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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若桃花

第一章

　七月，酷热肆虐，涌动的车辆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喷吐着热浪。太阳毫不留情，似乎象征着这个时代压抑在人们心底或隐藏在笑容背后，蓄谋已久、一触即发的，或是怒火，或是激情。而属于尚言的这一腔怒火或激情早已被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的现实击打得粉碎。公交车里充斥着男人们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汗味儿和女人们掩盖在汗味儿之上的各种品牌各种香型的香水味儿的混合气体。人们脚挨着脚，肉贴着肉，心中飘渺的遐想和各种各样难以言表的欲望被这天气和公交车里混杂的味道搅得一团糟。下车后，那逼面而来的热浪让尚言觉得窒息，他转身走进了一家服装店。进门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骤然紧缩，被汗浸湿的汗毛也在微微立起。尚言顿时倍感清凉，刚刚在公交车上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店主礼貌性地和他打着招呼，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将低垂的头稍稍抬起，然后挤出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尚言点头表示回应，然后他略略地看了一眼屋内货物架上各式各样的服装，还有墙上打板的最新款。随后，他看见了店里随处可见的五颜六色的饰品和挂件。他随手拿起一个水晶的五彩小球，他决定给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稍加点缀。
　　“老板，这多少钱？”尚言举起挂在他食指上来回摇摆的小球冲着店主问道。店主将头抬起，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之后做出了回答，“那是非卖品。”
　　尚言随手拿起另一个挂件儿，“这个呢？”店主一笑，“那些都是。”她耸耸肩膀，“我只卖衣服，那些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只是当作装饰。有些熟客来了，我会当礼物赠。”
　　尚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店主从款台里走出来，“给女朋友买衣服么？”尚言看了她一眼，很干脆地回答：“不是。”店主无奈一笑：“我只卖女装。”尚言点点头，他一定早已经看出来了。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然后表情自然地说：“我就是想进来吹会儿空调。”
　　店主两秒钟后先是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话，随后她那张粉嫩的脸上绽放了笑容。这笑容纯真，美丽，灿若桃花。尚言竟然有种莫名的感动，这样的笑容似乎在很久以前曾让他忘乎所以，不可自拔。这笑容在瞬间唤醒了他一些琐碎的记忆。这笑容里没有责怪和嘲讽，店主对一个大男人的厚颜无耻和略显孩子气的口吻和诚实感到好笑。在尚言点头示意告别的时候，店主叫住了他，把那个水晶小球塞进他的手中之后说：“送你了。”
　　送走了尚言和那个套圈儿套来的水晶小球，伍加比继续她未完的工作。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伍加比认为一定有人在有计划的偷她的钱。钱总是越来越少，而需要的东西总是没完没了。想想自己看似风光的外表，背后竟是被生活折磨的惨不忍睹的灵魂。伍加比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学时那么努力仍旧学不好数学，数字真是太可怕了。扫一眼QQ，没一个人在线，连网都舍不得上了，这些网民一准儿饿死了。
　　想到这儿，伍加比不禁窃喜，原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谁成想落魄的大有人在。
　　王云泽刚给一豁牙撩齿的女人看完病，比起她的病，王云泽更关注她的牙。每当看到参差不齐的牙齿，他都按耐不住想扒开别人的嘴看个究竟，他想知道那些牙怎么就那么不齐。这是受他妈妈的影响，他妈是个牙医。王云泽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以牙白，牙齐，牙健康为荣，以牙不白，不齐，不健康为耻。主任正在为住院部床位紧张的事一筹莫展，住院部人满为患，每当有一个人从病房或手术室被推进太平间，都会有一些人外表严肃悲伤，在其他医生护士以及家属面前保持该有的职业道德，心里却在为新腾出来的床位欢喜雀跃。在打电话做出通知时，甚至会不小心说：好消息……
　　挂号处，收费处，取药处，男女厕所都排着长队，路上风风火火正在向医院赶来的更是源源不断。有病的人太多了，患小病的，患重病的，没病装病的。王云泽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们之中或许有的已经病入膏肓了自己却浑然不知。
　　车开进小区，伍加比突然看到一特熟悉的背影，这女的细腰细腿儿，上身穿一白色小抹胸，下身穿一小热裤，齐至大腿根儿。遛弯儿的老头儿不禁侧目，哄孩子的老太太故意挡住孩子的视线。伍加比差点忘记车怎么开，心里嘀咕一句：这人真像伍加宁啊！什么还来不及打算呢，车已经到楼下了，正当伍加比愣神的时候，伍加宁替她打开了车门，然后对她微微一笑。这微笑在这闷热干燥的天气里让伍加比感到了些许凉意。
　　进了家门，伍加宁说了句："热死我了。”然后就直奔卫生间。伍加比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然后对着她的后背说：“你穿太多了。”
　　伍加比惊魂未定，鞋也顾不上换就坐到沙发上。
　　“什么时候买的车啊？”伍加宁从厕所出来随手抄起一个苹果，“洗了么？”
　　伍加比撇她一眼，“苹果洗了，你手洗了么？”
　　伍加宁半拉苹果都下去了，“我擦了，问你呢，什么时候买的车啊？”
　　“有几个月了。”
　　“干嘛买一二手的啊？”
　　“谁说是二手的！”伍加比坐直了身子，感觉被侮辱了一样，刚要急，可看到这会儿伍加宁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伍加比把情绪稍作调整，身子又靠了回去。“噢，上礼拜跟人碰了一下，蹭掉两块儿漆，还没来得及弄呢。”
　　“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你也不至于破罐破摔啊。”
　　“你怎么回来了？”伍加比终于问出了她早该问的话。
　　“我毕业啦！”伍加宁两手一摊，苹果核还没放下，她的口气摆明了伍加比问的没水平。
　　伍加比沉默两秒又问：“他们别人都回来了么？”
　　“姐，”伍加宁笑，“你得知道，毕业和开除的区别。”
　　伍加比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出事儿了，这是她心里的第一感觉。伍加宁不顾伍加比的低头沉默，径直向伍加比的包伸出手去。伍加比叹气，心中感慨着岁月无情，老妈最近总是跟她唠叨自己忘性越来越大，怕是老年痴呆症的前兆，她没往心里去。本来嘛，总怀疑自己有病，这是更年期妇女的一种典型心态。可是伍加宁回来了，她，她毕业了。也就是说，假期开始了，但是老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宽慰自己说：假期总要结束的。想到这儿，伍加比觉得事不宜迟，要赶紧通知老妈，好让她回家前先吃两片降压药。等她要行动时，发现伍加宁已经不在客厅了，沙发上零散的摆放着她的手机，钥匙，充电器，几张名片和一块儿卫生纸。包连同包里其他东西都没了踪影。她在给老妈的信息中加了一句：给我捎盒去火药。
　　伍加比把水龙头拧小，一边刷碗一边听着客厅里老妈和伍加宁谈话。
　　任晓琳看着伍加宁的衣服和涂着不知是什么色儿的脚指甲盖儿，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和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你就穿这身儿回来的么？”
　　“啊！”伍加宁不以为然。
　　“你露那么多得涂多少防晒油啊？”任晓琳上下打量着伍加宁。
　　伍加宁笑，“妈，你怎么那么逗啊。”
　　任晓琳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你得灰指甲了么？”
　　咣当！厨房传来的声音，很脆生，任晓琳和伍加宁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任晓琳坐直身子喊：“怎么啦？”
　　伍加宁看着老妈哼哼一笑，“我姐把碗打了。”
　　……
　　伍加宁在伍加比身边躺下，“你怎么有钱买车啊，你那店终于盈利啦！”
　　“王云泽借了我三万块钱。”伍加比按了按脸上的黄瓜片。
　　“你们俩还用说借啊，他送你也是应当应分。”伍加宁坐起来又躺回去。
　　“他又不是大款，而且我们俩在一块儿挺能花钱的。”
　　“搞对象怎么可能不花钱呢！”
　　“他把他奶奶留给他的三万块钱借我了。”
　　伍加宁坐起来似笑非笑地，“呦，这孙子可够孝顺的。他奶奶泉下有知哪能轻饶你啊，连她留给大孙子的钱都给花了，还买小汽车？”
　　伍加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书上说，你应当怀着感恩的心感谢生活的全部赐予。你还要感谢一切苦难，生活将这些苦难给了你，正是对你的偏宠。伍加比极力试图让自己相信生活在偏宠她，可她内心始终不能平静。
　　“你有什么打算啊，找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伍加比觉得帮伍加宁找工作是一种自救。
　　“你还不知道么，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这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对人的心灵是多么严重的摧残，我打算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哎，要不然，我上你店里给你当模特吧。不过，你得多进点儿我喜欢的衣服。”
　　伍加比一瞪眼，“是，多进点儿你喜欢的衣服，穿着往我门口一站，张口闭口喊：热，热，热。出不了两天你就得让人逮起来，没准儿我的店也得被封了。”
　　任晓琳推门进来了，她打算给伍加宁收拾房间，可她觉得收拾的差不多了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伍加宁你行李呢？”
　　伍加宁站起来，“我怎么能和其他人似的大箱子小箱子的挤火车呢，在背一铺盖卷儿，拎俩脸盆子，挎一马扎儿！”
　　任晓琳瞪着眼睛，“你是怎么了，你四年大学睡的光板床啊，你的衣服呢，衣服总该有啊！”
　　“该卖的卖了，该送的送了，实在处理不了的，送我们楼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了。我今天以后就告别学生时代了，一切从头开始！”伍加宁握紧拳头在胸前举了举。
　　伍加比没顾上看老妈的表情，她在想象扫卫生的阿姨如果穿一小抹胸，穿一小热裤什么模样啊。肯定有一堆穿白大褂的在后边追。不过，伍加宁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买很多新衣服的借口，这让伍加比着实很嫉妒。
　　任晓琳失眠了，当初伍加宁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困扰任晓琳多年的失眠的毛病瞬间就好了，怎么也睡不醒。虽然害怕时间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黑屏，然后打出一行字：四年后……可是已经变得没什么追求的任晓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泡着澡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如今能怎么样，谁也不容易，伍加宁已经祸害别人四年了。想想自己当初，也是年轻美貌，像所有少女一样，幻想爱情，渴望爱情，这种激情与冲动让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一穷二白的伍军。在生下伍加宁不久，伍军在厂里因为意外事故死去了。这让本来就因为连生两个女孩儿颇感不满的婆婆对任晓琳产生了仇恨。连她的美貌也成了她克夫的证据。伍军没有房子，他们一直和婆婆还有两个小姑一起生活。任晓琳拿着被婆婆克扣大
　　半的赔偿金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渐渐地她习惯了所有苦难，痛苦和不公，也习惯了四处为家。
　　她聪明，坚强，独立，她由一个小会计变成今天的资深注册会计师，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她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买的这套房子，这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她对售楼部的人说付全款时，她才真正感到了扬眉吐气。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化妆品推销员向她介绍去皱产品时，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张口叫她阿姨时，她从心底害怕了。她已经开始习惯说年轻的时候怎样怎样了，可年轻的时候就在她带着孩子三番五次的搬家，在她整夜看书考注册会计师，在她把一笔一笔钱存到自己的银行帐户里时，悄然逝去了。她害怕变老，她不想变老，可现实往往不留一点儿情面。有时候伍加宁让她心烦意乱时，她看着这个跟她拌嘴耍无赖的姑娘，她会想，这人是谁？有时候她会偷偷看着伍加比好长时间，伍加比充满朝气的和活力的脸还有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会让她莫名的感动。她和一个朋友逛商场，她喜欢一件粉红色衬衫，朋友说喜欢就买，她一个劲儿摇头，觉得这种颜色穿在身上简直就是装嫩。朋友说，等到以后，即使想装也装不像了。这一刻，任晓琳突然觉得豁然开朗，自己就像获得了新生。于是，她买车，买首饰，办健身卡，美容卡，和朋友逛街，旅游。孩子小的时候盼着孩子快些长大，但是当孩子真的长大了，她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以说自己是成功的，她也可以说自己问心无愧，她作为一个母亲已经竭尽所能。她现在只希望两个孩子不要去吃她曾吃过的苦，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伍加比并不让她过多担忧，她从小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有正常的思维，能听懂妈妈和老师的话。伍加比循规蹈矩，这让任晓琳作为一个母亲增加了不少自信。伍加比聪明，但是倔强，如果她手里攥着巴巴，她认准了那是麻花，你拿什么她都不会跟你换的。这样的倔强是很难通过劝说教育诱导使之改变的。好在伍加比生性善良，她不至于因为倔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而伍加宁从小到大让任晓琳得到了彻底的历练。她能让任晓琳在听到别的母亲讲述自己孩子做的荒唐事时保持异常冷静，她让任晓琳觉得别人都太容易大惊小怪。在伍加宁漫长的童年里，任晓琳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诸多无奈和辛酸。她最不愿给伍加宁开家长会，老师一看见她满眼都是泪。她多少次都在心里说，老师我对不起你。可就在老师们想以学习为由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修理伍加宁时，伍加宁总能考出一个好多学生平时怎么用功都考不出来的好成绩。高考时也是如此，任晓琳也会暗自为那些头发稀疏，镜片如瓶底的学生感到不公。不管两个孩子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任晓琳作为一个母亲，她是合格的。她再也不能以母亲的姿态强行要求她们做什么了，今后的是属于她们的人生。她们不再是任晓琳离开婆家时像拿行李一样任晓琳看成的私有财产了……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9-3-12 16:27:04  字数：4089

　王云泽给伍加比发了一条信息，说下班儿后过去。伍加比看见信息了，却没有给他回。开了店门她就一直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俩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最近大手术小手术一个接着一个，虽然王云泽只是站在一旁观看，但也觉得挺忙的。张盈进来了，穿了一双新买的高跟鞋，故意弄得叮当作响。她是一大龄青年，傍着一大款，大款有妻有孩儿，岁数是大点儿，可人家是真有钱。大款怕她无聊，就给她投资开了一花店，就在伍加比隔壁，一来二去，俩人成了朋友。张盈喜欢伍加比，因为伍加比一笑有俩酒窝，伍加比也算喜欢她，因为她花钱特舍得。伍加比店里每每上了最新款，张盈都捡最贵的买。可伍加比每天闻人家店里的花香，花儿却一朵也没买过。
　　张盈趴款台上看着伍加比，伍加比在她开口前连连点头说好看，张盈一撇嘴，“虚伪！你都没看！”伍加比挠了挠头，“听声儿就知道。”“你猜多少钱。”张盈笑得花枝烂颤。“不猜，受不了这打击，我现在特脆弱。”伍加比轻轻拍拍自己胸口做可怜状。
　　“我怎么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家王云泽了？”张盈随手拨拉着货架上的衣服问。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我都见不着你上哪儿见去。”
　　“你们没闹别扭吧，人家对你多好啊，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张盈扭头瞅着伍加比。
　　伍加比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看看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是他对我多好，就好像你们特替他叫屈似的，我对他好怎么没人说啊，你们还讲点儿道理不讲！”
　　张盈笑，“别在这儿故意气我了，要我说，你们都不知足。哎，你也雇一店员得了，省得一天到晚栓在这儿，我雇那个还成。”
　　“我，雇一店员，轮班儿吃饭，今儿她吃，明儿我吃。”伍加比撇着嘴说。
　　“净给我装可怜，有那么惨么！”张盈摆明了不信。
　　伍加宁来了，她和张盈俩人假惺惺的寒暄了一会儿，伍加宁夸了夸张盈新剪的头发，新买的鞋，当虚荣心得到满足后，张盈笑呵呵地走了。
　　“她还跟那老头儿呢？”张盈刚走，伍加宁就露出丑陋嘴脸。
　　“还能有多少老头儿啊，你怎么跑出来了？”伍加比打量了一下伍加宁的打扮。
　　“我又不是猪崽儿，你这儿连个人都没有，我给你当会儿托吧！”伍加宁把衣服拿在身上一件一件比划。
　　“本来就没人。”伍加比瞪她一眼，怕伍加宁在这儿就更没人了。
　　“借我件衣服穿，我一会儿要跟人约会。”伍加宁照着镜子使劲眨眨眼睛。
　　“跟谁啊？”伍加比终于能把注意力完全从电脑上转移了。
　　“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住大杂院时，掉臭水沟里那男孩儿么？”伍加宁对着镜子三百六十度转着身子。
　　“鼻子下边两条小青河那孩子么，叫，继承那个？”伍加比的口气表示怀疑，不是怀疑自己记错了人，是怀疑伍加宁的居心，到底是谁破罐破摔啊！
　　“你看你那表情，怎么能以貌取人呢，人家鼻炎治好了，不流鼻涕了。而且现在已经蜕变成英俊小青年了。”伍加宁脸一扬，好像挖到金矿了似的。
　　“基础就不怎么样，再蜕变能蜕到什么程度，小猪长大了也只是大猪，而已。”伍加比显得不屑一顾。
　　“我让他上你这儿找我吧！”伍加宁在喷香水，动作像喷灭蚊灵一样狠，香水是伍加比的。
　　“不！”伍加比大声叫道，“别让他来，你也快点儿走－－－”这个“走”字持续了很久。伍加宁愣了，“你这种丑态王云泽准没见过，干嘛呀，他又不咬你。”
　　伍加比冷静了一下，“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
　　尚言下了公交车，从兜里掏出烟，刚要点上看见了从肯德基里出来的王云泽。尚言从王云泽身后将他脖子扼住，一只手指头抵住王云泽后腰，“别动，打劫呢。”王云泽一扭脸，尚言咧嘴冲他笑。
　　“你干嘛呢？”王云泽问，扯了扯被尚言弄皱的衣服。
　　“闲逛呗，最近比较闲。”尚言点着了夹在耳朵上的烟，“你也爱吃肯德基啊，我以为你不是80后呢。”
　　王云泽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给我女朋友买的。”
　　尚言说：“晚上有事儿么，一块儿吃饭吧。”
　　王云泽想了想说：“算了，万一你请了谁，我去多不方便啊！”
　　尚言一笑，“扯，怕媳妇不让去吧！”
　　王云泽笑，“我先走了啊，晚上回家后给我打个骚扰。”
　　尚言点点头，对王云泽摆了一下手。尚言远远地看见王云泽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尚言把烟头扔进一个垃圾桶，刚走了没几步就接到一通电话。
　　“干嘛呀……没事儿打什么电话！……你以为我无业游民啊，我很忙的我告诉你……吃饭你不早说……有时间有时间，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挂了电话，尚言大步向前走，他坐着地铁去了刘园说的那个饭店。一见面刘园就挎住尚言胳膊，尚言把刘园手拿下去，刘园看了他一眼又挎上去。尚言无奈地撇撇嘴说：“老大不小了，干嘛呢这是？”
　　刘园无所谓地说：“老大不小怎么了，你怕谁看见啊，你现在不是单身么？”
　　尚言再一次把刘园手拿下去，“我就这点儿优势了，你别耽误我找对象啊！”
　　刘园倔强地用两只手狠狠地挎住尚言胳膊，“傻不傻啊你，让你沾点儿便宜你都不愿意。”
　　尚言笑着说：“你让别人看看你那表情，是谁沾谁便宜呢这儿？”
　　……
　　好静，中午饭点儿的时候没完没了的来人，伍加比连午饭也没顾上吃，这会儿一个人也不来了，这不存心搅和么，哪怕进来吹会儿空调也行啊。伍加比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然后就发现一男的停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又往后退了两步，又向前走两步。来来回回好几趟，伍加比心想，王云泽这是怎么了。她站起来走过去，俩人一门里一门外互相看。王云泽一脸的莫名其妙，伍加比把门拉开，
　　“有病抓紧看啊！”
　　王云泽跟着伍加比进了屋，他恍然大悟，“这门坏啦？”
　　“我的妈呀！”伍加比头也没回往里走。
　　王云泽从身后把门拉上，“我才几天没来啊，出这么大事儿，怎么不找人修啊？”
　　“总忘。”伍加比迫不及待把王云泽手里的袋子抢过去了。
　　“要么赶紧修，要么把门上‘自动门’那仨字儿揭了，多让人尴尬！”王云则觉得露怯了。
　　“好几天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别人想进来的都进来了，你怎么那么轴啊。”
　　王云泽从包里掏出一袋奶，伍加比扒开他的包伸脖子往里看，“还有什么啊？”
　　王云泽扭脸看一眼镜子，“你这镜子这么脏啊？”
　　伍加比从桌上拿一小镜子，“你照照这个。”
　　王云泽愣了一下，小声儿嘀咕：“我脸这么脏啊。”
　　伍加比早拿着纸巾在一旁等候了，擦完了王云泽还不忘对着镜子说一句：“真帅！”
　　伍加比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我现在很怀疑你的审美观，看你每天都看些什么！别人问我王云泽在哪儿上班呢，我说医院，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生怕人问我哪个科的，我怎么开口说肛肠科啊！”
　　“你还记得刘超么，他爸跟我爸是同学。他爸在学校给人上解剖课那会儿，站在泡尸体的池子边上，拿一大铁钩子跟学生说，我给你们捞一新鲜的，长得还挺好看呢。后来刘超通过他爸的关系进医院工作了，经常参加抢救呢，最熟练的动作就是给人盖白布单儿。现在结婚了，半夜总无意识地给媳妇盖被，早上起来媳妇的脚多半在外边露着呢。”王云泽一边说一边乐。
　　“你觉得你比刘超强是么？”伍加比瞪着王云泽。
　　王云泽笑，“早上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不想回，连个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伍加比把王云泽擦脸的纸扔到王云泽身上。
　　王云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你知道我这几天多忙啊，昨儿晚上回家我还摘隐形眼镜呢，早眨出去了，贴下眼皮上了，都干巴了。”伍加比忍不住笑，“那你还不如戴架镜呢，你那也不隐形啊，别人都看见了。”
　　……
　　王云泽没和伍加比一起吃晚饭，帮伍加比关了店门他就坐车回家了，因为他妈早就给他发了信息，说做好饭等他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伍加宁显得很安静，吃晚饭，任晓琳建议出去散步。她们下楼的时候碰见对门的小两口儿，男的抱着孩子。伍加比上前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小孩儿咯咯一乐。他爸赶紧说，我们就喜欢漂亮阿姨。他用了“我们”这词儿，遭到一旁的媳妇的白眼。伍加宁听了也凑过来摸了一把，小孩儿把小胖手放伍加宁脸上差点儿给她推一跟头。伍加宁不服，追过来问：“阿姨不漂亮吗？”孩子吭哧半天吐出一字儿：“怕！”显然孩子还小，见的阿姨还少，他不知道这阿姨只是化了一个浓妆。趁伍加宁接电话的空当，任晓琳拽着伍加比小声说：“离她远点儿，让人觉得咱们跟她不是一起的。”伍加比回头看了一眼稍稍落后的伍加宁，然后发现，这一回头的功夫，任晓琳已经二十米开外了。伍加比追上去，“妈，你这样别人觉得你跟我也不是一起的。”……
　　王云泽从卫生间出来，见王建国穿着睡衣在客厅喝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表，没开灯，也没看太清，但是肯定已经好几点了。
　　“爸，还没睡啊！”
　　“睡！”王建国转身回书房了。
　　王云泽的父母是恢复高考制度后最早的一批大学生，在现在他们就相当于24K纯金，且纯且金，且也传统老套。王建国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曾远赴美国进修，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母亲李静是牙科主任。王云泽遗传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上学那会儿随便一考就年级前三。大学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进了父母的医院实习，实习期满后也就顺理成章留在了医院。对于伍加比，王云泽父母是完全不知道的。涉及的科学领域越高，离生活也就越远，也就越来越脱俗。王云泽从没见父母一起说笑过，他从小怕他爸，跟他爸基本没什么话。王建国看多了别人的生死，他显得有些冷漠，甚至无情。李静原本就是个严肃的人，跟病人接触多了，似乎不太会和正常人相处了，所以她没什么朋友。父亲是肿瘤方面的专家，他对肿瘤的兴趣多年前就远远超过了对家庭的兴趣，这使王云泽觉得父亲和他们之间，也充满了肿瘤。
　　

　王建国吃了早饭就去上班了，王云泽问：“妈，你跟我爸吵架了？”
　　李静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我爸在书房睡的。”王云泽观察着李静的表情。
　　李静低着头说：“他看书看太晚了就会在书房睡，他怕影响我，我只要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王云泽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李静的表情。从李静一成不变的表情上很难看出她说的是真是假，王云泽虽然觉得老爸老妈像是闹了别扭，可又没有什么可以摆出来的证据，那就姑且信了老妈的话吧。
　　吃完饭，王云泽去公交车站等车，车来之前王云泽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王云泽心里有些纳闷，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上了公交车。等伍加比从卫生间跑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回过身看见了靠在门框上的伍加宁。
　　伍加比愣了一下说：“一夜没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伍加宁打了个哈欠，“我熬夜了，根本就没睡。”
　　伍加比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你不会在网上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伍加宁往床上一躺，“网上除了乱七八糟的还有什么啊？”
　　伍加比从镜子里看伍加宁一眼说：“对你来说没有，对我来说就相当有。”
　　伍加宁笑了，“你就会上网看衣服。”
　　伍加比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伍加宁顺手接了，王云泽正在车上被人挤来挤去，“你不会是还没起呢吧！”
　　伍加宁说：“我还没睡呢？”
　　王云泽一听声音不对，“谁啊？”
　　伍加宁笑着看伍加比，“我是你美艳绝伦的小姨子。”
　　王云泽恍然大悟，“噢，你又放假啦！”伍加宁一咂嘴儿，一拉脸，“你们说话我怎么就不爱听呢！”伍加比把手机拿过去，对伍加宁说：“你别吓着他。”
　　王云泽对伍加比说：“我给你找了一个修门的，下午过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儿过去，还有水果么？”伍加比想了想，“我这儿有苹果，还有苹果，还有……苹果。”王云泽笑了，“三样儿呐，那我不买了。”
　　伍加比笑了笑，伍加宁看着伍加比的样子直摇头。
　　伍加比生的白净，性格大大咧咧，加上脸上有对儿酒窝，高中时招来不少仰慕者。在这种事上，男的喜欢凑热闹，于是高一届的低一届的，阔少爷，酸秀才，呼呼啦啦一票人。王云泽也在其中，当别的男生在伍加比面前展现个性或大秀篮球技巧的时候，王云泽三下五除二的解了一道数学老师也不会做的难题，伍加比瞬间就折服了。任晓琳知道他俩的事，不过已经是他们毕业之后了。其实他俩压根儿也没想隐瞒，每天早上王云泽都会拎着早点在胡同口等着伍加比，然后俩人共骑一车上演甜蜜蜜。本来伍加比有车，只是总被一些泄私愤的女生扎破胎。任晓琳也曾为伍加比过早恋爱有所担忧，但是后来也就任其发展了，毕竟王云泽文质彬彬，品学兼优。关键是伍加宁状况不断，让任晓琳无暇过问伍加比的事。事实上任晓琳也没料到俩孩子竟能好到现在，所以王云泽在任晓琳这儿已经享受未来女婿的待遇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离婚成为时尚，劈腿成为潮流，一夜情成了家常便饭，伍加比和王云泽居然以不变应万变。不是伍加比心无杂念，只是王云泽一如既往，海枯石烂。伍加宁曾经跟伍加比总结过王云泽的恋爱观，总结得十分贴切，而且言简意赅。就仨字儿：他缺你。
　　……
　　王云泽监督了整个修门过程，然后又亲自站在门口试了好几次，证实了门真的是自动了之后才放修门的走。伍加比正骗人呢，对一女孩儿说，她试的那件衣服简直就是给她准备的。伍加比说瞎话不脸红的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王云泽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连伍加比都开始说瞎话了，世道太可怕了。
　　……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啊……哦，没拿啊！”伍加宁打开门，让进了伍加比和拎着伍加比挎包的王云泽。
　　“哎，你怎么空手来啊？”伍加宁追王云泽屁股后面说。王云泽只是笑，没说话，他一向对伍加宁应付不来。伍加比爱心泛滥了，“他应该牵着继承来，是吧！”
　　伍加宁赶紧摆手，“快别提了。”
　　伍加比一脸坏笑，“怎么了，他不是蜕变了么，你说的啊！”
　　“别提了，伤心，眼泪哗哗的。”伍加宁表情有点儿复杂。伍加比一想也是，若真是破茧成蝶了，
　　伍加宁早就大肆宣传了，悄无声息的，估计是没蜕变好。就说嘛，基础很重要！
　　伍加比冲着王云泽说：“王云泽，如果我妈问你工作的情况，你一定要建议我妈吃完饭再说。”
　　“啊，知道了，说好几遍了。”
　　伍加比放心的去了厨房，伍加宁问：“为什么工作的事儿一定要吃完饭再说？哎，你是干嘛
　　的？”
　　“我学医的你不知道么？”王云泽笑。
　　伍加宁惊讶，“你不是学盖房的么，建筑！”
　　“不是。”王云泽腼腆地笑着。
　　“我记得你就是学建筑的。”伍加宁说得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你别想忽悠我，我学医的，他们都告诉我了。”王云泽被说得自己都怀疑了。
　　伍加宁眯着眼笑，“我知道你是肛肠科的。”
　　……
　　果然吃饭时就涉及到了这个问题。
　　“忙么最近？”任晓琳问，借机还给王云泽夹了一块肉，王云泽赶紧伸碗接住。“谢阿姨，还行，不太忙。”伍加比看了王云泽一眼，想起隐形眼镜的事，不禁露出笑意。伍加宁细细看了刚刚任晓琳给王云泽夹菜一环节，觉得很有意思，她也夹了一筷子放伍加比碗里了，“吃你自己的吧。”伍加比说，然后低头一看，碗里趴一姜片儿。
　　“肛瘘是不是不好治啊？”任晓琳话音一落，伍加比和伍加宁都愣了，伍加宁直瞪眼，“妈，你什么时候……”“不是我。”任晓琳冷静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一朋友。”“也分情况。”王云泽不紧不慢地说，之前伍加比嘱咐的话早就忘到脑后了。“痔疮呢，能去根儿么？”任晓琳吃得津津有味的。“可以手术。”王云泽又是不紧不慢，根本没看伍加比的表情。
　　“你们那儿能做么？”
　　“能!”王云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儿。
　　“那我过几天带朋友过去，去之前给你打电话，俩人，一个肛瘘，一个痔疮。”
　　“行。”王云泽笑。
　　伍加比放下碗，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吃饭前不说，而伍加宁则在心里感慨，老妈这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饭后，王云泽和任晓琳就具体事宜又研究了一下，然后王云泽就告辞回家了。任晓琳让伍加比开车送他，王云泽说伍加比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坚持自己走。王云泽走后，伍加宁说：“我一直以为肛肠科的人挺悠闲呢，没想到也这么多病可治呢。”……
　　伍加比又开始按她的小计算器了，每到这时侯，她都想喊抓小偷。
　　“姚姐今天把秋装的款样儿从网上给我发过来了，真好看呀，哪个我都想要。”
　　伍加宁翻着杂志，抬起贴着黄瓜片的脸，“哪个窑姐儿？”
　　“广州那个批发服装的。等我确定了要哪几款，要多少之后，她就给我发货。”
　　“怎么了，不是挺好么。”伍加宁看伍加比愁眉苦脸的。
　　“问题是，我得先把货款给人家打过去一部分，又是一笔钱啊。当初妈出钱让我开店时，我还说大话呢，挣了钱就还，哼哼。”
　　“咳，没钱就不还呗，她是你妈，你不还她能怎么着你。”伍加宁一说话掉了俩黄瓜片。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就得还，我只是着急，钱来得太慢。”
　　“你不能还，要不然以后我跟妈借钱我也得还。”伍加宁一激动黄瓜片全掉了。
　　……
　　尚言下了出租车，刘园把手伸出窗外跟他挥手告别，尚言俯身又跟她说了几句，然后出租车开走了。尚言点了根烟，一扭头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正冲他色迷迷傻笑的男人。
　　尚言走过去，“等我呢？”
　　“我看着像你。”王云泽咧嘴一笑，俩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怎么又换了一个，前几天我看见那个不是这女的吧！”王云泽还假装回想了一下。
　　“别瞎说啊，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尚言笑了，喷出一股烟。
　　“你的普通朋友都是女的呀我发现。”王云泽把手搭尚言肩膀上。
　　尚言把烟头弹出去老远，“你怎么事儿事儿的，才下班儿啊，劳动人民真辛苦啊。”
　　“去我女朋友家了。”
　　尚言坏笑，“得了，光说，从来没见过，骗人呢吧！”
　　“咳，想见直说，哪天让你见见。”
　　上了三楼，尚言掏出一串挂了水晶小球的钥匙开了家门，俩人摆手示意，然后各自回家。王云泽和尚言住对门儿。
　　王云泽回家换了身儿衣服，然后就敲开了尚言的门。俩人借着路灯的光在篮球场打起球。王云泽把球传给尚言，尚言接过球拍了两下，然后腾空而起，球打到球框上又弹了出来。尚言摆手示意王云泽歇会儿，俩人找了个地儿坐下来。
　　王云泽喘着粗气说：“我发现你光投不进啊。”
　　尚言笑，“那你没发现我投篮的姿势很优美么？”
　　王云泽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能投进就更好了，就咱俩你还耍什么帅啊！”
　　尚言说：“我不是耍帅，做出来的动作就是那么帅，没办法，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云泽使劲推尚言一把，尚言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王云泽站到尚言面前，“今儿送你回来那女孩儿是谁啊？”
　　尚言说：“今儿送我回来那个是出租车司机，男的。”
　　王云泽撇尚言一眼，“我说的是出租车上那女的，装什么啊？”
　　尚言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普通朋友。”
　　王云泽不信，呵呵一笑，尚言严肃地说：“真是普通朋友，我和她小时候住一条胡同里，总在一块儿玩儿。后来我们家搬走了，我们还一直联系。她比我小，出国回来后在她爸开的公司里当主管呢。”
　　王云泽笑，“你让谁听，也不觉得你们这关系普通啊！”
　　尚言指着王云泽鼻子说：“你还大夫呢，思想那么肮脏。”
　　王云泽一愣，“你怎么跟我女朋友似的，动不动就你还大夫呢，大夫是怎么着，大夫不是正常人啊。”
　　尚言搂着王云泽说：“是，大夫也要吃喝拉撒睡，大夫也有七情六欲，大夫也有心不好的，也有人面兽心的。”王云泽伸出拳头，尚言一下子跳出去老远。
　　“你女朋友是不是护士啊，我看电视上演的，手术时小护士总给大夫擦汗，我觉得特容易擦出火花。”
　　王云泽把球扔给尚言，“还擦出火花，再把头发燎了。我女朋友是个体小老板。”
　　……
　　“开张了么？”
　　伍加比抬头一看，张盈，她摇了摇头，然后问：“你呢？”
　　“你都没开，更何况我，又赶上下雨天。”张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咱俩有什么可比性啊。”伍加比才看见张盈的衣服，跟块儿塑料布似的。
　　“昨天一男的在我这儿订了一百朵玫瑰，你都想象不到那男的多帅，太他妈帅了。”
　　伍加比点了点头，“能想象。”就冲张盈的措辞和表情伍加比就能想象，不过也没准儿，说不定没那么邪乎，张盈总面对那么一老头儿，可能对美的标准也就降了。偶尔见一帅的，就觉得帅的不行，这里边肯定有误差。
　　“哎，加比，我在街对面看上一件衣服，你也上一件吧，我买你的。”张盈把脸凑了过来，等伍加比的反应。这才说到正题，她是想买又怕伍加比不高兴。
　　“看上就买吧，我这儿秋装快上了，到时候再从我这儿买。”
　　张盈立马笑得特灿烂，“那我真买了啊，别不高兴，有伞么你这儿？”
　　“你穿这个不是雨衣啊？”伍加比递了伞故意逗她。
　　“讨厌！”张盈拿了伞顶着雨冲对面去了，她俩谁也没开张，对面先开张了。
　　……
　　伍加比心里挺美，今天虽然下雨，衣服却没少卖，而且车也省钱刷了。进了家门看见伍加宁，她那美劲儿立刻骤减，伍加宁穿一毛坎肩儿。
　　伍加宁见到伍加比之后说：“王云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问你拿手机没有，我说拿了，他说怎么关机呢，我说可能没电了，他说老妈带她俩朋友去了，都开了刀了，让你回来之后给他回一电话。”
　　伍加比嗯了一声，回房间之前扭头对伍加宁说：“有病抓紧看啊！”
　　伍加比给手机充上电，伍加宁追进来说：“我今儿让雨给淋了，冷！”
　　“妈回来之前换了。”伍加比开了手机给王云泽回了一个电话。
　　伍加宁今天早上起来接到一通电话，于是她就出门了，打电话的是伍加宁多年没见的一个初中同学。伍加宁回来之后没见什么人，也没主动和谁联系过，只是有事儿没事儿往电脑前一坐。对今后，她还没有具体打算，实在不行，她也步伍加比后尘开一店。结果这通电话让她彻底明确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伍加宁见的这老同学，想当初是追伍加宁屁股后边主动示好的众人之一，伍加宁回想她当年的模样，总是梳一刘胡兰式的发型，普通的扔人堆里就找不见了。可如今她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大公司的老板娘。开宝马，住别墅，穿名牌儿。伍加宁心里感到了极度的不平衡，这世界太疯狂了，黑白开始颠倒了，人连美丑都不分了。自己随便往哪儿一站，不翻字典就知道什么叫天生丽质，她那种姿色，整个一磕碜的代言人。伍加宁冒着雨就回来了，再加上一肚子气，彻底透心凉了。估计穿着毛坎肩儿也不觉得暖和，瓦凉瓦凉的了。
　　听完伍加宁的叙述，伍加比试着揣摩伍加宁的心理。
　　“没什么不平衡的，去我店里买衣服不问价钱直接包起来的多了，小平同志说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们只是慢了一拍而已，马上就相跟上。”
　　伍加宁小脸儿煞白，“我有什么不平衡的，我没不平衡。”
　　“伍加宁你也可以傍大款！”伍加比拍了拍伍加宁的肩膀。
　　“我当然可以傍大款，这还不是简单的事儿么，可，她傍上了大款，这世界不是乱了么！”伍加宁皱着眉头，好像在为世界担忧似的。
　　伍加比笑，“你傍行，别人傍行，她傍就不行！”
　　“啊！”伍加宁伸着脖子说。
　　“还是不平衡啊，伍加宁，你心理有问题，你变态。”伍加比说完笑了起来。
　　“人得各就各位，然后才能预备开始，我算明白了，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像你，开一店，稳赚的情况下，离那种生活也相差甚远。反正我温柔大方，反正我天生丽质，物色人选，嫁人！”伍加宁说完往床上一躺，真有种破罐破摔的架势。伍加比只是笑没搭碴儿。
　　伍加宁又坐起来，“我说的是真的，反正早晚的事儿，干嘛想不开啊。”
　　“除了继承，有现成人选么？”伍加比盯着伍加宁问。
　　“你怎么又提起他了？这还用考虑，我随便一招手，咱家门槛就被踏破了。”伍加宁真就招了一下手。伍加比的目光随着伍加宁的手起来又落下，“那你可别招，那么多人，谁踏破的都不知道，找谁赔啊！”
　　俩人听见开门声儿，伍加宁来不及脱坎肩儿了，任晓琳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换了拖鞋。进卧室之前任晓琳突然猛地一回头，又仔细看了看伍加宁，然后说：“咱们明天去拍个脑CT吧！”
　　伍加比低着头，用一只手挡住脸。从她肩膀的抖动程度看，她在偷笑。
　　“赶紧换了，要不然我给你扒光了扔雨地里！”任晓琳极其严厉地说道，然后就进了卧室。伍加宁冲着卧室的门小声说：“你把我亲妈藏哪儿了？”伍加比的肩抖动得更厉害了，伍加宁看着伍加比，然后露出不齿的表情。她拽下伍加比挡在面前的手，伍加比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了。
　　“王云泽见你这丑态还会喜欢你么，嗯？”伍加宁扬着下巴说。
　　……
　　王云泽今天休息，伍加比一大早就开车出来了。王云泽打电话说想和她一起去喝豆浆，然后去她店里陪她一天。李静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打开卧室的门往外看，她见到慌慌张张穿鞋的儿子之后说：“你今天不是休息么，这么早干嘛去？”
　　王云泽说：“哦，我跟一朋友出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李静盯着儿子的脸，“什么事儿啊，得去一天啊。”
　　王云泽想了想说：“我一个朋友搬家，我去帮忙，搬完家晚上要一起吃饭。”
　　王云泽选择了撒谎，他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能说出什么让他妈不会生气的理由。只是王云泽小看了他妈，李静从王云泽的表情上就已经知道了他在撒谎可她并没有拆穿，也不打算刨根儿问底。能让一直乖巧听话的儿子撒谎，那么，一定是某个女孩儿了。因为只有恋爱，才有这样的魔力。
　　王云泽走后，李静缓缓走向阳台，她打开窗户向楼下望去，不多会儿，她看见王云泽上了一辆黄色QQ，但是她无法看清车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张盈进来的时候，伍加比和王云泽正相依偎着在网上看电影，那亲密的样子让张盈羡慕不已。王云泽见张盈进来了，立刻示意让伍加比从他腿上下去。张盈说：“行啦，早看见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在意我。”伍加比笑了，“你刚来啊！”张盈皱着眉头，“一雇店员就变懒了，哎，加比，你帮我盯着点儿我那个店员。”伍加比问：“怎么了？”张盈回头看了看说：“我觉得账上有点儿问题。”伍加比不屑地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盈冷哼一声说：“这年头，谁也不能相信。”
　　伍加比回头看着王云泽，“王云泽，你听见了么？”
　　王云泽还在看着屏幕傻乐呢，伍加比推了他一把，他抬起头傻乎乎地说：“嗯？怎么了？”
　　伍加比重复说：“张盈说了，这年头谁也不能相信。”
　　张盈忙说：“得了你，别扰乱社会治安了，一会儿王云泽再揍我一顿。哎，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伍加比看王云泽一眼，“多不好意思啊。”
　　张盈一挑眉毛，“别装了，走时喊我一声。”
　　张盈走了之后，伍加比对王云泽说：“嘿，有免费晚餐了。”
　　王云泽头也没抬，“嗯，真棒真棒。”
　　伍加比想了想说：“要不把伍加宁也叫上。”
　　王云泽抬起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伍加比，“真是近墨者黑啊。”
　　伍加比捏着王云泽下巴，“你是说加宁呢，还是说我妈呢？”
　　王云泽赶紧握住伍加比的手嬉皮笑脸地说：“我说我呢，说我呢，哪个我也我惹不起啊。”
　　……
　　

　本来张盈说请他们吃日本料理，结果没地儿停车，他们又改吃海鲜了。吃完饭张盈先走一步，伍加比和王云泽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王云泽推着购物车跟在伍加比身后，尚言给王云泽发信息让他出来打球，王云泽回信息说他在陪老婆购物。伍加比和王云泽说伍加宁想傍大款的事儿，回头一看王云泽正在发信息。伍加比把薯片往车里一扔，“给哪个女人发信息呢？”王云泽抬头一笑，“一个美女。”伍加比把脸凑过来，“我看看谁这么大胆。”伍加比盯着手机屏幕，“球友是谁啊？”王云泽把手机揣兜里，“我们家对门儿。”结完帐，王云泽说：“哎，张盈请这顿饭得三百多吧，她开那花店一天能挣多少钱啊！每天开车去，中午还得吃饭，又雇店员，时不时再请回客，光汽油钱就多少钱啊。”
　　伍加比立刻警觉起来，“你说她呢还是说我呢？”
　　王云泽笑了，“你怎么好事儿坏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揽啊！”王云泽说完看见对面一男的横冲直撞地就过来了，他迅速把伍加比往自己身边儿拉了一把，伍加比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吓了一跳，“干嘛呀？”等那男的过去之后，王云泽小声儿嘀咕，“也不看着点儿。”伍加比顺着王云泽目光看了一眼，
　　“怎么了？”王云泽把东西放车里，“估计那男的见你长得漂亮，想故意撞你一下。”伍加比又远远地望了那男的一眼，“得了吧，你别打岔，你那意思是不是想说，张盈不会过日子，我跟她差不多啊？”
　　王云泽撇伍加比一眼，“她那叫什么日子啊，你们俩情况能一样么，我媳妇多节俭啊。”
　　伍加比听完这话，看了看自己挑的这一大包零食，心里突然觉得那么愧疚。伍加比打开塑料袋，一眼就看见了她刚才看了标价后就放回去的一盒巧克力。“你什么时候又放车里了？”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手中的巧克力，“想吃就买呗。”
　　“能省就省啊，咱俩谁也不是大款。”
　　王云泽笑嘻嘻看着伍加比说：“我快发工资了，不用省，连盒巧克力都不能满足老婆，我叫什么男
　　人啊！”伍加比看着王云泽抿嘴一乐。
　　伍加比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王云泽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路过篮球场时，王云泽看见尚言一个人光着膀子在打球，王云泽快步走了过去，正好篮球向他这边滚了过来，王云泽抄起球，一个跳跃，球进了。尚言气喘吁吁地说：“行啊！”
　　王云泽说：“就是姿势不够帅。”尚言会意地一笑。
　　尚言说他的公司在管理上出了点儿小问题，所以最近比较烦，都不愿到公司去。当初和朋友开这个公司，原以为朋友在一起会省力得多呢，谁成想关系越好，有些事儿越不好说。王云泽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他，只好说发工资了请他吃饭。
　　伍加比一回家就看见伍加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伍加宁说：“我一朋友，认识一开矿的，巨有钱，我说让他给我介绍一下，他说这老板十几个小蜜，每个月还给她们聚一块儿开个会。”
　　伍加比把吃的往沙发上一放，“新鲜么？你想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么？”
　　伍加宁叹气，“怎么找个有钱人这么难啊!”
　　伍加比说：“找有钱人并不难，只要你豁得出去，你知道有钱的男人最可贵的是什么么，责任心！！！”
　　“是啊，有责任心的男人越来越少了。世界上还有几个像王云泽这样的，还给小姨子买零食吃。”伍
　　加宁说着向那包零食伸过手去。
　　伍加比的眼睛一直盯着伍加宁的手，“今天王云泽还说我近墨者黑呢，原来你就是那墨。”
　　伍加宁一边吃一边说：“他敢这么说！”
　　伍加比说：“不能白吃啊，明天帮我看半天儿店。”
　　伍加宁舔舔手指，“谁白痴啊，你干吗去啊？”
　　“给王云泽买双鞋去，他那双穿时间太长了。”
　　伍加宁撇嘴，“模范夫妻啊！”
　　……
　　尚言刚到办公室，刘园就打电话过来了，说她肚子疼，拉一早上了。她让尚言去公司找她送她去医院。尚言皱着眉头，“让同事送你去吧，我这儿离你们公司多远你知道么，你真把我豁出去了。”
　　刘园带哭腔说：“哪儿有人啊？”
　　尚言纳闷，“你不是主管么，你管那人呢？”
　　刘园在电话里喊：“我快死啦！”
　　尚言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了，他无奈地挂了电话，向朋友交代了一声然后就下楼打车走了。尚言把刘园背到出租车上，然后告诉司机去哪哪医院。刘园一头倒在尚言腿上，“尚言，我都快拉脱肛了。”
　　尚言说：“没事儿。”
　　刘园抬起脸，“什么没事儿啊，你说话这么不负责任啊！”
　　这话说得让尚言觉得莫名其妙地，“我又不是你爸！”
　　刘园用力打着尚言的腿，“你怎么那么讨厌啊！”
　　尚言笑，“从这力道上看，你没事儿。”刘园含笑瞪着尚言，尚言看着刘园很严肃地问：“你那是什么部门啊，就你一人儿啊？”
　　刘园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用他们，看他们就烦。”
　　尚言往车座上一靠，“得，我还挺受宠。”
　　刘园笑，“当然，你得觉得荣幸。”
　　尚言把刘园送王云泽他们医院去了，检查完了之后，刘园开始输液。王云泽找到尚言时尚言正躲在楼梯口抽烟，王云泽说刘园得的是肠炎，得输几天液，让尚言不用担心。尚言盯着王云泽说：“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王云泽笑得特阴险，“越描越黑。”尚言去王云泽办公室看了看，一个同事提醒王云泽一会儿有个做痔疮手术的。
　　尚言问：“女的得痔疮的多么？”
　　王云泽一看尚言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往好处想，“你又寻思什么呢？”
　　尚言似笑非笑地，“我觉得当妇科大夫挺好的。”
　　王云泽指着尚言，“人面兽心！”
　　尚言打王云泽手，“谁啊谁啊，我纯洁着呢。”
　　王云泽贴近尚言说，“那就是你说那普通朋友啊，谁见了也会觉得不普通。”
　　尚言看了看四周，“我是带她看肠炎，又不是看妇科。”
　　王云泽摇了摇头，“看妇科倒正常。”
　　尚言愣了一下，“你还大夫呢！”
　　……
　　

　李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儿，她想，干脆算了，扭头想走。走了两步，她停下了，仰头长出一口气，最终她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王建国正埋头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然后放下笔，注视着李静。这种注视直接代替了语言。
　　“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李静把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来，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王建国还是用同样的眼光注视着她。
　　“我们科室有个年轻的女大夫，叫吴娜，跟云泽同岁。我观察她一段时间了，性格不错，家里情况也可以，有个哥哥，已经成家了。父母都是大学讲师，我觉得这孩子在各方面和云泽都挺般配的。”李静说完把目光从茶几上的水杯转移到王建国的脸上，等待王建国的意见。王建国在李静看他的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云泽才刚参加工作，还太年轻，这时候谈恋爱很可能影响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工作的态度本来就很消极。”王建国不太赞同。
　　“我是说先介绍他们认识，两个人总要有个了解的过程，不了解怎么恋爱，更谈不上影响工作了。”李静板着一张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事实上，她也不是来征求王建国意见的。
　　“现在的年轻人，太容易沉溺于某些事情，尤其是感情，很容易陷进去。他那么年轻，根本没什么生活经历，他不会理智地处理工作和感情的问题。”王建国推了推眼镜。
　　李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气，“大人都处理不好的事情，有什么道理要求孩子做到！感情自然要陷进去，在一旁观看的人又何来的感情。不活到我们这个岁数，生活经历从哪儿得来，别忘了，我们也年轻过，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王建国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笔来，“你看着办吧！”
　　李静没有看他，直接站起来开门走了，似乎她等待的只是王建国最后的这一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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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比从商场里买了一双男款的李宁运动鞋，回到店里，伍加宁正在涂指甲油。
　　“怎么样？”伍加比放下东西开始大口喝水。
　　“我发现你这店只是装修上点儿档次，衣服真是一般，还卖那么贵。”伍加宁岔开十个手指头，撇着嘴。伍加比瞪着眼睛问：“不会一件也没卖吧!”
　　“所以得说，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能力太强。”伍加宁把一张纸推到伍加比面前，“卖的货我都记上了，哪个款，多大号，什么颜色，一目了然。”
　　伍加比看了看然后喜笑颜开，“哎，挺好哎。”
　　“中午给我叫个比萨吧！”伍加宁一向无利不起早的。
　　“换个便宜的，我也不容易。”伍加比面露难色。
　　“你给王云泽买这双鞋多少钱啊，别太过分啊，一碗水端平，你妹妹把找钻石王老五的时间都用来给你看店了，连个比萨都不给买。我还给你卖那么多衣服呢，不买比萨也就算了，给他买那么贵的鞋，这么热的天，连根冰棍都没给我买。”伍加宁嘴撇的受多大委屈似的，其实她把抽屉里王云泽给伍加比买的巧克力全给吃了。
　　“行，买，我要不买，我得死在比萨手里。”二十多年了，伍加比早就把伍加宁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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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合适么？”伍加比低头盯着王云泽的脚，王云泽用力踩了踩，又走了两步，“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挤。”
　　“明天去换个大号的吧！”伍加比看着王云泽。
　　“不用，”王云泽来回踱着步子，“穿一穿就好了。”
　　“要不就换去，别嫌麻烦，你别凑合，好像我故意给你小鞋穿。”伍加比往货架上一靠。
　　王云泽笑，轻轻拍了拍伍加比的脸，“我可没那么多想法。”王云泽低头欣赏着这双新鞋，“还真是挺好看的。”
　　“是啊，价钱也挺好看的。”伍加宁在一边阴阳怪气的。
　　王云泽看伍加宁一眼，然后问伍加比，“多少钱啊？”
　　伍加比朝王云泽使劲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用管伍加宁说什么。王云泽要脱鞋，伍加比拦住他，
　　“穿回去吧，那旧的我一会儿帮你扔了。”
　　“你们也太现实了点儿，典型的喜新厌旧，过河拆桥。”伍加宁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哎，伍加宁，你最没资格说这话了，是谁把铺盖卷儿都卖了！再说了，比萨也吃了，废话少说一点儿啊！”
　　伍加宁哈哈一笑，“已经消化啦！”
　　王云泽穿着新鞋回家了，这一路下来，果然不觉得挤脚了。他早想买双鞋了，只是一直拖着懒得动弹。王云泽一进屋，李静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一女孩儿也随着李静站起来，对着王云泽腼腆地笑着。王云泽稍愣了两秒，然后向她们走了过去。
　　

　“云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科室的吴娜，也是刚到咱们医院工作。”
　　李静说话都比平时温柔多了。
　　“哦，你好。”王云泽点了点头，然后咧嘴一笑。
　　吴娜也点头说你好，但点头的动作显然比王云泽温柔得多，更像是鞠躬。
　　“那个，小吴，你坐，我去看看那鱼。”李静走了，吴娜重新坐好，王云泽也坐下来，只是离吴娜比较远。
　　“我听李主任说了才知道，咱俩是一个学校的，而且一届。”吴娜先开了口。
　　“哦，是么，挺巧的啊。”王云泽努力笑了笑。
　　“现在和同学们有联系么？”
　　王云泽还没来得及回答，兜里响起麦兜说话的声音，这是伍加比给王云泽下载的手机铃声，而且是伍加比的专属铃声。
　　“不还意思，接一电话。”王云泽对吴娜说，吴娜微笑表示没关系。
　　“喂？”王云泽站起来向一边走了两步。
　　“伍加宁把我巧克力全吃了！”电话那头伍加比大声喊着。
　　王云泽笑，“我再给你买。”
　　“买多多的！”
　　“嗯，行，买一车。”王云泽一边笑着一边随意地晃动着一条腿。
　　“到家了么？”
　　“到了。”
　　“你明天下班儿过来么？”
　　“过去，不过可能晚点儿。”王云泽抬头看了一眼表。
　　“没事儿，我等你，那我挂了啊！”
　　“嗯，一会儿给你发信息。”
　　王云泽挂了电话脸上还保持着笑意，吴娜一直在注意王云泽接电话时的表情和口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电话另一端一定是个女的，而且和王云泽有不一般的关系。由于这通电话，吴娜对于谈话的热情骤然消减了一半，所以吃饭的时候显得很安静。王云泽一直嗯啊地应着，桌子下面是王云泽那双穿着新鞋的来回晃动的脚。
　　饭后，吴娜礼貌地提出结束拜访，李静执意让王云泽送，吴娜再三推辞。最后，王云泽被李静推出门外。到了小区门口，吴娜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王云泽表示同意，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吴娜同意了由他付出租车钱。送走了吴娜，王云泽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对门尚言家，尚言光着膀子在玩儿网络游戏。王云泽在电脑桌上发现了一本小相册，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同一个女孩儿的相片。女孩儿长发，一双洋娃娃似的大眼睛，脸上有对深深的酒窝。她很漂亮，王云泽这样想。
　　“你女朋友？”
　　尚言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地说：“曾经。”
　　“多久以前？”王云泽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照片。
　　“很久以前。”尚言有些感慨地说。
　　王云泽放下相册，站到尚言跟前，“我妈今天领回家一女的，她们科室的，一小大夫。”
　　“明摆着给你找对象呗，我好几个朋友都有这种经历。”尚言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
　　“你想结婚么？”王云泽盯着尚言的眼睛。
　　尚言摇头，似笑非笑，“不想。”他的口气很坚定。
　　“我想。”王云泽轻声说，那声音很苍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尚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觉得
　　王云泽情绪不太对，他退出游戏，点了一根烟。“想结就结呗，你不是有女朋友么？”
　　“哪儿那么容易！”王云泽苦笑。
　　尚言一愣，很严肃地说：“有什么不容易的，结婚嘛，一男一女，你情我愿……你女朋友不想和你结婚？”
　　“不是。”
　　尚言笑，“你不会是得了什么法律上禁止结婚的病吧，啊？”
　　“别逗了，首先，能让我爸妈看上眼就是个大难题，以他们的审查标准，那是绝对过不了关的。我爸妈，你还不知道么！”王云泽叹口气。
　　尚言频频点头，“太知道了，对门住着，我就没见你爸乐过。你妈，那天见我抽烟，训我半小时，今儿见我光膀子喝啤酒，又训半小时。弄得我出门前先从猫眼儿看看楼道里有没有你妈。”
　　王云泽无奈地笑笑，“你说说，让我怎么开口。”
　　尚言抄起一块儿西瓜递给王云泽，“你们感情好么，你女朋友漂亮么？”
　　“感情没的说，漂亮对我妈来说没用，怎么也是80后。”王云泽把西瓜放到一边。
　　尚言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啊，是啊，那肯定是80后啊。90后小点儿，58年的老点儿了吧！抗战时期幸存的，生活能自理的可能还有，就是不好找。”
　　“不是，我妈一向认为80后的女的没几个秀外惠中的。我妈的准儿媳标准就是，聪明能干，温柔娴淑，能勤俭持家又知书达理。”
　　“最好还裹一小脚儿。”尚言来了一个总结性的。
　　王云泽笑，“差不多，打着灯笼也难找。”
　　尚言摇头，“不难找，根本就没有！你真娶一这样的，你自己觉得现实么，那是现代人么那
　　个！”尚言说得自己直起鸡皮疙瘩。
　　……
　　任晓琳在房间里忙着未完的工作，伍加比和伍加宁在客厅看着韩剧。伍加比看着电视里一对痴男怨女突然问：“你真心的喜欢过谁么？”伍加宁看了伍加比一眼，“俩。高中时有一个，体育生，高一练长跑，跑五千米落第二名一圈儿。我挺喜欢他的，估计他也挺喜欢我的。后来他受伤，停训半年多，然后开始发福，后来改扔铅球了，我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大学时有一个，我跟你说过。”
　　“嗯，记得，你们学生会的主席，叫－－高放。据说人特帅，特有能力，特有魅力，集所有优点于一身。”伍加比说着，伍加宁在一边掰着手指头还数呢。
　　伍加宁叹气，“可惜啊，比我大两届，认识他时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早毕业了，估计孩子都有了。”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的话，这样的人只适合欣赏，不适合拥有。”伍加比撇着嘴说。
　　伍加宁突然问：“姐，你和王云泽好几年了？”
　　伍加比现了想，然后平静地说：“八年。”
　　……
　　尚言看着日历上从一到八那么远一段距离，然后对着王云泽十分感慨地说：“嗯，你行。”
　　“真八年了。”王云泽强调一遍，他看尚言的样子似乎不太相信。
　　尚言点点头，“抗日都胜利了，你也该公德圆满了。能跟你好八年，这年头，这样的女孩儿是该娶，把你爸妈药死也值。”
　　王云泽直挠头，“说点正经的吧！”
　　尚言眨巴眨巴眼，“你要不想偷偷登记呢，你这样，循序渐进地和你妈说。为什么和你妈说，你爸虽然给人感觉不苟言笑，冥顽不灵，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但是，你爸能娶了你妈，那说明－－”王云泽打断他的话，“我妈更是不苟言笑，冥顽不灵，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尚言忍不住笑，“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要真这样的话，你们还是正常人家儿么！我是说，你妈肯定能把你爸降服。”
　　“怎么说的我爸跟一妖怪似的！”王云泽表情很复杂，他已经感觉他们不是寻常百姓家了。
　　“我！我是妖怪行了吧，反正你只要能说服你妈，你爸应该不成问题。”
　　当当的敲门声吓王云泽一激灵，尚言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王云泽他妈幽灵似的站在门口。“王云泽，该睡觉了。”王云泽应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李静转头盯着尚言光着的膀子，尚言胡噜胡噜胸口嬉皮笑脸地说：“阿姨，我也该洗洗睡了。”
　　尚言把门一关，忍不住唱了两句：“有怪兽，有怪兽……”
　　……
　　张盈早上来了之后先到伍加比的店里报了个到，伍加比见她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不禁有点儿纳闷。
　　“今儿是怎么了，来这么早啊，有什么活动啊？”
　　张盈笑得特灿烂，“我今天跟那谁出门，一会儿他过来接我。”伍加比一看张盈的表情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这不月底了么，张盈傍那大款答应过张盈每个月带她出去玩儿一回。
　　“这回去哪儿啊？”
　　“不远，海南。”张盈照着镜子不以为然的，伍加比手里的水杯差点儿掉了。
　　“你是不是以为海南就是隔壁那条街啊！”
　　张盈冲着镜子里的伍加比笑了笑，“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吧，你不是说你还没见过大海么！”
　　伍加比立马说：“不去，我又没店员，我去了店怎么办啊。”其实伍加比心里想，我跟着算怎么回事儿啊，老头儿一边儿一个，别人看了还得给排个号，有三奶这么一说么。伍加比一说倒是提醒了张盈。“对了，你得帮我看着我那店员，我顶多后天回来，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伍加比说：“能有什么事儿啊，要是一开门花儿就全让人买光了，我给你打电话么？”
　　张盈正色道：“没跟你开玩笑，她知道。”
　　伍加比也跟着张盈压低了声音，“她知道什么啊？”
　　“我和那谁呗！”
　　伍加比不屑，“这跟花店有什么关系啊！”
　　张盈趴过来，“她知道我开这店不是为了挣钱，也知道我花钱从来不计算，你想啊，她能好好给我干么，那小丫头多精啊！”
　　伍加比笑了，“想法还真多，你这头脑，能不挣钱么。”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大奔把张盈接走了，张盈临走前又来嘱咐伍加比一遍。伍加宁刚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干嘛去了？”伍加比头也没抬，“疯癫去了。”
　　“去哪儿啊？”
　　“隔壁那条街。”伍加比说完笑了，伍加宁直纳闷，“嗯？”
　　伍加比抬起头说：“去海南了。”
　　伍加宁点了点头，“行的了，小老头儿还挺能折腾。”
　　伍加比使劲伸了伸胳膊腿儿，“你见过那男的么，总老头儿老头儿的。”
　　伍加宁盯着伍加比，“我是听你总这么说。”
　　伍加比说：“我也没见过，就是觉得快六十了，应该列入老头儿的行列了。”
　　伍加宁冲伍加比伸出手，“借一百块钱！”
　　伍加比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一边拿钱一边问：“你干吗去？”
　　“见网友。”伍加宁拿钱冲着光照了照。
　　伍加比瞪着眼，“你小心点儿！”
　　“怎么都是这句话呀，又不是去见鬼。”伍加宁把钱往兜里一塞。
　　伍加比认真地说：“那天看网上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见网友去了，让人先奸后杀。”
　　伍加宁冷哼一声，“我早过十六岁了，快奔三的人了，再说了，谁奸谁还不一定呢。”
　　伍加比翻了她一眼，伍加宁缩了缩脖子。
　　……
　　尚言把杂志从刘园手里夺过来，“你老实坐会儿行不行啊，这是办公室。”刘园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个小破公司还没有我们一个部门大呢！”
　　尚言白了刘园一眼，“是，你们部门大的都找不着一个人送你去医院，还得从我这小破公司找人。”
　　刘园笑了，“还生气啦，我不是待见你么！”
　　尚言冷笑，“你换个方式待见我成么。比如发了工资没地方花了，给我打个电话。”
　　刘园张大了嘴，“我傻啊我！”
　　尚言笑，“你以为呢！”
　　刘园抄起杂志向尚言扔了过去，尚言一躲，杂志扔到桌子上。尚言把杂志放好，板着脸说：“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儿形象，肚子可是不疼了是吧！”
　　刘园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形象挺好的。”
　　尚言瞅着她，“好什么啊，你以后来我这儿别打扮成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刘园低头看自己衣服，“怎么了？”
　　尚言似笑非笑地说：“别人还得以为我找小姐没给钱，让人追上门了呢！”
　　刘园沉默了一下，然后照着尚言后背就是一巴掌，尚言疼的直咧嘴，刘园一本正经地说：“贬低别人的同时，你也贬低了你自己。”
　　尚言苦着脸说：“求你了，你上班儿去吧，别以为是你爸开的公司你就可以这么没纪律，你爸又该给我打电话训我了。”
　　刘园脖子一歪，“我休病假呢。”
　　尚言没搭碴儿，对着电脑开始工作，刘园凑过去，尚言往一边躲闪。刘园不高兴了，“干嘛
　　呀？”
　　尚言笑了笑，“你干嘛呀？”
　　刘园瞪尚言一眼，“你还挨不得啊。”
　　“你不是有病么，我怕传染我。”
　　“谁有病啊！”
　　“没病休什么病假呀！”
　　刘园狠狠撇尚言，“我有程晓的最新消息，听不听？”
　　尚言立刻没了笑模样，直勾勾盯着电脑。刘园看出了尚言表情的变化，她知道，程晓就是尚言的软肋。刘园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醋意，“怎么了，蔫了吧。想知道就说，我不会笑话你没出息的。”
　　尚言没看她，对着电脑冷冰冰地说：“省省吧！”
　　……
　　王云泽早上上班儿时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吴娜，他冲吴娜摆了摆手，上午在楼梯口又碰到了她，王云泽心想，不认识时怎么也见不着，认识了，走到哪儿都能看见，邪门儿。王云泽冲她笑笑，吴娜竟然笑着向他走了过来。吴娜用对待熟人一样的口气对王云泽说：“你明天不值班儿吧？”“啊！”王云泽不知道吴娜用意何在。
　　吴娜推了推眼镜，然后特从容地对王云泽说：“李主任跟我说她有两张芭蕾舞演出的票，是朋友送她的，想让她和王院长去看。但是李主任明天值班儿，王院长也有事儿，他们去不了，李主任说让咱俩去。”
　　王云泽眨眨眼，先弄清了李主任和王院长是谁，然后想：怎么可能有朋友送老妈芭蕾舞演出的票呢。老妈就没有这样的朋友，更何况，长这么大，他就没见爸妈一起出去过。一家三口在同一单位上班儿，从来没一起走过，甚至仨人上班儿一人一个点儿，老爸总是第一个走，王云泽往往最后一个出家门。连上班儿途径都不一样，老爸坐公交，老妈骑车，王云泽或坐公交或坐地铁。本来医院给王建国配了车，但是他宛然拒绝了，为这，李静还跟他吵了一架。后来李静也建议过买辆车，王云泽还特积极地考了驾照，可最后还是没买，王建国以诸多理由不同意买车。什么环保啦，人身安全啦，其实，他还是注重自己的身份，他认为买车是一种奢侈，共产党员应该艰苦朴素。
　　李静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真的是被尚言说中了，她这是在往外推销儿子。票一定是她自己买的，电影票她是不会买的，她认为现在好多电影会误导年轻人。演唱会更不要指望，李静对现代流行音乐一向不敢恭维，老歌她也只会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芭蕾？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俩字儿已经在王云泽心里翻腾好几个跟头了，紧接着伍加比可爱的面庞浮现在王云泽脑海里。
　　王云泽装着特遗憾的样子说：“我也去不了，我有事儿，早就定好的，你和朋友去看吧！”
　　对他的回答，吴娜并没有感到意外，应该说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对王云泽说：“我倒无所谓，正好我也去不了，可是李主任那儿，劳烦你去说一声儿。”说完，吴娜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王云泽一脸的茫然。
　　整个上午，王云泽神情恍惚，他心里在上演一台芭蕾舞剧，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的时候芭蕾舞才停。是尚言，他给王云泽发信息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王云泽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他挠了挠头，烦人的芭蕾舞剧，演了一个上午!
　　吃完午饭，王云泽轻手轻脚地来到李静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从门缝里看见李静托着腮帮子正盯着他。他心里忽悠一下，然后无奈地开门进去了。
　　王云泽低头站到李静办公桌前，办公室就他们母子二人。
　　“那个，妈，我明天得跟尚言出去一趟，他不是办了个公司么，有点事儿，他让我跟他一起……”王云泽说得吭吭哧哧的，李静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尚言也要搬家呢。”
　　王云泽心里一咯噔，脸都白了，“不是，他搬什么家呀，他能搬哪儿去啊！”
　　李静轻咳一声说：“想搬哪儿搬哪儿呗！”
　　王云泽咧嘴笑了笑，“你让吴娜我们俩去看什么芭蕾舞剧啊？”
　　李静站起来接了一杯水，“去受受艺术熏陶，也放松放松。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多沟通，何况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多了解，以后工作上生活上互相帮助。万一她哪天也搬家呢，你也好帮帮忙，你不是爱帮人搬家么！”
　　王云泽脑门上都渗出汗了，“那个，行，我以后跟吴娜多交流。对了，她说她明天也去不了，所以，改天吧，改天我请她。”
　　王云泽慌乱地从李静办公室逃出来了，他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妙，老妈的口气好像表明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可他又拿不准，老妈到底知不知道他和伍加比的事儿。
　　王云泽下班儿后去伍加比店里转了一圈儿，他给伍加比买了巧克力。伍加比正在向客人介绍衣服，王云泽坐电脑前在百度里搜了一下“芭蕾舞剧”。顾客走了以后，伍加比说晚上她得回家吃饭，王云泽一下子想起约了尚言。
　　伍加比把王云泽扔到饭店门口然后就开车走了，尚言带着几个朋友冲王云泽走过来，尚言看了看开走的车，“你女朋友啊？”
　　“嗯。”
　　尚言咂嘴，“怎么不叫着一起啊，这多不好啊！”
　　王云泽笑了笑，“她得回家。”
　　尚言给王云泽介绍他几个朋友，然后几个人进了饭店。王云泽不喝酒，于是尚言要了一壶茶水，王云泽跟尚言说了吴娜的事儿，尚言说，事不宜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王云泽也知道该是摊牌的时候了，可难就难在怎么摊这个牌。
　　任晓琳今天回来的早，加上工作上有开心的事儿，于是她做了几道好菜。她问伍加宁想找个什么工作，她可以找朋友帮忙。伍加宁又搬出了她对伍加比说的那一套。任晓琳问她得需要多长时间去调整心态，寻找方向。伍加宁说，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年。任晓琳差点儿用筷子敲伍加宁的头，伍加宁大声嚷嚷，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任晓琳问：“怎么叫嫁得好啊？”伍加宁没敢说她立志傍大款的事儿，只说想找个年轻有为的。
　　吃完饭，伍加比开始打听伍加宁见的那个网友。伍加宁说，她这网友在残疾人救助中心工作。伍加比愣了，问她这网友是正常人么，伍加宁反问道：谁规定的残疾人救助中心的都得是残疾人啊！伍加比说：“你看好了么？他的确耳不聋，眼不瞎，胳膊腿儿健全么？”
　　伍加宁“切”了一声，“这点还看不出来啊！”
　　伍加比一耸肩，“这可没准儿，也许人家深藏不露呢，其实一脱鞋缺几个脚趾头。”伍加宁刚要
　　反驳，然后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点儿担忧了，“也是啊，万一一撩裤腿儿，腿是不锈钢的呢！”
　　伍加比又开始想象了，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联想到了别的，“对了，我租了一张碟，《变形金
　　刚》。”
　　伍加比站起来把电视打开，伍加宁盯着她说：“你说话怎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啊，这有什么联系啊？”
　　……
　　

　王云泽和尚言嘻嘻哈哈上楼的时候，被李静逮个正着，尚言立刻把拿着烟的手背到后面。李静用力闻了闻，尚言看见李静这个举动后立刻说：“我喝酒了，王云泽没喝。”王云泽也说：“我没喝，尚言也只是喝了一杯啤酒。”
　　李静对着尚言说：“明天你让王云泽跟你上哪儿啊？”
　　王云泽心里又一咯噔，忘了和尚言套词儿了，尚言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了，“我……去签个合同，让他跟我一块儿去，我不是没文化么！”
　　王云泽舒了一口气，李静转身回了屋，尚言和王云泽对视一眼。王云泽刚进屋，李静就说：“少和尚言混在一起。”……
　　伍加宁给伍加比打电话说电脑坏了，伍加比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伍加宁说：“怎么不可能，开不了机了，我试好几次了。”
　　伍加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停电了，我早上下楼时看见通告了，说是维修电路。”
　　伍加宁打着哈欠说：“你那儿有电吧！”
　　伍加比立刻说：“我这儿也没电，你别来。”
　　……
　　伍加宁霸占着电脑和一个叫“社会青年”的聊得火热。伍加比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头，“这人谁啊？”
　　不知道那个“社会青年”说了句什么，伍加宁哈哈乐半天。伍加比看了看他们的聊天内容，风马牛不相及，根本看不懂。伍加宁指了指屏幕，“这是我多年一网友，叫李新，非要跟我搞对象！”
　　“什么情况啊？”伍加比试图看明白他们的对话，于是凑近了些。
　　“长得还行，新疆的，现在在一个机关上班儿，好像待遇还挺不错的。”伍加宁从空间里找到一张照片，“就这个。”
　　伍加比看了一眼，长得的确说得过去，一看就会烤羊肉串。“机关上班儿，具体干什么的？”
　　“忙时挺忙，不忙时就喝喝茶水，看看报纸。”
　　“看大门的呀！”伍加比不屑的口气。
　　伍加宁撇着嘴，“什么呀，他是司机，专给领导开车，心腹！懂么？”
　　伍加比俯下身又仔细看了看照片，“那你怎么答复他的，他不是要跟你搞对象么！”
　　伍加宁咬了咬嘴唇，“他说我要同意，他立马辞了工作过来找我，其实呢，我对他还行，不烦。
　　哎，他挺不寻常的，你猜他多高！”
　　“一米二！”伍加比脱口而出，伍加宁的脸立马拉得像跑道那么长，“太过分了你。”
　　伍加比振振有辞地，“你不是说他不寻常么？”
　　“两米也不寻常！”伍加宁敲键盘都显得用力了些，摆明了替不寻常人叫屈。
　　伍加比冲伍加宁挑了挑眉毛，“两米有一米二不寻常么？”
　　……
　　王云泽马不停蹄地往伍加比这儿赶，他昨天晚上在梦里又把芭蕾舞剧看了一回。伍加比扎王云泽怀里，闻见一股来苏水味儿，“我还没开张呢！”
　　王云泽轻轻拍着伍加比后背跟哄孩子似的，伍加宁抬头看一眼，“别不管不顾的，我可是活的，不是它们。”伍加宁指了指一边的塑料模特。伍加比从王云泽怀里出来，坐到一边儿，王云泽跟过去，站到伍加比面前很严肃地说：“结婚吧！”伍加比猛地一仰脸，隐约听见自己颈椎咔吧一声儿，“谁啊？”
　　“咱俩。”王云泽很平静，李静买芭蕾舞剧的票以及她和王云泽说话的语气让王云泽觉得形势不容乐观，尚言也说向他妈表明心意已迫在眉睫。伍加比结结巴巴地说：“王云泽，没开张的意思是我今儿还没卖货呢，不是，不是还没结过婚呢！”伍加比冒一身冷汗，事实证明，她没有伍加宁那种不平衡，也没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她安于现状，有一自己的店，有一健全健康能自食其力的男朋友，有一小汽车，不是二手的，也喷好漆了，有一马上就嫁人的妹妹，更有一相对健康有一定经济基础的老妈，这样真的很好了。伍加宁不聊了，托着腮帮子像在看话剧一样。进来俩顾客，仨人都没心思招呼。
　　“我决定跟我妈说。”这是王云泽在说话，伍加比仰脸瞅着他，咽了口吐沫。
　　“这衣服我能穿么？”一个顾客问。
　　“能穿，都能穿。”伍加比的目光就没从王云泽身上挪开。
　　“给我包起来。”顾客说。以前这话能让伍加比高兴半天，可今天她还没反应过来呢。王云泽过去给人家装衣服，收钱，然后把钱递给伍加比，伍加宁哼哼一乐，“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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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我还表现的嗤之以鼻呢，结果今天你就当着伍加宁的面跟我说结婚。我一点儿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实话。”伍加比一边儿说一边儿瞄旁边吃饭的有没有人偷听。
　　王云泽倒是不痛不痒的，“干嘛一说结婚就得嗤之以鼻啊，好这么多年了，连结婚也不提，这叫什么男人啊。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一切都交给我，我有工作，我能养活你。”
　　“你有工作！”伍加比刻意强调，“我总觉得我们是靠别人屁眼儿活着。”
　　王云泽一愣，然后说：“不是谁都能靠别人屁眼儿活着，这是本事，不要总觉得丢人一样。”
　　“那你爸妈那儿呢，怎么说，你想好了么？”伍加比盯着王云泽问。
　　王云泽低头给伍加比夹着菜，“你什么都不用管，我说了交给我。”话虽这么说，可心里什么滋味儿只有自己清楚。王云泽见伍加比没说话，接着说：“伍加宁想结婚，虽然动机不纯，但想法对着呢，相比之下你这种反应倒不正常。”伍加比瞪着眼睛，“嗯？我为什么这样，你比谁不清楚啊。我一想到要和你父母生活在一起，我就觉得不现实。”伍加比直摇头，“根本无法想象！”
　　“别的先不说，你看你妈，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孤单么？子女的关怀和丈夫的关怀永远是不一样的。你总要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我父母是我存在的必要前提，你有了丈夫的同时，就有了我的父母。就像适应自己有了丈夫一样，你会适应有我父母的生活的。”
　　伍加比轻叹口气，“我要有我妈一半儿的能力，我就谁也不靠，不用有丈夫，别人更不用。”
　　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菜，告诉他们菜齐了，王云泽摸摸肚子，“菜点多了，我都饱了，吃不了了。”伍加比瞪着他，正愁怒火没地儿释放呢，“你吃不了了我还没吃饱呢，不就一顿饭么，请得起请不起啊，刚才还说要养活我呢！”伍加比说得抑扬顿挫的。
　　王云泽被骂的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什么了？”伍加比瞪着眼睛，不知那儿来的一股邪火。
　　“行了，我错了，够吃么，不够再点。我一会儿给你买巧克力去，买多多的。”王云泽赶紧给她夹菜，伸手去拉她手。伍加比甩开王云泽的手，“你哪儿错了？”王云泽一张脸皱的什么似的，“我哪儿都错了，我有罪！”伍加比阴阳怪气地，“你是谁啊，你怎么会犯错呢！”王云泽忍不住乐，“我不是谁，我就是一小大夫，靠别人屁眼儿活的。求你了，让我错一回吧！”……
　　俩人吃完饭，王云泽带伍加比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算是赔罪，然后目送伍加比离开。王云泽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家走去，有一股视死如归的精神却显然不像地下党员那般大义凛然。他知道伍加比是因为心里很乱所以才胡乱发脾气。其实他心里也很乱，从小到大他对父母从没有过公然的反抗，虽然从内心里也反抗过，抵触过，可最后通常都是委曲求全。心中的不忿久久得不到排解，往往还要在伍加比这儿受点儿不公平待遇。天长日久的，什么都成了习惯，他也就认了。可这一次，他选择为自己自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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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能养活我。”伍加比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像挺幸福，可说话的口气明显有点儿底气不足。她没想到要结婚，即使和王云泽已经在一起八年。伍加宁想起白天在店里亲眼目睹的场景不禁仰脸冷笑几声，然后止住笑声，注视着伍加比，这种架势表明她要侃侃而谈了。
　　“活是一定能活的，养活和养得起是有很大区别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以前我和我上铺那女孩儿都养了一盆植物，她浇水，我浇牛奶。都活啦，但显然生活水平是不一样的。你是愿意当浇水的植物还是愿意当浇奶的植物？”
　　伍加比的目光显得有点儿茫然，“我愿意当一个会说话的！”
　　伍加宁叹口气，“我也不是说王云泽怎么着，他挺好的，只是，我要是你，我就冷静考虑考虑。”
　　“不要为你找大款做铺垫，也别找借口了，有没有钱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人，不能不知足！”伍加比看穿了伍加宁的意图。
　　“人，不能没追求！”伍加宁学着伍加比的口气。
　　任晓琳过来了，脸上不是好色儿，她指着伍加宁问：“洗衣机里那十三双袜子是谁的？！”
　　伍加宁点点头，形势已不容她否认。
　　“那你放洗衣机里是什么意思？”任晓琳走近了几步。
　　“洗！”伍加宁眨眨眼做可怜状。
　　“谁？！”任晓琳口气加重了些，伍加比也盯着伍加宁等她回答。
　　“大家。”伍加宁说完傻乐。
　　任晓琳哭笑不得的，“什么叫厚颜无耻啊，嗯？”伍加比赶紧接茬儿，“这就叫厚颜无耻。”
　　任晓琳走到门口换鞋，一边儿换一边儿咬牙切齿地说：“在我回来之前统统处理掉！”
　　任晓琳关门走了，伍加宁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摇了摇头，“越来越不通情达理。”伍加比表情凝重，“我倒是越来越佩服老妈，她居然一双一双地数了，而且还知道谁和谁是一对儿。”伍加宁立马问：“你是不是早看见了？”伍加比摇头，“我只是看到一些纠缠不清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
　　王云泽不敢看李静的表情，他无法预测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雨滂沱。他一直低头等待着，而李静环手抱胸坐在王云泽对面沉默许久。她透过近视眼镜看着儿子焦急不安的脸，终于她用她惯有的冷静又严肃的口吻问道：“她是什么学历？”
　　“大专。”王云泽瞬间抬起头来，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大专。”李静重复一遍，王云泽知道李静的用意，从小他就知道，重复等于强调。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李静又问。
　　“她……现在自己经营一个服装店。”王云泽声音渐小。
　　“个体。”李静点点头，“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她爸去世很多年了，她妈是CPA，注册会计师。她妈特有能力，女强人那种。”王云泽恢复了一些底气，但是看见李静一成不变的表情，王云泽还是不往下说了。李静咬着嘴唇，样子是在思考，“这样吧，你跟吴娜好好接触接触，这孩子挺聪明的，一点就通，而且很勤快，很有上进心。父母是大学讲师，所以一看就知道她很有教养。接触一段看看，其他的再说吧，啊。”
　　王云泽知道，接下来李静就要起身走了，她的这些话就是给他的一个答复。不能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他不说什么，那就像以前那样，表示接受了。那么他之前壮着胆子说的那些就等于毫无意义了。他不要跟什么吴娜接触！
　　“妈！”王云泽叫住李静，李静放下的一条腿又重新叠放在另一条上，放开的手又恢复到先前抱胸的姿势。
　　“妈，我已经工作了，是大人了。我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个人问题，我知道你喜欢吴娜，我知道她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吴娜，她聪不聪明，有没有家教与我无关，我甚至不能说我认识她了，我们只见过两面而已。再说，已经什么年代了，还……”
　　李静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直起身子，粗暴地打断王云泽，“什么年代，可以不顾父母感受，只图自己享受自私自利的年代！打着长大的旗号，抛开父母为所欲为的年代！你可以不在乎她聪不聪明，有没有家教，你更不用在乎你父母今后的死活！”
　　王云泽气冲冲地叹口气，“妈，你说的太严重了，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意思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告诉我，你喜欢一个没什么可取之处的女孩儿，而且在通知我，你长大了，可以不在意我们的感受自己决定自己的事了。让我做好准备，必须无条件接受你的选择！”
　　“妈你没见过她，没接触过，你不能说她一无是处！”王云泽显得激动了，脸都红了。李静站起来，儿子的这种表现让她失望，甚至厌恶。“我不想见她，没有必要！”李静起身走了，她这句话结束了他们的谈话，也就此断了再有这种谈话的可能。事实上在这句话之后，王云泽也就无话可说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之前在路上设计的那几套方案一个也用不上，因为不和伍加比见面接触，什么方案都执行不了。他自己清楚，他妈已经认准了吴娜。首先条件上吴娜符合他妈的标准，而且吴娜整天在他妈眼皮底下，那必然是越看越喜欢。而伍加比首先在客观条件上就败下阵来，再加上他妈拒绝见面，那伍加比在他妈心中的印象永远不会得到改观。道理一样，吴娜在王云泽眼中永远也只是一个牙科大夫，再接触也是如此而已了。他妈不会理解的，这个时代不是子女自私自利不顾及父母感受的时代，不是子女打着长大的旗号为所欲为的时代，同时，也早已不是父母打着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标语，认为自己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的独裁时代了。可是妈永远是妈，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也毕竟是事实。你不能真的就不顾他们的感受，那样自己的自私自利就证据确凿了。
　　王云泽半夜醒来来到客厅，这样说不是很准确，因为王云泽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否睡着了。当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喝水的时候，从卫生间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王建国应声从卫生间走出来，王云泽怕自己吓老爸一跳，立即说了一声“是我。”显然他在黑暗中喝水的举动并没有吓到谁，反而一句“是我”才引起王建国注意。
　　“晚上不要喝太多水。”王建国说，王云泽点头，他不知道没戴眼镜的老爸是否看得到，所以点头之后他又说：“嗯。”王建国在转身的刹那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犹豫，然后他昂首阔步地走向他们的卧室，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王云泽听见父母有一段含糊不清的对话。他想，他妈一定是在问他爸是否真的在跟他说话。因为他小时候，他们一家住在爷爷奶奶家时，有一次半夜他爸起来上厕所，没戴眼镜，跟一个小偷聊了好几句。
　　早上王云泽醒来之后，家里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摆着早饭。他睡眼惺忪地敲开尚言家门，尚言刷着牙给王云泽开门，一见王云泽沮丧的样儿尚言就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
　　“你妈不同意啊？”
　　王云泽烂泥一样瘫到沙发上看着尚言的后背说：“倒没那么直接说。”
　　尚言在卫生间里喊：“那就有希望。”尚言从卫生间出来后，坐到王云泽身边，王云泽说：“我妈让我跟她们科那个女大夫接触接触。”
　　尚言瞅着王云泽，“这还不够直接啊，非但不同意，接班儿的都给你找好了，你妈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啊？”
　　“我女朋友让我妈说得一无是处。”王云泽一脸沮丧。
　　“你妈见过啦？”
　　王云泽摇头，“就问了基本情况，你不知道，我妈特看重家庭。”
　　尚言皱眉，“看重家庭？是不是非得是爸爸留着山羊胡子，妈妈盘一头，穿着旗袍，闺女留一青年头，穿黑布鞋，白袜子，这样的家庭你妈才满意啊！”
　　王云泽冷哼两声，尚言问：“那女大夫戴眼镜吧！”王云泽看了尚言一眼，点点头，他得回忆一下
　　才能记起吴娜的穿着打扮。
　　尚言笑，“我一猜也是，你们家人全戴眼镜，估计你妈喜欢戴眼镜的。戴眼镜的都学习好，学习不好的都不看书，就剩一双好眼了。”
　　王云泽说：“现在近视的多了。”
　　“那是上网上的，玩游戏玩的!你怎么没戴眼镜啊？”
　　王云泽有气无力地说：“戴着隐形呢。”
　　“什么的，博士伦的？哎，博士伦的好么？”
　　“不是博士伦的，是……”王云泽扭头看着尚言，“我怎么跟我对象说啊，找你想办法来了，说什么博士伦啊？”
　　“说什么?你想跟她分手啊？”
　　王云泽瞪着眼睛，“怎么可能？！”
　　尚言笑，“还是啊，那有什么可说的，你既然不想跟她分手，就什么也别告诉她。你告诉她了，即使不分手，也得闹矛盾，你妈不同意，这让谁听了都受不了，准跟你生气，闹分手。她肯定说，既然你妈不同意，那就分手吧，我不耽误你。女的都这样，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该怎么着怎么着。”
　　王云泽皱着眉，“那吴娜这儿怎么着啊？”
　　尚言笑，“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找不找媳妇的比你愁好不好!你不喜欢她和她明说呗。”
　　“可她也没说喜欢我啊，都是我妈那什么。”
　　尚言胡噜胡噜头发，“你爸你妈这身份，那肯定有好多人想巴结啊，这么好的机会，稍微有点儿心眼儿的都不会放过，她不喜欢也会喜欢的。你也不用明说什么了，晾着她，但别伤人家自尊，省得她跟你妈告状。”
　　王云泽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上班儿去了。”
　　尚言叫住他，“哎，我今天真签一份合同去，你去不去啊？”
　　王云泽咧嘴一笑，“你比我有文化多了！”
　　……
　　

　整个上午王云泽心神不定，他赞同尚言的说法，不能和伍加比说。可王云泽莫名其妙地总有种负罪感，他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可伍加比店里有顾客，她没说几句就挂断了，说一会儿给他打过来。王云泽等了半天，他的手机一直没响，伍加比一定是忘了，她经常这样，一忙起来就把王云泽抛到一边儿了。事实上早起的时候伍加比还在想王云泽说要和他妈摊牌的事儿，伍加比心里还忐忑了呢，可一到店里，一忙活，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午饭的时候，吴娜来了，王云泽自然是有些意外，和吴娜打招呼时也显得不太自然。吴娜看起来倒随意得多。他们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餐厅。
　　吃饭的时候，伍加比想起王云泽，于是给王云泽打了一个电话，王云泽一看来电显示，心跳就加速了，好像他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伍加比问他吃饭没有，王云泽看了吴娜一眼说正在吃。伍加比问王云泽跟他妈怎么谈的，王云泽咽了口吐沫说，他妈没说什么，只说年轻人要先立业。其实伍加比也是这想法，她觉得怎么也得把这服装店经营好，挣了钱先还了她妈，让自己长长脸比较重要。
　　挂了电话，王云泽不自然地冲吴娜笑笑。吴娜说：“没必要这么拘束，我们最次也是校友啊！”
　　这话说得王云泽挺惭愧，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吴娜继续说：“李主任的用意我明白，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大家都是同龄人，没什么不好说开的，我看你挺为难的，所以还是我说吧！”王云泽心里一紧，盯着吴娜等着她说。
　　“其实感情的事儿最不好说，没规律可遵循，没例子可借鉴，跟看病不一样，完全凭个人判断。我没谈过朋友，但我知道，感情的事儿很奇妙，谁也说不清楚，但最起码要两厢情愿。缘分这东西，很邪门儿，有的人能做恋人，有的人能做朋友，而有的人呢就只能是路人，甚至是敌人。这些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儿，强求不得。”吴娜看着王云泽笑了笑，“对吧！”
　　王云泽使劲点头，“对！”
　　“那天在你家听见你打电话了，刚才你接电话我也能感觉到，是你女朋友吧？”
　　王云泽抬起头看着吴娜，他对吴娜的这一番话深感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尊敬，随后觉得轻松不少，他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看来他和尚言都小看人了。在呆呆地看了吴娜两秒之后，王云泽腼腆地笑着说：“是。”
　　吴娜也笑，笑得很真诚，“我能感觉到，你们挺相爱的。我今天上午和李主任也谈了，我把我的想法和她说了。我这人比较信缘分，一切看天意，最起码，我们能做朋友，不至于是路人吧！”
　　王云泽忙说：“不至于，不至于，肯定是朋友。”俩人对视一笑，王云泽结了帐，和吴娜一起往医院走。吴娜说起学校的事儿，俩人找到了共同语言，聊得不亦乐乎。从一个岔路口突然拐出一辆车，王云泽迅速拉了吴娜一把，吴娜差点摔倒，死死拽住王云泽胳膊。王云泽看着离去的汽车说：“真猛啊，拐弯儿都不带减速的，也不按喇叭！”王云泽扭头又问吴娜：“没事儿吧？”吴娜看了王云泽一眼，心还怦怦跳呢，不知是因为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王云泽像做汇报一样和尚言说了他和吴娜的谈话，尚言想了一会儿说，他觉得这姑娘挺有心眼儿的。王云泽说谁也不如尚言心眼儿多，尚言说他才懒得管王云泽的破事儿呢。李静和王云泽谁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他们像以前一样，只是彼此都显得小心翼翼，他们之间无意中形成了一个雷区，伍加比，吴娜，感情，婚姻，任何一个词儿都有可能引发一场争吵。于是俩人谁也不提及，除了工作和生活的琐事，其他的一概避而不谈。王云泽觉得有点儿别扭，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李静一成不变的严肃和处变不惊的架势让王云泽时常有种敌明我暗的感觉。和李静单独相处不知不觉演化成了一种心理战。虽然没有硝烟，可这种斗智斗勇的生活让王云泽感到了累。何况，他不只要斗智斗勇，他还要工作，他还要恋爱。王云泽的压力和压抑伍加比浑然不知，她信了王云泽的话，照旧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小店牵动着她的心，生意的好坏决定着她的悲喜。至于王云泽，她更多的只是感情上的依赖。王建国就儿子谈朋友的事儿还问过李静，李静只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说了我看着办么！李静这样说了，王建国彻底大撒把了，事实上，他问，也不过是不想让李静说他没尽父亲的责任。实际上，他现在只知道做一名副院长的责任，对于家庭，没有多重要。
　　不加班儿的时候，王云泽就和伍加比约会，忙的时候，王云泽也会抽空去伍加比的店里报到，时不时也去丈母娘家献献殷勤。伍加宁还是坚持要找个大款，可她不甘寂寞，与不是大款的“社会青年”关系暧昧。有一天张盈邀请伍加比吃饭，王云泽也在，王云泽看着门外谢顶的老头儿说：“我们就不去了，和长辈一起吃饭不随便。”王云泽以为那老头儿是张盈她爸，等张盈和老头儿拉着手走了之后，伍加比凶巴巴地和王云泽说，那人是张盈傍的大款。自从伍加比见了大款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她就此坚定立场，坚决不让伍加宁找大款。因为伍加比突然觉得很恐怖，脑子里经常闪现伍加宁和另一个谢顶老头儿手拉手的画面……
　　
第二章

