气的狠狠跺了跺脚。


    赛车加装了防滚杠，所有比赛者都使用了四点式安全带，每发出10至15辆赛车，后面就跟着一辆载有医护人员的追车，一旦发生事故以便抢救伤者，等全部赛车发出之后，最后发出一辆车辆抢修车，防护措施的确做的好，可是万一出了事，再好的防护有什么用，我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第七章 王子归来（8）

比赛的枪声刚刚落下，他的F1号像一匹疯狂的野马往前冲去，后面蓝色由俄罗斯人驾驶的赛车不甘落后，也卯足了劲的向他赶去，司仪在旁边激动的喊，“注意！F1号选手远远的把众选手跑到了后面，估计现在时速已达200……”


    一想到速度表上蓝色的指针，缓缓划过200数字，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这种空白令我感到颈动脉的跳动。


    俄罗斯人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的与他齐头并进，我丝毫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他们，突然安东隅的速度开始变慢，我默默的祈祷，慢就慢，只要他平平安安的给我下车就好了，周围突然掀起一片骂声，原来两边的支持者们发生了争执，F1的支持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放慢速度，纷纷替他捏了把冷汗。


    俄罗斯人领先，一圈下来，他得意得对观众席做了一个不雅的姿势。


    我突然觉得不对，以安东隅的个性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果然，趁着俄罗斯一高兴之间，他发动机的咆哮和风躁声象大浪一样迎头打下来，他手持着方向盘圆滑的转了个弯，面无表情的用飞的速度掠过我的眼前。


    俄罗斯人和后面的参赛选手还在发呆，他已经轻松的夺得了冠军，我顿时觉得眼前的风景好像云朵一样的散去，只有凝固的冰在天尽头泛着粼粼波光。


    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戴上奖章，拿走了属于他的奖品，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紧紧抱着还在颤抖的我，“我们赢了，桑榆，你开心吗？”


    “你吓死我了，开心什么啊，”我猛地推开他，“那些奖品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玩命的去飙车吗？”


    “与奖品无关，”他抿了抿嘴，“那是荣誉感，我喜欢那种荣誉感。”


    看我闷闷的样子，他又笑了，“好了，大不了以后不玩了，别生气啦。”


    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我只得不满的拍了他手一下，轻轻的说，“走啦。”


    “去哪里？”


    “赢了当然是用手推车推奖品去啊…….”


    就这样，我们把那些沉甸甸的奖品推上了车，一边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天空又开始灰蒙蒙的了，时而飘下几片雪花，途中遇到衣衫褴褛的老人鼻尖通红，他带着皮毡帽子，伛偻的身躯在雪中像一座雕塑。


    “咦？”安东隅捅捅我的手肘，“那个老爷爷长得好奇怪。”


    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对安东隅笑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他诧异的看着我。


    “知道他是谁吗？”我轻轻对他说，“大家可望不可及的古老的驯鹿人呃，在这里比圣诞老人都珍贵。”


    漠北古老的驯鹿人，一般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才能看到，他们和爱斯基摩人一样，生存在茫茫白雪的极寒地带，又好像童话中神出鬼没的魔法师般拥有无敌的吸引力。


    他慢慢向我们走来，看着我们手推车上满满的东西，高兴的用手比划着什么，安东隅试着询问他，“请问您需要什么？”


    他伸出手来，将一条玉石一样的项链递给我，我拿起来，“这是什么项链？”


    安东隅拿过项链，轻轻的闻了一下，果然是异香扑鼻，他激动地对驯鹿老人说，我们用车上的东西跟您换，说罢，将手推车递给老人，见老人不为所动，他又取下手中的名贵手表递给他，一边用手势跟他比划。


    老人轻轻笑了，他将表还给他，推了车慢慢向前走去，漠北最后的驯鹿人在我们视野里渐渐变成了一个消失远去的最后背影，也许他们还隐藏在那雪白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继续那份古老的职业和生活，并不需要我们打扰他。


    安东隅笑着说，“咱们寻到宝了。”


    “宝？这条项链？”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它叫刻骨铭心，”安东隅跟我耐心解释，“是用一种寒带非常珍贵的鱼骨骼打磨而成，十条成鱼的骨骼最多可以打磨出六颗珠子，只有用雌雄两种鱼骨打磨出来的珠子串到一起才会散发异香。”


    “所以叫做刻骨铭心，因为它代表爱情的坚贞和芳香”他对我笑了笑。


    “这么珍贵啊，”我叹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将项链带到我的脖子上，“在澳洲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位文物学家说过，不过也只限于传说，谁也没有见过。”


    “所以，你要把它送给我？”我摸摸那打磨光滑的珠子，眼中点点泪光，“刻骨铭心，真的好奇妙喔，为什么人会那么残忍？”


    “残忍？”他愣住了。


    “雌鱼和雄鱼本来在水里游得好好的，本来可以一起觅食，一起嬉戏，可是被人取出了骨骼打磨成了珠子，难道不残忍吗？”


    他拉着我的手，在冰天雪地里眺望远方，“也许它们活着时候不能在一起，海洋那么大风浪那么多，一旦分开，它们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所以心甘情愿被打磨成珠子，这样就可以将命运永远串连在一起，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死了，也是高兴的，如果终生不能与他在一起，就算活着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我突然紧紧的抱着他，“不准你那么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一定要替他好好的活下去，要开心，要幸福的活下去，答应我，好不好。”


    他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傻瓜，想那么多，谁也不会死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以后不准说这些丧气话。”


    我点点头，“对了，这种鱼叫什么名字啊？”


    他想了想，肯定的对我说，“一条叫东隅，一条桑榆，这个答案怎么样？”


    我“噗嗤”一声笑了，红着眼睛搂着他不说话。




第七章 王子归来（9）

转眼间，距离夏至过去已经6天，北极光并没有如人们所愿出现在最北之北的上空，大批大批的游客开始返回各自的家乡，飞机穿越过层层云彩驶向未知的远方，望着迷离的天际，我觉得似乎我们也该回去了。

    镇长和沁珠婶婶依依不舍的看着辞别的我们，再三的挽留。

    镇长尤其舍不得东隅，他抱着东隅伤心的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回去了，俺也知道电视上的明星都很忙，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别忘了我们老两口就成。”

    东隅像哄小孩子一样，“放心啦，镇长伯伯，我以后有空就会常常来看你们的。”

    镇长点点头，满脸悲戚，用颤抖的手拍拍我的肩，“虽然秦世海两口子不在了，但这里终归是你的家乡，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镇长，镇长给你做主。”

    我含着泪点点头。

    走出了“木勀柟”，我恋恋不舍的回望那栋木房子，好似童话中森林中的房子，我知道从此那里就是我的家，那里有守候我的人。

    美丽的漠北，我要走了，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舍不得？”东隅揉揉我的头发，淡淡的笑。

    “是的，”我心情黯然，“我真的舍不得。”

    ******

    舍不得的不只是善良的镇长一家人，还有我们没有见到的北极光，亲眼看见北极光，被它笼罩被它祝福，是每一个来漠北的人都想拥有的奇迹，虽然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那么幸运。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并不是被上天钦定的幸福人，我们的重逢只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

    我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从第一次和他约定看极光的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虽然时已过境已迁，这却是我心底一直坚持不曾放弃的执着，他好不容易越陌度阡才回到了我身边，为什么北极光不肯祝福我们？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不温不火的把我按回道路边的椅子上。

    “再等一下下，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最后一刻等到北极光。”

    “夏至已经过了，”我低低的说，“北极光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天，再等一下也无所谓啊，”他很安静的坐在我旁边，“只要相信，奇迹总会出现的，对不对。”

    我低下头去笑了，是啊，只要相信，奇迹就会出现的，何况这一回去，我们又要各自为工作奔忙，要想见上一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于是我不再坚持，靠在他身边听他浅浅的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城市吗？漠北一直都是我心上的一个结，从知道你就来自这个遥远的地方开始，我就一直在向往。

    我曾无数次听你描述过这个有着北极光的城市，之后我们有十几年没有见面，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忘记的城市，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着我，无论怎样终究是要来看看，也突然理解“爱上一个人，所以爱上了这个城市”这句话。

    他淡淡的脸庞好似饱含了太多失落，让我眼眶也酸涩起来，“东隅，对不起，没有让你看见北极光，都是我不好，让你产生希望又让你失望。”

    他紧紧的抱着我，沉默着不说话。

    渐渐的，路人少了，鸟回巢了，天黑了，我们等了很久，可是终究没有等到奇迹。

    “走吧，”他终于下了决心。

    “嗯。”我点头。

    我们登上了机场最后一班航班，上机之前，我们最后望了一眼漠北广袤的天空，苍茫灰暗好像化不开的忧伤纠结成网。

    来不及转身，北边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以为我眼睛花了，拉着安东隅不敢置信的摇头。

    一个个由小至大、颜色变幻不定的光环，像众多不同颜色的火炬在夜空燃烧，这些五彩缤纷的各色光带，有的呈伞状，有的是弧形，有的似珍珠和玉石成一长串，色彩臻至最灿烂妍丽时，光环慢慢移向东边，由大变小，逐渐消失。

    繁忙的机场人员，进出的旅客，全部停住了脚步，莫不翘首而望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原来这就是北极光，我们激动的互相看着对方，眼眶泛起一层清澈泪光，那一刻我相信，我们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只是不知道有了幸福的开始是否也会有个幸福的结局。




第七章 王子归来（10）

帝景公寓。


    “谁呀，”安妮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拖鞋的摩擦声，门把手的转动声，她探出头，手僵在空中，惊喜的看着我，“桑榆姐，你回来了！”


    我进门跟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阿蔡则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我静静上前，


    “阿蔡哥。”


    “干嘛。”他眼皮也不抬一下。


    “你生气啰？”我拉了他一下衣角。


    “谁生气啊，反正现在你心里也没有我们，说走就走，电话也没人接。”他吐出瓜子皮，拍了拍手，“我干嘛为心里没我们的人生气啊。”


    “好了啦，桑榆姐，你就忍耐一下，你不在这几天啊有人可是急疯了，”安妮讪笑着，“每天都要来一趟，说是帮你当钟点工，其实就是来看你回来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个小扫把星真是多嘴，”阿蔡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我来看你不行喔？”


    安妮笑得手舞足蹈，“哇哈哈，你看我，你好有爱心啊，太麻烦你了，干脆我搬你那去住吧。”


    看见阿蔡的脸徒然变色，我赶紧给阿蔡到了一杯茶，“不要生气了，鲨鱼给你道歉好不好？”


    阿蔡接过茶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十秒钟后终于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突然油嘴滑舌，跟谁学的啊，真是的！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我点点头，“绝对没有下次了，这次也是突然发生的事，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好了啦，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好事情了，只要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我这个经纪人也放心了。”说完伸了个懒腰，“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不，明天有一堆通告呢。”


    我恭恭敬敬的送他出门，看着他乘着电梯下去了才回房，安妮神秘兮兮的搂着我，“桑榆姐，快点交代，你是不是跟orient在一起啦，这些天你们去哪里了？哈哈，你可不要忘了我的功劳啊。”


    “是是是，”我将脚蜷缩在沙发，“你功劳最大了，要不是你给他反复打几通电话，我可能早就回工厂去了，也不会再见他了。”


    下飞机的时候，他紧紧牵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偶像是大众情人，不能有私人感情，尽管他知道这样做非常危险，一旦被狗仔队发现就会上明天的娱乐头条，可能会被经纪公司雪藏封杀，可能会将人气跌落谷底，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都没有松开我的手。


    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会在这个圈子陪他到最后一刻，哪怕关系不能公开，哪怕不被fans认可，我都要跟他一起走下去。


    想到这里，一丝甜蜜在心头荡漾开。


    “那我有什么奖励？”安妮凑上来，一脸谄媚。


    “你想要什么？”我笑着反问。


    “也放我几天假吧。”安妮眨巴眼睛，“我想回家看看爸妈。”


    正当我准备跟她成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艾伦手中扬着一个紫色的盒子，“我说圣玛丽，你这几天玩的开心吧？”


    我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的，是我……”


    “你不要否认了，”艾伦大大咧咧的坐下去喘气，“就是你，拐了我们家orient，从来没见过你这种难缠的女人，怎么像橡皮糖一样粘人，真是气死我了。”


    “我说，客人上门，你不会给倒杯水吗？”他斜了我一眼。


    我马上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汽水，又去厨房端了一碗冰糖红豆汤，恭敬的递给他，他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将盒子往桌子上一拍，“既然事情都发生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最好口风给我把紧点，要是被媒体曝光，我就跟你没完。”


    我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诺，”艾伦用下巴点了点盒子，“我们家orient给你准备的，打开看看满不满意。”


    我打开一看，安妮早已大呼小叫起来，“哇，限量版镶钻手机也，好漂亮啊！”


    艾伦捂着耳朵瞪着她，“吵死人啦，你没见过世面吗，还不快去给我再乘一碗红豆汤，真是大惊小怪。”


    安妮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实在受不了他这幅唧唧歪歪的嘴脸，嘟着嘴进了厨房，艾伦眯着眼睛砸吧舌头，看样子红豆汤是这里唯一让他满意的地方，我无声的笑了，手中的手机是神秘高贵的深紫色，机身不仅镶嵌着名贵的钻石，还配有一个黄金打造的小圣诞树的精巧挂件。


    最令我感动的是，手机铃声响起，竟然是那首独一无二的“天国的情歌”，他的声音在那头低沉有磁性，像一杯温润的水浇到心底最深处，泛起朵朵幸福的涟漪。


    “喜欢吗？”


    “喜欢，”我真的好喜欢这首独一无二的铃声。


    “喜欢就好，”他轻轻的笑，“其实没别的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轻轻颤抖，我的脸上红的发烧，“真的吗？以后如果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你会不会嫌我烦啊。”


    “你真的很烦，”他有点责怪的说，“明明刚刚才见过面，为什么每隔两分钟就让我疯了一样的想念呢，我都搞不清楚我是怎么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那么想你啊。”


    我扬起嘴角，“好啊，那我禁止你想我，你不准想我不准跟我说话，我让艾伦把手机还给你。”


    “真的吗？”他有点揶揄的问。


    “你想得美，”我嗔怪道，“以后你都要对我这么好，每天要跟我讲话，每天都要想我。”


    “肉麻死了！”艾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对我做鬼脸，“你恶不恶心啊，以后你都要对我这么好！每天要跟我讲话！每天都要想我！要是我们家orient每天想你还用不用去工作啊，你当人家是无业游民啊。”


    一席话让我脸红成了桃子，“你讨厌死了！”

    看着艾伦得逞的笑脸，我气的直捶他，他在我的家里放肆而夸张的吃东西喝东西，一面大快朵颐一面还拿腔拿调的学我说话，真是个讨厌的怪人，最后，他扫平了我家的食物，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八章 让我爱你（1）

艾伦走后，我突然感到一阵窃喜，我早点就该想到每个人都有弱点，而艾伦的弱点就是吃贪吃，只要以后用美食贿赂他，相信他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第二天一早，阿蔡打电话催促我去公司开会，时间很赶，我匆忙收拾好跑到公司去，李成河早已端坐在长方形会议桌最顶端，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藏在金丝眼镜后冷漠的眼睛突然泛起一丝亮光，我很不好意思用手煽热气，他款款向我走来，从西装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细细替我擦起汗来，“你看你，总是那么慌慌张张的，跑得满头都是汗。”


    我一怔，他不笑的时候眼神阴冷决绝，温和的时候让人琢磨不透，此时他身上DavidoffCoolWater香水味道淡淡的飘过来，我突然有点紧张，“呃，我没事了，谢谢总裁。”


    董事会的人依次进来，他瞬间恢复了之前精明干练的商人模样，先是对现在娱乐圈大环境做了一个详细的分析，然后对于公司艺人的态度问题侃侃而谈，其中提到一些“不听话”的艺人随时准备被封杀雪藏。


    整个会议内容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我参与？难道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眯着眼睛问我，“sancy，做了几个月的女二号，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董事会的人全部看着我，仿佛在等我慷慨陈词当女二号如何不公平，如何受了冷遇，待遇如何凄惨。


    我慌忙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当女二号挺好的。”


    “就这样决定了吧。”李成河突然侧过头对董事们宣布。


    我不解的看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对我挤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几个月下来，你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态度，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我笑了，“不瞒总裁说，其实我进这个圈子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利，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很满足现状，真的。”


    李成河揶揄的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人，真的是很有意思。知道我刚刚跟各位董事讨论什么吗？出于对公司一线艺人缺乏的需求，我们决定力捧你上位，怎么样，你高不高兴？”


    高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无奈的笑笑。


    “看来这件事对你没有诱惑力，”李成河也无奈的笑，“因为名利打动不了你，你告诉我，什么才能打动你呢？你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细细的思考着他的话，我需要的是什么呢？突然我眉头一松，咧开嘴笑了，“我最需要的是真心，真正心里有我，喜欢我，值得我信任的人，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你见不到他，你也会不顾一切的去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决定，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他，你还是会无条件去信任的人。”


    他疑惑的看着我，“这个社会哪里还有这么纯粹的信任，桑榆，你一直被关在象牙塔吗？”


    “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我起身，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也许对总裁来说，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没有建立在金钱，权利，欺骗，虚伪基础之上的感情真的很可贵。”

    “没有建立在金钱，权利，欺骗，虚伪基础之上的感情......”李成河的目光开始迷离起来，“有么？”


    ******


    从会议室出来，我迎面遇到两个最不想遇到的人——荷娜和安岳。


    我们都是在“卡迷思”名媛大赛出道的，照理说来应该相互帮助，相互照顾，甚至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事实完全相反，她们恨我，她们彼此闹翻，我则像躲债一样躲她们。


    荷娜跟我梁子结的很深，她一出口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哟，拍完戏回来了，片场耍了不少大牌吧，仗着一堆绯闻走红的女人真不要脸。”


    “假装什么见义勇为，雇几个枪手写几篇新闻人气就上升了，真是厉害啊，我们以后得像你多学习哪，”安岳不屑的双手抱胸，“像你这种干巴巴的女人竟然成了我们中间最先走红的，真是令我感到诧异。”


    我气的侧过头去，不想跟她们争论这些，争赢了也没有多大意思，反正这个圈子是非黑白都不重要，我诧异的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很多，再不是那个受了委屈就掉眼泪的女孩了，拜这个圈子所赐，我长大了，坚强了，适应了。


    阿蔡在金碧辉煌的大厅沙发上坐着等候，见我从电梯里出来，便神秘兮兮的笑，“桑榆，今天你的通告排的满满的，先去皇冠假日酒店参加第十二届南州国际电影节新闻发布会，然后是电影节开幕影片明星媒体见面会，还有“亚洲新人”国际评委媒体见面会，最后是深夜电台“回忆的独奏”节目嘉宾。


    “那还等什么！”我眯着眼睛，做了一个飞的姿势，“开工喽！”


    “sancy，”apple斜挎着化妆箱过来，“你回来喽，真是不够意思，也不来找我，幸好今天跟你出外景，要不然想见你一面难于上青天。”


    “apple，真对不起啊，我昨天刚刚回来，”我吐吐舌头，“今天又忙着开会，一时间忘了。”


    “开玩笑，那么认真干什么，”她张开嘴大笑起来，“咦，安妮呢？”


    我笑着说，“放了她几天假，回家去了。”


    Apple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红衣男戴着墨镜，后面跟着一群黑衣人，很有气势的向我们走过来，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带着炫亮的粗大项链，银色的头发笔直僵硬的立在空中，跟阿蔡的非主流造型有得一拼。


    Apple捅捅我，八卦的附在我耳边说，“公司力捧的新人裴非，最近可是红的很，看这排场搞得多大。”

    （晕，今天停了一天的电，才更新完）




第八章 让我爱你（2）

裴非？听apple这么说，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事实上，他长什么样子我根本不知道，整张脸都被五颜六色覆盖，银色的头发，黑色的美瞳，被粉底遮盖的皮肤，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件火红色的衣服和那条炫亮粗大的项链，我突然神差鬼使的想到了“火星人”三个字！

    阿蔡开车去了，我和apple站在门口等他，火星人裴非走到电梯口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改变决定，带着大批黑色的跟班向我走来，气势汹汹的好像来向我宣战一样。

    我捏紧了手指，迅速将眼神转到其他地方，不要吧，我不就看了你两眼，没必要过来骂人吧。

    “sancy？”他试探着问我。

    “啊，是啊，你好！”我笑眯眯的又点头又弯腰。

    “果然是天生丽质，”他突然笑了，洁白的牙齿很整齐，“久仰大名，我叫裴非，你应该认识我吧。”

    我的确认识他，就在三分钟以前认识的。

    我猛地点头，敷衍道，“嗯，认识，大家都是同事嘛。”

    “那可以跟我去十三楼喝杯Einspaenner吗？”他突然抓起我的手，“我可是仰慕了sancy你好久啊，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fans呢。”

    我有些不悦的抽回了手，“对不起，我通告很多，马上要走了。”

    他的脸突然变了色，刚想说什么，荷娜出来了，看到这一幕，她激动万分二话不说赏了他一个耳光，“混蛋！你勾搭谁呢，昨天才说爱我永远不变，又是送花又是送钻石，这么快迷上别的狐狸精了？你当我是谁，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裴非被荷娜打的讪讪的，脸色红了又白，他愣了五秒钟，大概不想跟她在公共场合纠缠，便一甩袖子带着他的黑衣跟班走了。

    直到坐在车上，我还没回过神来，apple跟我一别几个月，可逮到机会八卦了，她拍着手叫好，“sancy，你真厉害，竟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要知道很多女艺人都被他吃的死死的呢。”

    我诧异的问，“为什么呢，难道他魅力很大？”

    Apple猛地点头，“这个人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仗着自己长得帅又很会哄女人，很多女艺人都乐意跟他交往，荷娜和安岳闹翻也是因为他，而且他又是个很不负责人，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就玩消失，真的是个人渣。”

    我张大了嘴，“不是吧，这么讨厌？”

    Apple信誓旦旦的说，“我每天在化妆间忙乎还能不知道？你可别被他迷住了，千万别吃他的亏上他的当啊，这种人根本就是烂人一个。”

    我几乎晕厥，天哪，想起他刚刚那么轻薄的举动就够郁闷的了，还能对他抱有什么美好的幻想吗？

    “咦，好香，”apple凑近我闻了闻，“是你脖子上的项链发出来的味道呃，记得你以前没有啊，这是什么项链？”

    我对她浅笑，“这是刻骨铭心，用鱼骨磨成的，是一个朋友送的。”

    “啊，”apple坏笑着靠近我，“什么朋友啊，男朋友吧，sancy，你偷偷跟人交往啊。”

    我笑而不语。

    “现在谁还会送用鱼骨头打磨的项链啊，”apple感叹到，“看来你男朋友一定是很老实很本分很低调的人。”

    前面开车的阿蔡听见我们说话，猛地踩了油门，他喷了一口水，回头诧异的看我们。

    我哭笑不得对apple说，“也，也许吧。”

    Apple接着喋喋不休的说，“这件事你可千万别穿帮啊，要不然人气会下滑的，哎呀，你男朋友介不介意你做这一行啊，要是知道你跟别人传绯闻会不会生气啊。”

    我连忙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apple，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拜托了。”

    Apple大大咧咧的拍了胸口，“放心啦，我apple是不会黑自己姐妹的，你放一千个心好了。”

    在明星媒体见面会上，我终于见到了我的粉丝团——手执桑榆，自从那个见义勇为的新闻传出来后，我的人气就转负为胜直线上升，在无数闪光灯和人群的注目下，我不再害怕，不再畏惧，“刻骨铭心”就好像东隅的眼睛，它在我身边默默的鼓励我，支持我，有它在什么都不再可怕。

    粉丝团执着红色的横幅，挥着荧光棒，年纪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大多是还在校园念书的学生，据说他们早上六点就来此排队了，每当听见他们大声而整齐的喊我的名字，我心头就涌起一阵感动，我使劲的对他们挥手，告诉他们我很好。

    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我，秦桑榆，终于可以无所畏惧的站在星光舞台上，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艺人。




第八章 让我爱你（3）

结束了所有通告，已经是深夜一点了，阿蔡回去睡觉，我则回了帝景公寓忙乎着下厨，看着厨房烤箱一只只黄澄澄的蛋挞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得意的笑了，哈哈，东隅，看你能不能忍受诱惑。

    我精心的用两个盒子包好，然后偷偷摸摸的溜出去。

    他的家在江北海芋蓝庭那栋豪宅，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一心只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刚到海芋蓝庭门口我就看到艾伦一个人在徘徊。

    “艾伦！”我充满热情的呼唤他的名字。

    他一看见我，顿时脸色发臭，“圣玛丽，这么晚来想干嘛！”

    我指了指楼上，“来找orient。”

    “你找他干嘛啊，”艾伦叹了口气，“我们家orient筹备演唱会忙了一天，早就睡了，哪有心情跟你纠缠啊，你还是回去吧。”

    我讨好的送上我的蛋挞，“艾伦，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蛋挞吗，我特意做的喔。”

    他冷哼了一声，我赶紧把蛋挞凑上去，“就算不吃，你也闻闻看啊，是不是很香，要是尝一口就更不得了了，不仅香，还很脆，蛋挞里面有一粒粒的红豆，软软的，甜甜的…….”

    艾伦的眼睛变成了斗鸡眼，他砸吧砸吧嘴，口水就要滴下来，开玩笑，像他那么贪吃的人岂是闻闻就能满足的，还没等我说话，他一把抢过蛋挞大快朵颐。

    成功！我三跳两跳的进去了，处于亢奋状态的我丝毫没有顾虑到其他，一心只想着跟他分享我的劳动果实，他家的门没有关，我捧着一盒蛋挞正欲进去，

    意外的，却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甜甜的，尖细的，温柔的带着祈求的声音。

    “orient……不要推开我。”

    苏阑珊！我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虚掩的门让我看到这一幕，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苏阑珊蓬松的卷发被蓝色的牛仔帽盖住，她泪眼婆娑的匐在他的肩上，伤心的语气有些哽咽，看起来那么柔弱和楚楚可怜，怪不得艾伦会一个人站在楼下，原来是为他们站岗放哨的，我顿时恍然大悟。

    后面气喘吁吁的艾伦追上来，但是晚了一步，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已经看到了，在他发出声音之前我迅速捂着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夜风习习的广场上灯火阑珊，我抱着一盒蛋挞，跟艾伦大眼瞪小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伦终于不耐烦，一把抢过就吃了起来，“愣什么，要是不服气就上去把他抢回来啊，干嘛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说话啊。”

    “艾伦，好吃吗？”我抬头问他。

    “不错，跟外面卖的有的一比，”他实话实说，“怎么？”

    “没什么，你多吃点，”我微笑着说，“也许过了今晚，你再也吃不到了。”

    “你说什么鬼话，”艾伦斜了我一眼，“奇奇怪怪的。”

    “我在这里等他做抉择，”我认真的对他说，“我一定要弄个清楚，他爱的人到底是谁，退也好，进也好，我一定要他亲口告诉我。”

    “你这是何苦呢，”艾伦苦口婆心的劝我，“你也知道他们在韩国就认识了，九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感情是没有办法跟人分享的。”我下了决心，如果他告诉我，他不能和苏阑珊分开，我就马上退出他的世界，我不会怪谁憎恨谁，我会独自将自己的感情打成包运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得好！”苏阑珊拍手道，她款款从门口出来，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好似一只蹁跹的蝴蝶，清瘦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倔强的笑，“现在我来告诉你这个答案。”

    我们面对面站着，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这个问题。

    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我右手的伤痕，“还疼吗？”

    我摇头，这个伤疤是她用尽全力刺下的，当时的她已经处于崩溃，想不到如此柔弱的女子竟会对自己这么决绝残忍。

    “身体伤口会随着时间淡化结痂，可是，”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的伤口呢？用什么抚平呢。”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她，“用爱，只要还有爱，一定会抚平它，父母的爱，朋友的爱，还有，他的……爱。”

    苏阑珊一双美丽的眼睛黯淡无光，我们的确长得很像，无论是身材还是脸庞，看见她悲伤的样子好像另一个我在哭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她看成姐妹一样，是不是因为我们原本就是很相似的一类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苏阑珊目光迷离哀伤，“可是他拒绝了，他说他的心已经找到了一个家，那个家很温暖很值得信赖，我想我也该好好思考一下我自己的人生了，我已经申请了回韩国游学，早上五点的飞机，归期不定。”

    她一句“归期不定”让我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辛酸，她本是美丽聪慧的女子，越是淡然越是让人怜惜。

    “这么多年做你的替身，我也累了，”她自嘲的笑了，“果然，偷来的东西不长久，该相逢的人总是会相逢的，你赢了，不过你不要得意，要是你不能让他幸福，我会随时把他抢回去的。”

    “曾听说过一句话，蝴蝶飞不过沧海，”她迷茫的看着远方，“这么久以来，我都在努力做一只飞过沧海的蝴蝶，以为飞过沧海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是我错了，”她连连摇头，“原来沧海那边什么都没有，那只蝴蝶真笨，世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为什么它一定要去飞过沧海呢？飞过了又如何呢？”

    “蝴蝶不飞了，要回家了。”她对我轻轻的笑。

    我热泪盈眶的看着她，“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爱他，谢谢你照顾他那么久，谢谢你陪着孤单的他那么多年，我想无论怎样，谁也无法取代他记忆中的你，不是谁的替身，是你，本来的你。阑珊，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她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不客气，我该去机场了。”

    说完，她黯然的转身离去，我看见她单薄的背影不住的颤抖，似乎每走一步都在徘徊，似乎离开这里就断绝了一切的回忆，那么锥心刺骨的疼痛，我深有体会，其实如果她再坚持一下下，走的人应该是我。

    我的眼泪就那么流下来，她突然转身紧紧的抱着我，温热的泪滴进我的颈弯，那一刻我们真的好像失散多年的姐妹，她哽咽的告诉我，

    她的放弃不是因为东隅的态度，是因为我。

    桑榆，你用爱，抚平了本该属于我的伤口，谢谢你。

    这是她最后留给我的话，说完，她翩然离去，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明日有事，暂停更新~裴非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桑榆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苏阑珊走后，谁将代替她小天后的位置，桑榆跟东隅之间的信任感是否一如既往？后面剧情更精彩喔~）




第八章 让我爱你（4）

她走了，退出了安东隅的世界。


    我想我不可以再那么软弱，我要好好的守护属于我的爱情，我不要让苏阑珊失望，想到这里，我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的跑上楼去。


    他把目光从黑白钢琴键上转移到我的脸上，疑惑的眨巴一下眼睛，“桑榆？”


    我顾不得一身臭汗，跑上前把他紧紧抱着，“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我一定要成为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请你相信我。”


    他哭笑不得看着我，“桑榆，你怎么啦，你为什么哭了？”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做了蛋挞，想拿给你吃。”


    他眉毛一动，好似马上要笑出来，“蛋挞咧？为什么两手空空的。”


    “被艾伦吃了！”我放肆的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他衣襟，让他不知所措，他抿嘴淡淡一笑，转身拿了一条白色毛巾，细细替我擦干脸颊上的泪痕，“爱哭鬼，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吃了就算了。”


    他真的以为我是爱哭鬼，其实我不是，从来都不是，只不过我运气比较背，每次哭泣都会被他撞见。


    我吸溜了一下鼻子，“那我下次再做给你吃。”


    “好，”他拉着我的手，来到钢琴边坐下，“来，我们来弹琴。”


    我点点头，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纤细并着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飞扬，琴声悠悠，却沉重伤感，悲伤的音符好似昼夜不舍的河流一泻千里，又好似一只收拢翅膀的鸟盘旋在我们头顶，沿着灰色的轨迹飞了一圈又一圈。


    “天国的情歌，”我喃喃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哀伤？是不是因为天国本来没有情歌？”


    他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好疲倦，最后趴在钢琴上沉沉睡去，于是我不再去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找来一只铅笔沙沙的填词，有曲有词，才是一首完整的情歌，不久的将来，我就能在他的个唱上听到他为我唱这首歌，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那个美丽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淡淡的笑了，第一句写什么呢，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写道，我爱你很多，很多，很多。也许我太贪心了，可我就是喜欢，反复而固执的希望他说爱我很多，很多，很多。


    ******


    苏阑珊走后，日子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可是我明显感到，很多年轻的女艺人都兴奋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小天后的位置空出来了，自然有人要顶上去，觊觎那个宝座的女艺人们卯足了劲的表现，只求得有生之年摆脱二线艺人的称号，在这个圈子出人投地。


    公司开出了今年力捧艺人的名单，我，荷娜，安岳，裴非，都在名单中，另外还要大规模的举办艺人培训班，争取从民间多挑出几个演艺界的奇才，看来杰森老师又有得忙了。


    这天，我正在为公司的宣传活动试造型，试到一半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我犹豫了一下，接听了，“喂？”


    “sancy?有空吗？”油腔滑调的声音极具挑逗性。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裴非先生，你有什么事。”


    裴非高兴极了，“想请你来普吉岛跟我一起度假，可以吗？”


    普吉岛度假？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马上说，“我很忙，没有空。”


    “别挂…….”他嘻嘻的一笑，“你不来可不要后悔，多的是女人主动来陪我。”


    我后悔？我后悔什么，我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刚刚想挂他电话，

    “sancy！”apple抱着一个小箱子过来，“有你的快递，我帮你从保安处那里领了。”

    “谢谢，可是没有人说要给我快递啊。”我有点疑惑的问。

    “可能是fans寄来的吧，公司里的艺人经常会收到这些东西，这一点也不奇怪。”apple淡而化之的把小箱子递给我。

    原来是这样啊，我笑着将箱子拆开，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我迅速将箱子扔到了地上，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天啊，这是什么啊，被人剪去头的老鼠，血肉模糊的动物内脏，死青蛙，还有带血的卫生纸和大团湿漉漉的头发，满满的全是从下水道捞出来的污秽物，整个箱子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天！”apple赶紧走过来，岔岔不平的骂道，“这是哪个神经病干的事情！变态，疯子，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啊。”

    我捂着胸口几欲作呕，apple迅速的叫来保洁工把地上的东西弄走，“sancy，你得罪了谁啊，怎么会这样啊。”

    我刚想说话，裴非怪异的腔调在电话那端无比激越，“怎么样啊，sancy，这份礼物收到了吧，喜欢吗？”

    “你神经病，变态，疯子！”我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你心里是不是不正常啊，不正常就去看医生，干嘛捉弄我！”

    “还不因为你对我太冷淡了，”裴非委屈的说，“如果你对我好一点的话，我怎么会送你这份美妙的礼物。”

    “你！”我气得眼眶发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普吉岛陪我啊，”裴非笑了，“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会对你很温柔的，据我所知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考虑一下我吧。”

    “我不会考虑你的！你不要做梦了！”我被他变态而又露骨的挑衅彻底气哭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简直是演艺界的另类。




第八章 让我爱你（5）

“怎么回事？”刚刚从健身房回来的安东隅，拿了块毛巾擦汗，疑惑的眼神看向狼狈的我。

    我并不想让他分心，也怕我们的关系曝光，赶紧说，“没事，没事，真的！”

    一旁的Apple按耐不住，气愤的将大致情形指手画脚的说了一遍，安东隅转头看向我，铁青的脸色像结冰的水，他也顾不得这是公共场合，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到外面。

    “蔡恒去哪里了。”他冷冷的问我。

    “啊？”我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我。

    “我问你的经纪人！阿蔡！”他提高了分贝，还故意把“阿蔡”这两字咬的特别重。

    我摇摇头，阿蔡一向行踪不定，有通告的时候他会和我在一起，平时没事的时候他要干什么我从来没有过问过，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手机联系，我不喜欢像其他艺人一样把身边的人按部就班排的死死的，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不知道？”安东隅点点头，“安妮呢？”

    我说，她回家了。

    他摇晃着我的肩膀，“你身边总共就两个人，一个不知道一个不在你身边，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随时都很危险，万一今天有人给你寄个炸弹当包裹，你是不是也要拆开来看一看？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歌迷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包括变态和疯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赶紧点头，小心翼翼看着他失控的表情。

    “我看阿蔡根本就是个半吊子，你还是换了他吧，”他淡淡的说，“不要说是处理大小事情的公关能力，就是连对艺人最基本的责任感都没有，就会跟你一样胡闹！”

    “我哪里有胡闹，阿蔡哥，”我申辩道，“人很好的。”

    “既然这样，算我多事了，”他直白的讽刺我，“看来我低估了他在你心中的价值。”

    我笑眯眯的不以为然，反而趁着没人看见扑到他怀里，“不要生气嘛，脸好像冰山一样难看死了，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再说就算换个人也不一定放心，好歹阿蔡是出道前就认识的朋友，我以后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不要生气啦。”

    “我该拿你怎么办？”东隅叹了口气，用手抚摸我柔亮的长发，“一点办法也没有，答应我，以后不准胡闹，凡事要多长几个心眼，还有……”

    “还有什么？”我仰头问他。

    “不准对别人太好。”他亮而透彻的眼眸里，有化不开的忧伤，但是冷若冰霜的脸色开始缓和。

    “嗯。”我郑重的答应他。

    “好了，你去忙吧，晚上我来接你，”他见我答应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都没有时间跟你见面。”

    “那你是不是很想我啊，”我转过身去偷偷的笑。

    “才没有，”他吸吸鼻子，“我比较想你讲的冷笑话罢了。”

    “讨厌，”我伸手捶了他几拳，搂着他的脖子低下头笑。


    我拍完了平面，阿蔡才慢吞吞的赶回来，我嘱咐了apple不要再提“包裹事件”，免得大家又为我担心，那个裴非估计是精神太过旺盛，只要我不搭理他，时间长了他也就自然折磨不起来了。

    Apple一脸喜色，“放心啦，sancy，你跟orient私下关系那么好啊，我都不知道呃。”

    “啊，因为之前拍戏认识的。”我随口说道。

    “听说了没有啊，”apple神秘的说，“小天后苏阑珊去游学了，实际上就是跟orient分手了，她走了真好，要不然那种大牌真难伺候，我们很多人都看过她的脸色，不知道有什么好拽的，真是！”

    “其实阑珊不是那样的人，”我对apple摆摆手，“她是个有个性的人。”

    “不懂啦，”apple撇撇嘴，“不过orient最近倒是变得奇奇怪怪的，以前那么冷淡，从来不屑于跟别人说话的，今天怎么那么八卦啊？该不会是因为跟苏阑珊分手受刺激了吧。”

    我用手抚摸着脖子上香气扑鼻晶莹的珠子，脸上涌起一丝甜蜜的笑容，他的心里有一座冰封的城堡，没有人能够进去，可是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点，我应该就可以融化那层冰，变成那个家的一份子。

    阿蔡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喜色，他说，“鲨鱼，大喜事！”

    我迷茫的问，“什么大喜事啊。”

    阿蔡猛地拍了拍手，“之前暂停的新专辑马上要重新启动了，还有，公司要替你办一个歌迷见面会喔。”

    我站起来，“真的吗？”

    阿蔡点点头，“我听说了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再加上上次拍的电视剧《双生年华》下礼拜一开始上MSB电视台八点档，这回想不红都难了。”

    “电视剧就要播出来了？”我诧异的问，“这么快！”

    “就是啊，”阿蔡开心得手舞足蹈，“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等着变成大明星吧，我呢，就是大明星的经纪人，走，我们今天去好好庆祝一番。”

    “好啊好啊，”我高兴的附和道，突然想起东隅说了要来接我，又改口道，“对不起啊，今天不行，咱们改天好不好？”

    阿蔡因为激越泛红的脸色一点点黯淡下来，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跟他约好了？”

    我点点头，有点惶恐的看着他，“阿蔡哥，对不起。”

    “傻瓜！”他伸出手敲了我的头一下，“说什么对不起啊，好不容易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干嘛对我说对不起啊，我为你高兴都来不及呢。”

    我激动的看着他，他拍拍我的头，认真的一字一句告诉我，“鲨鱼，你一定要幸福啊，看见你那么幸福，阿蔡哥就放心了。”

（呵呵，周末愉快~）




第八章 让我爱你（6）

天黑透了，我站在“东方国际”停车场外面等他，安东隅开着他的奥迪从里面出来，我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出现，才放心的上了车。

    “我们去哪里啊。”我关上车窗，看着黑暗中他精致的轮廓问道。

    “去吃饭。”他专注的开车，轻轻按下了冷气开关，冰冷的空气让隔绝了外面燥热的天气，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而我专注的看着他，笔直的鼻子，紧抿的嘴唇，俊美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流动，像从时空隧道穿梭而来的使者，神秘冰冷，却令人莫名欢喜。

    “干嘛一直看着我？”他突然笑了，眼睛却依然看着前面。

    “看一下又不会怎样，”我咧开嘴笑了，“东隅，今天发生了一件超级劲爆的新闻，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

    “是吗？”他没多大反应，淡淡的问道。

    “我是不是很幼稚？也对，像你这样的大牌明星有什么没有见过的，根本不觉得奇怪。”我自言自语的说道，本来想亲口告诉他我要出新专辑这件高兴的事情，看他意兴阑珊的样子，我突然没了说下去的欲望。

    然后我试探着问他，“现在艺人之间流行互动，常常互相当对方嘉宾，如果公司有人开演唱会请你去担任他的嘉宾，你会怎么办啊。”

    “恐怕不行，我档期很满，没有时间，谁要开演唱会吗？”他问。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那么忙，演唱会要筹备，电视剧要宣传，平时连见一面都很困难，怎么可能会去当嘉宾，我摇摇头，淡淡的笑了笑，他见我沉默，便不苟言笑开车，安静得像一棵树。

    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

    ******

    下车了，我才赫然发现饭店在一片森林中，名字叫“维特森林”。

    侍者恭敬的开了车门，大堂经理亲自出来迎接，看来安东隅是这里的常客，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经理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讶异，我对他笑了笑。

    一脚踏进去，维特森林果然是上层人士聚餐的好地方，以S形曲线为主要的框架，配以格子图形、皇冠顶的天花板，高大教堂风格的柱子上有瓮形装饰球、鸢尾花形图案、玫瑰形雕饰物等等，巧妙的将意大利、法国和英国的设计元素精巧混合，美不胜收。

    稀疏的几桌客人安静的用餐，对于我们到来根本没有丝毫侧目讶异，良好的气质彰显出他们都是有品位有格调的上流人士。

    东隅说这是他最喜欢的餐厅，此时正是烛光悠悠，华丽朦胧的夜晚，紫色的水晶烛台在烛光的渲染下，折射出千百道紫色的光来，令人恍惚在仙境一般。

    餐桌上有一束小小的玫瑰装饰，朵朵都是深邃的蓝色，镶嵌着迷人的金边，优雅深沉，白色配花点缀其中，内衬白色棉纸，外衬蓝色玻璃纸，精美丝带花点，名贵无比。

    “恭喜你，终于出新专辑了，”他笑着给我倒红酒，“这次可别再说是被我害的了。”

    我看着那些花，眉目流转突然双颊绯红，“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呢。”

    东隅微笑着跟我碰了碰杯子，“这么劲爆的新闻全东方国际都知道了，我虽然很忙，但还在地球上好不好。”

    我调皮的把手一伸，“那么我能得到什么鼓励？想起来都会紧张得发抖呢。”

    “鼓励啊，”他思索了一下，重重拍了一下我的手，“没有。”

    “哼，”我有点失望的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没有。”

    “有也不告诉你。”他垂下眼帘对我神秘一笑。

    我嗅了嗅那束花，含情脉脉的对他说：“你知道蓝色妖姬的花语吗？相遇是一种宿命，心灵的交汇让我们有诉不尽的浪漫情怀；相守是一种承诺，人世轮回中，永远铭记我们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是不是很美？”

    “原来是这样的，”他点了点头，看我沉醉在无限的幸福里。

    我抽出其中三支递给他来，“你知道三朵蓝色妖姬代表什么吗？”

    他拿过三支花，笑得温润如玉，“你是我最深的爱恋，希望永远铭记我们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是吗？”

    “对了，”我开心的说，“东隅真聪明”。

    看他得意而骄傲的笑容，我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什么叫聪明吗？”

    这次他彻底疑惑了，难道聪明还需要解释吗，谁不知道啊，看我神秘兮兮的样子，他终于摇了摇头，我轻轻的附在他耳边说，“聪明就是就是种大葱的农民伯伯的简称啦。”

    “噗！”他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笑得弯下腰去，丢脸死了，在这种场合被你害死啦，他揉揉太阳穴，恼怒的看着阴谋得逞的我，眼睛却是一片暖意。

    吃过饭，他开车送我回帝景公寓，临别时他揽着我的肩，低低的在我耳边说：“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我点点头，依依不舍的对他说，“你也是。”

    进门的时候，安妮回来了，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我迎上去，“安妮，你回来了，你爸爸妈妈身体好不好？家里好不好？”

    “啊，”她点点头，“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家里缺钱，家里永远缺钱。”

    我沉重的看着她，她的眼眸里有一层与同龄人不相符的世故，旋即，她又笑了，“没有关系啦，反正我还这么年轻，钱可以慢慢赚。”

    我点点头，“是的，贫穷并不可耻，只要自己肯努力上进，对了，你们家到底需要多少钱，需不需要我帮忙？”

    “桑榆姐，不用了，”安妮含着眼泪看着我，“我有脚有手，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让家人生活得好一些，请你成全我。”

    我对她笑了，从工厂出来到现在，她已经成熟了很多，其实我们都在成长，等待被时光褪掉青涩那一天，那个时候我们能够独当一面在这个社会生存，做一个真正有思想有尊严的人。


（稍后还有更新，请关注《天国的情歌》！有疑问群内聊~）




第八章 让我爱你（7）

为什么南方的夏天常常多雨？我没有伞，独自行走在泥泞的小道上，阴霾正重，寒意正浓，风雨正烈。

    茫茫水雾中，我看不见前面的方向，只隐约看见一抹蓝色身影伫立路边，孤单颀长的身影，儒雅斯文的面容。

    无端的相遇让我觉得很奇怪，“总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成河点点头，并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突然，他笑了，鲜红的血从眼眶流出来，头顶也在流血，像汹涌的河流，挡不住咆哮着奔向大海，凝固的血块哗啦啦淹没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我吓得转身就跑，水帘中有个人挡住了我的道路，安妮狞笑着，仿佛被火烧过，半边焦黑的脸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啊！”我尖叫着醒来，一身冷汗，自从跟安东隅在一起后，我就很少梦靥，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我心里产生了惴惴不安的感觉，我拿着遥控器开大了冷气度数，然后跑到安妮的房间，把她从睡梦中揪了起来。

    “桑榆姐，”安妮揉着眼睛，“你干什么啊。”

    我激动的抱着她，“安妮，答应我。”

    她不解的看着我，“答应你什么啊？”

    我咬着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跟李成河扯上关系。”

    “你说什么？”安妮被我的话惊得睡意全无，她伸手拧亮一盏灯，“桑榆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怎么会跟总裁扯上关系？”

    我看着她，缓缓闭上眼，“我怕他，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深沉似海无法琢磨，那种感觉非常糟糕，反正你千万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她疑惑的点点头，“好的，我会注意的，桑榆姐，你想太多了。”

    也许吧，连日来的各种事情让我神经衰弱，心力憔悴，因为背负巨大压力让我养成了胡思乱想的习惯，或许是太过想保护身边的人，我才会如此草木皆兵，带着一丝未知的恐惧，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垂下眼帘沉沉睡去。

    ******

    没睡几个小时，阿蔡的电话就来了，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看安妮还在沉睡，估计昨晚被我的吓了一大跳，我没有叫醒她，一个人下了楼。

    阿蔡跟我一起去了公司，在门口跟满面春风的荷娜碰个正着，宽姐跟着她，对我点点头，我拉过阿蔡，让她们先进去。

    荷娜为什么会满面春风呢？原来宽姐给她接了个世界名牌化妆品的广告，现正在各大电视台全面播出，她洋气逼人的混血气质很适合代言那个牌子，广告一经播出就赢得了众多fans的青睐，人气也跟着水涨船高。

    阿蔡最讨厌的人就是荷娜，他不屑骂了一句脏话，“妈的，打了个化妆品广告就不得了，我一看她那副嘴脸就马上换台，谁要用那牌子我就跟他翻脸。”

    相比之下，美艳动人的安岳就输了一截，她穿梭在国内二三流秀场，广告和电视剧客串了不少角色，可就是缺乏代表作，很难让人记住她的样子。

    “sancy，”正愣着，裴非带着一脸坏笑凑上来，我头皮发麻，估计普吉岛阳光太好，把他晒成了一个大黑炭，我后退三步，“你想干什么。”

    阿蔡奇怪的问他，“你谁啊，跟我们很熟吗？”

    裴非看着阿蔡，笑嘻嘻的说，“何止是熟，还很亲密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喝道，“你不要太过分。”

    “sancy，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裴非不笑了，脸色却像冷酷的木偶，“你到底哪点对我不满意？”

    我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跟他非亲非故只见过一面，何来满不满意？我细细的端详着他，他目光茫然眼神涣散没有光彩，嘴角一直在抽搐。