　终于有一天，形势开始有了转变。吃早饭的时候，李静突然对王云泽说：“你明天休息是吧，我明天可以早回来一会儿，我可以见见。”她说话时始终低着头，平静地吃着饭。她说的自然不是吴娜了，早回来一会儿的意思就是，她在给王云泽机会。虽然希望有点儿渺茫，但也足以让王云泽雀跃。他第一时间通知了伍加比，可伍加比显然没觉得这是好消息。从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伍加比就沉默，心里忐忑不安，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公婆啊。关键是，王云泽的父母可不是一般的公婆，她跟王云泽好八年了，他们却不知道她的存在。伍加比开始发愁，一个劲儿地叹气。王云泽劝慰半天，又央求半天，看着王云泽一脑门儿的汗，伍加比心软了，她想，刀山火海的，就这一回吧，纯粹为了王云泽。
　　伍加比的床上凌乱不堪，堆满了衣服，她换了好几套，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此时一旁上网的伍加宁说话了，“我们吃鱼就是吃它的鲜，吃羊就是吃它的膻，吃蜜就是吃它的甜，吃醋就是为了一个酸。你就算晚生两年也成不了伍加宁！”
　　伍加比知道伍加宁这话的意思，算了，人的命天注定，听天由命！她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叠好放在床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二十岁生日时王云泽送的心形项链。
　　这天早上李静刚上班儿就打电话给肛肠科的刘主任，刘主任一听是李静，立刻笑逐颜开，因为李静不单单是王云泽母亲，同时也是副院长夫人。
　　“这孩子有时候不太听话，挺倔的，您多操点儿心。”李静温柔地笑着说。
　　刘主任立刻说：“没有没有，王云泽挺上进的，好学，好问，连最简单的手术也要求见习。我觉得这孩子踏实，将来一定有作为。”
　　“您别夸了，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太年轻，心还没完全收回来呢。反正我就把他交给您了，您可要负责亲手调教他。多让他加班儿，值班儿，手术也多让他参加，年轻就是资本啊，咱们那会儿吃多少苦啊。”
　　“行行行，你都亲自发话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今天下午张大夫有个手术，我叫王云泽去吧，哎，王云泽今天好像轮休吧！”
　　“他才几岁，我都不休息，他爸更是恨不得长在医院里。多跟一些优秀的大夫交流，进步的才快，咱们都是有体会的。”
　　“你这个亲妈可够狠的，你儿子要是累出个好歹，可别找我算账啊！”
　　“我儿子要是出息了，那可是您功劳，我谢还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的笑声，挂了电话，李静恢复了她标志性的表情，然后手揣在白大褂的兜里，穿过来往的病人，向走廊深处走去……
　　王云泽在家里做好了一切准备，他里里外外彻底做了一次大扫除，还买了一束鲜花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下午，王云泽准时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他对于李静打给刘主任的电话自然是不知晓的，在抱怨刘主任的同时，他开始发愁怎么和伍加比解释。伍加比来他家见他妈可是他苦苦哀求的，现在竟出了这么一当事儿。伍加比得知后自然对王云泽一顿狂轰滥炸，刘主任也避免不了受王云泽牵连。可机会只有这一次，伍加比又不忍心见王云泽那张脸，一双含泪的充满祈求与哀伤的眼简直是我见尤怜。王云泽说他拜托了一个朋友去小区门口接伍加比，而且自己会尽量赶回家。
　　李静约的是四点，三点半，伍加比把店移交给伍加宁，伍加宁在伍加比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记住，不卑不亢！伍加比信心不足，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车开了没多大会儿，伍加比收到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我在小区一辆停着的警车旁边等你。估计是王云泽拜托的那个朋友，伍加比没回，专心开着车。不到五分钟，伍加比又收到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警车开走了，我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等你……
　　李静抬手看了看表，快四点了，可是她没有换衣服下班儿的打算。此时的王云泽还在手术室里见
　　习，张大夫一边儿动着刀，一边儿轻声对一旁的王云泽做着解释。王云泽的心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额头上的汗比主刀的张大夫还多，这让一旁的小护士在给他擦汗时也显得有些不解。
　　伍加比停了车，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色T恤，棉布花裤衩儿，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年轻男人站在垃圾桶旁边。她又环顾一下四周，除了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和围观的群众以外，也就剩下正常行走的路人了。她长出一口气，下了车，慢慢走到垃圾桶旁的男人面前。尚言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小区里走，伍加比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实在不敢确定这人就是王云泽的朋友。话说到这儿，少不了要提王云泽，王云泽从小就是好学生，大大小小的荣誉集于一身，大大小小的职务如影随形。可是这般优等的学生朋友是很少的，即使你得到很多荣誉，身上罩有无数光环，可是你高高在上，鹤立鸡群，所谓高处不胜寒。王云泽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伍加比全都见过，并且他们多数都有稳定的体面的工作，还有良好的
　　风范。她看着这个人，心里在疑惑。显然尚言走了一段之后察觉到伍加比并没有相跟上，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扯下一个耳机，皱着眉冲伍加比说：“走啊！”伍加比咧嘴笑笑，“你……是……”。尚言眨眨眼，“不是，我说，你不是王云泽媳妇么？”伍加比迟疑一下，“啊！”尚言笑，“那走吧，真有意思。”伍加比指着不远处的QQ，“我有车。”尚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咳，早说。”尚言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自顾自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伍加比被人喧宾夺主了，心里自然又增添了些不快。从昨天答应王云泽来，到今天，此时此刻，伍加比的一颗心就像是一个丸子放进了油锅。吊起来不打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这些事儿显然影响到了尚言的形象，伍加比已经有点儿讨厌他了。事实上，在她咧嘴冲尚言笑的那一刻，尚言就想起了那个异常炎热的下午，还有现在挂在自己钥匙上的水晶小球。可是伍加比一定没有印象，她每天见的人太多了，来来往往，没几个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伍加比跟在尚言身后上了三楼，尚言指着一个紧闭的房门说：“王云泽他们家。”说完他就用钥匙开对面的门，伍加比迟疑一下，刚要过去敲门，尚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对伍加比说：“进吧。”伍加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尚言解释道：“他们家没人。”伍加比心中的火苗直往上窜，她压了压火气说：“可他妈约的是四点啊。”尚言耸耸肩，一只手还保持着请进的姿势，伍加比掏出手机，尚言说：“王云泽手机关机。”伍加比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去，她不想进这个陌生男人的家，即使他是王云泽的朋友。尚言笑，“你倒是进来啊，这会儿功夫不知道多少蚊子拖家带口地住进我们家了。”伍加比
　　也学尚言的样子耸了耸肩。尚言把门关上，看了一眼正往客厅走的伍加比，“随便坐吧。”伍加比怯生生地打量四周小声儿问：“你爸妈没在家啊？”尚言把MP3扔到一边儿，打开空调，“我爸妈在家干嘛啊，你又不是见我爸妈。”伍加比一愣，然后瞪他一眼，她现在确定自己讨厌他了，讨厌他的破T恤，破裤衩儿，破拖鞋，还有他自以为是的狂妄的说话口气。尚言习惯性地撩起T恤刚要脱，看到伍加比带有敌意的眼神后，他又把撩起来的T恤放下来，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尴尬，他走到冰箱前，“可乐还是红茶？”伍加比说：“红茶。”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夹带任何感情，虽然她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可她毕
　　竟坐在人家家里。“没有可乐。”尚言说，然后他拧开红茶的盖子，把红茶递到伍加比面前，伍加比接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撇他一眼。在伍加比喝红茶的时候，尚言借机打量她，他点了一根烟，然后问伍加比：“抽烟么？”伍加比摇头，“不会。”尚言笑了笑，不知道能和她聊点儿什么，他们唯一可聊得就是王云泽，可是聊他什么呢。伍加比感到有点儿凉，也可能是喝了红茶的缘故，她看着空调问：“多少度？”“18.”尚言答，然后问：“冷么？”他没等伍加比回答就把空调调高了几度，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快立秋了。”
　　伍加比仔细看了看这屋子，精装修，是她喜欢的风格。尚言问：“要参观一下么？”伍加比立刻摇头，“不了。”时间已经到四点半了，伍加比显得有些急躁。
　　“别着急，他妈既然约了你，就一定会见你，这点我倒是确信。”尚言把抽了一半儿的烟按灭在烟缸里。
　　“我没着急啊。”伍加比故作镇定，笑得很不自然。
　　“也不用紧张，人嘛，自然什么样儿的都有。可毕竟都是人，你就把她当成是买衣服的顾客，把自己当成一件衣服，利用你平时的口才和技巧，把自己推销给她就行了。可能在她看来，这衣服料子不是很好，质量也不那么高，而且价钱很贵，但是如果喜欢，就会不顾一切了。女人，很多时候买了东西都不是图什么，经常买了之后闲置在家，可就是喜欢，哪怕闲置也要闲置在自己家。”尚言说这话时一直是似笑非笑地，这让伍加比觉得是一种变相嘲笑。
　　伍加比盯着尚言，“我谢谢你啊！”
　　尚言笑了，“客气。”
　　“你对女人好像挺了解。”
　　尚言冷哼，“见惯不怪了。”
　　伍加比稍稍放松了些，刚才确实有些紧张，“她可不是普通的顾客。”
　　“当然了，难就难在这儿，别人可以爱买不买，不买拉倒，这位顾客，想方设法让她买了，还必须三包。”尚言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架势，这让伍加比有点儿受侮辱的感觉。
　　“一样，爱买不买，不买拉倒。你知道么，商场里只要上了货架的就有人要，你看着多不值的东西照样有人买。”伍加比的口气已经暴露了她对尚言的不满。
　　尚言连连点头，“是。”
　　李静的电话打来了，告诉尚言她已经在家了，伍加比从尚言跟李静说话的口气上断定，这的确是个特殊的顾客。尚言送伍加比出去，伍加比还是大方地说了句谢谢，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诚恳，可尚言还是微笑着接受了。
　　王云泽的家以白色为主色调，就连窗帘都是白色，只是上面有些轧花稍作了些点缀。伍加比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内心自然而然的升腾起一股凉意，茶几上的一束鲜花多少还是让伍加比感受到了一点儿温馨，给这间屋子也增添了一点儿生气。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间病房。不知是幻觉还是一种错觉，她似乎闻到了经常可以从王云泽身上闻到的来苏水儿味儿，直到李静放下一杯热茶，伍加比才确信不是幻觉，这味道正是来自于李静。
　　李静是不爱笑的，这无关于人的性情，只是形成了一种脾气，所以对任何人都一样。对客人也是如此，严格地讲，她不知道伍加比算不算一个客人。从伍加比进门叫了一声“阿姨”开始，她就在观察她，这种观察可以说是一种注视，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地。伍加比自然感到不自在，她从不了解那些衣服穿在模特身上被人挑来挑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自己真的就像是一件待卖的商品。可买者不知为何由王云泽一下子转变成他妈。李静不喜欢伍加比，这是没见她人之前李静就已经下好的结论，见了也没有使结果改变什么。因此，伍加比的穿着打扮，长相，身材，甚至说话的声音语气，都可以不要任何理由的让李静不喜欢。
　　“你今天来，你妈妈知道么？”李静面无表情地问。
　　伍加比的手好像是戴了一副无形的手铐让她不能自由活动，李静的脸让她想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知道。”这是实话，她不想跟任晓琳说，当她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变故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因为她晚生两年也成不了伍加宁，而任晓琳晚生二十年也成不了伍加宁。
　　“那你来这儿，你的店呢，提前关门了么？”
　　“我妹妹帮我照看。”伍加比小心翼翼地把茶水放到茶几上。
　　“哦，妹妹没工作么？”李静一直注视着伍加比的一举一动，包括刚才伍加比放茶杯。
　　“刚刚毕业。”伍加比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李静点点头，然后说：“你来。”李静站起来了，伍加比一脸茫然地跟着李静进了一个房间。
　　李静解释道：“这是你王伯伯的书房。”伍加比环顾四周，这里到处是书，连那张小床上也是，
　　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他的书特别多。”李静说。是啊，真的，太他妈多了，伍加比这样想。她们走出书房，李静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说：“那是云泽的房间，还看看么？”伍加比摇头，“不了。”李静的口气根本就没有让她去看的意思，她们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伍加比想她该给自己的这些怪异举动做个解释。果然，李静开始说了。
　　“王云泽的爷爷，姥爷都是军人。我和他爸爸从小就受到很严格的教育，他爸爸是个很严肃的人，也很传统，守旧，说封建固执，也可以。他对生活，工作都相当严肃。他每天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做研究，他有好几项研究都申请了专利。他没有时间出去旅游，连电视都很少看，他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电影，歌曲。更没有时间去了解你们这一代人在想什么。你们的一些观念，行为，喜好，他不会理解也不会接受。”
　　伍加比无力地一笑，她不知道怎么去反驳这个同样严肃，传统，守旧的女人。她不能批判一个人的严肃和传统，无论怎样，伍加比懂得最起码的尊重长辈。她只是觉得可悲，是否这个女人不是在说她的丈夫，而就是在说自己。
　　李静不会去揣测伍加比的心理，伍加比是何心理，她也不会在乎。于是她继续说：“你现在有自己的服装店，那么，你有长远的打算么？不会开一辈子服装店吧，打算结婚后当个全职太太么？你们这代孩子会干什么啊，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儿都不想当家庭主妇吧。那你总该有个人生目标，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没有蛀牙，这是伍加比的第一反应，但她不能说。说了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李静会为自己所做的事业感到无尚光荣，以至于兴奋的精神失常；要么，她会以为伍加比精神失常，直接送他们医院，再介绍一个专家级的精神病大夫。也没准儿李静会带她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堆满假牙，然后告诉伍加比，她也是个严肃的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不停地给人做假牙。伍加比还在神游的时候，李静又说话了，“我不知道我教育孩子的方法是不是正确，但我觉得你母亲对你们的教育方式有些，嗯，有些放纵。你穿这样的衣服，梳这样的发型，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打好几个耳洞，你妈妈不批评你么？当然，也可能是我落伍了，但是我真的不太能接受。我认为一个女孩子，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大大方方就很漂亮。本身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儿不打扮就很漂亮。或许，也是因为你父亲过世的早，所以－－”
　　“阿姨，”伍加比按捺不住了，“并不是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都缺乏家教，我的脾气秉性，兴趣爱好与我父亲过世的早没有任何关系。有些东西，我妈妈也不喜欢，也会不接受，但她不会强行阻止。这不是放纵，是一种信任。她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都会把握好分寸。我只是穿穿我喜欢的衣服，梳一个我喜欢的发型，我这些行为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后果，也并没有影响谁。”
　　李静笑了，这是一种带有蔑视的笑，让伍加比看了很不舒服。“家长有保护，教育，引导孩子的责任。当孩子不能预知危险和错误，但又不能理解的时候，家长就应该及时采取强制手段，首先要避免危险和错误的发生，其次才能说其它的。如果在危险和错误发生后再去教育孩子，就有些晚了，何况，有些错误和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会让人抱憾终生。”
　　“我妈妈只是把我的路放宽，如果我走了一条歪路，她也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没有父亲，她付出的比一般母亲多得多，她只是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同时，尽量让孩子感到生活的快乐。说到遗憾，我觉得在条件允许，年龄允许的情况下，尝试一些新鲜事物，这样等我老了的时候，不会因为年轻时有些事能做而没做到感到遗憾。人一辈子，不犯错，不冲动，不疯狂一次，也不算完美吧！”伍加比大胆地迎向李静的目光。
　　“但是人有时候会过于自信，太相信别人就会影响自己的判断。”李静露出笑意。
　　伍加比笑了，笑得不以为然，“我妈妈对我的信任，是我自己用行动换来的。”
　　

　伍加比没有留下吃晚饭，李静也并没有表示要留她吃饭。李静回家时买了蔬菜，她可能原本有这个打算。可能她还想过按她的要求重新塑造一下伍加比，然后成全了她和王云泽。但是现在，所有的打算都不再是打算。伍加比没有感到沮丧，她甚至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伍加比想过为了王云泽，她可以退一万步，现在看来，不是退一万步就能解决问题。如果大家要生活在一起，谁能存活下来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想得远了，他父母是否允许有生活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有这样的可能，伍加比该想想，她的房间里应该堆放些什么。直到伍加比走，王云泽也没能赶回来。她不打算给王云泽打电话，她想他妈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谈话结果的。伍加比不会对任晓琳以及伍加宁说什么，伍加宁问起时伍加比也只是搪塞地说了一句：就是非常知识的知识分子。她如果把谈话内容告诉伍加宁，伍加宁会骂大街，这会使伍加比觉得委屈。和男朋友的母亲见面见到委屈的地步，是可耻的。她委屈不是因为王云泽他妈不认同她，而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让任晓琳受到了另一个母亲的职责，她替妈妈叫屈，她自己清楚妈妈的伟大与不易。晚上伍加宁跟伍加比聊起新疆的男孩儿，伍加比恍恍惚惚间问了一句：“你的目标是什么啊？”伍加宁愣了一下回答说：“没有蛀牙。”伍加比笑了，果然如此。
　　无论如何王云泽都要先给伍加比打个电话摸一摸底，然后再决定回家后用哪种方案跟他妈谈。可伍加比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他妈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在楼下，王云泽碰到尚言，王云泽对尚言能去接伍加比表示感谢，然后又问尚言对伍加比印象如何。尚言笑，然后说，挺好。紧接着又说，如果伍加比要是跟王云泽他妈一起生活肯定是鱼死网破。王云泽骇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就鱼死网破了？”他知道他妈不会喜欢伍加比，从他妈喜欢吴娜这一点上就能推算出来，他知道伍加比也不会对他妈满意的，自己的妈自己还不知道么，可是鱼死网破，不至于啊，尚言怎么用这么吓人一词儿呢！
　　尚言想了想说：“就是一种感觉，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这么一说，你那么一听。”王云泽脸色铁青，“你给我随便一听试试。”尚言笑，“其实也不一定，没准儿相处下来就没事儿了，如果越来越不适应，那可不就是鱼死网破么。要么就是你死你破，从古至今男人都是婆媳战争的牺牲品。”
　　尚言这么一说王云泽心里更没底了，回到家，李静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了。王云泽洗好了手坐下来刚要说话的时候，李静看都没看他就说：“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王云泽到嘴边的话就着饭生生咽了回去。等吃完了饭收拾完，李静泡了杯茶坐定之后，王云泽猴儿挠心似的终于忍不住了，“妈，您怎么想的？”
　　李静喝了一口茶，“不行。”李静生硬地抛出这两个字儿，像扔砖头一样砸到王云泽心上。他原以为就算不行，他妈也会委婉一点儿说出来，谁知就这么无情地赤裸裸地回答了他。他不能再问为什么不行的话了，估计他妈会一条儿一条儿说给他听。
　　“反正，你要是跟她结婚，我不同意。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你也说了，你有权决定自己的事儿，你要非她不娶我也没办法，不过结婚的时候，就让她告诉她妈妈，王云泽没有双亲，是个孤儿。”
　　李静说的异常平静，没显露一点儿不高兴。王云泽终于知道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了，没想到在与伍加比的问题上把老妈这一面给逼出来了。
　　第二天伍加比问王云泽他妈是不是让他们尽早分手，王云泽说没有，说他妈什么都没说。事实上，王云泽心里很烦，烦到他无端的把过错都怪到吴娜身上，怪吴娜的学历，家庭，更怪吴娜文静少语，就连吴娜戴眼镜在王云泽看来都成了罪过。
　　……
　　伍加宁闲来无事跟几个女伴儿逛街，回去的时候伍加宁和她们分了手，独自一人去坐地铁。在地铁上，伍加宁看见一熟人，一开始她不太敢相信，在她盯了那人十几秒钟之后，她差点流了眼泪。那人挎了一黑包，穿着笔挺的西裤和白衬衫，俊朗的面孔在一群颓废的充满倦意又迷茫的劳动人民当中，显得异常鲜明。伍加宁含笑悄悄地向那人走去，在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叫出了他的名字：高放！
　　高放先是一愣，然后面对着伍加宁有片刻的沉默，在伍加宁拍了他肩膀之后，他兴奋地喊出伍加宁的名字。他们出了地铁站，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餐厅。那里环境优雅，而且安静。俩人说说笑笑谈到很晚。
　　高放是伍加宁暗恋两年的对象，他曾经是他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人又帅又有能力。能讨得伍加宁喜欢自然也能讨得不少人喜欢，追求高放的比比皆是，而高放选择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儿，名叫赵文爽。赵文爽端庄秀丽，家在南方，并不富裕。高放的名花有主自然让不少人黯然神伤，这些人中也自然少不了伍加宁。只是她伤得并不服气，她不服赵文爽，她形容赵文爽是其貌不扬，但是赵文爽身高一米七，皮肤细腻白皙。所以伍加宁的评价被众人看成是一种自卑心理，或者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伍加宁看不起赵文爽，不止是赵文爽，以前围在高放身边献媚的莺莺燕燕她一个也看不起。因此，为了表明自己不堪与她们为伍，当别人对高放施展魅力时，伍加宁总是视而不见，远远地站到一边。所以，她也只能远远地看着高放，于是，渐渐地，高放在伍加宁心中就变成了一个几近于梦想的东西。越是得不到，梦想就越像梦想，只能在梦里想。当伍加宁大三，赵文爽随着高放一起毕业的时候，梦想就破灭了。而此时此刻，伍加宁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高放，她发现，他还是最好的，比以前她印象中的还要好。她想，站在高放身边的即使不是自己，也不该是赵文爽，赵文爽，她总让伍加宁觉得假。那时候大家拍高放马屁，对赵文爽都称呼“文姐”，其实大部分人都对文姐十分厌恶。高放一表人才，他爸还是税务局局长，赵文爽整天在高放身边作小鸟依人状，这让很多人觉得她是充分利用自己仅有的这点儿条件使劲儿迷惑高放。当初和伍加宁一样仇视赵文爽的一个女孩儿说过：别费尽心机讨别人喜欢，别做那种小可爱
　　的表情，满脸都是天使般的笑容，所有人都看穿了你魔鬼一样的本质。你再化妆成小红帽，旁人反而会开始喜欢狼。于是伍加宁就确信自己是狼，并为此感到光荣和至高无上。只是结果并不喜人，高放很单纯，他还是喜欢小红帽。跟高放聊完，伍加宁了解到，高放现在在市政府给一高官当秘书，赵文爽也通过他爸的关系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爸当初买房子时，买了两套，楼上楼下，楼上的就是给高放结婚准备的。
　　伍加宁想问问他和赵文爽的现况，不管怎样，她关心这个，“你和文姐挺好的吧！”
　　高放笑笑，“我们年底结婚。”
　　伍加宁隐约听到一颗纯真的少女之心破碎的声音，然后她开始走神儿，她觉得她应该让李新辞了工作立刻过来找她。找大款的心气儿已经不那么高了，更何况伍加比誓死阻拦。她觉得找一李新这样的挺好的，虽然一米九高了点儿，可年龄在这个时代都不是问题了，身高更算不了什么，距离产生美！伍加宁对高放“哦”了一声，这声音似乎从心底发出来的，听着那么遥远。伍加宁转念一想，梦想不是早就破灭了么，这会儿还黯然什么神伤啊，再说她凭什么情绪低落啊，早该想到的啊，俩人不结婚等谁呢。她立刻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恭喜你啊！”
　　高放身体一颤，大概是吓了一跳。俩人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彼此留下联络方式，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伍加宁拿着手机低声念着：“问你心爱的那个他（她），如果你有一双翅膀，你会用它做什么。A.自己飞翔B.带着心爱的人环游世界C.送给心爱的人，让他（她）飞翔。如果他选A,那说明他自私，缺乏爱心；如果他选B，说明他很爱你，但是缺乏浪漫情怀；如果他选C,说明他老实忠厚，却难守住爱情。什么玩意儿啊！”伍加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儿，然后看看一边儿看杂志的伍加比。
　　“你今天这么安生啊，王云泽怎么没给你打电话呀，每天这时候不是都打么，怎么了，吵架啦？”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特盼着我们俩吵架啊？”
　　伍加宁一脸不屑，“我又不暗恋王云泽！”
　　伍加比抿嘴一笑，“我手机欠费了，下午想交，给忘了。”
　　“抠儿，对自己也省，欠费了不交。你是不是特希望科技发展到手机没费也能打，汽车没油也能走啊！”
　　伍加比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油也忘加了。”
　　伍加宁大笑，“得，明儿推着走吧，省油。”
　　“开到加油站没问题。”伍加比洋洋得意地，正在这时侯，让她更得意的事情发生了，躺在她脚边的手机响了，伍加宁吓一跳，“科技发展这么快！”
　　伍加比一见来电显示“小可怜儿”，立刻接了，“喂？”
　　“你手机欠费了。”王云泽在电话另一端说。
　　“我知道。”伍加比咧嘴笑。
　　“知道？”王云泽也笑，“是不是就等着我给你交呢！”
　　“啊。”伍加比似笑非笑地，“你不交也行，找不着我谁着急谁知道。”
　　伍加宁一捂腮帮子，“哎呦喂，酸！”
　　伍加比伸腿要踢，伍加宁赶紧躲闪。
　　王云泽说：“明天下班儿我去找你，尚言请客吃饭，让你也过去。”
　　伍加比一愣，“尚言谁啊？”
　　王云泽笑了，“就是那天接你那个。”
　　伍加比头脑里立刻闪现出破衣烂衫……
　　伍加宁正上网和李新聊天的时候，接到高放的电话，伍加宁喜出望外，她照着高放指定的地方打车飞奔而去。高放说得是个挺不起眼儿的小饭馆，伍加宁几经周折才找到。伍加宁刚一坐下，高放就递给她一杯水，“这地方不好找吧！”伍加宁含情脉脉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了。
　　高放说；“外边儿热吧！”
　　伍加宁笑笑，心想热死也值啊。
　　伍加宁看了看四周，“就你自己啊？”
　　高放盯着她，“怎么了？”
　　伍加宁摇头，“没事儿。”，实际上这正是她所希望的。伍加宁问：“文姐怎么没来啊？”
　　高放突然沉下脸说：“我今天不太高兴，你没事儿吧，能陪我呆会儿么？”
　　伍加宁发现高放表情不太对劲儿，“你和文姐吵架啦？”
　　高放挺严肃地说：“咱们今天不提她行么？吃晚饭我请你去唱歌。”
　　伍加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儿，看这架势指定是吵架了，虽然不好开口问，可伍加宁心里一直在猜测。如果真是高放和赵文爽之间出了问题，这正是她趁虚而入的机会。想着想着伍加宁竟然笑了出来，高放愣了，“笑什么呢？”
　　伍加宁也愣了，“啊？什么？”高放看着伍加宁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没事儿。”
　　吃完饭，高放带伍加宁去了一家KTV，高放专注地唱歌的时候，伍加宁专注地盯着高放。伍加宁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男人呢，她更不明白，如此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就跟了别人呢？
　　……
　　自尚言通知了刘园晚上一起吃饭后，刘园就没闲着，逛商场，买衣服，做头发，美甲。自从刘园从国外回来知道尚言恢复单身后，她对尚言的攻势很强，只是尚言一直有意躲闪。刘园自信自己不是没有魅力，只是尚言对之前的恋情还不能释怀。刘园已经计划好了，她希望能通过这次吃饭，使她和尚言的关系能近一步。
　　下午五点，刘园去了尚言家，尚言一见刘园，吓了一跳。刘园穿一白纱吊带裙，化了浓妆，一头短发染得火红。尚言说：“你让人揍啦？”
　　刘园回答：“谁敢啊？”
　　尚言指指镜子，“你自己照照。”刘园走过去仔细打量自己，“怎么了，挺好看的啊！”
　　“你再把我朋友吓着。”
　　刘园猛地一回头，“还有别人呐！”
　　尚言套上衣服，“啊，你以为我请你自己啊，我疯啦我!”刘园强忍住不满，走过来从后边儿抱住尚言，尚言着实吓着了，“你干嘛呀？”尚言扳刘园手，刘园十指紧扣，恨不得把尚言勒死，尚言越抠，刘园抱得越死。尚言罢手了，喘着粗气说：“你瞅瞅，哪儿有一点儿女孩儿样儿，一点儿都不矜持。”
　　刘园撅着嘴，孩子气地说：“你不是说那是假正经么！”
　　尚言无奈，“我说的是网上的有些人，良家妇女有几个你这样儿的！”
　　刘园倔强地说：“男的不都爱占便宜么，我心甘情愿让你占便宜。”
　　尚言无力地笑笑，“小屁孩儿呀……乖，松开松开。”
　　刘园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松开了尚言坐到一边儿，“反正我决定赖上你了。”
　　尚言一边儿穿鞋一边儿说：“你就不能做点儿有出息的决定么？”刘园看尚言一眼没说话，她随手拿起尚言的钥匙，“这钥匙坠儿挺漂亮，给我吧！”刘园说着就要往下摘，尚言两步跨过去把钥匙夺回去了，“这不能给。”刘园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眯起眼睛说：“程晓送的吧！”
　　尚言把钥匙揣进兜里，“不是，”尚言想了想，“一个朋友送的。”不知不觉中，有着灿若挑花一般笑容的伍加比浮现在尚言眼前，他愣了一下神儿，然后赶紧拉起刘园往外走。
　　刘园死皮赖脸挎着尚言出门的时候，被李静看见了，尚言显得很尴尬，叫了李静一声阿姨。李静扫了刘园一眼，嗯了一声就绕开他们上楼了……
　　
　王云泽关了灯，锁了店门，伍加比站一边儿看着他说：“我还是不想去。”
　　王云泽一愣，“不是都说好了么，人家等着呢，尚言还强调了让我带着你。”
　　“万一人家只是客气一下呢！”伍加比呆在原地不动，王云泽笑了笑没说话，伍加比问：“几个人啊？”
　　“就两个和尚言一块儿工作的，还有一个尚言说是他的普通朋友。有我呢，你怕什么啊！”王云泽不知道伍加比为什么那么不想去，他原以为伍加比又得提出叫上伍加宁呢。
　　伍加比说：“我怕什么啊，就是跟尚言不熟，又都是他朋友。”
　　王云泽搂着伍加比说：“跟我熟就行了。”
　　伍加比开着车，突然对王云泽说：“其实我对尚言印象一点儿也不好，狂！”
　　王云泽有点儿意外，“他狂么？我没觉得，人家对你可是印象不错。”
　　“他为什么请客吃饭啊？”伍加比才想起问。
　　“他们开发的一个游戏软件被启用了，挣钱了，说请请大伙儿。”
　　伍加比心里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尚言吊儿郎当的样儿，还会开发软件！一想起那天的情景，伍加比还觉得不忿呢。突然王云泽一把把方向盘抓住，大喊着：“你看着点儿！”伍加比赶紧打方向盘，差点儿被另一车挤到马路牙上。伍加比心里直突突，还强装镇定呢，“干嘛呀，我技术好着呢！”
　　王云泽惊魂未定，“拉倒吧，你专心开车吧，我不跟你说话了。”王云泽擦了擦鼻尖儿上的汗。
　　伍加比还调皮呢，“大不了化蝶呗。”
　　伍加比心想，尚言要是问她推销成功没有，她该怎么回答呢，她觉得尚言二百五那劲儿，应该会问。
　　到了地方，尚言向伍加比点头致意，然后互相介绍。尚言跟王云泽说，他的普通朋友叫刘园。王云泽一看，就是从出租车上向尚言招手那女孩儿，患肠炎被尚言送他们医院的也是她。尚言今天这身儿衣服让伍加比看着顺眼多了，尚言递给伍加比菜单，然后说：“开杀。”伍加比有些意外，同样觉得意外的还有刘园，她以为怎么也得让她先点啊。可能是出于报复，刘园点了两道重量级的菜。
　　菜齐了，酒也上了，尚言说：“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能浪费，你们吃的可是我的血我的
　　肉。”刘园打情骂俏地，“你是真心请客么，让我们还怎么吃啊！”旁边儿一男的说：“没事儿没事儿，大家甩开腮帮子，爽了连尚言的筋和皮也吃了啊。”大伙都笑，尚言要往王云泽杯里倒酒，伍加比抓住瓶口拦下，“他喝不了酒，一杯就脸红，两杯就敢跟人玩儿命。”尚言盯着她，“挺护着呀，他不行你来呗！”伍加比没用好眼神儿看他，把杯往尚言面前一放，“来就来呗，满上。”王云泽推伍加比，“你开车呢，不喝还没准儿呢。”伍加比端起倒满的酒杯冲王云泽笑笑，“没准儿是因为没喝。”
　　刘园敲着空杯，“哎，那么不招人待见啊！”尚言看她一眼，把酒瓶放她面前，“喝多少自己倒，装什么客气啊！”刘园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不行，你给我倒。”尚言无奈，给她倒满，然后举起杯子，“有酒的都举杯了啊，没酒的一边儿看着啊！”王云泽冲着尚言说：“不要脸。”
　　几个杯子乒乒乓乓一顿乱碰，伍加比一饮而尽，尚言看了她一眼。
　　刘园拿起酒瓶对伍加比说：“来，美女我给你倒上。”伍加比伸过杯子，尚言从中拦下，“行了，人家刚才是替老公喝的。”刘园不高兴了，“哎，我跟她喝酒碍你屁事儿啊！”伍加比赶紧解围，“来来来，美女。”尚言又看了一眼伍加比，然后对刘园说：“少喝点儿，这酒贵着呢，怎么跟喝凉水似的！”刘园瞪尚言，干脆挨着伍加比坐着去了。俩人不多会儿就混熟了，聊起女人的话题，什么衣服啊，化妆品啊。不多会儿大家都混熟了，开始毫无顾忌地瞎侃。尚言问王云泽，“伍加比没多吧？”王云泽看看聊得正高兴的伍加比，“没多，她能喝，比我强。”
　　“那一会儿你们怎么走啊，不能让她开车了。”尚言盯着伍加比问王云泽。
　　王云泽下意识地挺挺胸脯，“我开啊。”
　　尚言还真没高看他，“行么，你多久没开车了？”
　　王云泽笑，“没问题，我还能害她不成，那可是亲媳妇。”
　　……
　　音乐停了，高放有点儿晕，眼皮直打架。伍加宁坐到他身边，高放盯着她问：“你有男朋友么？
　　”伍加宁微微一笑，“没有，这不是等你呢么！”伍加宁故意说得像开玩笑，想看看高放什么反应，高放笑了笑没说话。
　　伍加宁又说：“从你朋友里给我介绍一个。”
　　高放冷哼一声，“别逗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伍加宁心想，太过分了，这男人怎么连抽烟都这么帅。
　　伍加宁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高放很认真地说：“我的朋友没有能配上你的。”
　　伍加宁笑了，“我有那么好么，我条件不高，有稳定工作，五官端正，不缺胳膊少腿儿就行。”
　　高放也笑了，“这样儿的满大街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倒不好找。”
　　伍加宁正色道：“帮我物色一个。”
　　高放半信半疑地，“你还发愁搞对象啊，追你的还不排着长队！”
　　“又不是发放救济粮，排什么长队。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高放叹口气，“谁苦谁知道。”高放说完拿起话筒点了一首歌，伍加宁从高放的口气中猜测，他和赵文爽一定出问题了。
　　……
　　伍加比说她开了一家服装店，刘园说有空一定过去看看。王云泽去厕所的时候，尚言逮着空儿问伍加比，“那天见了他妈感觉怎么样？”伍加比心想，这二百五还真就问了。伍加比说：“就那样儿，看我哪儿都不顺眼。”尚言笑着说：“他妈看我也不顺眼，没事儿就呲儿我。”
　　伍加比一听尚言这么说，反倒觉得王云泽他妈挺有是非观念的。尚言端起酒杯对伍加比说：“头一次一块儿吃饭，意思一下吧！”伍加比犹豫一下然后端起杯，“我还没谢你那天接我呢，今儿又吃你一顿饭，哪天我和王云泽回请你。”
　　伍加比和尚言轻轻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尚言拿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伍加比，刘园坐一边儿咬着筷子看着尚言，什么也没说。
　　伍加比脸不红心不跳，走路也不打晃，尚言一个劲儿说她是女中豪杰，说的王云泽指着尚言骂他不要脸。尚言看着王云泽开车走远之后，又目送其他人开车离开。之后，他对刘园说：“咱俩打车走。”上车之后，尚言就不怎么说话了，刘园把头靠在尚言肩上，尚言问：“多啦？”刘园偷笑，“啊。”
　　尚言冷哼，“拉倒吧你，你能多，你喝酒长大的。我看你想把伍加比灌多是真的。”
　　刘园抬起头，“哎，我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啊！”
　　尚言瞪着俩眼，“我怎么了？”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人家可是有夫之妇。”刘园明显带着醋意。
　　尚言无奈地笑了笑，“跟你这小屁孩儿就没法儿说话。”
　　刘园推推尚言，“程晓出国旅游去了，去德国了。”
　　“嗯。”尚言点了一根烟。
　　“你已经知道了？”刘园觉得尚言有点儿装深沉，尚言特无所谓地说：“不知道啊。”
　　刘园蔑视地笑，“切，装什么啊，你是不是特想知道程晓的情况啊？”
　　尚言看着车窗外五彩的灯光，然后平静地说：“不想。”
　　……
　　伍加宁走到楼下，一回头看见王云泽开车过来了，她停住脚步，伍加比下车后嘱咐王云泽慢点儿开车。王云泽向伍加宁挥手示意，伍加宁一扬头算作回应。王云泽开车走了以后，伍加宁问：“这是上哪儿疯癫去了，还喝点儿小酒。”伍加比说：“王云泽一朋友请客吃饭来着。”
　　俩人并肩上楼，伍加比突然说：“我还没问你呢，你上哪儿疯癫去了？”伍加比用力闻闻，“也喝了点儿小酒。”
　　伍加宁美滋滋地一笑，“我跟高放出去了。”
　　伍加比想了想，“你们大学时那个学生会主席？”
　　伍加宁想笑又刻意忍着，“啊。”
　　伍加比纳闷儿，“什么情况？”
　　伍加宁一五一十地和伍加比说了怎么和高放偶遇的，又是怎么一起出去的。伍加比听罢，严肃地说：“估计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很空虚，你别往里掺和啊！”
　　伍加宁花痴一样的表情，“唉！就是帅，连抽烟都那帅得天昏地暗的。”
　　伍加比看她一眼，“别乱用成语！”
　　……
　　周末的时候，高放给伍加宁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去喝咖啡。伍加宁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网上和李新互诉想念之苦，挂了电话，伍加宁三言两语就把李新打发了。伍加宁一出小区就看见了高放，他今儿穿了一身儿休闲，身旁停了一辆桑塔纳3000.
　　“你的车啊？”伍加宁往车里探头，看车里是不是坐着赵文爽。
　　高放带伍加宁去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老板是高放一朋友。伍加宁开玩笑说：“你带我来不怕你朋友告诉文姐啊？她再误会。”高放顿了一下说：“怕就不带你来了。”伍加宁说：“今儿这么悠闲啊，你们市政府不是工作繁忙么，也休大礼拜啊？”
　　高放挠了挠头，然后往椅子背上一靠说：“心烦。”
　　“嗯？”伍加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清了高放的话，高放并没有看伍加宁，他的目光不知停留在什么地方。他在躲闪，怕伍加宁见到他颓废甚至沮丧的眼神后失望。
　　“我要结婚了。”高放幽幽地说。
　　“我知道啊。”伍加宁等着他往下说，结婚不是重点。
　　“可是－－－－”高放皱眉，显得有些无助，“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结婚，或者说，我是不是想和赵文爽结婚。”
　　高放这话等于是一个烟雾弹，伍加宁立刻失去了方向，她心里犯了嘀咕：这是什么情况，高放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
　　伍加宁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这是婚前恐惧症，结了以后就没事儿了。”
　　“不是。”高放头摇得像吃了摇头丸似的，“就是觉得……咳！”在终于无法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情后，高放苦笑，然后把咖啡杯搅得叮当作响。
　　伍加宁纳闷儿，赵文爽这几年都干了什么！“文姐多好一人啊！”话说完，伍加宁在心里问：这是谁在说话，不是我吧！
　　“她是挺好的。”高放不紧不慢地说，伍加宁心里如同浇了一桶汽油，高放这话就相当于一根点着的火柴，伍加宁赶紧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么，她根本吃不了辣的，可是为了陪我吃火锅，她起了一身疹子。我们俩出去吃饭，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电视，我说看哪台就看哪台。到我们家，什么活都干，我的臭袜子都给我洗。”高放倒了一口气接着说：“我高兴的时候陪她呆会儿，给她买件礼物什么的，我不高兴的时候，一天天不理她，按理说，她该生气吧！人家不，她都不耍脾气，不跟我生气，弄得我都想找茬儿跟她吵架，那她也一句怨言没有。我说这话别人得骂我烧包，说我有病，这么好一媳妇还不知足。其实别人是没有体会，特别没意思，我有时候看见她我都会想，这人居然就是我媳妇，而且就是这个人要和我过一辈子。不认识了，真不认识了，以前不这样儿啊，也不知道是谁变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谁披了赵文爽一层皮。怕了，要是未来几十年就过这种生活，我就得死！”高放看了看伍加宁，“我说清了么，你能懂么？”
　　伍加宁点点头，有点儿装深沉。高放此时就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坐在椅子里，早已失去伍加宁刚见他时的风采。
　　“这是七年之痒，没激情，没新鲜感了。不再像刚搞对象那会儿，你碰她手一下，她躲回去，你乐半天。现在你不碰她手，她会不高兴，会主动往你手里塞。人都贱你知道么，都喜欢拿热脸贴人家凉屁股。等凉屁股也捂热了，就觉得没劲儿了。男人都有征服欲，越难靠近的越喜欢。越是投怀送抱的，越不值钱。男人只喜欢享受征服的过程。”
　　高放点点头，“也许吧，可我觉得以前不这样儿，她以前是她，现在好像变成另一个高放了。”
　　伍加宁笑，“失去自我了，这是爱到极致的表现。你该感动，真的，能做到这份儿上的，少，我就不行。”
　　“我不觉得感动，”高放撇着嘴，“没良心是吧！”
　　伍加宁抿嘴乐，“不感动装感动才真的没良心呢，你只是没良知，哈哈哈，开玩笑啊！”
　　“我没有恋爱的感觉，我对她没感觉了！”高放说得有些伤感。
　　“以前呢？”伍加宁搅动着咖啡。
　　“以前或许有过，淡忘了，时间太长了，根本不记得了。”高放看着窗外回答。
　　伍加宁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了，“是不是觉得这样就结婚了，特不甘心。”
　　“是。”高放看着伍加宁特坦诚地回答。
　　伍加宁用手指轻敲着桌边沉思了片刻，她心里犹豫不决。她喜欢高放，这不会因为赵文爽以及他们要结婚而发生任何改变，即使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在伍加宁心里深藏的对高放的感情，瞬间就会被唤醒。可是高放是否会弃暗投明，伍加宁没有把握，但是，她想试试，她要试试，她一定会试试。她从不认为爱情要讲什么原则，也无所谓缺不缺德。
　　“在你结婚以前，咱俩谈恋爱吧！”伍加宁终于说出口了。
　　高放心里一紧，脑子里似乎嗡了一下，但他立刻认定伍加宁在开玩笑。“别逗我了。”
　　“没有。”伍加宁异常沉静，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迹象，“我是认真的，在你结婚前，我可以做你的情人。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让你重新找到恋爱的感觉，然后你没有任何遗憾地去结婚。你结婚后，我就撤，你也不用担心，我说撤，一定撤。不给你带去任何麻烦。”
　　高放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伍加宁，“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伍加宁笑了，“公不公平要看怎么说，我乐意，我高兴，那就公平。因为……我喜欢你。”
　　……
　　

　伍加比对这个消息一时间不能接受，毕竟有些突然，她需要时间把情绪稍作调整。平静下来后，伍加比终于明白了，“你这不是第三者么，你上的什么学校啊，怎么毕业之后不是想傍大款就是想当第三者啊。讨厌不讨厌缺德不缺德呀！人家好了好几年就快结婚了，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啊，宁愿被别人插足，也不能插足别人啊！”
　　对于伍加比的不冷静，伍加宁倒显得很冷静，她只用了一句话回复：“谁是第三者还不一定呢。”
　　伍加比转念又想起新疆那看大门的，“你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伍加宁立刻跳起来，“我哪儿有碗啊！”
　　伍加宁在网上和新疆那孩子摊牌了，理由是：地方太远，让他辞了工作过来不现实。而且，他太高，接吻也成问题，伍加宁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她不想接吻时男的撅着屁股。
　　……
　　“你觉得新鲜么？”伍加比小声问，已经半夜了，伍加比内心无法平静，她给王云泽打了电话。
　　王云泽躺在被窝里摇头，“不新鲜，我觉得你妹妹干出什么来都不新鲜。”
　　“太不厚道了！”伍加比一晚上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这倒是伍加宁的风格。”王云泽笑。
　　“你说高放要是跟那个赵文爽结婚了，赵文爽多可怜啊，自己老公在结婚前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艳史。”伍加比一向同情弱者。
　　“你觉得高放要是真跟伍加宁谈恋爱，他还可能跟赵文爽结成婚么。伍加宁真能说撤就撤么，她是真的只想让高放结婚前再找找恋爱的感觉么！要是真的恋上了，能说断就断么！”王云泽怀疑伍加宁的动机。
　　“不会吧！”伍加比不敢相信。
　　“谁那么大公无私啊，牺牲我一人幸福大家伙儿，尤其是伍加宁，更不可能了，她是典型的幸福我一人破坏千万家。”
　　“别说得我家人那么不齿。”伍加比关键时刻还是站稳了立场。
　　“不是我说的她那样，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儿，这是伍加宁一计划，不信你就看着。”王云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伍加比听王云泽分析的头头是道的，于是乎就想起他们的事儿。
　　“咱俩的事儿怎么着啊，你妈什么也不说是什么意思啊，晾着我啊！”
　　王云泽立刻泄了气，他怕伍加比问这个，事实上他妈的态度很明确，王云泽无计可施。他已经心烦好几天了，他不敢告诉伍加比，伍加比那倔劲儿一上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时候他还活不活。他赶紧搪塞几句：“什么也不说，那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呗，我困了，挂了吧，明儿还卖命去呢！”
　　……
　　伍加宁一抬脸看见伍加比靠门边儿上正盯着她看呢，四目相对之后，伍加比欲言又止。伍加宁洗完脸说：“我不厚道，我知道啦，别再说啦，我的妈呀，八百多遍了！”
　　伍加比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你说，你计划要是失败了，高放最后还是选择和赵文爽结婚，你怎么办？”
　　伍加宁口红都抹歪了，“你怎么这么想啊！”
　　“是王云泽分析的，说你这是一夺夫计划，我仔细一想也是，你不是舍己为人的人哪！”
　　“你把王云泽看紧点儿吧，翅膀显硬。”伍加宁用纸把口红擦了。
　　“啊？问你呢，到那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伍加比抄着手，皱着眉头，等着伍加宁回答。
　　“那我就想方设法生一高放的孩子，人不一定嫁自己喜欢的，但是孩子一定要生自己喜欢的人的！”伍加宁说完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伍加比。
　　……
　　吴娜又去找了王云泽，她告诉王云泽，李主任盛情邀请她去吃晚饭，她不好拒绝，她希望王云泽能理解。王云泽当然能理解，他妈是不好拒绝的。吴娜还说，要想避免尴尬和不愉快，那就让王云泽在晚饭后回家，吴娜说她尽量在他回家前离开。对于吴娜的善解人意，王云泽自然感激不尽，可这多少让王云泽平添几许忧愁，他妈明摆着没死心。
　　伍加比给王云泽打电话，王云泽让她到和平路的一个小饭店找他，伍加比赶到的时候，王云泽正在吃饭。他是听从了吴娜的建议，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他自然没和伍加比说这些，可伍加比还是略显不快，因为尚言也在。尚言对伍加比脸上表现的一丝不悦视而不见，照样十分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让服务员添餐具，拿菜单给她加菜。三个人平静地吃着饭，中途王云泽他妈打来了电话，王云泽起身到外面去接。尚言看着王云泽离开的背影说：“王云泽也就是太实在了，要不然我真不跟他交朋友，我跟他不对脾气。”
　　伍加比对他这句话以及说话的口气感到十分厌恶，王云泽虽然朋友不多，但只是因为他太出类拔萃，而并不是人品有什么问题。她并不觉得尚言广交天下人就有什么了不起，她一直不明白尚言有什么可狂的。“既然你跟他交了朋友，就别说这样话。”伍加比态度显然有些生硬，甚至是恶劣，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尚言听了她的话，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笑着说：“我不是背着王云泽说，这话当着他我也说过。”
　　“那你也不该和我说，没有谁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男朋友不好的，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男朋友的朋友。千万别轻易地看不起人，这年头，什么都没准儿，往往你看不起的人，到最后都混的比你好。”伍加比硬生生地一笑。
　　“我可没有看不起他，咳，我真没这意思，我这人说话不经过大脑，想起什么说什么。我主要是想夸王云泽这人特是在。”尚言咧着嘴笑，他看伍加比这般不高兴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玩笑不能随便开，他真是有口无心，他可不是挤兑人的人。
　　王云泽回来一坐定，伍加比就问：“你妈说什么了？”王云泽低着头说：“没什么，让我没事儿早点儿回去。”他没看伍加比，他有点儿心虚，实在人说瞎话就是这样。伍加比说：“那就快吃，吃完好走。”
　　尚言故意问：“你有急事儿啊？”
　　伍加比很自然地说：“没有啊！”
　　尚言笑笑说：“是不是想早点儿甩我啊！”
　　伍加比又是硬生生地笑，“我可没说。”
　　尚言叹口气，“行了，我也不在这儿招人讨厌了，我走了啊！”尚言起身，伍加比没说话，她巴不得尚言快点儿走。王云泽紧说：“哎，你干吗去，没吃完呢！”“我饱了。”尚言走了，王云泽没察觉出什么，接着吃饭。伍加比问他，“你现在怎么总跟他在一起啊？”“怎么了？”王云泽抬眼看伍加比。伍加比撇撇嘴，“不招人待见，忒狂。”
　　王云泽愣了，“你总说他狂，我怎么不觉得，你习惯就好了，他就那样，他有什么可狂的。”
　　“说的就是啊，真有钱有势狂点儿也正常。就讨厌这种虚伪的人，觉得自己比谁都强，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不是个男人！你别觉得谁都不赖，人心险恶知道么，有几个像我这样全心全意对你的！”伍加比拍拍王云泽后背。
　　王云泽笑，“一个就够受了。”
　　伍加比掐住王云泽脖子，“什么意思啊你！”
　　在他们吃完了打算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告诉他们，和他们一起的那个男的已经结过了……
　　尚言啪啪啪地敲着键盘，刘园走到尚言身后，尚言立刻提高警惕，“你去一边儿老实坐会儿，别影响我工作，不然我叫保安了啊。”
　　刘园拍了尚言一下，“你们这小公司有保安么！”
　　尚言停了手转头看着刘园,“跟你说点儿正事儿，我有个哥们儿刚把工作辞了，你能不能在你们公司给找个缺儿？”
　　刘园说：“经济危机，效益不好，正打算裁员呢，上哪儿给找空缺去！”
　　尚言瞅着刘园，“如果你爸想服众，就应该先把你裁了，整天不务正业，还主管呢！”
　　刘园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想主管你一个人么！”
　　尚言指着刘园，“矜持，矜持！”
　　刘园把连凑过来，“你觉得伍加比漂亮么？”
　　尚言愣了，看着刘园，“怎么想起问这个？”
　　“别废话，回答！”
　　尚言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概念？”刘园又凑近了点儿。
　　尚言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还行就是比一般的强点儿。”
　　“一般的是什么概念？”刘园刨根儿问底儿。
　　尚言笑着说：“你就一般。”
　　刘园生气了，拉下脸，“我都看出来了，你惦记上人家了，不要脸！”
　　“这话可别瞎说，王云泽可是我朋友。”
　　“所以你才不要脸！”
　　尚言瞪了刘园一眼，“就算我看上人家了，就不要脸了，你操什么心啊！”
　　刘园气得直喘粗气，抄起包就走了，门“砰”地一声被关住，尚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摇摇头。
　　……
　　伍加宁主动约了高放，俩人去看了一场电影。看电影的时候，伍加宁把头靠在了高放的肩上。看完电影，俩人并没急着去开车，而是在路边漫步。
　　“你紧张什么呀？”伍加宁拉高放手的时候，高放脸上立现两块儿红晕，她这一问高放更觉得尴尬了，样子特像少女怀春。而伍加宁的不以为然，则显得老道熟练，像极了过去调戏丫鬟的花花少爷。其实伍加宁心里也挺紧张。
　　“干嘛呀？”伍加宁笑，松开了高放的手。高放稳定稳定情绪，“没事儿。”说完他清清嗓子，把手踹进裤兜里。
　　“你那天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高放有点儿明知顾问的嫌疑，也有点儿得便宜卖乖的架势。
　　“我骗你干嘛，谁愿意拿这事儿开玩笑。从我入学生会开始，可惜，晚了一步。”伍加宁耸耸肩，显得无可奈何。
　　“我还真没敢想，其实那时候我们几个不错的男生，在一起时经常议论你。”高放笑了，笑得特腼腆。
　　“是吗？议论我什么啊？”伍加宁瞪大了双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个性的，与众不同。”高放不知为何又有点儿脸红。
　　伍加宁幽幽地说：“那怎么没人追我呢？”
　　“谁敢啊！”高放的动作像要跳起来一样。
　　“怎么了，我又不是鬼！”伍加宁用脚踢砖到上的石子，随手狠狠揪了几片树叶。
　　“不是，大家都觉得你这样儿的女孩儿，肯定已经名花有主了，谁也不愿去碰这钉子，自找没趣。而且你那么骄傲哪儿能看上我们这帮凡夫俗子啊！”
　　“咳，”伍加宁后悔，“这不是阴错阳差么，我那是故作清高，我不想跟其他人似的，整天围在你身边儿，这个那个的。我觉得俗，所以离你远远的，要知道是这样，咳……”伍加宁想，后悔也没用了，真是造物弄人啊！太耽误人的青春了。
　　“我有那么好么，你也喜欢我！”高放停下来看着伍加宁。
　　“我是怎么了，我也是平凡人啊，也会对人一见倾心啊。你不知道，我们那会儿对你和赵文爽好特别的义愤填膺。”伍加宁也不称呼文姐了，她这会儿终于知道自己也是平凡人了，不免有点儿后悔把衣服给了扫卫生的阿姨。
　　高放笑，从裤兜里把手拿出来伸到伍加宁面前，伍加宁愣了一下，然后含笑将手缓缓地放到高放手里，“有感觉么？”伍加宁微笑着问。
　　高放脸上又立现两块儿红晕。
　　伍加宁说：“答应我一件事儿吧，在你结婚前，你只属于我，咱俩在一起时谁也不许提起别人！好吗？”
　　高放见伍加宁眼里闪现着万般柔情，他点点头说：“好。”
　　……
　　“你知道火车出轨是什么后果么？”
　　伍加宁看着伍加比，她对伍加比不再说她不厚道表示感激，“赵文爽还不是他的轨道呢，高放这几年压根儿就没步入正轨。”
　　“你是正轨！”伍加比不屑。
　　“哎？兴许就是！我觉得不论什么东西，存在即合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我遇见他，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伍加宁扬头看天，高举双手。
　　“那你还觉得这是替天行道了呗！”伍加比感慨，“造物弄人啊！”
　　伍加宁突然说：“哎，哪天我见见你说那狂人，我想想招儿治他一回。”
　　伍加比愣了，“谁啊，尚言啊！”
　　“啊，你不是说他看不起你家王云泽么，我来挫挫他的锐气。”伍加宁咬了咬牙。
　　“行了，别嫌世界不够乱了，我认怂，他狂他的，又不总见面。”伍加比心想，伍加宁和尚言俩人要是斗起法，谁也控制不了局面了，世界就彻底乱了。
　　……
　　伍加比和张盈聊了半天女人的价值，张盈自然想得开，虽然差一点儿没赶上80后，可也接近80后了。思想很是超前，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攒钱！什么名分啊，地位啊，她才不在乎。最起码她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子，以及花店都是她的。张盈新买一套彩妆，正拿伍加比做实验呢，尚言进来时，张盈刚给伍加比化好一只眼睛。
　　伍加比诧异，“你怎么来了？”
　　尚言大大方方坐到电脑跟前，“路过，进来歇会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上网查点儿东西，一会儿就走。”
　　伍加比看他一眼，然后就听见键盘啪啪啪一阵乱响。她怀疑尚言是不是瞎打呢，连键盘也不看。开发软件的就是不一样，忍了吧，在这方面尚言狂伍加比是一点儿脾气没有。她一向只看键盘，不看屏幕，打得也是啪啪作响，只是有时候一抬起头来，总是看见屏幕上显示出乱七八糟的语言，有一次，她打出一个“处女厂”。
　　等伍加比回过神儿来想让张盈给她化另一只眼时，她发现张盈正旁若无人地盯着尚言看。她那样儿让伍加比看了想上前尽情地揍她一顿，伍加比推了张盈一把，张盈赶紧收回目光，“啊，我听着呢。”
　　“我说什么了？”伍加比被搞得五迷三道的。
　　张盈的小店员儿过来把张盈叫走了，说店里有事儿，张盈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啊。”
　　伍加比对着镜子自己把妆化完。
　　“你化浓妆不好看。”尚言对着电脑说。
　　伍加比恶狠狠瞪尚言一眼，尚言说：“这样更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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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张盈风风火火赶回来时，尚言已经走了，张盈看见空空如也的电脑前，立刻显得很沮丧，这一切伍加比尽收眼底。
　　“你有点儿出息行么，盈姐！”伍加比开口叫姐了，表明她已经服了。
　　张盈立马表现出不是80后特有的三八品质，“他有女朋友么？”
　　“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伍加比用一根手指使劲儿点着张盈肩膀。
　　“我哪儿有碗啊！”张盈这口气像极了伍加宁。
　　伍加比哀叹，“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哪！”
　　伍加比看一眼QQ，好友名单里多了一个“烂酸梨”，伍加比一查资料，真实姓名，尚言。伍加比皱着眉头，“这人这么不要脸啊！”……
　　

　李静和王云泽一起逛书店，王云泽选了几本漫画，打算给伍加比。李静选了两本毛衣书又选了一本健康饮食。不一会儿，李静急匆匆向王云泽走过来，“云泽，我给你爸选了一套书，我没带那么多钱，你先垫上，回去还你。”
　　王云泽心里一咯噔，这个月工资所剩无几，“多少钱啊？”王云泽问得畏畏缩缩。
　　“打完折八百五，我这有点儿，你垫五百。”
　　王云泽面露难色，心里直打鼓，“我没带那么多。”
　　李静看出王云泽脸色不对，有点儿纳闷儿，“卡呢，带了么？”
　　“没带卡。”王云泽呵呵一乐，“哪天再买吧！”
　　李静虽然点了头，心里却有所怀疑，王云泽自上班儿后，他的工资从未上交过。他不抽烟，不喝酒，花销应该不大，工资按理说应该绰绰有余。从他的反应看，不像没带，更像是没有。李静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年轻人谈恋爱，不单单要付出感情，还要付出钞票。
　　王云泽知道他这一关没过，以李静的风格，总有一天会对王云泽的帐仔细盘查，他先从伍加比这儿拿了些钱，以备后患。
　　张盈总缠在伍加比身边打听尚言的情况，她对尚言像是一见钟情，她央求伍加比给她创造见面机会。单独见面总归是不现实的，伍加比不擅长保媒拉纤的活儿，如果是刻意制造见面机会，免不了自己也得牵扯进去。她不想，如果尚言不是王云泽朋友，如果不是有接她那次人情儿，伍加比是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正在她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王云泽和尚言一起来了，伍加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张盈召唤过来了。
　　张盈和尚言一边儿闲聊的时候，王云泽和伍加比嘀嘀咕咕算着帐。伍加比皱着眉头，“也没买什么啊，就给你买了双鞋，两身儿衣服，也没出去吃几次饭，钱呢？”王云泽两手一摊，“对呀，钱呢？”俩人对视半天，伍加比不耐烦了，“行了，别算了，再算这钱也没花别人身上，都是咱俩花了。”王云泽叹气，“以后这样可不行了，咱们得计划着花，我妈要是真的突然查我帐，我可怎么编啊！”伍加比显得不高兴了，“你妈要是知道你给我花钱，是不是得宏观调控了。”王云泽撇她一眼，“不至于，我妈只是传统点儿，又不是抠门儿。我的钱怎么花的她从来没问过，也没让我交过。”
　　伍加比瞪他一眼，“没查过你怕什么呀？”
　　王云泽没话说了，不耐烦地叹口气。伍加比也不说话了，她知道再说下去，一定会吵架，俩人为了钱吵架，伤感情。更何况，王云泽给她花钱从不计算，买车时也是二话没说拿出三万。所以，她不能不知足，毕竟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尚言显得有点儿无聊了，过来问王云泽，“走不走啊？”王云泽干脆地回答：“走。”然后对伍加比说：“一块儿走吧。”伍加比点头。
　　张盈立刻抓住机会说要请客吃饭，伍加比不能领头说不去，因为只有她知道张盈动机。一般情况下王云泽都是妇唱夫随的，因此一干人等去了韩国烧烤城。张盈比他们几个都大，尚言嘴甜，一口一个张姐，叫得张盈直结巴，伍加比心想，张盈可不是想当他姐。回去时，伍加比自然和王云泽一辆车，尚言坐上了张盈的帕萨特，伍加比说张盈想追尚言，王云泽立刻特激动，“得了吧，尚言又不是没人喜欢。”
　　“就上回那个刘园？”伍加比在心里“切”了一声儿。
　　“不止刘园，尚言挺招女人喜欢的。”
　　“张盈有什么不好啊，有钱，人也不难看。”
　　“有钱也不是她的，尚言也不是没钱，身边儿女孩年轻漂亮。你别跟着搅和，尚言绝对看不上张盈，张盈三十了吧!”
　　“我发现尚言在你心目中地位还挺高。”伍加比撇王云泽。
　　“我说的是事实，别说他了，追我我也不同意。”王云泽晃着大腿。
　　“为什么？”伍加比笑。
　　“我这儿有一个了，凑合着吧。”王云泽说完等着挨打，没想到伍加比亲了他一口，王云泽赶紧说：“你快看路吧，别玩儿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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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放下班儿时，伍加宁出现在他的单位门口儿，在见到她那一瞬，高放有种莫名的感动。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也知道他对不起赵文爽，可这种自责和内疚只是在头脑中一闪，他已经不能自已了。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他还是准备往下跳，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未尝不是种生活经历。不做一回负心汉，好像对不起自己这张风流倜傥的脸。
　　伍加宁回家后显得心神不宁，吃饭时更是魂不守舍，伍加比和任晓琳都有所察觉。
　　“这茄子怎么没放辣椒啊？”伍加宁问，任晓琳和伍加比都抬起头看着她，伍加比放下碗掏出手机打电话，伍加宁看一眼自己手机，冲着伍加比喊：“干嘛呀？”
　　伍加比挂了电话，“你果真是伍加宁啊？”伍加比端起碗继续吃饭。
　　伍加宁笑，“你搞什么笑啊？”
　　伍加比不解，“你什么时候吃过辣椒啊，一吃辣的就满脸起包。”
　　伍加宁喊叫，“谁啊，谁一吃辣的就满脸起包啊！”
　　伍加比盯着她，“你失忆啦！”
　　任晓琳不紧不慢地说：“你撞鬼了吧！”
　　伍加宁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妈，我今天跟高放一块儿出去了，我的春天来了。”
　　任晓琳诧异，“他不是有春天了么？”
　　伍加宁上大学那会儿，每次放假回来都跟任晓琳说他们学生会主席高放怎样怎样如何如何，害得任晓琳做梦都梦见过从没见过面的高放。
　　“他都四季无常了妈！”伍加宁高声说着，伍加比偷看老妈的表情，任晓琳问：“你是不是跟他在外面吃过饭了？”
　　“嗯。”伍加宁回答。
　　任晓琳夺过伍加宁的饭碗，“吃饱了就别在这儿捣乱，这没辣椒，去走！”
　　伍加宁阴着脸，“妈，你怎么夺人饭碗啊！”
　　任晓琳一针见血，“你不是在夺人饭碗么！”
　　伍加比想笑，尽力憋着，伍加宁冲伍加比说：“又是这种丑态！”伍加比憋不住了，米粒呛到嗓子里，她一边咳嗽一边冲进卫生间。伍加宁看老妈一眼，老妈稳如泰山一样吃着饭，不动声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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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尚言把王云泽叫到楼下打球，王云泽说：“张盈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
　　尚言一听，球也没接住，他直了直身子，“哪个？就是开花店那姐姐？”
　　王云泽笑着点点头，尚言捡回球说：“拉倒吧，我这人不是一点儿原则没有的。”
　　王云泽哈哈大笑，“我以为你是妇女之友呢！”
　　尚言瞅着王云泽，“你还大夫呢！”
　　洗完澡吃了饭，王云泽就去车站等车了，刚上了公交车，王云泽就看见了吴娜，王云泽说:“你怎么也坐这车啊？”
　　吴娜这才看见王云泽，“噢，我昨天去我姑家了，就在这附近。”吴娜朝王云泽走近了几步，车上人很多，他们俩都没有座儿，吴娜说：“你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儿么？”
　　王云泽说：“有时候坐地铁。”吴娜点了点头，突然一个急刹车，吴娜扑到王云泽怀里，王云泽也没站稳，差点儿摔倒，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拽住了吴娜。车上有的人表现出了不满，骂骂咧咧地，王云泽松开吴娜说：“没事儿吧？”
　　吴娜小脸儿绯红低着头说：“没事儿。”
　　王云泽拿出手机拨通了伍加比的电话，“起来了么？”
　　伍加比含糊不清地说：“起了。”
　　王云泽笑，“你就骗我吧，赶紧起来吧，吃点儿东西。”
　　吴娜不以为然地看向别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
　　门开了，尚言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是刘园。同事一见这情况，三下五除二地向尚言交代清了，然后就出去了。
　　“你是不是真的让你爸给大义灭亲了？”
　　刘园以为尚言会打电话哄哄她，谁知左等右等也没有尚言的电话，那么，只能她主动些了。
　　“我给你当秘书吧！”
　　尚言笑，“我这儿是个小庙。”
　　刘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伍加比的店在哪儿么？”
　　尚言顿了一下，“干嘛？”
　　刘园一耸肩，“买衣服啊。”
　　尚言说：“不知道。”
　　刘园不信，“你没去过？不会吧！”
　　尚言盯着电脑，“没去过，她又不卖男装。”
　　“你有她电话么？”
　　尚言摇头，“没有。”
　　刘园冷哼，“你这算是在保护她么？你怕我找她麻烦？”
　　尚言严肃地盯着刘园，“别人媳妇我保护什么，你凭什么找人家麻烦！你是小流氓啊你，别整天瞎晃，干点儿正事儿行不行啊！”
　　刘园瞪着眼，“你喊什么啊！”
　　尚言无奈地叹气，点上一根烟，“别人我都懒得费吐沫，把你当妹妹才说你呢，你懂么！”
　　刘园一脸不甘心，“我不想当你妹妹，你又懂不懂！”
　　尚言吐出一口烟，摇头说：“你就是没长大。”
　　刘园翻着白眼，小声儿咕哝一句：“早发育成熟了。”
　　尚言冷哼，“光身体发育，大脑不发育！”
　　……
　　张盈坐电脑前鼓捣半天，伍加比问她：“你弄什么呢？”
　　张盈都顾不上抬头，“我把尚言加上，给他留言。”
　　伍加比一仰脸，“天！”
　　张盈说：“哎，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帮我约尚言。”
　　伍加比笑，“我帮你问他电话，你俩单约得了。”
　　“不行，不能让他觉得我轻浮。”张盈摇头。
　　伍加比深深地“切”了一声儿，“是不是我得把尚言叫过来，说请他吃饭，然后我再死乞白赖地拉着你去啊！”
　　张盈立马笑了，“我看行!”
　　“这样不就显得我轻浮了我么！”伍加比白了张盈一眼。
　　张盈摇着伍加比胳膊，“不就求你这点儿事儿么，干嘛呀！”
　　伍加比给王云泽发了条信息，说让王云泽邀请尚言吃饭，就说是他们回请。尚言收到王云泽信息后犹豫了片刻，然后回信息说，他有事儿不去了。尚言说不清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他却觉得他该拒绝。
　　伍加比收到王云泽信息后说：“完了，想配合你演场戏吧，人家还不给机会。”
　　张盈立刻问怎么了，伍加比把手机递给张盈看，“人家有事儿，去不了。”
　　张盈特认真地问伍加比，“尚言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伍加比说：“据我所知没有正式的，非正式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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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下了班儿直奔伍加比这儿，晚上俩人一起去吃的肯德基。王云泽问伍加比怎么想起回请尚言了，伍加比说，他完全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从心眼儿里不想请尚言吃饭。从肯德基出来，伍加比就后悔了，不是说省钱么！
　　伍加宁又和高放约会去了，俩人吃完饭就跑到公园里喂蚊子。坐了一会儿高放就抱怨蚊子太多了，伍加宁从包里拿出花露水给高放抹，高放直夸伍加宁细心，实际上伍加宁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俩人就着月光伴着蚊子的歌声在树下拥吻，这一刻高放早已经忘记赵文爽是何许人也，而伍加宁也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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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一进门，见李静正坐在客厅等他，王云泽主动坐过去，等着李静发飙。王云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所以表现得相对平静。
　　李静清了清嗓子说：“云泽，你小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要买房，但是手头上的钱不够，跟我借两万。我的存折没到期，现在取利息就没有了。你奶奶给你的三万块钱先借你小姨，就当借给我了，好吧？”
　　一个晴天霹雳，王云泽差点儿魂飞魄散，“我，我那三万……”这是王云泽始料未及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招架，越编越假，既然已不能自圆其说，王云泽干脆说了实话。
　　“她会还的，等她的服装店周转过来，她会立刻还的。”
　　对于这个情况李静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是她主动跟你借的么？”
　　王云泽赶紧解释，“她怎么会知道我这儿有钱呢，是我想帮她，主动借给她的。”
　　“那你每个月的工资也是给她花了么？”李静的口气像是在审犯人。
　　“怎么可能，不全是。”王云泽声音越来越小，他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你工作以来，我一分钱也没见着，连一根葱你也没往家里买过。无所谓，爸爸妈妈都挣钱，不差你那点儿钱，包括奶奶留给你的钱，我们也是交给你自己保管了。即使是你的，你可以自己支配，但是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不该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么，哪怕打个招呼总是应该吧。这么简单的事儿做不到么？你以前可不这样，跟伍加比在一起，你越来越不像话，我不知道你爸爸知道了会说什么，会怎么想。”李静知道王云泽怕什么，所以把王建国搬了出来。
　　王云泽皱起眉头，“怎么又扯伍加比身上了！我说过了，我主动借给她的。”
　　“她已经摸透你脾气了，知道你善良心软，装可怜的跟你一哭，你能不借么！”
　　“她不是你说那样人！”王云泽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不高兴，李静根本视而不见，在她看来，王云泽私自把钱借给伍加比不应该，为了伍加比跟自己妈妈发脾气更不应该。
　　“不是我说她是什么样人，事实根本就是如此，我亲眼见到的她也不过是个缺爹少娘的没有教养的小流氓！”李静说得咬牙切齿，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姨买房的事，她是故意的。
　　王云泽气得无语，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他的呼吸已经变得不均匀，狠狠脱下衣服摔在床上。李静还不解气，追到王云泽屋里，“还说不是受她影响，你以前根本没用过这种态度对我。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你就自己和你爸说去，你要再这样下去，就自己出去过！”李静把王云泽的房门摔得砰砰响，王云泽一头倒在床上，他快疯了……
　　“给我根儿烟。”王云泽伸手，尚言看他一眼，拿出一根儿烟，王云泽刚要拿，尚言又收回去。“会抽么，不会别给我浪费。”
　　王云泽抢过去点上，尚言也点上一根儿。尚言是被王云泽拉到楼下的，俩人找了一个旮旯一蹲。
　　“你妈事儿真多，搞对象能不花钱么。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你妈要是知道我给女人花多少钱非得吓死，而且还不一定是女朋友。想不想让儿子找对象啊，就算是你妈他们科那女大夫做你女朋友，也不可能不花钱啊！”尚言“啪”地一声儿结束了一只蚊子的生命。
　　王云泽抽了一半儿就把烟放脚底下踩灭了，尚言指着踩扁的烟，“你看看。”
　　王云泽苦着一张脸，“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妈气的不是我花多少钱，我妈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伍加比。其实我妈不是小气的人，在不喜欢的人身上花钱，多少都多。”
　　“咳，没辙，让你换人你干么，不成吧，所以啊，一个人扛了吧！这些个烦人事儿也别和伍加比说，没必要。”尚言把烟头弹出去好远。
　　“是。”王云泽也这么想，他自己烦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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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王云泽和尚言都考虑的太简单，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因为李静并不这么想。
　　李静还是头一次来这种高级的茶馆，她选茶馆，是想表示自己和常人的不同，她要显示自己的高雅，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有身份的人。
　　伍加比匆匆赶来了，开着王云泽借她钱买的车。她没告诉王云泽，因为李静约她时特别强调过，而且她也好奇，她想知道王云泽他妈背着王云泽究竟要和她说什么。
　　李静要了一壶绿茶，她端杯示意让伍加比也喝，这动作摆明了是她请客。伍加比没喝，她急于知道李静的意图。
　　“阿姨，您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我的店让我朋友给我看着呢，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李静看她一眼，“没关系，我就几句话。”
　　伍加比坐好了等她说话。
　　“王云泽从小到大都特别乖，不论是学习还是为人处事，他都没有过多让我们操心。我和他爸爸工作都很忙，所以很多事都是他自己做，即便是这样，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好，很有分寸。可是现在，他变了，变得很倔强，很多时候有些执迷不悟。我想他并没有告诉你我对你们谈恋爱的态度，我不同意，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伍加比直勾勾地盯着李静，她没有想到李静会如此沉静地说出这句话。
　　“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是终身大事，我不能让他那么冲动的决定。还有他借钱给你买车的事儿，他事先并没有跟我们商量，何况这钱是他奶奶去世前留给他的。连这笔钱他都敢私自去支配，胆子有点儿太大了。我很生气，小时候都没这么不听话，大了大了，倒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儿。”李静的口气就像王云泽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行，我知道了阿姨。”伍加比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她心里已经快着火了，“这件事我会跟王云泽解决的，不过您有些话我并不赞同。我们从没有认为两口子过日子是简单的事儿，而且两个人合适不合适时间会证明的。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很清楚，八年足够了解一个人了。”伍加比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茶钱我结。您多待会儿吧，这儿的茶挺贵的。”
　　伍加比还是留了一个微笑给她。
　　在伍加比彻底消失在李静的视线之后，李静望着茶杯里沉淀的茶叶，幽幽地说了一句：“八年。”
　　……
　　

　伍加比开着飞车回去的，这一次，她真正地感到了委屈。她倔强，好强，她从没被什么人看不起。而这一次，她才知道，什么叫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她在想，如果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她不会让女儿受任何委屈，她会为女儿竭尽所能，那么，她不会让伍加比委曲求全。可是伍加比已经长大了，她小时候看母亲一个人支撑这个家所受的苦，看得太多太多了，她希望自己以后不再让妈妈劳心了，她希望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伍加宁呢，她个性，率直，大胆，我行我素，可她重感情。她在乎伍加比，她不会允许伍加比被任何人欺负，为了家人，她什么都敢做。伍加比还是不打算说什么，她没有哭，因为她倔强，她不愿意让别人有可怜她的机会。
　　王云泽并不知道他妈和伍加比的这次会面，所以王云泽在见到伍加比时还兴高采烈地讲他在单位听到的趣事。伍加比表情凝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伍加比靠边儿将车停下，王云泽注视着她，伍加比的这种异常开始让王云泽有所警觉了，有事儿要发生！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店里有什么事儿么？还是家里？”王云泽小心地问，声音很轻。
　　伍加比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云泽，但是并没有看他的脸。
　　这张纸是伍加比写的三万块钱的借条。
　　王云泽的表情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云泽大声儿问，显然有点儿急了。
　　伍加比扭头瞅着他冷冰冰地问：“为什么骗我？”
　　“怎么了到底？”王云泽皱起眉头。
　　伍加比看向一边，“我今天见你妈了，你妈已经当面告诉我，她不同意。王云泽咱俩分手吧。”伍加比说完这句话才看王云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云泽终于泄气了，多日以来憋在心中的惆怅，在这一刻，似乎全都不再作祟。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隐瞒真相是件既可耻又辛苦的事儿，他累了，就要瘫软了。他得到的，除了精神上的压抑，还有肉体上的痛苦，他能分明地感受到伍加比颤抖着跟他说话时，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疼着。他是听话的孩子，可他八年来投入的全部是真感情，八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伍加比手牵手一起从年少走向成熟。他们在一起成长，就像骨头和筋。见到伍加比这样，他心如刀绞，听她说这样的话，他快要发疯。这借条上每一个字都像刀在割他的心，他不舍得，八年的感情放在心里是好大一块儿，没有了，心也就被掏空了。
　　“我不分手。”王云泽坚毅的目光盯着伍加比含泪的眼睛，伍加比不再去看他，她趴在方向盘上轻声说：“不想让你为难，我一想起你妈说不同意时的表情，我就觉得特没意义。”
　　王云泽看向车窗外，“不管你说什么，我肯定不分！”
　　……
　　
第三章

　王云泽把伍加比写的那张借条拍到桌子上，一句话也没说，然后就走出门敲开了尚言的门。李静坐在饭桌前，她已经把菜热了又热。
　　尚言正准备出门，他见王云泽这状态，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儿，而且一定和伍加比有关。尚言问了，王云泽没说，他干脆拉着王云泽一起出门了。今天是刘园生日，，所以刘园做东请客吃饭。刘园以前和尚言住在一条胡同里，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他们经常一起玩儿的还有大伟，小辉，庆刚，今天他们都去。
　　刘园和王云泽见过，所以一见面显得亲切的多，其他三位尚言一一介绍，一看他们就是关系特铁，说什么都不顾忌。大伟的女朋友也在，尚言一去就和她开玩笑，口无遮拦地。小辉是孤家寡人，庆刚跟女朋友刚吹。小辉最小，个子却最高，一米九六，细高条儿。
　　尚言说：“我们是看着小辉长起来的。”
　　王云泽跟他们一起笑，却笑得很僵硬，一走神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伍加比，借条，分手。刘园用胳膊碰碰他，“你女朋友怎么没来啊？”王云泽挤出一个笑容，“啊，没来。”
　　尚言冲刘园摇摇头，刘园心领神会不再问了。
　　尚言说：“小辉一米七时，庆刚一米六，小辉一米八时，庆刚一米六，小辉一米九，庆刚一米六，小辉都一米九六了，庆刚刚突破一米六。”大伙笑，庆刚给尚言一拳，“去你大爷的。”
　　大家倒满酒，然后一起祝刘园生日快乐，王云泽也坚持喝一杯，说不知道刘园生日，连礼物都没准备。庆刚说：“你看我们谁准备礼物了，来了就是给她面子。”
　　刘园看小辉一眼，“替我掌嘴。”
　　小辉在庆刚脸上轻轻打了一下。
　　一杯过后，王云泽果然脸就红了，他还要喝第二杯呢。大伟和庆刚划开了拳，吵得说话也听不见，尚言贴王云泽耳边说：“别逞能，不高兴容易喝多。”王云泽冲他笑笑，说了句什么，尚言没听清，尚言把耳朵凑过去，王云泽没再说，而是喝起酒。
　　小辉问刘园：“园园姐，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酒在我们公司订，可以给你免费出辆婚车。”
　　刘园瞅尚言，“这不等尚言呢么，他不娶我。”
　　小辉看着尚言乐，尚言赶紧捂住刘园嘴，“别老瞎说，骗人家小孩儿。”
　　王云泽又喝了几杯，尚言对他说：“差不多得了，你可是我带出来的，出什么事儿我怎么跟伍加比交代！”
　　王云泽的脖子根儿都红了，脸更是像猪肝一样，他一直笑，眼睛却已经有点儿睁不开了。刘园也觉得不对劲儿，明摆着借酒浇愁么！刘园对尚言说：“要不给伍加比打电话，让她过来吧！”
　　尚言摇头，“你知道人家俩人怎么了，你就让她来，这么晚了，让她来干嘛。别管了，我弄他回去。”
　　饭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尚言接到一个电话，跟他开发游戏软件的朋友出了点儿事儿，让他赶紧过去。尚言嘱咐刘园一定等他回来，然后就打车走了。王云泽又自斟自饮了好几杯，等尚言处理完赶回饭店时，饭店灯都灭了。他一看表，快十一点了。王云泽关机，刘园也关机。尚言想：刘园再傻，也知道把王云泽送家去，他知道王云泽住尚言对门儿。只是他又想，大晚上的，一女的把王云泽送回家，还喝成那样，王云泽他妈见了尚言会说什么！
　　……
　　伍加宁虽然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当中，有点儿忘乎所以，可伍加比的反常还是被伍加宁发觉了。在伍加宁的记忆中，王云泽是个好好先生，很少惹伍加比生气。两个人即便是吵架了，王云泽也会在第一时间内负荆请罪。从伍加比的状态看，她这次气大了，因为只要她真的生气了，就会不说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伍加宁推了推门，果然锁上了。她轻轻敲了两下，果然没人应答。伍加宁冲着紧闭的房门喊道：“你怎么了？”
　　伍加比蜷缩在床上生着闷气，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李静对她的态度更多是让她觉得厌恶，李静不喜欢她，她心里十分清楚。同时她也认为，讨厌，在很多时候是相互的。细追究起来，王云泽并没有做错什么，谁能说儿子怕妈妈，听妈妈话，顾虑妈妈感受是种罪过呢。为了爱编造一些谎言也完全能理解，伍加比怎么就跟他提出分手了呢，她在想，这种惩罚太严重了。可毕竟她是真生气了，爱情一旦和金钱扯上关系，什么都变了。伍加比在和王云泽提出分手时，她是认真的，没有吓唬他的意思，不然她不会写下那张欠条。她知道这对于王云泽来说，是个很难做出抉择的抉择，母亲和媳妇真掉到河里时，你是真的难以取舍。觉得戏剧化么，应了那句话，故事来源于生活。
　　伍加宁靠在门上，她已经打了无数次，王云泽还是关机。
　　……
　　刘园坐在床上，斜着眼睛看另一张床上的王云泽。她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就像个没有了灵魂的小鬼儿。可爱情对她来说，远远比灵魂重要。在她几岁的时候，尚言就成了她梦里的男主角，爱情的种子也就在那时候悄悄播种了。时间越久，根扎的越深。等她变成一个成熟的小女人的时候，尚言在她心里已经变得根深蒂固。可是尚言，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投放更多的感情和精力，刘园在他心里永远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印象，一个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的小丫头。刘园知道，无论尚言怎么关心她，保护她，这里面都没有一点儿爱情的成分。在尚言和程晓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刘园已经了解尚言的心意了。可在尚言恢复单身，刘园觉得机会来了的时候，尚言无情底扼杀了刘园的所有希望。刘园当然生气，因为她是女人，她在爱……
　　王云泽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也干涩难受，隐形眼镜又忘记摘。他伸了伸腿，眼睛还是睁不开。他还能记起昨天喝酒的事儿，只是不记得喝酒之后的事儿。后来他发现，他没在他房间里。从屋里的设施看，像是在宾馆。自己脱的一丝不挂，他转了一下头，这才看见另一张床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斜靠在床头玩儿手机的刘园。王云泽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猛地坐起来，刘园看他一眼，又继续玩儿手机。
　　“咱俩……没怎么着吧！”这是王云泽最想知道的，也是此刻最关心的，不知为何，脑海里立刻又闪现出伍加比的模样。
　　“自己想。”刘园头也不抬。
　　“我喝多了。”王云泽有些着急，脑门开始冒汗。
　　“都是成年人了，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得了。”刘园起身进了卫生间。
　　王云泽呆坐在床上努力回想，但他却想起了伍加比，欠条，分手。
　　刘园梳洗完毕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等王云泽收拾好离开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在去单位的路上，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似乎他脸上已经抹了黑，写了可耻。他低着头，像个罪人。整个上午他浑浑噩噩，主任因为他迟到批评了两句，李静打过电话，说晚上回家谈谈。王云泽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想宾馆会不会安装了摄像头之类的，拍下了什么找他敲诈勒索，或者发到网上。他想的很远，没边儿没影儿。他想给尚言打电话，可他又不知说什么。结果到了下午，刘园的电话就来了。王云泽请了假去和她见面，他一个人去的，谁也没告诉。
　　刘园让王云泽看她手机里的相片，相片里是睡得一塌糊涂的王云泽。王云泽的头一下子变得好大，似乎有千斤重。
　　“我已经用其中一张做电脑桌面了。”刘园笑着说。
　　“你想要钱么？”王云泽近乎绝望地问。
　　“要钱干嘛？”
　　王云泽看着刘园的笑容，他感到害怕，“那么，你想干嘛？”
　　刘园微微一笑，“还没想好，想好告诉你。”
　　刘园走了，王云泽心乱如麻，他不想分手，他昨天还希望一切回到从前，可现在，他觉得什么都完蛋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尚言的电话。
　　……
　　尚言像拎小鸡一样把刘园从公司大楼里拖出来，旁边不少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干嘛呀？”刘园试图挣脱，可尚言力气太大。尚言停下，然后狠狠地甩开刘园胳膊，刘园知道，尚言怒了。
　　尚言逼近刘园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想干嘛？”
　　刘园甩甩被尚言拽疼的胳膊，“你怎么不关心我吃没吃亏！”
　　尚言冷笑，“刘园，我太了解你，也太了解王云泽。他多了，你没多，你很清楚你在干什么。我提醒你，千万别做让自己不好收拾的事儿。王云泽是我朋友，他傻实在，小心你逼疯他。”
　　刘园一下子眼泪汪汪，“尚言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尚言点了一根儿烟，手气得直抖，“你成熟点儿行么？啊？”
　　刘园抹了一把眼泪，她把手机掏出来，“这是伍加比的电话，我从王云泽手机里查的，我马上把照片给她发过去。”刘园举着手机没动，她在等尚言的反应。
　　尚言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向远处望了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手打在刘园手机上，手机飞出去老远，“你他妈无可救药了！”说完尚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园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手机躺在远处的地上。有个年轻男子把手机捡起来，走过来递到刘园手上，刘园擦了擦眼泪对他说了句谢谢……
　　李静等着王云泽回来进行她准备好的谈话，可王云泽在尚言家呆到很晚才回来。尚言说了很多宽慰他的话，而且尚言说得很轻松，他想让王云泽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王云泽脸色苍白，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尚言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他对坐在沙发上环手抱胸，准备好台词儿打算训斥他的母亲说了句：“我不舒服。”然后就回了卧室。摘下隐形眼镜，王云泽倒头就睡，他累，身体，精神，甚至灵魂。
　　尚言接连抽了好几根儿烟，他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了解刘园，刘园从小就喜欢做些怪事以此引起尚言注意。可大家都长大了，小时候能做的事现在不可以了。他不确定刘园这次会做什么，他不爱她，自始至终就没爱过，而他也知道，刘园对他的爱，自始至终就没停过。爱一个人爱到一定程度，不是美好，是可怕。尚言给刘园打了好几遍电话，一开始是不接，后来就干脆关机了。
　　第二天王云泽没能起来，他病了，发着烧，嘴上顷刻间起满了火泡。这让李静也忘记了要训斥他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
　　刘园坐在床上发呆，她有些犹豫，但是她一想到尚言用力打她手那一刻，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拨了伍加比的手机。虽然接到刘园电话伍加比很是意外，但是见了刘园本人，并且听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伍加比还是明白了。她先是沉默，看着咖啡店外边来往的车辆和表情不一的人们，然后她脑子里一直出现王云泽那天说不分手时，脸上坚定的表情和哀伤的眼神。她笑了，这让刘园诧异，而且不安，这种反常的举动让本来就心神不定的刘园感到有些慌乱。
　　“刘园，你知道么，”伍加比说，“我和王云泽在一起八年了，我觉得除了他父母，只有我有资格说了解他。他喝多的时候我见过，在我们好了整整五年的时候，他多过一次，就和你生日那天你见到的一样，像条死狗。特沉吧，难为你了，还背他去了宾馆。叫醒他是不可能的，他那种状态什么也干不了。”伍加比冲刘园扬了扬眉毛。
　　刘园对于伍加比的这种自信和不屑感到有些生气，这像是挑衅，而且让刘园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她还是用尚言对她的恶劣态度激励着自己，她又重新看着手机里的相片，不痛不痒地说：“你们感情还真好，我以为你得气疯了呢，或者是大哭一场，我连纸巾都准备了。不知道她妈妈会不会也这么自信，这么无所谓。还有他们医院的领导，我反正不认识他们，丢不丢人的，我也不在乎了。”
　　伍加比沉默了，心里骤然一紧，这是威胁，只是伍加比不知道刘园到底想得到什么。他们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谁会欠她什么呢！
　　刘园走了，伍加比一个人坐了很久……
　　伍加宁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戒指，看了半天又放回去。高放拿起来对伍加宁说：“喜欢就要，我送你。”伍加宁摇头，从高放手里拿过戒指再次放回去，“等我结婚时你再送我吧！”
　　高放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感伤，他拉住伍加宁，“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伍加宁双手搭在高放肩膀上，“不说也是事实啊，你总要结婚，我也一样。”
　　高放突然把伍加宁搂进怀里，“别说了，我心里难受。”
　　伍加宁紧紧抱住高放，深深地叹了口气。
　　……
　　伍加宁说了半天话，伍加比一句也没听进去，这不是伍加比，伍加比听了这话早就表现出不齿了。伍加宁用脚尖碰碰她，“你怎么了姐？”
　　伍加比突然坐起来穿上鞋，“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哪儿去啊？”伍加宁扯嗓子问，伍加比已经甩门走了。
　　伍加比一边开着车一边给尚言打电话，挂了电话，尚言发了会儿呆，然后他迅速穿上衣服，拿上烟，把那串挂着五彩水晶小球的钥匙揣进兜里。
　　尚言出了小区，伍加比的车停在路边，尚言上了车，坐到副驾驶座上。尚言刚坐定，伍加比就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尚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知道伍加比很生气，搁谁谁也会生气，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他带出去的，就该他带回来。伍加比发泄完了，趴方向盘上不说话了。尚言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儿，他没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儿，他把朋友看得很重，可这次……
　　“你别伤心，我相信王云泽，他不会做出格的事儿，我能感觉出来他特在乎你。”
　　伍加比直起身子，“我比你还相信他，我现在不关心这个，我跟刘园联系不上，她一直关机。她今天说要找王云泽他们领导，还有他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真的，王云泽刚工作一年，他爸妈你也知道，都有身份。刘园要真是上医院闹事儿，王云泽前途就完了，我求你帮我找找刘园，我想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伍加比的声音显得很无助，眼神似乎是在哀求，尚言不敢再看她，她这个样子让尚言觉得很难受。他没想到刘园会用这个威胁伍加比，一想起这个，他又觉得火冒三丈。他用力打开车门，然后对伍加比说：“等我电话。”尚言说完便下了车，随手拦下一辆出租。
　　上了出租，尚言给伍加比打电话，伍加比一刻也没有迟疑地接了。
　　“我让你等电话，你别傻乎乎在原地等，先回家，好吗？”
　　伍加比没说话，事实上她就想在原地等，哪怕等一夜。她后悔刚才没跟在出租车后面，尚言下意识地朝后看一眼，“你没跟着吧？”
　　“没有。”伍加比回答。
　　“听话，赶紧回家，你相信我，我一定把这事儿解决。”尚言的口气像在哄孩子。
　　“我着急。”伍加比什么心思也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办完了我马上通知你。”
　　“不管多晚。”伍加比说着。
　　尚言咬着嘴唇重复着，“不管多晚。”
　　……
　　刘园打开半扇门，尚言推门而入，刘园吓了一跳，差点儿被撞倒。刘园关上门，站在尚言身后。
　　尚言转身看着刘园，然后把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扯开衬衣脱下来用力甩在一边，又用力解开自己的腰带，他粗暴地拉过刘园，把她推倒在床上。刘园捂着脸哭出了声儿，尚言重重地叹口气坐到一边儿，他开始沉默，屋里只有刘园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刘园缓缓坐起来，眼睛哭黑了一圈儿，尚言扯下一块儿纸巾粗鲁地给她擦着眼泪。刘园夺过纸巾喊：“疼！”
　　“活该！”尚言又坐回去。
　　俩人又是沉默，尚言开始默默地系他的腰带，他从地上捡起衬衣，在他要系扣子的时候，他发现，一个扣儿也没了，全被他扯掉了。刘园扑哧笑了，尚言吓了一跳，他抬眼看着刘园。
　　刘园说：“活该！”
　　尚言又点上一根儿烟，“你说你想干嘛，王云泽那么老实一人，你折磨他干嘛！为了整我，是么，有劲么你觉得。你哭什么啊，你不是希望我那样对你么！”
　　刘园的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光说行，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做。”
　　“我知道你，可别人不知道啊，王云泽现在还病着呢，伍加比都快疯了。”
　　刘园把手机递到尚言面前，“你看看，照片我都删了。”
　　“拿走，我不看。还学会威胁人了，真是胆儿不小。”尚言狠狠地瞪着刘园。
　　“你逼的。”刘园不甘示弱地也瞪着他。
　　尚言平静地说：“刘园，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我希望你找个好男人，我希望你过得好。你年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最不想伤的就是你，我们一起长大，我真希望你好。”
　　“程晓已经不会回到你身边了，你还忘不了她么？”刘园哭了。
　　“你真想要替代程晓么，刘园我问你，你是要替代她么？你能不能高看自己一点儿，别把自己看那么下贱。我跟程晓分开很久了，都过去了，早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不了解。你永远是你，你谁也不能替代，也不用替代，你想让我永远消失，躲你远远的么？我可以，我可以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我了，你信不信刘园！”
　　刘园沉默，她知道，尚言说到就能做到。好半天，刘园才轻轻摇了摇头。
　　尚言叹气，“给伍加比打个电话，行么！”
　　刘园又摇头，尚言说：“发个信息也行，快点儿！”尚言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
　　伍加比没听尚言的话，她一直坐在车里等，短信声让她一惊。是刘园，刘园在向她道歉，也下了保证。伍加比手捂着嘴看着车窗外心里半天才平静，她把短信删了，然后给尚言打电话。
　　“谢谢。”伍加比说。
　　“不用，说得我特内疚，本来也是我办的缺德事儿，就应该我解决。”尚言敞着怀儿，大步走在街上。
　　“反正……谢谢。”伍加比看着车窗外。
　　尚言在电话里笑，，然后他看见伍加比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伍加比也看见了他。
　　伍加比下了车，两个人同时向对方走过去。伍加比指着尚言的衬衣问：“什么情况，还打斗了？”
　　尚言把衣服裹了裹，“咳，热！”
　　……
　　伍加比开了店门，这两天特别狼狈，店里都没时间打扫。她用抹布把款台好好擦了几遍，然后开始拖地板，拖到门口的时候，伍加比看到了一双穿着李宁运动鞋的脚。
　　脚是王云泽的，她知道。
　　伍加比直起身子，王云泽正盯着她，他苍白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关爱和忧伤。嘴上的火泡还留有痕迹，他无力地一笑，这笑将伍加比的心刺伤。伍加比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王云泽差点儿被这来势汹汹的拥抱撞倒，可他还是觉得很幸福，瞬间就眼泪汪汪。
　　“不分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你没说不要我了，我就不离开你。”伍加比含泪说。
　　王云泽轻轻抚摸着伍加比的背，“我也没同意啊，我那天不是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就不分。”
　　“你都变丑了。”伍加比想笑。
　　“你先凑合两天吧。”王云泽把伍加比搂紧了些。
　　……
　　王云泽生病这几天，李静把谈话的事儿暂且搁到了一边，看着儿子如此憔悴，她也觉得不忍。伍加比对尚言不再那么有成见，偶尔上网碰见俩人还聊会儿天。尚言经常给伍加比发些好玩儿的图片，接触多了，伍加比觉得尚言也不是那么讨厌。心里不再存有芥蒂，聊起天来就显得随便多了。伍加比说张盈对他印象不错，尚言有点儿闪烁其词，估计和王云泽说的一样，尚言看不上张盈。伍加宁最近很是活跃，和高放见面越来越频繁。女人嘛，多数都很敏感，赵文爽在高放面前即使再乖巧，她也会有忍无可忍的时候，高放躲避赵文爽的理由越编越像借口，这自然引起了赵文爽的怀疑。俩人在一起时，高放也显得朝秦暮楚，赵文爽能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高放的正牌儿女友，那说明她也不是等闲之辈，再听话的猫，也有隐藏的利爪。
　　赵文爽果然发现了问题，她给高放同事打电话，他同事说高放走了俩小时了，高放却说是在单位加班儿。赵文爽又给高放打，说去单位找他。
　　高放急了，“你别来了，还不一定加到几点呢！”
　　伍加宁看高放的表情，感到了情况不妙，她显出情人特有的品质，耳朵贴高放手机上偷听。赵文爽说好几天没见面了，想高放了，伍加宁一听，立刻瞅高放一眼。
　　“明天吧，明天你下班儿我去接你，行么，听话。”
　　总算是把赵文爽稳住了，可高放和伍加宁也没了约会的兴致，俩人互看一眼，特默契地往停车场走。伍加宁沉默了，对伍加宁来说，沉默还真是金，相当金。她突然体会到，她真的就是个情人，只是个情人，这感觉……特别不好。高放知道伍加宁不高兴了，可他也不能提，俩人约好的，谁也不提赵文爽。
　　赵文爽虽然答应了高放明天见面，可总被晾着也不是事儿，自己努力好几年了，不能到了到了了，让别人钻了空子，这年头，煮熟的鸭子也能飞，而且一转眼就不见。那样的话，可真就前功尽弃了。想到这儿，赵文爽不能再坐以待毙，该是她亮出爪子的时候了，她打车直奔高放家。
　　高放的爸妈都在，还有姐姐，外甥。
　　张玉敏是很喜欢赵文爽的，她人儿是人儿，个儿是个儿，重要的是会来事儿，嘴也甜，把张玉敏哄得心花怒放。邻居也总说张玉敏摊上个好儿媳，高卫民对这种事儿不过多干预，儿子喜欢就行。
　　高洁和他儿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儿寡母，丈夫婚后出国，然后在国外有了外遇，高洁鞭长莫及，只好离婚。离婚后，娘家就成了高洁的避风港。高卫民虽然是堂堂的地税局局长，在家却一点儿地位没有，大事儿小事儿都是张玉敏说了算。久而久之，高卫民就学会了装聋作哑的毛病。
　　“你怎么看？”张玉敏推推高卫民。
　　高卫民扶了扶花镜，“我都没听见你们说什么。”
　　赵文爽立马又面带微笑地重复了一遍，“高伯伯，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好几年了，她挺不放心的，而且也老大不小了，她希望我跟高放早点儿定下来。”
　　张玉敏表示理解，“也是，人家家离得远，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当妈的怎么能放心呢。我也是这个意思，都不小了，工作也都稳定了，先登记吧，然后照原计划年底再办事儿。行吧？”
　　高卫民又继续看报纸了，“你张罗吧！”
　　张玉敏又看闺女，“你说呢高洁？”
　　高洁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睛盯着电视，“我又不是家长，你们商量着办吧，到时候需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完了。”
　　赵文爽特懂事儿地说：“阿姨等高放回来，问问他再定吧。”
　　“咳，问他干吗，他不一定多美呢，娶媳妇还不美。”
　　高洁咬着遥控器，“不问他怎么行啊，谁结婚呢，还美，他又不是大傻子，娶个媳妇么不就。”
　　张玉敏把遥控器夺过来，“咬坏了，你儿子就是跟你学的，他那滋水枪都快让他啃没了。”
　　说话间高放进了门，见到赵文爽高放一愣，“你怎么来了？”
　　赵文爽冲他一笑，张玉敏赶紧说：“看你说这叫什么话，吃饭了么？”
　　“吃了。”高放看这气氛心里直发毛，他看了姐姐一眼，“别拍了，都着了。”
　　高洁低头看一眼孩子，然后起身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高放立刻占了高洁的位置，好像有点儿故意地说：“哎呀，累死我了，最近事儿真多。”
　　赵文爽心里虽然生气，可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
　　张玉敏把研究结果公布了，“我跟你爸商量了，让你跟文爽先登记，然后年底再办事儿。”
　　高放心里一激灵，“怎么，怎么突然想起登记来了。”
　　“什么叫突然想起来的，不是早决定年底结婚了么。你们这么多年了在一块儿，现在工作也都稳定了，不该给人家家里一个交代啊，文爽父母都着急了。”
　　高洁回来了，用腿拱高放，高放往一边儿挪了挪，“着什么急啊，年底一块儿得了呗，干嘛还分两回啊，又登记又办事儿的。”
　　“这又不麻烦，抽空去一趟就办了，现在登记又简单。登了记，文爽就把房退了搬过来，你们就在楼上住。”张玉敏脸上都笑开了花。
　　高放面露难色，“最近正忙呢，请假都不好请，过一阵儿再说吧。”
　　赵文爽脸色拉下来，“阿姨，那就过一阵儿再说吧。”
　　赵文爽越是善解人意，张玉敏越是替她打抱不平，“再忙也得让人结婚啊！”
　　高放显急，“我没说不结啊，不就晚几天么，妈，你不得选个黄道吉日什么的！”
　　这一说，张玉敏想起来了，“对了，还真得找那王大仙问问去。高洁，我还说带你去呢，他们好多人都说王大仙算得特准，我让他给你算算。”
　　高洁面无表情，“先紧着高放吧，我不着急，我都二茬儿了。”
　　高放送赵文爽回去的路上，略带责备的口吻说：“我不是说了明天下班儿接你去么。”
　　“我不是想你了，想见见你么！”赵文爽撒娇。
　　“你妈真打电话催啦？”
　　“我还拿这事儿骗你们家人啊，有这必要么？”赵文爽盯着高放说。
　　高放不说话了，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他一看是伍加宁的电话，没接。赵文爽说：“怎么不接电话？”
　　高放大脑里立刻闪现出一个理由，“托我办事的，今儿打好几回了，不接。”
　　“那我替你接吧，就说你在外地呢，不省得他总打了么。”赵文爽伸手要高放手机。
　　“不用，不接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高放看一眼手机，“已经挂了。”
　　赵文爽察觉了高放的不自然。
　　……
　　伍加宁挂了电话心里直琢磨，她已经想到高放是和赵文爽在一块儿了。
　　伍加比阴阳怪气地说：“高放他累么？”
　　伍加宁哼哼一笑，“就是让他累，受不了了，就该作出决定了。”
　　“你现在有多大把握？”
　　“六七成。”
　　“是不是挺刺激啊？”
　　“谈不上刺激，感觉挺微妙的，挺有乐趣的。”伍加宁露出笑意。
　　“你也太不仁道了，赵文爽多可怜啊，老公都快被人抢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你这还微妙！”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伍加宁的口气好像为民除害似的，伍加比不屑，“那你呢，我都觉得你挺可恨的，你也就是我妹妹得了，换做别人，我早灭她了。”
　　“你只要不大义灭亲，向赵文爽通风报信儿就行了。”
　　伍加比瞪她，“我才不管你的破事儿呢！”
　　“你看你这人，评头论足，打抱不平，然后又坐视不管，你才可恨呢！”伍加宁对着伍加比的脸指指点点的。
　　任晓琳进来找剪刀，伍加宁抓住机会赶紧说：“妈妈，我没有money了。”
　　“明天早上给你。”任晓琳一分钟也没有多呆就走了，她怕呆下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怎么又没钱了，跟高放在一块儿还用你花钱啊？”
　　“不是所有人都是王云泽，时刻为你准备着，高放给我花钱也不能肆无忌惮啊，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伍加宁觉得自己挺会体谅人的。
　　任晓琳在门外喊：“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伍加比和伍加宁吓一跳，伍加宁光脚下地，轻轻把门打开，外边空空如也，她又把门关上，“这是幻觉么？”
　　伍加比说：“我也听见了。”
　　伍加宁觉得阴风阵阵的，“老妈这是练得什么功啊！”
　　……
　　