    “走啦走啦，”阿蔡没有多想，以为是朋友间开玩笑，便拉了我准备离开。

    “连安妮都能接受我，为什么你不能？”他幽幽的声音在我背后炸开。

    “你说什么！”我转身，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我瞬间苍白了颜色，死死的揪着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关安妮什么事情！你把她怎么了，我警告你你敢打她的主意我跟你没完，不，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阴森森的笑了，“晚了，让你来普吉岛陪我你不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阿蔡终于意识到出了大事情，他马上拦着几乎崩溃的我，“裴非，你到底想说什么，安妮之前不是请假回家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平静的递给我一张报纸，我颤抖着打开，一个不算大的标题——新人偶像裴非普吉岛恋情曝光女友疑似公司内部人员

    他揽着安妮，一脸甜蜜的行走在普吉岛的阳光下，好似一对热恋的情侣。

    我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他是疯子，绝对是个疯子，我一把抢过路过工作人员手中的水杯向他泼去。

    “你清醒了没有，你说，这不是安妮！不是她对不对！”我失控的对他大喊大叫。

    “好了，事到如今只有把安妮喊来对质了！”阿蔡将我连拖带拉的弄走，一面拿出电话怒吼，“小扫把星！你给我滚过来！”




第八章 让我爱你（8）

东方国际的贵宾休息室安静而豪华，我没有一丝力气瘫在质感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匆匆赶来的安妮，她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正怯怯的看着我，我不由得悲从中来，

    “安妮，你为什么要骗我？”

    阿蔡摇摇头，退了出去，安妮咬着嘴唇，目光却慢慢坚定起来，“是，我骗了你，我在家中只待了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在普吉岛。”

    “可是那又怎样？”她抬起清瘦的脸庞，定定的看着我，“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有谈恋爱的资格，不是吗？”

    我不相信她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安妮，你怎么可以这样轻率？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烂人，他跟无数女人纠缠过，明明是个火坑你为什么要跳下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怎么跟你父母交待！”

    安妮默默走到了窗户边，拉上了窗帘，“真是可笑，你以为他们会因为担心我而跟你讨说法吗？桑榆姐，你错了，不是每个人的父母都把自己的孩子当宝贝，这个问题你无需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演艺圈的男人哪个不是烂人，爱情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就是orient也不能幸免吧，你还不是和他在一起了，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天生就该做美丽可爱的公主，我就该去找个普通人结婚生子？你凭什么对裴非下这样的结论，难道orient身边的女人还少吗？裴非比起他来，不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痛苦的看着她，心好似被撕裂了一样，“安妮，今天就算是你跟orient在一起，我都不会这样失态，因为我了解他的本质，我们认识了已经超过十年，而你了解裴非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我绝对不会干涉你，可是裴非他的确不是好人，你说，论精明，荷娜厉不厉害，论才貌，安岳出不出色？可是她们都栽到了裴非手里，她们甚至为了他闹翻了，你人生阅历尚浅，这样的人哪里是你能驾驭的！”

    安妮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够了，每个人都有过去不是吗？只要他改过自新，我不想再去提那些事情，桑榆姐，你也不要再提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快乐过，因为家里的兄弟姐妹很多，每天都要干很多活，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别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他喜欢我，他会照顾我，他会对我的未来负责，要跟我一起承担所有的痛苦，而裴非，满足了我对幸福的幻想，所以我义不容辞的接受了他。”

    “他是骗你的！”我气急败坏的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是在玩弄你糊弄你！”

    “我现在就去找他，我非跟他说个清楚！”我不想再跟她争辩，夺门而去，安妮在后面绝望的呼喊我的名字，她想阻止我，是不是她潜意识中根本就知道，从头到尾这只是个游戏？对一个不幸福的人来说，一点点的幸福都能让她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这种幸福能维持多久，上天会不会随时的收走她的幸福，它是那麽的短暂和匆忙，却叫人不敢去撕破它的伪装，既然她不敢，就由我来撕破。

    “裴非！”我终于在钢琴教室找到他，“你回答我，为什么要欺骗安妮？”

    “欺骗她？”他无所谓的摊开双手，“拜托你去问问她，是她心甘情愿的跟着我的，像一条癞皮狗一样，主动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我都不嫌弃她是个村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我气结，伸手打了他一耳光，清脆刺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格外响亮，“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安妮，你是个畜生！”

    “你闹够了没有！”裴非站起来，阴冷的笑容晃动在我眼前，“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一切都怪你，你应该反省自己。”

    都怪我？我恨恨的看着他，他步步逼近，把我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谁让你对我那么冷淡，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给你写信，你不回，我跟你表白，你看不见，还有，我给你寄的礼物，你不喜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这一切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此刻我冷静下来，不再愤怒了，我双眼睁大，恐惧得瑟瑟发抖，他灰暗的眼眸像蒙了一层雾，失神的盯着我看，他给我写信，我不回，他跟我表白，我看不见，他给我寄的礼物，我不喜欢，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让我瞠目结舌，我的心突然一暗，“间歇性精神病”这六个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显山露水。

    “没有关系，”他狞笑着搂着僵硬的我，用他的脸蹭着我的脖子，“只要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我也理解演艺圈这碗饭不好吃，你肯定有难言之隐是不是，只要你对我不那么冷淡，我就不会再花心了，我跟你发誓。”

    我感到此时我身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你……先放开我再说。”

    “你跟我道歉，你说你爱我，说你错了！”他双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的笑了，“快点。”

    我被他勒的气也喘不过来，哪里还能说话，痛苦的仰起头呼吸，他银色的头发凌乱而颓废，眼神绝望而迷茫，他强行扳过我的脸，将嘴唇覆盖到我的嘴唇上，霸道的撬开的牙齿纠缠我的舌头，一面喃喃不清的说，“你是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我是你的粉丝啊。”

    我拼命的摇头，抗拒着他失去理智的行为，不是，不是，我不喜欢你！

    幸好阿蔡和安妮及时冲进来，阿蔡一拳把他打到地上，他不服气的瞪着我，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再一滴滴滴落到地上，好像一些细碎的脚步，步步惊心，“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为什么不接受我！”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去死吧！”阿蔡狠狠踢了他一脚，他痛苦的蜷起身子，眼神竟然还没有从我身上离开，刻骨的阴冷让我打了几个寒噤，精神病患者实在太可怕了！

    安妮捂着嘴无声的哭泣，少女梦碎，就是那样的失落，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伤心的跑了出去。




第八章 让我爱你（9）

裴非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扭送到了医院，经过检查，他们家族有遗传性精神病史，他本人也不例外，几个小时不到，媒体迅速捅破了这件事，曾跟他有关的女艺人全部跟他划清了界限，荷娜跟安岳反复跟媒体表示，她们不认识他，跟他不熟，更不要提其他的人了，一颗红极一时的明星就此陨落，在风云变换的演艺圈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情，走了一个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来顶替他的位置，新人总是层出不穷的，没过几天，大家都淡忘了他，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荧幕上过，再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几天后我回到公司，吴文兮，李东海，齐瑞儿这些公司的师兄师姐们对我鞠以同情，因为那天的事情太复杂，我作了低调处理，所以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内幕，只知道裴非精神病发作，刚好被倒霉的我撞见，以致于差点被他勒死。


    东隅打过电话问我详情，我怕他迁怒于阿蔡，便搪塞了他几句，好在他很忙，所以也没有多想。


    事情就这么过了，除了安妮，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少女情怀总是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和期待，梦想破灭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只能把一切交给时间去处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相信她会振作起来的。


    ******


    几天后，盛大的南州电影节红地毯仪式开始，正值《双生年华》热播，媒体铺天盖地的追寻我的身影，问题也离不开那几个老话题，现场规模之红火，全公司的大小艺人都出席了这次盛大的活动。


    荷娜的化妆品广告在各大电视台热播，培养了一大批fans，也让越来越多人认识了荷娜，眼前的荷娜身着一件金色珍珠双层长裙，有她一贯喜好奢华的风格。要说荷娜有多受欢迎，单看看从宴会厅一直走到红地毯，她签了多少名就知道了，短短几十米路，荷娜接受了两拨追星族索要签名，签完名，她开心笑着拉着其他艺人合影。


    紧接着是安岳，那一头酒红色的头发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杏眼深邃，鼻梁高挺，身材高挺，美得动人心魄，在一帮黑衣保镖的护送下走进现场，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我看见荷娜狠狠瞪了一眼她，她马上回了荷娜一个骄傲的笑容，原来风水轮流转，好运到了她家，有幕后大老板出资让她主演一部声势浩大的电影，相信她很快就能坐稳一线艺人的宝座，内部很多人说她实质上是被包养了，但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传闻，因为半红不黑的滋味她已经受够了。


    我在当晚的颁奖礼上准备了两套礼服，一套白色，一套翠绿色，那套翠绿色金丝镂空无肩礼服十分扎眼，我刚下车就被附近的追星族们认了出来，于是一群人马上围了上来，我有些慌神，阿蔡扶着我走到扶梯上，追星族们尾随而上，我有点尴尬，低着头，慌慌张张迈着大步冲了进去。


    一进会场，媒体的闪光灯就到处乱晃，只是我不再恐惧和害怕，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披金戴银，有珠宝商赞助的更是几千万的钻石揽上身，必须雇好几个保镖贴身24小时保护，只怕出了差池要全款赔付。


    只有我脖子上挂着一条简单素雅的鱼骨项链，我出了很多汗水，项链也越发香气扑鼻起来，远远的我一眼就看见像肉墙般魁梧的艾伦，以及艾伦身边的东隅，我只能对他吐吐舌头，却不能靠近他，就这样远远看着他，只需要一个回应的深情的眼神就足够了。


    数十名媒体记者包围了我，我捧着话筒，有条不紊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sancy，知不知道你的绯闻男友orient也来到了现场呢？”

    “不仅仅是他，现场还到了很多当红的来宾呢，难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他讲呢？”

    “你们替我讲就好了啊，就是祝福他事业顺利。”


    “你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有人看见你们曾上了同一辆车，请问是真的吗？”


    我淡然的笑了，“我是不太熟的朋友，目前以工作为重，其他不会多想。”


    这一套打“太极拳”式说法是东隅教我的，他说艺人不能正面回答媒体的问题，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就好像是一场较量，机智的周旋于各种问题之中找到漏洞，然后从容应对。


    不太熟的朋友是什么朋友？你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但又没有完全否认我们的关系，剩下的，你们自己去猜吧。


    我偷偷的乐了，接着又一个头疼的问题飞来，


    “sancy，据说现在东方三美不合，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东方三美是什么？现在东方国际呈三足鼎立状态，我，荷娜，安岳，都是近期比较热门的艺人，所以彼此之间有竞争关系，有竞争就有不合，所以我们之间不合的传闻一直没有停止过。


    相信这个问题不仅我难回答，另外两位也很难回答吧，我略微思索，向她们走去，荷娜和安岳非常配合，我们手挽着手，一起合照粉碎不合的传闻。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我们三张如花笑靥谋杀了无数的“菲林”，亲密的姿势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只要等人群散去，灯光落幕，我们就会放开手，彼此就像空气一样透明，其实装模作样也会很辛苦，表情动作都要做的很到位。


    其实我早就已经不在乎她们的想法了，此时的我，只需要东隅的满含鼓励的眼神穿过层层人群和灯光落到我的身上，我对他点头，东隅，我会一直站在这个舞台上陪伴你。




第八章 让我爱你（10）

盛大的仪式完结以后，已经是深夜时分，我穿着十厘米高的鞋子和华丽的礼服回到了帝景公寓，房间没有开灯，安妮穿着吊带睡衣，露出背部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她坐在黑暗中吸烟。

    那一小圈红色微亮，随着她的吞云吐雾而忽明忽暗，好似残存的那一点希望，明明知道不可得，却没有办法放弃。

    “安妮，”我迟疑的走上前，静静的凝视她，“如果你难过，请你告诉我。”

    “我是不是很可笑，”她自嘲的吐出一口烟雾，“香烟让人愉悦，虽然里面含有尼古丁，可是很多人都依赖它，就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裴非能给我幸福一样。”

    “我爱上了一个精神病患者，你们想笑我就笑吧，我无所谓。”她抽完最后一口，狠狠的摁灭烟头，决绝而用力。

    “安妮，那不是爱情，”我苦口婆心的劝她，“那只是一种错觉，你爱上的只是爱情本身，不是他，他只是个偶然经过你生命的过客。”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端详着我，眼神复杂。

    我拉开了窗帘，让空气流动起来，驱走这股烟味，“人在空虚的时候，最渴望爱情，因为它就像大海上一朵朵美丽的浪花，虽然很美，可是浪花并不是大海的全部，那个人只是在你需要爱情的时候恰好经过，所以你才会如此依赖，如此渴望，没有人会去嘲笑一个需要温暖的人，就好像没有人嘲笑冬天穿棉袄的人一样，安妮，算了吧，他是过客，不是归人，你还是忘了吧。”

    安妮摇摇头，“我不会再相信爱情了，再也不会了。”

    我揽过她的肩，黑暗中，她的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撑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崩溃极限而发泄出来，我拍拍她的背，感到一片欣慰，阴霾的天空终于可以放晴了。

    ******

    整个夏天，我每天都在练习发声，跑步，练舞，录歌，筹备新专辑的发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安妮也恢复了之前的活力，只是她变了很多，不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行头，反而购置了很多深色系的衣服，脸上也没有任何色彩，每天戴着帽子让人看不见她的喜怒哀乐。

    “桑榆，这么晚还在练习啊，”杰森老师站在门口对我打趣。

    “好不容易盼到这个机会，当然要更加努力啦。”我笑着对他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练习了，”杰森满意的笑了，“我先走一步啰，记得锁门。”

    “好的，”我对着镜子做了个ok的姿势，等他走远了之后，东隅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还在训练室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是啊，”我庠装生气的说，“有人爽约，我又没地方去，当然只能呆在训练室了，人人都夸我勤劳认真努力刻苦呢。”

    “对不起，实在是……..”

    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维特森林”去大吃一顿，结果艾伦临时接到了很多通告，所以他的下班时间只能无限期延后，我非常同情他，看来小天王不是谁都能当的。

    “开玩笑的，”我忍不住笑了，“我没有关系，你忙吧，对了，你吃饭了没有？.”

    “忙都忙死了，吃了一肚子空气。”他有点抱怨的说。

    “那么你对着空气许愿，我的神啊，赐给我一堆美味的食物吧！肚子很快就饱了，真的。”我信誓旦旦的对他说。

    “好啊，”他果然照着我的话说了一遍，语气相当搞笑，我乐得弯下腰，俗话说求神不如求自己，让我来赐给你美味的食物吧。

    我换了衣服，锁了门，然后向外走去，刚刚走到门口，李成河开着他的车路过我的身边，他探出头邀请我上车，对我微微笑，“还没有吃饭吧，我知道有间叫维特森林的饭店非常有名，一起去吧，家里没有人做饭，一个人吃饭太凄凉了。”

    事业成功，商场老将的他竟然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我看着他，精明的眼睛里有着几分无奈，翩翩气质之下掩藏着几许落寞，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反正我也正准备去那里，刚好搭个顺风车。




第八章 让我爱你（11）

一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讲话，难得看他这么高兴，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我看了看他车上，四周都是玩具公仔，想不到这个成功的商人也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我顿时捂着嘴乐了。


    到了“维特森林”，我们坐定，大堂经理熟稔而有礼的跟我们打招呼。


    “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李成河对我说。


    我点点头，“对啊，之前来过一次，这里的东西好好吃。”


    李成河眉头一松，笑了，“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们还是aa制吧，另外我还要打包一些食物拿走，如果让你付钱就太不好意思了。”


    他竟然没有反驳我，而是点点头，“你真是特别，竟然能想出aa制，看来我不答应你是不会同意跟我吃饭的，不瞒你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人吃饭用aa制。”


    我笑了，“这样子不是很好吗？只要吃得开心管他什么制度咧。”


    李成河无奈的摇摇头，“吃顿饭开心什么，纯粹为了吃而吃，我不知道开心是什么定义。”


    “这就对了，”我卷起袖子拿起叉子准备开动了。


    “什么对了？”他疑惑的问我，默默把餐布放到膝盖上。


    “西方有一句话，餐桌上人人平等，”我点点头，“就是说大家在一起吃饭应该平等，和睦，没有任何隔阂与权力的区分，不斤斤计较，也不独领风骚，这样的吃法才会温馨，让人快乐。”


    侍者陆续端上俄式红菜汤、黄油炸鸡卷、奶汁烤蟹盖、罐焖牛肉、奶油烤什锦、意大利面条、鲜果龙虾沙拉，我毫不客气的开始大吃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成河微微一笑，“好，今天我就是我，不是什么总裁，我就是一个跟你吃饭的朋友，我们开动吧。”


    这顿饭吃的很轻松，一方面我真的饿了，一方面他终于放下了他的架子与我平等的面对面坐着，餐毕，我们aa制付了帐，他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让我觉得他其实也不那么可怕。


    分别时，我有礼貌的向他告别，他点头默默的看着我，我眉飞色舞的样子逃不过他的眼睛，此刻的我带着小小的喜悦想见到东隅，我想问他饿不饿，然后看着他一点点把我带给他的食物吃光，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好像有个家了，他就是我的家人，受着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突然间，他突然冲上来拉着我的手，炙热的眼睛含着浓烈的感情，他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冲动，“你对我说过，没有建立在金钱，权利，欺骗，虚伪基础之上的感情真的很可贵，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纯粹的感情。”


    我愕然的看着他，没有想到这句简简单单话会值得他那样认真的去思考，或许他有今天的地位是经历了太多欺骗和背叛换来的，当初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早就被商场的尔虞我诈磨灭了，所以他戴上了不可捉摸的面具不停的怀疑人性，不断的用金钱来装饰自己的感情。


    他吸了口气，我还记得你说你最需要的是真心，真正心里有你，喜欢你，值得你信任的人。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么一个人，哪怕你见不到他，你也会不顾一切的去相信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决定，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他，你还是会无条件去信任的人。


    “这种感情和这样的人是存在的，”他看着我，“可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无论是年少得志还是中年事业有成时，我都从来没有遇到过，直到你出现。”


    “总裁…….”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叫我总裁，”他打断我的话，“我没有用总裁的身份跟你说话，我是李成河，如果我以李成河的身份告诉你，我愿意把我的真心全部交给你，你能够接受吗？只有你才能给我没有建立在金钱，权利，欺骗，虚伪基础之上的感情，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唐突，可是我不想放弃，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机会，我都不想放弃。”


    “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他松开我的手，郑重其事的对我说。


    “不用了，”我回过神来，“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背对着我，儒雅而僵硬的站着，默默的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着上帝的宣判。


    “我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可以爱的人那么多，只要你仔细去寻找一定会找到的，你可以爱你的妻子，也可以爱你的孩子，你还有很多红颜知己，而我只有他一个而已，我想守着我的幸福和他白头到老，我好不容易才和他一起，我不能失去他。”


    “是么？连零点零一的机会也没有么？”他回头沉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爱会变质，也会过期，再浓烈的爱都逃不过现实，说不定你会发现你的决定是错误的，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只要你改变主意，我的世界随时都欢迎你。”最后离开时，他对我说。

    归根到底，他还是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我默默的叹了口气。

（要加快速度！早日完结才是大事，各种讨论，尽在读者群）




第八章 让我爱你（12）

李成河失望的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他，他也没再主动找过我。转眼间开歌友会的日子就到来了，这天我早早的来到珊瑚会馆，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坐在后台的休息室紧张得手心出了把冷汗，悄悄走出走廊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外面，很多fans已经早早的进场等候，珊瑚会馆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与fans手中的海报和荧光棒相互汇映成美好的互动氛围。

    阿蔡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一个劲的劝我，“你要放松，千万不要紧张，要是待会上台唱不出来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站起来摇手，“我紧张得不行，我要吃糖！”

    阿蔡马上安抚我的情绪，“好好，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去给你买。”

    阿蔡走后，我开始烦躁得坐立不安，怎么办？对了，给东隅打电话，有他的鼓励我一定可以战胜自己的，于是我拨通了电话，里面“嘟嘟”的声音让我顿时有点泄气，响了好长时间才通，电话那端他懒洋洋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干嘛。”

    “就是…….”我刚想说话，他很不高兴的说，“我很忙，拜托，你有什么事赶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好。”

    “没事了，你忙吧。”我黯然神伤的挂了电话，再忙连一句话都不能说吗？我第一次开歌友会诶，难道连一句鼓励都得不到吗？

    阿蔡买了糖回来，看见我不是紧张，而是失落的样子，奇怪的问，“你又怎么了？”

    我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一点也不甜，反而倍感苦涩，“没事，我要上台去了。”

    司仪隆重的邀请我上台，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歌迷中间，他们对我的到来显得很激动，尖叫声和鼓掌声响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海洋，我对他们挥手致意，一边告诉他们不要拥挤。

    音乐声慢慢的响起，优雅的钢琴声环绕整个会馆，我握着话筒，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不是原来彩排的歌曲啊，怎么临时改了策划，也没有人通知我呢？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司仪，司仪脸上波澜不惊，对我频频的使眼色没有任何表现，反而急冲冲的回到了后台，忽然之间黑暗笼罩四野，全场灯光熄灭，在一片惊呼声中我简直欲哭无泪，这也太倒霉了吧，音乐弄错了不说竟然还停电，我的天，真应该提前去算一卦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当我准备返回后台的时候，舞台中央一小束银白色的灯光打在缓缓走来的他身上，好像月光凝固在他的脸上，轮廓像经过艺术家精心雕刻，子夜色的眼眸熠熠发光。

    他对我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将怀中的吉他弦轻轻拨动，优美的旋律的缓缓流泻出来，如蜿蜒曲折的小溪流，如傍晚高高低低盘旋的蜻蜓，如轻柔的微风吹拂脸颊，四周传来阵阵尖叫声，fans们被惊呆了，从之前的惊慌失措到鸦雀无声再到激越万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没有人想到他会来，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orient！”

    我也呆了，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他对一切的赞许之声置若罔闻，眼睛深深的看着不远处的我，温柔而满足。

    我的眼眶中有泪，心中思绪万千，这个浑身散发着炙热光芒的，骄傲的的偶像明星给了我巨大的惊喜，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很漠然的样子，原来他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原来，惊喜就是如夏天那样，散发着火热而滚烫的畅快淋漓。

    看我还在发呆，他有点好笑，过来牵着我的手，对下面的fans们说，

    “这是sancy第一次歌迷会，请大家支持她，用掌声鼓励她，好不好！”

    言毕，下面早已是一片响亮掌声，经久不息，他趁机轻轻对我说，“不要紧张，跟我一起唱，你一定可以唱好的。”

    我激动得不停的点头，他握着我的手加大了力气，默默的给予我力量，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跟着他的节奏，我稳稳的拿着话筒，用温柔婉转的声音接着唱下去，

    梦里梦里见过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曾经我以为我不会有跟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机会，永远只能带着羡慕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和苏阑珊的对唱，然而眼前丝丝扣人心弦的吉他声，以及他淡定的微笑，将我的内心深处的恐惧，自卑化为乌有。

    我静静的凝望他，一起在夏天的风里，深尝浅啜着属于我们的时光美酒。

    东隅，这是梦吗？我多想不顾一切向你奔去，拥抱你，大声的叫你的名字，可是我害怕这是一场梦，一场太过美丽的梦，醒来会失落难过的梦。哪怕只是在梦中看着你，我也那么的满足，那么的有安全感。如果我靠近你，你会离我而去，那么我宁可永远不醒来。宁可永远在梦中和你一起，听你为我弹奏这一曲甜蜜蜜。




第八章 烟花瞬间（1）

“来，我们来干杯！”阿蔡拿着一瓶香槟，摇晃了半天却拿错方向喷了自己一脸。


    包厢里面的人爆发出一阵狂笑，我看着身边的东隅，他也在看我。歌友会结束之后，我们一群人来到了一间名为‘时光漫步’的酒吧狂欢，这是本市最繁华的夜店，华丽气派的旋转门口，泊满了各种小车，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带着白手套的保安们拿着对讲机来回穿梭。


    安妮特意叫来了红姐和apple，艾伦因为东隅来了也跟着来了，还有一些艺人送来花篮祝福，红姐笑着说，“桑榆你面子真大，活跃在娱乐圈一线的艺人全部来捧你的场。”


    安妮接嘴到，“谁说的，像荷娜安岳都没有来，不过她们不来更好，成天跟我们作对。”


    阿蔡瞪了一眼她，“我说这么快乐的氛围你干嘛提那两个名字啊，真是晦气。”


    艾伦摇摇头，“咱们喝酒，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今天我们可爱的圣玛丽开了歌友会，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要老是圣玛丽圣玛丽的叫我好不好，我有名字，我叫秦桑榆。”


    “叫一下会怎样啊，”艾伦眯着眼睛喝了口酒，“真是小气。”


    “我哪里有小气啊！”


    “好了好了，艾伦你少说几句会怎样啊。”东隅连忙护着我，我得意的对他做个鬼脸。


    艾伦委屈至极，激动起来，“喂，我才是你的经纪人，你不帮我反而帮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你活该！”阿蔡把头伸到他跟前，“谁让你欺负我们家鲨鱼的？”


    大家又爆发出一阵狂笑，就连艾伦也跟着笑了起来，apple有点担忧的看着我，轻轻对我说，“sancy啊，你要不要把你男朋友也叫来？”


    我知道她担心传出绯闻，影响我“男朋友”对我的误会，刚想说话，安妮夸张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路，“阿蔡哥你能不能改口，什么叫你们家的鲨鱼啊，从住在你家地下室起就一直这么叫，你知不知道很恶心人呃。”


    阿蔡嘟着嘴，“一时间叫习惯了叫人怎么改。”


    我连忙对apple说。“没关系啦，不用不用。”又对安妮笑了笑，“随他去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话音刚落，东隅皱了皱眉毛，一丝阴霾划过脸庞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红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而对阿蔡提了个醒，“你可别糊里糊涂的喝多了，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阿蔡迷茫的看着她，“什么日子啊。”


    红姐不满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马导演负责为今年下半年巨额投资的电影挑选演员啊，别忘了把桑榆带去试镜，要是选上了，桑榆的演艺事业就又上了一个台阶。”


    东隅疑惑的问红姐，“是马拉导演吗？好像声势蛮浩大的，他选人要求也是出了名的苛刻。”


    红姐点点头，“是啊，我看除了阿蔡不知道全东方国际的人都知道了。”


    阿蔡不好意思的挠头，对我歉意的笑了笑。


    “可惜我要筹备巡回演唱会，要不然也一定要去试镜。”东隅耸耸肩，对红姐笑到。


    午夜时分，我们走出了铺着鲜红底色明黄牡丹点缀的印度地毯的大厅，此时“时光漫步”昏暗窒息的氛围暧昧迷离；五彩缤纷的旋转灯洒下缕缕影子；震耳欲聋的DJ舞曲冲斥人们麻木的神经，风云变换，气象万千，我有些怔住了。


    “怎么了，”东隅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正是因为太高兴，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云里雾里，不切实际的感觉。

    “傻瓜，”他点了点我的鼻子，“知不知道为了你的歌友会我准备了多久？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了。”


    “东隅，你真好，”我索性搂着他的胳膊，“要是我天天开歌友会就好了，我就天天可以看见你了。”


    “你想得美！”他斜了我一眼，“我出场费很贵身价很高好不好。”


    “真小气，不来就拉倒。”我倔强看着他的说，眉梢眼角却都是甜如蜜的喜悦，他笑着摸摸我的头，月色把我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


    第二天，阿蔡听了红姐的提醒就早早来我家把我揪了起来。

    收拾好了我们直奔电视台去，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了我们，把我们带去贵宾室休息，一进门便看见很多熟悉的脸孔在安静的等待，其中就有荷娜和安岳，在我踟蹰犹豫间，她们讥讽的目光早已射向我，我讪讪的坐在角落，拿起杂志看。


    “秦桑榆，”荷娜端着助理送的咖啡吹气，“人要有自知自明，马导演可不是其他人，你要想用你那套是行不通的。”


    “我那一套？”我疑惑的看着她。


    安岳嗤笑了一下，“就是你暗送秋波，勾引男人那一套，你最好现在就走，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岳，你激动什么，抢我台词吗？”荷娜扫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的处境好的很，不劳烦你操心，”安岳笑了，妩媚的脸上妆容精致，“市长都改选了，还时不时拿出你那套大小姐派头，谁吃你那套呢。”


    “你！”荷娜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她慢悠悠的回看着她，目光轻蔑而嘲讽，我不想卷入两个女人的斗争，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荷娜冷笑了几声，“那倒是，你现在在萧老板的包养下可是扬眉吐气了啊，以前躲在半红不黑的角落暗自垂了不少泪吧。”


    正在火药味升级的时候，马导演来了，所有的艺人马上起身，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四周，仿佛一个个的美丽的女明星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商品，只等着他来挑选，威严目光扫到谁脸上谁就马上精神起来，他条件苛刻，女演员面容不能有一丝瑕疵，对于想巴结讨好的人毫不掩饰的拒绝，我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刀疤，知道没戏唱了，便拎着包包准备走人。


    “等一下，”正在观看试镜女星的马导演，突然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正准备离开的我，立马叫住了我，我诧异的看着他，他对我点点头，“阿红她极力的向我推荐你呢，我暗中观察了你半天，你的教养很好，也不善与人计较，看来很适合电影里的角色呢。”

    荷娜与安岳脸色顿变，她们先是诧异的互看一眼，然后火冒三丈的眼神几乎同时向我袭来，我吓得一哆嗦，赶紧闪人。




第八章 烟花瞬间（2）

有了红姐的推荐，我以为万事大吉了，便停下了手中的所有通告准备去剧组报道。


    谁知等了好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奇怪，马导演素来珍惜时间就跟珍惜生命一样，按照开机的时间来推算演员结果应该出来了，怎么可能没动静。


    枯坐着想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马导演倒也不含糊，直接告诉我，“角色已经定下来了，我们选了安岳。”


    我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安岳呢？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谁拍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关系，便寒暄了几句准备挂电话了。


    马导演叹了口气，“桑榆，本来我是很想用你的，但是你也要注意一下个人形象，你负面新闻也太多了，怕观众争议，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被他突如起来的话弄懵了，负面太多？这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根本没有什么负面新闻啊，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正纳闷着，安妮拿着一张报纸冲进来，“不好了桑榆姐，快看今天的头条！”


    我打开一看，果然是关于我的，“新人偶像歌手sancy成名前与经纪人同居曝光！”


    报纸上还把阿蔡的地下室详细作了拍摄，连在哪条路，位于什么地段，曝光得一清二楚，文字就更加夸张，什么“一脚踏几船”，“为了出名不择手段”，“跟经纪人关系匪浅”，还把周围的邻居采访个遍，有人出来说亲眼看到我曾跟阿蔡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同居关系绝对属实。


    我无奈的苦笑了，这些媒体还真会捕风捉影，捡个芝麻当成西瓜来写，阿蔡也匆匆赶来，他来不及换鞋子就破口大骂，


    “妈的！那些狗日的记者欺人太甚了，竟然这样歪曲事实，要是被我找到是谁在那里无风起浪我非废了他不可，竟然敢在背后黑我，害得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实在太可恶了！”


    安妮也岔岔不平的说，“真是太过分了，那些记者简直不是人！看见桑榆姐红了就想黑人家，也不怕下地狱割舌头。”


    “好了，不要骂了，”我站起身来，“其实能做这么无聊事情只有一个人。”


    “谁啊，你怎么会知道？”安妮诧异的问。


    “安岳，”我肯定的说，“原因很简单，试镜的时候她把我当成最大的威胁，还警告过我不及时退出便对我不客气，所以她费尽心血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只要我出点负面新闻让马导演失望，她便可以成功上位了。”


    “原来是那个贱人，荷娜是no1，她就是no2，那现在怎么办？”阿蔡气的握紧了拳头，问我。


    “无所谓啊，她要是想演就演啊，”我对阿蔡笑了，“真的无所谓，阿蔡哥你也不要生气，这种新闻炒两天也就没意思了。”


    阿蔡忧心忡忡的说，“你无所谓，我无所谓，你敢保证orient也无所谓吗？”


    我一愣，是啊，我怎么忘了他的感受，他是那么的敏感脆弱又骄傲的人，怎么会无所谓？想到他我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故作轻松的说“放心了，他一定会相信我的，我们约好要彼此信任的。”


    阿蔡疑惑的看着我，就连安妮也惆怅的直叹气。




第八章 烟花瞬间（3）

海芋蓝庭。


    属于他的豪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不远处的公路蜿蜒徘徊，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挑高大面窗的客厅，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


    地面铺着纯羊毛的白色地毯，窗帘是淡绿色的蕾丝，显得耳目清新，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平添些许凉意。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看见艾伦垂头丧气的出来，“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脾气不要那么暴躁嘛。”


    我赶紧上前没来得及说话，艾伦就死死的拉住了我，一副仇大苦深的样子，“我说你可算是来了哈，你赶快给我滚进去解释，我们家orient为了你今天连工都没有开，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是经纪人又不是受气包！”


    我被他推了进去，东隅脸色苍白，烦躁不安的踢着白色的栏杆，像一头困兽般精疲力竭，


    “不是叫你滚出去，你又回来干什么！”


    “是我。”我轻轻的说。


    他把头抬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在等我先开口。


    “我知道你因为那个绯闻生气，”我赶紧陪着笑脸走到他旁边，“其实你也知道这是有人无中生有对不对。”


    他静静的看着我，拉开了窗帘，任凭风疯狂的向我们侵袭，仿佛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再也收不回来。


    “是的，”他良久终于点点头，“桑榆，我们不是说好，你是唯一我值得信任的人，既然你说有人无中生有，我当然会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去无条件相信你。”


    我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松了口气，还没等我说话，他早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好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抚摸着我柔滑的长头发，耳鬓厮磨间他轻轻的说，“答应我，跟阿蔡划清界限，我再也不想听到这种传闻发生了。”


    我一惊，从他温暖的怀抱挣扎出来，结结巴巴的说，“阿蔡……他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跟他划清界限呢，再说…….这就是个绯闻而已，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啊，我们没有什么的。”


    如冬天北下的寒流突然到来，他的笑容开始僵硬，渐渐的，连额头都开始结上了寒冰，动也不能动，仿佛窒息的蚂蚁。


    “你老实告诉我，这真的只是个绯闻吗？朋友？什么朋友！”他暴躁不安的指着门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该不会不知道他喜欢你吧，我现在告诉你，我跟苏阑珊是朋友，你信不信！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信不信！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你还护着他说话，你舍不得他离开你吗，既然舍不得，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股寒意从体内升起，“东隅，你误会我了……”


    那个清冷温润的他突然变成了邪恶成熟的罂粟花，浑身都沾染着毒辣死亡的气息，他冷笑了几声，“说穿了，你就是喜欢每个男人把你当公主一样捧在手心的感觉，那样你会很有很成就感，很值得炫耀是不是，阿蔡他从来经过专业培训，论能力没能力，论水平没水平，除了让你负面新闻满天飞再加忙中添乱他还会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介绍很多优秀资深经纪人给你，如果你不是心里有鬼，你怎么会坚持不换掉他？我说的对不对！”


    他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跟着刺痛一下，句句就好像一把刀子，刺进我心底最深处。


    我气的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赶紧把我搂在怀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语无伦次的说，“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关系，桑榆，以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桑榆，你说是不是？”


    我倔强的挣脱他，含着眼泪咬着嘴唇，“原来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你从内心深处看不起我，好，好，好，我明白了，我高攀不起你这位偶像大明星，今天算我白来了，我们分手吧。”


    他听见我如此决绝的语气，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但是他没有挽留，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他颓然坐下，把头埋在两膝间，痛苦而绝望。


    我擦了把愤怒的眼泪，摇摇头，没什么可说了，转身离开吧，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只听见艾伦在身后悲悲切切的呼唤，“啊，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要吵架呢？你要去哪里啊，我是不是以后都没红豆蛋挞吃了？”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铺天盖地雨水从我头顶浇下，很快泛滥成一片小小的河流，急切的雨滴在沉沉坠落，夹杂着冰雹拍打着玻璃窗，狂野肆虐的疾风拼命的怒号，发泄着它胸膛的澎湃，我站在海芋蓝庭的楼下没有离开，呆呆的看着他家的落地阳台，我期待他追随着我下来，告诉我，桑榆，我们重新开始，你仍然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我在茫茫的雨幕中等待着他，即使浑身湿透了也不曾离开，渐渐的雨越来越大，前方始终一片雾茫茫，我已经分不清从满脸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除了身体，连心也湿透了。


    有个孩子，小时候很喜欢很喜欢一颗银杏树，不是因为树有多美，而是因为有另一个孩子曾在那里为她婉转吹哨，他允许她把名字刻在树上，还大方分她一半，从此，那个孩子就养成了在树下等他的习惯，我固执的以为，我还能再一次在海芋蓝庭下等到他，却怎么也不知道这一等，就等完了手中的所有希望。




第八章 烟花瞬间（4）

雨停了之后已是夜幕沉沉，我毫无意识的在街上行走，手机指示灯不断的闪烁，那首“天国的情歌”还在悠悠播放，可是写歌的人却跟我再也瓜葛。


    我关了手机，不想说一句话，不想见任何人。


    不知不觉我走到‘时光漫步’门口，这里依然是华丽气派，金碧辉煌，只是我再没有几天前的喜悦了，踩着鲜红底色明黄牡丹点缀的印度地毯的大厅进门，在昏暗窒息的氛围沉醉，我抱着一瓶烈酒猛灌，灌累了就麻木的看五彩缤纷的旋转灯下的影子，然后再向酒保要酒。


    “桑榆，”就在我醉眼朦胧的时候，我听见李成河坐在我旁边叫我的名字。


    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那一抹精明的笑容带着些许的嘲讽，是的，嘲讽，就在几天前我郑重其事的告诉他，我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我只有他一个而已，我想守着我的幸福和他白头到老，我好不容易才和他一起，我不能失去他。


    结果呢，他是我的唯一，我却是他的之一，他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我，我真是愚蠢幼稚到了极点。


    “我早告诉过你，爱会变质，也会过期，再浓烈的爱都逃不过现实。”他慢悠悠的抚摸我滚烫的脸颊，专注无比的看着我。


    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现在你满意了吗？如果看完了笑话，马上走！”


    “桑榆！”他紧紧的抱着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阿蔡他不过是个痞子，根本配不上你！”


    “你放开我！”我酒劲上来失去了理智，冷笑着挣扎，“我告诉你！不准骂阿蔡哥，没有人能可以否定阿蔡哥在我心中的地位，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在我最茫然最无助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陪伴我的度过的人只有他而已。”


    我推开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却头重脚轻跌倒在地上，也许我醉的不轻，连思维都开始模糊，可脑海中东隅对我说的话一字一句却那么清晰尖锐，清晰得心也开始抽搐得疼。


    李成河抱着我，“桑榆，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晕晕沉沉的脑海恍然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卷缩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不一会儿，李成河就端进来一杯冒有热气的茶说：“桑榆，喝点热茶吧。”


    我抬起头，眼神有些矇眬，“这是哪里？”


    “我家里。”


    我伸出手，他以为他要拿过茶杯，忙把茶杯递近了一些，我一推，茶杯落地，裂成碎片，茶叶茶水也流淌了一地。


    “让我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失控的尖叫到。


    没想到他却抓住了我的手，一把把我揽在怀里，“桑榆，为什么不给我那零点零一的希望，我对你是真心的，虽然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爱情，可是上天安排我遇见了你，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的去喜欢一个人，桑榆，给我这个机会吧。”


    我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瞪着眼睛对他吼道，“你做梦，我告诉你，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来到了东方国际，我要解约，我要离开这里！我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李成河没有说话，他沉重的身子覆了上来，把我重重地压在下面，无法挣脱，他的手解开了我的扣子，吻着我的脖颈，声音嘶哑含混：“我不会让你走的，只要你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顿时酒醒，本能地挣扎，想要逃脱他的怀抱，惊恐万分的说，“总裁，你快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他喘着气，成熟老练地抚摸着我僵硬，颤抖的身体，我越挣扎，他越加快了速度，他撕开了我的衣服，扯开了我的裙子，脱下了我的内衣，我已经害怕得口齿不清，只是喃喃地哀求他，“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你放开我，不要…….”


    他根本不理会我苦苦的哀求，反而加快了动作，我挣扎中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贯穿全身，半睁的眼睛泪水滚滚而落，用尽全力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


    ......


    时光也凝滞了，


    世界轰然倒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捏紧了手指。


    他默默地穿好衣服，站在床榻前，看着躺在上面大半赤裸的我，把我额前被泪水黏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桑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死死的瞪着他，“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你拿什么赔给我！李成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说完，我尖叫着扑打着纹丝不动的他，好像在发泄胸中的狂风暴雨般，无助，悲哀，疼痛，却没有一点点力量再面对他。


    在他窒息的沉默中，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帝景公寓，在浴室开了最大的水流冲洗，从头到脚，哗啦啦的水流却怎么也冲不走李成河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渐渐的我放弃了，穿好衣服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不停地抽搐，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能白白受这个屈辱，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自己左手腕滑去，鲜红的血马上从划痕处渗了出来，好了，一切就这样结束吧，我黯然神伤的垂下了眼帘。




第八章 烟花瞬间（5）

“桑榆姐！”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安妮用钥匙开门声音，她吓得扔下了手中的大包小包过来扶着我，“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的力气，血依然在汨汨的流着，染红了米色的地毯，安妮摇晃着我，企图让我的意识清醒一点，她着急的拍拍我的脸，“桑榆姐，你怎么那么傻啊，就算你跟orient分手了，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啊，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你醒醒，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去了医院之后，医生马上给我止血包扎，安妮当机立断包了几个大红包给主治医生们充当“封口费”，然后把我送去了单人病房疗养。


    折腾了半天，我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愤怒，一把扯掉输液的针，任凭鲜红的血液从静脉逆流出来，安妮吓得手足无措，赶紧去找医生，医生跑进来给我重新挂上点滴，我挣扎着反抗着，对他们劈头盖脸的吼道，“滚开！你们都不要碰我，滚开！”


    我激烈的反抗终于惹火了医生，他们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我闹了一阵又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这次我不闹了，也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的盯着某个角落，像一个失去生命力的破布娃娃，只剩下残存的躯体。


    阿蔡从门口进来，他有些愧疚的看着我，我以为他会劝我想开一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的站在我的身边为我打点一切。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以为我那千辛万苦去寻找的爱情，是用尽生命去追求的信仰，是我们彼此最郑重最庄严的承诺，没想到一个流言就击败了一辈子。


    “桑榆，你怎么那么傻啊，”阿蔡终于说话，他替我擦干了眼泪，“没有王子，你还有骑士啊，虽然骑士没有王子英俊，没有王子富裕，也没有王子浪漫，可是骑士一样会守护在你身边，一样会把你捧在手心去疼爱啊，你怎么就看不见呢，只要你愿意，他可以把自己的地下室，墙壁，厨房，甚至整个人都分你一半，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替你摘下来，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的爱你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没有一丝戏谑，在我的沉默之下，他捧起我的脸，一字一句的告诉我，“我那从来没有对你表白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生长，它已经把我的心脏撑得破了一个洞，你幸福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去打扰，以前我听你讲小王子的故事还不肯相信，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驯服和被驯服的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放弃爱你的机会，他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他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桑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爱从来不会比他少！”


    “桑榆，退出娱乐圈，我们一起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好不好。”他半蹲在我身边，含着热泪对我说。


    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眼中的失望渐渐渲染成绝望，颤抖的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痛苦的摇摇头，失落的转身离开。


    “阿蔡哥！”我轻轻的叫着他。


    他一下子怔住，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背影无比沉重。


    “给我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等我从过去走出来，等我处理完所有纠结不清的事情，我跟你走。”我从来没有想到阿蔡哥对我的感情是那么深那么认真，一阵暖流划过，我含着眼泪作了最终的决定，我已经辜负了我爱的人，不能再辜负爱我的人。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欣喜的转身，眼泪却从眼角划过，好像夜空中闪过的璀璨流星，他激动的握着我手，“我等你，我可以等，等一百年也等，等一千年也等，桑榆，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结局了。

    ******


    “桑榆。”红姐轻轻的敲了门，拎着一篮精美水果站在门口对我笑盈盈。


    “红姐!”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鲨鱼，是我让红姐来劝你的，你们好好聊，我去药房拿药。”阿蔡对我笑了笑。


    “桑榆，来，吃水果。”红姐自顾拿起一枚苹果削起来。


    我摇摇头，示意我不想吃。


    “还记得我在天台对你说的话吗？”她不以为然的对我笑了笑。


    我点点头，“当你委屈的时候，你要告诉自己你忍得了，当你伤心地时候，你要告诉自己，希望就在前方，一定会有自己做主的那天，只要你坚持下去。”


    这句话变成了我委曲求全的准则，她是那个寒冷的夜里唯一给我安慰的人。


    “其实那句话没有说完，”红姐给我盖好被子，“要想不受委屈，不想被人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可是我当时不忍心告诉你，是我害了你，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出事。”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伸出手摘下手腕上的银镯子，那一道形状扭曲的伤口让我触目惊心。


    “不是只有你才会受不了，”她淡淡的说，“只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谁都会有一道结痂的疤，有的在身体上，有的在心中，痛苦过后，接受现实，也就痊愈了，麻木了。”


    “十几年前，我红遍了大江南北，一度成为公司力捧的对象，那个时候风光无限，人人羡慕，追求我的人可谓数不胜数，可是我最终选择我后来的丈夫，出道前我邻居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照说这样的关系应该经得起考验吧，结果呢，我被小人谗言陷害，我的丈夫不仅没有安慰我，反而怀疑我，冷落我，甚至殴打我，于是我们离婚了，这就是爱情，在现实中永远抵不过流言的侵袭，只因为你吃了娱乐圈这口饭，你就是大众的玩物，我也曾心灰意冷，也曾想过去死，可是我终于挺了过来。”


    “桑榆，你有没想过你今天躺在这里是为什么？”她问我。


    我点头，“一味的与世无争，一味的软弱妥协，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招惹别人，我就能获得一世太平，可是我错了，不仅丢了自尊，差点连命也赔进去了。”


    点到为止，红姐欣慰的笑了，我拉着她的手，认真的告诉她，“红姐，帮帮我，那些害我的贱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八章 烟花瞬间（6）

就这样，红姐成了我的新经纪人，阿蔡变成了助理。

    他根本不在乎当不当经纪人，反而高兴的哼着歌，因为我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礼物——一个等待的机会。

    当我站在熟悉的街角，才发现凉风已经嗖嗖的刮了过来，若有若无的雨丝和几片枯蝶般的树叶飘落下来，我才恍然明白，原来夏天过去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荒凉，心里像缺了一个角，没有任何抵御和防备悲伤的力量，街角的另一端，有卖奶茶的小店，我慢慢的向前走去，买奶茶的女孩热情的问我要什么口味，我说只要是热的就好，仅此而已。

    捧着奶茶仰视着东方国际这栋气势恢宏的大厦，两大排玻璃窗子反射着强弱不同的光，这里是很多女孩子心驰神往的地方，可是谁知道这金碧辉煌的大厦里面隐藏了多少肮脏和阴谋，每个人心里都怀着一把算盘，时刻盘算着如何把竞争对手无情的挤下去，今天称姐道妹，明天翻脸无情，真是可笑至极。

    我没有见到李成河，据说他申请出差去了，心虚不敢面对我？我恨恨的以为，没关系，你总有回来的一天，我们的帐可以慢慢算。

    迎面就遇到了安岳，她妩媚之极的脸上荡漾起喜悦的笑容，“桑榆啊，自从试镜之后再没见过你了，我还以为你一时想不开去旅游了呢，没办法，我也没想到马导演会选择我，人家可是国际导演，我就是想推辞也没有办法的。”

    “想推辞还没有办法？”我故作惊讶的问，“回头我跟红姐说一声，你身体抱恙去不了，空出名额来给其他新人也好，占着茅坑不拉屎会惹人非议的。”

    “你说什么！你身体才抱恙呢！”安岳没想到我会出言讽刺她，她一想到红姐跟马导演关系很好，顿时脸色惨白，“我开玩笑的，你那么认真干嘛。”

    说完，转身急匆匆的离开。

    “安岳，”我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奶茶，“你给我听清楚，我跟你不是朋友，以后不要跟我开玩笑。”

    她勃然大怒，也顾不得这是公共场所，刺耳的谩骂声在我身后传来，我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走到红姐办公室，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翻文件，“是…..是，我们sancy真的很不错，形象问题你们可以放心…..,欢迎你们来实地考察，最近我们都在上头条......”