　高放送赵文爽回来之后，高洁还在客厅坐着，见高放回来了，她把电视关了。高放知道，这是特意在等他，于是就坐到了高洁身边，等她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不想结婚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高洁这一问高放吓一跳，高放怕高洁，不是因为高洁眼光敏锐头脑灵活，而是高放小时候没少挨他姐打。高洁抢他吃的他都不敢声张，一告状，又是一顿打，不是高洁打击报复，而是他妈气他不争气，一男子汉连点儿吃的都保护不了。
　　“没有啊，我最近真挺忙的。”高放都不敢抬眼看高洁。
　　高洁冷笑，“得了吧，你这理由也就骗骗赵文爽，整个一傻丫头。你姐夫，不是，刘伟刚出国那会儿，一天一个电话，后来就不常打了，说忙，说浪费钱。男的净找这种幼稚的借口，现在要是让你和别人结婚，你立马不忙了我告诉你。”
　　“姐，你怎么这么说！”高放拍了拍高洁大腿。
　　高洁扳着一张脸，“实话，男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也一样！”
　　“你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你离婚了，你不能仇视所有男人。”
　　“那你为什么找理由拖啊，说说，登个记怎么了，干吗非要拖这几天，早结早踏实不是么！”
　　高放显得愁眉苦脸的，“你别乱猜了，我就是觉得吧，我还没准备好呢，想多过几天单身生活。”
　　“反正你最好别始乱终弃，我第一个不饶你！”高洁抬腿走人了，高放终于明白了，他的处境很危险。
　　……
　　尚言告诉伍加比，他给她的服装店编了广告词，发给所有网友了。伍加比问他这么做是不是想讨一顿饭，尚言说，她要想请，他也不死乞白赖地推辞。其实伍加比是打算等王云泽彻底好了之后请尚言一顿。那么，既然是请客，那就该叫的全叫上。怎么也是花钱了，干脆图个痛快，于是伍加比就喊上伍加宁和张盈。
　　结果伍加宁就带上了高放，伍加宁最擅长的就是举一反三。
　　伍加宁和高放先到的，伍加宁赶紧给他们介绍。伍加比仔细打量着高放，这个高放的确一表人才，伍加比也终于明白伍加宁为何如此这般了。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择手段属于正常。
　　尚言最后赶到，他一来，张盈眼都直了，伍加比不知道怎么给他介绍，说高放是伍加宁男朋友实在不合适，说是普通朋友吧，俩人就快成连体婴儿了。结果王云泽出头了，对尚言说：“这是高放，伍加宁上大学时，他们学生会的主席。”
　　伍加比拿在手里的手机差点儿掉到地上，她看了看尚言，又看看高放，大家表情都挺古怪。尚言伸手冲高放说：“主席你好。”高放微笑着跟尚言握手，伍加宁挎着高放胳膊仰着脸走进了饭店，显然一副主席夫人的架势。
　　伍加比赶紧推王云泽，“怎么这么说啊？”
　　王云泽迷惑，“是团支书？”尚言假装摸了一下鼻子，其实是在偷笑，张盈紧跟在尚言身后进了饭店。
　　伍加比刚要坐王云泽身边儿，伍加宁说：“姐，你坐王云泽对面，外国人吃饭的时候，情侣都是面对面坐，这样可以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还可以暗送秋波。”
　　伍加宁和高放已经面对面坐好，自觉地送秋波了，伍加比无奈，又换坐到王云泽对面，只是王云泽一直发着短信，伍加比不知道秋波送向哪里。张盈看了尚言一眼，心里一阵狂跳，尚言拉开椅子冲门口坐下了，伍加宁问：“你坐那儿跟谁抛媚眼儿啊？”
　　尚言挠挠头，“服务员呗，不信你就看着，咱们这桌上菜肯定快。”
　　张盈板着脸，拉开椅子冲空调坐下。
　　几个女的开始研究菜单，高放给王云泽递烟，王云泽摆手说不会。高放又给尚言递，尚言接过烟，俩人都打着火推搡半天，结果给对方点上，跟喝交杯酒似的。
　　伍加宁吵吵着，“高放爱吃辣的。”
　　伍加比瞪她一眼，高放紧说：“我不挑食，有肉就行。”
　　伍加比说：“尚言你点一个。”
　　尚言说：“拍黄瓜。”
　　伍加宁说：“这是大饭店，哪儿有什么拍黄瓜。”伍加宁转头问服务员，“有拍黄瓜么？”
　　服务员笑，“可以给您拍一个。”
　　伍加宁说：“不行，吃什么拍黄瓜，换一个。”
　　高放说：“来一个吧，爽口。”
　　伍加宁冲服务员说：“那就来一个拍黄瓜，量大点儿啊！”
　　然后伍加宁和高放互望一眼，让伍加比好一阵儿恶心。
　　大家各自点了别人爱吃的菜，然后伍加比问尚言，“喝什么酒啊？”
　　尚言说：“戒了。”
　　伍加比顿了一下。王云泽的头立刻低到脚面上了，伍加比笑，“别啊，明儿再戒，我请客的时候可不多，机不可失啊！”
　　“那就，哎，哥们儿，你喝白的喝啤的？”尚言问高放。
　　“啤的吧。”高放说完看看大家，大家都说行，然后伍加宁对服务员说：“先来一箱燕京。”
　　五双眼睛盯着她看，伍加宁问：“够吧！”
　　除了王云泽人手一瓶，伍加比提倡随意，能者多劳。
　　尚言问高放在哪儿高就，高放说：“市政府。”
　　尚言点头，“有前途。”
　　高放谦虚，“有什么前途，瞎混吧。”
　　伍加比笑，“瞎子可混不进市政府。”
　　高放问尚言做什么工作的，尚言说：“没工作，就是跟几个哥们儿一块儿做游戏软件。”
　　“厉害呀，现在干这个挺挣钱吧！”高放对尚言很敬佩的样子。
　　尚言笑，“我才是瞎混呢。”
　　高放看着张盈刚要说话，张盈说：“我卖花儿的。”
　　高放“哦”了一声儿，然后说：“张姐递我一张餐巾纸。”
　　尚言喊服务员，“美女多给拿点儿餐巾纸！”服务员面带羞涩拿了一摞餐巾纸。
　　伍加比开玩笑，“尚言，那小服务员脸都红了。”
　　尚言往外看一眼，“叫个美女就脸红啦，现在见谁都得这么叫。见男的就叫哥，见女的就叫美女。我那次在银行，对那女的说，小姐给我拿张汇款单，那女的瞪我；我一想，叫小姐可能是不太好听，我说，同志给我拿张汇款单，她没理我，跟旁边人说话去了；我叫美女，还没往下说呢，直接就把汇款单递出来了。还有一次，我问一出租车司机，我说师傅，哪哪怎么走，他说，师傅？还八戒呢，我又改口叫哥，他立马给我画张图。”
　　伍加宁说：“谁不爱听好听的啊，都愿意让人夸。”
　　尚言反驳，“哎，我就不爱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伍加宁说：“反正我爱听。”
　　张盈说：“我也爱听。”
　　伍加比说：“我说的比听得多。”
　　尚言赶紧澄清，“我可不是冲你说。”尚言可知道伍加比的小心眼儿。
　　伍加比说：“没办法，卖衣服不夸人怎么行，再难看也得咬牙说好看。”
　　高放举杯对尚言说：“来，哥们儿走一个。”
　　尚言举杯，“走一个。”
　　高放一饮而尽，伍加宁给他擦了擦嘴上的啤酒沫，伍加比注视着伍加宁的这些举动，看这样，伍加宁是真喜欢高放。
　　相比之下，王云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比起常人，他可能更适应跟病人打交道。
　　李静给王云泽发了好几条短信催他回家，王云泽怕伍加比不高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张盈对尚言说：“你给伍加比的服装店做宣传，什么时候也帮我宣传宣传，我也请你吃饭。”
　　尚言笑，“我可不是为了吃饭啊！”
　　伍加比说：“谁也没说你是为了吃饭，解释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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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高放开车先走了，伍加宁等着搭伍加比的车，张盈想送尚言，王云泽不识趣地说他和尚言打车回去，于是张盈也走了。
　　伍加比从车里拿了一个手提袋递给尚言说：“给你买件衬衫。”
　　尚言受宠若惊，笑了笑，“今年过节不收礼。”
　　伍加比塞他怀里，“废话少说。”
　　尚言赶紧抱住，伍加比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王云泽站路边拦车，然后冲伍加比的车里喊：“慢点儿开！”伍加比按了一下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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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给尚言买衬衣？”伍加宁挺意外，自打她知道了有尚言这么个人开始，就没听伍加比说他一句好话。
　　“他帮了我一忙，给他买件衣服，算谢谢他。”伍加比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小恩小惠的，他别再打你主意。”伍加宁晃着大腿。
　　“我是当王云泽面儿给的，他打什么主意，我又不是仙女儿，还人见人爱呀!他可不缺女人。”
　　“我看那张盈，看见尚言都快流哈喇子了。”伍加宁笑。
　　伍加比看她一眼，“呦，眼睛还挺毒，她的确看上尚言了。”
　　“那是，我现在是地下工作者，眼睛不好使怎么行，不情等着挨揍么！”
　　“赵文爽还不知道呢吧！”
　　“应该是，不过我得时刻准备着，时间一长，她不知道那她就是傻子。”
　　“她真揍你你怎么办？”伍加比有些担心伍加宁的处境，毕竟手足情深。
　　“高放干吗的，他不可能眼看着我挨打吧。再说，她凭什么打我啊，她跟高放又没结婚，要真打她不一定打得过我。她要是真能打，我就跑呗，不能站那儿让她打呀！”
　　“妈要是知道了你怎么说？”
　　“就不能让妈知道，妈要是知道了，赵文爽还没揍我呢，她就得先揍我一顿。你别出卖我啊！”伍加宁怕伍加比爱心泛滥。
　　“我还怕妈揍我呢，出卖你！”伍加比用力一打方向盘，车拐进了小区。
　　“哎，高放是挺帅的吧？”伍加宁一说高放两眼放光。
　　“还行。”伍加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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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刚洗完澡伍加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到家了么？”伍加比问。
　　“几点了都，”王云泽看一眼墙上的表，“爬着也到了。”
　　“那不一定，没准儿你跟尚言打车上哪儿玩儿去了。”伍加比还在耿耿于怀。
　　“要不然让我妈跟你说两句？”王云泽故意逗伍加比。
　　伍加比从床上坐起来，“别了。”
　　王云泽在电话里笑出声儿了，“伍加宁呢？”
　　伍加比又躺回去，“在她屋呢。”
　　王云泽说：“我觉得高放是挺不赖的，他和伍加宁挺般配的。”
　　伍加比冷冷地笑了两声，“这话千万别当着伍加宁的面说，她得乐疯了。我妈还不知道呢，我妈知道了，我妈也得疯。不知道的人太多了，都知道了，这世界都乱套了。”
　　王云泽突然想起分手时尚言嘱咐他的话，“对了，尚言说谢谢你，他一上车就试了，挺合适的。”
　　伍加比微微一笑，“合适就行，这样就得了，要不然总觉得欠他一人情儿。”
　　王云泽说：“这个周末你让伍加宁看一天店吧，咱俩出去玩儿一天。”
　　伍加比来了精神，“去哪儿啊？”她真怕王云泽开口说，不远，海南。
　　“游乐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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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半夜的时候收到刘园一条短信，刘园说她要去西藏旅游了。
　　早上尚言起来之后，想起刘园发的短信，当时尚言正睡得月朦胧鸟朦胧呢，也没给她回。等尚言给刘园打电话的时候，刘园已经关机了。尚言翻身下床，一扭头看见了伍加比给他买的衬衣。
　　尚言穿着新衬衣从小区门口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然后就一边走一边吃。当一个陌生号打进来的时候，尚言刚好把最后一口煎饼送进了嘴里。
　　电话是程晓打来的，她告诉尚言，她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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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车座上，高放把家里的决定告诉了她，她幽幽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该撤了？”
　　高放解开安全带，看着路边儿一个遛狗的老大爷，他不知道怎么说，事实上他心里很矛盾。在他妈通知他要去登记时，他很明白自己心里是不愿意去的，而且头脑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登记意味着他和伍加宁的这种关系就要结束，同时他也能深刻地体会到，他不愿意结束现在这种状态。那是在暗示什么？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类似于爱情的东西，类似于依赖，类似于习惯，那么，这些东西存在的前提……是感情。是的，感情，他对伍加宁有了感情，感情这东西，是有根的，要断，就会疼。他还没有认真地想去做出一个决定，他就已经感到了隐隐的疼痛。这让他惧怕去做什么决定，或者说是不想。可是赵文爽那儿他有些拖不住了，高洁的怀疑让他有所担忧，老妈又步步紧逼，他实在找不出新鲜的理由搪塞。可他很明确，他不想让伍加宁撤，就算大家是在演一场名叫恋爱的戏，可是天知道，他已经假戏真做了。他已经不能再面对赵文爽，对赵文爽编织的谎言自己都觉得恶心。
　　“你是真的喜欢我么？”高放低着头，样子特别沮丧。
　　伍加宁目视前方，“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到现在你还感觉不出来，我说了你会信么，不信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高放抬起头看着她，“那你能感觉出我的真心么？”
　　伍加宁微笑，笑中带着苦涩，“我不知道你对赵文爽是不是也这样。”
　　高放皱起眉，“伍加宁，你说这话太伤我了。”
　　伍加宁扭头盯着高放的脸，“高放，如果你现在让我撤，我一秒钟也不迟疑，我不想让你有一丁点儿的为难。”
　　高放看着伍加宁半天没说话，他长出一口气突然发动了车，在踩下油门之前说：“我也自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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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盈一直在伍加比的耳边唉声叹气，伍加比说：“要不，你就采取直接的方式，约他出来，对他明说。”
　　张盈摇头，“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资本了，他要是知道我这种情况，肯定会看不起我。”
　　伍加比已经把那个谢顶老头的事儿给忽略了，张盈这一说才提醒了伍加比，这种情况是挺复杂的。伍加比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尚言是心气儿挺高的一个人，不可能向金钱低头吧，更何况张盈这钱，也不能算是正道上来的。她觉得她还是听王云泽的话，少往里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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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上楼，吴娜下楼，王云泽冲她打招呼，吴娜在王云泽上了楼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王云泽打电话问伍加比中午吃的什么，伍加比没敢说吃的泡面。
　　张玉敏带着高洁去找算命先生王大仙了，本来高洁是个唯物主义者，可自打结婚后，尤其是离婚后，她越来越迷信。她也觉得丈夫抛她而去。是因为她的命不好，加上张玉敏的影响，她也就依赖命运之说了。她们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口画了一张阴阳八卦图，上面还插了一面小彩旗，旗上写着：神仙转世。
　　她们进屋的时候，王大仙正在给一女的解卦，他看了女人的生辰八字之后，掐指一算，“三两命。”王大仙又看看她抽的签，“命里注定多灾多难，但是始终有贵人相助，年轻时不太顺利，但是有儿孙福，老了之后大福大贵。”
　　高洁听了之后小声问张玉敏，“三两命什么概念啊？”张玉敏贴近她说：“命薄。”高洁心想，等她一算，半斤的命，还不把她妈乐坏了。张玉敏拿了高放和赵文爽的生辰八字递给王大仙，王大仙看了之后说，八字还算合，但不算最好的。良辰吉日下个月才有了，这个月剩下的都是大凶之日，不宜嫁娶。轮到高洁，王大仙看她一眼，然后一愣，“一两八钱命。”
　　高洁转头对张玉敏说：“妈，我死去吧。”
　　……
　　张玉敏对高放说，这个月没有好日子了，下个月再登记。高放竟毫不掩饰地露出欣喜，赵文爽心里是老大不乐意的，她比谁都清楚，夜长梦多。
　　“你是不是有点儿烦我了？”赵文爽问得嗲声嗲气。
　　高放心里有阵儿莫名的紧张，“你别瞎猜，我妈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是没好日子了，这不是我的原因吧！”
　　赵文爽知道这是高放用来掩饰的挡箭牌，她不急于追问下去，因为在高放家时，趁高放上厕所，赵文爽翻看了高放的手机。已拨电话中记录是空的，显然是故意删了，可已接电话中有一通电话，赵文爽一查时间，凌晨一点多，这个时间很值得人怀疑，她偷偷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
　　第二天赵文爽用单位电话打了过去，伍加宁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
　　赵文爽一听是个女的，心跳明显加快，她稳稳神儿说：“你好，高放现在跟你在一块儿吗？他电话打不通，我找他有急事，我是他同事。”
　　伍加宁觉得这声音很熟，但是她又不确定是谁，“他没跟我在一块儿。”说完伍加宁立刻警觉起来，“你哪位啊？”
　　“我是他同事。”赵文爽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伍加宁困意顿消，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高放告诉我的。”赵文爽咬了咬嘴唇。
　　伍加宁彻底怀疑了，因为高放不可能把她的电话告诉任何人，他手机里根本就没存伍加宁的号，高放说记心里最安全。
　　伍加宁冷笑，“赵文爽吧！”
　　赵文爽一惊，“你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你。”伍加宁笑，“因为我是伍加宁。”
　　赵文爽头脑里立刻搜索着这个名字，不多会儿眼前就呈现出伍加宁的音容笑貌，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故人。
　　她们约的地方比较偏，这种事儿似乎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谈。
　　“你和高放什么关系？”赵文爽开门见山。
　　伍加宁笑，“这不好说。”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好说的。”赵文爽强压着火。
　　“我不太明白你说什么。”伍加宁故意拱火，她从来都是无所畏惧。
　　“你装什么纯啊，我和高放快结婚了你不知道么！”赵文爽怒了。
　　“是快结了，不是还没结么，你别狂，你顶多是他女朋友，不受法律保护的，啊。别摆着一副原配的架势，我有追他的权利，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跟你没关系。”
　　“你们俩上床了？”赵文爽咬着牙。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没必要告诉你。”伍加宁两手一摊。
　　赵文爽额头已经渗出了汗，“上过几次！”
　　伍加宁干笑两声，“你怎么那么幼稚啊，这……一次跟一百次有区别么？”
　　“有。”
　　伍加宁似乎已经听到赵文爽的牙在咯咯作响，“在我这儿，一次就等于一百次。”
　　“我真为你发愁。”赵文爽眯起了眼睛。
　　“我也为你发愁。”伍加宁始终是吊儿郎当的劲儿，就像久经沙场的老手。
　　赵文爽盯着伍加宁，“你为我愁什么呀？”
　　“那你又为我愁什么，我活得特滋润。”伍加宁的表情，让谁见了都想动手。
　　“我是愁你牺牲了半天，什么也得不到，你了解高放的家庭么？你到底想从高放这儿得到什么？”赵文爽皱着眉头，大学时高放身边那么多追求者，赵文爽一一排挤了，可那时候并没有见伍加宁有什么动作，现在伍加宁显得比她还理直气壮，没一点儿心虚的意思，因此赵文爽开始怀疑伍加宁的动机。
　　“爱情啊，多明白呀，你这么问什么意思？难道你想从高放这儿得到的不是爱情，你是另有所图？想离开你们那穷乡僻壤，嫁到大城市，要么就是图高放有一个当官儿的爸爸？”伍加宁扬着眉毛。
　　赵文爽把自己带沟里了，伍加宁盛气凌人的样子和高放最近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觉得伍加宁占有相对的优势，所以，硬来绝不是什么好办法。她口气缓和了一点儿，“伍加宁，我们快结婚了，他妈前两天还催我们登记呢。你应该也知道，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我们好这么长时间了，可能会有点儿腻了，缺乏激情了，但是不会轻易分开的。高放偶尔犯点儿小糊涂，我能理解，我不计较。倒是你，应该点到为止，不然吃亏的是你。我可以告诉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摧毁就摧毁的。”
　　伍加宁直摇头，“那不一定，感情真那么好，就不会在乎有没有激情，也就不会轻易犯点儿小糊涂。”
　　赵文爽意识到，跟伍加宁来软的是行不通了，怎么可能想到用语言感化一个第三者呢。
　　“行了，你也不用装了，没必要利用高放报复我。我承认，你没入成党是我给你们辅导员写的信。我那时候负责的一台晚会，一个舞蹈演员受伤上不了，找你救场，三请四请你都不去，让我特下不来台，我是觉得你没有集体荣誉感。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你至于么！”
　　伍加宁半天说不出话来，半张着嘴，“我靠！你不说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么阴暗的一档子事儿。我应该问你至于么，你是个什么人物啊到底，真他妈有趣儿。”
　　“你嘴放干净点儿！”赵文爽声音气得有些抖。
　　“我不跟你似的，装！”伍加宁狠狠瞪她一眼，原本对赵文爽的那一丁点儿愧疚，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你在高放面前不这样儿吧，你不怕我把你这一面告诉他？”赵文爽皮笑肉不笑地。
　　伍加宁坐近一点儿看着她，“是你在高放面前不这样儿吧，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你想告诉他什么，我听听，说伍加宁气得骂街？被谁气的呀，被你，为什么呀，因为大学时你从中作梗没让伍加宁入成党。是么，你是想这么和他说么，嗯？”伍加宁仔仔细细盯着赵文爽看，“不是，我就纳闷儿了，你怎么跟高放形容的一点儿不一样啊！”
　　赵文爽僵硬着身体，向后躲着伍加宁逼近的脸，“他跟你说我什么了？”
　　“你在他面前什么样儿，你自己不知道啊！你那身疹子好了是吧，脏袜子没洗够啊！”
　　赵文爽对着伍加宁的脸泼了满满一杯茶水，然后起身就走，伍加宁愣了几秒，抄起另一杯几步追上去，揪着赵文爽头发浇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伍加宁彻底洗了个澡，然后她把手机关了，QQ也不上了，她要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事实上，她是要让高放找不到她。赵文爽已经和伍加宁撕破脸了，她会找高放兴师问罪的，而且会在第一时间，因为她不找高放，她怕伍加宁捷足先登。其实这正中伍加宁的下怀，她就是要让赵文爽找高放去闹，高放已经不想和赵文爽结婚了，伍加宁感觉得到，从高放上次那么痛快地答应和她一起去见伍加比以及伍加比的朋友来看，高放想融入她的生活。只要他有了这样的念头，伍加宁就有了很大胜算。而在这时候，伍加宁让他找不到她，高放会怎样呢，他是结不成婚的。虽然计划显得更像是阴谋，可伍加宁对高放的爱是真的，爱情至上，这是伍加宁的信仰。
　　高放很冷静，即使面对的是赵文爽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哭诉。当她流着泪对高放诉说着他们这几年的感情时，高放终于了解，过去的已经不再令他感动，眼前的已经令他厌烦。他在爱，却不是赵文爽了，他知道自己过分，自己不负责任，自己有些荒唐。可是就这样和她结婚，他更过分，更不负责任，更荒唐，不止这样，还会痛苦。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面对痛苦的时候。
　　高放很坦白，也很直接，他告诉赵文爽，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高放自己不爱了，他不想和她结婚。
　　赵文爽冷静下来了，不再爱了，也就是说，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以后了。那她还吵什么，哭什么，什么意义也没有了。她问高放，“你爱伍加宁么？”
　　高放沉默，赵文爽没有逼迫高放给她一个答案，因为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张玉敏已经浑浑噩噩了，高放的这一席话，如同抛出来一枚炸弹，此刻张玉敏还在云里雾里，她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半晌，她还是没有说话，该用怎样的口气，她拿捏不准，是训斥还是劝导，她说不好。这时，高卫民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她心里一亮，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高卫民，听见你儿子刚才说什么了么？”
　　高卫民刚要开口，高洁气急败坏地跳出来，“你这算什么，我们屁颠儿屁颠儿张罗半天，你现在告诉我们，你不结了。高放你多大了，哎，你办事儿有没有谱儿啊。你姐姐现在这处境你看着什么感觉啊，你跟刘伟有什么区别啊？你让人家赵文爽父母怎么看咱们家人！流氓！”高洁已经忘乎所以了，在她腿上熟睡的刘铮铮，耷拉着脑袋跟一死孩子似的。高放面对姐姐的责骂他没有回应，只是用手托起刘铮铮脑袋，高洁抱起孩子回了卧室。高卫民揣着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高洁还没从卧室出来，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见他拖着不想去登记，我就知道里边有事儿，还跟我装呢，怎么样，到了还不是这么回事儿。我就说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高洁走过来狠狠地坐下。
　　高卫民抬头看了闺女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张玉敏看高洁激动成这样，她知道，高放做的这件事触到了她伤疤，所以，高洁是真的生气了。
　　高放叹口气说：“我没说不结，只是换个人而已。”
　　高洁猛地起身站到高放面前，高放下意识地闭上眼往后躲了躲。
　　“就你说的那个伍什么宁，她明知道你和赵文爽要结婚了，怎么还死乞白赖往里搅和，这样儿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你现在还口口声声要和她结婚，这种人怎么可能跟你好好过，她能破坏你和赵文爽，她就能破坏别人，以后还不一定怎么着呢。这是人品问题，你娶了她你踏实么，你保证她以后不给你戴绿帽子么？赵文爽怎么了，人家哪儿不好啊，哪儿配不上你啊。你别以为自己怎么着了，长得富裕点儿就了不起了觉得，那女的不一定图你什么呢！流氓！”
　　高放瞟了她一眼，对高洁的这种口吻，他已经习以为常，被别人破坏了婚姻的女人，多少会有点儿心理障碍。她们仇视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仇视经不住诱惑的男人，而且多数不再相信爱情，甚至抵触婚姻。想到这儿，高放完全原谅了高洁。
　　沉默了一会儿，张玉敏终于拿定了主意，“我不同意你和那女的来往，结婚更别想。下个月该登记登记，一切按原计划执行。要结婚就和赵文爽结，不结你就打光棍儿。你姐有句话说的对，她今天能插你们一脚，明天也能插别人一脚。咱不能让人家赵文爽家人说咱们缺德。”
　　高洁较真儿，“我哪句话说的也不错。”
　　高放看了高卫民一眼，张玉敏说：“我的意见就是你爸的意见。”张玉敏问高卫民，“你有要补充的么？”高卫民摇头。
　　高放站了起来，他也拿定了主意，既然已经一石激起千层浪了，倒不如来个天翻地覆。
　　“我是肯定不会和赵文爽结婚了，我已经和她说的很清楚了。这和伍加宁没关系，她出现以前，我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只是自己不能确定。我不能因为要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就对不起自己的心，自己的爱情，不能委屈，婚姻不能存在着委屈，要有爱！”
　　张玉敏一瞪眼，“你写诗呢！”
　　高放叹气，“反正我已经通知你们了，我已经决定了。”高放转身走了。
　　张玉敏扭头对高卫民说：“瞧你养这混蛋儿子！”
　　高卫民咕哝一句，“这会儿才有我事儿。”
　　……
　　

　高放躺在床上，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家人接受这么大的变故是不现实的，可他心里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最艰难的第一步，他已经勇敢地迈了出去，接下来，只要伍加宁配合，他们一定能成功。
　　高放喜欢伍加宁，可能上学那会儿就喜欢，只是那时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和伍加宁相处的这些天，高放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岁，那个冲动，浪漫，充满激情与活力的年龄。他会在伍加宁打来电话时感到异常兴奋，他会在跟伍加宁分手时感到恋恋不舍，心里会对下次见面充满期待，在见不到伍加宁时，他会觉得想念，会心不在焉。等待的日子变得漫长，在一起的时间突然显得飞快。在见伍加宁之前，他会照着镜子反复看自己够不够帅，他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床上想起伍加宁傻笑。这一刻，高放明白了，这是爱。他爱伍加宁，他要和她结婚，他确定。
　　当高放拿起手机想告诉伍加宁他的这一重大又认真的决定时，他才知道伍加宁已经关机。
　　高放上班儿之后接着打电话，依旧关机，他不禁担心起来。
　　张玉敏一大早就吩咐高洁给赵文爽打电话，叫她到家里来。张玉敏和高洁都向赵文爽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说坚决不让高放由着性子乱来，结婚的事还是照旧。高洁说她们都会站到她这边，让她鼓足勇气坚持到底。
　　赵文爽信心不足，她和高放在一起时间久了，她已经完全了解了高放的脾气，跟他们家人接触多了，也能大概了解他们家人的脾气。不能说高放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不能说高放是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可是高放很倔，这一点赵文爽比任何人都体会得深。他一旦决心去做什么，一旦说出了口，那么谁也别想试图让他改变想法。而高放的妈妈，他视高放为宝贝，无论说得多么狠，一旦高放发了脾气，她还是会听任他做任何事的。赵文爽心里隐约有种感觉，高放永远不会回头了。
　　伍加宁在卧室里练瑜伽，她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可是适得其反，越来越乱。她索性换了衣服，然后坐车去了伍加比的服装店。
　　……
　　“你这样能有效果么？”伍加比表示怀疑，她不觉得别人都会像伍加宁想得那么小儿科。
　　伍加宁叹气，“反正不会一点儿效果没有吧！”
　　“你就那么确信已经拿住高放了？你怎么知道现在高放不是跟赵文爽在一起，也许人家已经和好如初了，你也不知道啊！”
　　“不可能！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你知道么，这就像穿衣服一样，我喜欢一件衣服，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当我有了一件新衣服，我就不会再穿之前的。人都是经不住诱惑的，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这是人的通病。谁也别说自己不是这样，是，有恋旧的，但也只是恋，还是会接受新事物的。”
　　伍加比点头，“是，”她想起伍加宁卖衣服的事儿了，“你这么想我很相信。”
　　“高放好说，他们家人什么态度，我就拿不准了。”
　　伍加比笑，“只要他们家人都正常，这事儿就不好办。”
　　伍加比和伍加宁同时盯着门口，伍加宁问：“他来干嘛？”伍加比看她一眼没说话。尚言进门之前把烟掐灭扔了出去，伍加比说：“那么没有环保意识！”
　　尚言特无辜地说：“怎么了？”
　　伍加宁笑了笑，“你进错门了吧，隔壁才是花店呢！”
　　伍加比听了笑而不语，尚言知道伍加宁什么意思，故意装傻，“隔壁又不是王云泽媳妇。”
　　伍加宁看着门口说：“嘿，这么快就闻着味儿了。”
　　尚言一回头，正与张盈四目相对，张盈特矜持的模样，“过来啦！”
　　尚言冲张盈点头微笑，伍加宁和伍加比相视一笑。张盈和尚言闲谈起来，伍加比小声儿对伍加宁说：“咱们用不用回避一下？”伍加宁伸着脖子说：“这是你的地盘儿好不好！”伍加宁大声问尚言：“哎，你到底干嘛来了，是找谁啊到底！”
　　尚言胡啦胡啦胸口，“这不犯贱么，想请人吃饭，各位美女赏脸否？”
　　伍加比笑，“能带上美女的老公么？”
　　“能带的全带上，家里养狗了么？”
　　……
　　他们先去饭店等了，王云泽下班儿后过来与他们会合。因为高放不在，伍加宁显得郁郁寡欢。尚言左边王云泽，右边张盈，与伍加比坐个对脸儿。
　　伍加比贴近伍加宁说：“要不给高放打个电话！”
　　伍加宁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伍加比撇嘴，“切！跟用兵打仗似的。”
　　“可不就是打仗么，你以为呢，都像王云泽那么好虏获啊！”
　　伍加比笑，“王云泽是自愿的，可不是我从谁那儿抢来的。”
　　尚言看见姐妹俩在那儿小声嘀咕着，听服务员介绍了一半儿就敲敲桌子说：“点菜，点菜。”
　　伍加宁抬眼看尚言，“先来个鱼翅漱漱口。”
　　尚言瞪着眼睛看伍加宁，伍加宁说：“显你有双眼皮啊！”
　　尚言问：“你看我像鱼翅么？”
　　伍加宁对服务员说：“把这小子拉下去做了。”
　　服务员掩面一笑，尚言说：“快点儿，吃什么赶紧的。”
　　伍加比看张盈一眼说：“目无尊长，姐姐还没说话呢。”
　　尚言赶紧转向张盈这边，哈了下腰，“对不起姐姐，您先点。”
　　张盈特优雅地接过菜单，然后嫣然一笑，“来个鱼翅漱漱口。”
　　伍加宁差点把茶喷出去。
　　等点完菜，服务员出去之后，王云泽说：“这服务员牙真黄。”
　　尚言笑，“你没看出她有没有痔疮啊？”
　　王云泽也笑，“还没到那境界。”
　　尚言和伍加比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你还大夫呢！”
　　吃饭的时候，伍加宁说起就业难的问题，她说现在乌泱乌泱的全是大学生。尚言说，他就不是，张盈说她也不是。伍加宁和伍加比又相视一笑。
　　伍加宁说：“我最近总上网看诗，你们知道白郎宁么？”
　　尚言一愣，“你怎么认识他呀？”
　　这话说得伍加宁一愣，尚言接着说：“小时候跟我住一条胡同的。”
　　伍加比差点噎着，伍加宁盯着尚言说：“没文化，好可怕！”
　　张盈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白朗宁。”
　　王云泽说：“我也不知道。”王云泽说完看了看伍加比，他以为伍加比又要说：你还大夫呢。结果伍加比学着伍加宁的口气说：“没文化，好可怕。”
　　……
　　周末伍加比找伍加宁看店时，伍加宁答应得十分爽快，这让伍加比把钥匙教给她时，反倒有些担忧。伍加宁还没开手机呢，她想以退为进。
　　伍加比和王云泽开车走了之后，伍加比心里还在忐忑，这么痛快，这么积极，根本不像伍加宁的作风。王云泽听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她还能把你店点了不成，能有什么事儿啊，出来玩儿就什么也别想，痛痛快快地玩儿，干脆手机也关了。”
　　伍加比反对，“不行，万一她真点了，找我都找不着。”
　　王云泽笑，伍加比问他，“你突然说周末出来玩儿，我想起那天尚言说的话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心理别那么阴暗，我可没什么意图，游乐场嘛，就是玩儿呗，想让你开心一下。”
　　……
　　尚言打了声招呼，从款台里露出来的却是伍加宁的头，尚言正要向前迈进的脚停在半空，最后落到原定位置的后方。
　　“什么意思啊这是？”伍加宁问。
　　尚言笑，“你化这么浓的妆，有人敢进来么？开张了么？”
　　“当然！”伍加宁撇他一眼。
　　“呵！还真有胆儿大的。”
　　“你是来找我姐的，还是掩人耳目来找张盈的？”伍加宁似笑非笑地。
　　“我找张盈干嘛，我正好在附近办了点儿事儿，然后过来看一眼。”
　　伍加宁可不信这套，“别打我姐主意，她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一棵树上吊死的主儿，人家和王云泽甜蜜去了。”
　　尚言往款台上一趴，“谁说我打你姐主意了，看上你了行不行？”尚言故意笑得特坏。
　　“我？你更别想，高放比你强一百倍。”
　　尚言笑，“你也信！”
　　“我怎么不信，我这么有魅力，你暗恋我正常啊！”伍加宁看见了尚言的衣服扯了扯他的领子说：“穿上啦！”
　　“哎，对了，你知道你姐买这衣服多少钱么？”尚言挺认真的样子。
　　“干嘛呀，别给了，她都说了送你的。”伍加宁摆了摆手。
　　“我想知道知道。”
　　伍加宁想了想，“她卖衣服的你不知道啊，不一定哪儿淘的。”
　　尚言笑，“这么回事儿啊，行，你忙吧，我走了。”
　　等尚言出了门，伍加宁自言自语地说：“忙什么呀！”
　　……
　　张盈问伍加宁，王云泽他俩上哪儿浪漫去了，伍加宁说游乐场，张盈说了句：游乐场是个好地方。伍加宁听着像歌词儿似的，她说尚言刚走，张盈埋怨，“你怎么让他走了？”
　　伍加宁一愣，“不让走不成绑票儿了么！”
　　“你叫我啊！”
　　伍加宁恍然大悟，“哦，忘了，下回啊！”
　　伍加宁看看张盈有些失望的神情说：“你怎么看上他了呢？”
　　“怎么了？”张盈问得特认真，想听听有什么不妥，或是尚言透露了什么口风。
　　“没怎么。”伍加宁憋着笑。
　　张盈一扭脸，“切！”
　　“你不是有相好的么，干嘛还找啊，哎，”伍加宁手拢在嘴边，张盈赶紧凑过耳朵，“你那相好的，行么？”
　　张盈又挪回原位，臊眉搭眼儿的，“怎么不行啊，活跃着呢。你是会找啊，又帅又有型，瞎混都能混进市政府。”
　　“咳，你若喜欢，拿去！”伍加宁一摆手，故作大方。
　　“得了，我跟你不能比。你年轻，身材好，皮肤又嫩，小样儿倍儿洋气，穿什么像什么。我不行了，老了，我知道尚言肯定没戏。”
　　“也不一定，三十多的女人，恰到好处，正是有魅力的时候。”伍加宁明显有安慰她的嫌疑，嘴上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张盈长相身材皮肤都属一般，虽然和尚言接触不多，可伍加宁看得出，尚言可是眼光高的人，让他看上，对张盈来说，虽然不是绝对没戏，可相当有难度。而且伍加宁总觉得尚言对伍加比有想法儿，只是碍于王云泽，不敢明目张胆，她为什么这么觉得，自己也说不清。
　　等张盈走了，伍加宁想起高放，他在干什么呢，在想她么？
　　……
　　高放给赵文爽添了点儿茶水，赵文爽始终低着头，饭也没怎么吃。伍加宁突然之间没了音讯，这让高放总是悬着一颗心，他已经知道伍加宁和赵文爽碰面的事儿了，俩人谈了些什么，情况如何，是不是撕破了脸皮，这些高放都想知道。可在高放见了赵文爽，正式和她说分手后，再向她打听伍加宁，那就显得太不仁道了。可是高放找不到伍加宁，不知道伍加宁这边儿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高放始终没心思干别的，什么也做不好。
　　高卫民给高放打过一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他支持儿子的任何决定，不过，若真和赵文爽分手，一定好好和她谈谈。高放听了父亲的话，约出了赵文爽，可是除了抱歉，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抱歉真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高卫民的电话并没有让高放觉得轻松，外人谁会想到，一个堂堂的地税局局长，在家一点儿实权没有，父亲说的所谓支持他的任何决定，不过是一种安慰，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高放没有说太多，已然当了陈世美，还有什么话好说。赵文爽没有表现出愤怒和激动，或许，想了一夜之后，已经不那么较劲了，她更多的是伤心和无奈。
　　高放说：“我希望我们能做最好的朋友。”高放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句虚伪的话，他还是要说。不说，似乎更虚伪。
　　赵文爽站起来，拎上自己的包，然后她很冷静地对高放说：“别以为我真的傻！”
　　高放仰头看着她，张了半天嘴没说出话来，这句话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他不能说，谁也没把你当傻瓜。事实上他和伍加宁做的事儿，就是很龌龊……
　　高洁对高放的态度由鄙视转变成了仇恨，甚至不愿与他同桌吃饭。高放并不在乎，他现在只要能和伍加宁在一起，任何事他都可以不在乎。张玉敏再次强调，坚决不让伍加宁进这个门。在他对儿子滔滔不绝讲自己的理由时，高放站起来，粗暴地打断她，“你想让我娶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难道你希望我也离婚么！”
　　高放转身走了，高洁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张玉敏目瞪口呆，体味着儿子的话。这句话确实有杀伤力，张玉敏动摇了，她咕哝一句，“兴许我的命一两八钱也到不了。”
　　张玉敏最后把目光落到高为民的脸上，高卫民一脸无奈地说：“是啊，难道你希望儿子也离婚么！”
　　……
　　天黑了，伍加比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游乐场的大门，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我要是开个游乐场，那得挣多少钱啊！”
　　王云泽哼哼一笑，“是！”
　　伍加比仔细想了想说：“得了，还不够伍加宁玩儿的呢！”
　　俩人坐车里算了算今天的花销，伍加比一脸惊愕，“没丢钱吧！”
　　王云泽使劲摇头，伍加比狠狠地拧了汽车钥匙，“以后再也不来了。”
　　伍加比去店里接上伍加宁，三个人一起去了一个小餐馆，伍加宁说今天生意惨淡，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王云泽盯着伍加宁，“主席呢？”
　　伍加比咧嘴笑了，伍加宁反应半天才明白王云泽说的是高放。
　　伍加宁说：“主席正在苦苦挣扎。”
　　伍加比反驳道：“也没准儿人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伍加宁“切”了一声，“他敢么！”
　　吃饭时伍加宁说：“今儿张盈还夸我呢，说我年轻，漂亮，好像潜台词是，这么好的资源不傍大款浪费了。”
　　伍加比瞪眼，“得了吧，你别卷土重来啊，刚断了念头。我宁愿你当小三，也不愿你傍大款。”话说完，伍加比怎么想怎么别扭，于是补充一句，“当小三也够缺德的。”
　　伍加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姐，我今天问张盈，那老头儿行么，张盈说活跃着呢。”
　　伍加比翻了她一眼，“她说活跃，你又没法儿验证……也是，比八十的是活跃。”
　　王云泽皱着眉，“你们说什么呢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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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静出差了，去参加一个什么会议，一走就是一个礼拜。王云泽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伍加比，伍加比窃喜，挂了电话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儿。也就是说，王云泽这一个礼拜可以每天和她一起吃晚饭，而且可以晚回家。王云泽同样兴奋，一步跨好几级台阶。这让无意中看见他的刘主任感慨道：年轻人真的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他试着学王云泽，刚走了几步，腿肚子就转了筋。
　　第三天了，伍加宁依旧联系不上，高放有些熬不住了。张玉敏已经不那么执着了，她看着儿子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她有些心软了。可高洁还是一成不变，要把惩恶扬善进行到底，坚决不许家里有这号人物。高放的信心还是增加了，毕竟父母的意见是第一的，姐姐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骗她的又不是他，插她足的又不是伍加宁。
　　问题的关键，他找不到伍加宁了……
　　伍加宁拿着手机在手里把玩，她在考虑是否到了火候，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她小心地开了手机，没几秒钟手机响了，吓她一激灵，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进来。
　　“喂？”伍加宁心里有些紧张。
　　“我赵文爽。”
　　伍加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功败垂成了？高放还是回到了她身边，她是来炫耀的？伍加宁沉思，忘了说话。
　　赵文爽叹气说：“伍加宁，我还真小看你了。”
　　伍加宁一听这话，有戏，“我还真谢谢你小看了我。”
　　“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图高放他们家条件！”
　　“你说的是你的心里话吧！”伍加宁冷笑。
　　赵文爽抿着嘴，过了一会儿，她说：“伍加宁，我不服你，我会诅咒你们。”
　　挂了电话，赵文爽潸然泪下，这几天高放心乱如麻，心急如焚，赵文爽又何尝好过，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什么都在一夜之间变了。
　　伍加宁一想，这不成了么，她计划成功了，她感谢赵文爽诅咒她。她清了清嗓子，往床上一躺，拨通了高放电话。高放一愣，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打过伍加宁手机，他立马接了，声音一听就特着急。
　　“你去哪儿了这几天，我快急死了你知道么？”
　　伍加宁想笑，硬憋着，装的特伤心地说：“高放，我想好了，你和赵文爽结婚吧，我不会再打扰你，我说到做到。”
　　高放心里一阵儿酸，“说什么呢，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跟我们家人也说清楚了，我要跟你结婚。”
　　“啊？什么？”伍加宁大惊，她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她控制不了的局面了，高放还真是一步到位。伍加宁开始神游，头脑里闪现着一个画面，画面里的她，左一套右一套试着婚纱……
　　高放见了伍加宁，还不容说话，高放就把伍加宁狠狠扯进怀里，使劲儿搂着。伍加宁突然觉得自己跟橡胶的似的，她轻轻拍拍高放的后背，似乎在说，冷静点儿，都过去了。
　　“你怎么跟你家人说，要跟我结婚呢！”伍加宁咧着嘴，不知道是不是想笑。
　　高放皱着眉头，“怎么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不是啊，可是……结婚，结婚呀高放，太快了吧！”伍加宁勉强笑了笑，她确实觉得快了些，她原本打算，从赵文爽手里抢过高放是第一步，阻止他们结婚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还没有确实的计划，可是和他结婚却是最后一步啊！
　　“怎么能这样，现在连我姐的孩子都知道换舅妈了，很不容易让我妈动摇了，你现在却这么说。”
　　伍加宁若有所思地问：“你想好了么高放？结婚，我说的是结婚。”
　　高放信誓旦旦地说：“想好了，结婚。”
　　伍加宁看着车外来往的人群，又仰头看看天，“好，结婚！”
　　……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9-3-23 14:30:55  字数：4835

　伍加比的电脑出了点儿小毛病，王云泽说他打电话让尚言过去给看看。
　　张盈的小店员突然跑进来说，出事儿了。伍加比先是反应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跑了出去。尚言被伍加比扔出的东西砸了之后，也跟随她跑了出去。
　　接下来伍加比看到的一幕，让她毛骨悚然，她呆站在原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好久不知如何应对。两个男人揪着张盈的头发拳打脚踢，张盈脸上，衣服上血迹斑斑。柜台边上站着一个面相凶残的女人，双手叉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四十多岁的样子，珠光宝气。
　　尚言上前拽住其中一个男人，大喊一声：“别打了！”
　　伍加比这才反应过来，也上前制止。两个男人停了手，看向那个中年女人。伍加比抱住张盈，手托起张盈的下巴，张盈气喘吁吁，浑身发抖。
　　中年女人还在骂着，骂得越来越难听，从她的话里，伍加比猜到了她的身份。
　　“要不然报警吧！”伍加比见张盈的样子心里很难受。
　　张盈抓住伍加比的手，似乎是用恳求的口吻说：“别报警。”
　　那女人带着两个男人走了，临走还放下两句狠话。尚言在他们走了之后也出去了。伍加比扶张盈坐下，张盈这才想起哭，双手捂着脸。伍加比轻抚着她的背，伍加比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尚言回来了，从附近的药店买了棉签还有碘酒。他对伍加比说：“先给她把血擦擦，肯定是鼻子破了。”
　　伍加比赶紧用湿巾轻轻给张盈擦，尚言掏出创可贴，先把张盈手上划破的地方包好，张盈始终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尚言靠在一边儿点上一根烟，看着伍加比用碘酒给张盈蘸脸上的伤口。
　　“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伤？”伍加比轻声问。张盈摇头，眼泪再次涌出，伍加比说：“你活动活动，看伤没伤到其他地方，要不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张盈强稳住情绪说：“没事儿，不用去医院，谢谢你。”
　　伍加比轻叹口气看着尚言，尚言也看她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
　　张盈拿起皮包，“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家了。”伍加比立刻拉住张盈，“你自己行么，我开车送你吧！”
　　“没事儿，”张盈勉强笑了一下，“我能开车，胳膊没事儿。”张盈转头看向尚言，眼里似乎不再有往日的热情，更多了几分无奈和惭愧，“尚言，谢谢你。”
　　尚言笑了一下，把烟头扔了出去。
　　张盈让店员也提前下班儿了，她锁了店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开车走了。
　　尚言继续修伍加比的电脑，他很投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而伍加比此刻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情景仍旧让她触目惊心，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有个顾客进来了，尚言看着伍加比，“哎！”
　　伍加比回过神儿来，起身去招呼顾客。尚言修好电脑之后点上一根烟，他左挪右挪的，让伍加比看得莫名其妙，“怎么站哪儿都有烟啊！”他是怕伍加比觉得呛，他看着伍加比有些空洞的眼神，先是沉默，然后低声说：“别想那么多，她自己会处理好的，也会想通的。”
　　“我想不通。”伍加比说。
　　尚言笑，“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别那么多愁善感，放心，没人敢那样对你。”
　　伍加比看着尚言，她想对他笑笑，可是没笑出来。
　　……
　　“是么？”王云泽感到惊讶，“那女的怎么知道的？”
　　伍加比摇头，“张盈什么也没说，那种情况下，我们什么也不好问，她关了店门就走了。”
　　“那就什么也别问了，她要愿意说，她自己会主动说的，估计她得歇几天才能来了。”
　　伍加比跟伍加宁叙述了白天发生的事儿，然后气冲冲地对伍加宁说：“你第三者也别当了，我可不愿看见你像张盈那样！”
　　伍加宁笑，“你所担心的这一幕，在我这儿已经上演过了。”
　　伍加比吓一跳，“嗯？”
　　随后伍加宁讲述了赵文爽和她见面的事儿，还有高放和赵文爽彻底摊牌的事儿，以及高放决定和她结婚的事儿。伍加比沉默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仔细分析着伍加宁说的这几件事儿。
　　半天，伍加比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
　　伍加宁说：“开什么玩笑，我要结婚！”
　　……
　　“我要结婚。”
　　这是高放在说话，高洁长出一口气，她表示自己无奈，同时她也认为高放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结果张玉敏说了一句让全家人都十分震惊的话，包括高放。
　　“想结就结吧！”
　　高放虽然盼着老妈这样说，可他早已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胜利来得似乎太容易，容易的让人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妈，你怎么这样啊，不是答应我统一战线的么！”高洁气得直跳脚。
　　张玉敏说：“儿子，咱们上楼谈。”
　　高放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走路像是在跳舞，高洁狠狠地瞪他一眼。
　　高卫民哗啦哗啦地翻着报纸，高洁说：“爸，您怎么不言语啊！”
　　高洁问完，自己也觉得白问，于是起身回了卧室，高卫民低声咕哝着：“你说我怎么不言语。”
　　楼上的格局和楼下是一样的，只是装修风格上不同，是按照高放的意思装的。更现代，更时尚。这是为了高放和赵文爽结婚而精心装修的，张玉敏当时一个劲儿地催装修队，怕他们磨工夫耽误儿子结婚。换了谁也架不住张玉敏这一叨叨，装修速度超乎想象，没想到的是，还是比不上高放换人的速度。
　　柜子上还摆着一张赵文爽的照片，张玉敏拿在手里唉声叹气，高放夺过来扣在一边儿，“妈，您不是糊弄我吧！”
　　张玉敏瞪他一眼，“你甭美，到时候后悔的话没人管你。”
　　张玉敏还是怕了高放放下的那句话，她可真的承受不了儿子也离婚。高洁已经让她元气大伤，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她已经为高洁操了太多心。她想开了，不管好赖，儿子喜欢就得了。儿子既然能撇下赵文爽选了这个，那证明儿子是真喜欢的，不然的话，割舍这么多年的感情，谁舍得。
　　“不过，怎么也得先带回家来让我们看看。”张玉敏板着脸说。
　　高放喜笑颜开，答应得十分爽快。
　　……
　　伍加宁可没有伍加比见王云泽他妈时的那些顾虑，因为高放不是王云泽，高放他妈也不是王云泽他妈。高放在家有相当的地位，从小就倍受宠爱，他妈没什么文化，典型的家庭妇女。他妈虽然脾气大，爱叨叨，可是高放说他妈是刀子嘴豆腐心，何况高放是他妈的心头肉，让儿子难受她是不会舍得的。问题的关键，伍加宁现在是高放的心头肉，这就是伍加宁的筹码。
　　伍加宁晚上要背着任晓琳见公婆，伍加比知道却也帮着隐瞒了，伍加比只能祈祷一切顺利，因为不出事则已，出事就摆不平。
　　早上伍加比去店里的时候，在花店门口稍作停留。张盈果然没有来，店员也没有来，店门锁着。伍加比给张盈打电话，手机关机。
　　伍加比和王云泽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伍加宁说让伍加比等她电话，俩人一起回家，好骗过她妈。
　　王云泽知道伍加宁要和高放结婚的事儿之后说：“我说什么着，果然是阴谋，伍加宁可真行。”王云泽直伸大拇指，“不过，你可别学她，你要跟她学，我得让你骗死。”
　　伍加比不屑，“切，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地方，既没钱，又没色。不要脸，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裤子，鞋，谁骗谁啊！”伍加比打王云泽脸，王云泽往后躲闪，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下去。旁边的人都在看他们，伍加比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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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洁上下打量着伍加宁，怎么看怎么觉得天生一副第三者模样。伍加宁对高洁的眼光不以为然，高放在伍加宁耳边轻声说：“别在意。”伍加宁冲高放嫣然一笑。高放又说：“咱俩帮我妈做饭去吧！”伍加宁贴高放耳边说：“我不会。”
　　高洁对他们那副狗男女模样实在忍无可忍了，把脸扭到一边。高洁的儿子刘铮铮拿着他的塑料滋水枪跑过来了，伍加宁拉住他说：“让阿姨看看你拿的什么？”刘铮铮对伍加宁倒是挺喜欢，进门就主动喊了一声“舅妈”，吓得高洁直捂他嘴。刘铮铮把滋水枪递到伍加宁手上，伍加宁转着圈儿看那枪，然后问高放，“你们家还养着狗呐！”高放扭脸一边儿偷笑，刘铮铮主动承认，“我咬的。”伍加宁扒开刘铮铮的嘴，“让阿姨看看你的牙。”
　　吃饭的时候，张玉敏对伍加宁进行了周密的盘查，比警察询问犯人还仔细，恨不得连人家祖坟在哪儿都打听清了。
　　高洁不喜欢伍加宁是显而易见的，张玉敏的态度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高卫民倒是和蔼可亲的，刘铮铮不用顾忌，买点儿好吃的就收买了。张玉敏问伍加宁会不会做饭，伍加宁倒是实话实说，张玉敏略显不满，倒也没说什么，因为高洁也是什么家务也不会做。何况，这时候了，会不会做饭也不值得计较了。张玉敏提出要跟伍加宁的家人见个面，商量结婚的具体事项。伍加宁点头答应了，心里却在嘀咕。
　　高放送伍加宁回去的时候，伍加宁问出了心里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说你爸那样，你妈那样，你爸当初怎么会看上你妈？”
　　高放笑了笑，“不知道了吧，他们那会儿注重家庭成分。我爷爷是地主，所以我爸爸成分就不好，说不上媳妇。我姥爷他们家是贫农，特贫的农，我妈呢，就看上我爸了，说什么都要嫁给他。我爸那会儿能娶我妈，还算高攀呢知道么！”
　　伍加宁撇嘴，“你爸后来肯定特后悔。”
　　“这咱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受了一辈子压迫，别人都平反了，我妈这还压迫着呢。”
　　“你妈就没上过班儿啊！”
　　“我妈以前管过计划生育，后来怀了我就不干了。”
　　伍加宁笑，“监守自盗，管计划生育的，还生二胎。咱们都是计划外那批的，你们家是不是重男轻女啊！”
　　“我妈要我，不是为了要儿子，是觉得一个孩子太孤了。”
　　“估计是生了你姐之后，发现指不上这孩子，所以想再要一个，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放看伍加宁，“我姐怎么你了，那你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去，只许我说你，不许你说我。”伍加宁推了高放一把。
　　“这还没结婚呐！”高放咧着嘴笑。
　　“所以啊，后悔还来得及！”伍加宁眯着眼睛。
　　“不后悔，不后悔。”高放赶紧陪笑脸，怕一不留神，引火上身。
　　在路口，高放和伍加比进行交接仪式，伍加比把王云泽送回去之后，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马上就要怒了。高放一见伍加比立马笑脸相迎，“姐，越来越漂亮了啊！”
　　伍加比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放开车走了之后，伍加比问：“怎么样啊，没围攻你吧！”
　　伍加宁摇头，“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他爸还好，话不多，笑呵呵地，没有官腔。我才明白，他们家他妈说了算。天，他妈整个一街道大妈。最麻烦的是，他姐离婚了，带一四岁的小男孩儿，一直住他们家。”
　　“不是分开过么？”
　　“楼上楼下也算分开呀，而且我又不会做饭，他妈说结婚后就一起吃。”
　　“这不挺好的么，挺体谅你的啊，没挑你不会做饭呢！”伍加比笑了，口气里明显带着讽刺。
　　伍加宁叹气，“其实我希望找一没爸没妈的，最好爸妈死前还留下一大笔遗产的。”
　　伍加比冷笑，“别着急，等你一嫁过去，他爸妈就快了。”
　　“别那么损，我有那么残暴么！他妈说两家人坐一块儿，把结婚的事儿定了。”
　　伍加比把车停好，解下安全带，“我倒觉得你更像没亲人的，这都嚷嚷结婚了，家人还都不知道呢！”
　　……
　　伍加宁听见伍加比手机响，走过去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小可怜儿”。
　　等伍加比接完电话，伍加宁问：“干嘛管王云泽叫小可怜儿啊，他管你叫什么？叫老婆么？”
　　“有时候。”
　　“你们俩之间有昵称么？”
　　伍加比看她一眼，“他有时候叫我宝宝，你跟高放呢？”
　　伍加宁往床上一躺，“我们俩还没到那程度呢！”
　　伍加比盯着她，“是，等要离婚的时候才差不多呢！”
　　……
　　
　伍加比刚开了店门，尚言就领一女的来了，女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白领。尚言说这是他一朋友，想买衣服。伍加比热情招待，而且还给打了折扣。送女白领走了之后，尚言跟伍加比说，这女的是个记者，还小有名气呢，刚认识的。
　　伍加比似笑非笑地说：“名记啊！”
　　尚言一个劲儿点头笑，“是。”尚言指指隔壁，“一直没来啊？”
　　伍加比点头，“嗯，我还挺担心她呢，手机一直关机。”
　　尚言笑，“没想到你还挺善良。”
　　伍加比瞪他一眼，“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尚言盯着伍加比，“我怎么了，我那天也挺身而出了，我是好人啊！”
　　伍加比坏笑，“你那也算英雄救美了吧，真是，我就不该过去，让你一人儿表现多好。”
　　“得了吧，我可没别的意思，冲也是冲你。”
　　伍加比一愣，“嗯？冲我？”
　　尚言用手比划着，“她是你朋友，你是王云泽朋友，王云泽是我朋友。”
　　伍加比冷笑，“你那时候还有时间想这个呐！”
　　“说什么你也当真啊，那种情况，搁谁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伍加比故意装作吃惊状，“你还会说成语呐！”
　　尚言伸手要打，“我是文化不高，不是文盲好不好！”
　　……
　　李静回来了，王云泽下班儿后告诉了伍加比。伍加比不愿和王云泽聊起他妈，因为很多时候，一涉及他妈，气氛就会变得很怪。王云泽说今天不能和伍加比吃晚饭了，而且一会儿就得回家。伍加比什么也没说，王云泽电话响，伍加比凑过去小声儿问王云泽，“你妈？”王云泽点点头。
　　李静似乎很高兴，一直跟王云泽叨叨这几天的见闻，从王云泽上次病了之后，俩人谁也没提起伍加比，伍加比写的那张欠条一直放在李静的抽屉里。不提不代表妥协，更不是默认。跟王云泽叨叨完出差的事儿，李静就提出以后王云泽的工资交由她保管。王云泽妥协，默认，他似乎也找不到一个理由反驳，于是只有服从。
　　伍加宁选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向任晓琳交代了她和高放的事儿。她说她已经见了高放的家人，他家人为高放结婚已经装修了房子，他们准备和她妈妈见面，商谈结婚的事儿。当然伍加宁对实情有部分隐瞒，比如，高放和赵文爽为何分了手，高放家人对这件事之前的态度，以及装修的房子究竟是为谁等等。伍加宁认真地对高放家庭的情况作了介绍，伍加宁试图想让任晓琳放心的让她嫁过去。可这些没有让任晓琳减轻对伍加宁的担心，她怕伍加宁嫁到他们家，三天不到，人皮就让人捎回来了。她不明白伍加宁除了年龄，还有什么达到了结婚的要求。而且，孩子突然之间说要结婚，这让任晓琳有些措手不及，没有丝毫准备。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别人家一孩子叫自己妈妈，更没准备好自己的孩子喊别人妈妈。
　　最后，任晓琳说：“先让高放来家里一趟，我要见见。”
　　……
　　事实上从高放进门那一刹，任晓琳就知道，她喜欢这孩子，她也就不会因为伍加宁一无是处感到忐忑不安了。最起码，女儿有头脑。她也不会因为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开口叫别人妈妈而感到心里不平衡了。高放是讨人喜欢的，伍加比也承认这点，高放叫姐显得比伍加宁还亲切。
　　任晓琳说：“她什么都不会干，特别懒，从小就奸懒滑馋。”
　　高放搓着自己的大腿说：“阿姨没事儿，家务活我会，娶得起就养得起。”
　　伍加比一听，愣了，然后立马把高放说的这句话给王云泽发过去了，前边注明：人家高放说了……
　　伍加宁一脸陶醉，美得不知天高地厚的。
　　任晓琳说：“那就问问你父母，什么时候见面合适。”
　　高放陪着笑说：“什么时候都成，依您时间。”
　　伍加比心想，好马长在腿上，好汉长在嘴上，应该让王云泽充分向高放学习。
　　……
　　几天以后，两家人约在世纪饭店。谁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商定一下结婚的具体事宜，实际上就是吃订婚饭。
　　任晓琳穿了一身儿米黄色套装，简单利落的短发，一双乌黑发亮的高跟皮鞋，身材匀称，举止优雅。高卫民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的神情。张玉敏穿了一件三十年代的黑绒旗袍，脚蹬一双黑绒高跟鞋，手上还戴了一副黑纱手套。高洁也是一身儿黑，就差戴一白花儿。伍加比和伍加宁都是一身儿白，两家人一落座，整个一黑白棋子儿。
　　伍加宁跟高放低语，脸上带着笑，嘴里咬着牙说：“你妈怎么穿得像职业杀手似的。”张玉敏把手套往上拽了拽，高放靠近伍加宁的脸说：“我觉得像职业小偷。”
　　高卫民碰碰张玉敏的脚，“脱了吧。”
　　张玉敏看他一眼，轻轻把鞋脱了，这一路她扭了三回脚。高卫民掀开大桌布一看说：“我说的是你那手套！”
　　席间，张玉敏和任晓琳商量结婚日子，选哪个酒店，请多少人。张玉敏说，高放的房子装修花了多少多少钱，买车时花了多少多少钱，而且强调高放他爸是局长，冲他面子来的人会很多。任晓琳当即表示，她会给伍加宁和高放一笔钱，婚纱照，蜜月旅行，家里需要再添置的东西，就用这笔钱支付。
　　吃完饭以后，伍加宁就爆发了，“高放你妈说那些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妈掏钱呗。你当初和赵文爽商量结婚时，你妈打算让他们家掏多少钱啊！”
　　高放弹弹烟灰，也拉着一张脸，“你别瞎说八道，我妈没这意思。”
　　“那干嘛呀，还什么老高是局长，冲他来的人多。你妈是利用你跟你爸挣钱呢吧！”伍加宁气急败坏地，有些口不择言了。
　　“干什么呀，挺高兴的事儿，怎么弄成这样啊，你跟你妈说，不用给钱。我说过了，娶得起就养得起。”高放狠狠地把烟掐了。
　　“我妈那是堵你妈嘴呢，怕我受气，我妈要真是不给这钱，我嫁你们家之后还抬得起头么，你妈你姐姐还不天天给我小鞋穿！你说我妈养我这么大容易么，这么好一闺女都白给你们家了，还怎么着啊！”
　　高放笑，“你妈可是说你什么都不会干，从小就奸懒滑馋！”
　　伍加宁揍高放，“嘿－－，你造反是吧！”
　　高放紧躲，“不闹了不闹了，我以后可就是你妈半个儿子了，别心里不平衡，以后我挣钱了，给你妈花，行了吧！”
　　伍加宁看着高放摇摇头，咂咂嘴儿，“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了，我以后得生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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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和高放很积极地把婚纱照拍了，蜜月旅行也选好了地方。伍加宁觉得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其实在梦里的又何止她一个，还有伍加比，任晓琳，以及高放全家。
　　张玉敏对高洁说：“帮我想想，还有谁没请。”
　　高洁手拄着下巴，看了老妈一眼，“不管。”
　　高卫民盯着张玉敏说：“你好好想想高放结婚那天你穿什么吧，瞧你那天穿的，看看加宁的妈妈，又大方又得体，还显得年轻高雅。”
　　张玉敏拉着脸，“她没丈夫，穿漂亮点儿兴许还能找个对象，我又没什么想头了，打扮什么！”
　　“这跟有没有丈夫没关系，女人要是连衣服都不会穿，白当回女人。穿衣服也讲究场合身份，不是随便乱穿的。”
　　张玉敏彻底不高兴了，“合着五十多年了，我都不是女人！你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么，你整天看报纸，你都不看我，我不穿衣服你都不知道。我整天收拾屋子做饭的，我适合穿什么你说说，我就是你们家老保姆。还分什么场合，身份！”
　　高卫民不吱声了，他不爱说话就是这原因，自己说一句，得听老伴儿说一百句。
　　高洁说：“按说伍加宁应该给您买身儿衣服吧，您别不好意思，缺什么该跟她要的就跟她说。你看看高放上赶着那样儿，我都想撕吧了他。别给他们省钱，伍加宁她妈不是说给一笔钱么。”
　　张玉敏说：“我是不是也该让伍加宁给你买身儿衣服啊，大姑子呢！”
　　高洁特痛快，“不要，我不占她便宜，省得以后跟她吵架时觉得没底气，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怎么还没过门呢先想着打架啊！”
　　“这谁敢保证啊，我讨厌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我。没准儿以后就会有摩擦，我这人自制力不强。”高洁摆着一张臭脸。
　　“那你也不能吵啊，好歹比她大。”张玉敏还是怕儿子到时不好做。
　　“谁说大的就得忍啊，反正她别惹我。”
　　“那你也得看高放啊。”
　　“就冲她我跟伍加宁也好不着，你看他在伍加宁面前，跟以前比完全俩人儿！”
　　“已然如此了，你就忍了吧，我这不也认了么！”张玉敏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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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和高放打算度蜜月的时候去新加坡，伍加比甚是羡慕，她和王云泽压根儿就没怎么出去过，更别说出国。伍加比对王云泽说：“伍加宁真要结婚了，也就是说，没人跟我抢好东西了，上厕所也不用争了。”伍加比说完，觉得一阵儿心酸。
　　王云泽对伍加比这种口气有些不能接受，这话让王云泽觉得惭愧，按说，该结婚的早该是他们。王云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特别实际的问题，“我出多少份子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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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说：“看着给吧。”然后吹吹刚涂的指甲。
　　伍加比诧异，“还真给呀，王云泽不算亲属啊，我俩出一份还不行么！”
　　伍加宁笑，“算亲属更好，到时候高放认亲的时候，让他管王云泽叫姐夫，王云泽还得单给。”
　　伍加比立刻说：“那算了，要我们亲命了，他的工资现在都是他妈把着呢。”
　　“对了姐，你跟尚言说一声儿，让他也来。”
　　伍加比一愣，“你跟他很熟么我说！”
　　伍加宁咧嘴乐，“有一个算一个，把张盈也喊上。”
　　“张盈半个月没见人影了，手机号估计换了，一打总关机。把尚言电话给你，你自己跟他说。”
　　伍加宁觉得事不宜迟，立马打了，尚言倒挺痛快，说没事儿的话一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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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比陪伍加宁彻彻底底逛了两天，东西一车一车往回拉。什么情侣水杯啊，情侣睡衣啊，毛绒玩具啊，靠垫啊，小装饰品啊，伍加比嘴上说着伍加宁，心里却是羡慕她的。伍加比又陪她买衣服，做头发，美容美体，选婚纱照。当看见伍加宁的婚纱照和新娘装时，伍加比第一次动了结婚的念头，她觉得，结婚真好。
　　高放给伍加宁买了八千多的钻戒，伍加比送了他们一套厨具作为结婚礼物，她又单给伍加宁买了一身儿衣服。不知为什么，伍加宁这一结婚，伍加比总觉得欠了她好多东西，送她什么好像都偿还不清一样。后来，伍加比才知道，她不想伍加宁走。
　　伍加宁一天下午在逛床上用品的时候，对伍加比说了一句让伍加比很难受的话，她说，她舍不得离开家，一直在给伍加比准备结婚礼物，没想到自己先嫁了。
　　高放这些天，天天往伍加宁家跑，任晓琳充分体会到了一个女婿半个儿的含义。高放的伴郎是他一个哥们儿的弟弟，今年才二十，也是一表人才，在外地上学，结婚前一天才能赶来。伍加宁的伴娘是伍加宁初中时最好的朋友，叫王月，小丫头伶牙俐齿，在保险公司上班儿，那叫一个能说。
　　伍加比洗完澡出来听见伍加宁正给王月打电话。
　　“不能惯着他，你得跟他划分清楚，钉是钉铆是铆。保不齐哪天他让你吃了他的吐出来，拿了他的还回去……结婚？你要打算跟他结婚，更得划分清楚，做个婚前财产公证……什么叫想的多啊，结婚时就得为离婚时做好准备，这年头，说不准，走路都要加小心，保不齐就让蚂蚁绊一跟头……你明天有时间过来试试礼服，……行，拜拜。”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伍加比一直侧耳听着伍加宁说话，“你跟王月讨论的这是什么？”
　　伍加宁撇撇嘴，“她，找了个男朋友，家里挺有钱的，他们家怕王月图他钱，处处防着她，所以我就说，跟他分清楚。有钱怎么了，有钱人多了，怕别人图他钱别找了呗！”
　　“我听你说让人家结婚前就为离婚做好准备。”伍加比皱着眉头。
　　“咳，现在离婚打官司的多数不是因为财产分配不均么，像他男朋友这样的，还担心图他钱，那就干脆做个财产公证，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得了。我见过分手后，送人家的东西又要回去的，不要脸。”
　　伍加比想了想，“分那么清，那夫妻同房怎么算！”
　　伍加宁一愣，然后笑，“倒也不至于分那么清。”
　　伍加比倔劲儿上来了，“不是说什么都有可能么，保不齐分手后，女的让赔青春损失费，男的让赔肾功能损失费。”
　　伍加宁看了伍加比半天，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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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伍加宁结婚的前几天，任晓琳当着伍加比的面跟伍加宁进行了一次谈话。
　　任晓琳说：“不要耍脾气，和高放可以，但是适可而止，当着公婆的面不可以。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的亲妈以外，任何人都不会那么包容你，打心眼儿里宠你，惯着你。儿媳妇再好也是外姓人，说话要分时分晌，办事要有分寸。尤其是大姑子也在家住，千万处好关系，别容不下别人，因为她对高放来说，就像伍加比对你的意义一样，什么事儿都要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不要轻易挑起事端，尽量不吵架，但是一旦吵起来了，就要吵得漂亮，让自己达到目的，让对方服气。学着做家务，别总找借口，让别人对你不满。没人愿意让你当甩手大爷，要学会体贴人，高放挺好的一孩子，别总欺负人家，好好过日子。如果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回家，咱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妈妈永远不会嫌你烦，你们俩永远是我最亲的人。记住，有了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有困难找妈妈，妈妈无坚不摧。”
　　伍加比早就听不下去了，把脸扭到一边儿，使劲儿眨着眼睛，她觉得更像是妈妈要结婚了。伍加宁吸着鼻子，“妈，你这一说，我不想结婚了。”伍加宁扑进任晓琳怀里。
　　任晓琳拍着伍加宁的背说：“因为我闺女什么都不会，所以我怕嫁过去受委屈。”
　　伍加宁把脸埋进任晓琳衣服里，“妈，你别说了。”
　　任晓琳回房间后，伍加比也跟伍加宁谈了话。
　　伍加比说：“别盛气凌人的，但也别低三下四。和高放在一起时，别太抓尖儿。吵架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不要总提起赵文爽，别总让高放拿你和赵文爽作比较。他娶你，证明你已经胜过了赵文爽，你一吵架就提她，反倒容易让高放想起她的好。结婚后，也试着找份工作，别让他们家人看不起，挣多挣少好歹是自己的。不要给高放很多压力，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真的要是受了委屈，跟我说，不要跟妈说，别让她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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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伍加比路过张盈花店时，见店门开着，里边两个男人在清理东西，。伍加比一打听才知道，店面要重新装修，打算开服装店，但是，店主不是张盈。伍加比明白了，张盈彻底消失了。
　　上午，伍加比跟王云泽吵了一架，就因为伍加宁结婚那天王云泽什么时候去的问题。王云泽说和尚言一起去，伍加比的意见是，王云泽身份特殊，算半个家里人，应该早点儿去跟着忙活一下。俩人意见不一，最后伍加比生气挂断了电话。
　　下午尚言就来了，显然是王云泽向他求助了。尚言递给伍加比一个汉堡说：“你们家王云泽说你这个点儿爱饿，让我给你带点儿吃的。”
　　伍加比接过去，心里还老大不高兴呢，撅着嘴问：“他让你来的？”
　　“啊。”尚言掏烟，伍加比一把抢过去，“人家吃东西呢，一会儿出去抽！”
　　尚言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伍加比摇摇头，“太不温柔了也！王云泽说惹你不高兴了，不接他电话，不回他信息，所以派我过来看看你，”尚言靠近伍加比的脸，“人家多在乎你啊，别折腾了啊！”
　　伍加比瞪他，“最烦你们这么说，我在乎他怎么没人说！”
　　“不太明显，”尚言笑，“咳，你们吵架，赖我。”
　　伍加比狠狠咬着汉堡，“怎么哪儿都有你。”
　　尚言叹口气，“王云泽就是怕我一个人去谁也不认识，尴尬，所以他才想陪我一起去的。他绝不是不想提前去帮忙，也不是不想让高放家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他巴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你是他媳妇。所以呢，我想一折中的办法，让王云泽早点儿去，帮帮忙什么的，然后呢，我也跟着早点儿去，成么，我为了你们就牺牲点儿吧！”
　　伍加比冷哼一声儿，露出点儿笑模样，尚言问：“你那动静从哪儿发出来的？”
　　伍加比一愣，然后才明白尚言在笑话她，她拿起尚言的半盒烟冲他扔了过去，尚言一偏头，没打中。尚言把烟捡起来，冲伍加比坏笑，伍加比说：“竟然敢造次。”
　　尚言点上一根儿烟，嘴里不太清楚地说：“王云泽可真是不容易。”
　　“你怎么这么闲啊！”伍加比突然问。
　　尚言叹气，“不比你们啊，我这差事没准儿，饥一顿饱一顿的，快吃不上饭了。”
　　伍加比又冷哼，“现在哪儿还有吃不上饭的，没有饿死的。”
　　尚言笑，“是，没有饿死的，都是撞死的。”
　　伍加比也笑……
　　伍加宁扯下高放一个耳机，塞自己耳朵里，“听的谁的歌啊！”
　　高放说一人名，伍加宁说没听过，高放诧异，说那人是个大明星。伍加宁把头往高放肩上一靠，“我早就过了追星的年纪了，现在，我努力让自己变成星，让你追我。”
　　高放说：“嗯，你变成星，我变成猩猩。”
　　伍加宁问：“你见过大海么？”
　　“见过，毕业时，我跟我们宿舍的几个哥们儿上海边儿玩儿去了，面向大海我们一人许了一个愿望，又一人冲海里撒了一泡尿。让海水带着我们的愿望和我们的尿漂流到各个地方。”
　　伍加宁一笑，“你的愿望里是不是有赵文爽啊！”
　　高放一愣，然后故作惊奇地说：“谁是赵文爽啊？”
　　伍加宁抬头看高放一眼，然后俩人笑作一团。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伍加宁的婚期。王月提前住到了伍加宁家，结婚这天，伍加比和王月凌晨四点就陪伍加宁到婚纱店换婚纱化新娘妆。化完妆她们又返回伍加宁家等着高放他们的车队来接。那天显得有点儿乱，高放朋友特多，差点儿把伍加宁家的门砸烂了，伍加宁家也是人满为患，王云泽和尚言夹杂在其中，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有些碍眼。折腾了一番，终于让高放抱得美人归，不过高放也让伍加宁那帮朋友整得很惨。高放朋友的弟弟，胸前别一“伴郎”的花儿，白白净净，高高大大，他一露面，伍加宁眼睛就直了，嘀咕一句：我后悔了。伍加比一看她看伴郎那神态，立马喊一句：添什么乱呐！
　　后来一群人往饭店赶，人比预想得多，所以每辆车里都显得有点儿挤。高放和伍加宁不用发愁，他们肯定是有地儿坐，所以一上车俩人就不管不顾了，互相赞美，老公你今天真帅，老婆你今天真美……
　　伍加比不行，她跟高放家的一个亲戚开始安排剩下的人，幸好尚言开了一辆朋友的车来的，伍加比把伍加宁的几个发小安排到尚言车上了，几个女孩子一上车就叽叽喳喳，嫌挤的，嫌别人压自己腿的，嚷嚷踩脚了的。尚言指指自己的位置冲一小姑娘说：“要不你坐我这儿？”
　　终于都拉走了，到了饭店，伍加比和高洁又各自安排各边儿亲友。高放他妈指着尚言问伍加比：“那就是你对象吧！”伍加比忙说不是，然后开始找王云泽，半天，王云泽哭丧着脸回来了，他说他的鞋不知道让谁踩掉一块儿皮子，上厕所鼓捣半天。伍加比特气愤地说：“谁那么缺德啊，好几百的鞋！”王云泽瞅一眼菜市场一般的大厅说：“反正不是外人。”
　　这司仪显得有点儿贫，席上的人都拿着筷子准备好了。连任晓琳的眼睛都没神儿了，昨天一宿没睡，这会儿又困又饿。伍加宁倒是挺美，不过一定也着急，她此刻这么激动，不会觉得饿的，她是急着下来数红包。
　　等正式开席后，伍加宁换了一身儿衣服，然后就跟着高放挨桌敬酒。敬到王云泽这桌时，王云泽勉强喝了一杯啤酒，伍加比跟王云泽他们一桌吃的，显然还因为王云泽鞋的事儿不高兴呢。尚言冲伍加宁说：“新娘子给点根儿烟呗！”
　　伍加宁把打火机点着，尚言吹灭了，伍加宁又点，尚言又吹，反反复复好几次。今天是不许新人发脾气的，所以伍加宁一直笑脸相迎。尚言跟高放说：“不带急眼的啊！”高放呵呵一笑，“今天没事儿。”尚言乐，“那你明天不许揍我啊！”大伙都笑了，以为到这儿就得了，结果伍加宁点着打火机，尚言又给吹了。伍加宁一跺脚，“我把你头发点了！”说着冲尚言头发去了，尚言赶紧把打火机夺过去，自己把烟点上了。
　　回去时，王云泽还是哭丧着脸，他让尚言看一眼他的鞋，尚言笑了一路。
　　伍加比回家之后，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总觉得和伍加宁一块儿出去的，应该一块儿回来才对。任晓琳声称困了，回卧室就没再出来。伍加比想，她妈一定也有这种感觉。
　　新婚之夜，伍加宁和高放自然是甜言蜜语一番。可等高放兴高采烈地从浴室出来之后，伍加宁已经躺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呢，身边儿全是百元大钞。
　　第二天，高放携伍加宁坐飞机走了，再回来，伍加宁就是别人家人了。
　　……
　　

　这一天是李静的生日，一大早王云泽就给伍加比打电话说晚上不过来了。伍加比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平衡，身边那些女友在男朋友妈妈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应邀去吃饭的。伍加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地下情人一样，鬼鬼祟祟的。
　　李静走进王建国的办公室，办公室有人，那人跟李静打完招呼之后就识趣地走了。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之后，王建国和李静都一下子变得很冷漠。
　　李静说：“今天回家吃饭吧。”
　　王建国刚要开口，李静说：“今天是我生日。”
　　王建国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不记得今天是李静的生日，他的脸上表现出了一丝歉意，他推了推眼镜说：“对不起啊！”
　　李静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推了推眼镜，“回家吃饭吧，我请了我们科室的那个女大夫。就算不是为我，也多少为了云泽吧。”
　　李静出去了，王建国看着被关上的门，愣了许久。
　　……
　　尚言进来时，店里没有顾客，伍加比坐在电脑前发呆。尚言把一个毛绒玩具摆在桌上说：“送你了。”
　　伍加比抬眼看了一下，“从哪儿捡的？”
　　尚言笑，“你给我捡一个。”
　　伍加比拿起那个娃娃说：“哪个女孩儿送你的吧！”
　　尚言瞅着伍加比，“哪儿来那么多女孩儿啊！”
　　伍加比笑了，“比如说，上回那名记。”
　　尚言不屑地一笑，“你别寒碜人了啊，我抽奖抽的。”
　　“那你给我干嘛呀？”伍加比把娃娃拿在手里晃了晃。
　　尚言装着不高兴，“白给的还不要啊，我就这么失败啊，送东西都送不出去。”
　　伍加比似笑非笑地，“我是觉得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呀，你身边儿美女如云的。”
　　尚言从兜里往外掏烟，“是，正因为我身边儿美女如云，所以我送谁也不合适，我怕她们打起来，干脆，就给你吧！你捡一大便宜知道么。”
　　“得，那我还得谢谢你。”
　　正说着王云泽进来了，伍加比一愣，“你不说不来了么！”
　　尚言学着伍加比的口气，“你不说不来了么！”
　　王云泽看着尚言，“你怎么那么有空啊。”
　　伍加比拍拍桌子，“我问你话呢！”
　　尚言笑，“快点儿，问你话呢，你不说不来了么！”
　　王云泽冲伍加比一笑，“想你了。”
　　尚言笑了笑没说话，伍加比冷哼一声，“呸！我也信，我还不知道你。”
　　王云泽原形毕露，“你说我给我妈买点儿什么啊！”
　　伍加比瞪王云泽，“我都猜到你是为这来的。”
　　尚言抬起头来，“呵，大仙儿啊！”
　　伍加比冲尚言说：“他一向都这样。”
　　尚言问王云泽：“干嘛买东西，你妈生日啊！”
　　王云泽点头，伍加比说：“就你兜里那点儿钱，能买什么呀，把这个送你妈得了！”伍加比把尚言拿来的娃娃塞王云泽怀里。
　　王云泽来回摆愣了几下，“这什么呀？”
　　尚言看着伍加比笑，伍加比说：“你给你妈买束花儿得了，我看你妈也不戴首饰。”
　　尚言撇嘴，“估计他妈也不喜欢花儿。”
　　王云泽叹气，“首饰我也买不起呀，那我总得买点儿什么吧，我妈那天还说我呢，上班儿之后，连根葱都没给家里买过。”
　　伍加比立刻说：“那就买根葱。”
　　尚言说：“一根儿不行，得一捆儿。”
　　王云泽挠挠头，“别逗了行呗！”
　　电话来了，李静打来的，王云泽冲伍加比吐了吐舌头然后一边儿接去了。伍加比小声儿对尚言说：“他妈。”尚言也小声儿说：“看出来了。”
　　王云泽接完电话说：“这回不用发愁了，我妈说了，什么也别买，人回去就行了。”
　　伍加比看着王云泽，“那就赶快走吧！”
　　尚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儿走。”
　　伍加比看了看那个娃娃说：“真送我了？”
　　尚言不屑一顾地说：“这点儿事儿还有什么真的假的，送你了，别谢了啊！”
　　伍加比冲他笑了笑，王云泽走到伍加比跟前说：“我明天晚上跟你一块儿吃饭啊！”
　　伍加比犹豫一下说：“再说吧！”
　　……
　　尚言和王云泽打车走的，尚言问王云泽，他和伍加比的事儿他妈到底打算怎么着，王云泽说他妈还是没松口，他打算缓缓再说。俩人刚下出租，就看见李静和吴娜拎了很多东西过来了。尚言看了王云泽一眼，王云泽正盯着吴娜。尚言笑着跟李静打招呼，李静让王云泽接过吴娜手里的东西。尚言特识相地先走一步，吴娜一直冲着王云泽笑，好像这笑里有什么含义。
　　李静说她要亲自做寿宴，不让别人帮忙，于是吴娜就和王云泽坐在客厅看电视。
　　吴娜看了看王云泽，王云泽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似乎特别全神贯注。吴娜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本来不想过来的，可是李主任一再邀请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所以……”
　　王云泽看着吴娜，“干嘛这么说啊，你来我也很欢迎啊！”
　　吴娜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王云泽站起来说：“你想看哪个台自己换，随意点儿，没关系的。我先去打个电话，不好意思啊!”
　　吴娜赶忙说：“没事儿你去吧！”
　　王云泽回了自己房间，吴娜看了看王云泽的房门，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王云泽小声儿问伍加比：“你吃饭了么？”
　　“没吃，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你们家这会儿应该正热闹呢。”伍加比打着电脑游戏，任晓琳有饭局，她一个人在家。
　　王云泽说：“惦记你呗，别不吃饭啊！”
　　伍加比撅着嘴，“你妈今天有笑模样么！”
　　“挺高兴的看着。”
　　“那你赶紧陪你妈吧，别管我了，我一会儿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别泡方便面了啊！”王云泽下命令似的说。
　　伍加比挂了电话，发现有人上线了，一看，尚言。
　　尚言跟伍加比打招呼：好？
　　伍加比回应：好。
　　尚言：看着不太好啊。
　　伍加比：你用哪儿看的。
　　尚言：没吃饭吧！
　　伍加比：你才是大仙儿吧！没吃呢，怎么着，请我啊！
　　尚言看着电脑笑了笑，然后拿过手机给伍加比打电话，伍加比一看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下，“喂？”
　　“请你，走啊！”
　　伍加比笑，“开个玩笑，算了。”
　　“别啊，怎么也得吃饭啊，捎带着你。”
　　伍加比开始犹豫，尚言笑了，“怎么了，还得跟王云泽请示啊！”
　　伍加比冷哼，“去就去，谁不去谁傻，哪儿啊？”
　　“你先过来接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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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国回家了，吴娜恭恭敬敬地向王建国问好，王建国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李静跟了进去，她板着脸对王建国说：“就算是装，我也希望你装的像一点儿。”王建国在镜子里看了李静一眼没有说话。
　　伍加比接上尚言俩人去了一家烧烤店，伍加比问尚言见没见过王云泽他爸。尚言瞅着伍加比说，怎么可能没见过，尚言说王云泽他爸不会笑。伍加比说，好像他妈会笑似的。尚言知道伍加比为什么这种口气，毕竟不被人认可是件很窝火的事儿。
　　尚言不想再说这些不高兴的话题，于是就问起高放和伍加宁的情况。伍加比说，伍加宁打过电话，说把钱花光就回来。
　　尚言笑着说：“那岂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尚言把红茶的盖子拧开之后放伍加比面前，伍加比说：“呦，还挺体贴嘛！”
　　尚言笑，“这叫绅士。”
　　伍加比喝了一口红茶，“男人绅士都是被女人调教出来的，懂么，一看你就是没少被女人调教。”
　　尚言拄着下巴看伍加比，“你是想说，我被不少女人调教过吧！”
　　伍加比一个劲儿笑没说话。
　　“我看着是不是特花呀！”
　　伍加比愣了一下，“只是看着花么？”
　　尚言叹气，“不被人理解真是痛苦的事儿啊，我觉得世界上就没有比我还专一的人了。”
　　伍加比不屑，“得了吧，除非世界上就剩一个女人了。”
　　尚言指着伍加比，“你对我有成见。”
　　伍加比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完全是一种感觉，你给人感觉就是挺花心的，而且眼光还很高呢！”
　　尚言顿了一下说：“我眼光可不高。”
　　“那你看不上张盈！”
　　“虽然不高，那也不能没有原则是吧。”尚言瞪着眼睛。
　　伍加比笑了笑，她不想再提起张盈了，不知道她的处境现在怎么样了。
　　尚言突然问：“伍加宁没有酒窝吧！”
　　伍加比想了想说：“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尚言笑而不语。
　　伍加比说：“哎，那天你领来的那个记者，好像也有酒窝。”
　　“她那是酒坑儿。”
　　……
　　尚言吃完饭打车走了，他没让伍加比送，因为伍加比若送他，还得绕个大弯子才能回家。王云泽这顿饭吃得很沉闷，他觉得一桌子大夫在一起吃饭，感觉怪怪的。王建国不怎么说话，李静说话也不多。吃完饭吴娜就说要回家，李静又把王云泽推出门去。王云泽把吴娜送上车之后就往回走，上楼时，尚言穿着篮球服拿着篮球从楼上下来。
　　李静收拾完之后刚要回卧室，王建国叫住了她，她走到客厅坐下。王建国把一个盒子放到茶几上，“给你买了块儿手表。”他不等李静作出反应，扭头就进了书房。李静久久地盯着那个盒子，半天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王云泽跟尚言发牢骚，尚言一边儿拍着球，一边儿对王云泽说：“行了，别说这些了，你还不趁早跟你妈说清楚。你妈总让那小大夫来你们家，这不等于是摆明态度了么，你还不抓紧行动等什么呢！”
　　“吴娜没这意思。”
　　尚言气喘吁吁地说：“你非等她有这意思了之后再解决啊，她有没有这意思倒不重要，你妈可是明摆着就这意思。你尽快解决，别到时候伍加比有所察觉了，你就后悔去吧。”
　　王云泽一想起这些，觉得都快活不成了。
　　……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进来，尚言皱着眉头，他似乎已经预感到是谁了。刘园回来了，又换了电话，尚言总觉得她就像个幽灵。
　　刘园见尚言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晒黑了？”
　　尚言看了看她说：“牙显得白了。”
　　尚言和刘园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庆刚，小辉，大伟才到。大伟一去就拉着脸，跟谁也没打招呼。
　　尚言问他：“媳妇呢？”
　　大伟愁眉苦脸地说：“我发现这女人现在都成了精了。”
　　刘园瞪大伟，“别不知足了，现在男的多，女的少，能找着媳妇就不赖了。”
　　庆刚说，前几天他们几个人出去玩儿，正好赶上一个剧组拍戏，他们还当了一把群众演员，一哥们儿跟剧组的剧务侃大山，说他特有表演天赋，就喜欢有挑战性的，比如演个强奸犯什么的。那哥们儿跟剧务还探讨呢，说：“我觉得吧，演戏就应该真实，拍强奸的戏就得动真格的，这样才有效果。”
　　尚言毫无表情地说：“那剧组的人没跟他说，是动真格的，为了追求真实的效果，演完还枪毙呢。”
　　刘园哈哈笑，大伟低着头，只顾吃饭，话也不说。
　　尚言问：“大伟，怎么回事儿啊，因为什么呀这是？”
　　大伟叹口气，“就因为以前那对象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这就急了。”
　　刘园瞪着眼，“活该，这要换了我，把手机给你砸了。”
　　尚言直勾勾瞅着刘园，刘园不说话了，尚言指着大伟，“笨，怎么不把通话记录删了呀！”
　　刘园扭头又直勾勾看着尚言，“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有水准的话呢！”
　　大伟说：“删了，她打单子去了。”
　　小辉笑，“好家伙，都是高手。”
　　尚言拍拍小辉肩膀，“以后找对象，别找那么精的，是真斗不过啊！”
　　刘园凑过来说：“我就不怎么精。”
　　尚言看刘园一眼，然后冲着小辉说：“忒傻的也不行，啊！”
　　……
　　伍加宁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回来了。
　　尚言喝完酒晃悠悠地往家走，迷迷糊糊地他听见手机响。程晓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孤单单的。
　　尚言止住脚步，盯着信息看了很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任何人都不差，多关心你自己吧！
　　……
　　
第五章