    我静静的坐下来，打完电话她拍着手笑了，“桑榆，好消息，日本著名品牌罗曼妮要挑选代言人，说准备过些时候来公司跟我们面谈，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准备。”

    我对她温和的笑了笑，“放心好了，等我今晚清理干净门户，我一定会好好的准备。”

    ******

    帝景公寓，我开了一盏小灯，坐在饭桌边静静的凝视着门口。

    “桑榆姐，我回来了。”安妮开了门，照例跟我打了个招呼。

    “安妮，你过来。”我笑着对她挥挥手。

    她高高兴兴的换了拖鞋向我走来，“什么事啊。”

    我用尽力气，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她错愕的捂着脸，嘴角泛起丝丝血迹，“桑榆姐，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冷冷的看着她，“枉费我把你当成妹妹一样，你竟然这样对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企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却被我一眼看穿。

    我丢给她一叠照片，打在她脸上，“看看这个，勾结安岳和李成河陷害我，这些事都是你做的吧。”

    她紧张的捡起照片，不可置信的翻了两张，“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一步步向她逼近，“另外，去工厂威胁秀萍和艳玲，以我的名义遣散她们离开，也是你干的好事，你到底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歌友会完结那天，我们去时光漫步庆功，你故意在东隅面前说我曾跟阿蔡住在一起，惹得东隅对我心存疑虑，但是没成功，然后电视台试镜那天我跟阿蔡离开之后，你马上赶去带安岳去了阿蔡的地下室，安岳在你的授意下通知了狗仔队，然后得到了那个角色，我说的对不对？”

    “你有什么证据？”安妮不服气的问我。

    “证据？”我对着照片努努嘴，“私家侦探拍的那些照片没有说服力？花了我不少钱呢。”

    她鬼鬼祟祟与安岳见面的情景被拍的一清二楚，我看了之后心里凉了一半，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对我。

    “你好阴险竟然请私家侦探来调查我！”她终于跟我撕破脸，“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你休想凭借这个来冤枉人！”

    “李桂香，不愧在娱乐圈混久了，”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练就了一身死不承认的本事，我也不想请私家侦探来调查你，可是没办法，谁让你自己漏了陷。”

    “去漏了什么馅？”她反唇相讥，“你要是不想要我当你助理可以明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赶我走？”

    “记得那天我割脉自杀，是你最先发现我的，好奇怪啊，张口就说我跟orient分手了，”我摇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莫非你有通天的本事，连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好像我没跟你们任何人说过吧，你凭什么断定我跟他分手呢？”

    “原因只有一个，你一直在背后跟踪我，看我进了酒吧，你给李成河打电话让他来找我，李桂香，你如愿以偿的毁了我所有的希望和幸福，心里总算是平衡了吧。”

    她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还不承认吗？”我冷笑了几声，“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哪点对不起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气愤，我双颊绯红，胸口一起一伏，剧烈的咳嗽声让我喘不过气来。

    “是！”她头一仰，“是我！全部是我！我讨厌你，你以为你是谁，谁稀罕你假惺惺的来干涉我的生活，装作一副圣人的样子来评定我爱情，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幸福，是你无情的打破了它，裴非被你送进了精神病院，你满意了，我终于被你成功的救赎了，你开心了吗，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在工厂的那段日子，可是你反复的提出要回到那个地方，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你不要连累我，我不想回去，我受够了贫穷没有尊严的生活了，我受够了！你走之前我当然要重新为自己找个东家，我有什么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稀罕的东西却是有的人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既然价值观不同，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跟我一拍两散。

    “你给我站住！”我把堵在门口，“李桂香，你放眼望去，这个屋子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给你的，哪一样东西是你自己的？要走可以，这些东西不准带走。”

    “秦桑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良久，终于咬着牙点点头，“我也不稀罕你这些东西，我什么也不要总可以了吧。”

    “也不是完全没有属于你的东西，”我看着她走出门口，淡然一笑，“有一样东西，本来是属于你的，我现在拿给你。”

    说完，我走进房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看，她眼睛赫然睁大，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同一种意思，“东京大学……艺术系，李桂香……..”

    “桑榆姐！”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含着热泪，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原来你已经为我做好了打算…….”

    我抿着嘴看着她，很久以前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久久不曾散去，

    “当初不是因为家里贫穷，我也会考艺术学校，我也会成为艺术家！”

    “是的是的，桂香啊，以后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情，一定要送你上学，读你最喜欢的艺术学校。”

    “真的！”

    “这是我的承诺。”

    “承诺的意思是不是代表一定会实现？”

    “也不完全是，有些承诺就不一定会实现，因为随着环境的改变，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都会改变，这个时候，承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我保证，我的承诺永远都不会过期！”

    ………

    值得讽刺的是，随着环境的改变，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确会改变，我的承诺也没有过期，只是我千辛万苦替她申请到留学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却背叛了我。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感到无比的快感，“桂香，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在她心痛万分的眼神中，我一点点将它撕碎，然后抛向天空，好似一只只凄美的白蝴蝶，久久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细碎的纸片落到我们身上，却有着无比灼热滚烫的温度，好似烧红的烙铁般重重砸下来，她终于按耐不住情绪含着泪水跑了出去，我没有阻拦她，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以前的我，没有人可以背叛我，谁也不可以再欺负到我头上来。




第八章 烟花瞬间（7）

安妮走了之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没有刻意跟其他人提起。


    阿蔡现在要替我事无巨细打点一切，忙得不可开交，“那个小扫把星呢？死到哪里去了？”


    我在化妆间整理了一下头发，漫不经心的贴着羽毛状的假眼睫毛，“我把她赶走了。”


    “什么！”阿蔡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我，“她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赶走她？”


    我头也没有抬，“她的工资是我开，去留自然全凭我一句话。”


    “鲨鱼，你怎么了，”阿蔡看我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你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哪里啊，还不把她叫回来。”


    我不耐烦的站起来，“她去哪里关我什么事，你要是不满意你也可以走啊，最好你们全部走，我一个人落得耳根清静。”


    他被我呛得一口气没有接上来，我赶紧改口道，“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阿蔡回过神来反而安慰我起来，“你跟他分手了，自然需要一段时间去平复。”


    “阿蔡哥，”我淡淡说了一句，“重新去找个助理来，要机灵点的，手脚勤快点的。”


    他点点头，这时apple进来了，她一面打开化妆箱一面眉开眼笑照例跟我八卦起来，“sancy，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喔，笑一笑嘛，才好上妆喔。”


    我苦笑了一下，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sancy，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我头也不抬的说，极力掩饰自己泛酸的眼眶。


    “喔，”apple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听说了没有，orient住院了呃，听说心脏病突然发作，差一点死掉。”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我马上站起来，眼睛瞬间绽放出惊讶的光彩，吓得apple站在原地结结巴巴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听艾伦说的。”


    我立马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我这是干什么，我还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看他呢？算了吧，以后我们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有些事，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我今生今世再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好像他人生剧本的路人甲一样。


    路人甲，这是个多么感伤的词语，明明永远无法入主角的眼，却得流着泪去用力扮演。

  
    牵手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一个很伤感的过程，因为牵手过后就只剩下放手而已。


    桑榆，对不起，希望我的道歉还来得及。


    转身的刹那，我终于听见了那个遥远期待已久的声音，但是我不敢回头，任凭心碎成一片一片，却还是没有勇气看他一眼。


    他慢慢走近我，从背后紧紧抱着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强烈缺乏安全感让他那天失去了理智才会口不择言，对他而言，我就是他的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人，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把我抢走。


    我终于回过头来，我看见他憔悴而疲惫的脸，灰白色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眸毫不掩饰的忧伤，右手心疼的去抚摸他的脸，目光充满了矛盾，挣扎，痛苦，最终化作了无可奈何，黯然垂下眼帘。


    他抓着我的手，“其实那天你走了，我想了很久，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应该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只要你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就好，我本来想去找你，谁知道你跑的那么快，一转眼就消失了，桑榆，其实......”


    我放开他平静的说，“回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桑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他不放弃的握着我手，“你说过你会做让我最幸福的人不是吗，不管我如何任性，你从来都没有放弃我不是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在漠北说的话了吗？”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炙热的眼神，你走吧，我求求你了！离我远远的，所有的失望，所有的惩罚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哪怕我面对的是一个人，一座空城，一生心疼。


    “桑榆，”他捧起我惊慌失措的脸，把额头贴到我的额头，“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从我们把名字刻到树上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就紧紧相连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一起看过北极光，说好要建立一个完整的家，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啊，桑榆，你忘了吗？”


    我咬着嘴唇，满脸泪水，但是我仍然倔强的摇头。


    “安东隅！”阿蔡气的嘴唇发颤，一把把我从他怀中拉起来，“你还来干什么！你除了带给她无穷无尽的伤悲你还会什么！你走，桑榆爱的人是我！”


    “桑榆，”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拉着我的手不松开，“你现在就告诉他，你到底爱谁，一个人是不能欺骗自己的眼睛的，你现在就告诉他，你爱的人只有我，不要再给他任何希望，桑榆，告诉他！”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放开了他的手，他脸色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决定，疑惑，悲伤，愤怒的目光一起投向我，穿越过漫长的时光，虽然他已经成为光芒璀璨，万人景仰的偶像明星，但他的心灵依然属于二十多年那个孤单无助的孩子。


    苏阑珊早就告诉过我，他需要的是完整专一的爱，而这种爱我是给不起的，可是我不甘心的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原则，现在我终于受到了惩罚，把我们彼此弄得伤痕累累。


    “东隅，你回去吧，我爱的人是阿蔡，我对你的感情只是一场年少无知的错误，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我还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原来人真的可以日久生情，谢谢你终于让我找到了答案，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说完，我挽着阿蔡的手，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我们走吧，不是还有通告吗。”


    “秦桑榆！”他追上来，“你给我站住，你撒谎！你骗我，你怎么这样对我，是你说要给我一个家的，现在你一个人走掉了，这算什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他倔强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口是心非。


    从未见他如此失控过，我使劲掰开他的手，“你疯了，你干什么，给你家的那个桑榆已经死了，你就当她死了吧，现在我爱的人是阿蔡，你听清楚了没有！”


    在我的坚持下，他的手终于像触电一样垂下来，只是失神的看着我，迷茫而疑惑，好像又回到了他原本的孤寂世界。我极力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就让我们各自回到原本的世界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第八章 烟花瞬间（8）

转身的瞬间，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原点，我默默的向他告别，对不起，东隅，我又一次食言了，原来不管我怎么努力，我还是给不了你幸福，我注定只能带给你刻骨铭心的伤痛和遗憾，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东隅，再见了。

    阿蔡惊喜的看着我，他以为我终于放下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阿蔡哥，助理找到了吗？”我面无表情的问他。

    阿蔡点点头，“昨天有一个女孩主动来找我，我看还行，便让她今天来见你。”

    我对他笑了笑，“我在化妆室等她。”

    按下电梯往上，不一会便到了化妆室，apple忙得是满头大汗，今天人真多，安岳，荷娜，齐瑞儿都在，她们安静的平行而坐，棱形的大镜子折射出她们死鱼一样的表情，细细一问，才知道要为公司的周年庆拍挂历照。

    没多少油水的事情，难怪大家心不在焉。

    Apple跟我打了招呼，荷娜故意大声的喊道，“apple，我的妆花了，你不会来补上吗，跟人闲聊什么。”

    我双手抱胸，颇有兴趣的看着她，回头对apple说，“apple，荷娜的妆花了，你可得仔细上心啊，该掩盖的掩盖，该遮瑕的遮瑕，免得到时候拍出来像一只斑驳的油漆桶影响公司的形象。”

    Apple捂着嘴笑了，“斑驳的油漆桶，哈哈。”

    荷娜立马站起来，“秦桑榆，你这个贱人，骂谁是油漆桶，你给我说清楚。”

    我一步一步走上前，“是你说你的妆花了，我不过顺着你的意思接下去而已，那好啊，我说错了，你的妆没有花，就像死人脸上的妆那样，永远没有花。”

    “你说什么！你！”荷娜冲上来，被安岳架住，安岳对她使了使眼色，她悻悻然坐下。

    安岳那一眼意思很清楚，公共场所动粗，后果很严重，看在大家同期出道的面子上，我来收拾她。

    她对我巧笑倩兮，“秦桑榆，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尖酸刻薄？不要像一只刺猬那样见人就扎嘛，好歹大家姐妹一场，度过了不少寂寞的日子呢。”

    我笑笑，“那倒也是，我怎么能忘记安岳姐姐和荷娜姐姐曾送的大礼呢，对了，安岳姐姐，你那么擅长挖墙脚，安妮没来投靠你啊。”

    “你说什么！”安岳脸色马上变了，她瞪了我一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算了，”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反正过河拆桥，卑鄙无耻就是某人的专长。”

    正当安岳沉不住气的时候，阿蔡乐呵呵的领着一个女孩过来了，我看了她一眼，五官端正，身材匀称，双手不安地绞动着，看来很紧张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对她淡淡一笑，让她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叫Iris，很荣幸当你的助理。”她低眉顺眼的回答我。

    安岳颇有兴趣的扫了她一眼，“人倒是水灵灵的，可惜没眼光，给她当助理真是瞎了眼。”

    她惊恐的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安岳，又低下了头。

    我没跟她计较，反而翻起了化妆台上的时尚杂志，“去茶水间给我冲杯咖啡。”

    “好的。”她马上行动，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对安岳摇摇头，不管你如何挑拨，她还是要听我的命令。

    安岳不以为然的笑了，脸上隐藏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咖啡来了。”

    正在专心看杂志的我头也没回，接过咖啡就喝，滚烫的咖啡烫的我舌头几乎脱了一层皮，我惊慌失措跳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吐掉咖啡，阿蔡连忙问我怎么样，我恼怒的捂着嘴看她们笑脸盈盈的样子。

    “对不起啊，”Iris连忙弯腰道歉，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洋相，勃然大怒，把剩下的咖啡悉数泼到了她身上，她像触了电一般弹起跳跃，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阿蔡不可置信的夺过我手中的纸杯，“鲨鱼，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用咖啡…….”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气势汹汹的瞪了回去。

    “对不起？”我走到她面前，“你告诉我，对不起多少钱一斤？你眼睛瞎了还是嘴巴哑了，这么烫的咖啡直接就端给我了？换成这是一杯毒酒，你也照样给我端过来？给我滚，不想再看见你！”

    她低头一个劲的道歉，抚摸着手臂上被烫伤发红的皮肤泪眼婆娑的看着我，一时间化妆间的女人们都成了哑巴，只有好心的齐瑞儿站起来打圆场，“桑榆，你这是干什么，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生气呢，算了吧，下次注意点就行。”

    Iris感激得看了她一眼，齐瑞儿比我们早出道算是前辈，还是资历最老的一线艺人，多多少少应该给她个面子，这时红姐也过来了，一见这混乱不堪的场面也不说话，倚在门口默默的看这场闹剧。

    安岳见我要熄火了，唯恐天下不乱，便笑盈盈的走上前去扶着Iris，“你看，这么难伺候的人你干嘛忍气吞声，别怕我给你撑腰，狠狠的骂她！”

    她先是犹豫的看着安岳，安岳对她鼓励的笑，“别怕，有我呢，骂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了，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安岳这个阴险小人，我狠狠瞪了一眼她，鬼都知道这是多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她倒觉得无所谓，反正我们撕破脸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安岳的鼓励下，Iris终于抬起了头，怒视着我，“你这个贱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竟然用咖啡泼我？你不得好死，死了也没有理，难怪负面新闻那么多，我看你根本就是妓女，被男人玩弄完了就扔的妓女！”

    阿蔡火冒三丈，他冲动的上前去准备教训她的口不择言，被我拦在了身后，我不温不火的对安岳一笑，“看来这个助理我要不起，跟你倒是蛮像的，送给你了，反正挖墙脚是你的拿手好戏。”

    安岳颇有快感的笑了，“谢谢了，我正好缺一个贴身助理呢。”




第九章 君已陌路（1）

闹剧结束，安岳大获全胜。


    从化妆间出来，阿蔡气呼呼的骂道，“那个Iris也真是的，仗着安岳给她撑腰竟然嚣张得不得了，不过鲨鱼啊，你真的太过分了一点，以前发生这种事你不仅不会计较，你还会安慰别人的，你怎么……”


    我匆忙的脚步停住，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人踩到脚底下，你觉得我很过分吗？”


    红姐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她的“爱马仕”铂金鸵鸟皮包包，对我鼓励的笑笑，“阿蔡，这不算过分，要在这个圈子树立自己的威信，必须这么做，否则别人以为你软弱可欺，就会从心底瞧不起你。”


    阿蔡想了想，终于沉重的叹了口气。


    我不依不饶的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我很过分吗？”


    阿蔡黯然垂下眼帘，点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看着他的眼睛，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这是小儿科，更过分的在后面。”


    “你想怎么样？”阿蔡赶紧问到。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红姐嬉笑道，“她不是想演电影吗？既然能想出那种办法陷害我，我就有办法全部还给她，加上利息，我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红姐安抚我，“不要轻举妄动，我调查过了，她背后是萧老板撑腰，就是马拉电影的制片人，你可得悠着点。”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在治理结构中，制片人相当于董事长，导演不过是个总经理，光靠导演说了不算，制片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安岳既然能攀上制片人，我就有办法让制片人跟安岳闹翻。


    阿蔡疑惑的听着我们的对话，眉头皱的紧紧的，一夜之间，我竟然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他不用想通，只要配合我就好。


    “走，我们今天去看一位病人。”我手一挥，豪迈的说道。


    “看谁？”阿蔡越来越搞不懂我了。


    “裴非。”我神秘的对他们笑了。


    ******


    很久不见，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已经被家人接回去静养，我们一行人去看他，他显得特别高兴，对上次那件事情也表示了歉意。


    进入秋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从裴非家里出来，我让阿蔡和红姐先走，自己则沿着漫长而蜿蜒的马路静静行走。


    一阵凉风吹来，树叶哗啦啦飘落在地上翻滚着，我打了个冷战，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从前那个与世无争的我去了哪里，那些简单快乐美好的青涩岁月，好像一辆呼啸而去的火车，迅速消失在时光隧道中，曾像一张白纸的我如今被沾满了黑色的污泥，也许再过不久还会添上几笔淋漓的鲜血。


    不知不觉，我就走到了海芋蓝庭，属于他的那个落地阳台玻璃纤尘不染，仿佛昨天我还跟他站在那里窃窃私语，构筑我们幸福的未来，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一辆奥迪风驰电掣般冲我开过来，我来不及躲闪，只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撕心裂肺的刹车声在我耳边萦绕，就在离我零点零一米的距离前，他停下了。


    他不应该停下，就这么撞死我，或许是很好的结局。


    我睁开眼睛，细弯的眉毛凝聚着似有若无的哀愁。


    他暴躁的下车摔上车门，一双眼睛盛满了怒火，“你来干什么！”


    “orient！”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下车，她娇滴滴的挽着他的手，“你不要生气嘛，拜托，你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帅。”


    他愣了半饷，轻佻的笑了，搂着那个女孩子的肩膀对我说，“喔，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新女朋友美琪，怎么样，很正吧。”


    我淡然一笑，“是的，祝福你。”


    说完，我裹紧了衣服往前走，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沉默是我在他身上学会的习惯，有时候说一千句都不如一句话来的干脆利落。


    “等一下，”他上前拉住我的手，咄咄逼人的眼神仿佛要刺穿我的灵魂，“告诉我！阿蔡他到底哪里比我好，我哪一点不如他！你为什么要选择他！”


    我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抬起头对上他逼人的目光，“哪里都好，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满意了吧！”


    “你撒谎！”他扳过我肩膀，激动万分，“那你告诉我，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还有，”他用手指拂过我的耳垂，掀起我的头发，指着那条项链，“你还戴着这条项链，你还敢否认，你明明还爱我，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惊慌失措，一直以来我就像是躲在壳里的寄居蟹，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自己的秘密，他的咄咄逼人让我无所遁逃，我顿时僵在了原地，他还是不依不饶的追问我，“桑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你说呀！”


    我慌乱的扯着那条项链，想把它拽下来，没想到线突然断了，顿时珠落满地，叮叮当当的弹起，跳跃，像一个个活动的音符滑向远方。


    我们同时都愣住了。


    “我们不适合！”我握着那根残存的线，“你看，线断了，再珍贵的珠子都套不牢，就像你一样，其实我需要的是简简单单的感情，累了有人陪，无聊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话，我不高兴的时候哄我开心，可是你做不到，跟你谈恋爱就好像跟空气谈恋爱一样，我受不了。”


    “我已经答应过你只要巡演完了就退出娱乐圈，难道你就不能坚持一下下吗，你能够坚持寻找我，为什么不能坚持爱我？”他不甘心的问我。


    “不要再说了，”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坚持爱一个人，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就算你退出娱乐圈跟我在一起，你也不会爱我很久的。”


    说完，我抛下他落荒而逃。




第九章 君已陌路（2）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去他去过的地方，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我生怕一不小心与他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却只能小心翼翼的擦肩而过，人与人之间最凄凉的结局，不是离别，而是死亡，比死亡更残忍的，就是陌生。


    有时沿着高高的河堤行走，我眯着眼睛对阿蔡说起那些过去的事，阿蔡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疑惑的问我要去哪里。


    夕阳染红了满山的绿草，晚风熏熏亲切的摇动花丛，那颗粗大的银杏树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美丽，我精神有些振奋。


    “阿蔡哥，你看那棵树美不美丽？”我指着它对阿蔡说。


    阿蔡哈哈大笑，“一颗很普通的树，有什么美不美的。”


    “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最远走到那个地方。”我平静的说。


    “你离家出走过？”阿蔡诧异的看着我。


    我点头，“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找到我，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他找到我，如果找到我的人不是他，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阿蔡不笨，他瞬间明白了那个人是谁，撇撇嘴嘀咕，“要是我，我也能找到你啊。”


    “然后，那里变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们约好一起去看北极光，因为看过北极光的人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我走累了，原地坐下来。


    阿蔡又嘀咕了一句，“原来他小时候就那么会追女生，难怪长大了是个花心大萝卜。”


    “现在我才知道，玫瑰只是一种落叶乔木，钻石只是一种矿物质，北极光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没有什么能代表幸福。”我平静的说。


    “你能那么想就好了！”


    “桑榆，”阿蔡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告诉我这件事，


    “我听说艾伦离开orient了，orient他不听话，不上通告也不接广告，每天除了酗酒就是抽烟，泡夜店，前不久被公司高层雪藏了，正在筹备的巡演也暂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的心抽搐的疼痛，却不知该说什么，这一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明明咫尺，却是天涯。都是李成河害的！我捏紧了手指，关节泛起清冷白光，发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会有人去看他的，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什么事啊？”阿蔡仰起头问我。


    “收拾安岳。”我恨恨的再次捏紧了手指。


    自从她挖了我的墙角，每天带着Iris故意在我周围晃悠，好像故意要给我示威一样，很好，全公司都知道我是恶人，安岳做了一回好人，既然你那么喜欢做好人，我就让你多做几天好人。

    冷冷的夜色迅速的笼罩下来，我沿着河堤原路返回，暗黑的水流宁静深远，有几个小孩子在河堤边放烟花，烟花升起，孩子们就一起鼓掌欢呼。


    我看着那美丽的烟花，突然想起书上一句话，爱情原来是很象我们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的绚烂，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我们也就回家了，就是如此。




第九章 君已陌路（3）

回去后我做了两件事，一是收了一份快递，二是发了一份快递。


    想到第二天娱乐圈将发生一件大事，我就无端的兴奋起来，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等到天亮，果然公司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若无其事来到红姐办公室翻看今天《娱乐早报》上的大头条，


    “一脸正经的女明星的爆发包养传闻，首当其冲就是炙手可热的东方第一美女安岳，‘包养’安岳的幕后老板正是具有‘南州第一富’之称的萧定严，据说他除了投资其拍剧与广告，更每月50万包养费用将安岳包养。”


    “你太冒险了！”红姐毫不掩饰的批评我，“你太嫩了，竟然对媒体放出这种消息，没证据萧定严必然会追究到底，到时对安岳影响也不大，反而会变成大众眼中的受害者而予以同情。”


    “谁说没有证据？”我将报纸递给她，“所有的照片都登出来了，她想否认什么。”


    红姐接过，安岳和萧定严两人约会的别墅，对方所赠的名车，以及床递间的亲热照片全部登了出来，每一张都弥足珍贵，连起来好似一部香艳的三级影片。她诧异的看着我，“萧定严一向为人谨慎，怎么可能被媒体钻了空子？”


    我端起茶杯把茶沫吹散，似笑非笑的说，“红姐，事情还没有完呢，待会别走，还有一场好戏看。”


    正说着，外面已经闹哄哄不可收拾，我们迅速的跑出去，安岳站在大厅捂着半边脸哭的眼睛都肿了，荷娜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带着浅浅笑容看着她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悍妇打了她几耳光，还不解气，又唾了她一口口水，“你这个骚狐狸！竟然敢勾引我老公，老娘今天算是给你个教训，再敢摆出你那狐狸精样子，别怪我找人把你大卸八块！”


    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没出外景的摄影师，灯光师，助理，化妆师，造型师，艺人全部围了上去，有同情的，有愤慨的，有冷眼旁观的，大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祸的，包括我在内。


    看来昨天那份快递没白发，萧定严老婆速度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东方国际动用了所有保安，才把萧夫人“请”走，这一闹，安岳颜面扫地，头条倒是天天上，不过成了“小三”的代言词，走到哪里都受人唾弃，手中接的广告和电影，全部打了水漂，这一下她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本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原则，红姐劝我千万不能心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别看她现在像只过街老鼠闹不起来事，等这风声一过，她要是逮到机会复出，就麻烦了。”红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她要是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万一安岳卷土重来，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就是我。


    “放心，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我对她笑。


    安岳不是傻瓜，照目前这种形式，肯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鬼，千方百计的要致自己于水火之中，她后悔又懊恼，可笑的是她并没有怀疑过我，她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荷娜。


    荷娜面对着她警惕怀疑的眼神，终于感到一丝威胁，俗话说唇亡齿寒，她将我堵在卫生间，“是你吧？”


    “什么是我？”我抬起头毫不惧怕的看着她。


    “警告你不要乱来，我不会放过你的。”荷娜面无表情的脸色之下早已汹涌澎湃，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荷娜小姐，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对她温婉一笑，人的复仇心一旦被打开，就如雨季泛滥的河水一样不可收拾，它的力量是巨大的，不到毁灭决不罢休。


    我从来没有怕过她们，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跟人争执，也不愿意与人为敌，才会常常的妥协退让，我以为真诚可以换来理解，直到用刀划过手腕那一刻才明白，我错的多么离谱。


    ******

    一只冷冷的手拦住了我，我抬起眼眸，裴非抚摸着我的脸颊对我怪异的笑了笑，像一朵干巴巴的黑色郁金香，散发着腐烂邪恶的气息。我马上后退，警惕的看着他，却不敢惊动其他人，他有些不甘心有些迷茫的看着有些惊慌的我，将藏在他身后的瓶子递给我细细过目。


    我闭上眼睛，一颗眼泪滑落，豁出去了，我搂着他的脖子，将嘴唇送了上去，热吻辗转后我附到他的耳边细语了几句。


    他一听，满眼燃起浓烈的恨意，他对我沉沉的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进行，风云变幻，成败在此一搏。


    几分钟后，全公司都能听见女人凄厉的尖叫，我躲在偏僻的角落，将单薄的脊梁紧紧的贴到冰冷的墙壁上，如果血液可以冻结，此刻我全身都是凝固的，寒气逼人迫使我咬紧了牙关，我告诉自己，这是安岳陷害我的下场，我不必自责。


    “鲨鱼，不好了！”阿蔡哥顶着一额头汗，他辗转找到我大惊失色，“那个裴非泼了安岳一脸硫酸，现在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我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阿蔡诧异的看着我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去看裴非，他是怎么带着硫酸混进公司的，鲨鱼，你不要吓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笑得双腿发颤蹲了下去，“太好了，阿蔡哥，她终于嚣张不起来了。”




第九章 君已陌路（4）

“不错，是我。”

    我看着阿蔡痛心疾首的样子，坦然承认，“是我让人带裴非进来的，硫酸也是我给的，那又怎么样，安岳三番两次跟我作对，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那一天，我们去看裴非，我悄悄对裴非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吗？你要记住，是安岳，是安岳拆散我们的，她害的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她该死！

    裴非迷茫的看着我，我的扭曲的笑容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一颗妖娆而诡异的植物般疯狂生长。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的说，安岳拆散了我们，是安岳拆散了我们。

    我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裴非，去吧，让安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去吧，用硫酸毁了她！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裴非直直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和灵动，他伸出手掌，把骨头捏得咯吱作响，机械而重复着同一句话，“毁了她，永远毁了她，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

    “鲨鱼，你怎么能如此蛇蝎心肠，”阿蔡拉着我连连摇头，“跟他分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为什么，从前那个善良的你呢，去哪里了，到底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我不耐烦的推开他的手，“你不明白，不关他的事，是我的人生观改变了，不关任何人的事！”

    阿蔡僵硬的脸泛起一丝无奈，“就算安岳不是什么好人，可你也不该这样对她，你知道万一你被牵扯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对他报之一笑，“你以为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记住，这件事只是个意外，活该安岳倒霉。”

    说完，我款款的离开。

    公司乱成了一锅粥，安岳被送进医院，裴非被精神病院抓走，apple惊魂未定的告诉我，安岳的脸没救了，五官被硫酸侵蚀得不成人形。

    我没有说话，只是反复寻找着我的下一个目标，荷娜捂着胸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骄傲而自负的眼睛此时已经充满了恐惧，我淡然一笑，下一个，就是你了。

    安岳容颜尽毁，被送到医院不久，因为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触电自杀身亡。

    几天后，我去看了裴非，他被关在一个铁皮笼一样的小房子里，每天被迫打针吃药，因为有伤害人的前科，他变成了严加看管的对象。

    我默默的看着他，红姐已经联络了高层的医生，或许不久他会因为“意外”而死亡，望着他凌乱的头发，空洞的眼神，他对我怯怯的微笑，我突然忧伤起来，他没有错，却被我利用之后无情的抛弃，我也没有错，却要跟我最爱的人天各一方。

    到底是谁错了？我摇摇头，想不通这个问题。

    ******

    难得今天心情好，我带阿蔡和红姐去维特森林吃饭，我们一路把车开到门口，阿蔡闷闷的不说话，我想那天发生的事他还没有释怀。

    他不敢相信我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红姐笑着拍拍我的手，“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菜上齐后，我向他们宣布，“今天有一位贵客要来，以后她就是我的助理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孩子就含着笑意向我们款款而来，端正的五官化了淡淡的彩妆，一套得体的小礼服更加衬托出她匀称的身材。

    红姐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多大反应，阿蔡却大惊失色，“Iris！”

    我邀请她坐下，对他们又是一笑，“Iris还有一个中文名，叫做张秀萍，是我的好朋友。”

    红姐端起酒杯对她赞许的笑笑，阿蔡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说起来这件事能成功多亏你，要不是你，”我叹了口气，“哪能得到这么珍贵的情报呢，当初泼你一杯咖啡可让我好久都过意不去。”

    秀萍莞尔一笑，“好了，姐妹之间何必那么客气，不这样哪能取得安岳那个贱人的信任。”

    阿蔡彻底明白了，我故意指使秀萍去找他，然后毫无心计的他便带了秀萍过来见我，我们在安岳面前演了一出好戏，骗取安岳的信任，然后她偷偷拍下安岳跟萧老板在一起的证据，连夜寄给了我，我又寄给了萧太太。

    当然，带裴非进来闹事，以及把藏起的硫酸交给他，也是我指使她干的。

    那一天，我在奶茶店遇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脸愤慨的指责我见利忘义，卑鄙无耻，我才知道安妮背着我威胁她们离开工厂，艳玲无奈远走他乡，她则来到了这间奶茶店打工。我含着眼泪将我的遭遇全部告诉了她，凭借着我们深厚的情谊，她发誓要帮我报仇。

    从头到尾，这只是一出我精心导演，秀萍用心主演，红姐专心指点的阴谋。

    蒙在鼓里的，只有阿蔡一个人而已，如果说之前那件事他不能释怀，那么这件事，他则更加接受不了，他阴沉着脸扔掉了餐具，然后转身就走。




第九章 君已陌路（5）

夜幕下的“时光漫步”总是那麽的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孤寂的灵魂喜欢在这里寻找慰藉，

    他躲在角落，郁闷的一杯接一杯喝着，黑暗中，妖艳如鬼魅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蔡哥，我陪你喝。”

    说完，我坐下，叫侍者添了一只杯子，然后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倒满一饮而尽。

    他没有阻止我，只是静静看着怪异而满脸浓妆的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对他歉意的笑笑，“要是你也想离开我，我无话可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哪个演艺圈里的人没有手上没几笔烂账。”

    “桑榆，”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是因为orient，是不是？你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是不是。”

    “与他没有关系，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耐烦的站起来，“我们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满脸通红，空气里尽是微醺的气息，此时的我像夜晚的精灵般妩媚妖艳，穿着黑色亮片的吊带短裙，黑色的网眼长袜，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齐腰的黑色长发微微蓬松卷曲，象黑暗中飞流而下的瀑布。羽绒状的假睫毛忽闪忽闪，银白色的眼影均匀覆盖散开，内掾用浓黑眼线勾勒上挑，曾经清澈见底的双眼变得勾人心魄。

    只是这双眼睛里面还凝结着化不开的忧愁。

    “我说了，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可以离开我，反正我已经是一无所有。”我红着眼眶对他说。

    阿蔡终于妥协了，他抱着我喃喃的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以前的你是多么清纯明媚的女子，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喜欢，就当是为了我你能变回以前那个你吗？”

    我拍拍他的背脊，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我捂住胸口，一手撑在桌子边，吐得一塌糊涂，要命，今天喝多了。

    阿蔡哥赶紧扶着我回帝景公寓休息，明天是日本著名服装品牌罗曼妮集团来面谈广告合约的日子，千万马虎不得，我也知道这是红姐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也为此准备了很久。

    ******

    罗曼妮的负责人叫山本先生，他彬彬有礼的与我们一起坐在会议室探讨合作，红姐信不过翻译，自己凭借着一口流利的日语直接与山本先生沟通。

    山本先生很满意我的形象和人气，不断的对我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我无精打采的坐在一边，困的只想睡觉，近段时间不知为什么老是感到乏力，没精神，我打了个哈欠，被红姐暗暗捏了一把大腿。

    我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

    正当我们准备签合同的时候，宽姐来了，她对我们笑了笑，然后将荷娜的照片递给了山本先生。

    同样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的她与山本先生侃侃而谈，让我顿时感到有些不妙，我看着红姐，红姐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要知道日本人是最讲究礼貌的，要是当众翻脸我们就彻底失了体面了。

    果然，宽姐是来帮荷娜争取代言人机会的，山本先生对荷娜的外形也很感兴趣，于是他表示要再考虑一下，合约的事暂且放到一边去。


    “这个阿宽！”从会议室出来，红姐狠狠骂道，“竟然出这么一损招，简直是阴险。”

    我沉着脸问她，“宽姐这个人怎么样？”

    “论资历，”她无奈的说，“算是东方国际的元老了，能熬到今天的地位，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更何况她跟荷娜的父亲是至交，她是铁了心要维护荷娜，不达到目的是不罢休的。”

    “对了，桑榆，这次你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荷娜不是安岳，她身边只要有阿宽，就相当于是骑着老虎的狐狸，绝不是好欺负的。”红姐嘱咐了我一句。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刚做的水晶指甲，“这简单，没有宽姐她那只狐狸不就现出原形了吗。”

    “你又有办法？”她暗自诧异了一把。

    我漫不经心的笑了，“李成河回来了吧，或许我应该去见见他。”




第九章 君已陌路（6）

我慢悠悠的走到他的办公室前，他的秘书却拦住了我，“sancy小姐，对不起，没有预约你不能见总裁。”


    我推开她，简单利落的说了一个字，“滚。”


    她被我推了个趔趄，我眼睛也没抬一下，直直的闯了进去。


    李成河坐在办公桌前和她的女儿下围棋，他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在某贵族学校念书，正是豆蔻年华，清秀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好一幅父慈女孝，承欢膝下的良辰美景，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定定的看着他们。


    见到我进来，李成河悬挂在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的女儿跑过来惊喜的说，“你是sancy吧，你跟电视上一样漂亮，我可喜欢你了。”


    “是吗？”我蹲下来，用尖利的指甲划过她洁白无暇的小脸，“那我跟你妈咪比起来，你比较喜欢谁呢？”


    她想了想，“我喜欢妈咪也喜欢姐姐，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辛迪！”李成河喝了她一句，她马上低下头怯怯的看着我。


    “辛迪，你不要怕，你喜欢你爹地吗？你了解你爹地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爱怜的笑。


    “我当然喜欢爹地，爹地好厉害，”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李成河身边，“爹地是个成功的人，他打败了好多好多敌人，他对妈咪和我都好好喔，他经常带我和妈咪出去度假，上次我妈咪过生日，他做了好大一个蛋糕给妈咪。”


    “辛迪，你出去玩，听话。”他皱着眉头指着门口对辛迪说，辛迪嘟着嘴巴出去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总裁，出差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该不会是躲着我吧。”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僵硬的嘴角动了动。


    我慢慢向他走过去，“原来总裁在令千金心目中有着如此高尚的人格，如果辛迪知道你原本的禽兽面目，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桑榆，有话好好说，我求你不要这样，”他站起来，对我说，“辛迪是个脆弱的孩子。”


    “你求我？”我再次大笑起来，面目越发狰狞，“我求你的时候呢，你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李成河！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我很想要你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李成河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桑榆，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我连听你叫我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李成河痛苦的闭上眼睛，“桑榆，那天是我太冲动，我一时糊涂……我已经知道错了，一直不敢见你，你不要这样，我……”


    我毫不客气的坐下，看着他精彩绝伦的表演，“够了，你那套把戏我已经腻歪了，少在我面前作出一副忏悔的样子，不是说什么都可以为我做吗？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讨这个人情的。”


    他疑惑的问我，“你来是因为…….”


    “第一件事，把宽姐赶出公司，第二件事，解冻orient，巡回演唱会立即重新启动，”我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他诧异的看着我，“其他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两件事情很重要，我要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可以为我做呢，”我冷笑了几声，“原来总裁给我吃了颗空心汤圆，早知道你无耻，没想到你这样无耻。”


    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依不饶的说，“李成河，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把你老婆孩子一起踹了，马上跟我结婚，怎么样？不同意也没关系，我调查过了，你老婆有严重的心脏病，说不定经不起我这般折腾就一命呜呼，她死了就把你女儿送去福利院好了，这样我们就能长相厮守了。”


    他的愤怒终于到了极限，聪明一世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被我摆了一道，顿时也顾不得风度，


    “你竟然在背后调查我？这么阴险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你现在才知道，可惜晚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休想草草打发我，”我一拍桌子，“答应我的要求，我们再慢慢谈。否则，我要让你名誉尽失，我要让你女儿知道，你是怎样一位伟大的父亲！听到没有！”


    他咬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你不要激动，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认真处理的。”


    我笑了笑，语气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你不要忘了，辛迪还在外面，要是我心情不好，我就想找她聊一聊，到时聊出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


    他没有办法，在我胁迫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


    我满意的笑了，“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就不打扰你了，对了，还有第三件事情。”


    他脸色一僵，我掩口笑道，“别紧张，我上个月买了不少珠宝和衣服，账单会送到你名下，别忘了去付钱。”

    他对我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我快点离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一个爱与寻找，等待与守护的故事，一段浪漫动人的传说，离散的恋人在人海中苦苦寻觅对方，哪里才有属于他们的北极光？凄美爱情故事，尽在《天国的情歌》）




第九章 君已陌路（7）

人事令很快下来，宽姐始料不及我会来这手，与我碰面她有点复杂的看着我，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我对她笑笑，“宽姐你为了公司奉献太多，该回去养老了。”


    我以为荷娜会来找我算账，最起码应该闹到董事会那里去，可是她没有，她反而笑盈盈的将我堵在了音乐教师门口，双手抱胸慢悠悠的说，


    “你以为宽姐走了，罗曼妮的广告就飞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脸色一僵，歪着头直视着她。


    她淡然一笑，“罗曼妮方面已经确定同时挑选两个代言人，我和你，注定要同场竞技了。”


    费这么多功夫，到头来风光还要分她一半，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阴沉她越高兴，


    “无所谓啦，反正我又不是没跟你同过台，反而要感谢你，把那个讨厌的女人赶走，说实话，我对阿宽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了。”


    搞了半天，是为他人做嫁衣！望着她翩然而去的身影，我气的狠狠砸了一下门。


    正巧李成河带着一群人过来视察，我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愤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眼神扫到我，好似看到了一块烫人的烙铁般迅速转移了视线，在我的精心表演之下，他终于反应过来我是一个贪婪，阴险，有心计的女人，从前都是伪装用来迷惑他的，他开始越来越讨厌我，不过讨厌归讨厌，每个月源源不断的奢侈品账单还是会准时送到他面前，而那些高贵的奢侈品我高价买下看一眼则全部送人，还时不时跟他的女儿打个电话闲聊几句，让他随时绷紧了心中那根弦，李成河，我就是要折磨你到心力交瘁，无可奈何，就像我当初一样绝望透顶。


    ******


    合约下来，我跟荷娜要去日本三天拍摄广告和平面，我决定带阿蔡和秀萍去，红姐留在国内做后盾，我们精心的部署了一番，相信过不了多久，荷娜剩下的演艺生涯将彻底玩完。


    走之前，我去找了艾伦，艾伦离开东隅后，每天跟杰森一起训练新人，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想见我，他严厉的指责我，是我害了事业如日中天的orient萎靡不振，从遇到我那天开始，他就不是以前那个冷静沉着的orient，他为我放弃了璀璨的明星光环，他推掉了一切的工作活动专心筹办巡演，只因为我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家的承诺，我们都是孤单的孩子，家的意义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只要回家，再大的风浪也不怕。


    我离开之后，他变得喜怒无常，动辄对艾伦大发脾气，少爷脾气一上来谁都劝不住，抽烟，喝酒，泡吧，耍大牌更是家常便饭，负面新闻层出不穷，于是他被封杀了，艾伦也离开了。


    都是因为我，我知道我犯了很大的罪，连上帝也不能赦免的罪。


    艾伦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骂，胖胖的手指颤抖个不停。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骂累了，喘了口气，“你怎么不说话！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我面无表情的说，“回到他身边去，巡回演唱会在即，他需要你。”


    艾伦刚刚平息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唱个屁啊，你耳朵聋了，没听到他被封杀了啊。”


    我淡淡笑了，“巡演会如期举行，你相信我，回去吧。”


    艾伦冷笑了几声，“那好啊，你有本事重新去为他请一位经纪人啊，我可是伺候不了他了，我又不是他的出气筒，让他骂就骂，让他打就打啊，真是的。”


    我想了想，一把抓住了艾伦的手，艾伦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啊，想非礼我啊。”


    我含着眼泪郑重的对他说，“你骂我，狠狠的骂，要是不够解气，你就揍我，我绝对不会吭声，求求你，不要放弃东隅，他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需要人包容和爱护，艾伦，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艾伦抽回手，哼了一下，“约定，什么约定？”


    我拍着胸口对他说，“你不要生东隅的气，他不高兴的时候你要给他讲冷笑话逗他笑，他脾气不好，你要体谅他，他是个敏感脆弱的人，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一定要考虑他的感受，还有，他高兴的时候你要陪他一起高兴，他沉默的时候你要静静的退到一边不要打扰他，他渴的时候给他递杯水，他迷路的时候你要带他回家。”


    艾伦沉默了一下，“哎呀，我说你…….”


    艾伦，如果他骂你，你生气了，你就狠狠的骂我，要是不够解气，你就揍我，要是你找不到我，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面前让你出气，艾伦你不想当出气筒，让桑榆来当出气筒，我保证，不还嘴也不还手，求求你不要放弃东隅，已经太多人放弃了他，他不可以再受到一点点伤害，不可以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小孩，他们表面看起来很恶劣，很跩，但他们不坏，他们只是被上帝放弃的孩子，等待着有一个人帮自己找回自己，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说这番话，但请你明白，当我再也不能给他幸福，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希望他幸福。


    我擦干眼泪，“艾伦，答应我，好不好，换你来替我守护他，你一定可以的。”


    看着他缓缓的点头，我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东隅，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




第九章 君已陌路（8）

我和荷娜同一天乘飞机去了东京。


    东京果然是数一数二的繁华都市，下了飞机，无数大百货店、电器店、时装店、电影院、餐饮店、游艺中心鳞次栉比，艺术剧场、大都市饭店、立教大学等为这万丈繁华中增添许多文化氛围，望着我惊叹的样子，荷娜戴着墨镜讥笑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打工妹，跟你走在一起都丢人。”


    她跟我一样带了两个助理，吃喝拉撒全程由两个助理负责，自己则提着一个LouisVuitton骨花纹旅行包寸步不离，显然是有备而来。


    荷娜不是安岳，她比安岳精明得多，她怕我在异国他乡出其不意的陷害她，所以对我充满了防备。


    我对身边的阿蔡和秀萍说，“荷娜小姐说了，大家千万不要跟她走在一起。”


    荷娜满意的点点头，“知道就好。”


    我阴沉着脸训他们，“跟这种暴发户走在一起会降低我们的品味。”


    “你竟敢说我是暴发户？你这个穷酸的女人！”荷娜气的一把摘下墨镜。


    阿蔡和秀萍笑了，秀萍掩口道，“就是啊，明明没人认得还一直戴着墨镜，真是好笑死了，不是暴发户是什么。”


    这时，山本先生来接我们，他恭敬的给我们鞠躬，我马上还了礼，荷娜翻着白眼傲慢的站在原地，在她看来，山本先生不过是个打杂的，这世界没几个人她荷娜看得起的，山本先生有点尴尬的带我们去下榻的温泉酒店。


    到了温泉酒店一问，因为东京最近在举办电影节所以附近的酒店全部人满为患，现在只剩下一个双人高级套间，荷娜当即破口大骂，“叫我跟她挤一间，你有没有搞错！”


    山本先生听不懂，只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定下了房间，但在人家地盘上她也没有办法，只得打电话跟她的新经济人说了一遍，经纪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好言好语的劝她忍几天。


    我用憋足的日语对山本先生说，“这四个助理怎么办呢，能不能去贵公司的员工宿舍凑合几天吧。”


    山本先生见我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担忧四个助理的食宿的问题，不由得对我更加恭敬，“放心，我们会好好接待他们的，请sancy小姐放心。”


    就这样，四个助理跟着“罗曼妮”提供的车走了，我则跟着荷娜一起回了房间。


    开门的时候，荷娜郑重的警告我，“你不要在背后耍花招，要是被我发现了，一定要把你送进警察局！”


    知道我要耍花招，看来她不笨，只是她想把我送进警察局，没那么容易。


    我给红姐打了电话，“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


    晚上山本先生又来了，他带了一名翻译过来，“今天晚上有一场临时秀，现在让我请两位过去。”


    敬业是艺人当仁不让的职责，更何况拿了人家那么多代言费，于是我们二话不说跟着他走，山本先生借着翻译跟我一路闲聊着，荷娜被冷落到一边，但她无所谓，只是默默把头转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秀场，主办方很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并请我们去休息室暂时休息，一会便准备登台走秀。


    罗曼妮的衣服设计风格挺好看的，望着一排排推进来的各式服装，我颇有兴趣的一件件的翻看着，荷娜等了一会儿，便不耐烦的出去抽烟了。


    她刚走，山本先生就领着翻译过来了，他手中抱着两个鞋盒，对我笑着说，“sancy，你幸苦了，这是配合走秀提供的鞋子，你喜欢那一双？”


    我愣了半响，明白了，山本先生对我实在很好，衣服数不胜数，但鞋子总共就这么两双，他让我先挑，我挑了之后剩下才轮到荷娜。


    我毫不客气打开鞋盒挑起来，一双银白色蕾丝系带凉鞋，一双金色透明高跟皮鞋，同样的做工精细，美轮美奂，正当我犹豫不决，阿蔡过来了，他指着那双银白色的鞋子对我说，“鲨鱼，你选这一双，你适合这种风格的鞋子。”


    我对他浅浅一笑，却指了金色的鞋子。


    山本先生笑着将鞋盒交给我，然后把另一双扔到荷娜的座位上就走了。


    阿蔡疑惑不解的看着我，我对他耳语了几句，他诧异的问我，“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去吧！”我把鞋子交给他，“快去快回！”


    很快，秀开始了，我迅速在后台换了鞋子衣服，正准备登台的时候，却被荷娜怒气冲天的拽着不放，一边大喊大叫，“去把山本给我叫过来！”


    我挣脱她，“你干什么！”


    荷娜指着我的鞋子骂道，“都是代言人，凭什么山本那个死男人让你先挑，明明知道我喜欢金色，你竟然敢跟我抢？哦，我明白了，又一个男人魂被你勾去了，你厉害啊，国内国外，老少通吃！今天非给我一个说法不可。”


    荷娜喜欢金色是全东方国际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也不例外，但我偏要夺她所爱，山本先生急得直挠头，为难的看着大喊大叫，不依不饶的她。


    周围的人全部像看外星人看着她，不时有人低声劝她，但荷娜就是不吃那一套，以她的性格是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夺走，只有阿蔡顿时脸色大变，他定定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我淡然一笑，脱了鞋子，“荷娜，别生气，我跟你换就是了。”


    荷娜得意的笑了，周围的人对我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我默默的换上银白色的鞋子，似笑非笑的对她说，“可小心点穿着，别摔着了。”