　伍加宁和高放回来了，他们回来之后，伍加宁先在娘家住了几天。他们买了好多礼物，人人有份儿。伍加比收到的是一个特别精致的钱包，伍加比第一眼就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可新鲜劲儿一过，伍加比心里就嘀咕了，哪儿有钱往里放啊！
　　高放这几天表现甚好，嘴儿甜，有眼力见儿，什么活都争着干，叫妈叫的让外人听了，以为是儿子不是女婿。这就让伍加比心里增添了几许压力，王云泽傻憨，不会来事儿，到时候岂不是被高放比了下去。
　　比起高放，伍加宁显得讨厌得多，结婚结出功劳来了，呼来喝去的，耀武扬威。高放就跟在伍加宁屁股后边，像个走狗。
　　他们回家之后，伍加宁又开始发放东西。乱了一通之后，张玉敏收起笑容，开始对小两口儿约法三章。她说，楼上的一切都由伍加宁负责，从今后高放的生活交由伍加宁管理，俩人可以在楼下吃饭，但伙食费一定定期缴纳。
　　对于伙食费，伍加宁心里确实存有不满，但是一想到自己不用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一家老小，她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
　　交代完以后，伍加宁上楼换了一身儿衣服，一下楼张玉敏就问：“怎么又换一身儿？”
　　“这是在家穿的。”伍加宁回答完扭脸进了客厅，张玉敏云里雾里的没说出话。
　　吃饭时，高洁让高放第二天一早送刘铮铮去幼儿园，高放说他明天开始就上班儿了，让伍加宁送，伍加宁还没开口，高洁就拒绝了。伍加宁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在暗暗庆幸，这种事儿最好不要开头，一旦开了头，就会没完没了，所以拒绝的好。
　　伍加宁对伍加比说，结婚后觉得踏实了。伍加比说，看来高放还是可以依靠的，她收回当初说的像高放这样的只能欣赏不能拥有的话。
　　伍加宁否认踏实是高放给的，而是结婚证给的，她觉得人们结婚与否不同的就是，结婚了的，性生活合法了，不用怕什么警察查房，可以炫耀的亮出小红本本。伍加宁看见隔壁新开的服装店的老板了，是个年轻姑娘，于是大家怀念了一会儿张盈。伍加比想结婚，尤其是看见伍加宁结婚以后，她也期待能穿上婚纱，婚纱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她知道王云泽比她着急，可是她不能再给他压力，她怎么能让他跟家里撕破脸皮呢。
　　伍加宁说，偷着登记得了，他妈还能怎么着，让离婚不成。伍加比说，觉得这样不光明正大，名不正言不顺。
　　伍加宁回家后，被张玉敏指责了一番，说她一天不着家，也不收拾屋子。
　　伍加宁说：“妈，您说了楼上归我管，所以您就彻底别管了，再乱也是我们住不是，您别上去看不就得了，省得自己生气。”
　　张玉敏不干了，“不光你住，还有我儿子呢，我可不忍心看我儿子住猪圈。”
　　伍加宁想说什么，咽了回去，看来真是像老妈说的那样，儿媳妇是外人。
　　……
　　这个周末是王云泽和伍加比八周年纪念，俩人想好好庆祝一下，商量好了一起吃个饭，再看一场电影。结果主任让王云泽加班儿，伍加比虽然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她一个人在广场上闲逛，远处灯火阑珊，人们成双成对地在她面前走过，她心中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回想起伍加宁结婚那天嘈杂混乱又温馨甜蜜的场面，伍加比倍感凄凉，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瘦小的身躯使劲裹了裹。她抬手看表，已经将近九点，她想给王云泽打电话取消今天的约会，可电话里王云泽的声音十分焦急，他让伍加比一定等他，不管多晚他都会赶来。伍加比挂了电话，无意中看见已接电话中有尚言的名字。她想起来尚言下午给她打过电话，她正忙着就给挂了。她回拨过去，刚响了一声尚言就接了。伍加比解释下午挂电话的原因，然后又问他打电话什么事儿。
　　尚言笑着说：“我要真有急事儿你这会儿说什么也都晚了，我们家要是着火了打电话向你求救，你现在回电话，我都被就地火化了。不对，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了，手机也一起火化了。”
　　伍加比冷哼，“你们家要真是着火了，找我干嘛呀，再说了，你那些红颜知己都干什么吃的！她们可是比警力都充实吧！”
　　尚言一只手还玩着电脑游戏，“谁跟你说的，王云泽还大夫呢，怎么跟你说这个啊。”
　　伍加比笑了笑，“你下午打电话到底干嘛呀？”
　　“就是问高放电话，有事儿找他。”
　　伍加比纳闷儿，“人家可是政府的人，你找他干嘛呀，可别让他犯错误啊，我妹刚嫁过去没几天呢！”
　　“瞧你，我在你心目中就这形象啊，好人好事儿没我，作奸犯科的全是我。我就是让他帮我打听个人。”
　　伍加比突然看见风风火火赶来的王云泽，然后她对着电话说：“我一会儿把号码给你发过去。”当尚言正要说话时，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尚言自言自语地说：“连个结束语都没有。”然后他若有其事地冲着手机说：“嗯，就这样吧，挂了吧，你真烦！”
　　……
　　王云泽站在伍加比面前呵呵傻笑，伍加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王云泽捧着伍加比的脸晃了晃说：“宝宝别生气，我已经快累吐血了，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催出租司机，那哥们儿快被我逼疯了都。”伍加比没说话，王云泽低头轻轻吻了伍加比然后问：“你吃饭了么？”
　　伍加比摇头，然后挺突然地说：“我们去KTV吧！”
　　……
　　伍加比要了一瓶红酒，一口气唱了十几首，唱完就拿红酒当水喝，唱累了就一头倒在王云泽的腿上。王云泽轻轻抚摸着伍加比的头，伍加比一直沉默，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王云泽说：“加宁结婚你是不是特别羡慕！”伍加比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盯向屏幕，“有点儿。”
　　王云泽叹气，“我羡慕。”
　　之后俩人有片刻沉默，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谁也不愿去提及那些烦心事儿。伍加比看了看表说：“走吧。”王云泽拿起话筒，“合唱一首，唱完就走。”
　　王云泽选了一首他们经常合唱的歌曲，《我不够爱你》。
　　车停在小区门口，王云泽下意识地朝车窗外看了一眼，伍加比冷冷地说：“没有你妈！”王云泽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伍加比从后座上拿过一个鞋盒。伍加比又给王云泽买双鞋，王云泽又给伍加比买条项链。
　　伍加比摸了摸王云泽刚给她戴上的项链，“你怎么总给我买项链啊，我都能摆地摊儿了。”
　　王云泽笑，“等结婚时我给你买一个一斤的戒指。”
　　伍加比撇他一眼，“切！一斤！我一天得让人抢八回。你还有钱么？”
　　“有呢。”
　　伍加比说：“骗子！你妈攥着你的工资，你又给我买项链，有钱就怪了。”伍加比从钱包里拿出二百块钱塞王云泽手里。王云泽咧嘴笑了笑，然后拿好鞋打开车门说：“走了啊，到家打个骚扰。”
　　伍加比说：“这双鞋买的大一号的。”
　　王云泽笑：“那双就是有点儿小！”伍加比伸手要打他，王云泽迅速关上车门。
　　……
　　伍加比洗完澡一看，手机上显示九个未接来电，全是尚言。伍加比忍不住笑了，赶紧回过去。尚言的声音显然是刚睡醒，“喂，谁，几号今天？”
　　伍加比笑着问：“清醒清醒，睡着啦！”
　　尚言一听是伍加比，顿时清醒了，“你没事儿吧！”尚言一看表，十二点多了，“您这一会儿可够长的，我这儿巴巴地等着你给我发电话号码呢！”
　　伍加比捂着嘴笑，“忘了，真忘了。”
　　“耽误我大事儿了，不行，请吃饭！”
　　“什么呀就请吃饭，我看你是真吃不上饭了。”
　　伍加比把高放电话告诉了他，然后俩人又闲聊了几句。尚言关了电脑，擦了桌上的哈喇子才回卧室睡觉。
　　可是这会儿，王云泽和李静还坐在客厅面对面处在相持阶段。灯光很暗，李静只开了台灯，王建国去外地讲学，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王云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鬼使神差地对李静说，他要跟伍加比结婚，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就像李静当初警告的，出去单过，自食其力。王云泽说这番话不是没有顾虑的，但他打破了这个顾虑，或许是长期以来压力太大他无法再承受了；也或许伍加宁结婚的事儿给了他不小的刺激；再或许，就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让伍加比一个人空等了半天使他过于内疚，激起了他心中一直都蠢蠢欲动的责任感。但究其根本，他爱伍加比，深到李静无法想象，他不想让伍加比感到委屈，他们应该和高放与伍加宁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幸福。于是，他说了，不算冲动，而且毅然决然。
　　李静严肃的脸上闪现了一丝失望，或许还有伤心，甚至是无助。但她还是保持了她惯有的冷静，用很平常的口气问：“你为了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吗？连父母都可以不要了！”
　　王云泽无奈地叹气，“你们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为什么弄成这样，我夹在中间很痛苦你知道么！”
　　李静冷笑一声，“我和你爸爸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人在你心里的分量。”
　　王云泽看了妈妈一眼，她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和让人无法招架的尖酸刻薄令王云泽感到厌烦，他往沙发上一靠，不再说话。李静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也靠在沙发上。
　　李静说：“我和你爸爸都是在干部家庭长大，你爷爷，你姥爷都是干部，也都是党员。我和你爸爸从小就受到很严厉很正统的教育。你爷爷姥爷他们都是很传统很守旧的人，我们深受他们的影响。我和你爸爸一起参军，恢复高考之后，我们一起考大学，然后自然而然地恋爱，结婚，生子。我们脾气秉性很像，都是把事业看得很重的人，但是自从有了你以后，母爱的天性让我把精力从事业转移到了家庭，具体说，是转移到了你的身上。我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家里的一切落到我一个人身上。你奶奶身体不好，姥姥早逝，所以你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你十几岁的时候，刚上初中，你爸爸开始做一项医学研究，专业领域很强的，如果成功的话，在治疗肿瘤方面会有很大突破。那时候，他还不是院长。”李静深呼出一口气，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两个人谁也没注意时间，王云泽在听，而且很专注。
　　李静继续说：“作为妻子，我想，我要全力支持他。生活上的担子全由我一个人扛，没关系，牺牲我的事业，也没关系，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要牺牲多一些。于是，我做着一名普通的牙科大夫，一边还照料家里。我要伺候你生病的奶奶，还要照顾你的生活，学习，还要让你爸爸在生活上没有一点顾虑。我毫无怨言，我想，我首先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儿媳，其次才是一个有事业的女人，所以我心里很平静。可是有一天，你奶奶病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自己也在生病，发着高烧，你学校老师又打来电话说你踢球时伤了脚。我去找你爸爸，他在开会，他把我拒之门外。我让他的同事把家里的状况告诉他，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着急，至少应该帮帮我，可是他只对我说，你想办法解决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开。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都没有询问一句什么。我回到家，打开火做饭，做到一半，煤气没有了，我也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锅碗瓢盆摔了一地。我终于知道，我委屈，我有怨言。我是母亲，妻子，儿媳，可我有丈夫。他是父亲，丈夫，儿子！我冲到你爸爸书房，把他桌上的文件资料数据统统烧了，一点儿不剩，我觉得这一把火，烧掉了我所有的怒气。可也就是这一把火，也烧掉了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一切。我病了好几天，他也在床边守过我，只是什么也不说，好像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语言了。他两年的努力被我一把火烧个彻底，他没发脾气，没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可是他越是这样，越刺痛我的心。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李静笑了，眼泪伴随着笑容一起出现在脸上。王云泽鼻子有些酸，这眼泪是他妈妈的，是他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的。
　　李静擦了擦眼泪，“从那以后，我们同床异梦。我知道他恨我，可他从来不说，他用这种方式在惩罚我。我后悔，可我什么也挽回不了，我们都好强，谁也不肯低头。于是，他就更加疯狂的工作，经常不回家。后来你奶奶去世了，你爸爸就搬到了书房。我提出过离婚，可是他说，云泽还小。我突然特别难过，我觉得，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感情寄托了，唯一还能让我们扯上一点点关系的，就只有你了。除了事业和你，我们都一无所有。可是，年纪大了，我发现，事业对我来说也并不算什么了，只有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我唯一仅有的。”
　　王云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酝酿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口，“你和我爸一直在分居么？”
　　李静看向了别处，“十一年了。”
　　王云泽终于忍不住了，眼泪肆无忌惮，“我……”他想说点儿什么，却控制不了情绪，他把头扭向一边。
　　李静说：“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八年了，感情很深，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可这八年里，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你们还都是一个孩子，很多事情你们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之后，你们之间就形成了一种习惯，让你们误以为那就是爱情。当你们真正生活在一起时，你会发现你们有很多不同。你们背道而驰，会越走越远，而那时候，这八年的感情就奠定了你们受伤害的基础。感情越深，伤害越深。妈妈是过来人，妈妈看得很明白，她不适合你，你们不会有共同的目标和方向的。云泽，爱情是短暂的，再美好，也会转瞬即逝，再波涛汹涌的海面最终都会平静下来的。你是我唯一的寄托，我不想看到你过的不幸福，没有你，我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去活。如果你还在乎我，如果我在你心目中还有一点点地位，就答应妈妈，和她分手吧，妈妈求你，妈妈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
　　李静哭了，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这哭声如同一记记拳头，打在王云泽心上。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四点，王云泽注定无眠，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路通向哪里……
　　
　李静生病了，病得很重，可她坚持在家打点滴，不去医院。这期间王建国回来了，他询问过李静的病情，可口气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的成分。王云泽不知道此刻对父亲是种什么感情，恨么？不，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父母之间的恩怨。他说不清楚谁对谁错，或许都有过错，但他还是很自然的把感情偏向于妈妈这边。显然她是弱者，因为爸爸是副院长，他有看得高于一切的事业，而妈妈只有他。王云泽终于知道，母亲的严肃是在遭受了近乎于残酷的折磨之后，留下的抹不去的印记。而十几年前的他，对于母亲是否快乐幸福从来没有在意过。十几年后的他，又不止一次在心中对母亲的严肃傲慢，不近人情反感过，埋怨过，甚至憎恶过。他才知道，母亲这种做法，是在自私地保护她的财产，王云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母亲的私有财产。
　　吴娜主动承担起照顾李静的义务，王云泽发现她不但会照顾病人，还能做出可口的饭菜。每当吴娜搀扶李静上厕所，为她擦洗身子时，王云泽都心存感激。他只告诉伍加比他妈妈生病了，对吴娜在他家的事儿只字未提。毕竟伍加比不知道吴娜的存在，对于妈妈说的那一番话，他也不能对伍加比说起，这是父母的隐私，他没权利剥夺妈妈极力维护的尊严。
　　伍加比打电话询问王云泽他妈妈的病情，王云泽只说好多了，别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一反常态，对伍加比的近况没有过问，甚至连语气也显得冷淡。当伍加比问他最近是不是很累时，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做不到，做不到对伍加比不闻不问，做不到将这份感情搁置一边。
　　王云泽突然用颤抖的声音说：“宝宝，我想你了。”
　　……
　　伍加宁对高放说，她最讨厌大肚子又谢顶的男人，如果有一天高放变那样了，她就头也不回地抛弃他。高放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变成那样。伍加宁问他，如果她变丑了怎么办，高放警觉起来，嬉皮笑脸地说，伍加宁变成什么样儿他都一如既往。这话的确遭人质疑，换谁谁也不信。一来二去的，玩闹就演变成了吵架。伍加宁批判高放睡觉爱打呼噜，更恶意批判高放胸前那几根儿胸毛，伍加宁说爽了就一根儿没有，要不就茂盛点儿。那么几根儿跟土地沙化不彻底似的。高放脸上挂不住了，说伍加宁睡觉咬牙，在衣服和化妆品上消费超额。伍加宁急了，说高放在她妈面前信誓旦旦下过保证，什么娶得起就养得起，有本事的男人不会抱怨女人花钱多，只会责怪自己挣钱少。吵着吵着俩人就像斗鸡，争得面红耳赤。高放拿起床上一个个毛绒玩具，说伍加宁老大不小了，净买这些没用的，卧室都快成动物园了。伍加宁生气了，拿玩具打高放。谁成想，其中一个就打到了张玉敏脸上。张玉敏站在他们卧室门口，头发被玩具弄得乱七八糟的。俩人一见这情景，谁也不说话了。张玉敏用她那冷刀一样的目光制止了这场战争，然后无声地走了。
　　伍加宁和高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伍加宁小声说：“你妈怎么进来的？”
　　高放神神秘秘地说：“原来，她有钥匙。”
　　伍加宁急了，“这不侵犯人隐私权么！”
　　高放说：“你别和她说这个，她不管这套。”
　　高放起身去了卫生间，然后拎了一瓶东西出来问伍加宁：“你这脱毛膏我能使么？”
　　伍加宁一愣，“你要干嘛呀！”
　　高放一边儿往卫生间走一边儿咕哝：“彻底沙化得了。”
　　……
　　伍加宁跟伍加比抱怨：“你说一老太太，长得又不俊，往门口一站，什么感觉！毛骨悚然呐，你敲敲门总是应该的吧，即使门开着，你走路倒是出点儿声儿啊！”
　　伍加比笑，“不稀奇，人家担心你欺负她儿子。”
　　“新婚的小两口都是这样，吵吵小架增进感情，不用别人劝，一会儿就钻一被窝睡觉了。你说你就这么闯进来，你知道人家俩人干吗呢，万一看见什么让大家脸上挂不住的，多不好。”伍加宁翻着白眼皮儿。
　　“人家有什么挂不住的，你又有什么挂不住的，你还会害臊啊，你跟你婆婆好好说呗！”伍加比看了看伍加宁那张脸。
　　“说了，你想啊，我这脾气能不说么。她倒是也说了没事儿不上楼上去了，可我们这老太太，说归说，你看着吧，我前脚走，她后脚就得上去。看看屋子收拾了没有，垃圾倒了没有，脏衣服洗没洗。”伍加宁说着，还掰手指头数着。
　　“那你到底干没干啊，这些活？”伍加比盯着她。
　　“当然没有。”伍加宁还理直气壮的。
　　伍加比笑，“那说你也是活该，你在家要这样，老妈照样也说你。他姐姐对你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伍加宁撇撇嘴，“还没敢有什么动作呢，就是爱答不理呗，她儿子跟我玩儿那么好，她肯定不好意思找我麻烦。”
　　“他姐在哪个银行上班儿啊？”
　　伍加宁呵呵笑，“20路终点站那个农行，你进去，看哪个脸上的表情像别人取他们家钱似的，哪个就是他姐。”
　　……
　　伍加宁回家时张玉敏已经做好了饭，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电视，刘铮铮趴在茶几上画画。高放伸着手对伍加宁说：“老婆把烟递给我。”
　　伍加宁笑了，“你求求我。”
　　张玉敏和高洁电视也不看了，扭脸看着高放，高放旁若无人地说：“求求老婆，求求我那楚楚动人貌美如花天上没有地下仅此一个的可爱老婆。”
　　伍加宁把烟递过去了，高放收了笑脸，点上烟继续看电视。张玉敏和高洁听得目瞪口呆的，业务这么熟练，显然是经过再三培训的。
　　刘铮铮拿着画好的画坐到伍加宁腿上，“舅妈，你看看。”
　　“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哪吒。”
　　伍加宁苦笑，“妈呀！这是哪国的哪吒！”
　　过了一会儿，高放说困了，想睡觉，小两口手挽手上楼了。目送他们走了以后，高洁说：“以后让他们回自己家看电视，干嘛呢那是，在这儿腻歪人。”
　　张玉敏点头表示赞同，等张玉敏回卧室，高卫民已经脱衣服钻进了被窝。他打开台灯，拿起一本书，然后对张玉敏说：“眼镜。”
　　张玉敏刚要递给他，又收了回去，“你求求我。”
　　高卫民两眼直不愣登地看着她，脑袋里全是问号。
　　张玉敏笑，“你就说求求我那风韵尤存的老婆。”
　　高卫民把书一放躺进被窝里，“明天早晨我想吃油饼。”
　　……
　　伍加宁说：“让你爸给我找个工作。”
　　高放看她一眼，“你先自己找找看，我爸不一定能帮上你。”
　　伍加宁拉下脸，“那你爸怎么给赵文爽找工作！”
　　高放觉出伍加宁要怒了，紧说：“我爸只是推荐了一下，去了之后还是全靠她自己。”
　　伍加宁不屑，“切！你那意思是她有能力呗，我就不信，如果你爸不是地税局局长，人家能发现她的能力？扯！”
　　高放皱着眉，“行啦！总提她干嘛，你就家呆着吧，放外边儿我也不放心。”
　　“在家你更不放心才对，看你妈跟你姐看我那眼神儿，我要继续在家呆着，就一点儿地位也没有了。”
　　高放用力拍拍胸脯，“我媳妇，我乐意让她在家呆着，我养活！”
　　伍加宁笑，“高放你又说这话，我应该给你录下来，省得你又不认账。”
　　“我怎么不认账了？”说着高放把伍加宁扯进怀里。
　　……
　　伍加比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收到一条信息，陌生的号码。上面的大概内容就是，换手机号了，也搬家了，现在住爷爷家。正在伍加比感到莫名奇妙的时候，同一个号码又发来一条信息，就俩字：张盈。伍加比恍然大悟，她想打过去问问她的近况，为什么搬家，花店为什么不开了。可转念一想，既然张盈只是发了信息，她肯定是想避开这些话题。于是伍加比只是回了一条信息，让她有时间过来玩儿。
　　伍加比和王云泽好几天没见面了，因为他妈生病的关系。王云泽一下班儿就往家赶，跟伍加比只是通通电话。伍加比显然感到了王云泽近几日的变化，对她很冷淡，即使伍加比主动打电话给他，他也不热情。伍加比并没有多想，反而担心王云泽身体，怕他过度疲劳，累坏身体。
　　王云泽把吴娜送回去了，他坐到李静床边，盯着妈妈由于输液时间过长变得青紫的手腕，还有干裂的嘴唇。
　　“喝点儿水吧！”王云泽要去端水，李静伸手拦他，然后摇摇头，示意他坐下。她有话要说，而且王云泽已经感觉到她要说什么了，王云泽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他先开了口。
　　“妈，我需要时间，我……开不了口。”
　　李静表示理解，“你的意思是说，你答应我和她分手了？”
　　王云泽没说话，他的心像是在被众人撕扯。
　　李静说：“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儿结束，早点儿开始。”
　　“开始什么？”王云泽问，紧皱着眉头。
　　“各自开始新的生活，你们还年轻，都给对方一个选择新生活的机会。”李静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王云泽早上上班儿的时候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伍加比自然是答应了，什么也没想。然后像往常一样，招呼顾客，努力卖货，无聊时上网打发时间。而王云泽这一天如坐针毡，他第一次嫌时间过得太快，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伍加比，他有些惧怕今晚的碰面，他担心自己一见到伍加比的脸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时间还是慢慢流逝了，王云泽表情凝重地换下白大褂，下楼时同事和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吃饭时，王云泽显得躲躲闪闪，伍加比问他妈的病况，王云泽回答得心不在焉。伍加比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他说的支支唔唔。伍加比彻底觉得不对劲儿了，一顿饭吃下来，俩人都很别扭。从饭店出来的时候，伍加比突然转过身来对后边魂不守舍的王云泽说：“出什么事儿了，你直说吧！”
　　王云泽这才直视伍加比的脸，还没张嘴，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伍加比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她忙上前捧着王云泽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你妈的病……”伍加比没往下说，王云泽抬起脸挣开伍加比的手，“我妈没事儿。”他故意把声音放大，装的很镇定一样。
　　伍加比把手放下，“那到底怎么了，王云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王云泽长出一口气，振作了一下，然后盯着伍加比的眼睛说：“我跟我妈说我要和你结婚。”
　　伍加比心里似乎已有准备，以她对王云泽的了解，她猜到了，王云泽今天的表现太不正常。那一定就是有事儿，而目前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就是他们俩的事儿。伍加比点头，顿了一下，然后带着近乎于蔑视的微笑说：“然后呢，你不是想说这个吧，你妈怎么说？不同意是吧！”
　　王云泽有点儿控制不了情绪，他觉得他的心口一揪一揪地疼。他有些发抖，不知是风太凉还是心太疼。
　　“我妈让我跟你分手。”
　　伍加比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从没见王云泽这样过，“那你怎么想？”
　　王云泽哽咽了，“我必须听我妈的。”
　　伍加比把目光转移到别处，她做着最大的努力想阻止眼泪掉下来，半天，伍加比勉强笑了一下说：“王云泽，你是全世界最孝顺的孩子！”说完，伍加比扭头就走，王云泽上前一步拽住伍加比的胳膊。伍加比想挣脱，但她没有回头看王云泽。
　　王云泽死死拽着她，他想说我爱你，可他知道这三个字与以前相比，此刻已经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它再也没有一点儿浪漫可言，它已经蒙上了一层虚伪的外衣，让人听了恶心。而这虚伪，就像一把把尖刀，猛刺着王云泽的心。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拽着伍加比。他在用这种肢体上的语言表达着心里的意愿，他不想让伍加比走。伍加比此刻大脑里一片空白，除了离开，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终于，伍加比背对着王云泽说：“你弄疼我了。”
　　王云泽触电一般放了手，伍加比停顿了两秒，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王云泽站在路边一个劲儿打伍加比电话，他怕伍加比开得太快，他怕伍加比出事儿。伍加比没接电话，王云泽听着手机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的机械的声音，泪流满面。
　　伍加比开得飞快，任凭手机像哭喊一般响着。她没有哭，反而觉得好笑。她不想回家，径直把车开到了高放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王云泽也不想回家，在这种时候，他只想到尚言。
　　伍加宁坐车里观察伍加比的反应，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搜肠刮肚的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词儿。她咧嘴一笑说：“你们俩就分不了，哪儿那么容易就分手了。”
　　伍加比趴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异常冷静，“你不了解他，他不轻易做什么决定，他比谁都谨慎。既然他说了，就是拿定主意了。”
　　伍加宁也看着前方说：“姐，你要想哭，你就哭。你别这样，看得我这心里，特难受。”
　　“我也想哭出来，我也觉得难受，可就是哭不出来，胸口像堵了块儿石头。”
　　伍加宁扶着伍加比的肩膀，“你这样非病一场不可，你歇几天吧，我给你看店。”
　　伍加比没说话，伍加宁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怎么就那么较劲啊，干嘛呢这是！”
　　伍加比还是没说话，伍加宁叹口气也不说了。
　　王云泽一杯杯喝着酒，尚言没拦他，而且还不断从冰箱里往外供应。他认为，此时此刻王云泽这种状态，他说什么都是白搭。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着他，喝多了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睡醒之后，最痛苦那劲儿，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用时间慢慢疗伤。这种体会，他有。他把王云泽一个人扔客厅，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伍加宁手机一响吓她一跳，她一看来电显示，尚言。
　　尚言问：“你跟你姐在一块儿么？”
　　伍加宁一愣，“你怎么知道？”
　　尚言说：“陪她呆会儿吧，不用劝，陪着她就行，别让她开车了。”
　　伍加宁看了伍加比一眼，小声儿说：“那谁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
　　“是。”
　　“他没事儿吧！”
　　“怎么可能没事儿，不过在我家呢，倒出不了别的事儿。反正，这会儿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呆着，我说的是你姐。”
　　伍加宁又看了伍加比一眼，“嗯，知道，挂了。”
　　伍加比问：“谁？”
　　伍加宁说：“尚言。”
　　“王云泽在他那儿吧！”
　　“嗯。”
　　“尚言说什么了？”
　　伍加宁犹豫了一下说：“也没说什么，王云泽肯定说了怎么回事儿，他是担心你呗，所以问问。”
　　伍加比没说话，伍加宁要让高放送她回家，伍加比拒绝，伍加宁说跟她一起回家，伍加比没让。伍加宁没再坚持，因为她了解伍加比，伍加比不会做傻事。她倔，从小就这样，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同情。
　　伍加宁一进门高放就问出什么事儿了，得知伍加比与王云泽分手的消息，高放诧异，因为在高放眼里，王云泽就是新好男人形象。不抽烟，不喝酒，始终如一，伍加宁经常拿王云泽当教材教育高放呢。
　　伍加宁叹气，“八年了，居然也分手了，太可怕了。”
　　高放反应挺快，“别郁闷了老婆，咱俩肯定白头到老。”
　　伍加宁瞪着他，“你怎么那么肯定啊，这话是不是经常和别人说！”
　　高放郁闷了，“我怎么说什么都不对啊！”
　　……
　　王云泽是被尚言架回去的，见这情景，李静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她虽然心疼，却也如释重负一般松口气。
　　尚言在网上给伍加比留言，没提王云泽，没问分手的事儿。他只是给伍加比发了一些搞笑的图片，他觉得这种痛苦，只能自己慢慢缓解，别人替代不了什么，谁也不能替谁去痛苦。伍加比把店交给伍加宁，她把电话拔了，手机关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听着伤心的歌曲，清点着八年来王云泽送她的东西。
　　王云泽早上起来和李静打了个招呼就去上班儿了，他表现得若无其事，他没给李静问话的机会，因为他不想提。他尽量让自己忙碌，尽量不分心，可一旦停下手里的工作，心里充斥的全是痛苦。他能感受到切切实实的痛，一剜一剜，甚至就要喘不过气。
　　晚上的时候，伍加比上了QQ，她看着尚言给她发的那些东西笑了笑，笑得很无力。她拿起手机，开机之后，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拨通了尚言的电话。
　　伍加比和尚言两个人站在天桥上，吹着冷风，看着下面来往的车辆。尚言抽着烟，紧皱着眉头。两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尚言看看表，然后对伍加比说：“你都看俩小时了姐姐。”
　　伍加比说：“你看看这些车，你说他们开的都是自己的车么。”
　　尚言一愣，然后笑，“不全是吧，有开自己车的，有开单位车的，有开朋友车的，有开恋人车的，有开偷的车的。”
　　伍加比若有所思，对尚言来说，伍加比此刻说什么都属于正常，因为这种状态下的人，思维都比较混乱，想起什么说什么。
　　伍加比说：“我们去唱歌吧！你给高放两口子打电话，让他们来！”
　　伍加比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高放和伍加宁赶来的时候，尚言一个人唱着歌儿，伍加比在一边儿喝着酒。高放和尚言寒暄，伍加宁坐到伍加比身边。伍加比让他们放开了唱，而她只想放开了喝酒。高放和伍加宁开唱，尚言改坐一边儿抽烟。
　　伍加比后来让尚言和她合唱一首，她选的是《我不够爱你》，可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伍加比立刻按了暂停，她愣了好几秒，尚言和伍加宁他们都盯着她。伍加比竟然笑了，然后选了林忆莲和李宗盛的经典对唱歌曲《当爱已成往事》。伍加比还没唱，伍加宁就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等伍加比一开口唱，伍加宁心里就开始难受，好像高放要跟她离婚似的。倒是伍加比，表现的特别平静，面无表情。伍加宁发现，尚言唱歌特别好听。
　　音乐停了，酒瓶也空了，伍加比和伍加宁都喝得差不多了。伍加宁的表现和其他喝醉酒的人一般无二，而伍加比只是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但是眼神很涣散，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高放用手稳住伍加宁对尚言说：“怎么着，我这位已经不行了。”
　　尚言特冷静地说：“你弄她回家吧，伍加比……”尚言看着角落里的伍加比，“我送她。”
　　“那行，我们先走了，有事儿打电话。”高放去抱伍加宁，伍加宁一推，高放差点儿栽一跟头，高放后退两步，然后又上前抱她，“老婆咱回家了。”
　　伍加宁似乎清醒了一些，“我姐呢？”
　　“咱姐多了，尚言送她回家，咱们先走，乖。”
　　伍加宁甩开高放的手，“瞎说，我姐能喝多，她能喝着呢！”高放刚要说话，伍加宁往高放怀里一扎，“老公快回家吧，我喝多了，我难受。”
　　高放好歹把伍加宁弄走了，包房里立刻显得特别安静。尚言从伍加比包里找到车钥匙，然后问伍加比：“你自己能走么？”
　　伍加比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踉踉跄跄朝门口走，然后在距离包房门二十公分处停下。尚言以为她要吐，上前两步，只见伍加比伸出右手在空中抓着什么，反反复复好几次。尚言笑着走到她身边，把门拉开一点儿，伍加比终于抓到了门把手，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伍加比很自觉地坐到副驾驶座上，头斜靠在座椅上。尚言上车关了车门之后，伍加比突然说：“我不想回家。”尚言愣了一下，问伍加比：“你还清醒么？你知道我是谁么？”伍加比看也没看他，“尚言。”尚言笑了笑，给伍加比系好安全带，他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半天才问：“你想去哪儿？”
　　伍加比闭着眼睛，她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模模糊糊地吐出几个字：“海边儿。”
　　尚言停了手指的动作，他看着昏暗的路灯，然后用力拧下钥匙，挂上档。汽车一声轰鸣，穿透了凉风，像箭一样窜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在加油站加满油之后，尚言系好安全带，看看身边已经昏睡的伍加比，他一脚踩下油门，直奔高速。
　　……
　　高放扶着伍加宁上楼，尽管高放极力想让伍加宁闭嘴，可还是被张玉敏发现了。高放解释半天，张玉敏还是拉着一张脸。终于把伍加宁放到床上了，高放累出一身汗，倒头就睡。
　　尚言一口气开了四个小时，当车停在海边儿时，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尚言把盖在伍加比身上的衣服拽了拽，他走下车，伸伸懒腰。他太乏了，眼睛很干涩。伍加比醒了，一看旁边没人，于是看向车外。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尚言面向大海，双手叉在腰间。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水天相接的地方被镀了一层金色。伍加比拿着尚言的衣服走下车，尚言回头看她，笑着说：“我没在海边儿看过日出。”伍加比把衣服递给他，径直向沙滩上走。尚言回到车边儿，靠在车上抽烟。伍加比脱了鞋，踩在潮湿冰凉的沙滩上，她盯着海面，盯着太阳就要升起的地方。
　　她哭了，抽噎着，闷在心口的一块儿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海水冲着她的脚，她感到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心底。她开始浑身发抖，然后有些游离，似乎灵魂出壳，思绪也慢慢变得飘渺。身体越变越轻，像要腾空而起，飞到天上。突然，她感觉她被人拽了下来，然后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个怀抱，并没有让伍加比觉得温暖，但她感觉到灵魂又回到了体内，意识也逐渐清晰。她还在哽咽，浑身已经没有力气。她抱住这个人的腰，她需要一个怀抱支撑自己的身体，她觉得她快要倒下了，倒在冰冷的海水里。她平静下来，不再哭泣，然后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她清晰地闻道了烟味儿。这不是王云泽，王云泽身上是她熟悉的来苏水味儿。她猛地抬起头，眼前突然一下变黑。
　　尚言把伍加比抱起来，缓缓向车边走去。他把伍加比放到车上之后，又走回沙滩上捡回伍加比的鞋，给她穿上，太阳已经升起……
　　伍加比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尚言坐在她身边，歪着头睡着了。伍加比把衣服盖到他身上，尚言一惊然后醒了，俩人沉默片刻之后，尚言开口说话。
　　“我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了，因为我爸有了情人。后来我妈改嫁，跟新丈夫去了法国。我跟着我爸，我爸挺有钱的，自己开公司。其实他最早就是个倒卖二手汽车的，他不怎么管我，只是一个劲儿给我花钱。我初中开始就住校，接触的人家里都很有钱。我那时候，花钱不愁，加上没人管，所以不好好学习，逃课，打架。”尚言笑，看了看伍加比，确定她在听之后，他继续说：“高中的时候，我上的是个挺有名气的寄宿学校，放假也不回家，认识了许多家里有钱，父母离婚，没人管的孩子。我那时候开始堕落，抽烟喝酒，总打架。把别人打坏过，也被别人打坏过，一出事儿，我爸就拿钱砸。我们一帮哥们儿经常去一个台球厅打台球，我打得挺好，所向披靡，加上人长的帅，招来不少小姑娘仰慕。”尚言说完自己都乐，“有一个姑娘，特别好看，大眼睛，一笑俩酒窝，长头发。有一回我们打台球，忘了具体因为什么了，反正是跟别人打起来了。打完我们四处逃窜，等我跑到一个小胡同里的时候，我发现我抓着一个人的手。那人呼吸跟我一个节奏，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一扭脸，嘿，小姑娘长的真俊。她冲我一笑，她那笑，灿若桃花。”尚言不说了。
　　伍加比问他：“后来呢？”
　　尚言说得自己觉得伤感了，伍加比这一问，尚言觉得心里一咯噔。他看着伍加比笑了笑，“她叫程晓，我们俩特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她也是单亲家庭，她爸比我爸还有钱。我跟她在一起觉得特别开心，也稳重多了。我觉得，我对她有了一份责任，好像就应该保护她。她对我特别好，就是不喜欢我抽烟，然后我就戒了。我们在一起好几年，那时候我觉得每一天都特别有意义，特有奔头。我爸后来娶了一个年轻的，比我大八岁，我就彻底不回家了。其实我爸挺心疼我的，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心疼，只能不停地给我钱。我那时候，花钱真是不计算，现在想想，傻。我后来给我爸提出俩要求，一是给我买套房，二是让我自食其力，别管我。我爸都答应了，他对我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会尽力满足，因为他是我爹，再就因为，我提的要求极少，他给我买的房就是我现在住的这套。后来我就不打架了，我亲眼见我一朋友让人活活打死了，我也开始知道，人得凭本事挣钱了。其实我没什么文化，压根儿就没认真学过，好在不傻，电脑玩儿的好，多少也能挣钱了。有一回，我们去打台球，我让一不认识的小子打败了，我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打台球，怎么说呢，没败过。结果，哼哼，晓晓爱上别人了。那时候，”尚言笑，笑得很苦涩，“哎呀，疯了，真疯了，觉得，什么呀这是，还叫生活么！但是，我是一个男人，总不能跟一女的似的，整日以泪洗面，寻死觅活。所以，时间长了，过去了。”尚言点上一根烟。
　　伍加比问：“你不是为她戒烟了么？”
　　尚言咧嘴一笑，“复吸了呗，现在抽的比以前还多。”
　　“程晓现在……介意我提她么？”
　　尚言摇头，“早就没事儿了，过去了。”
　　“她现在结婚了么？”
　　“嗯。”尚言吐出一口烟。
　　“你还爱她么？”伍加比盯着尚言问。
　　尚言沉默片刻，然后哈哈笑，“你们女人就爱问这问题。”
　　伍加比很认真，“你还爱她么？”
　　尚言严肃地看着伍加比，“以前我心里根本容不下别人，所以，我只爱她，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爱她。但是现在，我知道，我不爱了。我只是想和你说，什么都会过去，痛苦啊，伤心啊，都一样。只要你想让它过去，都会过去。”
　　“是么！”伍加比看着前方，声音很小。
　　“是，我这不是安慰你，这过程谁也替不了你，我知道难受。”
　　“你现在怎么想，她已经结婚了，你恨她么？”
　　尚言冲伍加比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我现在就想睡觉，别的什么也不想。”
　　伍加比笑了，觉得不好意思了。尚言手机响，他对伍加比说了句，伍加宁。伍加宁估计是刚醒，得知他们在几百里地之外还有些不相信呢，尚言把手机给伍加比，经过伍加比的进一步确认，伍加宁才相信了，然后异常感慨。之后，伍加比和尚言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就准备往回走。伍加比坚持她开车，她说尚言疲劳驾驶，她担心自己生命安全。其实，伍加比是觉得尚言太累了，想让他睡会儿。
　　他们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下了高速尚言就打车走了。伍加比接上伍加宁一起回家了，伍加宁已经挨了婆婆一顿训斥，此刻又陪着伍加比挨任晓琳的训斥。
　　伍加比不想隐瞒了，她告诉了妈妈她和王云泽分手的事儿。任晓琳心里一颤，拉伍加比回了自己卧室，伍加宁尾随其后，任晓琳对伍加宁说：“你上客厅呆会儿。”伍加宁跳脚，“合着你们上卧室是躲我呐！”任晓琳说：“那还有谁。”伍加宁撅着嘴，“我怎么上哪儿都受排挤啊！”任晓琳不理她了，此刻，她更关心伍加比。伍加比对任晓琳全盘托出，任晓琳沉默不语。
　　任晓琳担心伍加比，她和伍加宁不同。她好强，倔强，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任晓琳知道这是多大的伤害，所以她明白伍加比此刻心里承受的痛苦是什么分量。可她帮不上忙，她分担不了这种感情上的伤痛。她拍拍伍加比的大腿，“闺女，出去玩儿几天吧，妈妈帮你安排。”伍加比站起来，“不去，哪儿也不去。妈，你别担心，什么都会过去，只要我想让它过去。”
　　伍加宁和任晓琳聊了一会儿伍加比的事儿，又说了说自己的事儿，没吃饭就回家了。伍加比洗完澡打开手机，好几条短信进来了，是王云泽。伍加比看见手机屏上显示的“小可怜儿”，眼泪一涌而出。这几条短信都是凌晨发的，从语言的语无伦次程度上看，是王云泽半醉半醒时发的。伍加比的眼泪如同脱扣的水龙头，她了解了，这个让痛苦成为过去的过程，本身就是种痛苦……
　　

　王云泽给伍加比发信息说，他就在门外。伍加比打开门，王云泽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去你店里了，没人，所以才来家里找你。你……”王云泽看着伍加比，伍加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
　　“咱们出去聊聊成么？”
　　伍加比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一条路，然后避开王云泽的眼睛说：“进来吧，家里没人。”
　　伍加比像是提前知道王云泽要来一样，等王云泽一坐定，伍加比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放茶几上，然后往王云泽的方向推了推。
　　“喝水么？”伍加比问，王云泽盯着茶几上的东西摇了摇头。
　　伍加比低着头看着地板，“我那服装店的情况你也知道，装修了两次，花了不少钱。每个月的盈利都支付日常开销了，我也没攒什么钱，你的工资也是月月光，咱俩花钱其实挺废的。你也知道，我不想再跟我妈要钱，当初开这店的本钱还是我妈给的……”
　　王云泽盯着她，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伍加比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茶几上。
　　“这是那辆车的手续，还有保险手续，钥匙。这车总共下来三万多点儿，我现在没钱还你，你先把车开走，车就在楼下停着，我一开始想把车卖了，可车一卖就是赔钱，所以你先吃点儿亏，等我有钱了再还你现钱。”
　　王云泽眼眶一下子红了，伍加比看不了他这样，把脸扭到一边儿。王云泽忽地站起来，狠狠地说：“我不用你还钱！”
　　王云泽要走，伍加比站起来冲着王云泽的后背喊：“你要不把车开走，我就砸了它。”
　　王云泽顿了一下，没回头，开门走了。伍加比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穿着睡衣脱鞋夺门而出。她快速超过王云泽向楼下奔去，王云泽喊她，伸手拽她，却抓了空。王云泽也加快了步子，试图追上她。到了楼下，伍加比四下寻找，从一楼的窗根儿下，她看见一个废弃的空花盆儿，她顺手抄了起来。这时王云泽也下来了，伍加比看了一眼楼下停的车，然后对王云泽说：“你不开走，我就砸了它。”
　　王云泽嘴唇抖动着，由于刻意地控制，面部显得有些扭曲，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开。”
　　伍加比拿着花盆向车前冲去，王云泽上前抱住她，伍加比手中的花盆儿还是扔了出去。虽然由于王云泽的阻拦减弱了花盆儿的冲力，可后车门还是被砸了一个坑。报警器顿时响起，路人开始朝这里侧目，有的还指指点点。伍加比推开王云泽，她强忍着泪水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开不开走？”
　　王云泽的眼泪已经挂在了脸上，他哽咽着，像是喘不过气，“宝宝，我求你，别这样。”
　　伍加比蹲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我也求你，你把车开走！”
　　王云泽仰头望天，他用力眨眨眼睛，然后走过去蹲在伍加比身边，扶着她的肩说：“你起来……我开走。”
　　伍加比“噌”地站起来，飞快地往楼上跑去。不一会儿伍加比拿着车钥匙和车手续下来了，她把这些塞进王云泽手里就跑了回去。
　　王云泽开车离开的时候，在门口与任晓琳的车走个碰头，只是王云泽此刻谁也顾不上看。任晓琳看见了王云泽，尤其是他哭红的眼睛。
　　任晓琳推开伍加比的房门，伍加比趴在床上，头蒙在被子里……
　　尚言从猫眼里看见门口站的是失魂落魄的王云泽，打开门王云泽见尚言手里拿着酒嘴里叼着烟，烟薰的他半睁着眼睛。王云泽向客厅里张望了一下，“有人啊！”
　　尚言回头看了一眼，“你都见过，进来吧！”
　　王云泽腿里像灌了铅一样，客厅里坐着的是和尚言一起开发游戏软件的几个哥们儿。屋里一片狼藉，看样子都没少喝。
　　王云泽明显不在状态，反应比别人慢半拍，他更像喝醉酒的，表情像良家妇女被迫接客一样。尚言索性不看他，强颜欢笑的，看着就难受。
　　送走了朋友们，尚言像闯关一样从门口走到沙发跟前，地上的酒瓶被他碰得叮当响。王云泽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尚言踢踢他的脚，王云泽睁开眼睛，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叨叨。
　　“她非要还我钱，没钱还让我把车开走，我不开她就砸车。她真就砸了，那么大一坑。她还哭，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就没怎么见她哭过，她一哭我的心都碎了。你知道么，我当时什么心情啊，都想死了得了。”王云泽抓着自己的胸口，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尚言就坐一边儿听他说，也不搭腔。
　　“她连外衣都没穿就往外跑，就穿着睡衣，睡衣还是我陪她买的。你说这是怎么了，干嘛呀，我就没想让她还钱，我就是乐意给她买，我就想让她高兴。”王云泽一扭脸滚到沙发里呜呜哭起来，尚言给他翻过来，他怕王云泽蹭一沙发鼻涕。王云泽闭着眼，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尚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心里也有点儿发酸。
　　伍加比打开店门，呆呆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然后她挽起袖子，准备来个大扫除。
　　今天周末，高放一家子都在家，伍加宁举着手问高放：“老公我新修的指甲，漂漂么？”
　　高放看一眼，“嗯，好漂漂。”
　　张玉敏和高洁互看一眼，张玉敏说：“你们俩回楼上看电视去，我该收拾屋子了。”
　　伍加宁问：“用我帮忙么？”
　　张玉敏瞪着眼睛，“楼上不用打扫么？”
　　伍加宁说：“咳，天天住人能有多脏啊！”
　　张玉敏说：“这季节多病，常打扫，多通风，可以预防疾病。”
　　刘铮铮缠着高洁要买变形金刚，高洁被惹怒了，训斥了刘铮铮一顿，刘铮铮撇嘴要哭，伍加宁拉过去赶紧哄，“别哭铮铮，下午舅妈带你去买。”
　　高洁一拉脸，“别惯着他，我管孩子的时候，你们别插手，要不孩子就不知道好歹了。”
　　这明显是冲伍加宁去了，伍加宁毫不示弱，“行了姐，他才多大啊，买个玩具就不知道好歹啦。4岁的孩子不就是玩儿么。现在是有条件，没条件的人家儿是没办法，这童年可是一去不复返，干嘛让孩子留下遗憾呢。我小时候好多好玩儿的没玩儿上，好吃的没吃上，我妈现在还内疚呢。我以后就让我孩子想干嘛干嘛，怎么也是活一回，干嘛呀。”
　　高洁瞪她一眼，“孩子就得在他分不清是非黑白时开始教育，给他灌输正确的理念。”
　　伍加宁笑，“妈呀，4岁就开始，这一辈子不得累死。理念！大人还没活明白呢，童年就该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在3岁时就有了逆反心理，你跟他讲是非黑白，以他现在的理解能力他根本不明白。顶天就是花点儿钱，多买点儿玩具，别的能有什么呀。现在好多玩具还开发智力呢，等他大了，自然就懂了，环境改造人的力量可比人的力量大多了。”
　　高洁也笑，“你都这么大了，不也挺叛逆么！”
　　伍加宁耸耸肩，“我没危害社会啊，与此同时，我又过得开心，随心所欲，那我就活得成功。姐，你觉得你的人生算成功么？”
　　高洁站起来，“我最失败了，不敢跟你比。”高洁凶巴巴给儿子穿衣服，然后生拉硬拽地拉刘铮铮出了门。伍加宁有点儿洋洋得意，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张玉敏有点儿不甘心，心里直怪高洁不争气，可她又不知道怎么找补回来，于是决定对伍加宁的弱点下手，好扳回点儿面子。
　　“加宁，你去熬点儿粥，你爸说晚上想喝粥。”张玉敏表情很严肃。
　　“妈您熬吧，我熬不好。”伍加宁也绷着一张脸。
　　张玉敏已经料到她这么说了，“你说这点儿事儿你都做不好，你怎么就结婚了呢！”
　　伍加宁冷笑，“我不知道我怎么就结婚了，可我知道，高放你姐怎么离得婚。”伍加宁指着高放说。这话听着是冲高放说得，其实是指桑骂槐。张玉敏明知道伍加宁暗箭伤人，可她也无话反驳，因为高洁不会熬粥，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
　　伍加比锁上店门，正想往地铁站走的时候，旁边停的一辆车里，有人按了几声喇叭。伍加比试探的往车里一看，尚言笑得一塌糊涂的。伍加比站在原地仔细看了看这辆车，崭新崭新，牌子都还没上，东风标致307.
　　尚言从车上下来，伍加比问：“新买的？”
　　尚言笑，“刚偷的。”
　　伍加比说：“举报有奖励么？”
　　尚言点头，然后说：“走吧，请你吃饭。”
　　“显摆呢这是？”
　　尚言拉着她打开车门，“是，我显摆呢！”
　　上车后尚言说，他一直想买辆车，钱刚攒够，于是就买了。
　　伍加比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怜？”
　　尚言愣了一下，“哪儿跟哪儿啊，我可怜你干嘛，你又不是要饭的。请你吃饭就是可怜你啊，那我愿意天天被别人可怜。”
　　车开了一段路之后，伍加比说：“你知道我那车的事儿了吧！”
　　“知道。”尚言看了她一眼，“我发现你是挺倔的，昨天王云泽在我那儿哭半天，你说你让他把车开走，他心里得多难受。你心里就好受么，图什么啊？”
　　伍加比倔强地说：“好受，我就图我心里好受。”
　　尚言不屑，“切，什么啊！”
　　伍加比扭头看着窗外说：“树是不愿离开花的，是花离开了树。”
　　尚言看着伍加比摇了摇头……
　　伍加宁一直在客厅里接着电话，时而嘻嘻哈哈，时而一惊一乍。张玉敏把电视音量调低，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伍加宁的一举一动。
　　伍加宁足足聊了一个小时，一挂电话，张玉敏就问：“谁啊，说这么长时间。”张玉敏脸上明显显出了不高兴，伍加宁简单的回复一句：“朋友。”
　　张玉敏阴阳怪气地说：“嗯，还是个人，活的。”
　　伍加宁一笑，“妈，您别这口气，高放也认识他，我老公。”
　　张玉敏瞪大双眼，“他，他是你老公，高放是死的么？”
　　“我们俩关系特好，哥们儿。”
　　张玉敏见伍加宁无所谓的样子更生气了，“高放，这你也能容忍！”
　　高放赶忙解释，“妈，他俩是在游戏里结婚，不是现实中。”
　　高放一帮腔，张玉敏冲他去了，“你承认你是死的呗！”
　　伍加宁笑，“妈，他是死的我怎么办啊！”
　　高放说：“妈，你别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张玉敏气得说不出话，他指着高放冲高卫民说：“高卫民，睁开你的老眼好好看看，这人你认识么，这就是你儿子，我都快不认识了。”
　　高卫民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认识就睁开你的老眼看。”
　　高放和伍加宁扑哧笑了。
　　……
　　伍加比问尚言能不能少抽点儿烟，尚言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伍加比突然问。
　　尚言想了想说：“爱情是无知男女产生的彼此相依为命，非你不可的错觉。”
　　“那你相信爱情么？”
　　尚言看着伍加比严肃地说：“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尚言送伍加比回去之后，返回的途中接到王云泽电话，王云泽把车送去修了，让尚言过去陪他呆会儿。王云泽见了尚言的新车，谈论了一番，王云泽总觉得他买车买的特突然，别人要买车起码要嚷嚷几个月。尚言说买辆车其实没什么，王云泽和伍加比分手才让人觉得意外。一涉及这问题，王云泽就无语了。
　　“你能离开她么？说实话。”尚言问。
　　王云泽摇头，他不想说，他觉得他有一肚子苦水，不知道要怎么倾吐。
　　“你们还有可能和好么？”尚言盯着王云泽。
　　王云泽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不可能了。”
　　尚言的车停在路边儿，俩人并排靠在车上，一辆辆汽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一阵阵冷风扑面而来。王云泽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尚言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然后看着远处的点点灯光说：“我要追伍加比。”
　　他的声音被飞快的汽车声淹没了，王云泽侧头看着他问：“嗯？你刚才说什么？”
　　尚言没有重复，事实上王云泽听见了，他瞪着眼睛问：“我没听错吧！”
　　尚言看着他，“我说什么了？”
　　王云泽的表情十分古怪，“你要追伍加比？！”
　　尚言点头，“那你没听错。”
　　“凭什么？”王云泽紧接着问。
　　尚言一笑，“凭……我是男的，她是女的。”
　　“你想干嘛？”王云泽生气了，他直了直身子，面向尚言。尚言没动，看着他说：“很简单，我喜欢她。我喜欢，我就要追。”
　　王云泽没遇到过此类情况，他显得手足无措。等他定了定神儿，他才觉得，他该骂人。
　　“尚言，你他妈不仗义！”
　　“嗯？”尚言皱起眉。
　　“朋友妻不可妻，你他妈不懂么！”王云泽扯着嗓子喊。
　　尚言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此刻王云泽的这种口气和这种表情。
　　“所以啊，你们在一起时，我什么也没说，也没做。”
　　“我们俩的事儿，从头到尾你都知道，不是我不想跟她结婚，是结不了。我爱她，你知道！”王云泽歇斯底里。
　　“你不能和她结婚，就不许别人对她好，你想让她为你守身一辈子么？你不想让别人给她幸福么？你这才叫不仗义！”尚言也生气了，离开了车身，站到王云泽面前，不甘示弱。
　　“你是别人么？你是我朋友！我没想让她为我守身一辈子，我想让她幸福，我希望她幸福，只要她能幸福，我做什么都可以。”
　　尚言瞪他一眼，“少说废话！你希望她幸福！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给她幸福！”
　　“因为你是我朋友，我当你是兄弟！”王云泽说的咬牙切齿。
　　尚言叹气，“我说什么呢，你这又说什么呢，这跟朋友有什么关系。怎么当你朋友非但占不了光，还吃亏啊！”
　　王云泽快疯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这么来的！”
　　“如果你真想让她幸福，你会在乎给她幸福的人是谁么！你如果做不到，就像个爷们儿一样闪一边儿，别那么不甘心，你这样对她不公平，别太自私。”
　　王云泽有些丧失理智了，“你要敢追她，咱俩就玩儿完！”
　　尚言无奈，“王云泽你成熟点儿成么，还动不动不跟你玩儿了，过家家儿呢？我要是不跟你说直接追她，你有脾气么？你们没分手时我就追她，你又有什么脾气。为什么确定你们不能在一起了才跟你说，因为我也同样把你当朋友。”
　　王云泽蹲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半天之后，王云泽问：“你是真喜欢她么？”
　　“是。”尚言坚定地回答。
　　王云泽站起来，“是什么呀，你交过多少女朋友以为我不知道么！”
　　尚言表现出反感，“别装的特了解我。”
　　王云泽突然又冷静下来了，看着尚言新买的车，“你买车是不是为她？”
　　尚言掏出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他把烟折断狠狠扔了出去。
　　……
　　在伍加比似睡非睡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她闭着眼睛，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接了。她“喂”了一声儿，电话另一端传来尚言的声音。他说：“伍加比，我喜欢你，我要追你。”伍加比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里就出现嘟嘟的忙音。伍加比把手机扔一边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王云泽好几次都想给伍加比打电话，可他还是没能拨出那个号码……
　　早上刷牙的时候，伍加比想起她昨天做的梦，她梦见尚言打电话说喜欢她。等她一查通话记录，十二点多的时候，尚言果然打过电话。她心里忽悠一下，脸开始发烫，心跳也加快。不会是真的吧，愚人节还早，这种事又不能打电话过去问人家。她匆匆忙忙换衣服，然后直奔地铁站。
　　

　张盈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浮出水面，她去了伍加比的服装店，让伍加比把最新的几款都给她包起来。她把房子和车都卖了，现在住爷爷家，她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她让伍加比包衣服时的口气和以前一个样儿，说话啊神态啊，一点儿没变，显然她已经看开了。既然看开了，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她说那老头儿的媳妇雇了私家侦探跟踪那老头儿，然后就顺藤摸瓜找到了张盈。从事情败露之后，老头儿就没露过面，那女人后来又去张盈住的地方折腾过两次，没再动手打人，只是砸了家里东西。伍加比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她说，房子和车虽然都在她的名下，但总归不是正途来的，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丢人的可不光是她了。张盈得知伍加宁结婚的消息有些意外，但她表示会给伍加宁补一份礼物。当她得知伍加比和王云泽分手的消息后，她的表现有点儿不正常，沉默了一会儿，又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就坐立不安的。当然她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她把伍加比当成朋友，所以她不愿看到朋友过得不好。但是她最终还是信了，伍加比的表情让她不得不信，然后她开始批判封建观念和被封建观念洗脑的人们。
　　伍加比沉默，每当有人义愤填膺地责怪王云泽和他妈时，伍加比都不说话。她不想随声附和表达自己的怨气，博取更多人的同情。她也不想去反驳，让别人以为她即使受了伤害还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她并不伟大，事实上她的确受到了不公平对待，心里有多难受，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品尝。
　　伍加比突然问：“你还喜欢尚言么？”
　　对于这个名字，张盈的反应很滑稽，先是愣，后是耸肩，再后来是无奈地笑笑，最后叹口气。
　　“他怎么可能看上我呢，上次那么狼狈的样子都让他见了。他给我贴创口贴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估计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个二奶。”
　　伍加比没搭腔，她想，如果不是二奶，那应该算什么呢？
　　张盈换了个新手机，全身上下都是新的，经历那件事之后，她想彻底改变自己原来的生活，重新塑造自己。这种豁达和大无谓的精神是伍加比望尘莫及的，伍加比知道张盈本性并不坏，为人还很仗义，所以，在她心里，也当张盈是朋友。
　　张盈说要走，伍加比把她送到门口，等她坐上出租车离开之后，伍加比发现不远处停着尚言的车。她心里一阵儿紧张，她慢慢走过去，发现车里没人，她想也许是认错车了。
　　等她回到店里，尚言正坐在电脑前，伍加比吓了一跳。尚言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说：“我拿了一个杀毒软件给你清清电脑。”
　　伍加比盯着他看，又想起昨天半夜的电话。
　　尚言看她一眼说：“别用这种眼神儿看我，我知道你想什么呢。”
　　伍加比诧异，“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半夜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是不是在梦游，告诉你，不是。”尚言没抬眼看她。
　　看来真的不是梦了，伍加比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和王云泽有什么私仇，你想利用我报复他？没用我告诉你，是他不要我！所以，即使你想利用我报复他，也报复不到。”
　　尚言抬起头，“你不单纯，伍加比。你想多了，我这人天生不爱凑热闹，以前你俩好着，所以我对你敬而远之。你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不着调的话么，有过什么不检点的举动么，没有吧。”
　　“你凭什么说不着调的话，有不检点的举动啊！”伍加比皱着眉头。
　　尚言笑，“现在你们分手了，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伍加比接着他的话说：“你就可以说不着调的话，有不检点的举动了？”
　　尚言站起来，“我是不会从中插一脚的。”
　　“你还挺讲究。”伍加比根本不信尚言说的话。
　　“这不是讲究不讲究，只是个人原则。我跟王云泽没仇，但是我不会抢朋友东西，尤其不会夺人所爱。但是既然他不再拥有了，就另当别论了。”
　　伍加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尚言见她不说话，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尚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尚言，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一开始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可以说讨厌你。但是由于王云泽的关系，我跟你接触多了，才逐渐对你改观。在我意志消沉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我谢谢你。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很真诚的朋友，可以抛开王云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所以，别让我讨厌你，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我赞成你说的，抛开王云泽。但是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尚言的样子很认真，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伍加比盯着尚言的眼睛，“你觉得我现在这种状况，会和别人谈感情么？”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用管我做什么，首先，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你也强迫不了！”伍加比背过身去。
　　“我知道！你这丫头忒倔，真感情不会那么轻易就拥有的，我有心理准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可我要努力试试，什么都是靠争取的。你知道我买车的钱攒多长时间么，如果我向我爸开口，轻而易举，可我不，这就是我。你会慢慢适应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王云泽，也不是只有一个王云泽会爱你。你会慢慢了解到，还有一个喜欢你的人，叫尚言。”
　　尚言的严肃和认真，让伍加比不得不明白，这不是一个玩笑。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王云泽会爱她，可是只有一个王云泽和她有八年的感情。此刻的尚言让伍加比觉得陌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讨厌我么？”尚言突然问。
　　伍加比看着他，“我不讨厌你。”
　　尚言笑了，“那就好。”
　　“可我也不喜欢你。”伍加比严肃地说。
　　尚言叹口气，“话别说得太早。”
　　……
　　伍加宁和刘铮铮在家看电视，她刚要把手伸向遥控器，刘铮铮先一步抢过去，把电视节目换成了动画片。伍加宁假装生气了，看着刘铮铮说：“舅妈生气了，快把遥控器给我，要不我再也不给你买巧克力了。”
　　刘铮铮举着遥控器开始讲条件，“那你还得给我买动画片的盘。”
　　伍加宁说：“行。”然后她伸手要遥控器。
　　“给我买哪吒的盘。”
　　“行行。”
　　刘铮铮把遥控器交出去了，伍加宁换了台之后说：“买什么动画片，你又不是一两岁，还看动画片。”
　　刘铮铮一见上当了，立刻不干了，扑到伍加宁身上。伍加宁推他，忙说：“一会儿你舅舅回来了，让他给你演。”
　　刘铮铮安静了，愣在那儿，想了想说：“我舅舅有金刚圈儿么？”
　　伍加宁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哪吒的行头，“有，风火轮都有。”
　　刘铮铮果然不闹了，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表。
　　高放前脚刚踏进门口，伍加宁还没激动呢，刘铮铮先迎上去了。
　　“舅舅，我舅妈说不给我买动画片盘，说让你给我演，说你有金刚圈儿，还有风火轮呢。”
　　高放一头雾水，“说什么呢？”
　　伍加宁用报纸挡着脸说：“哪吒。”她可不敢正视高放，怕高放疯了。
　　高放了解原委之后，把刘铮铮拉一边儿说：“铮铮听话，明天舅舅给你买动画片盘。”
　　刘铮铮不干了，盘不要，就让高放给他演，不演就又哭又打滚儿。
　　高放瞪着伍加宁，“你没事儿许这愿干嘛，跟孩子不能瞎说，他真当真，你怎么不说你演啊！”
　　伍加宁喊：“人家哪吒是男的！”
　　高放狠狠瞪她，“我上哪儿弄金刚圈儿去！”
　　伍加宁灵机一动，“我有个呼啦圈儿。”
　　“风火轮呢？”
　　“旱冰鞋！”
　　高洁进屋时，高放戴着伍加宁的假发，穿着旱冰鞋，挎着呼啦圈儿满屋子转呢。伍加宁搂着刘铮铮一边儿叫好。伍加宁还说：“铮铮，这比看盘过瘾吧！”
　　高洁呆站在门口问：“干嘛呢这是？”
　　高放终于看见亲人了，忙滑向前求救，“姐呀，快管管你儿子吧！”
　　等高放卸了这身儿行头之后，对伍加宁说：“没事儿找事儿，我这上一天班儿了，回来还得扮哪吒，他要看上瘾了怎么着啊，明儿你扮啊！”
　　伍加宁乐得前仰后合的，“哪吒还好说，万一他哪天换口味了就瞎了。”
　　“闭嘴!”高放黑着脸。
　　高洁从卧室出来了，“得了，你还当人舅舅呢，做这点儿事儿就抱怨，等你有了儿子，你天天当马让他骑你都美。”
　　“我贱啊我。”高放扯着脖子。
　　“你以为呢！”伍加宁接得倒快。
　　高洁问：“妈干嘛去了？”
　　伍加宁说：“爸跟妈去医院探病去了，好像谁老伴儿动手术了。”
　　“没做饭啊！”
　　“咱们出去吃吧！”伍加宁看看高放。
　　高洁立刻说：“高放你请。”
　　因为是高放请客，所以伍加宁一顿胡吃海塞，得吃够本。伍加宁回家就喊胃疼，赶紧又找药吃。高洁在一边剔牙，“你说你图什么，肚子是自己的。”
　　伍加宁吃了药，看一眼高洁圆鼓鼓的肚子，心里特别不平衡。
　　张玉敏和高卫民一前一后进了门，张玉敏拉着脸，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这场景一看就是吵架了，高洁领着孩子回屋了，高放拽着伍加宁上楼上了。
　　张玉敏回卧室之后把外套脱了狠狠往床上一摔，高卫民一进来，张玉敏就展开攻势。
　　“你要是嫌我给你丢人，以后就别带我出去。我说一句你噎我一句，我怎么就那么不值钱啊。你看看楼下老郭，人家对媳妇什么样儿，那么大岁数了，还天天拉手遛弯儿呢。”
　　高卫民也脱了外套，从桌上拿起花镜和书，不温不火地说：“他媳妇白内障，上次掉下水道里不是你跟我学的么，不拉着怎么着。”
　　“你看看你今天在老刘面前对我这态度，我看见老刘偷笑了，明摆着嘲笑我呢。”张玉敏把衣柜的门关的砰砰作响。
　　“你说你也是，看病人说话就得注意分寸，本来人家心里就不好受，你还给人添堵。”
　　“我说什么了？”张玉敏朝高卫民走过去了，高卫民条件反射一般往后仰了仰身子。
　　张玉敏站到高卫民面前青面獠牙的，“啊，老刘老伴儿把乳房切除了，我说，反正也那么大岁数了，这话怎么了，不对么？五十多的人了，也不养孩子了，也不讲究了，切了就切了，身体没事儿了就行了呗。”
　　高卫民抬起眼，“你怎么不切啊！”
　　“我又没病！”张玉敏瞪大眼睛。
　　“还是啊，就算不养孩子，岁数也大了，没病谁也不愿切啊，一个女人别管多大岁数，谁摊上这事谁也不好受。”
　　张玉敏往床上一坐，“那又不是我让切的，切都切了，我知道她难受，所以我就是想让她想开点儿。”
　　“哼，你不劝还好，她说切除了乳房，觉得自己都不是女人了，你怎么说的？你说有卵巢就行！”
　　“不对吗？我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啊？”张玉敏伸着脖子喊。
　　高卫民推推花镜说：“她好几年前就把卵巢切了。”
　　张玉敏一听这话，冷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说：“那切了就对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
　　伍加比新到了两大包的货，她弯着腰，撅着屁股往屋里拖货时，身后响起王云泽的声音。
　　“往哪儿搬？”
　　伍加比吓一跳，立马转过身，王云泽避开她的目光说：“还搁后边么？”
　　“嗯。”伍加比让到一边。
　　王云泽卯足劲儿，把货包扛起来往柜台里边走。伍加比站到柜台边儿上看着他，搬完之后，伍加比把毛巾递给他，他看了伍加比一眼然后接过了毛巾。
　　“车修好了么？”伍加比问。
　　“嗯。”
　　“花了多少钱？”
　　王云泽停了手，盯着她。伍加比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云泽说：“别这么看我，我不给你钱。”
　　王云泽低了头，继续拍打身上的灰尘。然后俩人都沉默了，伍加比想做点儿什么好打破尴尬，让王云泽觉得她很忙，可是她现在没什么可以做。大家一夜之间就生疏起来了，这让伍加比觉得伤心，顿时间，什么都变了。
　　“你过来有事儿么？”伍加比先开了口。
　　“有。”王云泽很认真地回答。
　　王云泽把毛巾还给伍加比，伍加比随手一扔，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王云泽想说什么。
　　“说吧！”
　　王云泽注视着伍加比，欲言又止，好几次想张嘴又咽了回去。
　　伍加比看着他，心中火气直往上窜，“是不是你妈说，车不要，让还钱！”
　　“不是。”王云泽急了赶紧打断她，“我妈没说钱的事儿，这事儿咱别再提了行么？”
　　王云泽眼里充满悲伤，像是在哀求，伍加比不说话了。
　　王云泽叹口气，终于开了口，“尚言来找过你么？”
　　伍加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王云泽的来意，“来了，怎么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么？”
　　“那肯定啊，怎么了？”伍加比提高了声调，故意说得无所谓似的。
　　“他说他要追你了？”王云泽微微皱着眉，口气略带怒气。
　　“说了。”伍加比盯着王云泽的眼睛。
　　王云泽叹气，转移了视线，然后又把视线转回伍加比脸上，“你怎么答复的？”
　　“这和你有关系么？”伍加比扬着脸问。
　　王云泽呼吸越来越重，眼睛有些湿润，“我想知道你怎么和他说的。”
　　伍加比咬了咬嘴唇，带着哭腔，却挂着笑容说：“有这必要么？”
　　王云泽说：“别做傻事，他不适合你，你不了解他，我怕他伤害你。”
　　伍加比冷冷一笑，“我以为我了解你，可是，王云泽，伤我的是你。”
　　王云泽愣了两秒，他有些失控，“是，是我伤了你，你杀了我吧，让我死吧行么？”
　　王云泽双手扶着伍加比的肩，“我不想活了，真的，我现在活得特没意思。”
　　伍加比两行泪滚滚而下，她把脸扭到一边儿，“王云泽，你别说这样话。”
　　王云泽抽泣着，用手背抹着伍加比的泪说：“你别哭，我求求你。”
　　伍加比并没有躲，她用冰冷的声音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王云泽，这是事实了。”
　　王云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静止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平静地说：“是。”王云泽转过身，慢慢向门口走去，伍加比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淌。
　　在王云泽走出去的刹那，伍加比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自动门已经关上了，把王云泽关到了门的另一面，他没有回头，可伍加比清楚地听见他说：“原谅我。”
　　伍加比坐在电脑前，看着QQ空间里她和王云泽的照片，事实上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电脑屏幕了，可是手还在机械地点着鼠标。她没有擦眼泪，她想让眼泪肆意流淌，流净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为分手而哭泣。
　　王云泽大步走在街上，肠子像被扯断了一样。他横冲直撞，像只无头苍蝇。
　　……
　　李静病好了，气色也好多了，她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还买了鱼和排骨，她想亲自下厨做顿丰盛的晚饭。为了表示感谢，她邀请了吴娜，她还破例买了一瓶红酒。饭快做好的时候，她给王建国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她希望，一家人能一起吃顿饭。王建国没有拒绝，因为李静好久没用这么高兴的声音和他说过话了，王建国主动问李静要不要捎点儿什么回去，李静说人回来就行。
　　王云泽最先到了家，即使脸色并不好看，还是假装惊喜了一下，呆呆地盯着一桌子的菜。李静把王云泽苍白的脸色认为是太劳累的结果，在她眼里，王云泽和伍加比的这一页已经彻底翻过去了。当李静告诉王云泽吴娜一会儿会来时，王云泽只是低声应了一声儿。可当李静说王建国回来吃饭时，王云泽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李静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家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王建国虽然坐在饭桌前，却不怎么说话，由于王建国的原因，吴娜显得有些拘谨。李静给她倒了一杯红酒，让她不要客气。王云泽低头吃着饭，杯里的酒一口没动。王建国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而他又无法改变或缓解，于是他迅速吃完了饭，然后很温和地对吴娜说：“小吴，你们吃，我有点儿资料还没看完。”
　　吴娜站起来说：“我看您吃得很少，没有不舒服吧！”
　　王建国冲她摆摆手，“没有，你坐，别客气。”
　　王建国回书房了，吴娜重新坐好感慨地说：“王院长真敬业。”
　　李静说：“他是工作狂，只要一工作，不吃饭都不会饿。”
　　王云泽始终也不说话，三个人坐在桌前，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伍加比盯着手机，她没接尚言电话，她不知道尚言会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应答。她心里很乱，不想说话，不想动弹，甚至什么都不想思考。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跳动的“尚言”，她忽然觉得尚言这名字，显得那么遥远。
　　手机终于不再响了，几分钟之后又再次响起，这回是伍加宁。
　　伍加比接了电话，伍加宁说，尚言给她打过电话。伍加比警觉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问我你是不是让人给绑走了。”
　　伍加比松口气，“我刚才在厕所没听见。”
　　“你没事儿吧姐？”
　　“没事儿，你明天过来么，我上新款了。”
　　“明天，下午吧，下午过去。”
　　伍加宁挂了电话，见高放拎着旱冰鞋进来了。
　　伍加宁问：“演完了？”
　　高放往床上一坐，“我跟铮铮说了，今儿是最后一集，剧终了。”
　　伍加宁笑，“刘铮铮玩儿DVD溜着呢，他知道能重放。”
　　高放擦着脑门上的汗，“拉倒吧，再让演你演！”
　　伍加宁凑过来，“哎，你妈跟你爸说话了么？”
　　高放脱了衣服，“说了，我妈要不搭理我爸，我爸巴不得呢，她能让我爸称心？”
　　……
　　尚言一大早就去了服装店，见了伍加比就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伍加比抬头看着他，略显疲惫地说：“能让我安静安静么？”
　　尚言觉得伍加比状态不好，有些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伍加比叹气，“别问了，我很烦。”
　　“我只是担心你。”
　　伍加比看了尚言一眼，“你别让我讨厌你。”
　　尚言无奈地一笑，“你说了你不讨厌我。”
　　伍加比冷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儿是一成不变的。”
　　尚言知道伍加比说这话的意思，他不希望伍加比对什么事儿都不再抱有希望，“也没有什么事儿是绝对的。”
　　伍加比很严肃地盯着尚言，“你能让我自己呆着么，我谢谢你。”
　　尚言看着伍加比，然后拍了下手，“好。”他慢慢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说：“别不吃饭。”
　　……
　　尚言正开着车的时候，刘园打过电话来，尚言一看来电显示，不禁叹气。
　　尚言一开口就显出了不耐烦，这让刘园感到莫名其妙的。
　　“谁又招你了？你这什么态度啊！”
　　尚言无奈，“你能让我消停一会儿么？”
　　刘园在电话里喊，“不就买辆破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有车的人多了，喜欢我的也多了，你别以为你怎么着了，我呸！”
　　刘园气哄哄地挂了电话，尚言气疯了，给刘园打回去。刘园接了之后，尚言说句：“我呸你！”然后就挂了电话，之后刘园再怎么打尚言都不接了。
　　……
　　伍加宁无端提起王云泽，伍加比的脸色顿时显得黯淡无光，伍加宁立刻想起来，爱已成往事。这并不能怪伍加宁，一见伍加比就想起王云泽，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八年的时间对谁来说也不短了，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就像伍加比，这几天不论给谁打电话，拨的全是王云泽号码。她总是在按最后一个数字时突然察觉，然后一个人伤心好半天。
　　李静的手机欠费了，让王云泽替她交费。当营业员问机主姓名时，王云泽脱口而出：“伍加比。”营业员看着他，他叹口气说：“李静。”
　　从营业大厅出来，王云泽决定给伍加比打个电话。伍加比已经把王云泽电话删了，手机上显示的不再是“小可怜儿”，可那串号码一样让伍加比觉得心里一颤，然后一揪一揪地疼。伍加宁觉得奇怪，一看电话号码，她明白了。“要不我帮你接。”
　　伍加比还没回答，电话挂断了。王云泽站在路边半天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向远处看了看，路上的行人就像另一个世界的，离他好遥远。
　　“你这是干嘛呀？”伍加宁说，“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啊。”
　　伍加比勉强一笑，“你允许高放和赵文爽做朋友么？”
　　“咱俩情况不一样，王云泽根本放不下你，我说过，他缺你。时间长了，他绝对受不了，自然会回头来找你。”
　　伍加比摇头，“你不了解他，不到一定份儿上，他绝不会说分手。说了，就是想好了，想好了，也就不会改变了。”
　　伍加宁也摇摇头，撅着嘴说：“你们俩真累。”
　　伍加宁电话响，接电话时伍加比在一边听着。
　　“是葱吧，还冲，大舌头啊。谁让你打的电话，妈妈还是姥姥……舅舅啊，跟你舅舅说，舅妈今天不回家吃饭了。嗯，拜拜。”
　　伍加比问：“刘铮铮啊？”
　　“啊，让我回去捎几根葱，我才不买呢，我跟你回家吃饭。”伍加宁说着，电话又响了，还是家里电话。
　　“你舅舅又说什么呀？”
　　电话那头说：“我就是舅舅。”
　　伍加宁一听是高放，笑着说：“干嘛呀？”
　　“你不回来吃饭啦？”
　　“嗯，回家跟我妈待会儿，我在我姐这儿呢，一会儿一块儿回家。”
　　“你回来时给铮铮买张盘！”高放是命令的口气。
　　伍加宁呵呵笑，“知道啦！”
　　伍加比问：“家里有个小孩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伍加宁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有什么意思啊，跟皇上似的，惯得没样儿。高洁还有她妈，整个一宫女和嬷嬷，天天围着刘铮铮。他要是不高兴，就得天翻地覆的。只要高洁心情好，说什么是什么。我们家老爷子，刘铮铮喊一声儿姥爷，老爷子乐得牙床子都能甩出去。”
　　伍加比说：“那你们老爷子就是公公，高放就是一小太监，你们家就是紫禁城。”
　　伍加宁气愤地说：“他要是我儿子，一天揍八回，吊着打，扒光喽。”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那狠劲儿，不屑地说：“话别说太早，等你有了儿子，那肯定又是一代皇上。到时候不仅你们一家子围着转，我跟妈也得沦落成宫女和嬷嬷。”
　　伍加宁想了想，然后呵呵一乐，“那我岂不是皇太后。”
　　伍加比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伍加宁立刻说：“有刘铮铮这活生生的例子，我一定引以为戒，不能溺爱孩子。其实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关键是他妈这人不行。”
　　“难为你了？”伍加比问。
　　伍加宁摇摇头，“倒没怎么难为我，就是没好脸儿。”
　　伍加比笑了笑没说什么。
　　伍加宁和伍加比一起关了店门，尚言靠在车上看着她们，嘴里叼着烟。伍加宁先看见了尚言的车，然后才看向尚言，“呦，买车啦，这车真黑。”
　　尚言笑，“是，因为它是黑色的。”
　　伍加比是听见伍加宁说话之后才看见尚言的，当她的目光和尚言的交会时，她的表情变得怪怪的。
　　“去哪儿啊，送你们。”尚言是冲着伍加比说的，伍加宁回答说：“回家。”
　　尚言看着伍加宁，“你回哪个家？”
　　伍加宁故意逗他，“我回你们家，你敢让我上车么？”
　　尚言笑，“我不怕你，我怕高放。”
　　伍加比和伍加宁一起坐到了后面，尚言从反光镜里看了看伍加比那张不情愿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伍加宁让左转，在一个音像店门口停下。伍加比问她干什么，伍加宁说下去买一张动画片的光盘，要不然高放准疯了。等伍加宁一下车，尚言和伍加比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尴尬。其实尚言没什么，只是伍加比，她莫名其妙的紧张。尚言转过身看着伍加比，伍加比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尚言开始笑，“你紧张什么啊？”
　　伍加比还强装镇定，“我紧张什么？你还敢对我怎么着似的。”
　　尚言说：“嘴硬，脸都红了。”
　　伍加比说：“我容光焕发！我健康！我美丽！”
　　尚言一只手捏住伍加比下巴，伍加比吓了一跳，心提到嗓子眼儿，动都不敢动，瞪着一双大眼睛。
　　尚言说：“这儿有个黑点儿。”尚言给她擦完，转过身去坐好说：“该呼吸呼吸。”
　　伍加比才意识到自己正屏住呼吸，然后紧喘两口气，冲着尚言后脑勺说：“你真讨厌。”
　　俩人沉默了，直到伍加宁上来，一切才恢复了正常。
　　伍加宁回家之后牢骚满腹，任晓琳像听说书的一样，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说：“行，这回到这儿吧，下回再说。快十一点了，打车回家吧！”
　　伍加宁撒娇，“妈，你让我一个人打车回去你放心么？”
　　任晓琳说：“是不放心你还是不放心出租司机！”
　　伍加宁摇着任晓琳胳膊，“妈，你开车送我回去吧。”
　　“让你老公来接你。”
　　……
　　张盈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然后问伍加比：“我穿这件会好看么？”
　　伍加比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说：“好看。”
　　张盈无奈，放下衣服走到伍加比面前，“你别这样行不行啊，我看着特别难受，晚上咱俩蹦迪去吧，我陪你好好发泄发泄。”
　　伍加比无力地笑笑，“还蹦迪，不蹦我都快散架了。”
　　“你怎么了？”
　　伍加比叹气，“累，心累。”
　　“那就把店关几天，好好休息。哎，要不旅游去吧，我请你，你不是还没见过大海么！”
　　“已经见过了。”
　　张盈纳闷儿，“见过了，什么时候，和谁去的？”
　　伍加比看着张盈笑了笑，她没说是和谁去的，只说是一个朋友，不实话实说是因为，她解释不清楚，她不希望任何人误会她和尚言的关系。
　　午饭是张盈请的，伍加比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应付的吃了几口。吃完饭张盈就走了，说是约了一个朋友游泳。伍加比觉得，她永远都做不到张盈这般洒脱。
　　下午的时候，王云泽打来一个电话，他问伍加比最近好不好。伍加比冷冷地回答他说很好，王云泽一再嘱咐伍加比要好好吃饭，伍加比气冲冲地说，好与坏，都不用他管。
　　王云泽伤心，伍加比这种态度让他心痛不已，可他更痛恨自己，同时，他也把这恨一部分转嫁到了父亲身上。父亲竟与妈妈分居十多年，这让他觉得这个副院长的背后，是个背信弃义不负责任的男人。妈妈即使有错，也不至于得到这样的惩罚。因为她即使再严肃，再好强，她也是一个女人。
　　伍加比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尚言的车停在路边儿，尚言坐在车里歪着头睡着了。伍加比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跟前敲了敲车窗。尚言一激灵坐起来，然后立刻打开了车门。他用力搓了搓脸，然后冲伍加比笑了笑。伍加比低着头说：“进店里吧。”
　　尚言麻利地下了车，似笑非笑地跟在伍加比身后进了店门，进门后尚言一看见满地的狼藉，立刻收了笑脸，“你让我进来是帮你收拾东西啊！”
　　伍加比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收拾着，“不愿意可以出去。”
　　尚言咽了口吐沫，蹲地上开始收拾，他原以为伍加比有话要对他说，结果空欢喜一场。
　　收拾好了之后，尚言帮伍加比拉下卷闸门，伍加比径直向他的车走去。伍加比不说话，尚言也是沉闷地开着车，尚言刚要打开广播，伍加比冷冰冰地说：“烦。”尚言无奈，只好作罢。
　　一辆车突然从一旁的车道并了过来，没打转向，车速还很快。伍加比一下子抓住尚言胳膊大喊一声：“看车！”
　　尚言急打方向盘，差点儿撞到护栏上，尚言停了车，那辆车也停了下来。尚言气冲冲解开安全带开门下了车，伍加比见尚言表情特别吓人，她连话都不敢说，紧跟着下了车。
　　那辆车的司机赶紧下车跟尚言赔不是，尚言几步就跨到那人身边，一下子揪住他脖领，伍加比快步跑过去拽住尚言胳膊，“算了尚言，你松开人家。”
　　尚言不干，揪着司机，让他的脸冲着伍加比，“道歉！”尚言的样子像是要吃人。司机出一脑门汗，对伍加比连连说对不起。伍加比上前掰尚言手指，“行了，人家道歉了，算了尚言。”
　　后面的车一个劲儿按喇叭催着，尚言看了看后边儿，又看看伍加比，这才松了手。司机赶紧溜上车开车走了，尚言和伍加比也回到车上。伍加比偷瞄尚言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尚言一只手开着车，一只手从兜里掏着烟，刚掏出来就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他扭头看着伍加比，“抽根儿烟介意么？”
　　伍加比立刻摇头，这会儿尚言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伍加比从没见过尚言那么凶狠的样子。
　　“你刚才怎么那么凶啊？”伍加比问的时候都不敢看他。
　　尚言用力抽了一口烟，“你坐我的车，万一出什么事儿，我怎么负得起责啊？”
　　伍加比愣了，她没想到尚言发脾气是因为顾虑这个。到了小区门口，尚言缓缓将车停下，下车前，伍加比对尚言说：“明天早上，你要没事儿，就接我一趟。”说完伍加比快步走了。尚言看着伍加比的背影，半晌才露出笑意……
　　
第六章

　时间是良药，这是一个道理。伍加比不会再拨错电话号码了，她远离有关于王云泽的一切，渐渐地，她习惯了孤独。尚言还是经常在伍加比关店门的时候靠在车上抽烟，伍加比不拒绝尚言送她回家，只是他们从不去其他公共场所，也就是说，他们从不约会，连类似于约会的约会都没有。伍加比和尚言单独相处时不再显得紧张，因为他们没有再谈过涉及个人情感的话题。他们更像彼此的一个话筒，倾诉着各自的不快，他们谁也不提王云泽，王云泽成了禁止谈论的对象。王云泽和尚言有时候会在楼道里遇到，彼此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似乎时间倒退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尚言刚见到王云泽的时候，他并不喜欢这个人，说不出原因，就是喜欢不起来。可相处下来，王云泽的正直和实在让尚言有些心动。于是尚言不止一次和王云泽说过，如果不是因为他实在，他们绝成不了朋友。可现在因为伍加比，生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尚言和王云泽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多少都会觉得别扭，可是谁也不说什么，毕竟这种别扭，只有见面时才会有。
　　吴娜成了王云泽家的常客，王云泽已经习惯吴娜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画面了，他更习惯了在这个画面里喜笑颜开的李静。王云泽发现李静在说出了心里十多年的委屈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就像一个倒空的箱子，轻快了不少。王云泽知道，他和伍加比分手，是李静抛开那张严肃傲慢的面孔的真正原因，在争夺王云泽的战争中，李静胜了，而伍加比是名副其实的败者，王云泽是战利品，也是牺牲品。
　　张盈最近和伍加比走得颇近，有一次伍加比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送张盈过来。小伙子棕色皮肤，大眼睛，小平头，高高的个儿，开了一辆黑色本田。张盈说那是她新交的男朋友，伍加比觉得这跨度挺大的，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直接跨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中间差出一代人。而张盈则从傍大款的二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养小白脸的款姐儿。伍加比不知道张盈到底攒下多少钱，可从那小伙穿的戴的开的车来看，以前那老头儿还真是个大款。张盈和小伙子在一起并没让伍加比觉得别扭，比以前她和谢顶老头儿在一起让人看着舒服多了。张盈似乎很甜蜜，决口不再提尚言，她还不知道尚言在追求伍加比的事儿呢，这事儿伍加宁也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伍加宁来了。
　　伍加比说：“结婚有什么好，我几乎每天都在听你抱怨。”
　　伍加宁说：“抱怨要有，好处也要有，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你跟我说说，结婚有什么好处。”
　　伍加宁想了想然后笑了，“你突然让我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嗯……反正结婚后两个人特别亲，觉得踏实，也很放松，没有顾虑。这种感觉挺好的，比如说吧，我看见高放光着身子，就好像看自己光着一样。”
　　伍加比低头沉思，她脑子里闪现的不知是什么画面，然后她觉得不能理解，心理这种疑惑反映到了脸上，表情就显得特别古怪，然后她说：“怎么可能！”
　　伍加宁也觉得不对劲儿了，赶紧解释，“我形容的是那种感觉，他光着和我光着肯定是不一样的。”
　　伍加比这才点头“哦”了一声。
　　伍加宁接着说：“真的，俩人一结婚，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了。”
　　伍加比说：“那还不瞎了。”
　　伍加宁正说得陶醉呢，没听见伍加比说什么，“反正俩人就是最亲的人，你在王云泽面前放过屁么，我提他没事儿吧！”
　　伍加比阴着脸，“你认为，俩人亲不亲是拿这个衡量么？”
　　“虽然不雅，但是贴切，容易明白，嗯？放过没有？”
　　“我们多数都是在公共场所见面。”伍加比耷拉着眼角。
　　“就算没别人，估计你们俩也不会那么无拘无束，结婚了就不一样了，我跟高放从来没这顾虑。”
　　伍加比开始对伍加宁进行指责，“结了婚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公共场合放屁了么，还炫耀地跟小心翼翼憋着屁的人说，结婚吧，结婚真好。”
　　伍加宁直咂嘴，“我该怎么跟你沟通呢？”
　　伍加比一摆手，“行了，我已经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儿了。”
　　张玉敏给伍加宁打电话让她捎东西，挂了电话伍加宁就抱怨，说她每月交着伙食费，还时不时往家买东西，高洁领着孩子在家住，却没见她买什么回家。
　　伍加比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朝路边儿看了一眼，没有车，也没有尚言。她并不是对尚言有了什么感情上的变化，只是她已经习惯在那儿看见尚言。在地铁上，伍加比接到尚言电话，刚接通电话就挂断了，伍加比打回去，尚言关机了。伍加比开始想，尚言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直到睡觉前伍加比还在猜想，她打尚言手机，依旧关机。
　　伍加比一大早就下了楼，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干脆就早早出门，可能是老天早有安排，伍加比一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尚言的车向她驶来。
　　尚言说，他昨天去见了一个人，所以没去接她。
　　伍加比问：“是程晓么？”
　　尚言一副特别吃惊的表情，盯着伍加比问：“你怎么会想到她？”伍加比说她也不知道，只是随便一猜。尚言说，就是程晓。
　　“程晓回来了，刚从德国回来，她想见见我，看我过得好不好。”
　　“她嫁给老外了么？”伍加比问。
　　尚言摇头，“没有，也是中国人，这个人相当有钱。”尚言觉得语气不够，又说，“特别特别有钱。”尚言这一强调，引起伍加比的兴趣。
　　“有多有钱？”
　　“顶我爸十个。”尚言用手比划着。
　　伍加比问：“你爸有多少钱？”
　　说完俩人都笑了，伍加比问：“她当初喜欢上别人，是因为你没有钱么？”
　　尚言又摇头，“她嫁的不是那个人，那个人还不如我有钱呢。我没钱，可是我爸有钱，那人没钱，那人他爸也没钱……他好像就没爸爸，我不知道晓晓当初怎么就喜欢那个人了。她嫁的这个男人是做生意的，而且挺有道道，黑白通吃。”
　　“你叫她晓晓。”
　　尚言愣了一下，“习惯，你别误会，我对她没什么了。昨天见她，就跟见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我没误会，那个人是黑社会的么？”
　　“不，生意做大了，避免不了的。”
　　“你不是只想说这个吧？”伍加比问。
　　尚言这才想起正题，“对了，我昨天跟程晓在一块儿时，想给你打个电话，说不能去接你了。刚打通，手机就被人抢走了，两个男的，黑衣服，黑墨镜。他们是程晓老公派来监视她的，她老公吧，可能是事业太成功了，所以特怕感情上失败，总怕程晓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也许爱的深吧，可能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的占有欲太强了，我觉得他根本就是有病。他总查程晓跟什么人来往，去了什么地方，有哪些朋友。昨天那两个男人把我手机拿走之后，我就跟他们动手了，手机摔坏了。”
　　伍加比始终盯着尚言听他说，尚言问：“怎么了？”
　　“你在跟我讲电影么？”
　　尚言笑，“果然不信。”
　　尚言把伍加比送到店里，然后帮她一起搞卫生。两个男的进来了，伍加比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上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尚言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把伍加比往自己身后拽。尚言还没说话，其中一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新手机递到尚言面前。
　　尚言接过去俩人就走了，大家谁也没说一句话。
　　伍加比从尚言身后露出脑袋，盯着门口问：“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尚言一听，赶紧拍拍衣服裤子，“不会有什么追踪器吧！”
　　伍加比笑了，“还真以为拍电影啊！不过，我已经能想象她老公多有钱了。”
　　这么一来，伍加比也就信了尚言那一番话，不过同时她又在想，程晓明知道他老公派人监视着她，她为什么还要见自己的初恋情人。
　　尚言把手机卡换到新手机上，时间就像掐算好的一样，程晓的电话接跟着打进来了。倒没说别的，只是为昨天的事道歉，她特意买了新手机，让尚言别介意。
　　挂了电话，伍加比说：“我怎么突然觉得那么恐怖啊！”
　　……
　　伍加宁买了一件半透明的黑纱吊带睡裙，镶着蕾丝花边儿，洗完澡她故意穿上在高放面前晃。高放在玩儿电脑游戏，根本没抬眼。伍加宁有点儿不高兴了，把高放胳膊挪开，坐到他大腿上，高放这才看见伍加宁的打扮，然后他上来就问：“多少钱买的？”
　　伍加宁一拉脸，“你什么意思啊？”
　　高放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瞎说，你嫌我花钱！”
　　“没有没有。”高放推推她想让她起来，伍加宁稳如泰山一般，“我也就是喜欢买买衣服，你呢，打保龄球，买彩票，抽烟，便宜的还不抽。”
　　“打明天起我戒烟，成么？”
　　“你要能戒烟，我就戒饭。”
　　“别啊，我不能让我老婆饿死啊。别生气老婆，我没说不让你买。你快穿上点儿吧，瞧这一身鸡皮疙瘩。”
　　“我这不勾引你呢么！”
　　高放笑，“老婆，你不用勾引我，我自己一会儿就主动找上门了。”
　　伍加宁上客厅拿水杯，张玉敏用钥匙开门进来了，然后就盯着伍加宁那件半透明睡衣。伍加宁老大不高兴，“妈，您这么晚上来干什么呀？”
　　“我问高放点儿事儿。”张玉敏要奔卧室去，伍加宁说：“他在卫生间呢。”
　　张玉敏听见卫生间传出洗衣服的声音，她推门进去，见高放手上正摆愣一个内衣。
　　张玉敏问：“好玩儿么？”
　　高放吓一跳，一见是他妈，立刻显得不知所措，“那个，加宁不舒服，我那什么……”
　　“没出息！”张玉敏狠狠说了一句，然后扭头走了。高放无奈地耸耸肩，继续没出息。
　　张玉敏回到卧室，往床上一坐，冲着高卫民说：“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高卫民背对着她，眼也不睁，“鬼。”
　　“净瞎说，”张玉敏拍他一下，“我看见你儿子正给你那个可爱的儿媳妇洗内衣呢！”
　　高卫民说：“你管他们干什么，累不累啊，俩人好好的不就行了么，年轻人！”
　　张玉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给我洗过内衣！”
　　高卫民紧接着说：“你穿么？”
　　……
　　尚言和王云泽同时出门，各自站在自家门口，俩人四目相对时，尚言咧嘴一笑说：“上班儿啊！”
　　王云泽并没有笑，也没有像前几次碰到时那样含糊地打个招呼敷衍了事。他说：“能聊会儿么？”
　　俩人上了顶层天台，王云泽望着远处，风比平时显得猛烈，无情地灌进他的鼻子，让他觉得整个胸口都被寒冷的空气充斥了。尚言站在一边儿，他缩着脖子，安静地抽烟。王云泽想聊什么尚言已经知道个大概，对于上次的谈话，王云泽冷静下来之后，肯定也想了很多。作为朋友，尚言没错，王云泽也没错。他承受着背叛自己感情的痛苦，他在违背自己意愿的痛苦中挣扎。而伍加比的痛苦对王云泽来说无疑是痛上加痛。而在这个时候，作为朋友的尚言所作出的决定又给了王云泽一记重拳。王云泽彻底乱了方寸，感觉像是被逼上了绝路。冷静下来后，王云泽似乎想通了，他觉得生活渐渐失去了原有的面貌，自己越来越像是走兽在残喘。死都不惧怕了，还怕活下去么。
　　尚言知道王云泽的性格，他一向不温不火，不会说一些过激的话，而且由于家教森严，王云泽即使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和尚言大打出手。尚言不怕动手，王云泽对他来说根本不具有什么威胁性，他更怕王云泽这种无声的呻吟，使他心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发扬啃骨头的精神。这样的沉默是可怕的，彼此似乎都在试着揣摩对方的心思，而又都不想先于对方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了，王云泽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尚言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在小范围内来回踱了几步，王云泽还是按兵不动。尚言走到王云泽身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王云泽就像一座雕像，眼睛如同一汪秋水。
　　尚言坚持不住了，他心里很乱，望眼欲穿了。他拍拍王云泽的肩，王云泽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就是活着么，也没什么。”
　　尚言琢磨了片刻，觉得王云泽这话挺有哲理，其实活着就是比死还需要勇气，要面对许许多多未知的折磨和痛苦。
　　王云泽说：“以前觉得谁离了谁可怎么办，现在知道了，谁离了谁也无所谓，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尚言说：“我知道你受了不小的刺激。”
　　王云泽说：“我妈让我喜欢吴娜，我想好了，我试试。”
　　尚言不想了解吴娜是谁，他知道王云泽的意思是，他对伍加比彻底放手了。
　　尚言说：“试吧，加油。”
　　王云泽说：“伍加比是个特别简单的人，她看着挺咋呼的，实际上她一根筋。她很善良，也很心软，爱憎分明，倔，一条道走到黑。她太善良了，让人不忍心伤害她。如果我不是王云泽，我一定娶她。”
　　“我明白，我理解。”尚言看着远处，“其实你的意思我知道，我可能更简单一些，我确定我喜欢她，所以我要对她好，并不是要求她给我一个什么结果，无所谓，真的。可能我目光比较短浅，不会去想今后如何，未来怎样。因为谁也不是先知，我只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做什么，然后我就会努力去争取。别的……不想考虑，累，人活着本身就不容易，不想让自己太累。”
　　王云泽沉默许久，然后看着尚言说：“如果我是你，可能早就解脱了。”
　　……
　　
　伍加比正算账的时候，进来一个女孩儿。很白净，很瘦，大眼睛瓜子脸，一笑有两个酒窝。她很有气质，不一般的气质，像个高贵的公主。伍加比凭直觉认为，她是程晓。只是头发剪短了，不是尚言说的长发。她在看衣服，伍加比在看她。伍加比知道，以她的条件，不会来这儿买衣服的，她身上穿的都是国际品牌，连香水都是不一般的味道。因此，在好奇之余，伍加比急于知道她的来意。伍加比走出款台，然后对她笑笑，那女孩儿也用同样的微笑回敬她。
　　伍加比试探地问：“你是来找我的么？”伍加比认为她若是想找尚言，她会有一万种方法。
　　女孩儿用一双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看着伍加比，然后微微一笑，伍加比突然觉得这笑容让人感动。
　　“我叫程晓。”
　　她的声音算不上甜美，但是很温柔，伍加比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
　　伍加比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程晓紧接着就问：“你是尚言女朋友么？”
　　伍加比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那尚言就是在骗我，他说你是他女朋友，你们很相爱，就要结婚了。”
　　伍加比想了想说：“他骗你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是应该没有恶意，对于他，你比我更了解。”
　　程晓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很关心他，我觉得亏欠他，所以我希望他过得好。他为了让我觉得他过得好，所以骗我。”
　　“那你现在知道他在骗你了，你会怎么做呢？你已经结婚了呀，你会回到他身边么？”
　　程晓盯着伍加比的脸，“我早就回不到他身边了，我对他的这种感情，可能你无法理解。我们很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那时候我特别爱他，他也特别爱我，这份感情虽然现在没有了，可那种感觉在我心里永远也抹不去。我永远都不可能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对待尚言，更不会和他形同陌路。可能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我还会关心他过得好不好，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有病，可是……”
　　伍加比打断她，“不会，我能理解，特别理解。这种记忆即使变得模糊了，但是还在心里占据很大一块儿地方，提醒你，那些曾经都是事实，真的发生过。”
　　程晓赞同地点头，“说得对，你可能没有我大。”
　　伍加比笑，“不会吧！”她觉得程晓就像个芭比娃娃。
　　“我比你大四个月，你不是十二月十号生日么，尚言说的。”
　　伍加比有些意外，她不知道尚言知道她的生日。
　　程晓说：“我觉得尚言喜欢你，他那天和我聊起你的时候，那种幸福感特别真实。他可能的确骗了我，但我觉得他喜欢你应该是没错。他是个好男人，我以前没珍惜，说实话，我后悔过，我希望你别像我这样，幸福来了，要抓住，千万别错过了。”
　　伍加比无奈地笑笑，程晓问：“你介意我以后来你这儿买衣服么？”
　　伍加比说：“其实谁来买衣服我都会很高兴，只要她买，给真钱，我都热情招呼。但是，如果你有一丁点儿勉强，我都不希望。而且，出于朋友的角度，我觉得你对尚言的一些关心，也许会给他带来不便，即使我很理解你，但是有时候有些事儿是不随人愿的。”
　　程晓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明白。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谢谢你。”
　　“谢谢，你也很可爱。”
　　程晓走后，店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伍加比在想，她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约摸过了十分钟，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进来了，他问伍加比，“小姐，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伍加比在第一时间作出回答，“我是尚言女朋友！”
　　在伍加比打烊之前尚言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插着百合花的花瓶走进来，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他把花瓶摆放在电脑边儿上，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女孩子，屋里连朵花儿都没有。”
　　伍加比盯着尚言，“如果过几天花儿死了怎么办，我又不忍心看这么漂亮的花瓶空着，我会忍不住买花儿的，你分明是给我增加了一份开销。”
　　尚言装的很傻气地说：“谁说送你了，不要自作多情啊，我是放你这儿养着，死了我自然就买新的了。你不用管它啊，我会每天过来看它们的。”
　　伍加比忍不住笑，“那你得付租金啊，这块儿地方算租给你了。”
　　尚言诧异，“天哪，我每天来看我的花儿，顺便可以送你回家，给你当免费司机，你还要我租金？！”
　　伍加比说：“我是奸商。”
　　尚言笑，“那奸商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吧！”
　　“我可不回请啊！”
　　尚言感慨地说：“大奸商！”
　　……
　　高放一家坐在客厅商量事情，高洁阴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因为她的前夫，也就是刘铮铮的爸爸刘伟要回国探亲，他提出要见孩子。刘伟出国时，刘铮铮还没出生，而刘铮铮几个月大的时候，刘伟就有了新欢离婚了，所以，他们父子素未谋面。离婚后，刘伟将他们的夫妻共有财产统统留给了他们母子，而且每年还给高洁一笔钱作为儿子的抚养费。刘伟这次回国，他坦言，主要是想见见儿子。这让高洁很矛盾，她恨刘伟，恨他见异思迁，恨他不负责任，也恨拆散了他们家庭的女留学生。因此高洁从心底是不愿让他们父子相见的，她想用这种方式让刘伟得到惩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配当父亲。
　　张玉敏的态度很强硬，她对伤害女儿的刘伟恨之入骨，她对人们所不齿的一切行为都是深恶痛绝的。她也不主张刘铮铮与刘伟见面，既然孩子一出生就没见过父亲，那索性就永远不要见面。
　　高卫民不发表意见，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白说，他更不能与老伴儿持相反意见，因此就什么也不说。
　　高放和伍加宁支持他们见面，高放是从法律角度出发的，他认为刘伟有见儿子的权利，他并不是没有承担抚养义务，每年寄来的钱数目也是很可观的。伍加宁的观点就很通俗易懂了，她说，抛妻弃子是不对，可毕竟没有刘伟也就不会有刘铮铮，没有刘铮铮，这个家也就少了很多欢乐。
　　大家正商讨的时候，一直坐地毯上玩儿遥控赛车念念有词的的刘铮铮突然对张玉敏说：“姥姥，我有女朋友了。”
　　张玉敏说：“好孙子，哪天领家来让姥姥见见。”
　　等回了楼上，伍加宁说：“我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儿有必要说这么长时间么？你姐凭什么不让人家见儿子啊！”
　　高放皱着眉，“你也应该理解我姐，怀着孕老公就和别人跑了，还远在大洋彼岸，打都打不着。然后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什么处境啊。何况铮铮从来没见过爸爸，他肯定会觉得陌生啊！”
　　伍加宁说：“让刘伟见刘铮铮的时候踩着风火轮来就行了。”
　　“胡说八道！别再提风火轮了！”
　　伍加宁搂着高放，“老公，如果你有一双翅膀，你会用它做什么？”
　　高放理所当然地说：“飞啊！”
　　伍加宁瞪他一眼不说话了，高放推她，“怎么了，我要是有翅膀，那我肯定是鸟啊，我飞不对么？”
　　伍加宁扭过脸来，“你怎么不说给我啊？”
　　高放一笑，“咳，我的不就是你的么，连我都是你的！”
　　……
　　伍加宁从卫生间出来，对张玉敏说：“妈，以后买卫生纸买好点儿的，这纸拉屁股。进口纸浆的也贵不了多少钱。”
　　张玉敏翻了她一眼，“不管什么纸，擦完屁股不也是扔么！”
　　“那也不能让屁股受屈啊！”
　　张玉敏狠狠地擦着桌子说：“知足吧，我们那会儿都用旧书，报纸。”
　　“此一时彼一时了妈，您现在怎么不用报纸擦了？”
　　张玉敏直起身子，“我凭什么用报纸啊，谁不知道躺着比站着舒服啊。女人得懂得勤俭持家，你现在是贪图享受的时候么？这么年轻就知道享受，我们高放不得累吐血么！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女人会持家，日子才越过越有。”
　　伍加宁不服气，“咱家又没穷到用不起卫生纸的份上。”
　　“我刚嫁到老高家的时候，高放爷爷让人家批斗了，他们家都揭不开锅。我要是挣一块儿板，丢一扇门的主儿，这个家早就完了。”
　　伍加宁阴阳怪气地说：“那妈我得谢谢你。”
　　……
　　从伍加宁进了门，她就一直在说张玉敏，说得慷慨激昂，洋洋洒洒。
　　“你说穷么，哎，不穷，买那糙了吧唧的卫生纸，都拉屁股。超市卖特价鸡蛋，每人限三斤，我们老太太大清早就排队去了，还拉着我们老爷子。高洁那么爱占小便宜，更别说了，紧跟着。结果我们老太太还因为跟人抢鸡蛋吵起来了，我们老爷子还差点儿让人绊倒了，堂堂一个地税局局长啊，差点儿栽在鸡蛋上。大街上要是有不法小商贩摆个地摊儿处理破衣烂衫，在众多鸡爪子刨食一样的老妇人当中，一准儿有我们老太太的身影。你看人家别人家老太太，没事儿穿的干净利索的，扭扭秧歌，练练太极，打打门球，多好，我们老太太就喜欢特价鸡蛋。”
　　伍加比补充说：“还有破衣烂衫，拉屁股卫生纸。”
　　伍加宁接着说：“你说我们老爷子又不是不挣钱，家里又不是有多重的负担，反正我们老太太就是不会过，要是我，没事儿就出去旅游。”
　　伍加比看她一眼，“到底什么叫不会过！”
　　伍加宁不理她那茬儿，继续洋洋洒洒，“没条件的话也就不妄想了，这不有条件么，到她那个岁数就不能再委屈自己了，得学会享受。美美容，健健身，游览一下祖国的名山大川。也不能白活呀，也尝试一下年轻人的新鲜玩意儿，比如攀岩，蹦极。”
　　“那得先上一份人身意外险。”
　　伍加宁还在说着，“儿女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可操心的，老公也挺体面，为人还算正直，没有什么出轨的可能性了。什么时候享福啊，就是这时候了，等再老点儿，一身病，牙也没了，吃嘛嘛不香了，干嘛嘛不灵了，后悔都来不及。就该把家务活都撂给儿媳妇，自己想干嘛就干嘛。”
　　伍加比看着她问：“你以为谁是儿媳妇？”
　　伍加宁看见了电脑旁的花瓶，“谁买的花儿？”她知道伍加比不喜欢伺候花花草草的。
　　伍加比低下头说：“尚言。”
　　伍加宁眼珠一转，“我总觉得尚言对你图谋不轨，以前有王云泽在，他不敢造次，现在王云泽一撤，他立马就冲锋上阵了。”
　　“我是伍加比高地是怎么着，看你用这些词儿。”伍加比瞪她。
　　伍加宁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然后突然一拍桌子，“你千万别答应他，他这种人不适合你，你就适合王云泽那样老实巴交的。像尚言这种心眼儿多，花花肠子多的你应付不了。他一眨眼三百六十个主意，你不情等着上当受骗么！”
　　伍加比说：“我们上学那会儿，听一个法制报告会，作报告的那男的给我们讲了一个案例。一个未满十八岁的男孩儿强奸了一名白痴妇女，那男的一再表示对这男孩儿特别同情，觉得还不到十八岁呢，特别惋惜。我们几个女的就觉得那妇女特可怜，已然是白痴了，还让一个小孩儿强奸了。我听你刚才说的话，就突然想起这白痴妇女了，你那意思是，我还不如这白痴妇女呗！”
　　“我不是想贬低你，我只是在贬低尚言。”
　　“你明摆着说我应付不了尚言！”伍加比语气有点儿急。
　　“你还真就应付不了他，你别不信，别以为什么人都和王云泽一样缺你，对你百依百顺真情实意的。男人都花，尤其是尚言这样的。”
　　伍加比有些疑惑，“你了解尚言么？”
　　伍加宁不屑，“你别小看我，我拿眼一搭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跟王云泽绝对不一样，王云泽可以从一而终，尚言绝对两面三刀。”
　　伍加比低着头，“你口口声声夸赞的这个人，事实上不是始乱终弃了么！”
　　伍加宁伸着脖子，“事出有因啊，反正我不同意你跟尚言走太近，尚言他……这么说吧，如果地上有一百块钱，你捡不捡？”
　　“捡。”
　　“那要是钱上有口吐沫呢？……明白了吧！”
　　伍加比点头，“明白了，高放就是沾了吐沫的一百块钱。”
　　……
　　伍加比整理货架，伍加宁就靠一边叨叨。
　　“王云泽正直，老实，王云泽又红又专，王云泽根儿红苗正。”
　　伍加比一边儿叠衣服一边儿说：“嗯，王云泽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王云泽是祖国的花朵，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毛主席说过，王云泽是个好同志。”
　　伍加宁说：“给你打一比方，王云泽纯洁的像张白纸，尚言就是张彩纸。彩纸虽然好看，但是贵，白纸虽然普通，但是贱。”
　　伍加比瞪着伍加宁，“你是在夸王云泽么？”
　　伍加宁说：“我再给你打一比方，王云泽就像头老黄牛一样，憨厚实在。如果王云泽是只鸡，尚言就是黄鼠狼。”
　　伍加比瞅着她，伍加宁想了想说：“这个不太贴切，我再打一比方。”
　　伍加比火了，“不许再瞎比方！”
　　伍加宁一拍巴掌，“总而言之，尚言做朋友行，做恋人坚决不行。”
　　

　尚言准时来看他的花儿了，他和伍加比耍贫嘴的时候，进来一个顾客。这女的先是看衣服，然后拿出一双新买的鞋让伍加比帮忙给配条裤子。伍加比帮她选裤子的空挡，这女的看见了电脑后边的尚言，她立马喊出了尚言的名字。尚言吓一跳，伍加比看见尚言真的就哆嗦了一下。原来这女的是尚言一个朋友的媳妇，好久没见了，俩人寒暄了一会儿。
　　女的问：“听说你跟几个人合伙开了一个公司，是真的么？”
　　尚言笑笑，“就是一块儿开发游戏。”
　　女人拍尚言，“行啊你，跟程晓有联系么，我听说她结婚了。”
　　尚言看了伍加比一眼，伍加比在整理东西，没往这边看。
　　“是结婚了，哎，你还在原来那地方上班儿么？”尚言赶紧岔开话题。
　　女的说：“早不在了，我辞职了。”
　　“干嘛辞职啊，你那会儿不是说你那工作特有前途么！”
　　“我怀孕了你不知道啊！”
　　尚言脸煞白，看了看伍加比，伍加比看样子是想乐，这女的可能也觉得她的话不太妥当了，又改口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怀孕了。”
　　尚言脸更白了，他看见伍加比真的乐了。
　　女的一拍桌子，“我跟我老公的！”
　　尚言笑，“我也没说别的呀！”
　　这女的拿眼瞟瞟伍加比，然后向尚言努努嘴，意思是问他们俩人的关系。尚言看着伍加比笑，“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私人司机兼保镖。”
　　伍加比回过头来，“别胡说八道。”
　　最后这女的买了条裤子，伍加比给打了折。
　　自从那天见伍加宁穿的那件黑纱睡裙后，张玉敏一直想买一件差不多的。结果，这一天，张玉敏在地摊上看见一件类似的，不过没有黑色的，只有一件白的，讲讲价，二十拿下。等吃完晚饭，各回各屋之后，张玉敏在卫生间换上，又在脖子上扑了些痱子粉，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高卫民靠在床头看书，一直也没抬头，张玉敏来回走了好几趟也没引起高为民的注意。张玉敏按耐不住了，叫他，“老高！”
　　“嗯。”高卫民应了一声儿，还是没抬头。
　　张玉敏叫，“高卫民！”
　　高卫民缓缓抬起头来，张玉敏正冲着他笑。
　　“妈呀！”高卫民叫道。
　　张玉敏拉下脸来，“我像你妈么？”
　　高卫民说：“你别折磨人了！”
　　张玉敏往床上一坐，“高卫民，你摸着良心说，结婚三十多年了，我是没给你生儿育女啊，还是给你丢人败家了！你对我说过一句温暖的话没有，你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么。我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为了讨你一句好听的话，穿成这样，老脸都不要了，到最后，三十多年我只给了你折磨。”
　　高卫民叹气，把书放到一边，“你干嘛买件白的呀，你去照照镜子，看自己像什么！”
　　张玉敏眼泪汪汪的，“我还不是为了增进夫妻感情，你整天看也不看我一眼，跟我十句话也说不上。跟咱们一块儿参加工作的老黄，去年跟老伴儿离婚了，她老伴儿都六十多了，跳舞还跳出新欢了，听得我心里这个澎湃。”
　　高卫民看她一眼，“你是大海呀！”
　　“我要是大海我就淹了你！”
　　……
　　高洁最终还是带着孩子去见刘伟了，事实上她心里真正矛盾的，并不是让不让他们父子相见，而是她要如何面对这个她曾经爱过又恨过，娶了她又抛弃她的男人。可她还是去了，刘铮铮该知道，他有父亲，他父亲无论他见没见过都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等他们见了面，回来之后，高洁一个人关上房门掩面而泣。刘铮铮依旧在地毯上玩儿他的玩具，大人们焦急地等待着从刘铮铮口中获悉一些情况，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知道他见的这个人是“爸爸”，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无异于“舅舅”“姥爷”，究竟什么是爸爸，爸爸是什么，他并不关心。在他心中，这个男人还真就不如一个哪吒。
　　……
　　尚言按照伍加宁指定的地点驱车前往，他并不知道伍加宁约他吃饭的用意何在，可伍加宁电话里的口气简直就是在下命令，丝毫不容他反抗。
　　伍加宁用赤裸裸的目光盯着尚言看，尚言也没示弱，大方地回应着她的的目光。伍加宁歪着头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是。”尚言十指交叉把手放到桌上。
　　“你还挺坦白。”伍加宁笑了。
　　尚言也笑，“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伍加宁笑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绷脸，“你跟我姐不合适。”
　　尚言喝口茶水，摇摇头，“没觉得。”
　　伍加宁说这话，他并没感到意外。
　　“所以我好心提醒你啊！”
　　尚言呵呵一笑，“我谢谢你啊！”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伍加宁对服务员说：“主食一起上吧。”
　　尚言问她，“你说说，我听听，我和你姐哪儿不合适。”
　　“哪儿哪儿都不合适。”伍加宁逐渐严肃了。
　　尚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去，“呵，这大盆凉水泼的！”
　　伍加宁说：“真的，我姐傻着呢，别人稍微对她好点儿，她就愿意为别人肝脑涂地。别跟她谈感情，她这人太认真，又死倔，一根儿筋。她绝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女人，你要不想结婚，只是玩玩，就离她远点儿。”
　　尚言已经开始吃了，他放下筷子，挠挠头，皱着眉毛，“我怎么觉得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在你们眼中怎么禽兽不如似的。好像只要我说喜欢谁，谁就要遭受迫害一样。”
　　“你身边不少女的吧！”
　　“是。”尚言坦言，“这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你身边不是也有不少男人么！”
　　“别扰乱视听，”伍加宁说，“你看惯了投怀送抱的了，想试试有挑战性的，是吧！那你别找我姐，她不行，她要动感情，比谁都认真。她要说不行，敢大耳刮子扇你，她不会管你是谁。我觉得我比她有挑战性，要不咱俩谈谈？”
　　尚言笑，肩膀烂颤，然后摇头，撇嘴，“哎呀，伍加宁啊，我有那么龌龊么，嗯？我觉得我和你姐挺合适的，我也是真喜欢她，你好像还没有权利干涉我吧！”
　　伍加宁冷哼，“要不怎么说当局者迷呢，你们往一块儿一站，别人恨不得扣瞎自己双眼，你还以为是天仙配呢。你现在有点不了解状况，有点儿不可自拔，根本看不清弊端，别人可都明镜似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如果我一个人说，可能是我有问题，我有私心，我使坏呢。可要是大家都这么觉得，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吧！”
　　尚言笑眯眯看着伍加宁，“大家都是谁啊！”
　　“我就可以代表大家。”伍加宁回答。
　　尚言忍着笑，“合着还是你一人儿这么看。”
　　伍加宁说：“王云泽和我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俩人从来没大吵大闹过，王云泽对我姐那稀罕样儿，我可是看在眼里了。他对我姐从来就没有二心，从不耍心眼儿，挣一毛就给我姐花一毛。他还上大学那会儿，有一回为了攒钱给我姐买双鞋，他啃了半个月干馒头。现在，他们虽然分手了，但是我相信，他们还是会在一起，王云泽根本放不下。”
　　尚言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王云泽最适合你姐。那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这种程度呢，非得啃半个月干馒头才能证明是真心么！还能不能在一起，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没有关系，我该干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
　　伍加宁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强调我姐这个人。她特别简单，她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她太天真，总是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她跟王云泽在一块儿时间长了，她觉得谁都和王云泽一样。你别看她是80后，思想落后着呢。”
　　“其实大家都一样，谁能有多复杂。什么都在变，无论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该变的还是在变。”
　　“反正你和我姐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尚言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伍加宁一愣，她以为尚言想回请呢，“干嘛呀，还不知道呢！”
　　“你明天要干嘛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和你姐在一起幸福不了！”
　　伍加宁用手指着尚言，“你看看你这人多阴，我的担心还是对的。”
　　尚言严肃起来，“我没必要跟你表什么决心，下什么保证，我发一车毒誓都没用。对以后，谁也不敢预言什么，我心里怎么想，自己知道就行了，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本身也是自己的事儿，外人说什么没多大意义。再说了，咱们谈这个有点儿早，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得手呢，你姐要是大耳瓜子扇我，咱俩争论半天不是白搭么！”
　　伍加宁皱眉，“得手！看你用这专业的词汇，我姐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女人在这个时候很容易破罐破摔。这会儿正是你这种人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一般人都把持不住，反正即使她答应你了，我也不能同意。”
　　尚言笑，“你觉得谁和谁合适啊，你跟高放最合适，所以你趁虚而入，把他撬了，是么？”
　　伍加宁“切”了一声，“你也不用损我，我跟高放合不合适与你无关，就算不合适，他都认了，你凭什么不忿啊。我只是为我姐今后的幸福着想，她就应该嫁个老实的男人，踏踏实实生活，她的生活不适合有什么波澜。”
　　尚言抽着烟眯着眼睛，“将来的事还太遥远，我们用不着操心，操心也没用。我们这一分钟在这儿吃饭说话，下一分钟不一定干什么呢！”
　　伍加宁很赞同地说：“是，没准儿下一分钟你就出门让车撞死了。”
　　尚言立马说：“对，也没准儿是你。”
　　……
　　这次谈话算不上谈出了什么结果，伍加宁明确表示不同意尚言追求伍加比。尚言固执己见，坚决要跟着感觉走。伍加宁要结账的时候，被尚言抢了先，尚言说：“我来吧，您说半天了，怪累的。”
　　尚言还是发扬了绅士风格，把伍加宁送到伍加比店里，他下车和伍加比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了，看着不是很热情。他们同车前来，伍加比自然会询问。伍加宁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和尚言谈话的内容，伍加比有些反感，她不喜欢伍加宁把她说得像个傻瓜一样。她也知道不是人人都那么善良，可她并不认为尚言像别人想得那么不堪。他的确有些玩世不恭，骨子里有些纨绔子弟的自命不凡，可是他还是善良的。伍加比曾经对尚言有过瞬间的依恋，上次从海边回来，尚言换乘出租车的时候，伍加比一直盯着他看。当尚言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伍加比狭小的车里悍然入睡时，她甚至希望路程可以长一点儿。伍加宁把尚言说得一无是处，伍加比自然给尚言适当的平反，伍加比的一反常态让伍加宁不解，要知道，伍加宁刚从伍加比口中得知尚言这个人时，是伍加比把这个人批判得体无完肤的。伍加宁有种预感，伍加比已经快破罐破摔了。
　　伍加宁说：“这种时候，你要冷静，尚言条件是不错，可不一定适合你。你了解他么？他能不顾王云泽对你展开追求，就说明他这人不厚道。你知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险目的么，他这种人思想很复杂的，他以前都跟什么人相处你知道么？”
　　“他要真是不顾王云泽，他不会在确定我们分手后才跟我说，他跟王云泽也谈过了。”
　　伍加宁点点伍加比，“你看看，你已经开始替他说话了，看来尚言还是有一套的。”
　　伍加比解释道：“我只是很客观的看待问题，你呢，你利用不正当手段把高放抢了，你怎么说？”
　　伍加宁挺直腰板儿，“我跟赵文爽有夙仇，能一样么，尚言可是王云泽朋友，对门儿住着。再说，赵文爽动机不纯，她忍辱负重的其实就是图高放他们家条件好，她想在这儿落户，永远离开他们那个小渔村，她还想让高放他爸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别人都被她骗了，她在大学里给我使绊儿的事儿，谁知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用她身上最合适了。”
　　“你和高放说过么？”
　　“我干嘛不说，我得让他知道赵文爽真面目。”伍加宁说得咬牙切齿的。
　　“那高放怎么说？”
　　“高放没和她结婚还是觉得庆幸的。”伍加宁洋洋得意。
　　伍加比说：“他也不敢不庆幸。”
　　伍加宁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呢，怎么扯我身上了。你怎么想的，你喜欢尚言么？”
　　“说不上喜欢。”
　　伍加宁咂舌，“麻烦了，说不上喜欢，那早晚会出事儿。女人最喜欢玩儿这套，说不上喜欢就是不讨厌，喜欢也不是不行，对吧？”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你真像已婚妇女。”
　　……
　　张玉敏拿了一个食品袋来到客厅，大声嚷嚷着：“谁买的肉啊？”
　　高洁是很少往家里买东西的，这种事自然找不到她，伍加宁举举手，“我，不是您那天让我买的么？”
　　“买了怎么不放冰箱里啊？”张玉敏阴着脸。
　　“没放冰箱里呀！”伍加宁想耍赖。
　　张玉敏拎到伍加宁面前，“你闻闻。”
　　伍加宁一推，“我不闻。”
　　张玉敏又闻了闻，然后扒着往里看了看，“呀，都生蛆了。”
　　高洁一听立刻下意识往一边儿挪了挪，伍加宁喊：“赶紧扔了吧，您还拎着干嘛！”
　　张玉敏扔了，可心里开始不平衡，这等于是扔钱啊。她在厨房一直嘟囔，伍加宁就当没听见。吃饭的时候，张玉敏又想起来了，说了两句。伍加宁心里不高兴了，可她还强颜欢笑地说：“妈，您报警把我抓走得了，不就二斤肉么，我还不如这二斤肉值钱啊！”
　　张玉敏也不高兴了，“说你还不对啦，我说你不如二斤肉值钱了吗？那买回来随手就可以放冰箱里，我今天要是发现不了，蛆都爬出来了。”
　　高放皱眉头，“妈，吃饭呢，别说了。”
　　张玉敏板着脸，“你看看，我就是说了两句，下回注意就得了，说还不让说。”
　　伍加宁翻了一眼，“您是说两句么！”
　　高放用脚踢伍加宁，伍加宁恶狠狠瞪着他。
　　“我对事不对人，谁做错事我都会说，你要是说一句，妈我知道了，下次注意，不就结了，谁愿意为这点儿事儿没完没了啊！”
　　伍加宁晃着大腿，“我买点儿肉还买出错来了！”
　　高洁眼也不抬，声音不高不低，“你就该直接放冰箱里，偷这么个懒就不应该，犯这么个低级错误。”
　　伍加宁火了，冲高洁说：“姐，别说风凉话，你肯定犯不了这种低级错误，那下次你买吧啊！”
　　高洁把碗一放，“你什么意思，我没买过么？”
　　伍加宁阴阳怪气地，“我不知道。”
　　高卫民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张玉敏说：“你爸生气了。”她还企图用高卫民吓唬他们呢，结果谁也没理这事儿。
　　伍加宁大口吃着饭，硬往下咽。
　　高洁耷拉着眼皮说：“要不就各吃各的，各当各的家。”
　　伍加宁还没反驳，张玉敏先不同意了，“那高放能吃上什么？”
　　高洁瞪眼，“你儿子乐意，他自找的。”
　　伍加宁看着高放，等着高放为她出头，伍加宁那张脸和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给了高放不小的压力。高放咳嗽一声说：“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干嘛呢这是！”他这么说伍加宁显然还是不太满意，还是恶狠狠地看着他。
　　高放说：“我就是乐意，不乐意我娶她干嘛，不吃饭我都认了。”
　　把伍加宁送上楼，高放安抚了她一阵儿，赶紧又下楼找他妈。
　　“您别对她要求太高，她做不到。您要求越高不是越给自己找气生么！”
　　张玉敏不说话了，说到底她还是心疼儿子。
　　高洁没那么容易摆平，“爸妈还在呢，我住这儿是冲我爸妈，我住这儿天经地义，她凭什么不高兴！她买点东西还嫌委屈了，有志气别吃我妈做的饭，她敢说这话么！我妈给我做饭我妈乐意，她管的着么！”
　　张玉敏说：“谁说我给你做饭我乐意了，我谁都不该伺候，该你们的呀！”
　　高放拉着脸，“行了姐，你别拱火了，她什么时候嫌你在家住了。她净给铮铮买这买那，她图什么了！”
　　“呦，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高洁抄着手，摇头晃脑地。
　　“什么叫往外拐啊，谁外啊，一家人说这些有意思么。你们怎么就那么容不下她啊，是不是想让我们出去过呀！”
　　高洁刚要说话，张玉敏捂住她的嘴，“行了，都闭嘴，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
　　张玉敏一回卧室，高卫民就说：“你对加宁好点儿，已经是一家人了。”
　　张玉敏瞪着眼，“做错事不让说么？是娶个儿媳妇还是娶个祖宗，我还得一天三炷香供着？”
　　“说两句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没完没了，搁谁谁也烦。”
　　“高放惯她，你这公公也惯她，我还惯着她！再这么下去她就要骑我脖子上拉屎了，我怎么着，给她递纸？还得进口纸浆的！”
　　高卫民叹气，“行了，不说了，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跟你说点儿生活上的事儿。”
　　“什么？”张玉敏盯着他，等他回答。
　　“我没吃饱。”
　　……
　　伍加宁还是心有怨气，高放回来之后，伍加宁就说：“你是不是在我这儿耀武扬威的，然后跑你妈你姐面前跪着认错去了。”
　　高放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怎么可能，我把一干人等一顿臭卷。”
　　“怎么卷的？”
　　“我说我妈，您别不知足，败家媳妇多了去了，你是没赶上真正败家的，能气死你。像加宁这样的已经很难得了。我说我姐，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在这儿瞎搅和什么呀！”
　　伍加宁面无表情地看着高放，“你说这些话那你自己信么？”
　　高放摇头，“不信。”
　　……
　　

　伍加比站在天桥上，看着街上闪烁的霓虹。尚言把烟掐灭，靠近了一些问：“你还记得你上次在这儿问我什么么？”
　　“不记得了。”
　　“你问我，大街上这些人开的都是不是自己的车。”
　　伍加比记起来了，“我那时候一心想把车还给他。”
　　“你干嘛非得还给他？”尚言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不点着。
　　伍加比扭头看着他，“能不抽了么，我嗓子不舒服。”
　　尚言没说话，把烟放回去。
　　“我觉得我该把车还给他，要么就还他三万块钱，这是我欠他的。”
　　“可在他看来，你什么也不欠他，你这样做他反而会觉得欠你的。”
　　伍加比笑了笑，“其实上高一的时候，王云泽挺不起眼儿的，小个儿，戴着眼镜。他一直坐我后面，他爱把脚伸到我凳子下面，我经常故意踩他，一踩他他就把脚缩回去。那时候他不怎么跟我说话，我每次问他题，他连看我都不敢。然后高二一开学的时候，我看见王云泽坐我后面，我就问我同桌，这人谁啊，她说是王云泽。我特惊讶，他一暑假长了那么多，也戴上隐形了，我这才觉得这小伙儿不错。他学习特好，有的时候数学老师都问他题。他说数学老师还不如我聪明呢，讲半天也听不懂，也是，他给我讲一道题，恨不得讲一小时。不知不觉的我们俩就越走越近，同学总说闲话，我们谁也不在意。后来闲话就成事实了，其实我们在一起挺平淡的，他没给我写过什么情书，也没有过惊心动魄的经历，一切都很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就好了这么久。”
　　伍加比低头不说了，尚言低头看看她，见她没流眼泪，又抬起头。
　　尚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不堪。你也觉得我特别恶劣么，说实话。”
　　伍加比说：“没有，我觉得你还凑合。”
　　“凑合！”尚言笑，“伍加宁把王云泽说得像个神一样，说他为了你如何如何。我觉得谁为谁做了什么，不是牺牲，只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没什么值得赞扬的，爱到那份儿上了，谁也一样。”
　　伍加比看着尚言突然说：“你能把烟戒了么？”
　　尚言笑了，“你别以为这对我来说有多难，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抽烟我死不了。”
　　伍加比转过脸去笑了，尚言问：“我戒了烟你就跟我好么？”
　　伍加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到时候再说。”说完，她扭头走了。尚言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然后掏出烟，刚要塞嘴里就想起刚说的话，他把烟夹到耳朵上，大步流星地向伍加比走去……
　　尚言一到公司，就有人告诉他有人找，尚言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十有八九是刘园。
　　“你怎么像空气一样！”
　　刘园得意洋洋地说：“离不开我吧！”
　　尚言撇她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刘园收了笑脸，“怎么刚见面就烦啊！”
　　尚言叹气，“那你得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不招人喜欢。”
　　“只是不招你喜欢而已。”
　　尚言没说话，只是笑，刘园贴着尚言坐下，尚言忙躲闪，“这是办公室，你看看，不怪我说你不矜持吧！”
　　刘园得寸进尺又贴近一点儿，“那个王云泽和伍加比怎么样了？”
　　尚言一愣，“你还记得呢，还好意思问呐！”
　　刘园不以为然，“怎么了，上次不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么！”
　　“玩笑!那是你以为，别人可没觉得可笑。”
　　刘园眼珠一转，“他们不会分手了吧！”
　　“狗以为？”尚言撇嘴。
　　刘园张大了嘴，然后不屑地说：“那可不怪我，那说明他们感情不牢固，是他们自身的问题。分了也好，谁也不耽误对方再找。哎？你应该高兴啊，你不是喜欢伍加比么？”
　　“谁跟你说我喜欢伍加比了！”尚言表情怪怪的。
　　“还用说！看也看得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刘园撇嘴。
　　尚言冷笑，“小屁孩儿懂个屁！”
　　……
　　王云泽下了公共汽车，不知不觉走到伍加比的服装店门口，他知道店门一定已经关了，可他还是在门口站了好久。
　　伍加比把王云泽送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一个纸箱子里，她无意中发现了王云泽上高中时给她写的一份保证书。
　　保证书
　　我保证再也不随随便便考第一名了，我保证再也不嘲笑伍加比数学不及格了，我争取下次考试不超过伍加比。
　　保证人：王云泽
　　伍加比笑了，然后视线开始模糊。她把保证书折好，夹到一本漫画里。这些漫画书都是王云泽送的，每一本上都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伍加比不想再细细看了，她把床上剩下的一股脑地装进箱子，然后推到床底最远的地方。她坐在床上发呆，任凭手机在响。她听到了，但是手脚像是不听使唤。等她回过神，拿起手机查看的时候，她看到了王云泽的电话号码。她心里一紧，不由分说地回拨过去，王云泽在第一时间接了。王云泽说，他想见面。
　　二十分钟后，伍加比下了楼。王云泽就像一座雕像一般站在楼下，在寒风中，他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消瘦。
　　伍加比站到王云泽面前，王云泽随手整理了一下伍加比衣服上的帽子，像以前一样自然。可是伍加比心里却一阵难过，鼻子直发酸。她问王云泽为什么不开车，王云泽说，不想，车上全是伍加比的东西，他看着会难过。他看了看伍加比的脖子，他给她买的项链还挂在上面。王云泽说，在他们科，他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伍加比为他高兴，打心眼儿里高兴，这才是王云泽，他有这个实力，她一直都知道。王云泽走的时候，伍加比目送他，其实他们并没有过多说什么，更多时候是沉默。心里都在一分一秒数着时间，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第二天是周末，高放风风火火来找伍加比，他说他和伍加宁闹了点儿小别扭，伍加宁离家出走了。伍加比给伍加宁打电话，伍加宁关机。伍加比倒没觉得着急，伍加宁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她比谁都爱惜自己，这会儿指不定哪儿逍遥呢。
　　伍加比问高放到底怎么回事儿，高放说，他有一个网友给他发了几张黄色图片，伍加宁不高兴了，早上那网友又给高放打了一个电话说见面，伍加宁就彻底怒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伍加比让高放沉住气回家等着，不管哪个家，伍加宁总要回一个。高放听了伍加比的话，毕竟她更了解伍加宁一些。
　　晚上十点多，伍加宁回家了，回了娘家。她跟任晓琳说，高放上夜班儿，所以她回家住。任晓琳虽然也纳闷儿，一个机关单位的秘书怎么会上夜班儿，可她最终也没问出口，一问就是事儿。
　　伍加比说高放来找过她，伍加宁嘴噘的老高，明摆着气还没消。伍加宁讲述的整个事件比高放复杂得多，也严重得多。她说高放的这个网友公然勾引他，大早晨就在酒店定了房间等着和高放见面。如果伍加宁当初不及时出现，那么破坏了高放和赵文爽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祸害。更令伍加宁气愤的是，高放说自己已经结婚后，这个女人表示自己愿意做地下情人。
　　伍加比笑，“地下情人！你不就是从地下开始的么，你们还是一个套路呢！”伍加比有点儿替高放委屈，毕竟是那女人做得过分，错不在高放。比起这个，伍加比更关心伍加宁这一天怎么虚度的，“你这一天去哪儿了？”
　　“你肯定想不到，我去那个酒店见高放网友去了。”
　　伍加比果然有些意外，“怎么着了？”
　　伍加宁晃着大腿，“切，长成那样还敢勾引别人老公！我毁了容都比她好看，浓妆艳抹，唇白齿红的，跟一老妖精似的。”
　　伍加比想了想，唇白齿红，是挺妖的，“你跟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她注意点儿分寸，本来想说让她自重自爱什么的，见了她之后，我一看，拉倒吧。我说，不是什么人都当的了地下情人的，年轻漂亮是最基本的。那女的也不生气，估计经常被别人刺激。”
　　“你今天不回家了？”
　　“不回。”伍加宁回答得特坚决，“晾他一天，让他绝不敢有下回，我跟你一床睡成么姐？”
　　“为什么？”
　　“我怕冷，再说我已经习惯俩人睡了。”
　　躺到被窝里之后，伍加宁说：“高放说我睡觉像蛆一样。”
　　伍加比笑，“他见过蛆怎么睡觉么！”
　　……
　　伍加宁吃过早饭以后和伍加比一起出门了，她在伍加比的店里待到下午然后决定回家。送走了她，伍加比迎来了张盈，还有张盈的小男朋友。张盈说他们打算投资做点儿生意，伍加比当然表示支持，越有钱的人，就会越有钱。张盈的男朋友倒是很随和，不多言不多语。张盈说她要到隔壁去看看，毕竟那曾是她的店。张盈出去后，她的男朋友就立刻活跃起来，竟然凑到伍加比跟前打听伍加比个人情况。伍加比的情绪骤然之下，真是人不可貌相，她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话：我们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只是看谁更善于伪装。眼前的这条狼，一看就是个老手，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且伪装得极好。伍加比的态度很生硬，对待像狼一样的恶人她从来不心慈手软。她并没告诉这人她的电话，而且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若不是张盈回来了，伍加比就开始扇大耳刮子了。这些是不能告诉张盈的，这种事儿，她说有，他说没有的，谁也说不清，而且影响多方面的感情。伍加比决定不说，但她嘱咐张盈，凡事多留心眼儿。等他们走了之后，伍加比想，她比那个被强奸的白痴妇女强多了。
　　高放为了讨好伍加宁，从朋友那儿借了一条狐狸犬给伍加宁玩儿一个月。伍加宁见到这只漂亮的狐狸犬怒气顿消，但新鲜劲儿过去之后，，伍加宁问：“狗屎怎么处理？”
　　高放神气地说：“这是名贵的狗，人家是经过训练的，拉屎撒尿的自己就知道上卫生间，不用人管。”
　　伍加宁很是敬佩，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看这狗，可是这狗眼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在闪烁。看完电视伍加宁回卧室之后，就用一种怪异的声音喊高放，高放应声过来之后，伍加宁气冲冲指着地板上一坨屎问：“这是你拉的么？”
　　高放鼻子尖直冒汗，“怎么可能是我拉的！”
　　伍加宁可是有词儿，“你说这狗拉屎撒尿不用人管，那这屎不是你拉的，难道能是这条名贵的狗拉的？”
　　高放捏着鼻子把狗屎处理了，等他再看这条名贵犬时，眼里就流露出一丝仇恨。
　　……
　　王云泽吃饭的时候，李静盯着他看，然后突然问：“儿子，你是不是恨我！”
　　王云泽停了筷子却没有抬起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妈妈的恨，在瞬间有过，当他想起伍加比看见伍加比时，他都会有恨。这恨存在于妈妈身上的，只是一瞬间，因为，妈妈也是弱者。包裹在冰冷外表下的人们，或许更让人怜悯。
　　李静笑了笑，然后习惯地推推眼镜，“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是，总有一天，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什么都是灰暗的。痛苦，心像是被丢进了油锅，王云泽不知道他能否坚持下来，能坚持多久。
　　尚言家里没人，王云泽缓缓地朝楼下走，他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篮球“咚咚”地响着，听得王云泽突然觉得心痛，心跳也开始跟随着篮球的节奏。他停下来，任凭球滚到很远的地方。尚言看着王云泽，然后向那滚远的球看了一眼。
　　“累了？”
　　王云泽没有回答，尚言走过来拍拍王云泽的肩膀说：“歇会儿吧！”
　　天冷了，一停下来，尚言立刻赶到了寒意，身上的汗也像是冻冰了一样冰着他的身体，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你最近忙么，怎么样？”尚言问道。
　　王云泽鼻子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尚言已经知道他的境况了，因为这种态度，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追上她了么？”王云泽突然扬起脸问。
　　尚言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咧嘴一笑，“哪儿那么容易！”
　　王云泽哼哼笑，“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尚言点头，“我知道，不然，你们也不会在一起这么多年。”
　　“你知道我多不舍得么！”王云泽低着头，脚在地上搓着。
　　尚言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多孝顺！”
　　王云泽抬起头叹着气，“很多事儿我都不能跟她说，跟谁也不能说。”
　　尚言笑，然后站起来，“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
　　尚言走到一边儿把球捡回来，“别无精打采的了，冷，活动活动吧！”他把球冲王云泽扔了过去。
　　王云泽换上白大褂之后就一直坐在办公室发呆，他扭头看向窗外，天气这么好，可是他的心里却始终那么难受。他掏出手机，一个一个输着数字，输进最后一个数字时，他停住了，他从来没有一个时候这么想念伍加比。想得心都在一扯一扯地疼，他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号码。
　　伍加比正在跟顾客周旋，一见来电显示，立刻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伍加比接了，听到伍加比的声音之后，王云泽立刻紧张起来，心咚咚地跳着，似乎自己都能听到。
　　“我想你了。”王云泽说完，紧咬着嘴唇，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伍加比没吭声，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回应一句：我也想你。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想念他。失去王云泽，一切都变得不习惯，八年，什么都已经变得理所当然。
　　“有事儿么?”在双方沉默半天之后，伍加比问出了这句听起来十分冷漠的话。
　　“能见一面么？”王云泽的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伍加比的一只手已经攥出了汗，“有这个必要么？”
　　王云泽看向窗外，“我想见你。”
　　伍加比一下子变的激动起来，“你太自私了王云泽，你说分手就分手，说见面就见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对不起，我不想见面！”
　　伍加比把电话挂断了，眼泪企图往外涌，她使劲儿眨着眼，她不想再为分手哭泣。
　　王云泽还在傻傻地举着电话，心里的紧张立刻消失了。
　　吴娜敲门进来了，王云泽呆呆地望着她说：“以后，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吴娜也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
　　

　午饭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伍加比在见到他的一瞬，惊诧万分。来者是张盈的新任男友，也就是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他邀请伍加比去吃午饭，伍加比断然拒绝，他那张淫荡的脸让伍加比手心直犯痒。还好他识相，被拒绝之后没趣地走了，要不然伍加比一定给他一座五指山。
　　有一个老头儿摔伤了腿住进了王云泽他们医院，医生对老人进行治疗后，安排老人住院观察。他的家人却强烈要求把老头儿送到肛肠科，他的女儿解释说，老头儿特倔，痔疮已经相当严重了，就是不肯来医院手术，谁也劝不动。趁他现在活动不便，就做了！他女儿说得咬牙切齿的，医生没敢反对。老头儿被推走时还狠狠地说，我就不做！
　　手术是王云泽给做的，整个手术过程王云泽心里都极不舒服，老头儿在手术台上还在骂骂咧咧，能骂的都骂遍了。骂王云泽他是指着鼻子骂的，王云泽真想给他的嘴也麻醉了。
　　吴娜说她看报纸上有条新闻，说一个老头儿被电褥子烧焦了。
　　王云泽说：“老头儿怎么也该挣扎一下啊！”
　　吴娜说：“也巧了，老头儿半身不遂。”
　　吴娜还在感慨着老头儿的不幸，王云泽却在心里想象着老头儿被烧焦时的情景，想象中的老头儿，长着和手术时那个老头儿一样的脸。
　　王云泽开车了，他没有把车上伍加比的东西收走，而是原封不动。他经常把身边坐着的吴娜叫成伍加比，有时候也随口喊出“宝宝”，这种时候，俩人心照不宣，谁也不再说话。后来，干脆在王云泽喊错名字时，吴娜也开口答应。
　　尚言给伍加比修店里的灯管，伍加比站在一边儿仰头看着尚言，时不时给递些东西。在听了伍加比叙述的张盈男朋友的事儿之后，尚言的表现很是一般，并没有伍加比之前想象的那种愤怒。伍加比很气愤，她认为男人不该利用感情对女人行骗，尤其是这种没钱的小白脸儿，罪加一等，骗了钱也骗了色。
　　尚言很平淡地说了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喜欢整天扎着围裙给女人做饭，洗衣服，缝衣服，三脚踹不出个屁，动不动就鼻涕眼泪的男人么？”
　　伍加比反对，“你说的是软弱无能的男人。”
　　“那好赖事儿都跟媳妇说，一下班儿就大门不出，兜比脸还干净的男人你喜欢？”
　　伍加比撇撇嘴，“话是这么说，我也许会爱上一个坏男人，但我不会嫁给一个坏男人，我要嫁一个好人。”
　　“那如果这个好人不是你爱的呢？”尚言从凳子上跳下来。
　　伍加比擦了擦凳子，“男人和女人相爱而结婚，婚后三年，爱情转变为亲情。”
　　尚言打开灯试了试，然后把工具收好坐到伍加比身边，伍加比继续说：“不相爱的男人和女人结婚，婚后三年，彼此间也会产生亲人般的感情。相比之下，这是一种感情的升华，但是爱情变成亲情，让人感到悲凉。”
　　尚言笑了笑说：“事实上，俩人能像亲人一样，这是很难得的事儿，总好过半路分道扬镳吧！其实，我就是有点儿坏的男人，但是坏的恰到好处，不伤大雅。”
　　伍加比转头看着他，眯着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按你刚才说的，你可以爱上一个坏男人，坏男人不就是说我么！”
　　伍加比冷笑，“坏男人也分很多种，不是任何一个都能爱的，比如你。”
　　尚言扭过脸去，“诡辩！”
　　伍加比笑，“你还会用这样的词儿呐！”
　　尚言“切”了一声儿，“现实当中，坏人有好的一面，好人也有坏的一面，这怎么明确地区分呢？有时候没有一个明显的划分界限，你认为的好男人做了错事怎么办，你会容忍么？”
　　伍加比想了想说：“那我就不恋爱不结婚。”
　　“那你跟王云泽算怎么回事儿？”
　　伍加比看了尚言一眼，“失误！”
　　尚言笑，“本着公平公证的原则，你在他那儿失误一次，在我这儿也得失误一次。”
　　伍加比瞪他，“你怎么跟癞皮狗似的。”
　　“癞皮狗挺贵呢！”尚言喊。
　　伍加比沉默片刻，然后问：“如果你有一双翅膀，你会用它做什么？”
　　尚言叹着气说：“我得去医院看看，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伍加比说：“兴许你是天使呢！”
　　尚言问：“天使是人么？”
　　伍加比笑，尚言拍拍伍加比的手背说：“你没发现一个问题么？”
　　伍加比盯着手背上尚言的手，“狗爪子拿开！”
　　尚言立刻没事儿人儿似的把手挪了，放自己大腿上。
　　伍加比问：“什么问题？”
　　尚言很高兴地说：“我不抽烟了呀！”
　　伍加比不屑，“谁能证明？”
　　尚言说：“不信你闻。”说着尚言张开嘴，伍加比身子直往后仰，“你怎么那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你刷牙么！”
　　“要不你搬我那儿住去，监视着我。”
　　伍加比没用好眼神儿看他，尚言又说：“不在一个屋睡。”
　　伍加比站起来去整理货架了，尚言追过去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约会呀？”
　　伍加比看也没看他，“等猪会飞的时候吧！”
　　尚言上网查资料，伍加比在招呼一个顾客，这女的想买一条裤子，但是不是自己穿，想送人。送的这人比她瘦，她又不能帮着试，于是又想买又决定不了，磨磨唧唧，反反复复。伍加比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女的还是拿不定主意，怕买了人家穿着不好看不喜欢。
　　尚言没具体听她们说什么，只是知道俩人叨叨半天了。尚言一偏头，见是一个大饼脸的胖女人，尚言说：“那裤子版型特好，我还穿了一条呢。”
　　伍加比立刻看向尚言，女的问伍加比：“你这儿有男装么？”
　　女人最终也没买，伍加比白浪费半天口舌，她把责任推到尚言身上。尚言不仅要请伍加比吃饭，送她回家，还要站在店门口叫卖。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尚言和伍加比同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车牌号，然后又同时看到了车里的王云泽。伍加比愣住了，尚言扭头对伍加比说：“王云泽该理发了。”
　　伍加比说：“你回去吧，我走了。”伍加比打开车门下了车，尚言趴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地说：“我就不走，又不是你家地方！”
　　尚言看见王云泽和伍加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伍加比上了王云泽的车，俩人开车走了。
　　尚言想掏烟，结果一拍兜，空空如也。他给朋友打电话，“你们谁发工资了，请我喝酒！”
　　王云泽的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伍加比也认识，所以大家一起坐坐。王云泽的这个朋友是搞科研的，名字叫小飞，俩人小时候就经常一块儿玩儿。王云泽他妈对他格外喜欢，也正是因为他妈喜欢，他和王云泽的友谊才持续到今天。王云泽好像并没有跟他们说他和伍加比分手的事儿，因为席间他们还拿他们俩开玩笑。王云泽笑得勉勉强强，伍加比也是敷衍着大伙，她确实不好说什么。
　　尚言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烧烤店喝酒了，半醉半醒之间，他给伍加比打了电话。伍加比走出包间去接，尚言语无伦次的，舌头直打结儿。伍加比让他别再喝了，他开始天南地北地乱扯，最后尚言说，别让王云泽送她，他要开车过去接。伍加比劝他别开车了，尚言像是急了，在电话里大喊大叫地，就是不让伍加比坐王云泽车。伍加比挂了电话，他紧接着又打过来。王云泽从包间出来了，看着伍加比，伍加比安慰了尚言几句又把电话挂了。
　　俩人在过道里一边一个站着，王云泽问：“你和他好了么？”
　　“没有。”伍加比冷冷地回答。
　　从隔壁屋出来一个醉汉，块儿头挺大，歪歪斜斜地差点儿撞到伍加比身上，王云泽伸手把伍加比拽到自己身边，他动作敏捷迅速，那个大块头撞到了一侧的墙上，然后开始干呕。那地方刚好是伍加比刚才站的地方。伍加比低着头不说话，王云泽慢慢松开手，然后小声儿说：“没事儿吧！”
　　伍加比看也没看他，轻声回应他一句，“进去吧！”
　　伍加比打车回去的，没让王云泽送，并不是因为尚言打的电话，而是她不想再单独跟王云泽呆在一起，因为那种心酸，她不想再尝。
　　伍加比回到家之后给尚言打电话，不是尚言接的，是个声音沙哑的男人，他说尚言喝多了，站在路边骂大街呢！
　　王云泽刚洗完澡，就听见有人敲门，尚言眼神儿特迷离，一手扶着墙，一条腿还烂颤，像假腿似的。看见王云泽之后，尚言扭头就奔自己家门口，拿钥匙开门，王云泽关好门随尚言回了家。
　　尚言把钥匙往沙发上一扔，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他喝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全浇到了头上。浇完之后，他用力甩甩头发，坐到王云泽面前，直勾勾看着他。
　　“你怎么了？”王云泽问，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块儿毛巾递给他。
　　尚言接过去说：“这是抹布。”
　　“没多啊！”王云泽起身去了卫生间，他拿了一条毛巾扔给尚言，尚言糊弄着擦了几下，“你说你这人干嘛这么好呢，你要不这么好，我早好意思揍你了。”
　　“为什么揍我？”王云泽依偎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
　　尚言哼哼地冷笑，然后严肃地说：“我总看见一女的跟你妈一起回家，也见过你开车送她，她是不是就是你妈手底下那女大夫？”
　　“她叫吴娜。”王云泽面无表情地说。
　　“你跟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干嘛问这个？”
　　“你要是放不下伍加比，索性就跟家里闹翻得了，跟伍加比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我绝对不再往里掺和。你要是不敢，那你就和这个吴娜好好处着，就别再打扰伍加比了，这样对她没好处，对人家吴娜也不公平。”
　　“对你也不公平是吧！”王云泽看着尚言。
　　尚言胡噜胡噜头发，“我是次要的，其实要看着你和伍加比高高兴兴结婚，我会挺高兴的，这不是我假装清高，因为你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如果能看着你放下伍加比，和吴娜高高兴兴结婚，我会更高兴，实话。”
　　王云泽愣了片刻，“你觉得她会喜欢你么？”
　　尚言摆手，“这不是关键，她对我并不反感，只是她自己还放不开，不能接受新感情。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但是，你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我觉得她不是不想忘了你。她总要忘记你，开始新生活，她现在需要一个动力。”
　　王云泽低着头，用力搓着手指，“她说过她要忘了我么！”
　　“没有，她不会和我说这些的，我们都尽量不说起你。我觉得咱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说开的，都是爷们儿，爷们儿就该有个爷们儿样儿。你要真想为大家好，就别再左摇右摆的，自己有个明确的方向。”
　　王云泽没说话，尚言又想掏烟，然后用手轻轻打自己脸。王云泽站起来说：“你放心吧，我们不可能了。”说完，王云泽就往外走。
　　尚言冲着王云泽背影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王云泽没回头，把门关上了。
　　尚言掏出手机给伍加比打电话。
　　“干嘛呀？”
　　尚言嬉皮笑脸地说：“没事儿，看你睡了没有。”
　　“睡了不也被你吵醒了！骂完街啦？”
　　尚言愣了，“谁告诉你的？这帮人怎么一个都靠不住！”
　　……
　　张盈在医院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她做了人流。伍加比赶紧让伍加宁过来看店，她火速去了医院。张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苍白，手指冰凉。她被那男的骗了，那男人说想和她结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张盈真就信了，把所有的积蓄拿给他去跟朋友做生意。结果这男人卷钱跑了，他那些声称一起做生意的朋友也都一夜之间搬家的搬家换电话的换电话。等张盈去报案的时候才发现，这男的连身份证都是假的。伍加比娶了三千块钱给张盈，然后打车把她送到她爷爷家。
　　伍加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伍加比眼神儿有些涣散，“张盈真可怜。”
　　“你又在发善心了，我早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伍加比叹气，张盈流着泪的憔悴模样在她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伍加宁突然说：“你和王云泽有一起过马路的经历么？”
　　“你和高放过马路遇到什么状况了？”
　　伍加宁立刻激动了，“高放那大长腿，三步两步就过去了，连头也不回。过去之后还在马路对面特诧异地看着我，纳闷儿我为什么还在马路中间。一点儿也不体贴，我在后边让车撞死了他都不知道，没准儿还得围过来看看热闹呢。”
　　伍加比笑，“横穿马路根本就不对！”
　　伍加宁撇她一眼，“这话去教育刘铮铮吧！”
　　……
　　尚言从公司出来，见楼下停着一辆保时捷，里边儿坐着一戴墨镜的女人正冲他按喇叭，尚言说了句“我靠”，然后就上了车。
　　尚言刚一坐定就说：“你怎么这么招摇，不怕让坏人盯上啊！”
　　程晓推推墨镜，“早被坏人盯上了。”
　　俩人找了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餐馆，尚言环顾一下四周说：“我敢保证，开着保时捷在这儿吃饭的你是头一份儿。”
　　程晓摘了墨镜冲着尚言一个劲儿笑，尚言摇摇头，“有钱人的心态我们正常人真是无法理解。”
　　程晓把菜单递给尚言，“点菜吧！”
　　尚言晃着菜单，“我们常人吃的菜，您还能适应么？”
　　程晓拿着筷子在尚言脸上比划，“别贫了！”
　　尚言点完菜之后说：“我们不会吃着吃着就闯进一帮人把饭店砸了吧！然后再把我怎么着怎么着了！”
　　“怎么着怎么着了？你又不是大姑娘！今天没人跟着我！”程晓好像有些不耐烦似的，尚言见程晓的表情不太对，于是轻声问：“他对你好么？”
　　程晓无奈地笑笑，“你觉得呢？”
　　尚言撇嘴，“太好了呗！”尚言说得阴阳怪气的。
　　程晓叹气，然后像是开玩笑似的说：“永远不会有人像你对我那么好了。”
　　尚言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儿，“我哪儿对你好了，好得都跑了。”
　　程晓不说话了，低头转着手里的空杯。
　　尚言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儿过，“你冒着生命危险出来见我，不会就是为了体验一下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吧！”
　　程晓抬起头，“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好好吃顿饭，我好几天吃不下饭了。”程晓委屈得似乎就要哭了，尚言不再看她了，把脸扭到一边。
　　尚言如了程晓的愿，陪她吃了一顿饭。
　　……
　　本来伍加比不打算把张盈的事儿告诉尚言，可尚言突然就问伍加比，张盈的男朋友之后又来过没有。伍加比支支唔唔的，尚言当即表示，如果小白脸有什么过分之举，他立刻废他没商量。
　　伍加比一五一十地说了小白脸骗钱骗色的勾当，尚言表现出不齿，对张盈的遭遇也深表同情。
　　伍加宁去逛超市时，看见了王云泽，王云泽话少了很多，只是一个劲儿听着伍加宁说。王云泽对伍加宁还是很关心的，毕竟王云泽之前有爱屋及乌的观念，可现在，什么都变得不自然。王云泽总是觉得自己戴了一个面具在生活，而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就像盯着一个赤裸裸的怪兽。
　　伍加宁对伍加比说，王云泽变得特别木讷，伍加比说本身他就木讷。伍加宁说，以前他只是有些木讷，现在简直就是有些精神失常，反应迟钝，和他说话，他除了嗯，就是啊，要么就是傻笑。
　　伍加比听了心里有一阵难过，然后她像是对自己说：“跟我没有关系。”
　　……
　　高放当初跟朋友借狗时，还讨价还价地说借俩月，后来朋友执意说一个月，高放还老大不乐意呢，结果一个星期高放就腻歪透了。不是伍加宁不喜欢这狗，只是不知为什么，这狗就认准卧室是厕所了，伍加宁是不会管的，高放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扫狗屎。
　　伍加宁上楼之后，高放问她：“楼下吵吵什么呢？”
　　伍加宁说：“铮铮拉一裤子。”
　　高放直犯恶心，他现在对这个比较敏感，“啊？我姐没揍他啊！”
　　“没有，要揍他我就再看会儿了。”
　　“什么心态啊你！”
　　伍加宁看他一眼，“妇女的心态。”
　　电话响，高放随手接了，“嗯”了一声就挂断了，伍加宁问是谁，高放说他姐让他下去一趟。
　　伍加宁说：“这么几步还至于打电话呀，你妈这会儿怎么不提倡勤俭节约了。我发现这事儿一到你姐身上就变了。”
　　高放皱起眉头，“行了，我下去了。”
　　张玉敏和高洁在客厅等着高放，高洁和赵文爽一直还保持着联系，俩人还时不时一起逛逛街，喝喝茶。赵文爽最强于伍加宁的地方就是会围人儿，待人和善，能委曲求全。伍加宁虽然本质上也是善良的，可有几个人能看见别人本质的，别人看见的伍加宁都是飞扬跋扈咄咄逼人的。高洁说，赵文爽月底就要结婚了，高放脸上多多少少表现出了一些惆怅。他没想到爱得死去活来的，分手之后说结婚一点儿也不含糊。高放问那男的是谁，高洁一句话就堵了高放的嘴，比你强一万倍！
　　张玉敏的意思是，这孩子不错，家里人都挺喜欢她，而且高放也对不起人家，所以她要结婚了，高洁代表全家去一趟，出份厚礼。对这个决定，高放没意见，但是要瞒着伍加宁。张玉敏和高洁也是这个意思，不想节外生枝。随后，高洁就说想给铮铮买架钢琴。
　　高放上楼后，伍加宁自然会问高洁找他干什么。
　　高放说：“我姐说，想给铮铮买架钢琴，让我赞助一点儿，爸妈也都出了点儿钱。”
　　伍加宁的脸拉得这叫一个快，“都拉裤兜子了，还想弹钢琴！”
　　“我姐说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得培养。”
　　伍加宁冷笑，“他抢东西更有天赋，那天还跟我带脏字儿！”
　　高放瞪伍加宁，“小孩儿骂人都是跟大人学的！”
　　“就是跟你姐学的！”伍加宁翻着白眼珠，“你姐凭什么让你赞助啊，咱们每个月还给你妈交伙食费呢，她什么时候交过！我还时不时往家里贴补东西，我给你妈那钱，你妈没准儿给她了呢！这会儿买钢琴又想从你这儿找便宜，还都围着她转了，她是太阳啊！你也是成家的人了，不得养媳妇啊，哪儿来的闲钱！”
　　“你怎么知道我姐没交伙食费啊，孝心谁孝顺是谁的，不是做着给谁看的。这不是为了孩子么，铮铮都四岁了，我这当舅舅的也没为他做过什么。”
　　伍加宁坐起来，“你姐给我买过什么？”
　　“一家人分那么清有劲么？”
　　“是你们家人跟我分得清！所以别以为我软弱，以为我不会说话似的。”
　　高放睁大眼睛，“谁敢以为你软弱，你这表现谁也不会以为你不会说话。娘亲舅大，懂么？”高放一把扯过被子。
　　“有他爸亲么？他爸一笔笔寄的钱你姐都干什么了，人家可是寄给刘铮铮的。”
　　“你以为养个孩子那么容易啊，不得攒着啊，我姐肯定没动那钱。再说，爸爸再亲，不是离婚了么，孩子那么小，根本就没得到完整的爱，多可怜！我当舅舅的，出点儿钱算什么！”
　　伍加宁撇嘴，“父母离婚，又不是父母双亡，人家有爸有妈，轮的上你表现么。你姐怎么就那么爱占别人便宜啊，咱俩结婚时别人送我的那些棉被毛毯，我让你妈收着，你妈扭脸儿就给你姐了，还藏着掖着的，好东西都让她占了，我知道她自己不容易，紧着容忍呢。我买个肉都挨顿骂，欺负人也欺负的忒明显了，你姐就没把我当一家人！你说的，娘亲舅大，没舅妈什么事儿，你别想从我这儿拿钱。”伍加宁狠狠把被子拽过去，把高放晾了半个身子。
　　“得得得得了，有完没完，亏了我挣钱，不挣钱早让你吐沫淹死了。”高放又把被子扯过去。
　　伍加宁抓着高放胳膊，“你不爱我了！”
　　“又来了！”
　　伍加宁把被子掀开，“不许睡觉！今天非得跟我说清楚！”
　　高放坐起来，紧皱着眉，“我明儿还上班儿呢，折腾什么！你心疼心疼你老公行不行！”
　　“你喊什么呀！”伍加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高放无奈了，“祖宗，求你了，心疼心疼我，让我睡觉吧，我困！”
　　伍加宁生气了，她想说：赵文爽心疼你，你去找她吧！话到嘴边了，她咽了回去，她突然想起结婚前伍加比嘱咐她的话。于是，她轻轻搂着高放说：“老公对不起，其实你姐要是对我好点儿，钢琴钱你全掏了我也没意见。”
　　高放立刻软了，伸手搂着伍加宁，“你也该对我姐好点儿，她怎么说也比你大，不能让她先低头吧。其实我姐这个人挺好的，就是嘴不好，脾气坏。小时候，她也护着我，真的，就算为了我，委屈点儿吧，好吧！”
　　“那好吧，我可都是为了你！”伍加宁撅着嘴。
　　“好老婆，我知道。”高放在伍加宁额头上亲了一口。
　　楼下高洁抄着手望着天花板说：“没动静了，打完了。”
　　张玉敏打着哈欠说：“他们不打了，咱们也该睡觉了。”
　　……
　　王建国出差了，看不见他的时候，王云泽心里特别敞亮。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尊敬父亲，因为无论如何，他在做着伤害妈妈的事儿，即使他们都是他至亲的人。这种彼此间相互的伤害是王云泽心里无法承受的，更何况，这伤害改变了他的一切。他甚至想，父母还是分开的好，他已经不用成为别人的顾虑。为了他，父母十多年来承受着这种无声无息看似平静的痛苦生活，而他不知不觉成了父母感情上的累赘。
　　李静较之以前开朗了很多，道出了这十多年的心酸荣辱，她就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脱胎换骨一般。她再也不用戴着一个虚伪的盛气凌人的面具，她变得柔弱，时常想找个依靠，让自己有个寄托。于是她想到儿子，她把所有的幸福像押宝一样押到王云泽身上。
　　王云泽向妈妈坦言自己的想法，如果分开会快乐一点儿，那就让彼此都得到解脱吧，这样他也会觉得解脱。李静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儿，永远都只是他们之间的事儿，她让王云泽不要过多关注。王云泽说，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就无法置身事外。李静说，吴娜是个好姑娘，她和吴娜谈过，吴娜是喜欢王云泽的。王云泽说，吴娜确实是个好姑娘。
　　晚上李静就把吴娜领回家，并留宿。李静当着王云泽的面儿把事情挑明了，并一再强调王建国是没有意见的。王云泽不说话，都是李静在说，李静把王云泽的沉默当成是默认，当然，还有吴娜。
　　尚言把王云泽让进门，王云泽扭脸就说：“给我根儿烟！”
　　尚言刚要找烟，想起来他把家里的烟都处理了，好的当礼送了，次的给哥们儿了。
　　“呀，没烟了，我戒了。”
　　王云泽愣了，瞅着他，“这也是为了伍加比？”
　　尚言打马虎眼，“也是，也不是，早想戒了，吸烟有害健康！”
　　王云泽笑了笑，笑得很没意思，像是生挤出来的，很难看。尚言知道，王云泽来肯定有事儿。以前他是嫌他妈烦，到这儿躲清静，现在一定不是因为这个了，尤其是发生了这些变故之后，没事儿他是不会来找他的。于是尚言关了电脑，安静的坐下来等着王云泽说。
　　“有啤酒么？”王云泽问。
　　尚言没动，“你是哪儿来的要饭的，张口还那么理直气壮的。谁家酒水是白给的，给你喝纯属浪费，又不会喝。”
　　王云泽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往沙发上一仰，无力地说：“我和吴娜正式谈朋友了！”
　　尚言顿了一下，“你们还举行什么仪式了？我怎么觉得你说这话挺有意思！”
　　王云泽望着天花板，“我很有可能就是跟她结婚了，共度一生。”
　　尚言没说话，王云泽突然坐起来盯着尚言，“尚言，我不甘心！”王云泽睁圆双眼咬着牙说的这话。尚言觉得王云泽像要吃人似的，他笑了笑，“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云泽又躺回去。
　　尚言看他一眼，“不甘心又能怎样，你又不会和家里闹翻。”
　　“换你你也不会。”
　　“我和你不一样，我要是上来那股劲儿，什么都敢干。”尚言手里攥着遥控器，说话时他使劲儿攥了攥。
　　“咱们的家庭本身就不一样。”
　　尚言说：“是，你的家庭跟很多人都不一样，这是根本原因！”
　　尚言知道，王云泽来，就是告诉他，八年的恋情彻底结束了。其实王云泽还有一些潜台词没有说，他一定希望如果伍加比跟尚言在一起了，尚言能给她幸福。他希望尚言比他做得好，可是这些话就算是和伍加比相恋八年，此刻他也没有资格说，因为他负了伍加比，他没脸说。
　　尚言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我追上了伍加比，我会竭尽全力让她幸福。”
　　这是一个保证，这保证让王云泽不至于那么不甘心了，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更不甘。他愈加觉得自己像是一场战争的牺牲品，胜者不光荣，败者不屈辱，只有他，饱尝着所有无奈，伤心，痛苦。
　　尚言没有说王云泽和吴娜的事儿，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尽量不提起王云泽。尚言尽量让伍加比开心，他喜欢看伍加比笑，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他感动。
　　今天是伍加比的生日，儿的生日，娘的难日。一大早伍加比就把提前买好的一条项链给任晓琳戴上了，然后她钻进妈妈被窝里，搂着妈妈脖子。任晓琳心里是高兴的，可是嘴上却说：“什么时候，你也风风光光嫁出去了，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了。”
　　伍加比来到店里的时候，尚言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这回是送你的，不是我打算养的。”
　　伍加比看一眼电脑前的花瓶，花瓶里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束假花儿，伍加比指着尚言说：“就这也值得你每天来浇水？”
　　尚言赶紧把假花儿扔了，他早已忘记这档子事儿了。
　　“这束是我送你的，你要好好照看啊，我每天来检查。”
　　伍加比瞪着尚言，尚言很认真地说：“生日快乐！”
　　伍加比想笑却强忍着，然后也很认真地说：“谢谢。”
　　晚上，伍加宁，高放，尚言给伍加比过的生日，人人都有礼物。尚言居然给伍加比买了一条红围巾，伍加比围上之后，伍加宁说像卖鸡蛋的。伍加宁送的是一瓶高级香水，高放送的就实惠了，一个精美蛋糕。尚言喷了两下香水，伍加比好一阵心疼，直捶尚言胸口。伍加比收到好多朋友发来的信息，其中也有王云泽的，他不会忘记伍加比的生日的，他们一起过了那么多次。
　　伍加比今天特别开心，喝了好多红酒，唱了好多歌儿。尚言送她回去的时候，伍加比还在唱，她打开车窗，冲着大街上唱。呼呼的冷风从窗外吹进来，伍加比没觉出一点儿冷，她的脸和心都是滚烫。尚言把衣领立起来，手冻得打方向盘都费力。终于到地方了，尚言停了车，立刻把窗户关上。伍加比安静了，靠在座位上，怀里抱着高级香水昏昏欲睡。尚言很不容易暖和过来了，他摸摸伍加比红彤彤的脸庞，然后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伍加比伸伸胳膊，尚言说：“生日快乐。”
　　伍加比笑了，“你已经说过了。”
　　“多说一次犯法么！”
　　伍加比笑，尚言说：“能抱我一下么？”
　　伍加比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伍加比没有再闻到烟味儿，她突然觉得以前尚言身上的烟味儿特别好闻。伍加比的下巴贴在尚言的肩上，“你真的把烟戒了？”
　　尚言感到肩上有节奏地震动着，他松开伍加比，看着她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和我约会啊？”
　　“等猪会飞的时候。”伍加比回手打开车门。
　　尚言看着她走进小区拐进了小通道，然后他才发动了车。
　　伍加比慢悠悠走着，包在手里甩来甩去，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个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伍加比吓了一跳，她停住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黑影。这个人的轮廓，她是那么熟悉。
　　是王云泽，他在这儿等了好几个小时。
　　王云泽掏出一个首饰盒，“你不是说我每次都送你项链么，这回我给你买的戒指。”
　　伍加比没有说话，她任凭王云泽拿起她的手，然后用戒指套住她左手的无名指。
　　“我想抱抱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什么。
　　伍加比没有犹豫，她狠狠扑进王云泽的怀里，王云泽后退了两步，眼泪在眼里打转。他们紧紧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生日快乐！”
　　伍加比没有说谢谢，而是把脸埋进王云泽的衣服里，王云泽轻轻抚摸着伍加比的后背，伍加比突然坚定地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去流浪！”
　　伍加比是倔强的，她从没对王云泽说过类似的话，她甚至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许再为分手落泪。王云泽心如刀割，他看不清伍加比的表情，他真相牵起伍加比的手抛开一切，头也不回地走掉。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看着黑暗中伍加比发亮的眼睛，默不做声。伍加比逐渐松开紧紧抓着王云泽的手，然后绕过王云泽飞快地向黑暗中跑去。王云泽呆立在原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声声踏在他的心上。
　　……
　　尚言很快便发现了伍加比手上的戒指，他没问，因为他知道一定是王云泽送的。他也没有去向王云泽证实，因为他知道，王云泽既然说了那样的话，他们就真的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钢琴买回家了，高洁一有时间就陪刘铮铮去上钢琴课，高洁没时间，张玉敏就去，所以一些家务活就落到伍加宁身上。伍加宁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能公然造反，毕竟不能一辈子都拿不会当理由。
　　伍加宁见伍加比的第一句话就是：气死我了。
　　伍加比说：“你这一天不是气死了就是烦死了，还口口声声说结婚好。”
　　伍加宁说：“高放他妈说了，如果我以后生儿子，一切她都包了，要是生女儿，她什么都不管。”
　　“他妈就这么面对面跟你说的？”
　　“没有，高洁跟我学的。”
　　“高放他姐是精是傻啊！”
　　“过分，拿我当什么了!”伍加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伍加比一边忙活着贴价签一边说：“他妈这么想也正常，老人都这样，高放他们家也算三代单传了吧！”
　　伍加宁不服了，“咱们家也没有儿子呀，拿出去比谁矮半截儿？我不管，凭什么给我施加压力啊。我还就不信了，我偏生闺女，到时候都不让他妈碰。”
　　“他妈不管，高放管就行了呗，你跟他妈治什么气。”
　　伍加宁愤愤地说：“高放也说过他喜欢男孩儿。”
　　伍加比“切”了一声儿，“他以为你是自动售货机啊，想要可乐要可乐，想要芬达要芬达。我估计他妈肯定也给高放施加压力了，总不想从高放这儿断了他们家香火吧！”
　　伍加宁瞪眼，“怎么就断了香火了，刘铮铮不是男的么，他也是孙子辈儿的呀！”
　　“人家刘铮铮是别人家孙子，不是你们家的！”伍加比瞅了她一眼。
　　“我一旦怀了孕，就去医院检查，让王云泽帮我托人，是男孩儿我就打，哎，是男孩儿我就打，我偏生个闺女。”伍加宁咬着牙，攥着拳头。
　　伍加比瞪她一眼，“开什么玩笑！”
　　“我要找王云泽他肯定帮我，冲你也得帮我。”
　　伍加比板着脸，“你可不要把你欠的人情记到我账上，我可没法儿买单。”
　　伍加宁笑了，“我就那么一说，我才不那么傻呢，我有病啊！”
　　“刘铮铮会弹钢琴了么？”伍加比问。
　　伍加宁直撇嘴，“这孩子不正心学，最近净他妈骂人。”
　　伍加比看着她，“跟你待的吧！”
　　伍加比给张盈打电话想问问她的近况，可是张盈停机了，兴许又换了电话，伍加比心里泛起嘀咕。
　　伍加宁问：“她借你的钱还了么？”
　　伍加比摇头，心里还在猜测着张盈在干什么，伍加宁说：“哼，她也学会卷包会了。”
　　“不可能。”伍加比斩钉截铁地说，说完自己又没信心了，“她会么？”
　　伍加宁叹着气，“如今这世道就是如此，女人啊，根本就不需要朋友。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些玩伴儿而已，不在一起玩儿了，自然也就不是伴儿了。女人一旦结了婚，连玩伴儿也不需要了，整天围着老公转，老公的朋友也就成了自己的朋友。等有了孩子，就围着孩子转。我那些朋友，结了婚的基本上都没联系了，等孩子满月时才知道找你。我估计这张盈是跑了，可别信什么友谊，你不是去过她爷爷家么，你去找找她。”
　　伍加比不愿意相信张盈是这样的人，她希望能在她爷爷家见到她。可是事与愿违，她爷爷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她是带着行李走的。
　　伍加宁问：“怎么着了？”
　　伍加比低着头说：“我见她爷爷了，叫了一声儿，没进去，站门口说了两句话。她爷爷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伍加宁问：“你管他爷爷叫什么啊！”
　　伍加比不解地看着伍加宁，“我能叫奶奶么！”
　　伍加宁笑，“也是，我怎么问这么一个白痴问题。我说什么着，卷铺盖跑了吧！”
　　伍加比还抱着一线希望，“兴许她闯荡江湖去了，挣了钱该给我打电话了。”
　　伍加宁阴阳怪气地说：“哼，你等着吧！”
　　
第七章