    没想到一语成暨，在众多闪光灯之下，众多模特面前，她从秀场摔了下去，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众人指着她交头接耳，她的两个助理赶紧把她扶起来，她含着眼泪一瘸一拐的退下了场。




第九章 君已陌路（9）

秀结束后，我和阿蔡慢悠悠的去逛了池袋，池袋是继新宿、涩谷之后最具有代表性的东京商业区，在这里我们看了豪华的东京艺术剧场，在东武百货店顶层用了餐，然后来到有名的阳光大厦，阳光大厦内汇集了餐厅、饭店、剧院、水族馆、世界进口商品市场、时装、杂货专门店，最后登上阳光大厦六十层展望台，饱览东京360度全夜景。

    看着这小岛上的万丈繁华，我竟然开始有些贪恋，是啊，这么繁华的盛世，谁舍得离开，谁又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阿蔡终于开了口，“你又利用了我一次。”

    我双手托腮，“你错了，我没有利用你，我只是利用了荷娜而已。”

    阿蔡苦笑着摇摇头，“你早就知道荷娜喜欢金色，所以你故意选了那双金色，以荷娜的个性，她肯定要跟你抢到底，你才叫我去动鞋子的手脚是不是！”

    我不耐烦的说，“阿蔡哥，你明明知道荷娜三番两次跟我过不去，我不过小小教训她一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在指责我吗，好好，我错了行了吧，我现在就跳下去死给你看。”

    说完，我纵身往下跳，阿蔡眼疾手快死死的拉着我，他一个用力把我打横抱起来，对我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我搂着他的脖子，嘴角泛起一丝妖娆的笑，他恍然怀中的女子已经由昔日清纯如水变成了蛊惑人心般的妖精，那一抹笑更是一株阴暗角落静静绽放的曼珠沙华，闪动着诱人却有毒的熠熠光辉。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的。”我对他说。

    他放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但愿你真的只是小小教训一下她。”

    ******

    回到我们下榻的酒店，荷娜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我。

    我笑笑，把手中的拉面端上去，“荷娜，哭累了吧，我给你带了外卖喔，很好吃的拉面，你要不要尝尝！”

    “滚！”她掀翻了我手中的拉面，“你开心了吧！看我当众出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手脚，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

    我诧异的看着她，“荷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鞋子是我先挑的没错，要不是你闹着非要跟我换，那摔跤的人就是我了，我还在想是不是有人想陷害我呢。”

    “你少假惺惺，”荷娜瞪了我一眼，“这里人生地不熟，谁要陷害你！”

    我想了想，“哎呀呀，荷娜，当初名媛大赛的时候，好像我跟你也不熟，还不是被人陷害得话都说不出来，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你！”荷娜气的想丢枕头过来砸我，却突然又笑了，“也是，只有你那么愚蠢的人才会被人陷害成功，我虽然摔了一跤，可我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呢，难为你费劲心机了。”

    “那恭喜你可以继续工作了。”我暗暗捏紧了手指。

    “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在这里忙碌呢？”荷娜眯着眼睛笑了笑，突然眼角扫到我手中的拎的包，“咦，那是什么，你新买的包包。”

    我拿给她看，“LouisVuitton，我在街头看见有人卖A货，觉得很好看也和便宜，折合人名币才200块。”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有些好奇的问，“荷娜，LouisVuitton骨花纹旅行包也是A货吧，你买成多少钱？”

    荷娜终于愤怒，“你给我闭嘴，只有你这种穷酸的女人才会用A货，我从小到大都是LouisVuitton的忠实fans，从来没有买过A货！”

    我不敢相信的摇头，“不可能吧，A货跟真货真的好像，我看你那个跟街头卖的A货根本没有区别嘛。”

    荷娜强忍着脚上的疼痛，把旅行包拖来扔到我面前，“你给我好好看清楚，面料，做工，还有标志，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A货，你混账！”

    说完，瞪了我一眼穿着拖鞋去洗手间刷牙去了，这本来不是个什么大事情，我搞不懂荷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是人选择包包，又不是包包选择人，真是翻脸比翻书更快。

    只是她绝对想不到，就在她转身那一瞬间，我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比阴暗的笑容。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所有的广告和平面拍摄完了，我决定回国，荷娜刚刚对这座城市产生感情，她还要多玩几天，看着我准备打道回府，她讽刺我，“这么快就要回去了，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吧，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不温不火的对她笑了，“是啊，我怕我现在不回去，过几天就回不去了。”

    说完，理也不想理她便招呼着阿蔡和秀萍准备离开，酒店的服务生送我们去机场，临走时他悄悄的对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我会严密监视她的，红姐那边请帮我美言几句。”

    我微微的点头笑了，荷娜，你这次想翻身都难。

    我回国半个月后，电视上就报道了一件大事情，“日本警方接到群众举报，艺人荷娜有吸食毒品的嫌疑。”

    “据警方透露，接到举报后警方迅速对她进行控制，并且立即要求荷娜提供尿样进行毒品检测，在尿检进行的同时，其他警员在酒店房间内进行搜查。

    经过简短的搜查，民警很快在她的旅行包内侧发现了数克海洛因，对其尿检结束，结果显示荷娜对海洛因呈阳性反应。”

    我关了电视，揽着红姐笑了，“还是红姐你想的周到，日本那边的人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红姐拍拍我的腿，“如果阿宽不走，如果她不去日本，如果她的助理没有安插进我们的人，我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对她下手，这下她可能暂时回不了国了。”

    秀萍不解的问，“桑榆，你把海洛因放进荷娜的旅行包这不奇怪，可是她的尿检怎么会呈现阳性。”

    “这就得感谢她的贴身助理啰，”我对她神秘的一笑，“荷娜那个烟鬼，被人把烟调了包也没有觉察，傻傻吸了这么多天的海洛因，真是愚蠢透顶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了，荷娜被滞留在日本参加了庭审，只见电视上的她一袭黑色衣服，手腕扣上手铐，眼睛红红的，时而反抗和咒骂，时而目光空洞，表情呆滞，倒像标准的瘾君子，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被人怀疑。

    很快，回来了之后她马上遭到经济公司的解约，被关进了戒毒所，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


（明日应该可以结局了~欣慰）




第九章 君已陌路（10）

“桑榆，你这叫小小的教训一下吗？”

    红姐和秀萍离开后，阿蔡倚在门口问我这个问题，他嘴唇在轻轻的颤抖，看来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我突然发现，这段时间他也变了很多，眼眶深陷，头发懒懒的耷拉下来，显得无精打采，更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是毫无温度的冷冰冰。

    “我看你连利息也一并要回来了吧！”他终于失控的对我大吼大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面对他怒气冲天的样子，我平静的说，“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再让荷娜嚣张下去，她要是再嚣张，我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秦桑榆！”他一字一句的从喉咙喊出我的名字，脸色已经由青发白，“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心里变态！你已经无可救药！”

    认识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骂过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那双曾经无尽宠溺的眼睛已经毫无温度，充斥着反感，厌恶，痛心，还有无可奈何。

    我双肩不住颤抖，耳蜗好似有千万个时钟在滴答滴答的走动，“我就是变态，我告诉你，谁也不能欺负我，谁要再敢欺负我，我不会放过他，他们全部都该死！”

    由于太过激动，我涨红了脸突然喘不过气来，慌乱中，我抓住门框蹲下去，好像抓起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蔡吓了一跳，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推开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恶心，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最近食欲大减，什么也吃不下，再经过这么一折腾，我体力已经严重不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阿蔡看我嘴唇发白，手脚冰凉，虚汗淋漓，赶紧把我抱起来向医院奔去。

    ******

    秋天的雨好大好凉，阿蔡哥抱着我一路狂奔，我在他怀里晕晕沉沉的依偎着，清晰地感觉到他急切的步履跑过有浓浓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贴着脖子，往下流淌。

    他用手指掠过我的耳畔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不要怕，到医院了，医生马上就到。”

    见我不说话，阿蔡宽容的笑笑，“放心，没关系的，这几个医生都是自己人，你不要紧张！”

    我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委屈夹杂着痛苦。

    医生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捧着病历本忧心忡忡的下了结论，“肠胃方面没有问题，也不是低血糖，虽然有点贫血但不是呕吐嗜睡的主要原因。”

    “那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出现有一段时间了。”阿蔡不满的说。

    “呃，”医生扶了扶眼镜，有些尴尬的说，“应该是怀孕了，sancy小姐，你身体太过瘦弱，胎象很不稳随时都可能流产，建议你拿掉胎儿比较好。”

    阿蔡在瞬间呆住了，眼睛也忘了眨，仿佛时间也凝固了一般。

    我扯着他的白大褂，激动的尖叫着，“怎么可能！你骗我！我怎么会怀孕！怎么可能！你给我说清楚！”

    医生被我纠缠得无可奈何，“sancy小姐，冷静！请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这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它随时都会让我觉得喘过不气来，是我永远都不敢面对的事实，也是我终生都不能忘记的耻辱，李成河不仅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还要在我身体留下这颗定时炸弹！叫我怎么冷静！

    我急怒攻心，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像个孤单的灵魂，呼吸着难以哽咽的空气，只求挣扎着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上天要一次次把我逼到绝境，一次次让我濒临崩溃？我悠悠转醒，单薄的身体裹在空荡荡的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里，阿蔡哥给我倒了一杯水，从玻璃杯看见自己的嘴唇和脸白得已经毫无血色。

    他见我已经醒来，便对我说，“我去找orient！”

    “不要去！”我拉着他的手，用祈求的眼光看他。

    “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他是孩子的爸爸，有权利知道这个孩子的寻在！”阿蔡哥推开我的手，对我吼道。

    “孩子不是他的。”我再次拉住他，冷冷的告诉他。

    “你还想袒护他到什么时候！应该让他负起责任来啊！”阿蔡摇晃着我肩膀，“桑榆，你现在随时都是性命危险，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孩子，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我说了孩子不是他的！你还要我说几遍！”我终于崩溃，面对他不信任的眼神，我狠狠的把手中的玻璃杯砸到地上，“哐当”一声满地碎片。

    “是李成河！孩子是李成河的！”我红着眼睛告诉他，“那个畜生，他强暴了我！”

    阿蔡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良久，颓然坐下，慢慢的他开始恐惧起来，他捂着心口的某个地方，似乎在跟我一起痛着。他看着我绝望的眉眼，一刹那间愤怒无比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原来将一个人就彻底冻结只需要三十秒的时间。 

    “桑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抱着我瑟瑟发抖的身体，痛心疾首的闭上眼睛，“你怎么能一个人承受这种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明白了，你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是因为跟orient分手，是因为李成河那个畜生，桑榆，你太傻了！”

    我咬着鲜血淋漓的下嘴唇，第一次放声大哭，“那个畜生他强迫我就范，我求他，我挣扎，可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伤害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阿蔡哥，我真的好害怕，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桑榆不要怕。”他擦干我的眼泪，紧紧的抱着我，“怎么才能让你不怕，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再也不要回来，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我含泪点点头，“我跟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随即我捏紧了手指，恨意凛冽，“但是我要他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忘记我受过的耻辱！”




第十章 等你回家（1）

清寒的早晨，我靠在阳台的落地窗边，开了音响，“冬日恋歌”忧伤的声音缓缓流进心底，唤起了某种深藏不露的回忆，却只能任由它泛滥在血液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个城市的秋天很短，短的令人来不及记住它的样子，冬天就迫不及待的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带来了第一股寒潮。


    我坐在镜子前，里面是一张毫无生气惨白的脸，苍白的唇，无神的眼睛。


    连日来的妊娠反应折磨得我没有一点点元气，医生说堕胎会损耗大量的气血，劝我把身体养好再进行手术，可是我等不及要动手，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拿出粉底细细擦上一层珍珠色的粉底，用眉粉淡淡扫了扫眉毛，樱桃色的唇蜜均匀抹开，然后打开衣橱，挑了一件纯白色的毛衣和蓝格子长裙。


    出门前，天空上方飘来了很多灰色的浮云，让我感到压抑，我狠狠关掉了音响，音乐嘎然而止，空气像死一般的寂静起来。


    来到“上品”咖啡馆，窗明几净的落地窗，秀萍和红姐坐在青藤缠绕在秋千式座椅上，点点鲜红的果实点缀在青藤中，三三两两的客人悠闲的坐了几桌，端着咖啡杯细细品尝。


    “桑榆，一大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秀萍握着我冰凉的手关切的问，“你身体还好吧。”


    我淡淡的笑了笑，“还好。秀萍，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完，我看了看红姐，红姐笑着示意我继续往下说，我低下头，“我跟东方国际的合约满了，我不会再续约了，秀萍，如果你喜欢做艺人的话，可以去找杰森老师参加艺员培训，红姐会帮你的。”


    秀萍看了看红姐，又看了看我，“桑榆，你呢，你要干什么？”


    我反握着她的手，“我要跟阿蔡哥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好好保重，如果不想做艺人，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拿去做生意也好，投资也好，总之，我很抱歉，将你们卷入这场是非中。”


    红姐赞许的点点头，“去吧，好好保重自己，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如果当年我跟你一样及时抽身而退，我现在就不会孤单终老了，不幸福的人那么多，难得找到阿蔡那样真心对你好的人，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会好好照顾秀萍的。”


    “谢谢你，”我含笑对她点头，“我会珍惜的。”


    ******


    告别了她们，我想这笔帐是了结的时候了。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把寒光凛冽，削铁如泥的匕首将刺进李成河的身体，他欠我的要用命来还，只有他死了，我的心灵才能获得平静。


    我潜伏在地下停车场，静静的等候着复仇时刻的到来，我不在乎后果是什么，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亲手结果他，我要让他死了也身败名裂，李成河，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看着他缓缓进来，怀中抱着一颗硕大的圣诞树，我恍然才想起，圣诞节快要到了，今年的圣诞节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街头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圣诞树，小孩子手中红艳艳的苹果，圣诞老人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物以及美丽得像童话的祝福，幸福的人们在这天彼此拥抱，不幸福的人们在这天凄凉流浪。


    既然我不幸福，你也别想幸福，你没资格与你的家人共同享受这个节日，李成河，你去死吧！


    我攒足了劲儿，握紧了匕首，就在我全力准备冲上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惊恐的哼了一声，匕首落到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李成河驾车离去，他揽着我的腰将我打横抱起，冷冷的目光像凝结成霜的寒夜。


    “不要冲动！”阿蔡将我放到冰凉的台阶上，“停车场有监控，你不怕坐牢吗？”


    “我不怕！”我咬着牙齿格格响，“只有让他死了，我才会好过！”


    阿蔡猛地站起来，“原来你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真正和我在一起，桑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把脸别过去，并不回答。


    他扳过我的脸，“你现在就回答我！如果你坚持要报仇，我就不会再管你了，我们一拍两散，我不能容忍你像个一触即发的炸弹，随时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崩溃的！”


    见我铁青着脸不说话，他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又回来，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走，我要看着你，不会再让你做傻事，我会每一分每一秒都看好你！”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滴落下来，“阿蔡哥，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一天也忘不了噩梦般的记忆，我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走，走的远远的！”

    “可是这个孩子怎么办，我绝对不会要他，我讨厌他！”


    “你先把身体养好，”阿蔡轻轻的哄我，“等你长的白白胖胖的，再做决定好不好，不管怎样，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我们鲨鱼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再哭就变丑了。”


    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言语，我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我把头埋在阿蔡胸膛，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无声的拍拍我的背，给予我坚强的力量。




第十章 等你回家（2）

圣诞节转眼就到了，帝景公寓的租期也满了，东西不多没什么可收拾的，我捡出一些衣物，剩下的，大包大包的寄给了秀萍，我并不需要那些奢华虚伪的名贵衣服和首饰，如果可以，我好像把那些东西用来换一张时光机票，让它带我回到与他有关的过去，并且和他约定，永远不长大。


    那样，桑榆就永远是东隅的桑榆，东隅就永远是桑榆的东隅。


    收拾好了，我端起牛奶杯顺手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令我目瞪口呆的是，今年的圣诞，这个南方的城市开始下雪，一小朵一小朵雪白干净的雪花安静的随风飞舞。


    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过，他喜欢雪，雪是天国里最温暖最纯洁的微笑。


    其实他错了，雪之所以那么纯洁那么白，只是因为它忘了自己的颜色啊。


    我转身向外跑去，街上商店的橱窗喷出了“merrychristmas”英文和六角形的雪花，还有挂着洋娃娃和铃铛的翠绿圣诞树。


    我辗转来到那颗银杏树下，雪越下越大，它傲然的挺立着，好似在接受一场天地间最隆重的洗礼，我冻得通红的指尖抚摸它，伸出嘴唇轻轻的吻了吻它，再见了，亲爱的树小孩，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却不能守着你一起到老，你曾带给我那么多快乐和希望，你让我相信等待和寻找是生命最值得追寻的信仰，谢谢你。


    我想我该走了，离开这里，去另一个遥远的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桑榆，你终于来了。”东隅穿着驼色大衣和不苟言笑的模样让我怦然心动，他一手温柔地探入我右侧散发中，纤软发丝带给他手背清凉的触感，一手轻抚着我苍白细腻的脸庞，“我相信你会来，我一直在这里等待你，你看这是什么。”


    他摊开手，浅浅呈出的笑意，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手中完整而没有瑕疵的“刻骨铭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它不是早就被我扯断散落在地上飘零远方了吗，怎么会完整的在他手心？


    “你说过，线断了，再珍贵的珠子都套不牢，可是我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来了，这条项链是两条相爱的鱼不离不弃的证据，只要缺少一颗珠子，它就不会再香气扑鼻，原来只要有一根线重新串起，它们就会变得完整，桑榆，我们也应该重新开始不是吗？”


    我一侧首避开他的触摸定定地看他半晌，想起他放下高傲的姿态在空旷的土地上将散落四方的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执着才能做成的事情，可是他做到了，他一颗不漏的找回了“刻骨铭心”，将它送到我的面前，我多想和他重新开始，我恨不得扑到他的怀里，生生世世不分离。


    可是，我除了带给他无尽的伤痕我还为他做什么，他是那样追求完美的人，他是否可能接受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桑榆？他是否可以接受暗算别人陷害无辜的桑榆？不，不能，就算他能，我也不能再给他增添一丝一毫负累，他心里的伤口还不够多吗？除了离开，我别无选择。


    于是我淡淡的说，“你错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想跟你重新开始，而是来告别的，从今以后，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我要和阿蔡哥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像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块石头，他俊美的脸上，已经再也无法隐藏他的情绪，他咬牙，青筋暴露的手狠狠的握住我的手，“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不是来告别的，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么可能跟艾伦做那种约定，你不要骗我，艾伦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我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眼神妩媚动人，“东隅，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我已经有阿蔡哥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他用不可置信的，愤怒的，杀人的眼光一起瞪向我。


    一颗两颗，隐约感到我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悲伤绝望的划过了脸庞，滴落在他的手上，冰冷凄凉，但我很快擦干了它，犀利的笑了，“你要我跟你再说一遍吗？我说我……”


    他怒极，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已沸腾，刹那间他只想毁灭我延续在唇际那抹犀利的笑，抬手狠狠打了我一耳光，我侧过头，长发划过冬日清凉的寒风，露出颈下一片细白的肌肤，我歪着头捂着脸定定的看着他。


    多年前的记忆那一页仿佛只是在刚才翻过，他是骄傲的小王子，出现在我伤痛童年的初端，若清新晨光般映亮我的眼睛。


    他牵起我的手，穿行于碧草悠悠的圣玛丽山坡仰望大钟，阳光斑斓地洒在我们身上，打钩钩约定要一起回家。


    遥远的漠北，我们坐在不分白昼黑夜的松园公园，万物显现，树林迷离，群山叠嶂，白桦树银装素裹，我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不会离开，我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他静静地与我对视，目中悲哀而怜悯，突然他轻轻揽住我的腰，俯身低首，以唇灼热而伤感的温度亲吻我。


    我没有抗拒，甚至温柔而生涩的回应着他，然而没有延续多久，他逐渐感觉到我冰凉的手指在微微抖动，呼吸声越来越重，我一只手掩住了嘴，胸剧烈一颤，像是要呕吐。


    他的脸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盛怒，一把拉着我的手向前走，怒吼到：“跟我去医院！”


    我倔强的拧过身体，“我不去！”


    他盛怒，由不得我反抗，一把将我抱起赛进了车里，然后飞一把的速度向前开去，眉梢眼角尽是化不开的寒冽。


    “你快停下，我不去医院，你听到没有！”我疯狂的拍着车窗，对他大吼大叫，他不理不睬，只是平静的开着车，我咬牙打了了车门，在铺天盖地的狂风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向下坠去，没错，我就是这么决绝，惩罚不了李成河，我就惩罚我自己，我心底涌起一阵复仇的快感，闭上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我跌下去，手僵硬的定格在空中，还来不及思考，就听见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沿江公路上。


    报复过后，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尖锐的疼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身体抽搐。


    我捂着肚子，蜷缩着，冷汗在额头涌起一片，脸色苍白如纸，温热的血带着腥气，顺着大腿流下来，染红了身后一片草地，那是一种剧烈的痛，是心在撕裂的痛，是身处黑暗的痛，是碎裂和放射的同时又是凝聚和胶着的痛，是一种刺眼的反光，是不知道方向却又强劲无比的风，无法叫喊无从挣扎无法反抗只能呻吟的痛。


    “桑榆！桑榆！”他惊慌失措，只知道不停叫我的名字，像隔着波涛汹涌的漫长河流般遥远虚幻，在意识模糊之前我用尽了力气抓住他的手，凄楚的笑了，“连上帝都不会原谅我，你何必救赎我。”




第十章 等你回家

我终于还是被他送进了医院，他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的身边，轻轻的对我说，“我代表上帝赦免你的罪，所有的罪都给我一个人好了，为什么这么久我才知道，你只是个脆弱倔强的小孩，比我更需要保护。”


    医生推着我向前走，语气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病人很危险，需要赶快送手术室，闲杂人等请走开。”


    转角处，我死死的拉住了门把手，抽丝剥茧般的疼痛让我以为我快要死了，我怕我就这样死去便再也看不到东隅的脸了，我用细微的声音祈求医生，请给我三分钟的时候，只要三分钟，让我记住他的样子就好。

    “东隅......”


    他跑到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桑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阿蔡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放弃自己，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命运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不要忘了，银杏树上还有我们的名字，我们打过钩钩，你赖不掉的，桑榆，告诉我，你要好好的活着，你不会放弃。”


    我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见阿蔡静静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转而看向东隅，他眼睛闪动着点点晶莹的泪光，“我会在外面一直等待着你，就算你曾经等待我那样。”


    我颤抖着伸出小指，“我答应你，我要好好活着，不会放弃，东隅，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阿蔡听见我最后的决定，他双手颓然垂下，转身苍凉的离开，背影是那么沉重，我在心里默默忏悔，对不起，阿蔡哥，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爱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以前以为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相互倾诉，我以为是银星树下永远的承诺和童年的依恋，但是我错了，那只是一种年幼盲目的依恋。


    真正的爱情是相互的原谅和理解，在误会与伤害中建立永恒不变的信任感，不管世界有多大，只有这个人能陪你到老，他会牵着你的手，永远的走下去，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愿我和东隅能够经得起上帝重重考验，将依恋酝酿成真正的爱情。


    ******


    十几个小时后，我终于被推了出来，然而我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东隅，而是阿蔡。


    他低着头，保持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麦子色的皮肤，目光狡黠，刺猬般五颜六色的头发高高立起，穿着DIY图案的T恤和松松垮垮的裤子。


    “阿蔡哥？”我试探着问他。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他拍拍我的头，对我温和的笑笑。


    “为什么，阿蔡哥，你要去哪里？”我抓着他的手不放开。


    他仔细的替我掖好被子，“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不依不饶的问他。


    他没有说话，转身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让我莫名的恐惧，好像我要失去他了。


    “不要走！”我大叫一声，满头的冷汗，东隅顺手拿起一张纸巾替我擦汗，“桑榆，醒醒，你做噩梦了。”


    “东隅，阿蔡呢，”我握住他的手，眼神尽是恐惧，“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桑榆，你刚刚从手术室出来，要好好的休息，我想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看你的。”


    我顿感不妙，便指着床前的电视机，“我要看电视，打开电视。”


    他疑惑的看着我，但还是拿着遥控器按下电视开关，我心不在焉的乱转了几个频道，果然，新出炉的新闻比火箭的速度都快，


    “据本台最新报道，东方国际总裁李成河在上班途中被歹徒杀害，警方立马破案侦查，初步怀疑东方国际职员蔡恒有重大作案嫌疑……..”