　尚言没来，伍加比看着尚言经常停车的地方，然后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最后，她决定不打，坐地铁回家。任晓琳今天有饭局，因此伍加比成了孤家寡人，她简单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开始上网。
　　伍加宁在线，她说，尚言曾经跟高放打听过一个人，这个人是尚言一个特别好的哥们儿，也在政府上班儿，结果这人跟高放也认识，于是，今天仨人约好一起吃饭去了。伍加比想起来了，尚言跟她要过高放电话。伍加比说她一个人在家，伍加宁说她也是一个人，于是伍加宁就打车回了娘家。
　　“高放说尚言这人在朋友圈儿里口碑不错。”伍加宁好像特意打听了一下。
　　伍加比笑了一下，“你不再打比方了么？”
　　伍加宁撇嘴，“我是受你影响好不好，看你当初把他说得多么不堪入耳。”
　　伍加比皱眉，“我说过么？”
　　“当然了，告诉你吧，男人在朋友面前跟在女人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人缘好，女人缘会更好。”
　　“高放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伍加比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倒觉得你们俩挺般配，可我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伍加比诧异。
　　“怕他伤害你！”
　　伍加比摇头，“又来了，我是白痴妇女是吧！”
　　伍加宁开始转移话题，她说她们老太太托人给高洁介绍对象呢，她快有出头之日了，只要高洁嫁出去，她就扬眉吐气了。现在老太太总是看她不顺眼，完全是因为高洁的原因，儿媳妇再好也不如闺女。等她嫁出去，伍加宁地位自然就提升了，老太太岁数越来越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还得指着伍加宁呢，所以，不会对她太苛刻了。
　　伍加比说：“你觉得他姐能那么轻易再婚么，失败一次了，这次肯定会很谨慎，得好好挑挑。”
　　伍加宁不屑，“她还好好挑，又不是条件多好，脾气那么坏，还带一小男孩儿。别人能看上她，她就该知足。”
　　“他姐不是挺好看的么！”
　　“好看不能当饭吃啊，结过婚的男人比女人还谨慎，一不小心又是一火坑。他们再选择伴侣的时候，不会再注重外表了，更注重内在，尤其是自己也带孩子的。肯定要看这个女人的脾气秉性，贤不贤惠，会不会对自己孩子好。高洁那臭脾气，还那么多臭毛病。她高兴时对铮铮百依百顺的，不高兴的时候跟铮铮后妈似的，又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谁愿意要这样的。等人家一摸她的底细，还不如前妻呢，会立马动复婚的念头的。”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那你还是对高放好点儿吧，万一哪天高放不要你了，你还不如他姐呢。”
　　伍加宁急了，“我怎么不如他姐了？”
　　“你刚才说他姐那些毛病，哪样儿你没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伍加宁冷哼，“你是我亲姐么！高放要是敢不要我，我跟他玩儿命。”
　　……
　　高放来接伍加宁了，他跟伍加比说，尚言在楼下，让伍加比下去一趟。伍加比刚从楼洞出来，尚言就按喇叭。
　　“我没接你，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你不怕我出意外么？”尚言嬉皮笑脸地问。
　　“你上保险了么？”
　　“没有。”
　　伍加比说：“那我打什么电话，你要是上了保险，受益人写我名字，我肯定经常给你打电话看你出没出意外。”
　　尚言笑，“我要真是上份保险，受益人填你，你还不想着法儿的暗害我。唉，可悲啊，我还不如这车呢，车都有保险。”
　　伍加比问：“程晓没再和你联系么？”
　　尚言觉得伍加比问得突然，“怎么想起问这个，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啊？”
　　伍加比狠狠瞪他一眼，“切，我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
　　尚言拍拍伍加比胳膊，“我可不是嘲笑你，我特希望你吃醋，真的。”
　　尚言拍完伍加比胳膊手就没拿下去，伍加比斜着眼睛看他，“什么臭毛病！”
　　尚言把手拿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那么讲究啊，我又没病。”
　　“不是我讲究，是你这人太随便，轻浮！再说了，你有没有病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都和什么人接触，有没有禽流感艾滋病什么的。”
　　尚言张着嘴说不出话，伍加比又说：“我问你和程晓联没联系，不是多爱管你的破事儿，是怕自己受牵连。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跟特工似的，总去我店里影响多不好，我完全是为自己考虑的，你别自作多情啊。还吃醋，你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拿自己当根儿葱，谁拿你蘸酱吃！”
　　尚言盯着她，“你怎么跟机关枪似的。”
　　伍加比看他一眼，“你有没有正事儿，没事儿我回家了。”
　　“有有有。”尚言拉住她，伍加比一看他的手，他立刻触电一般松手了。
　　尚言特正式地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约会啊？”
　　伍加比还是那句话：“等猪会飞的时候。”
　　……
　　尚言去外地了，说是拓展业务。伍加比更像孤家寡人了，没有尚言整天来看她养的花儿，她竟觉得有些不习惯。少了尚言在耳边耍贫嘴，她觉得店里特别冷清。尚言走三天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尚言都会用宾馆电话跟伍加比闲聊几句。伍加比嘱咐他，只身在外，少喝酒，喝多了耽误事儿。尚言说，酒后容易乱性，他知道。
　　伍加比关了店门之后，步行来到超市，在超市门口，伍加比看见了一辆黄色QQ，她心中倍感亲切，当她走近的时候，她发现，这车牌号更亲切。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王云泽，可她并没有找到。她刚要走，看见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解开防盗器，然后开车门上了车。伍加比掏出手机给王云泽打电话，她上来就问：“你把车卖了？”
　　王云泽愣了一下，“没有啊。”
　　伍加比又问，“那车没丢吧！”
　　王云泽说：“没丢，怎么了？”此时王云泽拎着东西手举着电话从超市出来了，伍加比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手僵在半空。
　　王云泽也看见了她，立刻停住了脚步。俩人四目相望，中间来来往往过着路人。伍加比似乎明白了，心里骤然一紧。王云泽缓缓向她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之后，王云泽不知说些什么。
　　伍加比冷冷地一笑说：“她确实比我适合你，你妈还真是会选。”
　　王云泽咬了咬牙，他无话可说。
　　起雾了，伍加比向远处看了看，那些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又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伍加比突然快步走到车边，她打开车门，吴娜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着伍加比。伍加比凶巴巴地对吴娜说：“对不起，让让，我拿点儿东西。”
　　伍加比用力拉开杂货箱，把自己当初放在里边的东西统统拿出来，吴娜尽量向后仰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她刚要说些什么，伍加比用力关上车门。王云泽在一旁看着，伍加比又打开后车门，将车座上的抱枕，毛绒玩具一股脑地揽在怀里。吴娜从车上下来了，看着王云泽因为难过而逐渐扭曲的面孔，吴娜似乎也明白了。
　　伍加比就像个疯子，又像个小丑，她怀里塞满了卡通娃娃。她在原地来回跺了两步，然后她看见停车场一侧有个垃圾桶，她飞奔过去，王云泽追上去拉她，她用力甩开王云泽，一口气跑到垃圾桶前，将怀里的东西全部塞进了垃圾桶。王云泽站在她身后把手里刚买的东西摔了一地，流着泪喊着：“你干什么！”
　　伍加比只顾把东西全部扔掉，根本不管王云泽说什么，做了什么。一样儿也不剩了，伍加比缓缓蹲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吴娜走过去拽拽王云泽衣角，王云泽没看她快步向伍加比走去。吴娜看看四周，已经有不少人路人驻足。王云泽刚要伸手去拉伍加比，伍加比猛地站起来，凶狠地看着王云泽。王云泽一双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干嘛要这样？”
　　伍加比笑了，笑得同样凶狠，“我在处理我自己的东西，不行么！不好意思，吓到你女朋友了吧。”
　　王云泽的嘴唇在颤抖，他没有说话，不远处的吴娜正在收拾着王云泽扔掉的东西，伍加比看了吴娜一眼说：“结婚时别忘了通知我，我给你准备厚礼。”
　　伍加比转身走了，王云泽呆站在那儿，看着伍加比消失在雾里。吴娜拎着收拾好的东西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王云泽。
　　伍加比一路小跑到的地铁站，她停下来，浑身发抖，连心也跟着颤抖。等她回到家躺到床上之后，她觉得，她做错了，可是她当时真的无法自控，心痛的感觉那么清楚。她承认，她丧失了理智，她才觉得，她伤心了。即使王云泽在对她说分手的时候，她也并没有真的那么伤心欲绝，她知道王云泽迫不得已。可是，她看见别的女人坐在那辆车上时，她发现，她伤心。这种痛楚如此强烈，像是有人在她的心的两端奋力撕扯。
　　伍加比对那车是有感情的，毕竟那曾是她的，他们曾是那车共同的主人。伍加比能清楚地记得王云泽坐在那辆车上和她说话的每一个情景，好像一切还在眼前。可是现在王云泽和另一个女人坐在那辆车里，一想到这儿，伍加比的心里简直像烧开的沸水。她眼前总闪现王云泽在超市门口见到她时的表情，他眼里闪过的一丝不安证明了他和那女孩儿的关系。他们一起八年，她还不能接受别人将她取而代之，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用她的东西，这样，她宁愿毁掉。
　　王云泽沉默了很久，因为他需要时间稳定自己的情绪，伍加比临走说的那句话，让王云泽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互相伤害，老天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伍加比好。他的眼睛红红的，回想起伍加比刚才近乎疯狂的表现，他忍不住又泪眼模糊。
　　吴娜的手机响了，是李静催他们回去的电话。王云泽发动了车，然后身子转到后面打算倒车的时候，看到空空的后座，他心里一颤。
　　一路无语，王云泽觉得自己人在开车，灵魂已经漂到比九霄云外还远的地方。到了楼下，王云泽熄了火，解下安全带。吴娜突然目视前方异常冷静地说：“等会儿再上去。”
　　王云泽顿了一下，在座位上坐好。他开始回想刚刚发生那一幕时吴娜在做什么，他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他的表现都是相当糟糕的，让人无法忍受。
　　王云泽轻声说：“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么？”
　　吴娜说：“我生气，非常生气。”她依旧没有看他。
　　王云泽愣了，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叹气。
　　吴娜说：“我生气你为什么对她感情那么深，我觉得这辈子你都不会像对她那样对我。我既羡慕又嫉妒。我当然生气，不生气就不是女人，就不是正常人。其实你们的感情我能想象有多深，我也觉得挺难得的，你妈也跟我聊过。有时候，我对自己说，干嘛非得掺和进去，这种身份多尴尬，很没劲。比你优秀的，没有这些是非的男人有很多，干嘛非要跟你们搅和。”吴娜笑了，笑得很苦涩，然后她低下头说：“可是没办法，就是喜欢你呀，自己又不争气。”吴娜摇摇头，“没出息。”
　　王云泽安静地听着，没有看到吴娜脸上复杂的表情，他只是确认了妈妈那句话，吴娜是个好姑娘。
　　伍加比觉得很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脑子里混混沌沌，虚无飘渺的东西掺杂着以前一些琐碎的记忆像演电影一样反复出现。一个陌生号码打进电话来，伍加比一惊，她拿起手机，“喂”了一声儿，对方没有回应。伍加比霎时间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头皮直发麻，心跳也没了规律。她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有人，她甚至猜到了是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了稳情绪，“喂？”，这一声儿明显比前一声儿要低沉的多，但还是掩盖不了那点儿紧张。随后，电话里出现忙音，伍加比愣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王云泽挂了电话孤单单蹲在路边，公用电话亭的大妈找他零钱他都半天才起来拿。他是在送吴娜回来的途中停下来打的电话。他没有什么话想对伍加比说，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些什么，还有脸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显得虚假，苍白。他只是想听听伍加比的声音，确定一下她好不好。王云泽转身又回到电话亭，他让大妈随便给拿盒烟，一个打火机。
　　手机又响了，伍加比坐起来立刻抓起手机。这个号码是尚言住的宾馆的，这几天尚言一直用这个电话给她打。她接了，声音显得无力。
　　“我想你了。”电话那头像抛砖头一样抛过来一句话，掷地有声。
　　伍加比的眼泪珍珠一般劈里啪啦落下来，她捂住话筒，她不愿让尚言听见她的哭声。可尚言还是觉出了不对劲儿，他低声问：“你怎么了？”伍加比说不出话，她摇头，可是尚言看不见，又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一次尚言显得很急切。
　　伍加比强忍着眼泪说：“没什么事儿。”
　　“哭啦？”尚言大声问。
　　伍加比没说话，尚言说：“如果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伍加比说：“已经没事儿了。”她把眼泪擦了擦，听见尚言在电话里叹气。
　　“能笑笑么？”
　　伍加比没说话，她想笑笑，可是觉得太为难，根本笑不出来，哪怕是装。
　　“笑一下，要不我今天是睡不着了。”尚言在电话里笑了两声。
　　“有什么好处么？”伍加比哑着嗓子说。
　　“我明天就回去，你等我，我还带你去海边儿。”
　　伍加比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泪如泉涌。
　　尚言打过电话来时，王云泽正蹲在路边抽烟，一边抽一边咳嗽。
　　尚言劈头盖脸地骂了王云泽一顿，王云泽没解释，也没生气。他现在希望有个人骂骂他，甚至痛打他一顿，他心里太憋屈了。
　　第二天尚言真的就回来了，下了火车直奔伍加比这儿，他一进店门就笑呵呵的，样子特傻。他没提昨晚的电话，他觉得伍加比是不愿提的。他发现花瓶里换了鲜花，颜色格外鲜艳。
　　“我带你去海边儿吧！”
　　伍加比看着他，“不用，都过去了，没事儿了。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了，从今以后，我脱胎换骨。”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尚言坏笑。
　　伍加比点点头，“是！……我以前是个罪人，以后就会不一样了。”
　　尚言走到伍加比面前，“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约会？”
　　伍加比还没回答，尚言自己说：“等猪会飞的时候！”
　　……
　　尚言请客吃饭，也邀请了伍加宁和高放，伍加宁在电话里说，不吃火锅就不去。
　　于是他们就去吃火锅了，高放能吃辣，他们要的鸳鸯锅。高放吃辣的功夫尚言也是望尘莫及，后来仨人都不吃了，看着高放吃。高放指着自己的嘴问伍加宁：“这是什么呀？”
　　伍加宁说：“嘴啊。”
　　高放问：“谁的？”
　　伍加宁笑，“你的呀！”
　　“怎么那么碍事儿啊！”
　　伍加宁夺了他的筷子，“快别吃了！”
　　伍加比笑了，“咱们赚了，高放光辣椒得吃了多少钱的。”
　　吃完饭，各回各家，尚言送伍加比回去。伍加比说她想吃冰淇淋，尚言停车下去给她买。伍加比看见尚言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这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想哭。随后伍加比就被自己这种举动吓住了，为什么想哭，是第一反应。那么说，是内心情感所支配的。这情感又是什么，爱么？伍加比在心里回答，不是，她不想再爱了。
　　回家后，伍加宁就撑得动不了了，躺到了床上。高放由于吃辣椒吃太多，到家就奔厕所。高放在厕所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伍加宁随手拿起来看了。也就是这条信息，引发了接下来的一场战争。信息是赵文爽发的，高放手机里并没有存赵文爽的电话，但是伍加宁对这个号码是不会忘记的。信息的大概意思就是，高放的祝福高洁已经转达，她说她之所以这么快就结婚，就是为了向高放证明，她不是没有人要。但是，她最爱的永远都是高放，而且，她永远都不会祝福高放。
　　其实伍加宁并不是生气他们联系，伍加宁气的是，赵文爽结婚的事儿，他们一家子就瞒她一个人。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她不知道赵文爽到底比她强在哪儿。她不想在高放父母面前把赵文爽的另一面揭发出来，那样就显得她不厚道了，因为她已然赢了就没有必要在高放父母面前揭穿赵文爽。话说回来，高放家人是次要的，伍加宁生气高放也背着她做出一些勾当。于是，旧话重提，什么网友，什么黄色图片，开房间的事儿一股脑被伍加宁又搬出台面。高放一开始还是充满歉意的，一个劲儿陪笑脸，说好话。可是伍加宁不但没消气，反而没完没了，火焰越来越高。高放也怒了，他说伍加宁得理不让人，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整天在外面受气没地方释放，回家还得哄老婆开心，他说他累了，并且要求伍加宁，以后不许翻他钱包，手机，彼此给对方留些空间。
　　伍加宁伤心了，因为高放那句他累了。伍加宁不再与他争吵，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
　　高放站一边儿问：“你干嘛？”
　　伍加宁不说话，狠巴巴穿着鞋，然后起来套上大衣就往外走。高放想拽住她，结果扑个空，差点儿让伍加宁闪一跟头。伍加宁一摔门走了，高放一边穿着裤子一边说：“我的活祖宗！”
　　高放没穿外衣，趿拉着脱鞋就追出去了。伍加宁走得飞快，他不知道高放追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头也不抬。当高放赶上她，伸手拉她的时候，她尖叫一声儿。定睛一看是高放，她一甩头继续走。高放无奈，跟在伍加宁身后。
　　“你上哪儿啊大半夜的，回家吧，老婆，多冷啊！”
　　伍加宁不理他，继续加快步伐。
　　高放叹着气，“你走慢点儿老婆，你说大半夜的，你再磕着碰着的。”
　　伍加宁还是不说话。
　　高放笑嘻嘻地说：“老婆，你回娘家呀！那我也跟你回去！”
　　伍加宁停下来狠狠瞪着他，高放不说话了看着伍加宁，伍加宁剜了他一眼继续走。
　　高放冻得上下牙直打架，耐性也没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大脾气！”
　　伍加宁站住了指着高放说：“高放，你把我当什么呀！”说完把脸扭向一边喘着粗气。
　　高放愣了一下说：“当什么人啊，亲人！老婆！”
　　伍加宁咬牙切齿地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你觉得如果你跟我说了赵文爽要结婚的事儿，我会阻止你去么！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啊，跟你妈你姐姐仨人一合计就把事儿定了，我算什么呀！”
　　高放拉住她的胳膊，“我没去，我姐去的，我没背着你跟她联系。是我姐说她要结婚了，然后妈说，应该给出份厚礼，她们也是怕你不高兴。”
　　“你姐觉得所有人都跟她似的，我是记仇的人么，这点事儿我还不懂啊！要跟我说了，我能不同意么，没准儿我还备一份礼呢。高放你太伤我心了，别人不知道我，你也看扁我。噢，你在单位受气了，回家之后所有人就得陪着你不高兴么，哄老婆觉得委屈了是不是，老婆要是累赘，娶回家干什么！而且，你又没说你有不顺心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伍加宁声音越来越抖，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高放吓坏了，他还没见过伍加宁哭。他赶紧凑过去，抹着伍加宁的眼泪说：“老婆，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吧！”他举起伍加宁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伍加宁把手抽回去委屈地说：“谁不愿意让别人都喜欢自己呀，我不是一直努力讨好你们家人么，干嘛这么对我呀。我在家里也是宝贝儿，凭什么一到你们家这么没地位！”
　　“行了老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啊。”高放亲了亲伍加宁的脸颊。
　　伍加宁盯着高放的眼睛，“你说你累了，是不是不爱我了！”
　　高放抱住伍加宁，“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还总担心你不要我了呢！”
　　伍加宁像个孩子似的撒娇说：“你还说以后不许我翻你钱包和手机。”
　　高放拍拍伍加宁的后背说：“翻，随便翻，以后我一回家先搜身好吧！”
　　伍加宁说：“以后不许对我发脾气！”
　　高放连连答应，现在说什么他都答应，他就想赶紧回家，他快冻僵了。
　　伍加宁爬到高放背上，“你背我回家！”
　　高放背起伍加宁慢慢走着，“两条小细腿儿走得还挺快。”
　　走到二楼的时候，高放坚持不住了，“老婆，你下来吧，我裤子掉了。”
　　伍加宁正要下来，张玉敏披着衣服出现在楼梯口，凶神恶煞的。伍加宁从从容容，慢慢吞吞地从高放背上下来。
　　高放吞吞吐吐地说：“妈，那什么，我一哥们儿请客吃饭来着。”
　　张玉敏上下打量着高放，“你就穿这身儿去吃的饭？”
　　高放看看自己的脱鞋，然后呵呵一笑，伍加宁径自往楼上走，走到张玉敏身旁时，她说：“您操那么多心干嘛，赶紧回屋吧，冻着您。”伍加宁说完就接着往上走。
　　张玉敏咕哝着，“是真怕我生病还是怕我生病了让你伺候！”
　　高放也走上来了，“妈，您真是，净拿别人好心当驴肝肺。”说完高放也往楼上走去。
　　张玉敏想冲高放喊叫两句，张了张嘴没喊出来，愣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回屋了。
　　

　尚言买了一棵圣诞树，然后又挂上了一串彩灯，伍加比的店里立刻充满了节日的喜气。这几天，伍加比很忙，因为过节了，人们都开始大开杀戒。尚言成天泡在伍加比的店里，有一天，伍加比对尚言说，她的愿望是自己设计服装，打出自己的一个品牌。尚言说，这样的话，首先她应该学习专业的知识。伍加比考虑了一下，服装店才刚开始有模有样了，学设计的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
　　高放最近总是跟尚言混在一起，他从心里似乎已经认定尚言是他的同盟了，他跟伍加宁说过，尚言肯定能追求成功。有了这样一种关系，高放在尚言面前更是口无遮拦，净说些伍加宁对他的虐行。一来诉诉苦，二来让尚言有个心理准备，好引以为戒，毕竟人家是亲姐俩，一个妈生的，也许路数都一样呢。这不，趁伍加比和伍加宁上厕所的机会，高放又开始了。他头上戴着一个圣诞帽，手里还拿着一个啤酒瓶。
　　“真的，本来有时候我是有理的，可是说着说着理就跑她那儿了。人家口才就是好，到最后我都觉得自己是挺不对的，特愧疚。等认了错，把她哄高兴了，我才反过味儿来。没辙，我这辈子算栽她手里了。”高放一边说一边比划，酒瓶在尚言脸前来回晃，尚言左躲右闪的。
　　“怎么着，只能认了，要不你能怎样。”尚言试图把酒瓶从高放手里夺过来，可高放死抓着不放。
　　“她有时候还冤枉我，明明没那么回事儿，她瞎猜，然后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让谁听了都觉得真有那么回事儿。我只要稍微反应慢点儿了，完了，她就说我做贼心虚，我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尚言笑，用手抠高放攥的酒瓶，“瞧你跳那地方，你要跳污水池里还洗不清呢！”高放一闪，尚言没得逞。
　　高放又举着酒瓶子在尚言眼前瞎晃，“你别说我，你以后，也一样。”
　　女人们回来了，高放立刻不说了，给伍加宁腾地方，陪笑脸。尚言不禁感慨高放的业务熟练。
　　伍加宁指着高放，“是不是又诉苦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谁苦啊！我多幸福啊！”高放张口就来，尚言由感慨变为钦佩，他不禁看向伍加比，伍加比低着头全神贯注在发信息。
　　尚言担心的事儿终于发生了，高放手里的酒瓶儿还是磕到了尚言的脸。伍加宁一边儿哈哈大笑，伍加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尚言手捂着脸。高放拿着酒瓶，半张着嘴看着尚言。高放的样子特滑稽，尤其是头上还戴着圣诞帽。
　　尚言说：“伍加宁，赶紧把他手里的酒瓶儿没收，我夺好几回了！”
　　伍加宁还在笑，她冲高放一伸手，高放乖乖上交。
　　伍加比坐过来，笑着问尚言：“没事儿吧！”
　　尚言没看她，低声说：“没事儿。”然后尚言冲伍加宁大声说：“你别美伍加宁，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夫债妻还，拿你抵。”
　　伍加宁还是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们又在KTV待了一会儿，然后准备打道回府。尚言后来就没怎么说话，唱了两首歌，都是慢歌，然后就坐一边儿，蔫儿蔫儿的，可是水果都被他吃了。伍加比看出尚言情绪不高了，但她始终也没问，也没和他说话。
　　上车开了一段儿之后，伍加比说：“你脸还疼不疼，没事儿吧！”
　　其实挺疼的，伍加宁和高放打闹的时候，高放一扬手，酒瓶底儿磕到尚言颧骨上了。这会儿尚言还觉得眼睛前边就是颧骨呢。他冷冷地说：“没事儿，死不了。”
　　伍加比试探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尚言看她一眼，装着莫名其妙的表情，故意提高嗓门说：“没有啊，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伍加比不再问了，她不喜欢尚言这种口气，这种表情。在路过一个超市的时候，伍加比说：“我想吃冰淇淋。”
　　尚言猛地一踩刹车，然后后倒一点儿停在超市门口。他解下安全带下了车，大步走进超市，不一会儿手举着一个冰淇淋上了车，递给伍加比的时候，他眼睛看着别处。整个过程尚言没说一句话，伍加比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盯着尚言说：“我想去海边儿。”
　　尚言手里还举着冰淇淋，沉默片刻之后，他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开什么玩笑！”
　　伍加比瞪他一眼，夺过冰淇淋来开始吃，尚言叹口气发动了车。伍加比勉强吃着，尚言不紧不慢地说：“不想吃就别硬吃了。”
　　伍加比看着他，尚言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无表情。
　　后来伍加比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挂断之后，伍加比说：“在前边广场停车，我有点儿事儿。”
　　尚言停车时，停的有点儿狠，如果没系安全带，俩人都得贴前玻璃上了。伍加比恶狠狠看了尚言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下了车。伍加比前脚下了车，尚言的车紧跟着就窜出去了，动静挺大，鬼哭狼嚎一般。伍加比盯了一会儿尚言离去的方向，她知道尚言不高兴是因为她在KTV的时候，一直在发信息。而刚才的举动，则是因为她接的这通电话。其实尚言生气也不奇怪，因为信息和电话都是来自于王云泽。
　　尚言开着飞车，一只手揉着隐隐作痛的脸。即使伍加比还没有正式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但是这并不影响尚言因为喜欢她而吃醋。他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王云泽一而再再而三与伍加比联系生气，他是气伍加比不争气，每次与王云泽见面之后，她都会伤心，甚至落泪。可她仍旧会去见面，一点儿不长记性。尚言上次听见伍加比在电话里哭，他心如刀绞，又远在外地不能马上见到她，那种滋味儿可想而知。他生气伍加比不能豁达地放下，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不愿见到伍加比伤心。这会儿，尚言在怄气，他真想狠狠揍王云泽一顿。
　　伍加比走了一段路之后，王云泽就出现了，他手里拿了一套新出的日本漫画。他习惯性地在每本书的第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王云泽约她见面的目的，一是送书，二是告诉她，小飞就要结婚了，邀请他们一起去。小飞就是王云泽刚从国外回来的朋友。伍加比问他，他们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儿。
　　王云泽说：“小飞刚回来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现在，人家和相恋多年的女朋友要结婚了，我更不知道怎么说了。小飞在国外三年，他女朋友在国内工作，俩人就靠电话，上网联系，可人家还是要结婚了。我怎么说，惭愧不惭愧。”
　　伍加比没说什么，这是王云泽的朋友，惭愧不惭愧的，让他自己去处理。伍加比最后问了具体时间和地点，然后就打车走了。
　　等伍加比到家之后，她出于习惯，在漫画第一页王云泽的名字旁边并排写下自己名字。
　　第二天尚言没来，伍加比也没给他打电话。伍加比没时间想他的事儿，她一个人在店里快忙死了。终于闲下来一会儿，伍加比在网上发现了张盈。张盈说她人现在在深圳，一切都好。伍加比还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的健康和心情，张盈说她不辞而别，觉得挺对不起伍加比的，她表示状况一有好转，会马上跟伍加比联系。
　　伍加宁在电话里问：“你说让她还钱了么？”
　　伍加比说：“没有，人家正是困难的时候。”
　　伍加宁说：“不要耻于谈钱，你把她当朋友，给她留面子，她可不一定领情呢，吃亏的可是你。”
　　伍加比并没有后悔把钱借给张盈，她觉得，人在很多时候，只需要有个人理解和信任。
　　伍加宁说：“尚言跟高放出去了，尚言脸上青了一块儿。”
　　伍加比马上问：“怎么了？”伍加比以为尚言昨天开车回去时出了意外。
　　伍加宁笑着说：“你忘啦，昨儿让高放那酒瓶磕的。”
　　伍加比还真没成想磕得这么严重，如果青了，那昨天一定挺疼的。挂了伍加宁的电话，伍加比就给尚言打了过去。
　　尚言跟高放还有高放另外两个朋友在吃烤肉，他一看是伍加比电话，立刻掩饰不住喜悦露出笑意。高放在朋友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俩人看着尚言开始笑。尚言一见这样，干脆出去接了，尚言一起身，起哄声一片。
　　“伍老板有什么吩咐啊！”尚言靠在墙上，一只脚搓着地面。
　　“你干嘛呢？”
　　“吃饭！”
　　“你的脸怎么样了？”
　　尚言摸了摸说：“挺好看的，五颜六色的。”
　　伍加比在电话里笑，“还疼呗？”
　　“不疼了，”尚言也笑，“说疼你该说活该了。”
　　伍加比大笑起来，“还挺聪明，你们吃完饭去哪儿啊？”
　　尚言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这取决与你，你要是想让我去接你，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这多不好啊，再耽误你和其他女人约会。”伍加比似笑非笑的表情。
　　尚言呵呵一乐，“没事儿，约会的机会以后多的是。”
　　伍加比没再说什么，尚言挂了电话之后发现有个女服务员一直盯着他看，他低头一看，才知道地板让他的鞋底划出好几道黑印儿。
　　尚言关了灯锁了店门，伍加比裹得像个粽子似的站一边儿等他。下雪了，雪花落在伍加比鲜红的围巾上。
　　尚言看着她说：“这围巾多漂亮啊，伍加宁干嘛说像卖鸡蛋的！”
　　伍加比盯着尚言发青的半边儿脸忍不住笑，尚言扬了扬手，“再笑我我就打你啊！”
　　尚言开得很慢，他们看见路边儿一对情侣正在拿雪球互投，女孩儿摔倒在雪地里。
　　尚言突然说：“咱们也去玩儿会儿？”
　　伍加比看着他，愣了几秒说：“走！”
　　尚言把车停到一块儿空地前，俩人一起下了车。在伍加比还没来得及揉好一个雪球前，先中了尚言一个雪球。伍加比赶快揉好一个向尚言跑过去，伍加比没打中，尚言侧身躲过了，然后尚言对着伍加比又是一个。两个人在雪地里追着，跑着，闹着。雪越下越大，天空越来越黑，像块儿黑色的幕布。
　　伍加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尚言拽倒在雪地上，尚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伍加比站在他身边大笑，笑声那么清脆，那么爽朗。尚言仰头看着她，红红的围巾里露着伍加比红彤彤的脸。伍加比把手伸向尚言，尚言握住之后并没有打算起来。他使劲一拽，伍加比一下子滑倒在尚言怀里，伍加比立刻挣扎着要起来。尚言用力把她裹进自己大衣里，死死抱住。伍加比不再挣扎了，而是张大眼睛看着他。
　　雪景太漂亮了。
　　王云泽站在阳台上，他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儿，他想起上高中的时候。下雪后班上的同学就会组织打雪仗。那时候，理科班的学生个个都苦大仇身的，什么时候也是埋头苦学。文科班的个个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伍加比总是到王云泽班里把他拖出去，可是王云泽一到文科班就成了靶子，伍加比就帮他还击。结果俩人都成了靶子，跟雪人一样。王云泽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他感到一丝悲凉，高中时代不会重现了，即使是昨天，近在咫尺，也一去不复返了。
　　尚言站起来，屁股后面湿了一大片。伍加比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尚言的脸。尚言凶巴巴地把伍加比缩在袖子里的手拽出来，然后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把伍加比一双冰凉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伍加比盯着尚言的眼睛，尚言微笑，然后说：“我裤子湿了，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我大小便失禁了。”
　　伍加比还是没说话，一直盯着尚言看，尚言发现了伍加比眼神的异样。
　　“怎么了？”
　　伍加比犹豫了一下说：“你真的喜欢我么？”
　　尚言扬头向远处看了看，然后他把伍加比的一只手挪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说：“你问问它！”
　　……
　　小飞结婚这天，伍加比把伍加宁拽过来看店，高放休息也一起来了。伍加比收拾好之后就打车走了，她和王云泽在事先约好的地方碰了头，然后俩人一起赶往饭店。小飞的媳妇见了伍加比特别亲切，因为小飞和王云泽从小一起玩儿，她和伍加比好几年前就很熟悉。小飞媳妇穿着婚纱，外面披着大红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她始终拉着伍加比的手，伴娘都晒在了一边。伍加比说：“怎么不等到春天再办，大冷天的多受罪啊！”
　　小飞媳妇趴伍加比耳边说：“我怀孕了。”
　　伍加比立刻点头，“对，这不能拖。”
　　大厅里人不少，王云泽的几个朋友都带着对象来了，于是他们就坐到一桌。一落座，男女自然分开，各说各的。因为谁也不知道王云泽和伍加比分手的事儿，于是好几个人都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伍加比沉默，王云泽笑得特难看。突然有个人指着门口说：“王云泽你妈来了。”
　　伍加比先王云泽一步看向宴会厅门口，李静正和小飞妈妈寒暄，他们也是相识多年。伍加比看见了李静身旁那个文静的姑娘，心里一阵翻腾。王云泽突然心跳加快，立刻看着伍加比的反应。伍加比有些坐不住了，她真想立刻跑出去，逃得远远的。
　　吴娜挎着李静胳膊走到小飞和新娘面前，李静在说着什么，吴娜对他们点头微笑。伍加比看见小飞和新娘正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这边，伍加比觉得脸颊发烫，她觉得像被人扒光了一样。
　　一个朋友问王云泽：“那女的谁呀？你妈身边那个！”
　　王云泽没有说话，他心里此刻乱成了一团麻。伍加比终于忍不下去了，她一把抓起皮包站起来，王云泽触电一般看着伍加比。
　　伍加比生挤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我先走，你们吃好玩儿好。”
　　伍加比扭脸跑了，她不知道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哪里，也不知道其他人都什么表情。她只想赶快逃走，越快越好。伍加比从吴娜身边跑过，吴娜的目光追随着伍加比到了门口，紧接着王云泽也跑出去，李静的目光也跟着追出去。一帮朋友莫名奇妙的相互看着，小飞和媳妇也是面面相觑。
　　在伍加比钻进出租车之前，王云泽拽住了她，“对不起！”王云泽大声说着。
　　伍加比一双泪眼看着他，王云泽心里一揪一揪地，他忍不住用一只手压住胸口。
　　“你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么，你达到目的了王云泽。”
　　王云泽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拽着伍加比的手松了下来，伍加比想上车，王云泽又使劲拽住她。他缓了一会儿，含着泪对伍加比说：“我爱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王云泽用力咬着嘴唇，他强忍着眼泪。
　　泪水模糊了伍加比的视线，她看不清王云泽的脸，只是盯着王云泽模糊的轮廓说：“咱们都活得轻松一点儿吧，我累了。”
　　伍加比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不说话。司机撇撇嘴，漫无目的地开。他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个戴着红围巾的姑娘泪流满面。
　　王云泽望着远去的出租车，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婚礼现场，吴娜递给他一杯水，他们什么话也没说，谁也不知道此刻王云泽在想什么。
　　尚言和公司的人在饭店请几个洽谈业务的老总吃饭，手机响，尚言一看是伍加比打来的立刻站起来到外面去接。
　　“怎么了？店里忙么？”尚言以为店里忙不过来了，他不知道伍加比去参加婚礼的事儿。
　　“我想见你，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伍加比是哭着说的，此时此刻，她想马上见到尚言，为什么，她说不出原因，只是心里，就是这么想。
　　尚言整颗心揪起来了，他皱紧眉头，“你为什么哭？”尚言急切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些怒气。
　　“我想见你。”伍加比重复了一句。
　　尚言把公司的一个人叫出来，他说他有急事儿必须马上走，几个老总交给他们了。
　　尚言回包房向老总们表示歉意，自罚三杯白酒，陪着笑脸退了席。他把车钥匙留给了公司的人，然后有点儿失重似的离开饭店。
　　伍加比见尚言下了出租，西装革履地朝着自己迈着猫步就过来了。走到跟前，伍加比才知道，尚言喝多了。
　　尚言盯着伍加比哭红的眼睛，表情有些痛苦地说：“为什么总是让我听见你哭！”
　　伍加比看着尚言痛苦的神情，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尚言砸了一下嘴，紧皱着眉头把脸扭向一边。伍加比低下头，眼泪掉到地上。尚言把脸扭回来，上前两步，轻轻将伍加比的头贴放在自己的怀里。伍加比双手环抱住尚言的腰，尚言什么也不再说了，只是越来越紧地搂住伍加比。
　　伍加宁等到很晚也不见伍加比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她只好和高放锁了店门回家了。高放累坏了，趴桌上睡好几觉了。今天跟女人打了一天交道之后，高放发现，比伍加宁难对付的女人大有人在，因此回家后，高放显得百依百顺的。
　　高卫民扭伤了腰，高洁问半天怎么伤的，高卫民都支支唔唔说不出来。高放开车出去买了几贴膏药，伍加宁建议去医院拍个片子，高卫民死活不去。张玉敏一反常态，坐一边儿一句话不说。其实高卫民的腰是背张玉敏扭伤的，那天张玉敏在楼道里看见儿子背着儿媳妇，心里诸多不满。过后又有些不平衡，自己年轻时也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于是，她连强迫带威胁地让高卫民也背背她，结果高卫民就闪了腰。
　　高洁说对面的影楼开业酬宾，婚纱照打六折。伍加宁说：“对咱们家来说，暂时没有什么意义。”
　　高洁对张玉敏说：“妈，您跟我爸可以去补照一套婚纱照。”
　　高卫民立刻瞪着眼说：“跟谁？”他摆明了自己不想去。
　　张玉敏说：“去吧老伴儿，结婚时都没照，好歹让我也穿一回婚纱。”
　　高卫民说：“腰疼，照不了。”
　　张玉敏没再说，可是高放高洁伍加宁都知道，只要张玉敏想办什么事儿，早晚得办了。
　　……
　　尚言喝了几杯浓茶之后，胃里舒服多了，酒劲儿也下去一些。三杯白酒啊，一口菜没吃。伍加比两只手捧着茶杯，呆呆地盯着，一口没喝。
　　尚言把茶杯从她手里拿出来，她这才回过神儿看着尚言。尚言把水倒了，又重新给她倒上一杯。伍加比伸手接的时候，手指与尚言的相碰，俩人互看一眼。
　　尚言说：“茶水都凉了，你的手还没热呢。”说着尚言拽过伍加比的一只手，用自己的两只大手包住。伍加比感到尚言的手，特别温暖，和他的目光一样。
　　伍加比僵直着身子，一直端着茶杯的手像是被谁钉住一样。尚言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他松开伍加比的手，把茶水从她手里拿下来放桌上，然后把她两只手一起握在自己手里。
　　“你放松点儿行不行啊，我又不吃你。”
　　伍加比看见一个女服务员站在一边儿掩面偷笑，她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说：“我怕你吃了我消化不了。”
　　尚言笑，硬生生拽回她的手，“倔死了，好好地享受我的关心不行么，非得那么好胜！”
　　伍加比皱了皱眉头，“跟谁学的这么说话，说的时候不觉得恶心么！”
　　“哎？女人不都爱听么！”
　　“都爱听？你在哪些人那儿已经验证了？”
　　尚言哭笑不得，“愁死我了，你别那么较劲好呗！”
　　伍加比瞪他一眼，听凭他握着自己的手。
　　等伍加比的手热了，尚言说：“我饿了，咱们吃饭去。”
　　尚言带伍加比来到一家饭店，进了门总台小姐就和尚言打招呼，显然是认识。尚言对一个服务员说：“照旧。”服务员会意地笑了。
　　看来尚言是这儿的常客了。
　　见到这情景，伍加比想起伍加宁说的话，人缘好，女人缘更好。伍加比想，不会是到了窑子也是这样吧。
　　她正在瞎想的时候，尚言说：“这饭店是我爸开的。”
　　伍加比诧异，“真的呀！”
　　“不信啊，要不让我爸过来跟你聊会儿？”
　　伍加比忙说：“别了，他老人家怪忙的。”
　　尚言说：“我要了几道这儿的特色菜，一会儿你尝尝，挺好吃的。”
　　伍加比俯下身子小声儿问：“你在这儿吃饭给钱么？”
　　尚言瞪着眼睛说：“凭什么给他们钱？”
　　伍加比说：“那我以后要是来这儿吃饭，提你是不是也不用给钱了？”
　　“凭什么不给呀，你要是我女朋友就另说了。”尚言一脸坏笑。
　　伍加比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说话了。尚言指指伍加比，“看，多想了吧！我没别的意思，哎呀，小心眼儿吧！”
　　伍加比问：“今天怎么穿西装了？”
　　尚言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我在谈一笔大买卖，谈一半儿就跑出来了。告诉你啊伍加比，我这次要是谈不成，你就得赔偿我损失。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尚言强调这个“大”字，嘴也张得很大。
　　伍加比看见尚言里面就穿了一件衬衣，还敞着怀，露着脖子，于是问：“跟你谈生意的是个女的吧！”
　　尚言见伍加比盯着自己脖子，他立刻抓紧自己衣领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以身相许她不跟我谈。”
　　伍加比“切”了一句，“你穿那么少，手怎么还那么热？”
　　尚言给伍加比夹着菜，然后说句：“我脚更热。”
　　伍加比瞪着他，尚言赶紧笑着说：“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尚言一个劲儿介绍这几道菜，口口声声称赞味道好，伍加比怀疑尚言这是在帮他爸打广告。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尚言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伍加比叹气说：“什么时候开始跟你约会！”
　　尚言笑了，“等猪会飞的时候是吧？”
　　伍加比拍拍尚言的头说：“恭喜你，你都会抢答了。”
　　尚言止住笑，趁伍加比不备时，他突然双手扳住伍加比的脸，对准她的嘴深深吻了下去。伍加比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她用手轻轻抱住了尚言的身体。
　　出租车司机无奈地把反光镜向一边扭了扭。
　　尚言到家后先给公司的人打了一个电话，确定事情顺利之后，他长出一口气。然后他又给伍加比打了电话，俩人突然变得客气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俩人以后的关系自然不必说了。沉默半天，谁也没什么话说，却都不想挂断电话。伍加比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回想出租车上那一幕，她的心怦怦乱跳。
　　这一夜，伍加比失眠了，白天发生的在她脑子里轮番上演。她决定了，她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不管今后面对的是什么，她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路。
　　
第八章

　尚言这两天很忙，他在谈他口口声声宣称的大生意。伍加比希望他能谈成，如果谈不成，伍加比就得当回喜儿，把自己抵给尚言了。
　　他们自那天亲密接触之后，至今还没见过面。尚言虽忙，可是他总能见缝插针地给伍加比发些肉麻的信息。有些话因为说不出口，所以发信息说，打电话也从来不说。他怕伍加比忙起来就忘记吃饭，所以每到中午就打电话给伍加比提醒她要吃饭。有时候他还托朋友路过服装店时进去看看伍加比，给她送些吃的，因此当伍加比见到陌生男人进来笑盈盈跟自己打招呼时，也不觉得奇怪了。
　　尚言不同于王云泽，只要他高兴，他会做一切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儿，而且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昨天还给他爸饭店的厨师打电话，让他做一道招牌菜，然后由一个服务员给伍加比送去了。伍加比手足无措的，当时店里的顾客和送饭的服务员都好生羡慕。
　　伍加比给尚言打电话说：“你疯啦！”
　　尚言说：“怎么了？好吃么？我特喜欢这道菜，所以也希望你尝尝。”
　　伍加比虽然觉得尚言有时候有点儿疯狂，可是她内心里还是为之感动，为之欣喜若狂。
　　伍加宁傍晚的时候又来抱怨了，眼神儿，说话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已婚妇女加怨妇。
　　伍加宁说，高洁已经见了一火车男人了，不是离婚的就是丧偶的。结果一个也没相中，伍加宁不禁纳闷儿，高洁怎么会这么挑剔，已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且离婚，且带孩子，条件居然还是那么高。而伍加比想的则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离婚的男人。
　　尚言进来时，伍加宁靠在货架旁边拔着眉毛，伍加比坐在款台里上网，尚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伍加比和伍加宁都停了手一起注视着他。尚言目不斜视地直奔款台，伍加比在见到尚言那一刻脸就红了，此刻的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尚言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往款台上一放，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明天晚上七点，和平路聚祥楼二楼雅间。”说完尚言一阵风似的走了。
　　伍加宁看着尚言开车走了之后愤愤地说：“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伍加宁转头对伍加比说：“他疯了吧他！”伍加宁发现伍加比正盯着款台上一只粉红色的陶瓷小猪，小猪背上还长了一双白色的翅膀。伍加宁拿起来，在手掌上摆放好，左右端详一番之后说：“猪里也有天使啊！”
　　伍加比没说话，拄着下巴若有所思，伍加宁问：“尚言刚才说句什么，明天晚上七点什么什么楼？”
　　伍加比感叹：“原来猪真的能飞呀，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伍加比不止一次答复尚言，等猪会飞的时候才和他约会。如今尚言不知从哪儿淘来一只长着翅膀的猪，伍加比还有什么理由推脱，只好履行诺言了。
　　伍加宁看了伍加比半天，她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你跟他好了吧已经！”伍加宁明显带着质问的口气，样子也表现出了一些不满。伍加比低着头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算是吧。”
　　伍加宁有点儿急，伸长脖子，两步就跨到伍加比面前，直勾勾盯着她说：“你怎么自甘堕落了，还真的破罐破摔啊。他忒精了，你看见张盈的下场么？当然，尚言还不至于那么不要脸，可是，你看他，条件多好，这样人追他的女孩儿多了，他自然就花心了。自己觉得有优越感，不会拿你当回事儿的，你跟他在一起你有安全感么！我知道，你现在的感情特别脆弱，特别容易被别人的甜言蜜语所诱惑。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冷静，很多坏人都是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的。你不应该把目光只放在你身边这点儿小范围里，王云泽一撤，尚言立马跟上，你就觉得尚言也不错。你应该把目光放远一些，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是无穷无尽的，你早晚都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那么多好男人，你干嘛非得从人家手里抢啊！”
　　伍加宁一咂嘴儿，“不要总扯到我身上，我已是尘埃落定了，现在说的是你！”
　　“那你怎么就断言尚言不是认真的呢，你就那么肯定他会始乱终弃？”
　　“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有始有终的人。”伍加宁撇嘴。
　　伍加比似笑非笑地，“高放有始有终！”
　　伍加宁知道伍加比说的是高放抛弃赵文爽的事儿，于是她辩解道：“他们俩压根儿就不是一类人，到一起也幸福不了。我的出现等于是挽救了高放和赵文爽两个人的未来，现在人家赵文爽也结婚了，挺好的过的。”
　　“你是救世主啊！”伍加比不屑的眼神看向伍加宁。
　　伍加宁晃着一条大腿说：“有狐臭的人往身上喷香水那种味儿你闻过么？”
　　伍加比一愣，不知道伍加宁又要打什么比方了，“很遗憾，没闻过。”
　　伍加宁说：“很荣幸，我闻过。所以我才能把人世间的事儿研究这么透彻，谁都有自己生活的一个圈子，就像划分领地一样。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最好不要往一块儿凑合，没什么好儿，就像香水和狐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样，害人害己。香的就是香的，臭的就是臭的。”
　　伍加比哼哼一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香的臭的，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什么的结果，让我把人世间的事儿也看清楚些吧！”
　　伍加宁皱着眉，“试试？不走到头儿能试出结果么，走到头儿了还叫试么？”
　　伍加比不在意地说：“走两步试试呗，不行还回来。”
　　伍加宁彻底激动了，“你以为你是孔雀啊，说开屏就开屏，说闭上就闭上。这是一条不归路懂么？到时候你甘心么？噢，走两步薰死俩，你觉得那是体质弱的。再走两步，又死俩，你觉得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还想往下走，没完没了，直到头破血流，光剩下后悔了。你和王云泽好八年，结果又怎么样啊，人要是都那么理智，人世间还能这么乱么！”
　　伍加比眯着眼睛，“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伍加宁摆手，“千万别试，一试水深。”
　　“尚言是鬼啊！”
　　伍加宁总结性地说：“反正我不喜欢他做你男朋友，你要是觉得他不错，当哥们儿，认他当干哥哥，怎么都成，男朋友我坚决反对。”
　　伍加比不高兴了，她不是因为伍加宁贬低尚言，而是觉得伍加宁把她当白痴，自己这点儿事儿也处理不好么？
　　“我也没征求你的意见，我的事儿，我自己决定！”
　　伍加宁叹了口气，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伍加比看着门外路过的人们，“我经常隔着这道门看外面的世界，一对儿一对儿的，我觉得他们都挺幸福的。好像没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我不能总是隔岸观火吧！”
　　“是！你都快自焚了都！”伍加宁怪笑了一声儿。
　　伍加比扭头看着伍加宁，“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么？”
　　伍加宁低着头，假装随意地扯着一件衣服，“忠言逆耳，好话不好听。也许我也是多余，你愿意听就听两句，不愿意听就当我放屁吧！”伍加宁拿起包走了。
　　伍加比看着她走出门，然后把花瓶里打蔫儿的花拎出来，用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王云泽给尚言打电话，说想找个人喝酒。尚言觉得，无论多忙，和王云泽这一面，是必须见的。
　　尚言给王云泽倒了一小杯白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上。王云泽把酒杯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没喝又放下了。
　　尚言问：“怎么了？这是好酒，度数不高，不上头。”说完尚言干了，然后抿着嘴唇盯着王云泽等他说话。
　　窗外，又飘起雪花。
　　王云泽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好了吧？”
　　尚言先是一愣，然后笑笑，“啊，是，好了。”尚言回想起他吻伍加比那一幕了，于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却又不想在王云泽面前显露，于是看向别处，以此来掩饰。
　　其实王云泽根本没在意尚言的表情，他一直看着杯中的酒，心里像是倒了五味瓶。
　　……
　　伍加宁回家后一直不太高兴，和伍加比的谈话让她心里一直别扭。她不是觉得伍加比傻，不如自己，她是怕伍加比在感情上创上加创。因为伍加比太感性，她心重，而且又不喜欢发泄，她和伍加宁不一样，可能伍加宁在感情上自私一些，但是她受伤害的可能性就小一些。她知道王云泽带给伍加比的伤害是根深蒂固的，兴许不止是伤害，还有阴影。也许伍加比只是想利用尚言让自己从这阴影中尽快脱离，这不是爱情。她不希望伍加比把喘息的机会给了尚言，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时，又再次沉入水底。这是出于亲人的一种本能反应，是一种保护。她不讨厌尚言，她只是害怕尚言给伍加比造成伤害。
　　高放劝了伍加宁一会儿，他说感情的事儿，旁观者再清也不能跳到俩人中间搅和，更何况，对今后谁也不敢预言什么。结婚多年的夫妻也有可能反目，这个世道已然如此了，有些事可以预见，但不能预防。可能显得矛盾，但是现实中矛盾居于一种形态是合理存在的，他说，他欣赏尚言，也喜欢伍加比，所以他们若在一起了，他会觉得很好。高放劝伍加宁给伍加比打个电话，因为伍加宁心里别扭，伍加比也不会好受的。
　　伍加宁打了，伍加比正在雪地里孤单单地漫无目的地走，伍加宁说她很在意伍加比，伍加比说她知道。
　　打完电话，伍加宁终于可以踏实地吃饭去了。高洁这次见了一个丧偶的，三十八，是个外企的管理人员，条件上还是不错的，只是有个女儿，比铮铮大一岁。高洁表示愿意接触一下，伍加宁表现得比谁都雀跃。张玉敏果然还是拉着老头儿把婚纱照拍了，放大了一张挂在了卧室。老两口一化妆倒真是显年轻了，可伍加宁怎么看都觉得像二婚的。
　　尚言和王云泽喝到很晚，车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虽然没少喝，王云泽却异常清醒，舌头不打结儿，断句断得也很准确。从饭店出来，一个男的正站在王云泽车边撒尿，王云泽走着直线就冲那男的去了，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拳。尚言看愣了，后来他明白了，这才是喝多的最高境界。
　　那男的让王云泽给打蒙了，等他想起来还手的时候，王云泽直挺挺地倒下了，那男的以为王云泽有心脏病什么的，生怕讹诈，于是看了尚言一眼，撒丫子就跑了。尚言走过去把王云泽扶到车上，然后给一朋友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把车开走。
　　到家后，尚言把一双冰凉的手塞进王云泽衣服里，王云泽一下子就醒了，瞪着眼睛问：“你拿什么扎我了？”
　　尚言被弄得稀里糊涂的，他说王云泽打人了，王云泽说他诬陷，死活不承认。王云泽说尚言喝多了，瞎说呢，尚言点点头说：“是，我喝多了，你怎么回来的？”王云泽笑了，笑得特妩媚，然后突然一绷脸说：“我要吐！”说完张嘴就吐，连头也不低，尚言直勾勾看着王云泽，王云泽下巴上，衣服上全是刚才吃的面条。尚言一阵恶心，直往上翻，然后他皱着眉头说：“天老爷呀！”
　　王云泽吐完特从容地站起来，异常平静地说：“我要回家。”
　　等尚言看着王云泽出了门，他捶胸顿足地说：“主啊，原谅他吧，他自己不知道。”
　　……
　　伍加比站在天桥上，仰头看着天上的雪。天空那么黑，那么遥远。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掏出手机给王云泽打了电话。王云泽已经不省人事了，手机在枕边震动，他浑然不知。伍加比只是想告诉他，他可以解脱了，大家都要开始新的生活。
　　任晓琳带一个朋友来伍加比店里挑衣服，伍加比热情招待，还打了折扣。朋友走后，任晓琳说，这个女的有个侄子，条件不错，可以见见。伍加比一口回绝了，她还不打算和妈妈说尚言的事儿，毕竟八字刚要有一撇，她只是说，自己反感相亲。这种事儿，任晓琳自然不会强求，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晚上任晓琳有饭局，精心打扮之后，她开车去赴约了，她最近迷上了打麻将，没事儿就去楼下和几个大妈大婶的摸上几把。她运气不错，总是赢钱。娱乐的过程中，她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今晚就是和牌友去吃饭。伍加比希望妈妈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伍加宁说的对，到了这个年龄，快乐最重要。有时候，好心情是千金难求的，活着就要快乐，不快乐就是浪费生命。
　　伍加比看看表，六点十分。她回想起尚言昨天来时那一幕，她扭头看看柜台上的小猪，忍不住笑了。离尚言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所以伍加比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她立刻补了补妆，正当她准备关门的时候，王云泽的电话打进来了。伍加比略显迟疑，缓缓地接了。
　　“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王云泽问，眼睛肿得像肚脐眼儿似的。
　　“嗯。”
　　“我昨天喝多了，没听见，今天我休息，睡了一天，所以……”王云泽咬了咬嘴唇。
　　伍加比说：“我打电话也没什么事儿，你喝点儿水吧，酒量不行就别总喝。”伍加比顿了一下，“当然，听不听的，我现在也没权利说。”
　　王云泽说：“你有。”
　　伍加比心里一颤，她沉默了，王云泽深深叹口气，“我昨天和尚言喝的酒，我已经知道了，反正……反正不管怎么样吧，我都希望你好好的。我们是朋友，对吧！”王云泽笑得特苦涩，伍加比不说话，只是使劲儿点了点头。
　　王云泽稳了稳情绪之后说：“以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尽管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伍加比笑了，同样苦涩，在挂断电话之前，伍加比对王云泽说：“你也要好好的。”
　　王云泽也是不说话，用力点着头。
　　伍加比坐在店里发了半天呆，她心里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的，等她理清思绪，再看表时，已经六点四十了。她草草地收拾了一下，然后锁了店门打车奔向尚言约好的饭店。
　　她赶到饭店时，七点过一点儿，服务员把她领到尚言预定的雅间，她要了一壶菊花茶然后坐下来等着尚言出现。她以为尚言会先到，然后坐在桌前嬉皮笑脸地冲她贫几句。可是伍加比等了十分钟尚言还是没有出现。伍加比给他打电话，无法接通，伍加比有些纳闷儿，尚言心心念念想要和她约会，不会爽约吧！她又耐心等了十分钟，服务员第三次进来催了，尚言手机依旧打不通，伍加比的耐心被彻底磨光了，她是负着气走的，直接打车回了家，手机也关了。
　　伍加比蜷缩在沙发里看着光盘，看得心不在焉。当门铃想起时，她半天才起来。她以为是老妈忘记带钥匙，要么是伍加宁又来诉苦。可是一开门，尚言气喘吁吁地对着伍加比傻笑，伍加比一时间不知所措。
　　愣了一会儿伍加比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家？”
　　尚言顺了顺气说：“我大概知道几号楼，然后我就在楼洞口等，后来我看见一大妈，我就跟她打听。她不知道伍加比是谁，我说，就一姑娘，大眼睛，俩酒窝，挺倔的。然后她说，是不是上回拿花盆砸汽车那个。我说，对对对，就是她。然后她就告诉我几层，哪个门。”尚言说完喘了口气，伍加比眯着眼睛看尚言，楼梯上有脚步声，尚言回头一看，一大妈正步履蹒跚地走上来。尚言指着大妈对伍加比笑笑说：“就是这大妈。”
　　伍加比瞪了尚言一眼，她一想起自己坐雅间里那傻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关门，尚言随手一挡，门“砰”地关上，尚言应声惨叫。伍加比立刻把门打开，一刻也没迟疑。尚言趁机把一只脚伸进门里，伍加比一见上当了，想再关门，但是门被尚言的脚卡住了。尚言笑着说：“就算是犯人也有最后陈述的机会吧！我解释一下，你听听，如果不可原谅，你再关门。”
　　伍加比给了尚言解释的机会，但是坚决不让尚言进门。
　　“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让进去喝口水啊！”尚言可怜兮兮的模样。
　　“少来这套，要么赶紧说，要么走人。”
　　“好好好，那……起码给个座啊！”
　　伍加比瞪着尚言，“到底说不说！”
　　尚言无奈，只好站在门外跟她解释。尚言这一天跑了两趟外地，回来时高速上堵车，他差点儿弃车跑回来了。他赶回来之后就直接去饭店了，服务员说人已经走了，所以他又马不停蹄地来了伍加比家。
　　伍加比说：“为什么手机打不通？”
　　尚言掏出手机，“一点儿电都没有了，你要是能让它开了机，我就死去。”
　　“你说你去饭店了，谁能证明？”伍加比的口气缓和了些。
　　尚言举起一只手，“我对灯发誓，我真去了。我问服务员，见没见一姑娘在这儿等人，大眼睛，俩酒窝，挺倔的。”
　　伍加比恶狠狠地说：“我脸上写着‘倔’是怎么着！”
　　尚言笑，“反正我是真去了，服务员说你等了半个多小时，一壶茶全喝光了。”
　　伍加比不再说什么了，她知道尚言说的是真话。
　　“明天补吧，咱们今天这页翻过去，不再提了啊，明天我赎罪，成么？”尚言晃了晃伍加比胳膊。
　　伍加比甩开他，“等我高兴的时候再说！”
　　“那你怎么就高兴了？”尚言凑过来靠近伍加比的脸，伍加比往后躲了躲，“你怎么那么没正行啊王云泽！”话一出口伍加比就愣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尚言并没有表现出生气，他只是不再说什么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伍加比没有道歉，因为她倔。
　　其实伍加比也并没有因为尚言的爽约而真的生气，即使有些生气也在尚言出现那一刻顿消了。她理解尚言，尚言一心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有一番作为，因为他爸有钱，而他自身又没有好好上学，他不想让别人说他是啃老族。尚言这些天不辞辛苦地东跑西颠，就是为了跑成一单生意，证明自己的能力。伍加比觉得有些地方，尚言跟她很像。
　　至于把尚言叫成王云泽，伍加比觉得她很傻，她知道尚言会尴尬，她心里觉得很抱歉，可是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觉得尚言会理解的。看着尚言开车远去，伍加比有些后悔了，她后悔刚刚没不顾一切地拥抱尚言，她终于承认自己倔了。
　　……
　　今天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伍加比终于得了空可以休息一下。她上次听了尚言的建议进了几款女鞋，结果很畅销。关门之前，来了一个姑娘，伍加比记得她，她是吴娜。名字是从尚言那里得知的，尚言只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是在伍加比一再追问下才说的。对于吴娜的其他情况，尚言也不知道，王云泽也从来不多说，他和尚言在一起时，和以前一样，多半是聊伍加比。
　　吴娜很文静，说话声音很轻。她说她很早的时候就想见见伍加比了，毫无目的，就是想见见。
　　“那你现在见我，有什么目的？”伍加比面无表情地问，她无论从那种角度考虑，都不想对吴娜面带笑容。
　　吴娜低头想了一下，然后一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所以想到了你。”
　　伍加比微微皱起眉，“为什么？”
　　“我觉得你会听，我虽然只见了你两面，而且都是在极特殊的情况下见的，可是我对你印象很好。我喜欢你的眼睛，我听说，看一个人，就看她的眼睛。所以……我觉的你是可以听我说话的人。”
　　伍加比盯着她，“那你想对我说什么呢？”伍加比对吴娜的口气谈不上讨厌与喜欢，没有任何一种情感在里面。
　　吴娜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我不想说王云泽，更不会说我和王云泽，我只说我。”
　　伍加比看着她没说话。
　　吴娜继续说：“我是一个不太喜欢表现自己的人，甚至希望自己越平凡越好，谁也注意不到我。我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向，一向都是埋头苦学。不是为了父母，也没想过为了自己前途，我学习，只是因为我想学。上高中的时候，我跟好多同学都没说过话，甚至不知道人家名字。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这人傻乎乎的，书呆子，我无所谓，真的。从来没希望有谁了解我，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平平淡淡地生活。我在医院，只想好好工作，不出什么错，这样就很好。至于感情，我更不会强求。找个什么样的，家庭如何，什么标准，从来不想。一切都会有它自己的归宿，所以，顺其自然。很多人说我傻，傻就傻吧，我从不介意别人这么说。现在也是一样，有很多人会在背后说我，不显山不露水的，却钓上了大鱼。我没解释过，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过日子，就是自己过自己的，好不好，自己知道。”
　　伍加比认真听着，她知道，吴娜见她并不是为了自我嘲弄一番，她是在用一种特殊方式捍卫自己的东西。她不傻，一点儿也不。她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她害怕失去。
　　伍加比说：“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叫尚言，住王云泽对门，你应该见过吧！”
　　伍加比既然知道她的用意，索性就随了她的心意，给她一颗定心丸。
　　吴娜微笑，“见过，不过没说过话。”
　　伍加比点点头，“早晚会认识的，他是王云泽朋友。”
　　吴娜笑了笑。
　　她们分手时，只是简单地说了再见，她们都明白，从某种意义上，她们有种特殊的关系，却不可能是朋友。书上说，我们离开第一个人见第二个人时，那么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之间也会产生某种关系。
　　伍加宁和高放回来吃饭，高放把单位发的米，油，通通拉过来了，任晓琳笑得合不拢嘴。饭后，就伍加比和尚言的事儿，高放和伍加宁发生争论，当然，他们是背着任晓琳的。他们争论的时候，伍加比一言不发，她并没有因为伍加宁的强烈反对生气，也并不因为高放的执着支持感到感谢，她现在只想自己选择要走的路。高放用手碰碰伍加宁大腿，然后瞄一眼伍加比，伍加宁不再说了，三个人开始沉默。
　　伍加比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她才很认真地表态，她说：“也许，你们都比我看得清楚，也或许你们都没有我看得清楚。毕竟你们没有很多机会跟尚言在一起，其实我们谁也不了解他。加宁，你觉得你了解我么？”
　　伍加宁坐直了身子非常自信地说：“我当然了解你！”
　　伍加比说：“我想，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我就是想给彼此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伍加宁拄着胳膊，把脸凑过去，“你喜欢他么？”
　　高放看伍加比一眼，然后用胳膊肘拱伍加宁，“这问题不能这么直接问。”
　　伍加比看着他们说：“喜欢。”
　　高放和伍加宁交换了一下眼神儿，谁也没再说什么。
　　俩人回去的路上还在探讨这事儿呢。
　　“我就说，让你别管了，你姐又不是小孩儿，我觉得你姐办事儿比你稳当。”
　　伍加宁不屑，“我办事儿怎么了？我是关心她知道么，你不了解我姐，她特善良，别人对她好一点儿，她就跟人掏心窝子了。”
　　“这才叫有血有肉的人呢，像你，别人对你肝脑涂地了，你还不领情呢！”高放直撇嘴。
　　“去你的吧，我对你不好啊高放！”伍加宁瞪着眼。
　　“好好好。”高放连连点头。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勉强啊，到底好不好啊？”伍加宁扭脸盯着高放。
　　“好！”高放大喊一声儿。
　　伍加宁这才满意，接着说：“我可不希望我姐被尚言给骗了，你知道她跟王云泽的事儿让她受多大打击啊！王云泽这人，哎呀，我妈都说他当姑爷没挑儿。可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啊，他那个妈真是。我妈特喜欢王云泽，认准这个姑爷了，其实我也早把他当我们家一口人看了。”伍加宁摇摇头，“尚言和王云泽根本不能比，尚言忒花。”
　　高放说：“哎？你总说尚言花，你有什么根据啊，你见过是怎么着，你跟他也不算熟啊，怎么着，他勾引你了？”
　　“他敢么他！我就是凭女人的直觉，他多会说啊，越是会说的男人，越会骗人。你知道么，找男人就得找闷着头干活不会说好听话的。”
　　高放笑着问：“我可不是这样的，你怎么没找个这样的？”
　　伍加宁笑了，“因为我喜欢听好听话，还喜欢男人献媚。”
　　说完俩人哈哈笑起来。
　　高放最后说：“你姐已经喜欢上尚言了，说什么也没用啊！”
　　伍加宁点点头，“也是，暂且相信尚言吧！”
　　

　伍加比给王云泽发了一条信息，说如果可以的话，下班后来服装店一趟。这一天异常的冷，生意惨淡。王云泽六点多到的，伍加比索性关了门。俩人并肩走到街角，谁也不说话，漫无目的地走。王云泽看着街角的咖啡店，这个店比伍加比的服装店开业晚一些，那时候他们就说过，有机会一定来这里消费，找找浪漫。可是因为王云泽不喜欢喝咖啡，所以一直拖着没来。
　　“进去坐会儿吧！”王云泽说。
　　伍加比追随着王云泽的目光看向咖啡店里的一对对情侣，她摇摇头说：“还是去吃拉面吧！”
　　王云泽喜好面食，尤其喜欢拉面，而伍加比最不喜欢面食，以前他们也总是因为吃不到一起时常会有个人委屈，委屈的多数是王云泽。这一次，伍加比决定依他一次。
　　王云泽要了两碗牛肉面，他习惯性地把碗里的牛肉夹给了伍加比。伍加比原本准备了好多话，可是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看着王云泽狼吞虎咽的样子，伍加比想，以前强迫他一起吃炒饭时，他该多可怜。她不忍心打扰他，于是，俩人只是埋头吃饭。吃完后，王云泽从兜里拿出纸巾，当他很自然地把手伸向伍加比，想给她擦嘴时，手停在了半路，然后他们注视着对方，伍加比眼泪直打转，王云泽把手收回去喊服务员结账。
　　伍加比约他见面，其实是想说说吴娜。她希望吴娜能过上她说的平淡的生活，而这种生活王云泽可以给她，可是王云泽能否给她，多多少少，弯弯绕饶地又牵扯到伍加比。伍加比想说，让王云泽释怀，重新生活。可就在刚才，她在想，王云泽是不是也会陪着吴娜去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是不是也会亲切地给吴娜擦嘴。一种自私的欲望占据了她的思想，她突然间不想让王云泽对别人好，像对她那样。从某种角度上讲，她有些不能接受。
　　“怎么没开车？”伍加比轻声问。
　　王云泽看了看她，“下雪路滑，开车危险。”
　　伍加比笑了，感觉王云泽像是在拍公益广告。
　　“最近生意还行，我的花销也少多了，所以我攒下了一点儿钱。”
　　王云泽知道伍加比接下来想说什么，他站住了，看着伍加比，“你让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伍加比不看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记得高三那年，班主任威胁我的事儿么？”
　　王云泽的大脑在搜索着当年的记忆，上高三时，文理分了班。王云泽选了理科，伍加比学了文，因为伍加比怎么努力数学都及不了格，即使身边有王云泽。那时候伍加比贪玩儿，时常拐带着王云泽一起。因为王云泽是年级第一，所有老师都知道他，他的班主任更是如视珍宝一般。而伍加比只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为了王云泽的前途，班主任不止一次找他谈话，后来索性直接找伍加比谈话。她说，伍加比若是再与王云泽纠缠，会影响王云泽前途，所以劝她不要再和王云泽来往，否则，就通知王云泽的妈妈。伍加比怕了，她怕王云泽的妈妈知道，于是她有些退缩。可谁曾想，王云泽知道后找到班主任家里，冲着班主任说，不许再找伍加比麻烦，如果真通知他妈妈，他就跳楼。班主任被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温文尔雅的王云泽能说出这样的话。王云泽给班主任写了一份保证书，说他一定会考上全国重点。在这之后，王云泽变得更有名气了，明目张胆地被伍加比拐带，照样一考试就是年级第一。数学考试经常半小时交卷，十有八九是满分。
　　过去的记忆逐渐被他们唤醒，俩人越说越高兴，时而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仰头大笑。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分手。雪地里留下了两个人一串串的脚印，一根树枝上的积雪塌下来了，掉到王云泽身上，伍加比哈哈大笑，然后给王云泽掸头上的雪。她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擦王云泽眉毛上和睫毛上的雪，伍加比突然发现，睫毛掩盖着的是王云泽的一双泪眼。王云泽的鼻翼在噏动，伍加比知道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如果你想哭，可以痛痛快快地在我面前哭，我不会笑话你。”伍加比咧嘴笑着，泪光闪闪。
　　王云泽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伍加比也忍不住开始啜泣，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说好，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王云泽流泪点头，然后把伍加比拥进怀里，两个人相拥在昏暗的路灯下，路上车水马龙，路人行色匆匆各怀心事。
　　……
　　事情果然像尚言想的那样，时间一长，花瓶就变成了水瓶。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他当初买这个花瓶，不过是为了经常来而找的一个牵强的借口，现在即使他每天出现在服装店也都名正言顺了。伍加比卖力工作时，尚言拿着一块抹布劳动着。他时不时偷偷看看伍加比的表情，寻找着说话的时机。等伍加比送走客人，尚言一杯热水马上递到伍加比手上。伍加比知道尚言如此殷勤，就是想让她跟他重新约会。伍加比还是没有打算轻易如他的愿，这是对食言者的惩罚。
　　第二天一早，尚言就出现在伍加比家的楼下，伍加比一出现，尚言就下了车。尚言打开后备箱，伍加比目瞪口呆，整整一后备箱，全是猪。大猪，小猪，花猪，陶瓷猪，塑料猪，毛绒玩具猪，它们背上通通长了翅膀。尚言用手捂住伍加比张大的嘴巴，伍加比转头看着尚言，尚言只是笑，然后神气地耸耸肩。
　　“你疯了吧！”
　　尚言靠在车上说：“有多少猪，你就得跟我约会多少次。”
　　伍加比将目光又移到这些猪上，尚言趁机在伍加比的脸上亲了一口。伍加比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朵都红了。
　　到了店里，尚言帮着伍加比把这些猪全部安置在店里的各个角落，尚言说他今天有事儿，六点钟能办完，他会在天桥下等，希望伍加比在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跟他吃顿饭。
　　尚言走后，来了一个老顾客，她看到这些小猪爱不释手，非让伍加比送她一个。伍加比宁愿给打折也不愿意将小猪相赠。
　　伍加宁进门后又退出去，仔细看了一眼门牌儿才敢再进来。她以为进了礼品店，知道是尚言的把戏之后，伍加宁说，这是糖衣炮弹。
　　尚言在去公司的路上，收到刘园的一条信息：我要去旅游了，回来与你联系，千万别想我。
　　伍加宁一个一个审视着这些猪，“越看越像尚言，尤其是色迷迷的眼睛。”
　　伍加比笑而不语，伍加宁说高洁昨天和男朋友出去吃饭了，回来之后小脸儿倍儿红，估计俩人有近一步发展了，她的好日子就要来到。
　　伍加比说，吴娜来找过她。伍加宁有点儿意外，问吴娜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伍加比立刻摇头，“人家是有素质的人！”
　　伍加宁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这话不对劲儿，“你是不是说我没素质呢！”
　　伍加比笑，“你怎么好事儿坏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伍加宁询问吴娜来这儿的目的，伍加比说，她只是来买一个踏实。伍加比说着说着发现伍加宁盯着门外眼睛都看直了，伍加比顺着伍加宁看的方向望过去，可不是么，门口停了一辆保时捷跑车，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美女。
　　程晓又戴了一个很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即使是这样，她依然光芒四射的。她一见伍加比立马摘了墨镜，伍加比冲她微微一笑。
　　“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啊！”
　　伍加比不说话，拍了拍程晓的肩膀。程晓看了看屋里的猪，“准是尚言干的，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程晓没待多大一会儿就走了，她一走，伍加宁就问这年轻富婆是谁。伍加比说她是尚言以前女朋友，伍加宁感慨，“这样的都喜欢尚言？”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你又想说什么啊!”
　　……
　　王云泽在认真写一份报告，李静在他身后站了半天他都没有发觉。李静说，吴娜父母提出要和王云泽见面，吴娜不知道王云泽是否愿意见，于是就先和李静打了招呼。李静也考虑到王云泽会不会有点儿觉得勉强，所以打算心平气和地找他商量，李静不想强迫他做很多，他做的已经够多了。让李静没有想到的是，王云泽根本没有犹豫，爽快的答应了。等李静出去之后，王云泽顿时停笔，他盯着笔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他把笔用力一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五点的时候，伍加比开始对伍加宁下逐客令，伍加宁说这个时间回去还得帮忙做饭。
　　伍加比说：“以后你谁也别说，你最精，你眼珠一转十万个主意。”
　　时间充裕，伍加比坐公交车走的，当她刚一出现在天桥下，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尚言。尚言从车上下来，等不及伍加比过去，他躲过汽车，翻过栏杆跑了过来。他神色匆匆，紧皱着眉头。伍加比觉得，这一次，约会又会泡汤了。
　　尚言大步跑到伍加比面前，表情凝重，伍加比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尚言抿着嘴，两只脚交替了好几次，不断转移身体的重心。他难以启齿，可是伍加比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无可奈何。
　　“你得走么？”伍加比问。
　　尚言低着头，不敢看伍加比的眼神，“对，马上。”
　　伍加比看着尚言不假思索地说：“带我一起去！”
　　尚言猛地抬起头，他盯着伍加比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倔强，还有信任。尚言牵起伍加比的手，大步走起来，伍加比什么也没想，只是尽量跟上尚言的脚步，她把尚言的手握紧了些。
　　尚言拉着伍加比穿过潮水般的车流，上车之后，他看了伍加比一眼，然后发动车，径直赶往医院。
　　在急救室外面的走廊里，一对中年夫妇双手紧握在一起，女人在轻声哭泣。两个年轻男子不安的来回踱着脚步。当尚言拉着伍加比匆匆赶来出现在走廊里时，两个男子立刻迎向尚言走来。尚言松开伍加比的手，大步上前，冲着先走到他面前的男人挥手就是一拳。男人顿时倒地，后面的男人止步看着尚言。伍加比吓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尚言这种样子她从没见过，她不敢说话。倒地的男人大口喘着气，然后擦了擦嘴角的血，伍加比看见，他的牙都染红了。伍加比轻轻走到尚言跟前，拉住尚言的胳膊，她怕尚言再动手。可尚言没有再打他的意思了，他走到那对夫妇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女人点点头，尚言给女人擦眼泪。
　　挨打的男人给尚言递烟，尚言看他一眼，接了过去。男人打着打火机，尚言推开他的手。尚言把烟夹到耳朵上，朝伍加比走过去。在楼下的大厅，尚言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伍加比跟着他坐下。尚言说，这两个男人都是他上寄宿学校时的哥们儿。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打架。他们一个屋里住了三年。手术室里的叫小东，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那对夫妇就是小东父母。尚言到了天桥之后就接到强子打的电话，说他们出去打架，小东被人砍了两刀，正在抢救。挨打的男人，就是强子。他们拜过把子，尚言老大，强子老二，大鹏排第三。小东为人最讲义气，傻实在，义字当先。强子最好惹事，有勇无谋。
　　伍加比握住尚言的手说：“别担心，小东一定会没事儿的。”
　　尚言有些不安，行为有些慌乱，他居然会六神无主。他叹气，对自己的无所适从感到无奈。伍加比看到了他眼里的一丝无助，她用力握着尚言的手，她知道，此刻，尚言需要勇气。
　　他们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口，他们谁也不坐，要么来回走着，要么靠在墙上，谁也不说话。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小东被护士推出来。大家一起拥上去，医生摘下口罩说，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尚言买了一些水和吃的，大家一起凑合着吃了些，尚言让大鹏把小东父母送回去，让强子在医院守着寸步不离，他开车送伍加比回去。
　　路上，尚言开得很慢，伍加比知道他心里很乱，因此什么也没问。伍加比临下车前，尚言表示歉意，这是他第二次爽约了。伍加比怕她回家后会后悔，所以，她抱了尚言。一股暖流流遍尚言全身，他也紧紧抱住伍加比，他答应伍加比，一定还她一个超级浪漫的约会。
　　尚言又赶回了医院，伍加比给他发信息说，让他注意身体，别感冒。
　　尚言和强子在医院守了一夜，早上大鹏和小东妈妈来换班。尚言开车直接去了伍加比的店，看着尚言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发黄的脸，伍加比心里有些难过。她忍不住摸了摸尚言的脸，尚言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你居然摸我了！”
　　伍加比假装拉下脸，“你的脸是老虎屁股么！”
　　尚言追着伍加比说：“你快再摸摸，我喜欢让你摸我！”
　　……
　　刘铮铮负伤了，是被高洁男朋友的小女儿抓伤的，脸上留下三道鲜明的血印。吃饭时，伍加宁看着刘铮铮的脸笑了好几次。高洁本身就生气，伍加宁的这种表现等于是火上浇油，看见高洁的脸越拉越长，高放用脚踢了踢伍加宁的腿。
　　高洁说，她宣布恋爱告吹，让那个男人和他的女儿见鬼去吧！
　　这句话比高放的举动好使多了，伍加宁立马笑不出来了。她的计划落空，也就是说，出头之日又变得遥遥无期。
　　今天是交伙食费的日子，伍加宁及时缴纳，可张玉敏以物价上涨为由，增加了一百。这让伍加宁很是不满，上楼找高放理论。高放胸有成竹地说，一切交给他。高放气势汹汹地下楼了，见了张玉敏就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元恭恭敬敬地上交。回去后，高放谎称事情已经解决，伍加宁让高放给她剪脚指甲以示奖赏。高放心里暗暗叫苦，每个月零花钱无端减了一百。
　　伍加宁见高放心不在焉，于是威胁说：“你要是剪到我肉，我就强奸了你。”
　　高放琢磨了一下，然后把指甲刀一扔，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老婆快来，尽情地强奸我吧，我不反抗，我积极配合。”
　　伍加宁看高放那下贱样儿，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一点儿羞耻之心都没有呢！”
　　……
　　“现在的男人越来越下贱！”
　　这话是伍加宁说的，伍加比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是啊。”
　　伍加宁说高洁相的对象黄了，她得想办法让高洁快点儿嫁出去。
　　伍加比还没发表意见，尚言风风火火地来了，他说小东醒了，让伍加比赶快跟他去医院。
　　伍加宁说：“小东是谁啊！”
　　伍加比说：“他刚醒，肯定需要休息，人多了会心烦的。”
　　尚言说：“不会的，我就想让你们见见。”
　　伍加宁说：“小东是谁啊！”
　　伍加比说：“还是过几天再去吧！”
　　尚言说：“走吧，大鹏和强子还等着呢。”
　　伍加宁说：“大鹏和强子是谁啊！”
　　伍加比说：“我这儿正盘货呢！”
　　尚言说：“伍加宁不在这儿么，她又没事儿，交给她，咱们走。”
　　伍加比穿上外套就和尚言走了，伍加宁小声说：“伍加宁又是谁啊！”她看见门外尚言牵着伍加比开车走了，立马嚷嚷起来：“凭什么交给我呀，谁说我没事儿啊！”
　　小东虽然醒了，可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脖子上，头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见到伍加比，他只是费力地笑笑。小东的妈妈精神好了很多，拉着伍加比的手不松开，问这问那。尚言搂着小东妈妈说：“您甭惦记了，她可是名花有主了。”伍加比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直瞪尚言。
　　大鹏和强子也在跟前，自从伍加比看见尚言打了强子之后，强子每每见了伍加比都显得灰头土脸的，觉得不好意思。
　　晚上，高放下班儿后来接伍加宁，伍加宁拉着伍加比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了。高放问尚言去哪儿了，伍加宁说，也不知是谁住院了，也不知是谁也在医院，所以尚言也不只是和谁谁谁都在医院呢。高放听得稀里糊涂的。伍加宁显然是因为尚言带伍加比走了把店丢给她一个人而怀恨在心。
　　吃完饭，伍加宁建议去附近一个商场转转。伍加宁挎着高放前边儿走，伍加比在后面慢悠悠跟着。伍加宁看上一款男式大衣，她停下来叫伍加比。高放挺兴奋，“老婆，我喜欢黑色的。”
　　伍加宁看都没看他，“姐，这衣服尚言穿着肯定能好看。”
　　伍加比走过来仔细端详，高放不高兴了，“不是给我买啊，我穿着就不好看啊！”
　　伍加宁拍拍高放脸，“我老公这么帅，不穿衣服都帅。”
　　服务员走过来对两姐妹说：“这款衣服正在打折，很划算的，是新款。”
　　高放说：“明明是男款，为什么冲着她们说？”
　　服务员脸红了，“因为这位先生一看就是好老公，尊重老婆。”她还算给高放留面子，没说怕老婆。
　　高放看着伍加宁说：“你看看，连外人都能看出我是好老公，你怎么就感觉不出来呢！”
　　伍加宁考虑的根本不是这角度，“完了，我让人一看就是结了婚的人了。”
　　高放瞪眼，“怎么个意思，你还想勾引谁去啊!”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伍加比已经付了帐了，伍加宁看见伍加比拎着衣服在一边儿站着，特惊讶地说：“你还真买了？”
　　伍加比耸耸肩，伍加宁撇嘴，“刚开始就这么惯着，以后可就不好控制了啊！”
　　伍加比皱眉，“不是你说这衣服适合尚言么！”
　　伍加宁嚷嚷着说：“我就那么一说，我主要是想强调这衣服不适合高放。”
　　三个人又转了一会儿，高放突然指着不远处对伍加宁说：“老婆，去看看上床用品吧！”
　　伍加宁瞪大眼珠，“什么？”
　　高放忙改口，“床上用品，床上用品。”
　　伍加比面无表情地说：“俩概念好不好！”
　　……
　　第二天，伍加比把衣服送给了尚言，尚言简直快美疯了，都不知道怎么着好了，穿上之后，连路都不会走了。
　　小东在恢复当中，毕竟年轻，身体壮，所以恢复得很快。尚言经常带伍加比过去看他，慢慢的，大家也就都熟悉了。伍加比深深地感觉到，尚言和他的这些朋友感情很深。
　　王云泽去吴娜家里吃了两次饭，吴娜父母都是文化人，相当有涵养。吴娜的哥哥嫂子也都很随和，很好相处。王云泽见识了吴娜父亲的书房，和他爸的不相上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明白为什么他妈说他和吴娜比较般配了，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伍加宁近几日正帮高洁物色对象，因为她和高洁吵了一架，起因是刘铮铮打碎了伍加宁的高级香水。伍加宁只是训斥了刘铮铮几句，高洁当即与伍加宁撕破了脸皮。高洁虽然过后买了新的香水赔给了伍加宁，可伍加宁感觉到高洁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之后的几天，高洁一直不和伍加宁说话，伍加宁也不想低三下四与她求和，即使为了高放，她也不愿意这样。同在一个屋檐下，这样相处着实别扭。她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高洁结婚，带着她的嫁妆，领着她的儿子。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拽着她的妈妈。张玉敏对于她们这次争吵没有过多干预，一边儿是闺女，一边儿是儿媳，她可不想在伍加宁这儿落下话柄，伍加宁的厉害她是领教过的。当然，谁也知道她心里是偏着高洁的，这是不容质疑的，她动不动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和自己老头子说：孤儿寡母的……
　　这一天，伍加宁收拾屋子，她把没用的都打包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张玉敏听见伍加宁上楼的脚步声之后，悄悄打开门下了楼，她从伍加宁扔的东西中，翻到了一个鞋盒。
　　当伍加宁看见张玉敏提着她刚刚扔的鞋盒进门时，她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可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张玉敏自然又是一顿批评，铺张浪费，勤俭节约的。这些伍加宁已经耳熟能详，倒背如流了。张玉敏在一边儿说，伍加宁自己小声儿在一边儿嘟囔：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
　　等张玉敏话音一落，伍加宁就说：“哎呦妈，您真累，您歇歇吧成么！”
　　张玉敏听出来了，这又不是什么好话，“又这样，做错了不让说啊！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
　　伍加宁不耐烦了，“哪儿跟哪儿啊，不让您说您不也说这么半天了么！”
　　张玉敏把鞋盒朝地上一扔，“看你这口气，你在家怎么金贵我管不着，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当了我儿媳妇，我就有权说你。怎么也是你长辈吧，你也别在心里骂我，我知道你俩眼轱辘轱辘的心里顶不服气了。”
　　伍加宁无奈，“哎呦我的妈呀，你别瞎猜成么，您怎么知道我不服气啊，我服！我五体投地的服，我还心里骂您，您能听见么，还挺有想象力！”
　　张玉敏气冲冲地坐下，“你看你那表情，明明就是不服气。每次一说你，你就拉着脸，这是对长辈的态度么！”
　　伍加宁伸长脖子，“您都说我了，我还舔脸乐啊，缺电啊我！谁让人说了还屁颠儿屁颠儿美啊！”
　　正说着，高放进门了，伍加宁瞅了他一眼，理也没理。见这阵势，准是又开火了。
　　“嚷嚷什么啊，从楼道里就听见了。”
　　张玉敏立刻捡起鞋盒站到儿子面前，像是找到了罪证一般。
　　“你看看，这么好的鞋就当垃圾扔了，再有钱也禁不起这么遭啊。我说她两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说吧，以后还让不让我说，我还没让她伺候呢就这样，我要是有一天瘫床上了，还不得折磨死我！”
　　伍加宁抄着手，“你听见了吧，根本不容别人解释，完了还说别人不让说。她自己怎么理解的，就认定是怎么回事儿了。刚才还说我在心里骂她呢，我又不能把心掏出来，让我说什么啊！”
　　高放把包一扔，脱了外套，“妈，您也是，她既然扔了，那肯定是不要了，您说您还捡回来干嘛。您生一肚子气，弄得她也不高兴，图什么啊。您看看您那屋，多少破烂啊，我小时候的还留着呢，什么都舍不得扔。”
　　张玉敏气得手直哆嗦，“你们是真不知道挣钱不容易啊，是真没过过苦日子。高放，你那钱是大风刮来的是吧，有多少人都吃不上饭，你还在这儿说这风凉话。”
　　伍加宁翻着白眼儿，“没饭吃的都是没本事的，路是自己走的，好生活是自己创造的。大街上四肢健全，不呆不傻端着碗要饭的人多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住别墅，开名车，几万块钱吃顿饭的人也没必要挨批判。说别人的都是出于嫉妒，有能耐你也那样啊，也给别人一个说你的机会啊！”
　　张玉敏瞪她一眼，“你挣钱么，你有资格说这话么！”
　　高放愣了，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张玉敏这话无异于引燃了一枚炸弹。高放屏住呼吸，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伍加宁的确快气炸了，她刚想发作，转念一想，她凭什么生气啊！她冷冷一笑，“我是不挣钱，可我老公挣钱，他愿意给我花，我花他钱天经地义！等他什么时候说我没资格了，那也是我们俩的事儿，别人谁也管不着！您就别操心了，也甭生气，气大伤身。有时间多关心关心您闺女，对了，如果有一天您真的瘫炕上了，不是还有您闺女么，她那么孝顺，不会折磨您的。您快把那鞋盒子扔地上吧，别拎着了，我一会儿还扔，您就别再捡了啊。以后我要是扔了什么，您干脆别看，省的生气。”
　　伍加宁觉得张玉敏这是故意找茬儿替高洁出气呢，高放听完伍加宁说的话坐一边儿也不吱声。张玉敏气得脸色惨白，她扭脸冲着高放肩膀就是一巴掌，把伍加宁看愣了，也把高放打得莫名奇妙的。
　　“你是聋子吧，她怎么跟我说话呢！高放你今天要是不管她，今后就别叫我妈！”张玉敏嘴唇颤抖着，额头也渗出了汗。高放一见这情况，有点害怕了，他忽地站起来看着伍加宁。伍加宁扬脸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高放突然喊道：“能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伍加宁吓一激灵，她没想到高放会这么凶地冲她喊。高放随后又喊道：“我一天累死累活的，谁心疼心疼我？”
　　伍加宁狠狠推了他一把，“就你会喊么？哪个老爷们儿不是这样，你是男人么！”
　　……
　　高洁递过来一杯水，张玉敏吃了药就靠在沙发上叹气。高洁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说：“您自找的，当初明明说好跟我统一战线，坚决不让高放娶她。到最后您还是扛不过您那混蛋儿子，您就是太惯他了，无法无天了都！打小就这样，只要他一哭，我准挨顿揍。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您要是咬咬牙，狠狠心，死活不同意，今儿还有这事儿么？”
　　张玉敏胡噜着胸口，“谁总揍你了？”
　　高洁放下腿直起身子，“那年，下大雪，高放出去瞎跑，跑丢一只鞋，您没揍我啊！邻居拦着都不行，他掉水缸里那回，您拎着脸盆子满大街追着我打。”
　　“敢情光记着我打你了，我对你们那好儿呢，末了，就我不是好人，连你们全得罪了。”说着，张玉敏觉得委屈了，泪光闪闪。
　　高卫民往下拽了一下眼镜，“行啦！一百年了，说它干什么！”他指着高洁说：“能跟父母记仇么！”
　　高洁抿抿嘴不说话了，虽有些不服，可是毕竟自己也是做了母亲的人。高卫民转头对张玉敏说：“我早和你说过，他们小两口的事儿你不要管。年轻人就是这样，有他们的生活方式。你再管还能管他们多少年。加宁固然有缺点和不足，你想让她一下子全部改正你觉得现实么？既然成了一家人了，相互包容，相互体谅。你也有女儿，高洁要是和婆婆吵了架，你不心疼么，惦记不惦记？你自己女儿你知道心疼，别人女儿你就可以想批评就批评？将心比心！”
　　张玉敏坐起来，“我打她了？骂她了？我虐待她了？高洁要是做错了，我一样会说，错了不让说到哪儿也讲不出道理！”
　　高卫民把眼镜摘了，“不是说做错了不让说，总得讲究方式方法。谁也是爱听好话，不爱听批评。你说完了总得解决问题才行，你这说完了问题倒严重了，你说那些还有意义么，还加深了你们的矛盾。她毕竟是儿媳妇，你既要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又不能完全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自己闺女犯了错，你生气，说她两句，甚至打她两巴掌都无所谓。”
　　高洁小声嘟囔，“怎么无所谓？”
　　张玉敏说：“你看看，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高卫民不说话了，继续看报纸。
　　张玉敏心里虽然觉得老伴儿的话有道理，可是在感情上还是不能接受。
　　……
　　任晓琳眉头紧锁听着伍加宁添油加醋地讲述整个事件的经过，伍加比虽然表情很严肃，心里却忍不住想笑，她觉得伍加宁的婚姻生活简直就是一场闹剧。这离她太遥远，太现实就显得不现实了。
　　“她说我在心里骂她，这不开玩笑么！我不在心里骂她，还站到大街上去骂么？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伍加比忍着笑，“你站到大街上去骂人，她怎么会丢人呢！”
　　“我花我老公挣的钱，她凭什么不满啊！从法律上讲，我跟高放的关系，比她还近呢。高放现在要是死了，我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其次才是她呢！”
　　伍加比点头，“你要是生了孩子，其次是孩子，再次才是她。”
　　伍加宁直起腰板儿，“就是！”
　　任晓琳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没说出来。
　　“本来我还打算呢，过了年，找份工作。现在看这情形，我就不，她都在家待了半辈子了，凭什么那么说我啊！”
　　伍加比说：“她在家待半辈子，因为她是家庭妇女，没文化，你一大学生在家呆着不嫌丢人啊！你要是找份工作，花钱不就更理直气壮了么！还不用总在家面对她们。”
　　“你不知道，赵文爽当初找工作时，高放他爸帮忙了，我也跟高放说过让他爸帮帮忙，可是高放根本没当回事儿。他不着急，我更不着急，反正他得养活我，养不起我就翻墙。”
　　伍加比笑，“估计他妈是怕你找到好工作之后，翻墙翻的更快。”
　　高放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说他马上就到，让伍加比一会儿给他开门，他一定是怕伍加宁不让他进门。
　　任晓琳到这会儿才开口说话，“一会儿别和他吵，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伍加宁不干了，“他还冲我喊呢，那凶样儿，还当着他妈呢！”
　　任晓琳撇她一眼，“那你让他怎么着，他又不能冲他妈喊，他在中间也不好受。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耍无赖！”
　　伍加宁目瞪口呆，半天才说：“耍无赖？我呀？妈，我是大学生！”
　　“大学生？！”伍加比嘟囔一句。
　　伍加比给高放开了门，一进门高放就点头哈腰地和丈母娘大姨子打招呼，还买了一篮水果放到桌上。伍加宁小腰挺的倍儿直，头快扬到天上了，气焰很是嚣张。高放与其相比就显得低三下四灰头土脸的。高放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搓手掌，不知道从何说起。伍加宁看了桌子一眼，“买这水果花多少钱啊？”高放咧嘴笑，“没花多少钱。”伍加宁故作夸张的表情，“天哪，这要是让你妈看见还不骂死我，又让你乱花钱！”
　　高放表情特别尴尬，忙看丈母娘和大姨子，任晓琳和伍加比动作特一致，都在看自己的手指甲。高放小声儿对伍加宁说：“咱俩去你那屋说吧！”
　　伍加宁声音比他高八度，“有什么话就这儿说吧，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高放又看了看丈母娘和大姨子，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可奈何。伍加比一只手挡在鼻子前边儿，她怕她忍不住笑出来。
　　任晓琳板着脸冲高放说：“高放，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加宁一回来就开始哭，说半天也没说明白怎么回事儿。”
　　伍加比和伍加宁同时看向任晓琳，因为伍加宁一回来就张牙舞爪地，一滴眼泪也没掉。伍加比对任晓琳立刻钦佩不已。
　　高放搓手掌的力度明显加大了，“其实吧，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伍加宁恶狠狠地瞪着高放，高放立刻闭了嘴，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了。任晓琳冲伍加宁皱着眉，“你让他说完。”
　　高放这才开始往下说，“我妈这人吧，特传统老套，跟不上时代又没什么文化。其实她的一些习惯我也不喜欢，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她毕竟保持这么多年了，更何况她是我妈，我没权利要求她改。她们年轻的时候，日子挺苦的，所以特别节俭，后来日子过好了，我妈也始终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什么也舍不得扔……”伍加宁凶巴巴地打断高放，“她的东西扔不扔的，我不管，她的生活习惯是好是坏我不评价也不干涉。我也有我的习惯，她也别干涉我，我的东西，我有支配权和处置权。”
　　高放无可奈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没文化，又是农村出身，她哪儿懂这些啊，你就别和她计较了啊。”高放摇了摇伍加宁的手，伍加宁把高放的手甩到一边儿，“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我前些天和你姐吵架，你妈一直怀恨在心！我扔个垃圾她都能下去检查检查，明摆着找茬儿。防贼一样防着我，你妈根本没把我当成你们家人！这就是病根儿，除不掉，我永远都是做什么都不对！你不该来劝我，问题不在我这儿，你该去劝你妈，什么时候她能把我当一家人看待了，我做什么也就对了，也就什么矛盾都没有了。”
　　高放不高兴了，“我妈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为了我姐打击报复啊！再说，当初我说要和你结婚，也是我妈先服软同意的啊，她要真是不把你当一家人看待，当初死活不同意不就完了么！”
　　伍加宁冷哼，“她那是怕失去你，完全是为了你。”
　　“她为了我都能放弃立场让我娶你，还有必要故意找茬儿为难你么。再说，我姐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妈偏她一点儿也在情理之中啊，离了婚了本身就挺受伤的，最近介绍的这个，很不容易能勉强谈谈，最后还黄了，搁谁谁心里也不痛快啊，多让着她点儿不就完了么，至于吵起来么？”
　　伍加宁急了，“你还是说我不对呗！你妈你姐对你都好，你和她们过不得了，还娶什么媳妇啊！”
　　高放无奈，“又说这话。”
　　“那我该说什么呀，受了委屈还得开心的乐啊，傻呀我！”
　　任晓琳和伍加比一直在旁听，没有插话。高放最终没能把伍加宁领走，当然他也不打算回去劝他妈，那可是他妈呀，如果他能说服他妈，高卫民堂堂一个地税局局长也就不会落得这步田地了。
　　伍加宁又和伍加比在一个床上睡的，伍加宁自然少不了要抱怨一番，不过，伍加宁无论怎么抱怨，都是宁一步接触了高放一家，她自然有了一个相对的优势。再者，赵文爽出身贫寒，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所以赵文爽干起家务活自然是得心应手，伍加宁不但不会还一堆臭毛病，赵文爽就有了绝对的优势，这样一来，经过比较张玉敏对伍加宁一定有很大成见，从伍加宁破坏了高放和赵文爽这件事上伍加宁在张玉敏心中的形象就大打折扣。一分析，连伍加比都觉得赵文爽比伍加宁可爱了。伍加比脱鞋的时候想象着张玉敏去垃圾堆里翻垃圾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她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的伍加宁说：“你不回去是怎么考虑的，你觉得高放会找他妈谈么？”
　　伍加宁余气未消，“爱谈不谈，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肯定不回去。”
　　“你想要个什么样儿的答复，让他妈来跟你道歉，不可能吧！”伍加比很是怀疑。
　　伍加宁坐起来，“那你说，我都扔垃圾道里的东西了，她还得刨开看看，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防贼一样。说不定，我们都不在的时候，还得去楼上翻我们东西呢。”
　　“那你想怎么着啊，高放又不可能不要他妈了。”
　　伍加宁重重的躺下，僵直着身子，“反正，反正没个说法儿我肯定不回去，正好也懒得看高洁那张驴脸。”
　　伍加比说：“你怎么混到这程度啊，四面楚歌啊。”
　　伍加宁笑了笑，“是她们怕我，我不怕她们，我早晚把高放拐带咱们家住来，这等于是要了他妈的亲命了。”
　　伍加比感慨道：“最毒妇人心啊。”
　　伍加宁伸出一只手使劲儿握了握，“我这招儿就是最致命的黑寡妇。”
　　
第九章