    电视屏幕上，辛迪和李太太已经是哭得死去活来，泣不成声，我和东隅同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这个傻瓜，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摆脱梦靥，他以为李成河不死，我怎么也不会活的心安理得。


    他劝我不要冲动，然后自己毅然决然的走上为我报仇的道路，可是他不知道，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委屈的时候找他，高兴的时候找他，无论多么无助，只要他在，我才会心安。


    原来他真是来跟我告别的。




第十章 等你回家（第一部完）

我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我跳下床连鞋子也顾不上穿，赤着脚要去找他，东隅知道谁也不能阻止我，他红着眼睛抱着我，“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


    我哭着，闹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心脏剧烈而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慌成一团，让开车的东隅都心惊胆战，他不断开大暖气，再开大，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我直线下降的体温，终于，瑟瑟发抖的我在地下室门口看到了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


    我疯了一般的拉扯着他们的衣服，“你们干什么！他没有罪！你们为什么要包围这里，我的阿蔡哥是没有罪的，有罪的是李成河那个畜生！你们听见没有！”


    “桑榆！你不要这样。”东隅心痛万分的抱着我，“去劝劝他自首吧，我们帮他请最好的律师。”


    我瘫倒在地上，哭着肝肠寸断，只凄凉的喊着，“阿蔡哥，你出来，你告诉他们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一心想着报仇，我错了，你听到了没有。”


    “鲨鱼，”阿蔡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色憔悴之极，下巴长出了青青的胡茬，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笑意，“虽然时间不多，可是我刚好等到你。”


    我连滚带爬的扑向他，“阿蔡哥，你告诉他们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对不对。”


    他苦涩的笑，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握着东隅的手，“骑士不能再守护公主了，现在把公主交给王子，这才是童话最后的结局，桑榆，不要被仇恨迷住了眼睛，你应该得到上帝的祝福，因为你那么善良，善良得让人无法不喜欢，我喜欢那个善良纯真的你。”


    我点点头，泪水不断的坠落，“桑榆答应你，一定永远做个善良的小孩。”


    他带着一丝笑意拍拍我的头，就像平时那样，他告诉东隅，阿蔡是哥哥，桑榆是妹妹，以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说完，他把我的手交给了东隅，东隅牵着我的手说，“走，桑榆，我们回家。”


    我们默默无言的走到十字路口，我突然松开他的手，“东隅，你说过地球是个美丽的圆，如果我们一直走，我们还会相遇在最初的那点。现在我们就分开走，如果我们还能相遇，我们就永远不离不弃。”


    他捧着我的脸，咫尺间鼻翼传递出温热的气息，“我们一定会相遇的，因为南州是个小小的圆圈，只要我们一直走，就一定会相遇。”


    说完，我们背靠着背，然后各自走上了各自的旅途，他向左，我向右，往左走会走过天桥，人行道，广场，最后到江边，往右走会经过地下道，公园，机场，最后也会走到江边，可是他忘了，也许我会在跟他相遇之前，将机场作为旅途的终点。


    我不是不想和他相遇，而是我需要时间去淡化心底那段无法言喻的伤。


    我乘飞机去了欧洲，那里有一个叫卡迷思的朋友在等我。


    我们没有再相遇。


    欧洲的冬天异常寒冷，几乎天天都在下雪，雪落在不长树的小山上，落在荒凉的荆棘上，落在沼泽上,落入河流奔腾着的黑色波涛中，也飘落在我心中那座怀念阿蔡的墓碑上，而那里，是心猿深处的一把锁。


    在冬季日复一日的大雪中，我拿起了画笔，和卡迷思一起设计衣服，参加走秀，奔忙于各大时装秀场中，忙得不亦乐乎。


    某一天，我抱着画板拿着画笔从地铁下来，穿过人迹稀落的中央广场，广场上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热火朝天的orient世界巡回演唱会。


    好久不见，他成熟了很多，柔美精致的脸轮廓逐渐硬朗起来，不再是那个清冷如樱花一般脆弱的少年了，他在灿烂的五彩灯光下卖力演出，全世界人都为他欢呼，正到了精彩处，他突然停下，对着巨大的屏幕浅笑，


    “我曾为一个人写过一首歌，她告诉我，如果我对所有人宣布这首歌是写给我最爱最爱的人的，她就来当我的嘉宾，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亲爱的桑榆小孩，我多么希望下一秒，你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抱着吉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散场前一秒，他对所有的人深深鞠躬。


    “如果你们看到她，请替我告诉她，有个叫东隅的小孩，一直在等她回家。”


    那一瞬间，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躲在臻生的后面，静静的不苟言笑，南方的阳光似乎都凝聚在他的眼睛里，亮而透彻，以及后来我无数次的与他相遇和错过，也许命运早已暗示过，我一生错误的执着，注定要在那一秒彻底崩落。（第一部完）




番外篇1：这一场美丽的结局

亲爱的桑榆宝贝，一个星期都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的感冒好了没有，上次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你还跟小家伙一起打着喷嚏，流着鼻涕，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不能照顾自己，就乖乖的让苏菲阿姨照顾你，千万别逞强。另外，今天是我们的北极光音乐学院成立三周年的纪念日，无论如何你也要过来跟我一起分享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在庆典大会等你，爱你的东隅。


    “死了死了，要迟到了，”清晨我还在抱着枕头酣睡，突然看到东隅传来的简讯，顿时翻身惊慌失措的冲向另一个房间，“尹小北，快点起床！”


    然而那个尹小北的小家伙房间却是空空如也，四处散落的玩具被收进了储物箱，蓝色的米奇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到一丝褶皱。


    “桑榆妈咪，人家早就起来了，苏菲阿姨都在做早餐了。”他嘟嘟嘴，走到我身边眨巴眨巴眼睛。


    我听见厨房叮叮咚咚的交响曲，这才放下心，苏菲是我们家的菲佣，自从她来到我们家，我才从自顾不暇，手忙脚乱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我们的家能有现在这么有条不紊，全都是她的功劳。


    “尹小北，有进步啊，都没有赖床！”我蹲下来笑眯眯的摸着他浓密的西瓜太郎头。


    “人家才没有赖床，妈咪你才赖床，妈咪是懒虫。”他摸摸我的鼻尖，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


    “你还敢说，昨晚是谁缠着妈咪讲故事，一直讲到妈咪嘴巴都干了你才肯睡，”我捏捏他，“不过妈咪真没想到小北会这么早就起床，小北好乖。”


    他突然扑到我怀里，用白如莲藕的小手抚摸我散落在背上的头发，无比忧伤的说，“桑榆妈咪，我想东隅爸爸了，如果他在就好了，他讲的故事比你讲的好听多了，有他在，小北天天都不会赖床，今天，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我一愣，抱紧他，“原来你是想早点见到爸爸才起来这么早呀，妈咪也好想东隅爸爸，可是爸爸要为了学校东奔西跑，好忙的，所以我们要好好的，不要让爸爸担心，待会见到爸爸，不可以哭鼻子喔。”


    “嗯，小北保证不哭，乖乖的，”他笑着伸出手，精致的眉眼和白里透红的小脸沐浴在早晨的阳光里，有几许透明却洋溢着期待的光彩，好像好像，好像多年前银杏树下的小王子，也是这样伸出手和我打钩钩，时过境迁，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场景，渐渐若隐若现在我记忆的深处。


    小北一定会比我们幸福，他的人生是崭新的，没有颠沛流离，没有背叛抛弃，没有千辛万苦生的等待和失去，他有一个完整的家，不住在孤儿院，他有幸福的开始，幸福的结局。


    苏菲敲敲门，“早餐好了。”


    “苏菲阿姨，”我一只手抱起小北一边向门外走去，“来不及了，庆典大会快开始了，把小北的牛奶拿着我们马上出发吧。”


    出了大门，我让苏菲看着兴奋异常的小北，自己拿着车钥匙去开车，小北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东隅了，开心的手舞足蹈，连帽子都歪了都没注意，我把车开出来他却不肯上车，站在原地嘟着嘴。


    “怎么了，”我蹲下来，耐心劝导这个跟我一样倔强的小朋友，“小北怎么又不乖了。”


    “妈咪，我不想坐车。”他看着我，忧伤的说。


    “为什么？”我奇怪的问他。


    “我昨天梦见一个小姐姐，她也坐在我们车里，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他的话刺得我后背一凉，宛如千万根刺缓缓游移在我的脊背上，阵阵的不安起来，“她长什么样子？”


    “她长的好像妈咪一样漂亮喔，她哭着说她的妈妈不要她，我不想看着她那么伤心，所以我不想上车。”


    我愣了半饷，才咬着嘴唇，点点头，“好的，小北，我们不坐车。”


    苏菲不解的看着我，我牵着小北低着头，“小北，答应妈妈一件事。”


    他天真无邪的仰着头看着我，眼眸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我摸摸他的小脸，


    如果你再梦见那个小朋友，就代替妈妈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她，我那么决绝那么狠心的抛弃了那个孩子，因为我恨那个始作俑者，他毁了我手中所有的希望和憧憬，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人当成了复仇的对象，很久很久我都无法原谅和释怀，可是我忘了，她是无辜的，直到现在，她仍然孤零零的游荡在这个世界吗？就像我曾经那样心碎而执着。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眼眶渐渐的湿润冰凉，原本以为是一场万念俱灰的结局，没想到却在卑微的尘埃中开出了动人的花朵，上帝祝福了我们，和我们的孩子。


    苏菲跟着我们身边，一个劲的抱怨着，小北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任性，挑食，不好好吃饭，自我意识特别强，她不知道，我不是溺爱孩子，而是我想把我得不到的，失去的，拼命的给予他，好似透过层层叠叠的时光魔镜，圆满多年前那个孤儿院小女孩眼中无望的岁月。


    走在喧哗的大街上，尹小北这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孩，迷上了街头卖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那些糖果包装得很精致，用手指一触碰就发出哗啦啦美妙的声音，于是他赖在地上不肯走，任苏菲磨破了嘴。


    我只好上前去帮他买糖果，卖糖果的女人弯腰坐在街边的花坛边，额前的头发遮盖了眼睛，在一群孩子的包围下显得有些老态和疲惫。


    “请问…….”我随手拿起一把叮当猫形状的棒棒糖，准备付钱，那女人抬头对我谄媚的一笑，好似上帝抓了一把霜雪撒在我们中间，凉的那么彻底，突然她惊慌失措的扔了手中的糖，夺路而逃。


    “安妮！”我慌忙回头让苏菲带小北先去学校，然后撒开腿向她追去。


    我一边跑一边感叹，原来隔了这么多年的岁月，我还是能第一眼认出她来，她陪伴我走过那么多艰难险阻的道路，我怎么会忘记她呢？


    最后她被我堵在街心花园的路口，“安妮，你跑不过我，当年的阿蔡都跑不过我，请你留步，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我这个落魄的样子，你很开心吧，说吧，打算怎样羞辱我？还是狠狠的骂我，悉听尊便。”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无力的弯下腰。


    “安妮，我们如今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我上前一步，还是像以前那样用纸巾替她细细擦去额上的汗水。


    街角咖啡馆。


    细细搅动手中的咖啡，安妮良久没有说话，她一直很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嘴角苦涩的笑笑。


    “桑榆姐，这么久不见，你还是没变，”她终于埋下头，“从前在工厂，我多羡慕你，你就像公主一样，姿态高雅，现在的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维持着那份优雅的气质，可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糟糕，是不是人的命运都是注定好的，就算有偶尔出现奇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手中滑过。”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安妮自嘲的笑笑，“从你撕掉那张为我申请的留学通知书起，我就知道我犯了不能原谅的大错，你要骂就骂吧，我只能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我双眼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年轻执着的我在这里拼命追赶一个买假票的男子，他跑的那么快，快得连自己摔痛了都不知道，像个可爱的傻瓜。


    “阿蔡哥…….”她像想起了什么，有些胆怯的问，“他后来怎么了？”


    “他坐牢了，”我面无表情的说，“那个时候我去欧洲了，在欧洲流浪的日日夜夜里，是东隅帮他请了顶级的律师，帮他打官司，后来他被判了无期，不过现在因为改造优良减刑为十五年。”


    看着她极端不自然的泛着泪光的双眼，我又叹道，其实十五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一眨眼就过去了，弹指一挥间，我的孩子都快满五岁了，只可惜他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就这么葬送在我的手心，他的青春都毁在一个叫桑榆的女子身上，仿佛我是他命中的劫上劫，他躲不开也逃不掉。


    “桑榆姐，我会等他出来的，我还没有结婚，”她突然握着我的手，“我会等他出来的，我会等，等他出来再叫我一声小扫把星。”


    “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我挣脱她的双手，淡淡的问。


    她眯着的眼角依稀有了几丝细纹，与当年青春逼人的美少女，蹦蹦跳跳的围绕在我的身边的影子，交替在我眼前浮现，今天的我们都不再年轻，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经过时间的沉淀，早已淡然。


    “不怎么样，”她笑笑，好似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离开你以后，我无处可去，我去找过安岳，可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见我失去利用价值后，就不由分说把我赶走了，我想去找艳玲，她早已接到秀萍的电话，更是不理我，最糟糕的是我最瞧不起的工厂也回不去了，后来我只能去给其他艺人做一些低贱的打杂工作，可是，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像你对我这么好的人。”


    “然后我万般无奈的回老家去，我父母竟然为了一点钱就逼我嫁给一个瘸子，我又气又急，只好又离家出走，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无话可说，只能干些糊口的买卖，卖袜子啦，卖水杯啦，卖糖果啦。”


    “很可笑吧，”她又笑，“毁了你的幸福，我自己的幸福也跟着一起毁了，后来我路过帝景公寓和东方国际，跟别人说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别人说我是患了妄想症的疯子，呵呵，多讽刺啊，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害你跟你最爱的人分手，黯然神伤的远走欧洲，你千万不要原谅我，上天让我遇见你，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就已经是最好的恩赐。”


    在这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我从来没有如此的怀念的红叶铁四角，我们一起追星，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多么好的友谊，却被我亲手撕碎了，那个时候就连一起看偶像剧都是莫大的幸福，是什么，迷住了我的心窍，让我扭曲了对幸福的理解？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四个中，你和艳玲都有了孩子，秀萍已经做到东方国际的艺员管理部的高层，甘愿平淡的你们结局都这么好，只有不甘平凡的我，在报应的轮回中赎罪，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起身，“谢谢你，桑榆姐，听完了我想说的话，我想我该走了，真的对不起，祝你一生都平平安安。”


    “安妮，”我突然抓着她的手，黑白分明的两只手，一个细腻白皙，一个却长满了老茧，我细细感受到她多年心酸的生活，好似感受到她迟来已久的歉意。


    “那个孩子，是我和orient的孩子，他叫尹小北，对不起，结婚的时候我联系不到你，”我侧脸对她说。


    “什么！”她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喃喃，“怎么可能……你说你…….”


    “千真万确，”我点点头，“我离开之后，他一直在这里等我回家，等得心脏都伤痕累累还是不肯离开，他说他不在乎我的过去，只要我还在，那就是对他最好的结局，虽然我们之前曾经放弃过对方，但那都是因为太爱对方，你相信吗，只要心中有爱，地球真的会变成一个美丽的圆圈，让你和相爱的人百转千回也会遇见。”

    是的，你相信吗，我不再是他的陌上桑，他也不再是我的孤城隅。我们在人海流浪的半个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太好了，太好了，”她眉眼散去阴霾，有几分当年的天真摸样，“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的。”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证明我有多幸福，而是从阿蔡和东隅身上，”我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我学会人生最大的美德是原谅。”


    因为我们彼此原谅，所以我们才会快乐的在一起，因为我们互相原谅，我们才会解开心结期待更美好的明天，过去的那些都过去了，安妮，我早已原谅了你的背叛和欺骗，就像东隅原谅了我的任性和倔强，无条件的重新接纳我一样。


    “安妮，最近我们音乐学校需要一个形体老师，我知道你跟当年的杰森老师偷了不少师，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对她露出微笑，“我们随时欢迎你。”


    她点点头，良久，终于流下眼泪来。


    告别安妮，我才想起了我错过了东隅的庆典大会，晴朗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我加快步伐向学校赶去，刚刚到门口警卫就眉开眼笑的迎上来，“夫人怎么才到啊，庆典大会都结束了，尹董事让我带您去办公室等他呢。”


    我对他摇摇头，笑到，“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可以，谢谢你。”


    刚到办公室门口，我的尹小北就扑过来，甜甜的叫了我一声，“桑榆妈咪！”


    我将他抱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一边走到他身边静静的凝视，他专注的对着电脑写着一封邮件，一边淡淡的说，“有人又不遵守诺言，明知故犯。”


    原来被发现了，我吐吐舌头，“生气了，对不起嘛，我遇见安妮了，就多说了几句。”


    他起身，一手抱过小北，一手抱着我，微微的笑了，“小北，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说了妈咪身体不好不能让妈咪抱，你还让妈咪抱，要是把我们家桑榆宝贝累坏了怎么办。”


    我笑着依偎在他怀里，小北抱着他的脖子，“小北才不要桑榆妈咪抱，小北要爸爸抱，爸爸不在的时候，小北好想你喔！”


    这小子，嘴巴这么甜，是不是滚到糖罐儿里去过，我们相视而笑，突然我看到电脑上那封邮件，诧异道，“东隅，你在和臻生发邮件？”


    他真的在跟他的生母发邮件，一直以为他对臻生抱着不打扰的态度，也很少听他提起她，没想到他竟然跟远在天边的臻生联系得这么密切，他的真的原谅了臻生吗？我不敢确定。


    “你都可以原谅安妮，我为什么不能原谅臻生？”他抚摸我的头发，“我记得小时候她对我满满的爱和关怀，因为她，我才开始喜欢你，虽然她跟慧生不一样，但是我跟她更亲近，也是她，让我们最终走到一起的。”


    他突然不怀好意凑近我，“桑榆，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臻生。”


    “我为什么要感谢臻生啊？”我侧过头去故作生气，“臻生教你不学好，那么小就怂恿你去追女孩子，如果跟着慧生回来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喜欢她吧。”


    “谁说的，”他马上反驳，“谁会像我的桑榆那样对我那么好，谁会像我的桑榆那么漂亮，谁会像我的桑榆那样对我不离不弃，我这一生，只喜欢你一个。”


    “东隅，你哄我开心呢，”我笑眯眯抬起头看着他，自从他换上浅浅的心脏，他就变得很会说话，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他了。


    他以为我不相信，把我和小北紧紧抱在怀里，“谢谢老天，谢谢上帝，让我娶到了一个叫桑榆的女子，有了一个漂亮的儿子，还有，这个崭新透彻的人生。”


    我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想起了慧生，她应该在天国见到了那个叫尹漠寒的男子了，他们一定很幸福。


    人生这么短，为什么要彼此错过呢？”


    “是啊，不能错过，”他拉着我的手，“走，我们下午两点的飞机！”


    “爸爸，我们去哪里啊，”小北开心的问。


    “当然是回漠北看北极光啦，明天就是夏至了…”他一边跑一边把小北高高的举到头顶，小北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用稚嫩的声音问，


    爸爸，爸爸，北极光是什么啊！


    耳边的风嗖嗖掠过，我跟着他们满校园奔跑，暖暖的风好像扑面而来的幸福，东隅的声音的清晰的穿过我的耳膜，


    “北极光啊，是一种很美丽的风景，传说看见它的人会幸福一辈子，你的桑榆妈咪就是听见了北极光的召唤才会来南方找爸爸，和爸爸谈恋爱的！”


    我顿住脚步，一刹那突然泪光闪闪。


    “怎么了，桑榆，”他回来拉我的手，关切的问。


    “没事，”我擦了擦眼睛，对他浅笑，“有你的地方，永远都是有北极光的地方。”




   番外2：姗姗 …

“有一道极光，恋人们把它叫做命中注定，有一颗星球，恋人们把它叫做美丽的圆圈。


    看见极光的人，是上天钦定的幸福人，而只要一直走，你就会和你喜欢的人重逢在那个最初的端点，相信这个故事，也就相信了真爱。


    苏阑珊打完最后两个字，想了想，又意犹未尽的写了一段话，可是我最近，迷上了一个更加动人的传说，如果这世界有一千个人为你流下眼泪，那么你就能挽回一个你最想挽回的人。


    “阑珊，你最想挽回的人是他还是她？”韩正西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巨大黑框眼镜下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昨晚她为了赶这个结局，又熬了一个通宵吧。


    “不是东隅，”她端坐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我爱他跌跌撞撞到最后才明白，有时，爱是拥有，有时，爱是放手，而放手，才是我快乐的开始，原来我爱上的，竟然是我年少的轻狂和执着。”


    阑珊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泛红的眼眶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悲伤，因为浅浅，我才想把这个故事写完，虽然很多人说这个故事太漫长，太离奇，他们告诉我，在这个浮躁的都市能够细细读完这些不够专业的文字，需要很大很大的耐心和一颗至纯至真的心灵。


    “阑珊，你笔下的东隅和桑榆的故事，真的很感人，”韩正西为她端来一杯牛奶，“只是很多读者都有留言，说太悲伤了，作者好像在用雪花写字一样，从头到尾都弥漫着化不开的冰凉忧伤，你知道的，爱情小说的结局，不一定都是分离。”


    阑珊点点头，表示赞同，正西，你看，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多想看过这个故事的人都流泪，我也多想用这些眼泪，去换一个叫浅浅的女孩回来，我自私的希望，东隅和桑榆的故事能够安慰这世间成千上万被爱伤过的小孩。

    他们说，这个故事有太多的巧合，好像冥冥之中有东西在主宰，可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参与了这个故事的剧情走向。


    你看，正西，有人留言说，让我转告桑榆，忘记忧伤，好好幸福，去见一直等她回家的东隅。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桑榆一定是东隅的桑榆，东隅一定是桑榆的东隅，他们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还有一个人，”韩正西轻轻覆盖着她的手滑动鼠标，“他告诉你，悲伤的人才写出悲伤的故事，不论如何，请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一定要快乐起来。”


    多好，在铺天盖地的留言中，还有这么一个人，会透过那么多伤感的文字去思考写字的人快不快乐，我知道那个人是你，对不对，只有你，才是我人生最忠实的读者，正西，谢谢你，我爱你。


    她用手指摩挲他的脸颊，轻轻给他一个吻。


    其实我也知道，爱情故事最好不要有一个悲伤的结局，这样会让北极光很伤，很伤，可是，谁把我的浅浅妹妹还给我，让我再为她折一段柳枝，和一千滴眼泪，去留一个永远也留不住的人。


    “阑珊，”他把脸贴在她脸，“有我在，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弥补你心中刻骨铭心的伤痕，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的，有你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正西，你喜欢我什么？”她淡淡的问。


    “什么都喜欢，不管是曾经的偶像小天后，还是现在的网络作家，我什么都喜欢的。”他笑着抱紧了她，“我的阑珊好厉害，又会演戏，又会写字，还会照顾那么多花，真是越来越庆幸娶到你。”


    “傻瓜！”阑珊拍了拍他，“浅浅离开后，她的鸢尾越开越好了，几乎占据了整个花屋，好像那里真的是她的栖身之所，她的灵魂就住在那里，我们拿一些花代替那些喜欢桑榆的读者送给桑榆好不好？”


    “好啊，我现在就去包装，你也和我一起去吧。”他笑着拉阑珊的手。


    阑珊摇摇头，我得写完这个结局才能走。


    这次，她凝望着正西的背影，用细细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在键盘敲下，故事的结局，王子最后遇见了公主，生了一个小北的孩子，他们过着快乐的日子，永远永远不再分开。


    突然，电脑屏幕出现了一个窗口抖动，然后是气急败坏的编辑留言，


    拜托，若隐若现，你写了这么久的故事，怎么没有取一个好点的题目？我看着你那蜗牛般的码字速度就替你着急呢！好多人在催促结局，见此信息，请务必联系我。


    是啊，苏阑珊拍了拍脑袋，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叫若隐若现的笔名，只是因为我曾和浅浅听过一首好听的歌曲，那首歌的有一句歌词很喜欢，看着我们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现，当时还不明白，可是现在真的懂了，当你心里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想念真的会若隐若现，甚至是不经意就来到了你的脑海里，让你欲罢不能。


    她想了想，终于用颤抖的指尖输入题目，“天国的情歌”，但愿写这首歌的人有一天看见了这个故事，也会怜悯她曾爱过他那么多年，尽管他们走到了一场没有结局的结局，但是那些年少的真心真意，是一个女孩无怨无悔的付出。


    她终于满意的笑了，好吧，就这么结束吧，起身，她伸了个懒腰离开。


    夏至的阳光洋洋洒落在那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上，一切都在尘埃中缓慢散开，只有“天国的情歌”几个美丽忧伤的大字，闪耀着那些怀旧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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