　小东已经好多了，和伍加比熟了之后，也爱说话了。伍加比这次去看他，他精神很不错，时不时还和尚言开句玩笑。
　　尚言送伍加比回家的时候，伍加比跟尚言说了伍加宁和高放闹别扭的事儿。尚言说他已经知道了，晚上高放还约了他喝酒呢。尚言对他们的事儿并不太感兴趣，他现在只想跟伍加比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因为前两次都泡汤了，何况他答应伍加比要给她一个超级浪漫的约会。于是俩人约好，周末尚言去接伍加比，俩人去吃西餐，然后看通宵电影。
　　晚上吃饭的时候，高放像条饿狼。尚言问他为何如此这般，高放说伍加宁回娘家好几天了，他妈说了决不妥协，而且还不管高放伙食，高放是吃不好睡不着。
　　尚言说：“你这媳妇不好斗，你知道么，我当初追伍加比的时候，她还找过我呢。”尚言撇着嘴，“确实不好斗，哥们儿，我很同情你。”
　　高放叹口气，“她是心好嘴不好，什么话一到她嘴里就变味儿了。我这大姨子怎么样，也不好管制吧，嗯？”
　　尚言特神气地说：“早拿下了。”
　　高放冷笑，“嗯，吹吧，哭的时候谁看的见啊！”
　　尚言笑，“看过猫和老鼠吧，咱俩是猫，她俩是老鼠。听着是咱俩厉害，可实际上总挨整。”
　　高放摇头，“你举这例子不好，要当猫就当黑猫警长。”
　　“你要能当我就服你，真的。”尚言嘲笑高放。
　　高放不乐意了，“你能当！”
　　尚言大笑，“我当不了，我怂我认了，我不吹那牛。”
　　高放又叹气，“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尚言凑近点儿说：“后悔结婚么？”
　　高放一撇嘴，刚要开口，看见尚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正盯着他，立刻信誓旦旦地说：“不后悔，我骄傲，娶了她是我的福气。她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她让我在工作之余充分感受到了生活的真谛。”
　　尚言表情很怪，高放说完翻了翻尚言兜，尚言推高放，“干嘛呀！”
　　“没有录音吧！”
　　尚言咧嘴笑，“什么意思啊你，受什么刺激了！”
　　高放松口气的样子，“以为你是给伍加宁当卧底的，套我话来了！”
　　“哥们儿像那种人么？”
　　高放噤着鼻子，“没准儿，你现在这种状况，很有可能为了讨好伍加宁利用我，以此来博取伍加比的信任，巩固你们的关系。”
　　“靠，有这么复杂么，高放你应该到情报局工作。”
　　高放拍拍尚言肩膀，“我是过来人了，说实话，尚言，有时候男人真的很累。伍加宁这人吧，孩子气，不知道心疼人。自私，自恋，她爱我倒是不容置疑的，只是她还不够成熟，不懂得结婚的意义。你就说这回吧，是，我妈确实有时候做的不好，可他们那代人很多都这样，代沟是绝对会有的，你说再多，她理解不了，接受不了。你既然知道是这样，就别计较了呗，毕竟是长辈，好歹也那么大岁数了，不可能向小辈低头的。你就算为了我，也该忍忍吧，你在我妈那儿乖一点儿，说两句好听的，哪怕是假话你哄她一乐，我回家给你跪着也行啊，是不是。”
　　尚言一直瞅着高放，等他不说了，端起杯子要喝酒时，尚言跟他碰了碰杯。
　　“你跟伍加宁好好说不就得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吧。你们之间能有多大矛盾，跟你说实话，我觉得这婆媳关系不好，多半儿是这男的做的不好。”
　　高放瞪尚言一眼，“切！我还得做到什么程度啊，生活是门学问，一辈子也毕不了业。”
　　“这种情况下男的就得当两面派，和稀泥。”
　　高放皱着眉，“穿帮怎么着，你以为我少当两面派了？”
　　“干嘛让它穿帮啊，你就跟伍加宁说，你妈答应以后不再干涉她了，让她回家。然后跟你妈说，伍加宁想通了，是她不对，自愿回家了。先给她弄家去再说啊，她俩又不会无聊到坐一块儿对词儿。”
　　“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万一穿帮了，我的处境会更惨。”
　　尚言想了想，“那就……我给你出一主意，用苦肉计。你装病，请两天假，你妈和伍加宁都得着急，别的也就不计较了。毕竟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们再吵也就没意义了。”
　　高放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端起杯对尚言说：“值得考虑，怪不得我媳妇总说您阴呢，主意是挺多。”
　　高放表面上说尚言的主意值得考虑，回去的路上却一直在考虑装病的计划怎么实施。
　　张玉敏有点儿心软了，那天在气头上，听了高洁的，不给高放做饭，让他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可是看着儿子这两天吃不上喝不上的，她又心疼了。张玉敏没有睡，一直坐沙发上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高放刚走上来张玉敏就开门出来了，俯身看着儿子。
　　高放抬头叫了她一声儿，样子显得垂头丧气蔫头耷脑的。
　　“又喝酒了？不是说了，让你开车别喝酒么！”
　　高放走上来站到张玉敏身边，“就喝了一点儿，没事儿。”
　　张玉敏口气软了下来，“吃饭了么？”她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我给你留了点儿排骨。”
　　高放并没有表现出高兴，“不饿，不吃了，难受。”
　　张玉敏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儿难受？”她伸手要去摸高放额头，高放一躲，“没事儿，死不了。”
　　张玉敏小声呵斥，“说的什么话，吃点儿药吧，是不是感冒了？”
　　“不用，别管我了。”高放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什么叫别管你了，你还想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是怎么着，不让我管你你就不是我生的了？”
　　门里突然响起高洁的声音，“他不让您管，您就别管他了，有家有媳妇的。”高洁穿一白色睡袍，头上裹一白毛巾走过来了。高放不带好气儿地说：“哪儿来一泰国老妖啊！”高洁站到门口，“你说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了，活该你受罪。别在这儿装可怜，让妈跟着着急上火的。哪儿难受就自己找点儿药吃，你媳妇没准备一些家庭常用药啊！”
　　高放白了她一眼，悻悻地朝楼上走。张玉敏的目光紧随着儿子，她心疼，却又不敢说，怕高洁拿话噎她。
　　等高洁回卧室了，张玉敏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拿了排骨，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去了。
　　高放已经躺下了，可是他总觉得恶心想吐，一开始他以为是喝酒喝的，转念一想，没喝多少应该不至于。等他上了一趟厕所之后，右下腹疼痛难耐。他翻箱倒柜地找药，药没找到，他已经疼得动弹不得。张玉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开门进来，见高放捂着肚子坐在地板上，一脸一脖子的汗，她立刻傻了，一动不动。高放费力的抬起头看着张玉敏说：“妈，您倒是过来扶我一把呀！”张玉敏应了一声儿，都不知道迈哪只脚了。
　　伍加宁正和伍加比神侃呢，张玉敏打来一个电话，说高放得了急性阑尾炎，正在医院手术呢。
　　伍加比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显得很紧张，内心又觉得有些兴奋，很刺激，但是她不能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怕伍加宁急了冲她发火。伍加宁早已乱了方寸，竟然问伍加比她该穿哪件衣服。任晓琳在一边儿又气又急地说：“不光着就行啦！”
　　伍加比准备好之后，看见任晓琳正对着镜子抹口红，伍加比不禁在想，这都是准备干去。
　　“妈，您也去啊！”
　　“我怎么能不去呢！”任晓琳的口气好像要去看什么好戏似的。
　　伍加比说：“妈，您甭去了，把车钥匙给我，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汇报情况。”
　　任晓琳考虑了一下，最终没去，伍加比分明从老妈脸上看到了类似失望的表情。伍加宁临走掖了好几包纸巾，看样子是做好了准备。
　　到了医院，一见到伍加宁张玉敏就伸出双手抓住伍加宁肩膀，哭着说高放正在手术室呢。高卫民看了老伴儿一眼，然后对伍加宁说：“没事儿，别着急，就是阑尾炎，切了就好了。”张玉敏冲着高卫民喊：“你说得轻松，多疼啊！”
　　伍加宁这一刻倒显得很镇静，轻轻拍着张玉敏的背，给她擦眼泪。伍加比走过来安慰了几句，然后给任晓琳电话汇报情况。中途，高洁打过两次电话，本来她也要跟着来的，但是怕孩子哭闹，所以没来。
　　尚言给伍加比发信息说他睡不着，伍加比走到外面给他回电话。尚言坐在电脑前打着游戏，“你也没睡呢？”
　　伍加比告诉尚言她此刻在医院，尚言吓一跳，立刻问怎么回事儿。伍加比道了原委，尚言愣半天，心想：不是装病么，怎么还装医院去了，不用这么逼真吧，到底谁阴啊！
　　众人跟着折腾到凌晨，张玉敏和伍加宁在医院守着，其他人各自回家。等麻药劲儿一过，高放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真挺疼。”
　　张玉敏眼泪“唰”地下来了，伍加宁心里虽然难受，嘴上还装狠，“活该！谁让你不注意！”高放咧着嘴，委屈地说：“老婆，这怎么注意啊，我都不知道阑尾在哪儿。”
　　伍加宁说：“这回知道了吧！”
　　第二天一早尚言就来探病了，高放把他一顿臭骂，说是尚言诅咒的他。尚言见伍加宁在，他不好说什么，如果让伍加宁知道他给高放支招儿，那他就真的落得个阴的罪名。他只说，等高放出院了，请他吃大餐。
　　晚上，伍加比早早地挂了“休息”的牌子，坐在店里化好了妆，穿好衣服等着尚言来接。她把店里的猪一个个重新摆放了一遍，想起上次尚言风风火火进来把陶瓷猪放款台上的样子，伍加比突然觉得心里怪怪的。兴奋，感动，幸福？还是别的什么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时间已经过了，尚言又没来，也没打电话。伍加比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可是，事不过三啊，不会这么寸吧，又赶上什么不好的事儿？真的要好事多磨么？她心里一阵儿紧张，怕尚言出什么意外，于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拨了尚言电话。
　　尚言接了，伍加比先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尚言说没有。伍加比问他为什么还不来，尚言沉默两秒，然后略带情绪地说，晚会儿再过来，随后就挂了电话。伍加比火冒三丈，她拎起包，狠狠关了店门走了。她决定不会轻易原谅他了，她忽然想起伍加宁以前对她的种种劝阻，难道尚言真的是个不能信任的人么。她不愿相信，可是，王云泽，从来不会这样。
　　伍加比不知不觉走到了高放住的医院，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进了病房。从她坐到病床边儿开始，高放已经快说了一百句“疼”了。伍加比说：“我知道你疼，别再说了。”
　　高放说：“疼，还饿。”伍加比哭笑不得的，“饿，吃啊！”
　　高放看着伍加宁说：“她不让我吃……疼！”
　　伍加宁解释道：“医生让吃流食，只能喝奶，喝粥。”
　　高放睡着后，伍加宁把伍加比拽出病房，拉到一个小角落。
　　伍加比挣开伍加宁的手，“干嘛呀！”
　　“你猜我那会儿出去买东西看见谁了？”伍加宁故作神秘。
　　伍加比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装镇定地说：“尚言。”
　　伍加宁诧异，“你怎么知道？”
　　伍加宁这么一说，伍加比心里又是一咯噔，“看你像见到鬼一样的神态，就应该是见到他了。说吧，看见什么不齿的景观了！”
　　“他跟一女的在一起。”伍加宁的表情特三八。
　　伍加比心里揪了一下，她尽量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是么，那女的什么样儿？”
　　伍加宁回想着，“长相一般，但是穿戴都是名牌儿。”
　　“看着多大岁数？”
　　“三十四五六七八岁吧！”
　　“你这一说，差出好几岁！”伍加比疑惑了，她原本以为是程晓，“也许是他亲戚什么的吧！”
　　伍加宁嘴撇得很夸张，“亲戚能跟他拉拉扯扯么？”
　　伍加比的心彻底乱了，胸口像憋了一团火，让她喘不上气来。
　　伍加宁来劲儿了，“你刚给他几天好脸儿啊，可是得手了，立马原形毕露。你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呢，看他说不说实话，不说实话，哼！”伍加宁没再往下说。
　　伍加比摇头，“不打，爱干嘛干嘛，好就好，不好马上一拍两散。”
　　伍加宁顿了一下，凑近点儿问：“你没事儿吧！”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早在难受了，却强挤出一个微笑，“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这刚哪儿到哪儿啊，不至于！”其实，她心里知道，她开始在乎尚言了，她心里难受。她没说她和尚言原本约好浪漫约会的事儿，更不会说在来医院前给尚言打过电话。她为什么这么做，似乎是在给尚言留一个机会，她还是不愿相信尚言欺骗了她。
　　张玉敏来了之后，伍加比就走了，她故意找了几个朋友去唱歌。她不马上回家，是因为她怕尚言去她家找她，她把手机也关了。
　　伍加比打车回去的，下车后，她下意识地四下里巡视，想看看有没有尚言的车，结果令她失望。等她回到家躺倒床上之后，她打开手机，他以为尚言的短信会争先恐后地挤进来，结果一条也没有。伍加比伤心了，这一夜，她失眠了……
　　
　早上起来，任晓琳做了早饭，她今天休息，而且没有约会。她把车钥匙给了伍加比，伍加比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就出门了，她头疼欲裂，眼睛也肿了。
　　伍加比坐在车里烘了一会儿车，然后用布擦了擦前玻璃，等她准备就绪打算出发时，有人敲了敲玻璃，伍加比吓一跳，她把玻璃放下一半儿，看见了尚言的脸。尚言迎着太阳站着，眯着眼睛，笑容如同阳光一样温暖。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滑雪服，很精神，也很帅气。伍加比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男人不可原谅。她不再看他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汽车轰轰地响着。
　　尚言轻声说：“坐我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伍加比不说话，也不看他。
　　尚言叹口气，“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做的的确过分，三次了都失约，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伍加比转头特严肃地对尚言说：“我不知道你以前都是和一些什么样的女人来往，我告诉你尚言，我跟她们不一样，不要打算玩弄我的感情。”
　　尚言的笑意消失了，越发变得严肃，严肃的有些令人害怕。
　　“我没拿你跟任何人比较过！”
　　伍加比沉默，尚言也沉默了，伍加比咬着嘴唇，用力地挂档，然后一脚踩下油门冲出去了。尚言看着伍加比拐出了小区，他慢慢走到车前上了车，然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冲的更猛，车声儿听着鬼哭狼嚎一般。
　　伍加比停了车解下安全带，一抬头看见尚言双手拄在前车盖上，伍加比愣了一下。看样子尚言是要跟她耍无赖，伍加比往车座上一靠，索性不下车。
　　“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跟你说！”尚言喊着，眉头紧锁。
　　伍加比不说话，她很生气，她以为尚言昨天就会向她解释清楚，请求她原谅。可是此刻，尚言这般气愤令伍加比觉得莫名其妙，该生气的是她啊！
　　“你下来！”尚言声音更大了，而且是在命令她，她挑衅一样盯着尚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尚言无奈地叹气，他站直身子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两手一摊，“你要实在气不过，你就撞我。如果你能消气，我怎么样都行。”
　　路边已经有人驻足观看了，尚言对此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目不斜视地看着车里的伍加比。伍加比觉得下不来台了，尚言无所谓的样子快让她气疯了。
　　伍加比一字一顿地说：“不要以为我不敢。”
　　尚言站的更直了，竟然还露出了微笑。
　　伍加比被激怒了，她真的打着了火，路边两个女孩儿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然后放声大笑。伍加比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她有一丝犹豫，可她还是一脚踩下了油门，紧接着踩了刹车。汽车一声闷响，用力向前拱了一下。尚言距离车前仅一米的距离，伍加比也不确定是否撞到了他，可是他的确是倒地了。伍加比坐在车里冷笑了一下，尚言的这种伎俩她已经领教过了。可随着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还有刚刚那两个女孩儿脸色的突变，伍加比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她不假思索地下了车，跑到车前。尚言雪白的衣服上已经沾了鲜红的血。伍加比吓坏了，这才发现尚言手捂着头，脸上全是血。
　　医生给尚言处理伤口的时候，伍加比一直靠在走廊的墙上站着，两只手用力揪扯着手套。一个高个子医生走出来对伍加比说：“没事儿了，你就是肇事者吧！”
　　伍加比仰头回答道：“算是吧！”
　　医生瞪着眼睛，“什么叫算是啊！”
　　伍加比满怀委屈地说：“他让我撞的！”
　　医生告诉她，他已经给尚言处理了伤口，尚言的额头撞破了一个两厘米的口子，缝了三针，打了破伤风，不过他还要在观察室呆一会儿。
　　伍加比慢吞吞地进了观察室，头也不抬，然后她轻轻坐在了床边儿。尚言头上裹着纱布，很平静地看着伍加比。伍加比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像个犯错的孩子。尚言忍着笑，伸手去拉伍加比的手。可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伍加比立刻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尚言笑着问：“还生气么？”
　　伍加比把脸扭到一边，尚言坐起来扳过她的脸，他这才发现伍加比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尚言费力地笑笑说：“哭什么呀，我没事儿，真的，我逗你玩儿呢！”
　　伍加比看着尚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尚言吓一跳，“噌”地俯过身来，双手捧着伍加比的脸，给她擦着眼泪，“你得对我负责啊伍加比！”
　　伍加比哽咽着说：“我没想撞，可是你那样太气人了。本来就是你错了，还冲着我大喊大叫的，好像你多有理似的。我昨天一直等着你跟我道歉呢，你连个信息也没给我发，你拽什么啊！”
　　尚言见不得伍加比流泪，他的心都快碎了，可是伍加比孩子一样的口气又让他忍不住乐。他把伍加比搂进怀里安慰着说：“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好。本来就是，明明做错了，还冲人家喊什么呀，撞死也活该。”
　　……
　　高放得知伍加比开车撞人的壮举后，感触很深，再也不喊疼了。一来，高放佩服伍加比的魄力，二来同情尚言的处境。当尚言包着纱布来看高放时，高放就快乐断气了。伍加宁拍打着高放的肩膀说：“别笑了，再笑，还得缝一回。”
　　高放很不容易止住了笑，“你比我可怜多了，我再也不抱怨了。”
　　尚言瞪他一眼，“你都这样了就别嘲笑别人了。”
　　等伍加比和伍加宁一出去，高放神神秘秘地问：“她怎么会撞到你的头呢，我觉着应该是撞伤腿啊！”
　　尚言说：“她特倔你知道么，我都料到她会踩油门了，所以我有准备。车窜起来的时候我后退了一步，所以根本没撞到我，就是手背擦破了一点儿，别的什么事儿都没有。我是故意摔倒的，想吓唬吓唬她，谁料到倒地时没计算好距离，撞保险杠上了。”
　　高放眯着眼睛，一脸坏笑，指着尚言说：“你坏。”
　　尚言也笑，高放说：“这事儿要是被她们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尚言紧张起来，“你千万别出卖我啊，咱俩现在是同盟。”
　　高放故意嘲笑他说：“你不疼啊！”
　　尚言捂着胸口说：“痛在头上，甜在心里。”
　　高放点头，“我媳妇说得一点儿没错！”
　　“行了，少说我，看你，装个病不惜牺牲自己身体。”
　　“什么装病啊，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本来是想装，结果谁料到真的就病了。我的妈呀，那叫一个疼。”高放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痛苦的表情。
　　尚言一拍大腿，“咱俩也算值了，虽然过程是痛苦的，可前景是美好的，未来是光明的。”
　　伍加比她们回来了，买了吃的，高放还是只能喝粥。尚言见伍加宁拿勺一口一口喂着高放，高放冲尚言还挑眉弄眼儿的，他拉着伍加比衣角说：“你看人家，我也要。”
　　伍加比看高放一眼说：“高放贱，你也要么？”
　　高放一激动，弄的下巴上都是，“姐，我没招你吧！”
　　伍加宁给高放擦着下巴说：“没错，你就是贱。”
　　高放无奈，“得，我贱。”
　　尚言一见这形势，还是自己拿勺子吃吧！
　　

　王云泽和尚言一前一后拐进了小区，王云泽一下车就指着尚言的头，瞪大了眼睛，还没开口问，尚言就笑着说：“磕的。”这一天同样的问题尚言要回答好多次，吴娜也下车了，手里拎着好多东西。尚言走上前对王云泽说：“你也不发扬绅士风度。”尚言转向吴娜，“我帮你拎吧！”吴娜立刻笑了，向一边躲闪，“不用了，不沉，谢谢。”王云泽这才向吴娜伸出手来，帮她分担了一点儿。王云泽面无表情地说：“尚言，我朋友，住我们家对门儿。”吴娜赶忙向尚言问好，尚言用力点了一下头，笑了笑。吴娜以为王云泽紧接着会向尚言介绍她，于是做好了准备，可王云泽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朝楼梯口走去。
　　其实尚言见吴娜不止一两次了，只是没有人介绍过，这次算是比较正式。他们的关系说起来比较滑稽，说没关系是一点儿关系没有，说有关系，也能扯上一点儿关系。
　　王云泽打开家门，把东西交给吴娜之后，就去了尚言家。
　　王云泽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随便，他打开了电脑，发现尚言的电脑桌面是伍加比的一张照片。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应该是在伍加比的店里，伍加比正在招呼顾客。等尚言换了衣服来到客厅，王云泽还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看见伍加比脖子上戴的，已经不是他送的项链。尚言一看王云泽的眼神就知道他在看什么。
　　“偷拍的，效果还行吧！”
　　王云泽转头看尚言一眼没有说话，尚言又说：“这丫头忒倔，我说拍张合影做桌面，她死活不拍。”
　　王云泽幽幽地说：“她最不喜欢拍照。”
　　尚言点点头，“我说呢！”
　　俩人沉默片刻，尚言突然说：“哎，什么时候结婚啊！”
　　王云泽转头看着他，尚言笑着说：“我可快了啊！”
　　王云泽心里一惊，从脸上就能看出他的惊讶，“和……伍加比？！”
　　尚言笑，“不相信啊！”
　　王云泽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他稳了稳情绪说：“有什么不相信的……挺好！”王云泽又把目光转回电脑上。
　　尚言看到了王云泽表情的变化，“你呢，也快了吧！”
　　王云泽一直看着电脑，像是心不在焉地说：“还没定下来，应该不会很久。”
　　尚言没说什么，王云泽也不再说话，开始玩儿尚言他们制作的小游戏，过了一会儿王云泽说：“幼稚。”
　　他是在说游戏，尚言看了看，“那是开发智力的游戏，适合十岁以下儿童，你要是不觉得幼稚，说明你智商有问题。”
　　王云泽瞅着尚言，表情有些怪异。他把电脑关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尚言。尚言知道，王云泽一定会说什么的。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么？”
　　尚言看着王云泽笑了半天，“我就说嘛，你肯定关心这个。”
　　王云泽低下头，“我没别的意思。”
　　尚言点头，“我知道，”尚言指着自己额头，“她都把我撞这样了，她还想跑么，只有嫁给我赎罪了。”
　　王云泽诧异，“她撞的？”
　　“你以为呢！”
　　“你惹急她了吧！”王云泽对伍加比的脾气秉性还是很了解的。
　　尚言想了一下，“也没有，只是有点儿小误会，她那脾气……”尚言笑了，王云泽看得出，尚言很幸福。
　　王云泽挤出一个笑容，“结吧，我也结，都结。”
　　王云泽心里很难受，他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早已经乱七八糟了，什么也干不下去，什么也听不见。李静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听见，吴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有反应。伍加比要嫁人了，他无法想象这是一件具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他强忍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他把李静和吴娜丢在客厅一个人回了房间，他要给伍加比打个电话。
　　“你要结婚了是么？”
　　王云泽一开口就问的这个问题和他说话的口气让伍加比感到很奇怪，但她随即便想到了尚言，一定是尚言说了什么。伍加比没有做出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王云泽把这种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他心里顿时针扎一般，“恭喜你啊！”
　　伍加比对王云泽的这一声祝福，同样感到很心酸，在她说话之前，王云泽紧接着说：“我和吴娜也要结婚了。”
　　伍加比狠狠咬了咬牙，然后笑着说：“那也恭喜你了！”
　　王云泽透过玻璃，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他攥紧了拳头低声说：“谢谢。”
　　吴娜端着一杯茶走到王云泽身边递给他，王云泽一惊，然后缓缓接过去。
　　“刚才是给伍加比打电话么？”吴娜试探地问。
　　“嗯。”
　　吴娜犹豫了一下，“你和她说的是真心话么？”
　　“什么？”王云泽愣了，他不记得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伍加比要结婚了。
　　吴娜低着头，“你说，你要和我结婚！”吴娜说完抬起头用一双炙热的眼睛望着王云泽的脸。王云泽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大胆地迎向吴娜的目光，坚定地说：“是，我要和你结婚。”
　　吴娜在愣了几秒之后，才露出羞怯的笑容，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王云泽突然觉得心痛，他不知道在为谁难过。
　　……
　　这一天，尚言该拆线了，伍加比陪着去的。尚言以怕疼为由，始终拽着伍加比的手。等他们从医院出来，上了车以后，伍加比说：“这几天你一直以受伤为借口，耀武扬威的，今天线也拆了，说说吧，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尚言呆呆地看着伍加比，半天他舔舔嘴唇说：“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呢，有一首歌，叫什么，翻身农奴把歌唱，是这名儿吧！”
　　伍加比严厉地说：“别扯别的，你那天不是让我听你解释么，现在说吧，我听着。”
　　尚言指指自己贴着创可贴的脑门，“我还没好呢！”
　　“少装蒜！”伍加比呵斥。
　　尚言嬉皮笑脸地发动了车，“先去吃饭，天大的事儿吃完饭再说。”
　　尚言带伍加比去了他爸开的饭店，一进去几个人就围过来了，因为不是饭时，所以服务员们都比较闲。当她们看见尚言的伤后，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尚言说他遇见女流氓了，偏要劫色，他不干，誓死保住自己清白之身，于是光荣负伤。
　　伍加比在一边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尚言说得正忘我，根本没顾上看。
　　一个女孩儿当即表示怀疑，“净瞎说，你劫别人让人打的吧！”
　　另一个则说：“你还有清白之身么！”
　　几个人笑作一团，尚言一回头，这才看见伍加比异常恐怖的脸。尚言掩面咳嗽几声，然后拽着伍加比去了楼上雅间，并吩咐服务员给开个小灶。
　　尚言帮伍加比把大衣挂好，又给伍加比倒了一杯热茶，可伍加比的脸色仍不见好转。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和你在一起的老女人是谁？”伍加比表情严肃，死死盯着尚言的脸。
　　尚言见伍加比认真了，他也不再嬉皮笑脸，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伍加比，“那老女人就是她！”
　　伍加比将信将疑地接过尚言手机，看了看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男的岁数偏大，长的和尚言有几分相似，女的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伍加宁说的那句，三十四五六七八岁，让伍加比在判断上出现了误差。
　　尚言说：“是伍加宁告诉你的吧，其实那天我看见她了，还往树后面藏呢。”
　　伍加比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这男的是谁？怎么跟你长这么像啊？”
　　尚言笑了，伍加比觉得这一笑更像了。
　　“不像就坏事了，那是我爸！”
　　“嗯？真的假的？”伍加比诧异。
　　“我能拿这事儿逗你么！真是我爸！”
　　伍加比不是不信，事实上她也想到了，只是她想象中的尚言他爸，一直是个大腹便便，胖得没下巴的老男人。毕竟有钱么，又到了这般年龄。可是照片上的男人很瘦，而且神采奕奕，不像有钱人。
　　尚言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娶了一个比我大八岁的女人么？”
　　伍加比一惊，“就是这个？”她举起手机问。
　　尚言点头，伍加比问：“她找你干什么，怎么还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尚言云里雾里的，回想半天，“我说你怎么那么生气呢，伍加宁也真能瞎掰，哪儿拉拉扯扯了，就拽了我一下。这可不能怪我，道听途说的话你也那么当真，一点儿也不相信我！”
　　伍加比瞪他一眼，“她才不管你和谁拉拉扯扯呢，她是担心我上当受骗！”
　　尚言连忙点头，“是，伍加宁可是个好人呐！”
　　“不要阴阳怪气!”伍加比咬着牙说。
　　尚言忍不住笑，伍加比问：“她找你什么事儿啊到底？！”
　　“她那天打电话让我回趟家，我不回，她就找到我公司。她背着我爸炒股，赔了好多钱，她想跟我借钱，我没借。”
　　“那你有钱么？”伍加比问。
　　尚言特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啊！”
　　伍加比耷拉着眼角，“那你说没有，别说不借。”
　　尚言接着说：“后来她又让我跟我爸说情，我也没答应。我那天特生气，你别看她比我大，也是结婚的人了，可是一点儿事儿也不懂，就知道吃，穿，玩儿，花钱。不会做家务，也不会照顾人，我爸的那点儿家当迟早败光拉倒。”
　　“那你干嘛不劝劝她，或者让你爸把钱管好。”伍加比把手机递回给尚言。
　　尚言冷哼一声，“他娶她他乐意，什么下场都是他乐意的，我不让他管我，所以我也不管他。”
　　伍加比想了想问：“你跟你妈有联系么？”
　　“有，一直都有，她有时候会给我打电话。前两年她回国看过我。她又生了一个小姑娘，特别漂亮。”尚言说话时表现的特别从容自然，伍加比突然觉得尚言很乐观，而且很自立。这些东西伍加比时常不具备，她总是把自己的倔强误以为是坚强，而且，她向来悲观，把什么事都想得很糟。
　　伍加比想起昨天王云泽给她打的电话，于是问尚言：“是你跟王云泽说要和我结婚了吧！”
　　尚言盯着伍加比，“他问你了？”
　　伍加比强调着她问的问题，“我问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尚言很认真的样子，“我想知道你怎么回答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伍加比不甘示弱。
　　尚言站起来，一只手拄着桌子，一只手扶着伍加比的椅背，他俯下身子盯着伍加比的脸，“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回答的。”
　　伍加比拗不过他了，叹气说：“我没否认。”
　　尚言立刻露出坏笑，这是他期待的答案，如果伍加比不否认，那说明伍加比并不反感尚言这么说。他想低头去亲伍加比，服务员敲门上菜，尚言悻悻地坐了回去。
　　……
　　高放吃饭的时候，只让伍加宁喂，这让张玉敏多少有些失落。高洁这几天每天下班都过来看一眼，她见伍加宁这么耐心地在弟弟床前伺候着，她对伍加宁的意见相对小了些，俩人就坡下驴也就说了话。高放同事过来探望时拎了好多水果，伍加宁让高洁拿回去给铮铮吃。张玉敏见闺女跟儿媳妇和好了，她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任晓琳也时常过来，有时还亲自熬粥送来，高放在一群女人的呵护下，逐渐康复了。
　　尚言把伍加比送到楼下，他们说好，第二天要一起吃饭，将浪漫进行到底。在伍加比下车前，尚言说：“我还有一件事儿没办。”
　　伍加比知道尚言什么意思，所以主动抱了抱尚言，尚言岂能就此罢休，拥着伍加比深情地吻了好久。
　　伍加比小脸儿红扑扑地进门了，任晓琳正在客厅看韩剧，等伍加比换好衣服坐到任晓琳身边，任晓琳突然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所顾忌，我刚才下楼扔垃圾，看见一对儿小年轻在车里热吻呢。”
　　伍加比心里一惊，心跳立刻加快了，“那，那你看清模样了么？”
　　任晓琳先是摇头，然后撇嘴，“没兴趣看那么清楚，多恶心呐。那车好像不是咱们小区的，看那男的愣头愣脑的。”
　　伍加比没说话，心里暗暗松口气，没看清就好。
　　……
　　尚言去金店买了一对儿铂金耳环，他想在约会之后送给伍加比，他从来不知道正式约会一次居然这么多波折，一而再再而三的，而且还给他带来了创伤。他从金店出来，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仔细看着，然后接了。刘园刺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电话里闹哄哄的，像是在外面。刘园说她在饭店，大伟，小辉，庆刚都在呢，她今天才回来的，刚下飞机。尚言问：“外面的世界精彩么？”
　　刘园大笑，“外面的世界没有你啊，你快过来，等你呢！”
　　尚言听见庆刚在一旁喊：尚言小贱人。
　　尚言笑了笑说不去了，他今天有重要的事儿。
　　刘园大喊一声，“别说话了，听不见了！”四周安静了，刘园接着说：“尚言你又跟谁好了？”
　　尚言原地踱了两步，他看向大街，华灯初上，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心中一阵温暖。他知道，这感觉源于伍加比。
　　“我要结婚了。”
　　刘园愣了好半天，“你骗人！”刘园大叫着。
　　尚言很平静，“没骗你，真的。”
　　刘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尚言收起手机，然后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一个人傻笑起来，他把手机又拿出来，关了机，然后开着车直奔伍加比的店。
　　伍加比已经关了店门站在门口等了，她没给尚言打电话，直觉告诉她，尚言今天一定会准时来接她。她特意穿了裙子，为了约会精心打扮了一番。尚言的车停在了路边，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打哆嗦的伍加比。他从车上下来，一边向伍加比走去，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尚言站到伍加比面前。凶巴巴地用大衣把伍加比裹了裹。
　　“臭美，这么冷穿什么裙子啊！嘴唇都紫了。”
　　伍加比抬脚要踢他，尚言忙笑着说：“哎，哎，哎，注意点儿形象，咱可是女人，你还穿着裙子呢！”
　　伍加比把脚放下，接跟着巴掌就上来了，尚言攥住伍加比的手快速放进自己衣服里。
　　他们驱车去了一家西餐厅，吃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饭后，他们看了一场电影，伍加比看的很认真，可尚言一直在看身边一对热吻的情侣。
　　散场后，俩人回车上坐着，不知为何都羞羞答答的。
　　伍加比问：“你喜欢小孩儿么？”
　　尚言愣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涉及到孩子的问题，“喜欢，当然喜欢。”尚言不敢说不喜欢，其实他是不喜欢。
　　“那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尚言接的倒快，“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
　　伍加比接的更快，“要是我和别人生的呢？”
　　尚言一拉脸，“那我连大人带孩子一并掐死。”
　　伍加比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尚言，“你怎么那么狠啊？”尚言刚要辩解，伍加比的手机响了，是伍加宁打来的，问尚言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伍加比感到意外，不知道伍加宁是何用意。伍加宁说，尚言和高放都认识的那个人有事儿找尚言，可是尚言一直关机，于是就打到高放这儿。
　　伍加比挂了电话就跟尚言说了情况，尚言这才开机，给那朋友回了一个电话。
　　“为什么关机？”伍加比问。
　　尚言看她一眼，微笑着说：“怕别人打扰我们约会，要是像前几次那样，我就小命不保了。”
　　伍加比瞪他，“你朋友找你什么事儿啊，有事儿你就走，我不生气。”
　　尚言摇头，“没什么事儿，他妹妹结婚，想在我爸饭店办酒席。哎，”尚言突然两眼冒光，“咱俩结婚也在我爸饭店办吧！”
　　“就不用给钱了是么？”伍加比笑起来。
　　尚言说：“花钱谁还上那儿办啊！”
　　伍加比笑而不语，尚言又说：“什么时候跟我结婚啊！”
　　伍加比想了想，“等你有一百万的时候。”
　　尚言想也没想，“行，我去卖身。”
　　伍加比看着他，“等你挣够一百万，也就没人样了。”
　　“那我卖肾。”
　　伍加比笑，“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啊！”
　　正说着，尚言手机响了，伍加比趴过去看着来电显示说：“够忙的，刚开机就有人给打电话。”
　　尚言坏笑，然后一胡噜头发说：“这人呐，太帅了也是麻烦。”
　　伍加比喊：“快接吧！”
　　尚言说：“喂？”然后他看着伍加比说：“挂了。”
　　伍加比开始笑，紧接着电话又打进来了，尚言又是磨蹭了一会儿才接。
　　刘园在电话里说：“终于接电话了是么，正忙呢吧！”
　　尚言一听就知道刘园喝多了，他立刻换了一张脸，很严肃地问：“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都在啊，叫你来你也不来，打电话你还关机，我手机都打没电了，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么？！”刘园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尚言显然生气了，“你让庆刚接电话！”
　　刘园在电话里说：“让你接电话呢！”庆刚把电话接过去，尚言上来就问：“在哪儿呢？”庆刚他们都知道尚言的脾气，他支支唔唔地说：“在你家门口呢！”
　　尚言急了，“在，哪儿？我们家门口？上我们家干嘛呀，喝那样了都。”
　　庆刚底气不足地说：“谁弄得住她呀，非要找你。”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弄不住一个女的啊！”尚言气冲冲地把电话挂了。
　　伍加比小声问：“怎么了，谁在你们家呢？”
　　尚言用力搓了搓脸，“没事儿，我几个发小喝多了，在我们家门口呢！”
　　伍加比说：“那你赶紧回家吧！”
　　尚言说：“我先把你送回去。”
　　伍加比停顿了一下说：“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尚言怕节外生枝，忙说：“喝多的有什么好看的！”
　　“见见你发小啊！”伍加比笑了。
　　……
　　

　他们开车回去的途中，刘园又打了两次电话，尚言没接。
　　尚言牵着伍加比的手上的楼，伍加比一眼就认出了靠在门边儿的刘园，她顿时停了脚步，扭头看了看尚言。大伟，小辉，庆刚都在一边儿站着，庆刚看见了尚言立刻说：“弄不住她，一拽就杀猪似的喊。”
　　刘园睁开眼看见了尚言，刚要笑，又看见了尚言身边的伍加比，接着就看见了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尚言和伍加比站在楼梯中间并没有走上去，刘园“蹭”地从地上站起来，她瞪圆了双眼，呼吸变得急促。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跑过来，一步跨了好几级台阶，她用力扑向尚言，嘴里喊着：“你骗我！”
　　由于冲力太大，而且是由上而下的，尚言又没有准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随手抓住了栏杆。而伍加比被连带着搡了一下，着实扭到了脚，跌坐在台阶上。庆刚他们赶紧过来拽住刘园。尚言吓坏了，立刻蹲下来扶住伍加比，伍加比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尚言急得鼻尖渗出了汗，“扭脚了？我看看！”尚言去脱伍加比的鞋，伍加比勉强笑笑拦住了他，“没事儿。”伍加比挣扎着站了起来，尚言紧紧握住伍加比的手腕。“行吗，别忍着，走，我送你去医院。”说着，尚言就要抱气伍加比，伍加比活动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用，没事儿了，就扭了一下，我没那么娇气。”
　　刘园听着他们的对话，“哇”地一声哭了，大家都吓了一跳，一齐看向刘园。对面的门突然开了，王云泽慢慢地走了出来。他和伍加比同时看到了对方，王云泽有瞬间的停顿，然后看了看刘园和其他人，随后，又将目光移到伍加比身上。李静在王云泽身后出现了，看见这一伙人，她有些茫然。刘园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尚言往上走了两步笑着说：“阿姨，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李静看了尚言一眼，然后认出了尚言身旁的伍加比，她转过身想回到屋里，结果吴娜迎面出来了。李静忙对吴娜说：“回去吧，喝多了，没什么好看的。”李静又回身拽了一下王云泽，“回家吧！”王云泽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移开目光。伍加比真想挖个洞钻进去，这种尴尬让她感到屈辱。尚言抓起伍加比的一只手紧紧握住，眼睛盯着王云泽黑一阵白一阵的脸。吴娜陪李静回屋了，进去之前，她看了伍加比一眼，她知道，此刻若想把王云泽叫回来，是不太可能的。门在王云泽身后关上了，王云泽生挤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说：“尚言，这是哪一出啊！”
　　尚言还没回答，刘园踉踉跄跄向王云泽走过去，王云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插在裤兜里。刘园笑嘻嘻地，脸上还挂着泪，庆刚拽她，她把庆刚狠狠甩开。庆刚无奈地看向尚言，尚言并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刘园把手搭在王云泽的肩膀上说：“你是叫王云泽吧，还记得我么，我刘园。”说完，刘园开始笑，王云泽依然没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园笑得开始扭曲的面孔。刘园指了指伍加比说：“她不是你媳妇么，分手啦，是让尚言撬了，还是她自己红杏出墙了？”
　　伍加比的呼吸变得不规律，脸上开始发烫，王云泽还是盯着刘园，也不说话，使劲咬着牙。尚言从兜里掏出家里钥匙扔给了庆刚，“给她弄进去！”庆刚接了钥匙应了一声。伍加比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被所有人嘲笑着，她挣开尚言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尚言迅速追着伍加比下了楼。王云泽的脚向前挪动了一下，他没有让自己的脚步迈出去，他不能迈这一步，他已没有资格。刘园抓着王云泽的衣领说：“你怎么那么废物啊，连自己媳妇都看不住，朋友也阴你。”王云泽任凭刘园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始终没说一句话。庆刚他们把刘园弄进屋之后，庆刚走出来对王云泽说：“她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兄弟。”王云泽低下头，声音略显沙哑，“没关系，她没说错。”他们隐约还能听见刘园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她还在说着王云泽的名字，以及尚言和伍加比的名字。
　　伍加比一口气跑出楼道，然后站到尚言的车旁，她大口喘着气，尚言紧跟着跑出来，慢慢走到伍加比身边。
　　伍加比头也没抬，冷冷地说：“送我回家！”
　　这一路伍加比很安静，尚言也一句话不说。他开得很慢，他好像在给彼此一个梳理情绪的时间。车停在伍加比家的楼梯口处，伍加比顿了一下，然后迈开一只脚。尚言轻轻把手放在伍加比肩膀上说：“能陪我待会儿么？”
　　伍加比没说话，但她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重新坐好。
　　尚言叹了口气然后说：“庆刚，大伟，小辉，还有刘园，我们是在一条胡同里长大的。我最大，小辉最小，刘园是唯一的女孩儿。我们以前总欺负刘园，净把她弄哭了。可是哭完了她还是愿意跟我们玩儿。后来我爸有钱了，我们就搬走了，剩下他们四个。后来拆迁，大家都分开了。我们始终保持联系，关系一直很亲密，时不时就聚一聚。”
　　“刘园喜欢你。”伍加比盯着前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尚言看着伍加比，“是。”
　　伍加比点点头。
　　尚言皱起眉头，“可她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在胡同里时的那个小丫头，永远都是那时的样子，没有长大。”
　　伍加比低下头，“可她长大了，而且爱上了你。”
　　“可我不止一次告诉过她，我不可能爱她，她自己也知道，从我和程晓在一起时她就知道。”尚言显得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拍打了方向盘。
　　伍加比此刻却很冷静，也很平静，“她很执着，女人都这样。”
　　尚言摇摇头，“对我来说，这种执着是麻烦，是负担。”
　　伍加比居然笑了，尚言看着伍加比发愣，她在这种时候笑，让尚言感到非常不安。自从上次王云泽喝醉酒打人之后，尚言就明白了，人的情绪达到某种极限之后，会做出一反常态的事儿，尚言怀疑伍加比是气疯了。
　　尚言把伍加比的身体扳过来，让她面向自己。“你得相信我，我对她从来没有过超越朋友的感情，也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要有早就有了。”
　　尚言的着急样儿让伍加比又笑起来，“我说什么了么？你解释什么！”
　　尚言无奈地叹气，“正因为你什么也不说，我才觉得害怕。我怕你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在瞎想。”
　　“你怕我？”伍加比忍着笑问。
　　“不是怕，是在乎。”
　　伍加比摸了摸尚言的脸，然后笑了。尚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想吻伍加比，可是伍加比及时用手挡住了尚言的嘴，下意识地向车外看了看。
　　尚言拿开伍加比的手也向车外看，“怎么了，有扫黄的？”
　　伍加比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妈上次看见了。”
　　“你妈还有这嗜好？”尚言觉得不可思议。
　　“无意中看见的，没看见脸，我妈说你愣头愣脑的。”
　　尚言表情怪怪的，“你妈没看见脸就能看出我愣头愣脑了？”
　　“愣头愣脑和脸有什么关系。”
　　尚言不打算追究这个了，他把手伸怀里掏了半天，伍加比一直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尚言终于掏出一个首饰盒，“为了纪念我们约会成功，我买了纪念品，真不容易啊！”
　　伍加比挑着眉毛，“算成功么？”
　　尚言孩子似的说：“我说算就算。”他打开首饰盒，伍加比看见一对亮闪闪的耳环。伍加比笑了，“哎，我有四个耳洞，你买一对儿，我给谁戴不给谁戴啊！也太不细心了。”
　　尚言扳过伍加比的脸仔细数数她的耳洞，“你打这么多干嘛，我知道有手模特，有耳模特么？”
　　伍加比问：“怎么办啊！”
　　尚言想了想，“不能白买。”尚言给伍加比戴上了，然后赞赏地说：“真棒！”
　　……
　　尚言开着飞车回去的，小辉给他开的门，，尚言阴着一张脸就进门了。大伟在沙发上睡着了，庆刚在玩儿电脑。尚言问：“丫头片子呢？”
　　小辉指指卧室，尚言说：“还让她进我卧室？”说完尚言冲卧室走去。
　　刘园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尚言坐到床边推了推她。
　　刘园咕哝一句：“滚蛋！”
　　尚言瞪着眼睛，“嗯？”他拍拍刘园的脸，小辉和庆刚都过来了，站在门口。
　　刘园没反应，尚言又拍了两下，庆刚说：“她很不容易睡着了，你叫她干嘛，让她睡吧，我们也清静一会儿。”
　　尚言说：“那你们都住这儿吧，我们俩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小辉面露难色，“我明天一早还有事儿呢！”
　　尚言说：“我开车送你，去找个地方睡觉吧！”
　　小辉来到客厅把大伟叫起来说尚言找他，大伟一起来，小辉就躺沙发上了。大伟进卧室问尚言干嘛，尚言说没叫他。大伟回客厅一看，小辉已经打起呼噜了。
　　庆刚建议斗地主，于是仨人斗起来。斗了一夜，尚言赢三百块钱，庆刚一个劲儿说点儿背，尚言得意洋洋地说，斗地主需要技术和智商。
　　早上尚言把小辉送走，庆刚和大伟也都走了，刘园睡到日晒三竿。她醒了之后，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见尚言盖了一件大衣睡在沙发上。
　　刘园轻轻走到沙发旁，然后慢慢蹲下。她注视着尚言的脸，想起他们小时候。她伸手想去摸一摸，尚言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刘园缩回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尚言又闭上眼睛，带着气说：“睡够了？”
　　刘园站起来，撅着嘴坐到对面的小沙发上。尚言伸了个懒腰然后坐起来，刘园不吱声，心里还在不服气呢。尚言不住地打哈欠，眼睛里全是泪，刘园赶紧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尚言，她低着头，不敢看尚言，像个犯错的孩子。
　　尚言把眼泪擦了擦，接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尚言倚在沙发上，腿翘到茶几上，他盯着刘园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刘园终于正视尚言，很认真地问：“你喜欢伍加比么？”
　　尚言愣了一下，从头到脚打量着刘园，“小屁孩儿别瞎操心，有时间好好找个正儿八百的男朋友。”
　　刘园仇视地盯着尚言，“我觉得你不喜欢她，你跟她好，就是因为她和程晓长得有点儿像。我见程晓了，我知道她结婚了。”刘园一本正经的样子。
　　尚言看她一眼，笑了笑，“别说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别人我不了解，你，我最清楚！你想找个人忘了程晓，你自欺欺人，你还是喜欢程晓！”
　　尚言无奈地笑，“你看小说看多了吧！”
　　“旁观者清！”刘园瞪尚言。
　　尚言收了笑容，“我觉得她们俩一点儿也不像，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和程晓见过面了，大家什么都说开了，然后，该过去的，通通过去了。通通，明白么？”
　　刘园还是不愿意相信，“你真的喜欢伍加比？”
　　“喜欢！”尚言不假思索地回答。
　　刘园很生气，“她哪点比我强，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才认识她几天！”
　　尚言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一听你说这话，你就没长大。哪个女孩儿像你这么不矜持，张口闭口喜欢喜欢的。”
　　刘园抽噎起来，双手拍打着沙发，两只脚在地上乱踢，“我就是喜欢你！你喜欢别人就不行！”
　　尚言点着头，“对，对，你再打个滚儿。”
　　刘园折腾的更厉害了，尚言皱起眉，“我就纳闷儿了，我哪儿好啊，至于么，啊？”
　　“你哪儿都好！”刘园声泪俱下。
　　尚言摆摆手，“咱别哭成么，好好说，咱想个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一下，好吧！”
　　刘园真就不哭了，“怎么解决啊，我要和你结婚！”
　　尚言哑然失笑，“你个小屁孩儿，还结婚！”
　　刘园嘴撅得老高，“怎么着，就结婚，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我就是要和你结婚，你要不娶我，我就不让你好过!”刘园说着，狠狠捶了一下沙发。
　　尚言哈哈大笑，笑得刘园直发毛，笑过之后，尚言突然就严肃了。
　　“刘园，你也说了，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我跟你说过，我把你当个妹妹看待，我希望我妹妹能有个好归宿，找个好男人。哥没出息，一定找个比我强的，能好好照顾你的，疼你的。我希望你开心，就像小时候似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不想伤你，伤你，比伤别人更让我难过。”
　　刘园眼圈红了，“我知道你很在乎我，我也想找个好男人，可我试了，不行。”刘园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你知道，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特别痛苦。”
　　尚言叹气，“如果你真的长大了，你就该明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痛苦，会更痛苦……”
　　……
　　伍加比给伍加宁打电话询问高放的情况，伍加宁说好多了，就快出院了。门开了，伍加比抬起头，看见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王云泽。伍加比草草结束了电话，然后站起来，“干嘛捂这么严实？”伍加比以为王云泽在掩人耳目。
　　王云泽摘下帽子和口罩，“有点儿感冒。”
　　“你还大夫呢！”这句话伍加比差点儿就说出口了，她咽了回去，找了一把凳子，“坐！”王云泽轻轻坐下，伍加比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王云泽接过水杯时看了她一眼。在贴近王云泽身边时，伍加比闻到了熟悉的来苏水味儿。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没什么事儿，想看看你。”
　　伍加比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云泽把水放到一边儿，“你和尚言在一起……”伍加比一听他这样说，立刻抬起头看着他，王云泽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觉得快乐么？”
　　那天王云泽眼睁睁看着伍加比跑下楼，他当时心都碎了。他想去追，可理智提醒他，他已经没有身份去这样做。八年的感情即使再深厚，一旦身份不同了，感情就像一阵烟，风一吹，就散的无影无踪。
　　伍加比咬了咬牙，“快乐怎么样，不快乐又怎么样，这不是病，医生也解决不了。”
　　王云泽低着头，“你和他在一起有安全感么？”
　　伍加比冷笑，扭过脸不看他，“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安全感么，我以前以为和你在一起有安全感，可是，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王云泽鼻子突然一酸，他盯着伍加比，“你恨我！”
　　伍加比毫不掩饰，眼睛狠狠盯着他，“是！”
　　王云泽苦笑，“恨是比爱更深的一种感情，最起码，这代表你深爱过我！”
　　伍加比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变得很无耻！”
　　王云泽笑了，“无耻？！无所谓，我现在就是行尸走兽，无耻算什么！”
　　伍加比又扭过脸去，不再说话了，她怕她忍不住落泪。王云泽含泪的眼睛还有沙哑的声音，让她心疼。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一瞬间，什么都变了。眼前这个人，让她忽而熟悉忽而陌生，他们再也不是坐前后桌互传纸条的王云泽和伍加比了，以后都不会是了。
　　晚上和尚言一起吃饭的时候，伍加比没怎么说话，尚言察觉到了伍加比有些不高兴，可他问么好几句，伍加比都说是太累了。
　　王云泽一直坐在客厅里，他不是为了看电视，而是在等尚言。尚言刚拿钥匙开门，王云泽就打开门出来了。尚言一回头，王云泽正倚在门边儿上看着他。尚言看他一眼，打开了房门，“吓死人得偿命啊！”尚言推开门然后对王云泽说：“请进吧王大夫！”
　　王云泽懒洋洋地关上门走到了尚言家门口，他在尚言身边停下，“你没喝酒吧！”
　　尚言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王云泽点点头，“我要说的这些话，必须是在你清醒的时候。”
　　王云泽刚一坐下，一罐啤酒墩到他面前，王云泽抬起眼，“干嘛？”
　　尚言笑，“酒壮怂人胆，不喝酒能说出口么，听你那意思挺严重啊！”
　　王云泽笑了笑把啤酒打开了，尚言已经想到王云泽要说什么了，那天当着王云泽，刘园耍酒疯让伍加比难堪，尚言就知道王云泽迟早要找他谈。王云泽喝了一口酒，尚言在他开口前就先开了口。
　　“你今天警告我也好，敬告我也好，我都接受。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伍加比，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保证什么，我心里怎么想，我自己清楚。我真心喜欢她，不用别人说，我也会竭尽全力对她好。”
　　王云泽看着尚言，“不是警告，也不是敬告，……是恳求！”
　　……
　　

　高放出院了，伍加宁来伍加比的店里告知。伍加宁说，那天也就是她没在，要是她在，一准儿把高放送王云泽他们医院去，兴许还能便宜。
　　伍加比说：“等你把高放送到王云泽他们医院，估计高放已经死不瞑目了，你还指望着王云泽给你办张VIP卡什么的？”
　　“你不知道，现在无论什么工作岗位上的人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我觉得高放这病得的很是时候，你们一家现在也算太平了。”
　　“你给尚言打电话，高放说晚上一起吃饭。”
　　……
　　高放和尚言凑到一起就开始相互贬低，背着伍加比和伍加宁的时候又相互诉苦。高放说，他住院这些天算是享受了几天特殊待遇，可一回家，这种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尚言说，即使是受伤的时候，他也没享受什么特殊待遇。
　　去卫生间的时候，伍加宁看见了伍加比的耳环。
　　伍加宁用手拨拉，“什么呀这是？”
　　伍加比照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不好看啊！”
　　伍加宁一看伍加比的表情就明白了，“尚言送的吧！”
　　伍加比笑了笑没说话，伍加宁说：“我现在觉得尚言还成，比我想象的要好。哎，他和王云泽现在关系怎么样？”
　　伍加比一愣，“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伍加宁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他俩住对门儿，要是你和尚言结婚了，门对门的别扭不别扭啊，见了面儿，说什么？吃了么，吃了，上班儿啊，是，下班儿啦，啊。多假呀！”
　　伍加比瞪着她，“看来你是真闲啊。”嘴上这么说，伍加比心里在犯嘀咕，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和尚言在一起，要么出去吃饭，要么在店里，很少有去尚言家里的机会。上次的事儿让伍加比也不想再有这样的机会，伍加宁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这的确是个问题，有待解决，而且必须解决。只要尚言想和她在一起，这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你和王云泽现在的女朋友见过几次？”伍加宁问。
　　伍加比回过神儿来，“有几次了。”伍加比开始跟伍加宁描述她们几次见面的情景，伍加宁在一旁听得时常变换着表情，最后，伍加宁叹口气说：“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太为别人着想了，换了是我，我就不走，不是他妈也在么，就故意气她。那车，我得不着，也不让别人得了，砸了也不让她坐！”
　　伍加比苦笑，“那就热闹了，我是觉得王云泽太难做了，再说跟吴娜没关系，她又没错。我现在想通了，谁也没错，是我和王云泽没这个缘分。相识，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这就是天意。如果我们违背了天意，愣是要在一起，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伍加宁皱起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迷信啊！”
　　“不是迷信，当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就不得不相信了。以前我总说，人定胜天，现在想想，人多渺小啊，怎么能与老天抗衡呢，有些事儿，你根本预料不到。”
　　伍加宁挺挺胸脯，“我跟高放能结婚，可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伍加比笑，“如果老天不安排你们偶遇，你上哪儿努力去啊！”
　　伍加宁想了想，然后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尚言是有福之人啊。”
　　伍加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小贱人”。“高放打电话了，肯定是着急了。”
　　俩人回到饭桌，高放说：“以为你们掉厕所里了！”
　　伍加宁一瞪眼，“谁以为？”
　　高放迅速指向尚言，“他！”尚言抬眼盯着高放，眼里流露出鄙视的神情。
　　伍加宁说：“就没以为我们被人拐跑了？”
　　尚言向四周看了看，“放眼望去，哪儿有比我们帅的？”
　　高放拍拍尚言，“架不住人家拿钱砸。”
　　尚言看着伍加比说：“她们哪儿是那么势力的人啊！”
　　伍加比低头吃着菜说：“我是！”
　　高放看向伍加宁，“那不用说了，我媳妇更是。”
　　伍加宁笑，连连点头。
　　饭钱是尚言掏的，高放执意说他请，尚言说，说好高放出院他请客的。俩人推搡半天，伍加比和伍加宁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着脑袋。钱虽掏了，可尚言坚决不承认高放得阑尾炎是他诅咒的。高放觉得过意不去，执意要请客打保龄球。
　　伍加宁说去买饮料，问大家都喝什么，伍加比要红茶，尚言要可乐，问到高放时，高放脱口而出：“我要小解。”
　　伍加宁眼珠子差点飞出去，“什么？！”
　　尚言看着伍加比，“酒后思淫欲。”伍加比感慨地说：“高放这么不知死活啊！”
　　伍加比和伍加宁在一边儿玩儿得正美，尚言和高放依偎着坐一边儿聊天。尚言问：“你喜欢孩子么？”问完之后，尚言又觉得问一大男人这种问题，显得有些变态，于是改口说：“伍加宁喜欢孩子么？”
　　高放叹气道：“别提孩子，头疼。”
　　尚言笑，“怎么了，你不行啊！”
　　高放差点儿揍尚言，尚言起身跑出去老远，然后大声说：“没事儿，现在医学很发达。”
　　高放指着尚言，“有种别跑！”
　　尚言又坐回去，高放说：“孩子是我们家的又一矛盾。”
　　尚言喝了一口可乐，“是谁想要谁不想要啊！”
　　“是妈想要，媳妇不想要，我又想要又不想要。”
　　尚言笑，“伍加宁不喜欢孩子啊!”
　　高放一挑眉，“你觉得她喜欢么？”
　　尚言一愣，“她要和我说这个不是坏事儿了么！”
　　高放叹气，“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她那么臭美，竹竿子似的还嚷嚷减肥呢。让她生孩子，比登天还难。”
　　尚言一脸坏笑，“生不生的还不取决与你，她是压根儿就不想生啊，还是单纯的怕影响体型啊！”
　　高放冷哼，“我压根儿就没敢跟她深谈，就这还总说我满脑子淫秽，不思进取呢！”
　　尚言大笑，“你够进取了，小便不说小便，还小解！那她说得对不对啊，你是不是满脑子淫秽啊？”
　　高放伸脚踹尚言，尚言快速一闪。
　　“你不是男人啊，男人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跟自己老婆淫不算丢人，你跟我大姨子在一起，就只说说话，不动动手啊！”
　　尚言觉得不好意思了，看了看不远处的伍加比，“咳，命苦啊！”
　　高放撇嘴，“我也命苦，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要孩子，自己还没玩儿够呢。可是我妈着急，她一农村老太太，能有多高觉悟。岁数大了，儿女都成家了，她能有什么要求，就剩下抱孙子了。她又不能去跟加宁说这些，一说又是事儿。这刚消停一会儿，还是我用身体换来的。前几天我妈还问呢，加宁怎么也没动静，说我别再娶了一个不下蛋的鸡。”高放看着尚言说：“你说我容易么！”
　　尚言深表同情，却也无能为力。伍加比她们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伍加宁问：“你们玩儿不玩儿了？”
　　高放忙给伍加宁让地方，“你们玩儿好了就行，我们无所谓。”
　　“别说那么可怜，好像我们多厉害，你们多听话似的。刚才是不是又说我们坏话了，策反呢是吧！”
　　尚言站起来说：“那赶紧给你们一个说我们坏话的机会，我们也玩儿会儿去。”
　　尚言拉着高放走了，伍加比挨着伍加宁坐下。
　　“我现在真觉得尚言不错。”伍加宁看着尚言的背影说。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你有点儿立场没有啊，当初不惜跟我翻脸也坚决反对我跟他好，还弄一香水与狐臭的理论，现在又说这话！”
　　“我当初不是怕你上当受骗么，他女人缘太好了，我怕他是花心萝卜。现在接触得多了，而且总听高放夸他，觉得他没那么坏。”
　　伍加比说：“还行吧，我觉得他挺有上进心的，不是不学无术的人，我以前真没想到他有个那么有钱的老爸。”
　　“他爸到底是干什么的？”伍加宁的样子十分好奇。
　　伍加比想了想，“具体我也不知道，他不爱说他爸，我就知道他爸卖汽车，还开着一个饭店。好像还有一个度假村，要么就是俱乐部，具体还真不知道。”
　　“他爸卖车，他还自己买车！”伍加宁诧异。
　　伍加比笑，“他就是挺倔的，我觉得他比我倔。”
　　伍加宁狠狠“切”了一声，“要我说，他就是有病，直接当二老板得了，还自己弄什么游戏软件啊！”
　　伍加比微笑着说：“我倒挺喜欢他这样的，自食其力，男人就应该这样。”
　　伍加宁皱着眉，“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高放这么无能啊！满脑子淫秽，没有上进心。”
　　伍加比笑起来，“你当初把他说得多完美啊！”
　　“那时候他不是别人的么，男人都是觉得别人的媳妇好，孩子是自己的好，我觉得女人也这样。”
　　伍加比想反驳，可是远处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随后就有打斗声。伍加宁定睛一看，略带迟疑地说：“那俩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伍加比“蹭”的站起来，“能不眼熟么！？”
　　尚言和高放跟人打起来了，旁边有俩人笑话他们技术烂，被高放听见了，双方没说几句就动手了。尚言打架有经验，而且身高占优势，所以并没有吃什么亏。但也没占什么便宜，因为没打一会儿就被人拉开了。伍加宁跟在伍加比身后跑过去了，伍加宁不是奔高放去的，而是奔高放身边拽着高放那人去的，上去就亮出了锋利的指甲。高放赶紧把她抱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伍加比死死拉住了尚言，她怕尚言再动手，尚言生气时的样子她可是见过的。保龄球馆的工作人员劝说了一会儿，大家很快就散开了，毕竟都是有文化的人，不是社会上的流氓，况且尚言和高放在一边儿坐着的时候也没少嘲笑别人。人都散去后，尚言笑着对伍加比说：“撒手吧！你的手怎么跟钳子似的！”
　　伍加比瞪他一眼撒了手，然后在他衣服上抹了一把，她的手心都攥出汗了。伍加宁对高放一顿狠批，“你刚出院你不知道啊，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惹什么事儿啊！说你打得不好就当没听见呗，本来你打的也不好。”
　　“他要说你你乐意听啊，还那么大声。”高放还有些不服呢。
　　“谁说我了？”伍加宁向四周看看。
　　尚言赶紧说高放，“行啦，别拱火了。”尚言知道，伍加宁要是兴致来了，场面就失控了。伍加比和伍加宁各自上了车，两辆车半路分道扬镳。
　　车在楼下一停，尚言就贼眉鼠眼的向车外看。伍加比说：“满脑子淫秽不求上进的又何止高放一个！”
　　尚言一愣然后大笑，“这还真是伍加宁原话呀！”
　　“看来你们男的还真是一个德行！”伍加比很感慨地说。
　　尚言凑近伍加比很认真地问：“如果现在有个很有钱的人追你，你甩我么？”
　　伍加比问：“有多有钱？”
　　尚言想想，“一百万吧！”
　　伍加比摇头，“不甩。”
　　“一千万呢？”
　　伍加比面露难色，她看见尚言眼角耷拉下来了，于是勉强说：“不甩。”
　　“那要是有一亿呢？”尚言咬着牙问。
　　伍加比不说话了，开始笑，尚言凶巴巴地捧着伍加比的脸说：“该甩了是不是？”
　　伍加比扳开尚言的手，“我没说。”
　　尚言的手更紧了，他顶着伍加比的额头说：“你敢说！你要甩了我，我就炸了你的店。”
　　“你是恐怖分子啊，你炸吧，店面可不是我的，大不了衣服都不要了。”
　　“那我就把你绑架，先奸后杀……不，强奸致死。”
　　伍加比一把推开尚言，“我先炸了你的房，你的车，连你一并炸死！”
　　尚言也笑起来，狠狠亲了伍加比一下。伍加宁打来电话了，尚言把耳朵凑过来贴在伍加比手机上。
　　“你回家了么？”伍加宁问。
　　“马上就上去，怎么了？”
　　“也就是说还在楼下呗，把持住啊！”
　　伍加比还没说话，尚言抢过电话说：“已经沦陷了！”
　　……
　　第二天一早，伍加比跟任晓琳一起出去吃早点，任晓琳问伍加比昨晚几点回的家，她早早就睡了。
　　伍加比说大概十二点，任晓琳不解，“你跟他们俩怎么还能玩儿到那么晚，和他们俩在一起有意思么，我想想都觉得没劲！”
　　任晓琳说的是伍加宁和高放，伍加比每次出去都说是和他们在一起，她还不想让妈妈知道尚言。
　　伍加比说：“也不是那么无聊。”
　　……
　　吴娜的妈妈今天过生日，王云泽去了，拿了一束鲜花。没有外人，就吴娜一家。吴娜和嫂子忙了一个下午，做了一桌子的菜。王云泽在客厅陪着吴娜爸爸还有哥哥聊天，他每次来他们家都显得特别拘谨，话不多，而且很少笑。不是迫不得已，王云泽是不愿来的。
　　吴娜家人对王云泽之前的事儿一概不知，吴娜也并不想让家人知道，吴娜妈妈倒也说过王云泽这孩子不是很热情，对吴娜也没有亲热劲儿。可吴娜爸爸却一直说这样的男人踏实，吴娜的哥哥嫂子对王云泽也很满意，毕竟吴娜不是倾国倾城，而且王云泽那么好的家世。吴娜从没有谈过恋爱，当初对王云泽动心，也是因为看到了他对伍加比的一网情深。可是当初让她为之动心的这个原因，现在慢慢变成了吴娜心中的阴影。上次和伍加比见面，吴娜虽然减少了一些顾虑，可她却并没有真正放心。因为刘园酒后闹事那天王云泽当时的反应和回家后的默不做声让吴娜觉得，他心里还是忘不了伍加比。即使王建国不反对，李静对自己宠爱有加，可吴娜心里总是有一丝担忧。她不会把这种担忧带给家人，她不想让王云泽的大好形象在家人面前幻灭。她自然委屈，可同时，她也发现，她不能离开王云泽，越来越不能。
　　吴娜一家都是知识分子，不会哄抬什么气氛，一顿饭下来，显得有些沉闷。大家虽然都挺高兴，可谁也找不出一些有趣的话题。吃完饭，吴娜沏了一壶茶水，王云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们聊着天，不外乎工作和学习。
　　伍加比和伍加宁在做头发，尚言有事儿，高放和领导出去应酬，所以姐俩凑在了一起。伍加宁不想在高放不在家的时候和张玉敏他们一桌吃饭，于是就来了伍加比这里，之后俩人一起吃饭，一起来做头发。
　　王云泽正和吴娜爸爸说着话，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脸色就变了。他站起来向吴娜爸爸表示歉意，然后就去另一个房间接了。吴娜爸爸并没有多想，可是王云泽表情的变化，吴娜尽收眼底，她知道，只有伍加比才能让他有这样的变化。
　　伍加宁说：“我想把头发剪短，高放不让，我说长头发不好打理，还得定期做保养，剪短了省钱。高放说，如果剪短了，又后悔了，还得买假发，倒浪费钱。”
　　伍加比笑，“他说得没错，你还是别剪。”
　　“抠门儿！”伍加宁撇嘴。
　　王云泽听见了伍加比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他叫伍加比，没有反应，王云泽把电话挂了又重新打回去。
　　伍加宁问：“是尚言吧!”
　　伍加比顿了一下说：“王云泽。”
　　王云泽说：“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伍加比愣了，“我刚才没打电话……哦，可能无意中按错了吧！”
　　王云泽沉默了几秒，“你好么？”
　　伍加比笑了笑，“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
　　“我在做头发呢！”
　　“噢，那我先挂了，有事儿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王云泽有些失落，他想听伍加比说她过儿不好吗？不是的，他是真心希望她好。他不想迈开脚步到客厅去，他想一个人呆着。
　　伍加宁仔细观察着伍加比的表情，“他说什么了？”
　　伍加比抬起头，“没说什么，我刚才碰到手机键了，拨了他的电话，他以为我有事儿就给我打过来了。”
　　伍加宁叹气，“他还是很在乎你呀！”
　　伍加比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我在商场见过他一次，他陪他妈还有他那个女朋友买东西呢。也没说几句话我就走了，我觉得他见了我还是挺亲切的，跟以前差不多。他瘦了，显得挺憔悴的。我觉得他女朋友长的太一般了，不配他。”
　　伍加比心里酸酸的，什么也没说。
　　伍加宁问：“你打算跟尚言结婚么，你什么时候跟妈说啊？”
　　“我暂时还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伍加比把通话记录删了。
　　吴娜送王云泽下楼的时候问了王云泽，她用试探的口吻问的，她想确认一下电话是不是伍加比打的。王云泽承认了，他没有要掩饰的迹象。
　　吴娜问：“她打电话有事儿么？”
　　“没什么事儿。”王云泽回答得心不在焉。
　　“那为什么打电话？”吴娜显出了不高兴，毕竟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王云泽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王云泽停下脚步看着吴娜，“她给我打电话不可以么？”
　　吴娜躲开王云泽的目光，“我没说不可以，我始终也没说过什么。”
　　王云泽冷静下来了，他刚刚有股怒火已经顶到了喉咙，他调整了一下，然后说：“她和尚言要结婚了。”
　　吴娜很不在意地说：“是么？”
　　“是。”王云泽盯着吴娜的脸回答得特别认真。
　　……
　　
第十章

　小东康复了，强子说为了庆祝小东康复，他做东请客吃饭，他嘱咐尚言一定带上伍加比。事实上就算强子不说，尚言也会带着伍加比，他希望伍加比多接触他的朋友，逐渐融入他的生活。
　　小东脖子上落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伍加比见了不禁觉得毛骨悚然。大鹏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个还在就读的大学生。小东大病初愈，大家都不让他喝酒，于是尚言和强子就成了主角。大鹏因为女朋友在，必定是要收敛一些。伍加比听尚言说过，其实大鹏是最能喝的。强子虽然好喝，但是酒量却不行，而且酒后无德，不是胡说八道就是惹是生非。
　　强子有些顶不住了，对尚言说：“哥，少喝吧，你要喝多了，就不能开车了。”
　　尚言搂着伍加比说：“没事儿，我这儿有后备军。”
　　大鹏说要先送女朋友回去，晚了宿舍就锁门了。尚言把汽车钥匙扔给大鹏，跟强子继续叫板。大鹏走了之后，小东说起大鹏以前的女朋友，他说比这个漂亮，而且随和，跟他们相处的都很好。只是她嫌大鹏没出息，跟别人好了。尚言听了一耳朵，只听清最后这句，用胳膊拱了小东一下，“怎么说起这个了？”伍加比看了尚言一眼问小东：“大鹏跟这个女孩儿怎么认识的，挨不着边儿啊！”
　　小东说他们是网友，伍加比有点儿意外，她一直认为网恋不可靠。强子说，他也见过几次网友，都是恐龙。伍加比问尚言见没见过，尚言坦言见过一次，然后再也不敢见了。
　　小东说：“嫂子，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吧！”
　　伍加比反应半天才明白小东叫的是她，“快别这么叫，听着怪别扭的。”
　　小东说：“那叫什么？”他冲着尚言问：“叫姐？”
　　尚言咳嗽一声说：“自己看着办，叫嫂子说明你是我这边的，叫姐说明你是她那边的。”
　　小东立刻毫不犹豫地说：“我叫姐。”
　　尚言看着小东，“那么势力啊！”
　　伍加比笑，“看见没，我有娘家人了，以后别欺负我啊！”
　　“压根儿也是你欺负我的份儿。”
　　伍加比问小东，“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尚言扭头瞅着伍加比，“还姑娘，你怎么跟老鸨似的！”伍加比推尚言一把，然后看着小东等他回答。
　　小东想了想，“没什么特殊要求，人好就行。姐，你有没有妹妹什么的？”
　　尚言赶紧摆手，“她妹妹你可招架不住，别想了，我都绕着她走。”
　　大鹏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尚言说：“你飞回来的？”
　　大鹏笑，“我把她送到地铁站，让她自己回去了。”
　　伍加比打抱不平了，“你真行，你也放心！”
　　大鹏一边倒酒一边说：“不能惯着。”
　　小东说：“他是惦记这点儿酒呢！”
　　大鹏果然能喝，他跟强子很快形成同盟，怒第九十把尚言灌多，让他出丑。他们拼酒的时候，伍加比就和小东在一边儿聊天。小东说，上大学那会儿，尚言整天吊儿郎当的，经常穿着脱鞋就上课去了。好打台球，好打架，经常被通报批评。可就是这样，追他的小姑娘还是乌泱乌泱的，让他们好生羡慕。伍加比问小东，打架是不是被尚言拐带的。小东倒是实在，他说，不光打架，抽烟喝酒都是跟尚言学的。伍加比问起程晓，小东表现的有些意外，“你知道她啊！”
　　伍加比点头，“见过，很漂亮。”
　　“程晓那时候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追她的特别多，还有外校的。其实，我觉得你跟程晓长得有点儿像，尤其是这儿。”小东指指自己脸颊，他说的是酒窝。伍加比心里一惊，她从没觉得自己跟谁长得像。“你交过女朋友么？”伍加比问。
　　小东说：“交过一个，其实也不算，因为谁也没挑明。言哥那会儿总说我们关系暧昧，后来一毕业，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的谁跟谁也不联系了，估计她已经结婚了吧！我这人挺笨的，不会哄人，所以不讨人喜欢。”
　　“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小东腼腆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尚言败了，被大鹏架上车的。伍加比上车的时候，小东几个人都表示不放心，伍加比炫耀地说，她是老司机了。几个人刚走不远，就听见远处一声急刹，他们回头一看，伍加比差点儿冲到广告牌子上，他们不禁怀疑伍加比的驾照是怎么考的。
　　尚言已经不省人事了，睡了一路。伍加比很不容易把他叫醒，跟他说到家了。其实尚言还没有醉到最大程度，他真醉到极限的时候是根本不认识人的，此刻他还知道叫他的是伍加比。其实他还有点儿意识，只是有些头晕，失重，视力模糊。伍加比费力地架起尚言，尚言太沉了，伍加比根本无发承受他的重量，俩人画蛇一般上了楼梯，好几次险些摔倒。尚言一边走还一边对伍加比说：“你别老晃！”
　　终于到了尚言家门口，伍加比后背都湿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尚言还知道找钥匙开门呢，进门之后，尚言就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伍加比蹲下来问他：“想吐么？”尚言摇头，伍加比站起来刚要迈步，尚言一把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你别走。”伍加比轻轻掰开尚言的手，“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尚言再一次抓住她的手，“我不喝水。”
　　伍加比又蹲下来，她轻轻摸了摸尚言额头上的伤疤，尚言抓着伍加比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下来，伍加比知道，他睡着了。她再也没有力气把尚言弄进卧室，她找了一条毛毯盖在尚言身上。她看见尚言的手机露出了兜外，她掏出来，发现尚言手机的屏保是她的照片。照片是尚言偷拍的，她心里立刻升腾起一丝感动，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尚言传了一张自己的正面照片，然后重新设置了屏保。
　　伍加比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尚言家，当她轻轻关上房门打算下楼时，看见王云泽正仰头看着她，脚停在两级楼梯之间。
　　伍加比脸上顿时感到一阵燥热，这场景很是尴尬，“刚回来啊！”
　　“啊。”王云泽回答，他没有抬头。
　　伍加比想起那天伍加宁说的话，这种白痴一样的问答真的是很假。
　　“尚言喝多了，我把他送回来了。”伍加比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解释，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说了。王云泽哼哼一笑，“我以为尚言就没有喝多的时候呢，你怎么回家？”
　　“打车。”伍加比居然有点儿紧张，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于是她假装很随意地搓着手掌。
　　王云泽转身往楼下走，然后低声说：“我送你回家。”他没有给伍加比拒绝的机会，伍加比什么也没说跟随他下了楼。
　　“你好么？”王云泽突然问，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伍加比愣了，这话，王云泽在电话里问过。
　　“你这么晚回家，又加班儿了？”伍加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好与不好，都没什么意义。
　　“我送吴娜去了。”王云泽说的不动声色，他的这种表情无意中刺痛了伍加比的心。伍加比知道她没有理由伤心了，可是，她就是伤心了，无法控制，她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可是有些东西，永远无法磨灭。俩人有片刻的沉默，王云泽手机响了，他戴上了耳机。
　　“喂？”
　　“你到家了么？”
　　“没有。”
　　“怎么还没到？”吴娜感到很奇怪。
　　“嗯。”王云泽没有回答，他不喜欢解释。恰巧这时候伍加比的手机也响了，是任晓琳打来的。吴娜在电话里听到手机铃声后不说话了，伍加比简短地说了两句然后挂断了电话。吴娜听出了伍加比的声音，“你跟伍加比在一起？”
　　“嗯。”
　　吴娜迟疑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王云泽这么痛快地承认，她什么也没再说，把电话挂了。王云泽一听见忙音就扯下了耳机。
　　伍加比知道，吴娜一定生气了，换作是她，她也会生气。“是吴娜吧！”伍加比很小地问，她不明白自己在提到吴娜时为什么显得格外谨慎。
　　“啊。”王云泽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她是不是误会了？”伍加比不想给那个一心想过平凡生活的女人带来任何的困扰。
　　“没事儿。”
　　“用不用我跟她解释一下？”
　　王云泽转头看着伍加比，他的表情怪怪的，“解释什么？”
　　“她一定生气了。”
　　王云泽又看向前方，“哪儿那么多事儿！”
　　伍加比不再说了，毕竟她没有权利干涉他们的事情，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是不同的，她更没有权利去教王云泽怎么哄女朋友。
　　车停了，伍加比并没有着急下车。两个人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树，半天，伍加比幽幽地问：“你过得好么？”她知道这样的谈话什么意义也没有，可是，她希望王云泽说他过得好，哪怕是谎言，她只求心里好过一点。
　　王云泽愣了半天，“什么样叫过得好，什么样又是过得不好，好与不好的标准是什么？我觉得我过的不好，可是别人还都羡慕我过得好，所以……也许我过得挺好吧！”
　　他的话让伍加比鼻子发酸，“你别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是在怪我么，王云泽，是么？”
　　王云泽把头扭向一边，“我知道是我的错，我没怪你，我有什么脸怪别人。”
　　伍加比什么也没再说，她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跑进了楼道，他紧握着拳头重重地在自己胸口上捶了两下……
　　尚言醒来时看见茶几上放了一杯水，水杯旁边是手机和钥匙。他一口气把水喝光，然后看了看表，刚刚六点，伍加比一定还在睡，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伍加比刚睁开眼，尚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问伍加比他喝多后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伍加比问什么是不该说的，尚言语塞，不知怎么回答，是啊，什么是不该说的。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说晚上带伍加比去吃海鲜。挂了电话，尚言不放心，又给大鹏打，问他昨天喝多了有没有失态。大鹏说在饭店没有，不知道回家后有没有。尚言这才知道是伍加比送他回的家，他对昨天吃完饭之后的事儿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他把大鹏骂了一顿。
　　伍加宁说她报名学车了，伍加比问她高放是不是答应给她买车了。
　　“还用我明说啊，我学车他就该知道什么意思，你晚上有什么安排么？”伍加宁话锋转的太快，伍加比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哦，尚言说去吃海鲜。”
　　当尚言看见伍加比身边站着伍加宁时，脸上明显写着：失落。
　　“什么表情？不想带我是不是？”
　　尚言摇头，“我太高兴了，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可我听见你的内心在哭泣了！”伍加宁坏笑。
　　“你听错了，是我的钱包在哭泣！”
　　尚言看着伍加宁狼吞虎咽的样子开始怀疑高放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怎么看也不像减肥的。
　　尚言问伍加比：“我是不是特沉啊？”尚言知道醉酒的人更沉，他想象不到伍加比怎么给他弄上楼的。
　　“还行。”伍加比忍不住笑。
　　伍加比笑得尚言心里直发毛，“笑什么，我是不是出丑了？”
　　“没有。”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喝多了。”
　　伍加宁抬起头，“姐，男人发誓的时候，是他心虚的时候，所以别信。”
　　“怎么吃着我请的饭，嘴里还不说我好啊！”尚言假装严肃。
　　“你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啊！”
　　“那高放娶到了你得付出多大代价？”
　　伍加比笑了笑，“高放付出了他的一生。”
　　……
　　

　吴娜一整天也没看见王云泽，午饭也没有和他一起吃。她一直在等王云泽向她道歉，可是她的手机始终保持着安静。当吴娜出现在王云泽面前时，王云泽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情绪，他用很平常的口吻和吴娜说着话，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吴娜心里很委屈，可她不想争吵，她知道，吵架对于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对吴娜来说，此时此刻，不后退就是在进步。因为爱，所以她选择忍耐。
　　尚言先把伍加宁送回家，然后和伍加比找了个地方散步。尚言说大鹏有件事想让伍加比帮忙，他女朋友想在周末或者假期里打零工，想积累社会经验，但是零工不大好找，想让伍加比帮忙找找看，毕竟女人了解女人。尚言说他只是答应帮着问问，没说一定能办成，所以，如果觉得为难，他就给大鹏打电话，让他自己想办法。
　　伍加比考虑了一下，“其实，我倒是想找个人帮我，我也就不用这么忙了，也有点儿自己的时间了。”
　　“你得考虑清楚，大鹏和我的关系可是没的说，有时候跟熟人打交道挺麻烦的，很多事儿不好说。”
　　“有什么麻烦的，周六周日帮我看看店，如果效益好我可以给她提成。什么事儿都事先说清楚不就行了么，那女孩儿我也见过，感觉还成，只要她不把钱和货给我卷跑乱就行。”
　　尚言笑了笑，“那不至于，大鹏再傻也不能找个缺电的。要不我问问他女朋友电话，你们单联吧！”伍加比点头同意，尚言说：“明天吧，今天太晚了。”他把手机掏出来，“这是你干的吧，我下午才发现的。”他举着手机给伍加比看，伍加比知道尚言说的是手机屏保。
　　伍加比停住了脚步，面对着尚言站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尚言盯着伍加比的眼睛，“我爱你。”
　　伍加比顿时愣住了，“嗯？”
　　“你不是想问我爱不爱你么？”
　　伍加比耷拉着眼角，“你是看电影看多了，还是经验太丰富了？”
　　尚言立刻显得慌了，“我是凭直觉觉得你会问这个问题，你别瞎想啊，我以前的事儿可都跟你说了。”
　　伍加比瞪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尚言紧走两步跟上她，“那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啊？”
　　“不想问了。”
　　尚言立刻嬉皮笑脸地拉着伍加比的手，“你别这样，我错了，求求你问吧！”
　　“真知道错了么？”
　　“我真错了。”
　　“那你蹲着唱国歌。”
　　尚言先是愣着看了伍加比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起来……”
　　伍加比把尚言拽起来，“你觉得我和程晓长得像么？”
　　尚言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眉头渐渐皱起来，伍加比捋着尚言的眉毛说：“为什么总皱眉，像个老头儿。”尚言攥住伍加比的手，“我承认，她在我的生命中曾经非常重要，也许这一生我也不能忘了那段记忆。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爱她了，我不觉得你和她长得像，我不认为你和任何一个人长得像。我喜欢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掺杂任何东西。我不需要谁的影子，谁的替身，这不是拍电视，这是事实在在的生活。你，伍加比，是世界上唯一的伍加比，你代替不了任何一个人。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伍加比，你能明白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伍加比看着尚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我怎么觉得你生气了？”
　　“谁跟你说的你和程晓长的像？”
　　“我见过她。”
　　尚言又皱起眉，“什么时候？”
　　“就是那两个黑衣人去过之后。”
　　“她去干什么？”
　　“她……至于问这么详细么，你是多关心她啊!”
　　“傻瓜，我是担心你！”
　　伍加比撅起嘴，“她后来跟你联系过么？”
　　“没有。”
　　伍加比笑起来，“她还坦言说当初离开你后悔了呢。”
　　尚言冷哼一声没说话。
　　“如果……”
　　尚言捂住伍加比的嘴，“没那种可能，你就别瞎想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呀？”
　　“我太清楚你想什么了，你想问我，如果程晓现在想回到我身边，我还接不接受她。”
　　伍加比有点儿不服，“我是想说，如果她现在离婚了，想和你破镜重圆你会不会答应！”
　　尚言扑哧笑了，把伍加比扯进怀里使劲搂着，“我都想把你捏碎了。”
　　“捏碎了你赔得起么？”
　　尚言捧着伍加比的脸，“我告诉你，你听清了啊，就算现在程晓拿着一千万，我说的是美金，跪倒我面前，求我跟她重归于好，我都不会答应。”
　　伍加比愣了两秒，“这种可能也没有啊!”
　　尚言哈哈笑起来，然后轻轻吻向伍加比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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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时候，大鹏带着女朋友小雨去了伍加比的店，俩人一拍即合，达成协议。其实伍加比累了，整天被栓在店里，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时间。她向学服装设计，打造一个自己的品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尚言说，他们的团队又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要开始开发新的项目了，所以，他们又要没日没夜的忙碌了。
　　伍加宁咬着筷子，直勾勾看着尚言，“有必要拽词儿么，这几个人哪个你不认识，你就直接说你们又招新人了不得了。”
　　伍加比问：“得忙多长时间？”
　　“没准儿呢。”
　　伍加比撇嘴，“我刚能闲两天，你又忙起来了。”
　　高放凑过来说：“哎，姐，你招那店员多大了？”
　　伍加比还没回答，伍加宁白眼珠翻着高放说：“你要干嘛呀？”
　　尚言立马笑着说：“他要小解。”
　　高放把餐巾纸冲尚言扔了过去。
　　“咱们去打保龄球吧！”
　　仨人一起看向高放，“上次没现够啊！”
　　尚言推了高放一把，“你台球打得怎么样？”
　　高放不屑，“切，上小学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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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扛着球杆，指着高放说：“谁输了谁给钱啊！”
　　高放站在球案边上擦着球杆，肩膀笑得烂颤，伍加比和伍加宁拖着腮帮子坐一边看着。三盘下来高放就有点儿打蔫儿，尚言几乎杆杆进洞，弄得高放有点儿下不来台。伍加宁冲着伍加比说：“尚言怎么那么讨厌啊！”
　　看来尚言还真不是在吹，伍加比以前只是听说他台球打得好，如今是真正见识到了。高放好赖扳回一盘，多少赢回点儿面子，否则伍加宁一定抓花尚言的脸。
　　周末，小雨来了，伍加比打算观察两天，看看她的能力，两个人也要进一步了解。小雨今年刚刚二十，大鹏也算老牛吃嫩草了。俩人聊了一个上午，越聊越投机。小雨问伍加比跟尚言怎么认识的，伍加比揣摩了一下说：“我的一个朋友住尚言对门。”小雨感慨，“那你们真是有缘分。”
　　小雨年纪不大，想法却很多，而且还很新潮。看来三年一个代沟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伍加比是望尘莫及了。她给小雨配了一把店门钥匙，这样，如果她外出，就不用惦记回来锁门了。伍加比提前走了一会儿，她要去见一个老同学，毕业之后俩人很少见面。
　　这女的上学那会儿可是个尖子生，可大学毕业后跟伍加比一样当上了小老板，自己开了一家足疗馆。她听说伍加比和王云泽分手的消息后，很是震惊，她脸上惊愕的表情，伍加比已经见惯不怪了，而且可以做到泰然自若。伍加比做了一次免费的足疗，然后又跟同学吃了一顿饭，同学说最近正在联络人，想搞一个高中同学聚会。伍加比不明白她的用意，这些年高中的同学都很少见面。她解释说，上小学那会儿，大家只是一块糖果的交情，初中时只有懵懵懂懂的暗恋，只有高中时大家的感情才是最真诚最纯洁的。
　　伍加比在心里默默地问：纯洁么？
　　……
　　高卫民和张玉敏回老家了，一来给老人们烧烧纸，上上坟，二来，看看老家的一些亲戚。他们一走，家里顿时显得安静多了。家长不在，高洁也不怎么回家吃饭了，高放和伍加宁更是连楼也不下。这一天高放去同事家了，因为同事结婚，高放凌晨就得去给接亲，所以干脆就住到了同事家。伍加宁百无聊赖，她先给伍加比打了一个电话，伍加比陪着任晓琳正在超市买东西，伍加宁知道她们不会让她跟着一起去的，因此也没主动要求去找她们。实在无聊了，她就翻杂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伍加宁吓坏了，大晚上的，高放也不在家。她的心砰砰乱跳，试探着喊了一句，谁啊？确认是高洁在敲门后，伍加宁才松了一口气。高洁说刘铮铮发高烧了，而且上吐下泻。事不宜迟，伍加宁立刻陪着高洁打车去了医院。当伍加宁帮着高洁楼上楼下四处奔走时，高洁心里有了一丝感动，也有了一丝愧疚。她突然发觉，伍加宁虽然嘴不好，心眼儿还是不坏的。高放有句话说的对，伍加宁对高洁不管多不满，她从没亏待过刘铮铮。高洁终于体会到，不管怎样，还是家里人最近。
　　刘铮铮由于生病，暂时不能上幼儿园，高洁要上班，所以伍加宁主动承担起照顾刘铮铮的责任。一天下来，伍加宁就喊救命了，虽然生病了，精力却依然旺盛。伍加宁终于体会到了高放扮哪吒时的辛苦，同时这也让伍加宁坚定了不要孩子的决心。
　　高洁如今显得随和了许多，和伍加宁说话也温柔多了，有时她还会主动邀伍加宁一起去逛街，做脸。有一回下班回来，高洁竟然给伍加宁买了她最钟爱的零食，这让高放倍感意外，他不知道姐姐跟媳妇怎么会突然间冰释前嫌，现在俩人经常交头接耳的，女人真是善变。
　　高放看着正在抹护肤品的伍加宁说：“该睡觉了还擦什么呢？”
　　“你懂个屁。”
　　“我屁都不懂，老婆，避孕套没有了。”
　　伍加宁很是吃惊，“怎么又没有了，你就不能省着点儿？”
　　“这玩意儿怎么省啊！”
　　伍加宁叹气，“这年头，做爱都快做不起了！”
　　“那你还偏买那么贵的，同样的价钱，我能买一汽车。”
　　伍加宁瞪着眼睛，“连这也要算计，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情么，人和动物总要有区别吧！你真是继承了你妈的光荣传统。”
　　“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在这刚面想省钱，我有办法，咱俩分床睡，谁也别挨着谁，这样自然就省了。”
　　高放坏笑，“你能受得了么？”
　　伍加宁恶狠狠地看着高放，“满脑子淫秽，不求上进。”
　　“我又不想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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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的时候，大家都忙了起来。小雨没急着回家，而是帮伍加比打理店里生意，每天她们都要忙到很晚，回家之后都是腰酸背痛的。尚言也很忙，没时间跟伍加比见面。伍加宁最近跟高洁打得火热，无暇照顾伍加比的情绪。
　　小雨说她们宿舍以女孩儿今天去医院做手术了，伍加比天真地问，什么手术？小雨做了一个一刀切的手势，“流产。”伍加比这才明白，忙点了点头。小雨说这方面她有经验，伍加比愣了，“哪方面？是切还是被切？”
　　小雨哈哈一笑，“当然是被切。”小雨说大鹏简直就像个洪水猛兽。伍加比霎时间对大鹏的印象都集中到了这四个字上，打这之后，伍加比每每见了大鹏都想到洪水猛兽。
　　伍加比劝小雨，“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女人的保护好自己，做流产对身体很不好。”
　　小雨笑了笑，“情绪到那儿了，很难把控，这也不算坏事，最起码说明我是有魅力的。而且，至少还能证明，我和大鹏都是有生育能力的。”
　　伍加比看着小雨，“是我老了么？”
　　尚言终于能抽出空来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大鹏带着小雨，小东都带了个女的，只有强子还是孤家寡人。尚言说，强子的新年愿望就是下次出来吃饭时，也能带个女的。大鹏说，不能这么要求他，他没准儿下回带他妈出来。伍加比看了大鹏一眼，心里立刻想起洪水猛兽，喝酒时，她想，这猛兽真的很猛。
　　尚言送完伍加比往回返的时候，刘圆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跟朋友喝酒去了，喝多了回不了家了。这个刘圆，又浮出水面了。尚言气冲冲地把刘圆从迪厅里拖出来，刘圆醉的一塌糊涂。尚言从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他含了一口，全部喷到刘圆脸上。
　　刘圆回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疯啦！”
　　等刘圆清醒了，看清眼前的是谁之后，她立马抱住了尚言。尚言粗暴地扯开刘圆的手，“还行，还知道打电话找个人接你，我要是不来，你今天指不定被那几个人弄哪儿去呢！你能成熟点儿么啊？别以为伤害自己是种时尚，什么时候下贱都是可耻的。”
　　“我知道我贱。”刘圆低着头，狠狠地说。
　　尚言把刘圆拽到车上，“我要和伍加比结婚了，要自残要自杀随便你。”说完尚言发动了车，快速冲了出去……
　　情人节这天，伍加比送了小雨一套衣服，小雨说今天她有浪漫约会，正好有了行头。伍加比想，估计今夜大鹏又要兽性大发了。高放提前预定了饭店，打算请客吃饭。他和伍加宁先到一步，尚言一到就被高放拉走了，高放对两位女士说：“我们要去小解。”
　　伍加比说她觉得高放自打结婚后就有点儿疯疯癫癫的，伍加宁推卸责任说跟她没关系，他们一家子都这样。高放问尚言给伍加比准备的什么礼物，尚言说他车后备箱里塞了慢慢一箱子玫瑰，高放撇嘴，说他兜里揣着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尚言感慨，结婚了就是不一样。高放说单位一哥们儿离婚了，今儿跟一有夫之妇开房去，尚言瞪大了眼睛，离婚的更疯狂。
　　在伍加比家楼下，尚言的情人节礼物亮相了，伍加比呆若木鸡。尚言晃了晃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怎么弄回家去！”
　　“我帮你弄回去，就跟你妈说我是装卸工。”
　　伍加比笑了，给了尚言一个深情的拥抱。
　　伍加宁进门时，张玉敏正抱着高为民在客厅跳舞，她立马转身看向高放。高为民的表情僵的就要抽搐了，高放低语：“我爸是不是要被栓住了？”伍加宁问：“什么？”高放咂嘴，“脑血栓。”伍加宁笑，“我觉着像羊癫疯。”
　　张玉敏闭着眼睛正陶醉，根本没看见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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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一个人在篮球场打着球，单位的几个同事倒也组织活动了，他倒是也去了，也带了吴娜。只是他并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感觉，也觉得不出情人节的浪漫气氛，几个人坐一起像是在开医学研讨会。他们科聊的都是肠子，吴娜他们科聊的都是智齿。唱歌的时候，大伙起哄让他和吴娜合唱，他总觉得身边坐的是伍加比，可是一看到那副近视眼镜，王云泽的表情就像逼良为娼。
　　尚言开车路过，看见了王云泽，他把车挺好之后就径直走向篮球场。
　　“传过来！”尚言喊着，王云泽一愣，然后把球扔给尚言。尚言腾空而起，球打到篮筐上弹了出来，滚到了王云泽的脚边，可是他却没动。尚言走到王云泽身边，“怎么了，今天这日子没去约会啊！”
　　王云泽抬头看着尚言，那眼神有些异样，他突然冲着尚言的脸挥了一拳，尚言措手不及倒在了地上，尚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猛地站起来，这一拳可比王云泽打得很得多，王云泽吐了口吐沫，然后盯着尚言。尚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刻觉得颧骨已经高出了眼眶，“你吃错药了吧你！”
　　“我快他妈死了！”
　　尚言大喊着：“你们都他妈死吧！”尚言走近了两步，看着王云泽的眼睛，“我得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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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比一眼就看见了尚言发青的脸，她刚要去摸，尚言往后躲了躲。
　　“又打架了是呗？”
　　尚言捂着脸，“没有，昨天送你回去之后，在我们小区碰见一个大傻子，上来就打我一拳。”
　　“他打你干什么？”
　　“大傻子嘛，谁知道他是什么思维。”
　　“你是不是嘲笑人家了？”
　　“我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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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的时候，李静看见了王云泽的嘴角，红一块紫一块的，王云泽遮遮掩掩地说，是打篮球碰的。他回屋换鞋时，看见吴娜送他的新鞋躺在床边，他看了一眼，又穿上了自己的旧鞋。
　　尚言完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坐车里犹豫半天，还是给王云泽打了电话。事实上，王云泽一直没睡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尚言说，这会儿烧烤店还开着，王云泽爬起来打车过去了。俩人一杯杯喝着小酒，谁也不说什么……
　　伍加宁说，晚上跟高放约好去看电影，问伍加比去不去。伍加比说，老妈交代了，不让她总跟他们俩混一起。伍加宁这一天都蔫头耷脑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你怎么了，这都春天了，知道春天什么季节么？”
　　“交配的季节。”伍加宁脱口而出。
　　伍加比张大了嘴，看了看旁边试衣服的顾客，“什么呀，万物复苏的季节！”
　　高放准时来接伍加宁了，俩人先吃饭，然后直奔电影院。说来也巧，在入场时，偏偏就碰见了赵文爽。伍加宁立刻就精神了，像打了鸡血似的。赵文爽只是稍愣了一下，随后就表现的很自然了。
　　“这么巧啊！”伍加宁摇头晃脑地，还晃着一条大腿，高放踢了踢伍加宁的脚，然后对赵文爽说：“你自己啊？”
　　赵文爽笑了笑，“我老公去买饮料了。”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稳健的男人款款而来，把饮料递到赵文爽手上，赵文爽盯着高放说：“这是我老公。”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看着那男人说：“这是高放。”不等赵文爽介绍，伍加宁自报家门，“我是高放媳妇儿。”
　　高放和赵文爽老公礼貌性的握了握手，赵文爽随后挎着老公先进去了，伍加宁看着他们进去之后，撒娇地说：“老公，我也想喝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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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顾客进来了，伍加比正在上网，她探出头来跟进来的女人打招呼。这女的将手里拎的一个鞋盒举到伍加比面前晃了晃。
　　“有什么问题么？”伍加比站了起来。
　　女人冷冰冰地说：“昨天刚从你这儿买的一双鞋，穿了一会儿我的脚就磨破了。”
　　伍加比又坐下，眼睛盯着电脑说：“那你看看其他样式吧，可以给你调换一双。”
　　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这儿总共就这几种样式，有什么选头啊，没有我喜欢的，你退我钱吧。”
　　伍加比看了她一眼，怒火中烧，一开门就碰上退货的，生意人都忌讳：“不是鞋本身的质量问题，我不能给你退。”
　　“什么叫不是鞋本身的质量问题啊，你看看我脚上的泡。”女的说话间脱了一只鞋袜，伍加比一看那只又肥又宽的脚，心想，不磨脚才新鲜呢。
　　“我这种款式的鞋，卖了不止一双，没有人来找我说因为磨脚要求退钱，不是所有人穿着都这样，那就不是质量问题。”
　　女的金鸡独立，气急败坏地说：“你是说我脚有问题呗！”
　　伍加比双手一摊：“我可没这么说。”
　　“你那意思就是。”女人咬牙切齿的。
　　伍加比笑，“你要这么说就没道理了，你昨天试的时候就该试好了，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脚受不受屈你自己知道。”
　　女的穿上鞋往旁边一靠，“你就说退不退吧！”
　　“不退。”伍加比很坚决，也很强硬。
　　女的顿了一下说：“行，那我不走了。”
　　伍加比说：“随便。”然后她放了一首特欢快的歌，就开始整理货架了。
　　有两个女孩儿推门进来了，这女的立刻站起来说：“别从这儿买东西，她这儿的东西有质量问题。”
　　俩女孩儿一脸茫然，伍加比快步走过来，一个女孩儿小声说：“姐姐，怎么回事儿啊？”
　　伍加比说：“没事儿。”
　　那女的立刻拎起鞋机关枪一样说了一大堆，女孩儿反应了一会儿对伍加比说：“姐姐，我上次试的那条裤子我想再要一条，我这朋友想买件儿衬衣，你帮着给挑一件儿吧！”
　　女孩儿对那女人的一番诉说根本没搭茬儿，女人不禁火冒三丈，又不知说什么好，伍加比看也没看她就给两个女孩儿找货去了。女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等伍加比给那俩女孩儿挑完衣服送走她们之后，有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进来了，一脸横肉，还留着连毛胡子。
　　女人像见了钞票一样冲那男人扑了上去，带着哭腔连说带比划。
　　女人说话的时候伍加比一句话也没说，站在一边抄着两只手笑眯眯地看着那女人，等女人说完了，男人冲伍加比凶巴巴地说：“痛痛快快给句话，到底退不退钱。”
　　伍加比镇定地摇了摇头说：“肯定不退。”
　　男人瞪着眼珠子，“不退，还肯定！”男人向前走了几步，凑近伍加比说：“你知道我是谁么？”伍加比俯视着他，“不知道。”
　　男人瞅着伍加比，眨了眨眼睛，“你就说退不退吧！”
　　伍加比笑，“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
　　男的说：“不退，肯定？”
　　伍加比点了点头，那女人叽叽喳喳过来了，男的拦着她说，“你小点声儿，我来处理。”女的气呼呼地坐到一边，男的又说：“不退你说怎么办吧，脚上磨的泡你也见了。”
　　伍加比一边儿往柜台走一边儿说：“你找消协也行，反正我不给退。我这款鞋就剩这一双了，昨天她试的时候，我就说没她穿的号了，她说小一号的也行，这就不是我的责任了，不是质量问题我坚决不给退。如果都这样我还做不做生意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遇上这种情况，你怎么想。”
　　女的站起来了，“是啊，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我，脚上磨这么大一个泡，你会善罢甘休么。”
　　伍加比笑了笑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因为鞋好看，而屈着自己的脚。”
　　“你——”女的被气的说不出话。
　　有一男一女刚要进来，胖男人横在门口恶狠狠地说：“今天不做生意了！”
　　门外的俩人互看一眼，又看了看胖男人，一脸疑惑的走了，伍加比被激怒了，几步冲到胖男人身边，“我警告你，如果还在这儿死缠烂打，我就报警。”
　　“派出所我们家开的，你还报警！”男人一脸坏笑，让人恶心。
　　伍加比掏出手机拨通了尚言电话，尚言不接，伍加比又打，还不接。
　　胖男人说：“怎么了，110占线啊。”说完和女人对视一笑。
　　伍加比看都不想看他，她犹豫了一下，给王云泽打了电话。
　　王云泽挂了电话之后，把白大褂一脱，拿了车钥匙一阵风似的跑了。
　　伍加比站在门口，焦急地看着门外，胖男人和女人坐一边儿聊起闲天儿，女人还让胖男人看她新做的指甲。
　　王云泽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胖男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瘦弱的王云泽。
　　“你是警察啊？”
　　王云泽特实在地说：“不是。”
　　胖男人拉着长声儿说：“哦~~~~”
　　王云泽说：“你们去消费者协会吧，让他们来处理，这样耗下去对双方来说都没什么好处。”
　　胖男人说：“我们不找消协，我们有的就是时间，看谁耗得起，不给我退钱，你也别想做生意，别拿报警吓唬我，警察局我们家一样，哪个月也得去坐一会儿。”
　　王云泽回头看伍加比一眼，掏出钱包，问胖男人，“你多少钱买的这双鞋？”
　　伍加比一把拽住王云泽，“你干嘛呀，我不退给他。”
　　王云泽轻轻推伍加比，“你别管了。”
　　胖男人说：“现在不单是退鞋钱了，还有看脚的钱。”
　　伍加比凶巴巴地说：“鞋钱我都不退你，哪儿找看脚的钱去。”
　　王云泽看了看女人裸露的一只脚，又看看地上的一只鞋说：“你怎么穿进去的？”
　　女人急了，指着王云泽说：“怎么说话呐！”
　　胖男人揪着王云泽的衣领：“你小子找抽啊！”
　　伍加比用力扯着胖男人的胳膊，嘴里喊着：“你撒手，臭不要脸！”
　　正在这混乱的时候，尚言进来了，众人一起向他看过去。
　　尚言先看见了王云泽，然后是留着连毛胡子的男人和露着一只肥脚的女人，尚言的目光并没有在伍加比脸上停留。
　　尚言抓住胖男人的手说：“怎么回事儿啊哥们儿，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胖男人松开王云泽，开始和尚言不厌其烦地说，女人时不时还插上一句，伍加比站到尚言身边反驳着他们的话，尚言没和伍加比说话，也没看伍加比。
　　尚言说：“哥们儿，你看我这儿也是小买卖，挣个钱也不容易，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干嘛呀，上大商场给嫂子买双牛逼鞋，这双鞋号小，不磨脚才怪呢。”
　　“你退不退吧！”胖男人一摆手，不耐烦地说。
　　尚言故作为难状，“你看你这不难为我么，兄弟我就凭这点钱吃饭呢，退肯定不能给你退，因为这鞋她穿过了，我不可能再卖了，我不能砸手里吧，你得让我保个本钱吧！”
　　胖男人咧着嘴，“你那意思，鞋给你，我们还得给你出个本钱。”
　　尚言笑了笑没说话，胖男人说：“美得你，那样的话还不如不退呢。”
　　“不退也行。”尚言的话紧跟上。
　　胖男人知道被绕进去了，气急败坏地说：“我砸了你的店你信不信？”
　　尚言笑着说：“我不信。”
　　女人穿上鞋，上前两步对伍加比说：“你卖我的鞋，我就找你，退钱，不退钱今儿谁也别走。”
　　尚言上前两步挡住伍加比半个身子，“我是老板，跟我说。”尚言冲自己鼻子指了指。
　　女人说：“不就一百多块钱么，你就指这点儿钱活着啊。这钱花的时候不觉得烫手啊。”
　　尚言说：“哎，对了，我们就指这点儿钱活着，你不指着那就别退了呗。”
　　女人语塞，脸上挂不住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手冲着伍加比的脸上去了，尚言手疾眼快扯住女人胳膊，“我不打女人，你别自己往上找啊。”
　　王云泽把伍加比往后拽了一下，胖男人不干了，冲尚言说：“撒手，撒手，这是你能碰的么。”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尚言猛一回头，见伍加比捂着脸，女人的巴掌刚落下，谁也没反应过来，王云泽更是傻了，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尚言想也没想一脚就把女人踹倒在地。王云泽这才反应过来。把伍加比拉到一边，胖男人见女人挨打了，向尚言扑过来，尚言照脸就是一拳，然后拖着男人出了店，女人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拎上那双鞋。
　　尚言把胖男人拖进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随后从胡同里传出来杀猪般的惨叫，几只小野猫应声从胡同里蹿出来。
　　没多大会儿，尚言从胡同里出来了，满脸通红，紧紧咬着牙，他没回伍加比店里，而是直接开车走了，头也不回。
　　伍加比捂着脸，然后对王云泽说：“没事儿了，你回去吧，谢谢你。”
　　王云泽想问她疼不疼，可看着伍加比异常严肃的脸，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尚言回工作室之后，一直不能平静下来，他担心伍加比，可他也生伍加比的气，他气伍加比叫来了王云泽。男人，都是很小气。
　　尚言朋友见这情景凑过来说：“快尿裤子似的走了，回来怎么这模样了……手怎么了，
　　破了。”
　　尚言看了一眼，手指上划破了皮儿，他强稳住情绪说：“没事儿，赶紧开工吧！”
　　主任把王云泽骂了一顿，定的罪名挺重，擅离职守。
　　王云泽耷拉着脑袋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时，见到吴娜，吴娜像木桩一样钉在门口。
　　“你干嘛去了？”
　　王云泽看她一眼，“没干吗。”
　　“没干吗你怎么连假也不请就跑了？”吴娜的口气比主任还严厉。
　　王云泽很烦感，“行了，非得说死我么。”
　　王云泽绕开吴娜走了，吴娜看着王云泽背影，气得眼泪直打转。
　　伍加比关了店门，去同学那儿做了足疗，朋友见她不对劲，一直问她怎么了，伍加比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从足疗店出来之后，伍加比给伍加宁打了一个电话。
　　伍加宁义愤填膺地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我弄不死她！让我看看你的脸。”伍加宁扳过伍加比的脸。
　　伍加比说：“没事儿。”
　　“没事儿？都有点肿了，我就不怕这样的，大不了同归于尽，反了她了，大白天的，
　　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伍加宁站在马路边儿上，叉着腰。
　　“尚言不接电话了。”伍加比说。
　　伍加宁想了想，“我知道他怎么想的，其实你也是，给高放打电话也不能给王云泽打呀。”
　　“习惯了。”伍加比低下头。
　　“尚言气就气在你这习惯了，他要是动不动就给他以前女朋友打电话，你什么心情啊，反正高放要是给赵文爽打电话我肯定跟他翻脸。”
　　“我又没别的意思。”伍加比把脸扭到一边儿。
　　伍加宁笑，“那你要有别的意思尚言还怎么着啊，气吐血了就。你也别总那么高高在上的，也哄哄他，你怎么说我的？”
　　“我哄他？”伍加比诧异。
　　“怎么了，你爱他么，你要爱他，哄哄他，撒撒娇，怎么了！”
　　伍加比挤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不会撒娇。”
　　“不会撒娇怎么做女人啊，听我的，去找他去，我敢说，你一站他面前，他立马没脾气了。”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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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送吴娜回去的时候，俩人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各自怀揣着心事儿，王云泽一直惦记着伍加比，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有什么麻烦，吴娜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能让王云泽弃工作于不顾的除了伍加比，就没有其他人了。
　　尚言眼皮直打架，同事递过来一根儿烟，让他提提神儿，他很久没抽烟了，自从答应了伍加比戒烟，他就没再抽过，尽管他好多次都痛苦难耐，可他还是忍住了，其实烟瘾已经没了，只是太乏了，他想精神一下。他点着烟，想上外面走廊上抽，开门出去的时候正与伍加比撞个满怀。
　　俩人都有点儿尴尬，伍加比问：“怎么又抽烟了？”
　　尚言把烟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抽就抽。”
　　伍加比看着他，狠狠咬着嘴唇，然后转身跑下了楼。
　　尚言把烟狠狠一摔，说了句，“操！”然后就追下楼去。
　　“伍加比！”尚言喊着，想去抓伍加比的手，伍加比甩开他，横冲直撞地要过马路。尚言紧跑两步，用力把她拽回来，使劲搂在怀里。
　　伍加比挣扎着想离开尚言，尚言用力抱着她，嘴里不停说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伍加比终于安静下来了，把头埋在尚言衣服里默默流着眼泪。
　　尚言大口喘着气，轻轻拍着伍加比的背，“我想问你个问题。”
　　伍加比仰起头看着尚言说：“我爱你。”
　　尚言笑了，笑得特别灿烂，他擦去伍加比的眼泪，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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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放贷款买了一辆现代，这个举措引起了张玉敏的强烈不满，她认为伍加宁还不够这个级别。她自己辛劳了半辈子也只有一辆自行车而已，老公儿子，谁也没有主动要求过给她换个电动的。出乎意料的是，高洁这次对弟弟的作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许是因为最近和伍加宁的关系有所好转。其实想想也是，人家两口子过日子，众人不忿什么，不平什么，又嫉妒什么。最终，张玉敏还是默许了，一来，木已成舟，车已经不可能退回去了，二来，他们老两口的确一分钱也没赞助，说起话来也不硬气。看见儿子心甘情愿的样子，虽然快气炸了肺，可儿子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强颜欢笑。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伍加宁虽然考下了驾照，但她的水平一直遭到众人质疑。高放坚决不让她开新车，他把自己的桑塔纳贡献出来，伍加宁车瘾正大，逮着空就开上一会儿。
　　“你的车练得怎么样了？”伍加比问，伍加宁还没开口，高放先叹了口气，伍加宁瞪着高放，“怎么个意思啊？”
　　“我说什么了？”高放一脸无辜。
　　尚言进来了，“高放外边停那个是你那车么？”
　　高放撇撇嘴，“是。”
　　尚言回头又向外面那辆千疮百孔的车看了一眼，“怎么就车牌子像啊！”
　　伍加宁不服气似的说：“这不是初级阶段么，你们没经历过这过程啊？”
　　高放急了，“你们见过初学者开一百多迈的么！”
　　伍加比吓一跳，“这可不行，太危险这个。”
　　尚言咧嘴笑了，“伍加宁是大侠级别的，怎能和常人一样。她开一百多迈，车才撞到这种程度，这就叫水平。”
　　伍加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尚言，“你夸我呢，我听出来了。”
　　大家决定出去吃饭，走的时候伍加宁偏要让伍加比坐她的车感觉一下，伍加比迫于无奈上了车。尚言问伍加宁：“你跟我说实话，她上了你的车，还能整个下来么？伍加宁瞪着眼睛，“这是我亲姐姐！”伍加比心想，她也是因为这个才咬着牙上的车。尚言看见伍加比上车时，小脸煞白，含着泪就上去了。高放坚持坐尚言车，说是有事儿跟尚言聊，他上车时动作特别麻利，生怕伍加宁不允许。
　　尚言跟高放打听伍加宁的技术到底怎么样，高放说别的都行，就是不会倒车。伍加宁倒车听声儿，从不看倒车镜，没动静就是没事儿，有动静就说明有障碍物。
　　尚言特感慨，“真行，你也够可以的，买了新车，旧车立马豁出去了。”
　　高放重重叹口气，“我要是不买新车，我的处境比那桑塔纳还得惨。”
　　到了地方，一落座高放就下了命令，不许伍加宁喝酒，啤酒都不行。为了能开车，伍加宁只有忍了。高放一杯接一杯喝着啤酒，还时不时吧唧嘴，有故意气人之嫌。高放跟尚言碰杯碰的叮当作响，喝完又给自己倒上了。伍加宁指着高放问伍加比：“那人是谁啊，怎么那么流氓啊！”
　　伍加比和尚言都笑了，高放自顾自的在桌子上寻摸，伍加比问他：“找什么呢？”
　　“我勺呢？”
　　伍加比从手边拿起一个，“给你这个，这个没使。”
　　高放没敢接，眨眨眼问：“哪个有屎啊？”
　　伍加比立刻大笑起来，尚言扔过来一个勺，“给你，这是你那个，这个有屎！”
　　伍加比和伍加宁吃饭中间去厕所的时候，伍加宁说近来不太舒服，想让伍加比陪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伍加比说她周末有时间。洗手的时候，伍加比一抬头，看见镜子里一姑娘正冲她微笑呢，她回过头定睛一看，吴娜正站在她身后。
　　“真巧啊！”
　　伍加比顿了一下，“嗯，是挺巧的。”
　　“今天我生日，王云泽请我们一家吃饭。”
　　伍加宁一步跨过来了，“生日快乐啊！”
　　吴娜微微一笑，“谢谢。”
　　伍加宁拉了伍加比一下，“我们先走了啊！”
　　吴娜赶紧点头，“好，拜拜。”
　　伍加宁拉着伍加比走了，吴娜回头看了看她们。当伍加比和伍加宁回到饭桌时，发现尚言身边多了一个人，是王云泽，伍加比愣了，盯着王云泽。王云泽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对她笑了笑。
　　尚言拉伍加比坐下，“我刚才还说呢，这人这么眼熟啊，仔细一看是他，就叫他过来了。”
　　伍加宁赶紧说：“我们刚才看见吴娜了，她说今天是她生日。”
　　高放一拍桌子，“哎呦，过生日啊，那赶紧的啊，叫过来一起喝一杯，意思一下啊！”
　　伍加比没说话，一直盯着眼前的盘子。尚言看了伍加比一眼，然后又看向王云泽。王云泽站起来说：“你们热闹吧，不陪你们了啊，改天单聚。”王云泽匆匆忙忙地走了，还差点被凳子绊倒。伍加宁看着王云泽有些狼狈的样子，摇着头说：“完全变了一个人。”
　　尚言和高放一起看着伍加宁，伍加比面无表情地说：“都吃好了呗，走吧！”
　　王云泽坐回去之后，吴娜问他干嘛去了，王云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这是王云泽对吴娜的一贯态度，吴娜虽然已经厌倦，但是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那么，她只有忍耐和接受。
　　回去的路上，伍加比和尚言谁也没有再提起王云泽和吴娜，尚言一直跟伍加比说着工作上的事儿，伍加比饶有兴趣地听着。有电话打进来，尚言将车停在路边。
　　“我没事啊，你有没有事啊……没事儿打什么电话！……得了，净扯，别装了……哈哈，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时间回去……行了老头儿，我挂了啊！”
　　尚言挂了电话发现伍加比正看着他，“怎么了？”尚言笑了笑。
　　“谁给你打的电话啊！”
　　“老尚。”
　　“谁是老尚？”伍加比云里雾里的。
　　“我爸。”说完尚言开始笑。
　　“我爸总想让我去他们家吃顿饭，陪他待会儿，住上几天。可我不想回去，自己生活，习惯了。我即使想跟他见面，也都是约在外面，要不就等他去饭店时，上饭店找他，顺便蹭他一顿饭。”
　　“其实，我觉得你爸挺可怜的，年纪大了，老婆年轻又不会心疼人，儿子也不回家。”
　　尚言手指头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是不是挺恨你爸的？”伍加比扬起脸来。
　　尚言砸了一下嘴，“怎么说呢，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压根儿没问过我的意见，没顾及我的感受……”尚言顿了一下，然后苦涩的一笑，“随他们的便，谁有谁的生活，所以，我的生活他们也别想插手。”
　　“结婚呢，结婚也不用他们管么？”
　　尚言看着伍加比沉默了一会儿，“你放心吧，我不会拉着你去见家长征求他们意见的。到时候，结婚之前，让他们见见，认识一下，不至于走大街上碰一对脸不知道是一家人。然后结婚时，让他们露露脸，让人知道我父母双全就得了。”
　　伍加比咬着牙说：“冷血，居然说出这种话，今后对我不一定什么样呢！”
　　“是我冷血么，我倒是想孝顺他们，只是他们没给我机会。”尚言握住伍加比的手，“因为我以前没得到家庭的温暖，所以我下决心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庭，体会一下家庭的温暖。”
　　“可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爱情是男女之间产生的彼此相依为命的错觉。”伍加比有些不依不饶。
　　尚言松开伍加比的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么，人在失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都是比较伤感的。我刚失恋那会儿，看见大街上一对儿一对儿特幸福的样子，我都想冲上去揍他们一顿。”
　　伍加比指着尚言，“你变态！”
　　尚言点头，“对，那时候就是变态，对世界不满，对社会不满，差点儿就成不良青年了。”
　　“那你怎么调整过来的？”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亲眼见一个哥们儿让人打死了么？”尚言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伍加比后悔问了那句话，然后赶紧扯开话题，“你最近见小东了么？”
　　“没时间见面，打过电话，打他那伙人现在还没抓住呢。”尚言突然扑哧笑了，“高放真逗，哪个有屎啊！”
　　伍加比回想高放说这话时的表情，也忍不住笑起来。
　　……
　　周末，伍加比和伍加宁约好去医院检查身体。时间还早，伍加比先去了店里，小雨正在打扫，伍加比放下东西帮忙。
　　“姐，你跟言哥什么时候结婚啊！”
　　伍加比被问愣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
　　“你们打算过结婚么？”
　　伍加比犹豫了一下，“打算过吧，可能……你不想结婚么，女孩子好像都梦想着穿上婚纱。”
　　小雨撇撇嘴，“你们那个年龄的女人可能都盼着穿婚纱。”
　　伍加比笑了，“我是有多老啊，你是哪个年龄的，90后的思想前卫到什么程度我听听！”
　　“我跟大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说跟我结婚之后怎样怎样。”
　　“他肯定以为你爱听，所以才这样说，不是，你不爱听么？”伍加比皱起眉。
　　“我不爱听，我没想过结婚，男人净用这套哄女人开心。”
　　“那你喜欢大鹏么？”
　　小雨伸长脖子，“喜欢啊，当然喜欢。可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在一起就好了，不一定非得结婚啊。爱情享受的是过程，结婚后就没有爱情可言了。”
　　伍加比觉得不解，她无奈的笑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本来就是啊，你看现在。中年夫妇当中，男的有钱就有外遇，女的有钱就养小白脸。年轻夫妇，动不动就离婚，现在老头儿老太太都嚷嚷离婚，你说结婚有什么好的！”
　　伍加比苦笑，“你看到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过的还是挺好的，挺幸福的。”
　　“少么？我身边就不少，我们宿舍那女孩儿，自己有个男朋友，外边儿还给一大款当二奶。大款给她花钱，她给男朋友花钱。”
　　伍加比感慨，“你们这些孩子怎么都堕落成这样了！”
　　见了伍加宁，伍加比就跟她说了和小雨聊天的内容，然后不禁斥责社会上的一些不齿现象。
　　伍加宁倒是没什么，处变不惊的，“她那么想也正常，再过二十年，咱们到咱妈这年纪的时候，你在看这个世界，指不定什么样呢。咱管不着也管不了，高高兴兴干自己的事儿就得了。高放买车时，我们老太太七不平八不忿的，想不开！我老了之后，什么都不管，只要我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管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早晚得撒手人寰吧。”
　　“那高放呢，你也不管！”
　　“咳，只要我有饭吃，分他一口不就得了，如果那时候他还活着的话。”
　　伍加比翻她一眼，“估计他也是比你先玩儿完。”
　　本来伍加宁还精神抖擞呢，可是一拿到化验结果，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伍加比接过化验单看了看，伍加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都怪高放净买些劣质产品。”
　　伍加比一旁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好事儿，我要当姨了。”
　　伍加宁苦着脸，“至于么，让人叫声姨就那么牛啊，我要当妈了也没激动成你那样啊！”
　　任晓琳给伍加比打来电话，接之前伍加宁再三嘱咐伍加比先不要说。任晓琳问伍加比今天能不能早点儿回家，并且让伍加比告诉伍加宁，让她也回家，强调不许带着高放。
　　“为什么不告诉咱妈，多好的事儿啊！”
　　伍加宁若有所思地说：“还没想好要不要呢，哎，老妈为什么强调不让带着高放啊，到底什么事儿啊！”
　　“不会是你们家风流倜傥的高放做了什么坏事让老妈撞见了吧！”
　　伍加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抓着伍加比的手大声嚷嚷着：“老妈不会是中彩票了吧！”说完伍加宁起身就走，伍加比看着伍加宁的背影，“这不疯了么！”
　　……
　　吴娜这两天在生王云泽的气，她本以为在生日的时候会享受些特殊待遇。没想到，不但没什么特殊待遇，连王云泽的礼物也没收到。王云泽以不会买东西为由，请吴娜一家吃了一顿饭就算是给她过了生日。虽然李静以未来婆婆的身份给吴娜买了一条项链，可吴娜心里还是觉得委屈。这天在王云泽家吃饭的时候，吴娜一反常态，不但没个笑模样，说话也很少。饭后，李静让吴娜今晚留下，换作以前吴娜一定欣然答应，因为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可是今天，吴娜推辞说：“不了阿姨，我得回家。我爸妈上次说过我了，这么大姑娘了，总在别人家住影响不好，不知情的会议论，可能还会说我不自爱呢。”吴娜的口气明显带着不满，王云泽虽然表现的不以为然，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吴娜的意图。李静自然也听出了吴娜的弦外之音，她习惯性的推推眼镜，“没人会说你不自爱，我儿媳妇住我这儿别人能议论什么。你今天回去跟你父母说，我和你伯伯商量过了，打算下月让你们订婚，五一就把婚事办了。问问你父母有什么意见没有，细节我们再商量。”
　　吴娜忍不住露出笑意，然后看向王云泽，王云泽低头翻看着手机，没什么反应。
　　“你不用看他，他早就巴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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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任晓琳母女三人先后来到客厅，伍加宁蜷坐在沙发里等着任晓琳说话，伍加比拿起水果刀削着苹果。
　　“妈，你不是有事儿么，你倒是说啊，什么事儿啊到底，还不让高放知道。”
　　任晓琳看她一眼，“今天伍丽娟来找我了。”
　　伍加比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但想不起是谁，伍加宁想也没想上来就问：“伍丽娟谁啊？”
　　“她是你小姑。”
　　伍加比恍然大悟，她对当年的事比伍加宁知道得多一些。伍加宁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小姑是爸爸的妹妹。
　　“她干嘛呀找你？”
　　任晓琳还没回答，伍加比阴阳怪气地说：“不会是找你借钱吧！”
　　任晓琳叹口气，“不是。”她稍微地顿了一下，“你们的奶奶年底去世了。”
　　伍加宁虽然愣了一下之后沉默了，却不是因为伤心，她只是在想，奶奶就是爸爸的妈妈，就像任晓琳是她妈妈一样。
　　伍加比对奶奶仅存的一点儿记忆就是奶奶对妈妈的谩骂，不自觉中，她已经握紧了拳头。
　　伍加宁看见伍加比的表情突然变了，她坐起来把手搭在伍加比肩上，“你怎么了姐？”
　　伍加比回过神来，看了看伍加宁，又看向任晓琳，“妈，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去祭拜她。”
　　“这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去，这个不是关键。”
　　“伍丽娟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妈？”伍加比皱着眉头，口气上显得很不耐烦。
　　“实际上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她是问了别人才知道我在哪工作的。她一开始挺伤心，跟我说你奶奶病了好长时间才走了，走的时候受了不少罪。然后说，律师找过她，你奶奶去世前立了一份遗嘱，她把老房子留给了你们俩。”说到这儿任晓琳停下来看着两个女儿。
　　伍加比和伍加宁同时冷笑，伍加宁一摆手，“让她拿去，我们不要，我们还不至于见钱眼开，不该得的，我们不会要的。”
　　任晓琳看着伍加比，“你呢，你怎么想？”
　　“伍丽娟没直接说她想要那房子么？”
　　任晓琳摇摇头，伍加比说：“我跟加宁意见一样，虽然从小到大我们没得她什么，可我们也没给她什么，扯平了。我不想在她死后，占她什么光。她生前我们没和她有什么瓜葛，她死了，我更不想跟她扯上什么关系。”说到后边时，伍加比是咬着牙说的。伍加宁愣了，她从没见伍加比说过这么狠的话。
　　任晓琳心里一酸，眼泪直打转，她到这一刻才了解，过去的记忆和从大人们嘴里听说的一些事儿给伍加比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份仇恨。
　　任晓琳哽咽着说：“加比，别这么说，没必要去恨她，毕竟她不在了，毕竟她是你奶奶。她能在临死前想到给你们姐俩留点儿东西，那说明她后悔了。无论如何，血浓于水。”
　　伍加比冷哼，“妈，没必要伤心。对，血浓于水，我唯一感谢她的，就是她给了我爸生命，没有我爸也没有我。我感谢她给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机会，仅此而已了。谈不上恨，即使她后悔了，想要补偿，我也不觉得感激。因为在我心里，她无异于大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伍加比目不转睛的看着任晓琳，伍加宁听完也看向任晓琳。
　　任晓琳眼泪流下来，“也许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把我的仇恨不满和痛苦灌输给你们。我当初是恨她，甚至诅咒过她。可是当我听说她死了，而且把房产留给了我的女儿时，我心里……”任晓琳说不出话来了，伍加宁抽出一片纸巾递给任晓琳，“妈，你这是干嘛呀。”
　　伍加比扭过脸去，使劲眨眨眼睛，然后低着头说：“妈，你说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任晓琳稳定了一下情绪，“我也不主张你们要那房子，我们不需要，只要你们明白你奶奶的心意就行了。明天，我带你们去墓地，祭拜一下奶奶，然后你们跟着姑姑去把手续办了，房子给她们。”
　　伍加比跟伍加宁默默地点着头，之后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伍加宁搂着妈妈脖子说：“干嘛呀这是，气氛这么沉闷，妈，你要当姥姥啦！”
　　“嗯。”任晓琳应得特镇静，伍加宁正意外老妈为何一点儿也不激动呢，任晓琳突然抓住伍加宁胳膊，大声说：“是不是啊，我要当姥姥啦！”
　　伍加宁皱着眉头，忍着笑，“都至于这样么！”
　　任晓琳笑得特开心，“怎么不至于，你婆婆他们知道了么！”
　　伍加比赶紧告状，“她说，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呢！”
　　任晓琳严厉地说：“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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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加宁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告诉高放，她心里有些乱，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有种惧怕，但又说不清楚惧怕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天，在任晓琳的陪同下，伍加比和伍加宁来到了墓地。她们见到了两个姑姑，姑父，还有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姑姑的孩子们。这些素未谋面的亲人们的脸上的复杂表情让伍加比还是不能释怀，她曾经认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些所谓的亲人们有一丁点儿的牵连。可是在大家一齐向墓碑鞠躬的时候，伍加比瞬间就心软了，在姑姑的女儿拉着她的手喊姐姐的时候，她有种想哭的感觉。姑姑们得知伍加宁已经结婚怀孕之后，围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一刻伍加宁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了亲人的关怀。中午，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伍加比突然联想到电视上看到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时的情景。也许，真的像老妈说的那样，血浓于水。
　　下午，俩人随姑姑们到相关部门办了手续，把房子转到姑姑名下。临走时，姑姑拉着她们的手嘱咐自己的孩子，兄弟姐妹之间一定常联系，因为不论走到哪儿，还是家里人最近。
　　
第十一章

　半夜里伍加比接到伍加宁的电话，她说，她想唱歌，让伍加比陪她。伍加比在穿衣服的时候还在想，孕妇的思维的确和常人不一样。见到伍加比，伍加宁就说她晚上吃米饭吃了一锅，太吓人了。伍加比问她是不是还没和高放说，伍加宁声称现在还不是时候。
　　伍加比冷哼一声，“打了就是时候了。”
　　伍加宁靠在伍加比身上说：“我决定要了。”
　　伍加比不解，“那为什么还不告诉高放？”
　　伍加宁笑，“我觉得这种有事儿瞒着老公的感觉挺好的。”
　　伍加比指着伍加宁，“你变态，你跟尚言一样！”
　　这一说倒提醒了伍加宁，非让把尚言叫出来，伍加比说尚言这几天特忙没时间。
　　高放忙完应酬就到KTV找她们，进门就问尚言怎么没来，他一坐下就涌出一股酒气。
　　伍加宁板着脸，“又喝多少啊？”
　　高放端起不知是谁的饮料喝了一口，“没喝多少。”
　　伍加宁瞪着他，“不知道自己还开着车啊，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啊？”
　　话音一落伍加比立刻看着伍加宁，伍加宁知道说漏了，偷着吐了一下舌头。高放往沙发上一靠，“哪儿有儿啊，只有寡妇而已。”伍加宁狠狠拍高放一巴掌，“没准儿你撞死那会儿就有儿看呢！”
　　高放皱着眉头，“能盼我点儿好么？”伍加宁轻轻打自己嘴，然后噤着鼻子说：“高放你是不是放屁了？”
　　“没有啊，我只是打了个嗝。”
　　“不是一回事么！”
　　高放绷着脸，“怎么骂人都不带脏字啊！”
　　伍加宁笑了，“这叫境界！”
　　……
　　王云泽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伍加比家的楼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后，自嘲地一笑。他握着手机，最终还是没能拨出那串号码，他缓缓地开车离开，消失在路的尽头。
　　尚言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休息几天了。他给小东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说他要请大家吃饭，还有跟他一起工作的这帮哥们儿，辛苦这么久了，慰劳一下。这场合当然也少不了高放两口子。伍加比小雨还有伍加宁坐着高放的新车去的，伍加宁问：“尚言在他爸的饭店请客吃饭用花钱么？”
　　高放抢先说：“傻呀你，当然不用花钱！”
　　“尚言真抠，请客还挑不花钱的地方。”
　　小雨笑了，“这样的男人会过日子！”
　　尚言包了楼上最大的一间，正赶上他爸今天在，尚言软磨硬泡的要了几瓶好酒。等大伙一到齐。落了座，尚言他爸就进来了。伍加比一愣，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她已经认出了尚言他爸。
　　尚言站起来搂着他爸肩膀说：“这是尚老板。”
　　众人笑了，忙站起来喊叔叔。尚言他爸笑得花枝烂颤的，忙不迭的摆着双手示意大家坐下，那架势就像是领导一样。最后尚言他爸说了句特实在的话，“大家吃好喝好啊！”大家伙哼哈地应着，然后就开始乱哄哄地说起话。尚言跟他爸走到一旁小声说话，伍加宁低头问伍加比：“你见过他爸么？”
　　“见过照片。”
　　“我是问你正式的介绍过么？”
　　伍加比脸又红了，“没有。”
　　刚说完，尚言轻轻点了一下伍加比的肩，伍加比站起来随他们一起出去了。伍加比的心开始砰砰乱跳，毕竟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跟在尚言身后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老尚会说什么。过道里只有他们三个，尚言他爸笑盈盈地看着伍加比，尚言拉着伍加比的手说：“别紧张，我爸一点儿也不厉害。”
　　伍加比使劲捏尚言手，尚言看着伍加比笑了笑，然后说：“爸，她叫伍加比，我就是想和她结婚。”尚言傻乎乎地笑着，尚言他爸仔细打量着，伍加比的头就要低到脚面上了，心里把尚言骂了一万多遍。
　　老爷子看了一会儿点着头说：“不错，挺好。”
　　尚言使劲搂着伍加比的肩膀，“那当然，也不看谁挑的。”
　　老爷子看着伍加比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脾气不好，有点儿倔，有时候认死理。如果他惹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打不过他我也能抓他两把。如果他拈花惹草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伍加比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说的别扭，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尚言忙拦着他爸不让说下去了，“行了爸，你这是拆散我们呢吧！”
　　等他们回去之后，伍加宁坏笑着问：“未来公公给你多少红包啊？”
　　伍加比轻轻敲伍加宁的头，“钱串子啊你！”
　　伍加宁说她想喝点酒，馋酒了，伍加比拦住她，“你现在还能喝酒么？”
　　高放手里那着一个鸡爪子正啃的欢呢，“没事儿，可以喝一点儿，今儿我开车。”
　　伍加宁冲着高放喊一句：“你知道个屁啊！”
　　高放瞪她一眼，“我屁都不知道。”
　　高放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有酒的都端杯了啊，没酒的都满上。”
　　“干嘛呀尚言，还整两句啊！”一个哥们儿喊着。
　　尚言深呼一口气，“大家朋友一场，对我都不赖，我先敬你们一杯啊！”说完尚言一饮而尽。众人端着杯都没动。伍加宁小声说：“怎么听着像是吃散伙饭似的。”
　　大鹏站起来，拿着酒瓶，“来，我给尚老板满上。”
　　尚言笑了笑，把杯子伸向大鹏，然后对大鹏说：“这杯敬你，谢谢你寒碜我。”大鹏还没反应过来呢，尚言已经干了，大鹏也赶紧跟着干了。
　　高放放下鸡爪子，“尚言你干嘛呢？”
　　伍加比也拽了尚言一把，“你干嘛呀，喝多啦？”
　　大家都觉得尚言今天有点儿反常，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尚言拍拍伍加比，意思是没事儿。
　　“这些年我都是在瞎混，交了不少朋友，在座的都是我尚言最好的朋友。我今天……我今天特别高兴，我感谢你们给我的一切，我的朋友都是用心交出来的。”
　　伍加宁低语：“我什么都没给过他。”
　　小东站起来，“言哥，言哥，你这是干嘛呀？”
　　尚言指着小东，“小东你坐下，你听我说完。”
　　小东坐下，低着头。伍加比抬头看着尚言，尚言说话的口气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尚言接着说：“你们都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因为我得到的关爱比较少，所以我这人特重感情，重朋友。今天对我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我想让大家做个见证，跟我一起分享我的心情。”
　　伍加宁叨咕着：“那么没文化啊，说什么呢说半天了！”高放用胳膊肘碰了碰伍加宁，伍加宁看高放一眼不再说了。
　　大家都不说话，看着尚言，他们谁也没见尚言这样过，像鬼附身一样。尚言把手伸进怀里，然后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之后，一枚钻戒闪着耀眼的光。众人一起，“切~~~~”
　　小雨赶紧推伍加比，“姐你站起来啊！”
　　这一来伍加比又一个措手不及，“他又没说是给我的！”
　　伍加宁立刻说：“难不成是给我的？”高放看着伍加宁，脸拉的跟跑道似的。
　　尚言冲着伍加比一个劲的笑，伍加比缓缓站起来。尚言说：“我要跟你结婚。”
　　大家又一起，“切~~~~”
　　小雨说：“前边铺垫的莫名其妙的，后边的倒是直接。”
　　“言哥，丢人！”大鹏摸着自己的脸，“这句话说的真不怎么样！”
　　众人都说尚言不浪漫，没水平。
　　伍加宁问高放，“咱俩有这段么？”
　　高放一伸脖子，“咱俩比这不波折么，不戏剧么，不乱套么？”其实高放心里已经把尚言骂烂了，他觉得尚言这是存心挤兑他呢，明明知道伍加宁的脾气，非整这些花哨，让伍加宁羡慕。
　　小雨整教尚言怎么浪漫表白呢，伍加比自己把戒指拿出来戴上了。
　　“哎，姐你干嘛呢？”
　　伍加比看着小雨说：“还不够麻烦呢，我这人就是这么豁达！”
　　伍加宁低声说：“别瞎用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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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停了车，问伍加比：“我是不是挺傻的？”
　　伍加比笑，“怎么能说挺傻呢，那是相当的傻。”
　　尚言假装生气地说：“把戒指还我，我容易么，现大眼了今天。”
　　伍加比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不是想打动你么！”
　　伍加比止住笑，“我觉得你打动伍加宁了，看着吧，伍加宁肯定要求高放也来一段。”
　　“你感动么？”尚言捧着伍加比的脸，伍加比点了点头然后依偎在尚言怀里。
　　“接下来，我就抓紧挣钱，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再买套新的，然后就把你娶回家。”
　　……
　　

　伍加宁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玩游戏的高放说：“你别玩了行不行啊？”
　　高放头也不回，“一会儿一会儿。”
　　“有辐射你知道不知道啊？”
　　高放回头看着伍加宁，“你一天天废寝忘食的玩电脑的时候，你不知道有辐射么？”
　　伍加宁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才发现尚言真可爱。”
　　高放直撇嘴，“可爱什么呀，一大老爷们儿傻不傻啊，简直就是欠揍。你还总说我是天下第一贱呢，我觉得是时候让贤了。”
　　“你这纯属心里不平衡，用语言打击报复。”伍加宁用脚趾头指着高放。
　　“咱俩谁心里不平衡啊！”高放也没心思玩了，把电脑关了，坐到床边，伍加宁坐起来搂着高放脖子说：“以前吧，我觉得你特别完美，哪儿哪儿都那么好，可是为什么结婚以后就没这种感觉了呢？”
　　高放扳开伍加宁的手，“很简单，就因为以前我是别人的，现在是你的。”
　　伍加宁笑，“老公你太有才了。”
　　高放狠狠瞪她一眼，“切！”
　　“老公，你觉得什么是女人必备的？”
　　“一颗善良的心。”高放回答得看似很严肃。
　　伍加宁耷拉着眼角说：“假不假啊。”
　　高放扑哧笑了，“是挺假的，你让我说实话么？”
　　“别说得我好像很厉害似的，快说！”
　　高放想了想，“好身材，我觉得女人可以长得不漂亮，但是身材要好。”
　　伍加宁拉下脸，高放指着她，“你看你看，我说我不说！”
　　“那你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伍加宁死盯着高放。
　　高放警惕地看伍加宁一眼，“有压力，我不敢说。”
　　“求求你了，说吧！”伍加宁摇晃高放胳膊。
　　“我讨厌胸和肚子不分彼此的女人，胸大，肚子更大。”
　　“那怀孕的女人呢？”
　　高放一拍大腿，“那能一样么，我觉得怀孕的女人别管长相如何，都是最漂亮的。”
　　伍加宁半信半疑，“假不假啊！”
　　“真的，我觉得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孩子，这是件很伟大的事情，所以怀孕的女人是最可爱的。”
　　伍加宁呆呆地看了高放一会儿，“老公我怀孕了。”
　　高放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假不假啊，我刚说完怀孕的女人可爱你这就怀孕了，够速度的。”
　　伍加宁瞪起眼，“嘿~~~还不信，你等着。”伍加宁迅速从包里拿出化验单递给高放，高放盯着化验单看了半天表情十分严肃，然后说：“我没看懂。”
　　伍加宁一甩脸儿，“给你妈看去！”
　　高放笑了，“老婆你真怀孕啦?”
　　“我能拿这事开玩笑么，你已然精神不太正常了。”
　　高放不说话，先是看着伍加宁，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肩膀微微颤动着。伍加宁俯下身去，听见高放小声啜泣着，伍加宁立刻哭笑不得的，“你哭什么呀老公，我保证这孩子是你的。”
　　高放爬起来，脸上挂着眼泪，“怎么会是我？”
　　伍加宁一脸茫然，“什么呀？”
　　高放激动地不知所措了，“上帝怎么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伍加宁笑，“是上帝给的么，是我给你的，确切地说是劣质避孕套给的。”
　　高放拿起化验单就往外跑，伍加宁听见高放出了门就在楼道里鬼哭狼嚎一般喊道：“妈－－－”声调都变了，伍加宁小声嘀咕：“这不疯了么！”
　　不一会儿呼呼啦啦进来一票人，连平时不善言辞的高为民都挤进来一个脑袋。高洁抱着刘铮铮站在最前面，这让伍加宁想起上次去动物园的时候，高洁抱着孩子往猴山里投食的情景。伍加宁坐床上眼巴巴瞅着这些人，高放蹲在床边上，好像等着伍加宁交代后事似的。
　　张玉敏乐的牙床子都快飞出来了，“疼吗？”
　　伍加宁愣了，“啊？还没生呢疼什么？”
　　张玉敏一摆手，“我都糊涂了，我是想问你饿吗？”
　　伍加宁咧咧嘴，“我又吃了一锅米饭。”
　　“想吃什么说话，我给你买给你做，衣服不要再洗了，尽量别着凉水，需要什么吱声。”
　　伍加宁都听愣了，她实在不敢相信婆婆还会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话。
　　……
　　伍加比请伍加宁去做足疗，伍加宁说她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都美坏了吧！”
　　“简直是美疯了，我现在觉得我们家跟精神病院似的。”
　　伍加比笑，“这不是挺好的么，你该觉得幸福。”
　　“我还是觉得谈恋爱的时候最幸福，你也不赖啊，尚言多好啊，又帅，又有能力。”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哎，这词儿这么耳熟啊，当初你也是这么形容高放的吧！”
　　“高放现在特别恨尚言，因为我总拿尚言跟他比。”
　　“没你这样的，总是看着别人的好。”
　　伍加宁叹气，“老公是总看别人的好，可孩儿他爹还是亲生的好。”
　　伍加比临走时被老同学拽住，她又跟伍加比说了搞同学聚会的事儿，让伍加比联系王云泽。伍加比拒绝，说她还没想好参加不参加呢。出了足疗馆，伍加宁问：“她要干嘛呀，不是暗恋王云泽吧！”
　　“她想联系高中同学，大家一起坐坐。”
　　伍加宁呵呵一笑，“她真童真。”
　　……
　　王云泽和吴娜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同学打来电话，王云泽起初没有听出是谁，等她报了姓名之后，王云泽才想起自己高中时候，除了伍加比，身边还有一些不错的人。吴娜问是谁，王云泽说是高中同学，邀他参加同学聚会。
　　吴娜想了想说：“让带家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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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停好了车，发现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在抽烟。他下了车，慢慢朝那人走过去。
　　尚言站到王云泽面前，“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呢。”王云泽抬头看了尚言一眼。
　　尚言坐下来，“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王云泽苦笑，“想抽自然就会了，没什么可学的，来一根么？”
　　尚言摆手，王云泽盯着尚言，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真的戒了？”
　　尚言笑,“啊。”
　　俩人沉默了片刻，王云泽突然说：“下个月订婚。”
　　尚言一愣，然后推王云泽一把，“好事儿啊，什么时候正日子？”
　　“五一。”
　　“挺好挺好，我是赶不上你了。等我卖了这房，买了新房，再装修，怎么也得十一了。”
　　“你要卖这房？”王云泽心里一震。
　　“啊，结婚不能凑合，新生活新气象。”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使还是朋友，却和以前不能比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做邻居了，不能这样相互说说心里话了。
　　“下周我们有个同学聚会，可以带家属的，你去么？”
　　尚言低头沉默了片刻，“没准儿，吴娜去么？”
　　“去。”
　　尚言点了点头。
　　

　尚言帮伍加比把新到的货整理好，忙活了半天出了一头的汗。伍加比把毛巾递给他，他直接把头伸给了伍加比，伍加比帮他把汗擦了。尚言指着那些玩具猪说：“都脏了。”
　　“嗯，过几天我把它们统统拿回家洗了。”
　　尚言装作不经意的说：“王云泽说，你们下周有个同学聚会。”
　　伍加比顿了一下，“嗯。”
　　“怎么没听你说啊？”尚言手里虽然忙着，耳朵却竖着等着伍加比的回答。
　　“我就没想去，所以没说。”伍加比回答得不紧不慢的。
　　尚言站到伍加比身边，“去吧，见见同学不是挺好么？”
　　伍加比扬起脸，“也许王云泽会去。”
　　尚言点头，“我知道，正因为他去，所以你更应该去，大家总归要见面，又不是仇人。更何况，吴娜也去。”
　　“那我更不去了。”
　　“为什么，大大方方的去，不然吴娜兴许会多想。”
　　“随便她怎么想，我不在乎。”伍加比低着头，看似有些不高兴了。
　　尚言笑了笑，“那么多人呢，又不止他们两个。”
　　伍加比抬起头，“你去么？”
　　“再说吧，没事儿的话就去。”
　　……
　　高放给尚言倒了一杯酒，尚言笑呵呵地问：“怎么样啊哥们儿，心情如何？”
　　“高兴呗，你要当爹你不高兴啊。给别人当二十多年儿子了，在外边净装孙子了。当爹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向当爷迈进了一步。”
　　“看来你没少受委屈啊！”
　　“你以为呢，铁饭碗那么好端啊。对了，警告你啊，以后干什么事儿之前，仔细考虑一下，别动不动就头脑发热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儿。上回你当着众人向伍加比求婚，你不觉得傻呀！”
　　尚言差点把酒喷出去，“伍加宁回家给你找事儿了吧！”
　　“那倒没有，只是整天叨叨尚言浪漫有情调我也受不了啊，非得让我跪着重新求一次婚。”
　　尚言哈哈笑起来，高放瞪着他，“你别美，有你哭的时候，等你结了婚就知道已婚男人的痛苦了。”
　　“我看你一天天挺美的啊！”
　　“非得自杀了才能证明我痛苦么，凑合活着呗。”
　　……
　　今天周末，高放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伍加宁已不知去向。高放慢吞吞爬起来，在卫生间的镜子上他看见了伍加宁留的字条：老公，我开车兜风去了。
　　高放自言自语道：“我的亲妈耶！”
　　高放煮了一包方便面，吃了一半的时候接到伍加宁的电话，上来就是一句：“老公快来救我！”
　　高放吓出一身冷汗，难道劫色又劫车？他按照伍加宁跟他讲述的路线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小路。原来伍加宁把车开进了一条死胡同，撞到了一棵树上，大灯碎了，前脸撞了一个大坑。一见高放伍加宁立刻热泪盈眶，高放憋了一肚子火，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这胡同比车宽点儿有限，高放侧着身勉强能挤进去，路窄的连车门都打不开了，高放想进车里进不去。伍加宁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老公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半天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高放面无表情的说：“是等到大灯都碎了吧！怎么后来再给你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没信号！”伍加宁一脸的委屈。
　　“你说这么背的地方，连信号都没有，你怎么找着的！”
　　“这儿不是车少人少么，我就是想开车，不开手痒痒。是你儿子说他想坐会儿车。”
　　“他没跟你说，太刺激了啊！”
　　高放费力地挪来挪去的，“你说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还活不活了。我就奇了怪了，这么窄你怎么开进来的，更令我不解的是，这么个死胡同里怎么还长了一颗树！你看见是死胡同了怎么还是那么执着的开进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想办法吧！”
　　费了半天劲，高放终于指挥着伍加宁把车倒出来了。
　　晚上和尚言打台球的时候，高放说新车住院了。尚言忍不住乐，“伍加宁干的吧！”
　　“还能有别人么！”
　　高放添油加醋的述说了一遍，尚言问：“赔钱了么？”
　　高放一愣，然后说：“赔也是赔人家树钱。”
　　高放一进家门伍加宁就扑上来，“你是不是告诉尚言我撞车了！”
　　高放一本正经地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怎么会跟他说呢！”
　　伍加宁举着手机，“那我姐是怎么知道的？”
　　高放瞪着眼睛，“不行，我得给尚言打一电话，怎么我的优点他都学会了，我得骂他一顿，不仗义。”
　　伍加宁夺过高放手机，“我姐没给我打电话，我套你话呢，你还是跟尚言说了！”
　　高放嬉皮笑脸的，“他问起我的车了，我又不能说是我撞的。”
　　“你就说是你撞的怎么了？”
　　“下回，下回我就说是我撞的。”
　　伍加宁把手搭在高放肩膀上，“你是不是特心疼那车啊！”
　　高放特严肃，“车怎么能和你一样啊！”
　　伍加宁点头，“是，你又不能开我上班儿。”
　　……
　　大早晨的伍加比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伍加比不想接，因为是叫她参加聚会的电话。几个人轮班给她打，说大家都挺想她的。伍加比还是没去，到后来索性就真的不接了。小雨问伍加比为什么不接电话，伍加比跟小雨说明了，然后问小雨：“你觉得我该去么？”
　　“没什么该不该的，只有想不想，高兴不高兴。不过换作是我，我就去，到那儿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他女朋友在那儿更好，我得让他们觉得我无所谓，我比谁过的也不次。”
　　“这不有点儿较劲么！”
　　“同学聚会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互相攀比，看谁开什么车，一年挣多少钱。我们同学现在就比，谁的化妆品高档，谁的男朋友有钱。”
　　伍加比听得直摇头，小雨说：“总而言之一句话，女人这辈子不容易，怎么高兴怎么活。”
　　伍加比笑了，“小雨，我觉得你懂的特多。”
　　“我早熟。”
　　伍加比听了小雨的劝导，最终还是去了。在路上她给尚言打电话，尚言说有事儿走不开。伍加比刚一到饭店就看见了高中三年的同桌庄倩，大着肚子就冲她飞奔过来了。伍加比赶忙抱住她，让她悠着点。庄倩没怎么变，就是比以前大了一号。陆陆续续的该见到的人都见到了，大家还是挺亲的。这些昔日的伙伴们大多都成家立业了，少数几个还飘忽不定呢，有的的确发展的不错，买房买车，不过也有过的艰难的。有俩高中时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在社会上闯荡几年，经历了几次挫折后，竟看对了眼，一起搭伙过起了日子。有些事真是想也想不到，庄倩说，像伍加比和王云泽这样的也挺让人意外的，当初他们是羡煞旁人的一对，还都以他们当榜样呢。庄倩趴伍加比耳朵上说，她看见王云泽现在的女朋友了，不怎么样。伍加比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人家的事儿，你怎么还是那么操心啊！”伍加比说完挎着庄倩就去倒饮料，一回身就看见吴娜挎着王云泽过来了。庄倩小声说：“至于么，挎那么紧，谁还去抢啊！”伍加比用胳膊肘拱了庄倩一下，王云泽表情有些不自然。吴娜冲着伍加比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没看见你啊！”说话间她把王云泽挎的更紧了些。
　　“我刚到。”
　　庄倩拍拍王云泽，“不介绍一下啊！”她瞟了一眼吴娜。
　　王云泽看了一眼吴娜，“吴娜，”他又指指庄倩，“庄倩。”
　　“什么呀这是，怎么也得有个称呼啊！她是你什么人我不清楚，可庄倩前边好歹加一‘好朋友’啊！最次也得加个‘老同学’不是。”
　　伍加比咬着牙说：“今儿来的可都是老同学。”
　　王云泽咧嘴笑笑，“这是我们班大美女庄倩。”
　　吴娜冲着庄倩笑，庄倩走近两步对王云泽说：“没良心啊，你那会儿给伍加比写纸条我帮你递了多少次啊，大冬天的被你拉伍加比楼下喊她，这些都忘啦！”
　　伍加比看王云泽挺尴尬的，赶紧说：“说什么呢庄倩，我看见李伟了，咱俩过去吧！”
　　伍加比拉着庄倩想赶紧离开，吴娜伸手一拦，“你先别走。”
　　吴娜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大感意外，庄倩赶紧站回伍加比身边一股备战的架势。吴娜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笑着对伍加比说：“你看这是我朋友设计的结婚请柬，我还没给别人看呢，你觉得怎么样？”
　　王云泽轻叹口气把头扭向一边，庄倩盯着伍加比的脸看她作何反应，伍加比看着吴娜递过来的请柬，迟迟没有伸手。伍加比缓缓抬起手，从她身边快速伸过来一只大手把请柬拿了过去。
　　“我看看，也借鉴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伍加比抬头看着尚言，此时此刻伍加比真想上去抱住他，她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吴娜笑了笑，“过来啦！”
　　尚言来回翻看着请柬，“堵车，晚了点儿。不错，挺好的，我那天还跟王云泽说呢，你们五一，我们赶上十一。”
　　庄倩问伍加比：“谁呀这是？”
　　伍加比激动过头了，忘了说话，“哦，我男朋友。”
　　庄倩表现的十分夸张，“哎，你怎么那么像韩国一明星啊！”
　　尚言笑，“我比他帅！”
　　伍加比说：“这是庄倩，我高中时的同桌，我们俩净一块抄作业。”
　　尚言指指庄倩的肚子，“你看看人家，你可落后了啊！”
　　伍加比被弄得不好意思了，庄倩问尚言：“你刚才说你们十一结婚是么？”
　　“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
　　“行，到时候我能抱着孩子去了。”
　　王云泽这时候插进话来，“我下午还值班，你们聊着，我们先走。”
　　庄倩说：“这么早就走啊，吃自助得吃到最后，好多好东西都是最后上来。”
　　王云泽没搭话，跟尚言点了下头，看了伍加比一眼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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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端了一大盘吃的，还不停往里夹呢。伍加比盯着他，“有点出息行么？”
　　“我得吃够本啊，你看你那同学，掏一份钱，其实是俩人吃，要是怀个双胞胎更划算。一天多来几个这样的，这儿就倒闭了。”
　　“什么人呐你，哎，你不是说你有事儿不能来么。”
　　“我不能让你孤单一人，我得让你知道我的重要性，英雄都是最关键时刻才出现的。”
　　“你这人挺阴的。”
　　尚言用勺子指着伍加比，“你看你整天跟伍加宁学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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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放停好车，左手牵着刘铮铮，右手牵着伍加宁走进了肯德基。点好餐之后，高放哼着小曲儿就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那么雀跃啊？”
　　高放一龇牙，“我涨工资了。”
　　“真的呀！”
　　高放一个劲儿的点头，伍加宁笑，“那该雀跃的是我呀！”
　　刘铮铮拽拽伍加宁袖子，“舅妈你是不是怀孕了！”
　　伍加宁一愣，“你听谁说的啊？”
　　“我妈跟我姥姥，她们让我别惹你生气。”
　　伍加宁一听这话心里倍儿美，高放说：“你现在的地位最高！”
　　伍加宁美滋滋地说：“要是怀个三年五载的多好。”
　　“那指不定生个什么呢！”
　　刘铮铮喊着：“哪吒！哪吒他妈妈就怀了好几年才生的他！”
　　伍加宁问：“铮铮，你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么？”
　　“就是生小宝宝呗！”
　　“舅妈给你生个小妹妹吧！好么？”
　　刘铮铮沉思片刻，“舅妈你给我生个小哥哥吧！”
　　高放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刘铮铮小大人似的说：“我跟我舅妈商量呢，有你什么事儿！”
　　伍加宁哈哈大笑起来，高放用手比划着，“欠揍啊，这事儿我要是不配合你舅妈一个人完成不了。”
　　伍加宁搂着刘铮铮，“铮铮你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么？”
　　“我妈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姥姥给我装菜筐里就带回家了。”
　　伍加宁撇嘴，“这都多少年了，一点儿创新都没有，我小时候就是这么来的，到这会儿还是这套。在国外，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对孩子开展性教育了。”
　　“得了吧，孩子就应该单纯一点儿，你别跟他瞎说啊，我姐找你我可不管。人家是祖国的花骨朵，你别摧残人家。”
　　刘铮铮突然说话了，“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班的小朋友都知道，我们是从妈妈的肚脐眼里出来的。”
　　高放严厉地说：“别听他们胡说，什么肚脐眼儿，是从胳肢窝里出来的！”
　　伍加宁给高放一巴掌，“是谁摧残祖国的花朵呢，我警告你，以后不许跟我儿子这么说。胳肢窝！恶心不恶心啊！”
　　高放笑了，刘铮铮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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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泽刚把车停稳，吴娜就直不楞登地抛出一句：“你爱我吗？”
　　王云泽被问傻了，直勾勾看着吴娜。吴娜叹口气，转过脸对着王云泽又郑重其事的问了一遍：“你爱我么？”
　　王云泽无力地笑笑，“你怎么了，不高兴了？我走不是故意躲谁，我只是不喜欢乱哄哄的，想安静一会儿。”
　　吴娜根本没注意听王云泽说什么，她知道他说什么都只是借口。
　　“我只问你一遍，你回答了我，我今后再也不会问了，你爱我么？”
　　王云泽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右手无意中碰了雨刷器的开关，雨刷器刷刷地来回摆了几下，王云泽把开关关掉。“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不敢说。”
　　“什么？”
　　吴娜也看向前方，“你不敢说不爱我，至少说明你不想伤害我，我在你心里多少还有点儿分量。”
　　“我会对你负责。”
　　吴娜苦笑了一下，“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么？”
　　王云泽看着吴娜，“我说了我会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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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雨买了一套美甲的工具，要拿伍加比练手。伍加比兴致勃勃的伸出手，“一洗衣服是不是就掉了？”
　　小雨惊讶地问：“你自己洗衣服啊！”
　　伍加比被问的迷茫了，“那谁给我洗啊！”
　　“我的衣服都是大鹏给洗，内衣裤他都给我洗。”
　　伍加比看着小雨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象着大鹏高高大大的，蹲在旮旯给女人洗内衣裤，一点儿洪水猛兽的气势都没了。在她看来，猛兽不该是洗内衣裤，应该是扯内衣裤。
　　一个顾客进来了，伍加比乍着十个手指头对顾客说：“欢迎光临。”
　　当顾客一边向她走过来一边摘墨镜的时候，伍加比惊讶的张大了嘴。张盈笑着张开双臂，伍加比一下子扑上去。
　　她们到街角的咖啡店要了两杯咖啡，伍加比看看四周说：“离这儿这么近，却是头一次进来。”
　　张盈点了一根烟，“王云泽没带你来过呀？”
　　伍加比苦笑，然后摇头。张盈说了说她的近况，她交了个男朋友，和她同岁，在一家外企上班。张盈在他的帮助下搞起了小商品批发，虽然挺辛苦的，但是很充实，也挺有意思的。张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往伍加比面前推了推。
　　“借这么长时间了，挺不好意思的，没钱那会儿都没脸跟你联系。”
　　“谁都有难的时候，谁有能力就拉一把。你瘦了。”
　　张盈笑，“累的，起早练晚的，瘦点好，省的吃减肥药了。你怎么样，好不好，我看你店里有个女孩儿，终于舍得雇店员了？”
　　“一个朋友过来帮忙，我……挺好的。”伍加比低头笑了笑，“我和王云泽分手了。”
　　张盈的反应并没有伍加比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她只是表示惋惜，因为伍加比毕竟是她真正交下的一个朋友。伍加比最终没好意思说她和尚言的事儿，好歹张盈也曾对尚言有好感。
　　张盈第二天就返回去了，她惦记那边的生意，也惦记男朋友。
　　尚言一大早就去了伍加比的店，伍加比无意中看到自己的指甲，想起小雨说的话。
　　“小雨说，她的衣服都是大鹏给洗。”
　　尚言反应都没反应，“不可能！”
　　伍加比走过来说：“连内衣裤都洗。”
　　“那更不可能了，我的哥们儿没有这么没出息的。”
　　“这样就算没出息么？”
　　“反正我不能夸他有出息。”
　　“这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这是一种贱的表现，我鄙视大鹏。”
　　伍加比指着尚言，“你别去问大鹏啊，显得我事儿事儿的。”
　　尚言笑，“你就是事儿事儿的，你是不是想让我向大鹏学习啊，告诉你别指望啊，男人就是男人，爱的再深也不能到下贱的地步。”
　　“我又没说让你也那样。”伍加比白了他一眼。
　　“但是你脸上明摆着羡慕小雨。”
　　“我羡慕别人干嘛，我挺幸福的。”
　　尚言站起来，贴着伍加比的脸问：“你真的觉得幸福么？”
　　“凑合过吧！”
　　“咱现在还有一问题有待解决呢。”
　　“什么？”伍加比最怕解决问题。
　　“我什么时候去见丈母娘啊？”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结婚呢，见什么丈母娘！”
　　尚言盯着伍加比看了一会儿，然后抓着伍加比的手说：“把戒指还我！”
　　俩人撕扯着闹起来，尚言搂着伍加比胳肢她，伍加比赶紧说好话。尚言还是不依不饶，伍加比说：“有人来了，别闹了。”尚言一抬头，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伍加比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尚言突然说：“程晓。”伍加比定睛一看，果然是。
　　“这么悠闲啊！”尚言大咧咧地说。
　　程晓看伍加比一眼，对着尚言说：“把她借我一会儿行么？”
　　伍加比看向尚言，尚言也看看伍加比，“卖衣服我可不行。”
　　程晓拉起伍加比的手，“你不行谁行，你就长了一张嘴。”
　　尚言从款台里拎出伍加比的包递给伍加比，然后冲着程晓说：“毫发无伤的给我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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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有事儿啊!”伍加比看了看四周，这么高级的饭店她可是第一次进来。
　　“我前两天给尚言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向你求婚了。”
　　伍加比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啊，是。”
　　“希望你别多想，我挺为你们高兴的，真心话。”
　　伍加比点头，“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程晓微微一笑，“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可能不方便去，但我一定送份大礼。”
　　“谢谢你。”
　　尚言的电话打过来问伍加比那条跟红风衣搭配的秋裤多少钱，伍加比说那是连裤袜。程晓听了在一边偷笑，挂了电话，程晓很认真的说：“我看得出来，尚言真的挺在乎你的。”
　　伍加比笑了，什么也没说，她觉得跟程晓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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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放和伍加宁一进门，伍加宁就发现气氛不对，高洁阴着脸坐在沙发上，刘铮铮面对着墙罚站。
　　“怎么了这是？”伍加宁一问，刘铮铮扭过脸来特委屈地看着伍加宁。
　　高洁呵斥：“转回去！”刘铮铮触电一般迅速将头扭回去。
　　张玉敏端来了刚顿好的鱼，把筷子递给伍加宁说：“铮铮把小朋友推到在厕所里了，老师把他从中班调回小班了。”
　　高洁抄着手，“气死我了。”
　　刘铮铮扭过头不服气地说：“他先骂我的！”
　　高洁伸着脖子喊：“那你也不能推人家啊，让人家踩一脚屎！不认错就别睡觉，站着吧！”
　　伍加宁说：“行啦，我们铮铮知道错了，来，过来，跟舅妈一块儿吃鱼。”
　　刘铮铮美颠颠地跑过来坐到伍加宁腿上，张玉敏立刻瞪着眼睛说：“铮铮你别那么横冲直撞的。”
　　伍加宁大咧咧地说：“哎呀，没那么娇气。”
　　“真有事儿就晚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找好人了。”
　　伍加宁警惕起来，“是不是想看看男孩儿女孩儿啊，要是女孩儿这鱼就立马换成咸菜条了吧！”
　　张玉敏努起嘴，“什么话，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
　　“那您还找人干嘛呀，要是这样我不去了。”伍加宁拉下脸来。
　　高放搂着老妈肩膀说：“妈，现在生女孩儿叫有福气，养儿子负担多重啊，还不一定孝顺。”
　　张玉敏指着高放刚要说话，高放攥住老妈的手说：“像我这么优秀又孝顺的儿子现在还上哪儿找去！”
　　从一旁的报纸背后传出来一声冷哼，高放说：“什么意思啊爸？”
　　高为民咳嗽一声，然后抛出俩字：流氓。
　　“妈，您听见了吧，我爸说我流氓。”
　　张玉敏高洁伍加宁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就是！”
　　刘铮铮哈哈笑着，高放指着他说：“你还笑，你又回小班了你还好意思笑。明年踩一脚屎那孩子都上大班了，你还在小班蹲着呢！”
　　刘铮铮站起来，攥着小拳头说：“我还让他踩一脚屎！”
　　伍加宁说：“嗯，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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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有人按门铃，尚言从猫眼里看一眼，王云泽低头站在门外。尚言打开门，俩人互看一眼，尚言侧过身，王云泽进了客厅。谁也没说什么，尚言回卧室换了一件衬衣，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我知道你蹭酒来了。”
　　“趁你没卖这房子，过来跟你待会儿。”
　　尚言笑了，“扯！说那么伤感干嘛！”
　　“我下礼拜六订婚！”
　　尚言点头，他知道王云泽压根儿也没放下。
　　“订婚我谁也没告诉，就两家人在一起简单吃个饭。”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王云泽笑了，举起啤酒，两罐啤酒碰在一起。
　　……
　　
第十二章

　尚言得了几天清闲，为了让大家轻松一下，他开车带着伍加比和高放小两口去了郊外的骑马场，这个骑马场是新建的，里面有尚言他爸的股份。
　　到了地方伍加宁就抱怨：“怎么不在我怀孕之前来啊，骑一小会儿应该没事儿吧！”
　　高放听了立马皱起眉头，“别得瑟啊，你问问里边骑马的有怀孕的么，连怀孕的母马都休假了。”
　　伍加宁瞪他一眼，“那我干嘛来了？”
　　“给我们递个水啊，擦把汗啊，把被骑趴下的马拖出去啊什么的。”
　　伍加宁严厉地说：“你少骑一会儿啊，国外一驯马师后来得了睾丸癌了。”
　　高放拉着脸，“你怎么这么阴险啊！”
　　伍加宁看着不远处的尚言，“尚言牵马的动作还挺帅。”
　　高放撇尚言一眼，“他也就是会牵马而已！”
　　尚言停住脚步对身后的伍加比说：“会上马么？”
　　伍加比瞅着尚言“切”了一声，然后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左脚登上马镫，一用力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尚言看着马背上得意洋洋的伍加比，咧嘴笑了笑。之后伍加比就坐在马背上看着尚言一圈一圈地骑着马跑，伍加比会的，也只不过是上马而已。高放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把腰闪了一下，他牵着马走回来，坐到伍加宁身边，伍加宁看着高放的狼狈样儿说：“到最后，你才是只会牵马而已。”
　　高放满不在乎，喝了口水，然后扯着脖子唱起杨坤的《牧马人》。
　　王云泽今天值班，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走出手术室，他想起伍加比让他跟她一起去流浪的那一晚。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伍加比伤心离去的沉重的脚步声，王云泽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勇气抛开一切！
　　尚言和伍加比坐过来休息的时候，高放就问尚言：“骑这么半天了，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么？”
　　尚言一愣，“没有啊，你哪儿不适了？”
　　高放扭头看着伍加宁，“净骗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癌症那么好得的吗！真是！”
　　回去的时候，高放开车，伍加比和尚言坐在后面依偎着睡着了。高放从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对伍加宁说：“谈恋爱是个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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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睡到半夜，接到了刘圆的电话，她说他现在在机场。尚言从被窝里爬起来，随便套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在机场的大厅里，他见到了刘圆。刘圆背着一个大背包，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尚言大步流星的向刘圆走过去，“你上哪儿啊这是？”
　　“昆明。”
　　“怎么想起去昆明了？”尚言说着缓缓皱起眉头。
　　刘圆如释重负一样叹口气，“在家呆着呆着就想去旅游，然后就收拾东西跑机场来了，一问，最早的一趟飞机就是去昆明的，于是就买了机票。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赶上哪儿是哪儿。”
　　尚言撇了她一眼，“疯了吧！”
　　“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尚言摸了摸裤兜，“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刘圆一把拽住尚言，“不用了，飞机上有吃的。”
　　尚言看着刘圆，她的脸上似乎写着委屈，尚言有瞬间的心疼，这让他又想起刘圆小时候的摸样。
　　“一个人注意安全。”
　　刘圆点点头，时间到了，刘圆盯着尚言的眼睛说：“抱抱我吧！”
　　尚言还没反应过来，刘圆已经紧紧抱住了他。尚言笑了笑，使劲儿拍拍刘圆的后背。刘圆突然松开尚言，扭身就走，头也没回。然后，刘圆消失在了尚言的视线里，直到尚言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她时，尚言才转身慢步离开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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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是王云泽订婚的日子，下午，他来到爸爸的办公室。王建国见到儿子有点意外，因为即使是工作上的事儿，王云泽也从没有找他聊过。王建国放下手头的工作，打算认真倾听儿子将要对他说的话。王云泽双肘拄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眼睛盯着地板上一块污渍，许久也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
　　王建国缓缓走过来，坐到王云泽对面的沙发上。王云泽终于将视线移到父亲脸上。
　　“爸，我明天就订婚了。”
　　王建国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的脸，“你心里有事儿。”
　　王云泽犹豫了一下，“爸，如果过的不幸福，不用勉强维持了，分手也许对大家都好。你们已经不再年轻了，人活着本身就不容易，就别再难为自己了。”
　　王建国心中一颤，他没想到在儿子订婚的前一天，能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有很多事，你并不了解。”这是王建国想了片刻之后唯一能算作回答的一句话。
　　“我了解。”王云泽迎向父亲的目光，“我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是大人了，什么都能理解。我希望你和我妈都能轻松的活着，不管你们所做的一切以前是为了什么，我希望以后你们能为自己活着。不要再因为顾虑我的感受而做出牺牲了，已经够了。不管你们在别人眼里有多么高的地位，在我眼里，你们只是父母，和别人的父母一样，即使你们分开了，也一样。”王云泽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水，“父母给予子女的，子女已经无法还清了，就别再让我背负更多的债。”
　　王云泽出去了，他将门轻轻地关上。王建国摘下眼镜，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湿了眼眶。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拨打了李静的电话。
　　王建国出乎意料的给李静泡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李静坐在王云泽之前坐的地方盯着那个茶杯，然后端了起来。
　　“儿子刚才来找我了，他同意我们分手……我们分手吧！”王建国说的很平静。
　　李静端着茶杯的手抖动起来，嘴角抽搐着，眼泪滚滚而下。“你终于肯放过我了，你惩罚了我十年。”李静低着头不看他，茶水洒了出来。王建国抽出一片纸巾递给李静，“我是在惩罚我自己。”
　　李静猛地抬起头瞪着王建国说：“我恨你。”她站起来向门口走，王建国收回拿着纸巾的手。
　　“我们在儿子结婚后再办手续吧！”王建国的口气有点像恳求。
　　李静停住脚步背对着王建国说：“订完婚就办吧，我等了十年了。”
　　门被狠狠地关上了，王建国的眼泪最终没有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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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言去店里接伍加比的时候，伍加比把玩具猪装了满满一袋子，说是要给它们洗澡。尚言带伍加比去了一家川菜馆，吃饭的时候，尚言掏出家钥匙递给伍加比。伍加比纳闷，不知道尚言什么用意，后来伍加比以为尚言想让伍加比搬到他家去住，于是气冲冲地说：“原形毕露！”
　　一时间尚言也有点糊涂了，随后就明白伍加比为什么这么说了，“想什么呢，我不急于这一时，你又跑不了，我是让你看这个钥匙链呢！”
　　伍加比开始仔细端详钥匙上挂着的一个五彩水晶球，不一会儿她露出了微笑。她记起了去年夏天到她店里只为吹会儿空调的无耻男人。她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把钥匙链送给尚言了，也许因为尚言的傻气，也许因为尚言憨厚的笑容。这个钥匙链是伍加比上大学时套圈套的，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个摆摊的大爷，每逢周末都来，不过他时刻提防着城管，一有风吹草动，卷包就跑。伍加比他们上体育课时，只要有跑步不及格的男生，伍加比就嘲笑人家还不如门口的大爷呢。伍加比宿舍的人都知道伍加比喜好套圈，而且命中率倍儿高，经常满载而归。后来那大爷看见伍加比就像看见城管一样，毕业时，伍加比套的东西都能摆地摊了。伍加比记得刚得到这个水晶球时，她爱不释手，不知道尚言怎么就选了它。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漫步，谈了好多，过去，现在，将来……
　　当伍加比躺倒床上时，她才想起那些猪，于是又爬起来，把那些猪一股脑地泡到了盆里。无意中，她看到桌上的台历，明天周末，王云泽订婚。她心里瞬间紧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给王云泽发条短信，表示祝贺。
　　王云泽一直呆在房间里听着音乐，可是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李静端着水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反复想着王建国的那句话：我是在惩罚我自己。
　　王云泽呆坐在屋子里好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看到伍加比发的信息：祝订婚愉快，你要好好的。
　　王云泽抄起车钥匙披上外衣就走出房间。李静见儿子匆匆忙忙走出来，赶紧问他去哪儿。王云泽看见李静眼圈红红的，他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一定是已经说好分手了。
　　“你们决定好了么？”
　　李静推了推眼镜，“决定好了，你订婚之后，我们就办手续。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吴娜。”
　　王云泽点头，然后苦涩的一笑，“妈，儿子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李静勉强笑了一下，王云泽系好衣扣，“妈，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我带了钥匙。”
　　李静已经想到王云泽要去哪儿了，但是他没有阻拦，这是订婚前最后一次了，她决定随他去吧！
　　……
　　伍加比在半梦半醒之间接到了王云泽的电话，他说他就在伍加比家楼下。伍加比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她撩开窗帘，看见王云泽在楼下正仰头看着她房间的窗户。伍加比困意顿消，她套上外衣穿着拖鞋就急忙跑出去了。伍加比从楼洞里走出来时，王云泽靠在车门上盯着楼洞口，见伍加比缓缓向他走来，他费力地笑着，伍加比见到这笑容，顿时觉得想流泪。
　　“我看见你发的信息了，谢谢。”
　　伍加比低着头说：“其实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总觉得至少该发个信息，哪怕是走个形式。”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脖子，“是不是后来就没戴过我送的项链？”
　　伍加比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嗯，没有，我……收起来了。”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手，“戒指也换了。”
　　伍加比的手指抽筋一样抖动了一下,“嗯，一起收起来了。”
　　王云泽低下头，“我还穿着你给我买的鞋，已经穿习惯了，别的都不舒服，就算是新买的也没有这双舒服。”
　　伍加比也低下头看着王云泽的鞋，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的举动，突然间哽咽了，“你跟我说过，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你面前哭。”
　　伍加比紧咬着牙用力点着头，王云泽笑了一下，眼泪也随着流下来。他转过身去，双手拄在车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哭声，伍加比站在他身后，眼泪滚滚而下。王云泽猛地转过身来，满脸泪水，他强稳定着声音说：“我们去流浪吧！”
　　伍加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缓缓举起戴着钻戒的手，“晚了王云泽，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王云泽看向远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傻不傻啊！”
　　伍加比心如刀绞，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王云泽，即使不能和他在一起，她从心底里也是希望他过得好的。因为他是王云泽，她八年前就认识的王云泽，那个曾经让她无比幸福快乐的王云泽。
　　王云泽的手在发抖，他想控制，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了。伍加比一把攥住他的手，忍着眼泪说：“以前的都忘了吧！”
　　王云泽的牙咬的咯咯作响，他直勾勾地盯着伍加比问：“你能忘了么？”
　　伍加比躲开王云泽的目光，“想忘就能忘了。”
　　王云泽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我不想忘。”
　　伍加比闭上眼睛，她的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王云泽我祝你订婚愉快，我希望也能得到你的祝福。”
　　王云泽看着伍加比，表情很复杂，“你还爱我么？”
　　伍加比的嘴唇动了一下，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心里没有答案。王云泽的眼泪再一次流下来，他抽噎着，用右手的食指点着伍加比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伍加比，你记住。”
　　伍加比看着王云泽带泪的脸，实际上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王云泽的表情。
　　王云泽说完稍稍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上了车，汽车哀嚎一般瞬间消失在了伍加比的视线里。她整个人随后就僵在原地，只有肩膀上刚刚被王云泽手指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
　　

　伍加比幽灵一般进了门，刚好碰到打算出去找她的任晓琳。任晓琳双手扶住伍加比的肩膀，“你干嘛去了，外边儿多凉啊！”
　　伍加比精神恍惚，根本没听见任晓琳说什么，自顾自地往房间里走，任晓琳冲着伍加比的背影问了句：“卫生间的盆子里泡了一堆什么？”
　　伍加比没有回答，她脑子里还都是王云泽泪流满面的样子。伍加比昏昏欲睡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头脑中闪现出许多画面，画面里永远只有王云泽，一年前的王云泽，两年前的，高中时候的……
　　不知是几点钟，伍加比的头开始疼起来，像是要炸开一样，紧接着是手指，一根儿一根儿的一下一下地疼起来，针扎一般。她哭了，一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后来竟然哭出了声音。她激灵一下醒了，眼泪把枕巾浸湿了一片。原来是梦，刚刚的那些情景，统统都是梦。可是头和手指却在真实地疼着。她没有开灯，摸着黑推开了任晓琳的房门，她依偎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说：“妈，我要死了。”说完，她幽灵似的向前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任晓琳的床上。
　　任晓琳坐在床边把伍加比扶起来，“加比，醒醒，把药吃了，听话。”
　　伍加比缓缓睁开了眼睛，觉得刚才那一瞬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把药吃了，喝光了杯里的水，然后又一头倒下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任晓琳俯下身用脸颊感受着女儿的温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表，凌晨三点，这似乎不是一个吉利的时间。她没有了睡意，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在若干年前有过，就是丈夫突然离去的那个晚上。她心里一震，这种不安令她惶恐。她转头看着伍加比烧红的脸，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祈祷。
　　突然，从伍加比的房间里，传来了电话铃声，这一刻，任晓琳心中这种不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晓琳搀扶着伍加比缓缓地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当她们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们停住了脚步。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李静和王建国，李静的头靠在王建国的肩上。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可是她还在低声说着，没人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王建国满脸泪水，紧紧地握着李静的手。
　　尚言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伍加比缓缓向这边走来，任晓琳满眼是泪，紧紧地跟在伍加比的身后。伍加比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儿血色，她只是向前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李静身边，伍加比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李静，然后非常清楚地叫了一声“阿姨”。王建国抬头看着伍加比，他并不知道这个一脸病容的姑娘姓甚名谁，李静慢慢抬起脸来，当她的目光移到伍加比脸上时，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他丢了一只鞋。”说完李静“嗖”地站起来，王建国立刻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伍加比差点被李静突然的起身撞倒，尚言大步跨过来将伍加比一把扶住。伍加比并没有看尚言，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尚言在这儿，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身旁不断想冲进屋子里的李静，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喊。
　　“他是我儿子，你让我看看他……你滚开，别拉着我……我的儿子……他丢了一只鞋……”……
　　王建国一边流着泪，一边死死抱着李静，他的眼镜已经歪了，头发也乱了，脸被李静抓出一道道血痕，可他仍旧死死抱着她。李静企图再次冲到那床边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
　　伍加比的目光从李静身上挪开，她缓缓走近那间屋子，那是李静誓死都想进去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张床，看到了床上露在白布外面的两只脚，一直是光着的，血肉模糊，另一只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款，可是，那白色上面沾着鲜红的血。伍加比耳边嗡嗡作响，她听不见声音了，视线变得模糊，她确信自己是睁着眼的，可是整个世界都变黑了。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随后是自己重重的呼吸声……
　　在伍加比倒地的瞬间，尚言冲了过去，他抱着伍加比跪倒在地上，直到此刻尚言的眼泪才掉下来。
　　天快亮了，任晓琳坐在走廊里仰头看着灯，尚言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任晓琳终于被那灯光晃花了眼睛，她收回目光，轻轻地问：“你是谁啊？”
　　尚言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可他还是想了想才说：“我是王云泽的朋友。”
　　任晓琳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伍加比渐渐听到了一些声音，说话声，吃东西的声音，翻书的声音，随后她有了知觉。她感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钻心的疼。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了好几个人，伍加宁，高放，任晓琳，还有尚言。一个护士从她的腋下把温度计拿出来，“退了。”她没有感情地说，然后把温度计用力甩了甩随手放进了衣兜里，转身走了。
　　伍加比知道这是医院，因为她早已经闻到了经常在王云泽身上闻到的来苏水味儿。伍加宁的眼睛哭得像桃儿一样，高放站在一边儿紧锁着眉头，表情很凝重，尚言一脸憔悴，眼神涣散，糟糕的无法形容。只有任晓琳保持着惯有的平静在一边儿吹着碗里的粥。
　　伍加比记起来了，她一下子哽咽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病了好几天了，一直发着高烧，嘴上布满水泡。她头脑里只是不停的闪现着她看到的那些可怕的画面，她至今仍旧不敢相信，是王云泽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伍加比掩面而泣，尚言旁若无人的给她擦着眼泪。大家听见伍加比口齿不清地说：“他都没有穿鞋。”
　　伍加宁把头扭向一边，手遮在鼻子上，高放轻轻拍了拍伍加宁的肩膀，任晓琳把粥放到桌子上没有说话。只有尚言一边擦着伍加比的眼泪一边轻声说：“不会的，他不会没有鞋穿的。”
　　……
　　尚言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地上着楼梯，他抬起头，见吴娜正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自己。此刻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合适。尚言扶着楼梯栏杆，看着吴娜的眼睛说：“他妈怎么样了？”
　　吴娜似乎是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尚言，她咬着牙说：“你们还结么？”
　　尚言愣了，不知道吴娜想说什么，吴娜快步走下台阶，绕开尚言下了楼，尚言回身看着吴娜，但是她很快便消失在楼道里。
　　……
　　

　“是车祸么？”
　　这是出事以来，伍加比第一次可以平静的，勇敢的询问事情的经过，伍加宁不敢看她的眼神，那种哀伤让人心碎。高放轻轻坐到伍加比身边，“姐，别问了，好好养病吧！”
　　“我想知道。”伍加比的口气很坚决，高放有些觉得为难，他转头看向伍加宁。伍加宁看着高放的脸，犹豫了一下之后，她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病房外面。
　　高放说就在王云泽订婚前的那晚，他出门喝了很多酒，然后他开车上路，他当时的速度在一百二十迈以上，车开到桥上的时候，冲出了护栏。
　　伍加比含着眼泪问：“他当场就死了么？”
　　高放看着伍加比的眼睛，点了点头，“是。”
　　伍加比不做声了，高放告诉她，王云泽的后事是尚言帮着料理的，王云泽的父母都崩溃了，尤其是他妈。
　　伍加宁轻轻走进来，坐到伍加比身边，伍加比伸手抓住伍加宁的手哭着说：“那天晚上他来找过我，从我这儿走了他才去喝的酒，我跟他说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伤了他。”
　　伍加宁用力攥了攥伍加比的手，“姐，你没有错，这是老天安排的。”
　　……
　　王建国打开客厅的灯，李静一个人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王建国慢慢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饭不吃，觉得睡啊！”王建国轻声说道，拍了拍李静的手。
　　李静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滴说：“他说不用我等他，他带了家里钥匙。”
　　王建国心里一颤，眼泪顿时充满了眼眶，李静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钥匙响了。”李静“噌”地起身就往门口跑，李静打开门，看见尚言正准备开门回家，李静的脸上立刻表现出失望。王建国小声哄着李静，慢慢地关上了房门。尚言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这几天以来，他就像活在梦里，他有时希望现实是梦，有时又希望梦是现实。可是一切都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什么。
　　任晓琳把伍加比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卫生间的盆子里泡的小猪，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撸起了袖子。
　　伍加宁站在窗口发着信息，伍加比靠在床上发呆，一本书摊开放在腿上可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对面床上一对中年夫妇的身上。女的躺在床上，男的坐在床边，不停地按摩着女人的腿，女人脸上的平静和自然让伍加比感动。
　　伍加宁回过身来，“你看什么呢？”
　　伍加比摇摇头，“高放什么时候来接你？”
　　伍加宁刚要回答，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吴娜，伍加比察觉到了伍加宁的异常，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在伍加比还来不及想什么的时候，吴娜已经走到了床前，她没有戴眼镜，眼睛显得有些外凸。吴娜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他的死，你有责任！”她举起握着王云泽手机的手，“他去找过你吧！”
　　伍加比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想哭，“我没想到……”伍加比说不下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伍加宁走过来，扶住伍加比的肩膀，“别说了。”伍加宁抬头看着吴娜，“咱们都清楚，他的死很多人都有责任，包括你，甚至他妈！”
　　吴娜看着伍加宁严肃甚至有些愤怒的面孔，她没再说话，或许伍加宁的话刺到了吴娜的痛楚，因为她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当初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搅进这个漩涡中，是不是一切都要改写了。
　　尚言到病房的时候，伍加比正在睡觉，病房里很安静，尚言轻轻坐下，静静看着伍加比沉睡的脸。他回想起去年夏天第一次见伍加比的场景，当时是伍加比灿若桃花一样的笑容让尚言记住了这张面孔，甚至爱上了她，可这样的笑容还会再有么？
　　伍加比醒了，尚言问她想吃什么，伍加比摇头。
　　“不吃饭怎么能快点好呢，你再瘦下去我就不要你了啊！”尚言说完微微一笑。
　　伍加比并没有笑，尚言笑过之后也突然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事实上这些天，他们谁过的也不好，虽然大家都坚决不提王云泽，可是这个名字每时每刻都出现在每个人的心里，太刻意的躲避反倒令大家容易想起。尚言以为，等王云泽结了婚，过得幸福，伍加比就可以心无杂念的和他在一起了。毕竟他们相恋太久了，王云泽和谁在一起，幸不幸福，快不快乐无形中成了伍加比的一个心病。只要王云泽过得不好，不论什么原因，伍加比都会觉得内疚。是，他们已经习惯把彼此看成一个责任，可现在，一切都打破了，王云泽成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他无情地挡在了伍加比和尚言之间。尚言第一次觉得对自己丧失了信心，并不是因为这道铜墙铁壁，而是因为，它是无形的，尚言根本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所以，只有等，等伍加比给他一个答案，一种结果。
　　尚言把车靠路边停下，他开不下去了，漫无目的，脑子里乱的让他不知所措。他掏出手机，拨了高放的电话。高放说他在上班，尚言让他请假出来，高放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我在哪儿上班啊，这是市政府啊哥们儿。”
　　……
　　任晓琳把那些洗好晾干的玩具猪摆到了伍加比的床上，她不知道这些猪和什么人有什么关联，可她知道伍加比喜欢。
　　伍加比看着伍加宁的肚子，“有感觉么？”
　　伍加宁摸了摸肚子，“没什么感觉，看电视里演的那么邪乎，还吐，我没事儿，什么都吃，睡的也好。”
　　“可能谁和谁的情况都不一样。”
　　伍加宁坐过来小声说：“高放被尚言叫出去喝酒了，尚言愣是在高放单位门口等了一下午。”
　　伍加比低头不说话了，伍加宁问：“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啊，我看得出来尚言心里没底了。”
　　伍加比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
　　……
　　高放看着尚言看得直咧嘴，没见过这种喝酒的架势，他忙伸手拦尚言，“你花钱买醉来啦，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知道么，你醉了有什么看头啊？喝酒可不是这么个喝法。”
　　“能醉了也值啊。”尚言端杯又要干，高放上手把杯夺了过去，“至于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话说出来不就得了么，何必呢，真是！”
　　尚言摇了摇头，“太突然了，接受不了。”
　　高放叹气，“是啊，谁能想到啊！”
　　尚言把杯夺回去又倒上了酒，他们喝到凌晨，尚言多了，被高放架回去的。高放回家后对伍加宁说：“尚言那样儿挺可怜的。”
　　伍加宁皱着眉头，“真是的，明明都挺好的了，偏偏出这么一件事儿。”
　　“你觉得你姐和尚言还能好下去么？”
　　伍加宁撇撇嘴，“说不好，这得看我姐能不能想明白了。”
　　……
　　
第十三章（大结局）
　伍加比出院了，任晓琳建议她把服装店关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伍加比再三考虑之后，把店低价转给了小雨和大鹏。交接清楚之后，大鹏和小雨做东请客吃饭，尚言也去了。一顿饭下来，尚言和伍加比谁也没怎么说话。饭后尚言开车送伍加比回家，他开得很慢，伍加比把车窗放下来，看着外面的风景，已经五一了，春天就要过去，可是大家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春天带来的温暖。尚言停好车，看着伍加比，伍加比依旧看向窗外，她不打算说话。
　　“我的房子已经找到买主了，正在谈价钱，等房子卖了，我就买新房，到时候咱们一起想想怎么装修。”
　　伍加比没有看尚言，即使她知道此刻尚言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之后，伍加比突然说：“我想去海边儿。”
　　尚言一刻也没有迟疑，他发动了车，挂上档，一脚踩下油门。伍加比看着尚言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哭了，尚言突然踩下刹车，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伍加比失声痛哭，尚言并没有去劝慰，而是任由她大声哭着……
　　任晓琳在伍加比出院之后与她有过一次谈话，从尚言对她的关心程度和去医院的次数上任晓琳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而伍加比和王云泽这长达八年的感情以及分手的前因后果任晓琳也是十分清楚的。伍加比是个重感情的人，任晓琳知道王云泽的死对伍加比来说意味着什么，伍加比心中那份自责和后悔任晓琳也能完全理解。可是说的再多，能不能想通就只能靠伍加比自己了。任晓琳说她可以请假陪伍加比出去玩儿几天散散心，伍加比拒绝，她说，她想去上学，学服装设计。
　　伍加比后来去过一次服装店，可心里的滋味儿真是不太好受。告别了大鹏和小雨，伍加比一个人在街上走，她站在咖啡店的门口，看着里面靠窗的一桌，他们是情侣，相对而坐，正在谈笑风生。伍加比想，如果那天她和王云泽走进了这家咖啡店，坐下来一起喝杯咖啡，那将会是什么情景。想着想着她笑了，头脑里的画面也随着这笑肥皂般破灭，眼前的依旧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幸福是他们的，和伍加比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伍加比突然觉得失落，心里反复哼唱着一个旋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她走过这一条街心里一直出现的这个旋律，是王云泽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这一刻，伍加比才知道，这些天来，她所有的不快和伤心，都是因为，她想念王云泽……
　　任晓琳从猫眼里看了看，然后回头看看沙发上的伍加比，“我就说嘛！”一开门，伍加宁拉着长脸进门了。原来她和高放闹着玩的时候，闹过了，把高放打疼了，高放急了推了伍加宁一把。俩人因此爆发了一场战争，当然了只是唇枪舌战，伍加宁因为怀孕在身，占有相当的优势，可是因为伍加宁怀孕以来一直作威作福，积怨已久的高放毫不相让，以至于伍加宁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进了娘家门自然是一番哭诉，一张小脸犹如一朵雨后梨花我见犹怜。任晓琳手拖着腮帮子看着伍加宁，心想着当初伍加宁若没有考上大学，托托熟人送她去当演员也不错。终于伍加宁停止了哭诉，任晓琳叹气说：“我的闺女我最了解，你最没轻没重了，下手愣黑，高放那小身板儿哪儿经得起你打啊！”
　　伍加宁一愣，原以为到了娘家就找到了靠山，谁知竟是这种结果。
　　“妈，我亲爱的妈，您带我去找我亲妈吧！”
　　任晓琳瞪她没搭腔，伍加宁叹气，“咳，上哪儿说理啊，我坐公交车还有人给我让座呢，到自己家了竟然没人给撑腰。”
　　任晓琳看看伍加宁的肚子，“你这也不显啊，你不会是在公交车上舔着脸跟人家要座了吧！”
　　伍加宁一伸脖子，“那怎么了，我懂得自爱，不丢人！”
　　“你要是知道自爱，现在就不该再这么折腾！”
　　伍加宁冲着老妈撇嘴，伍加比一直在一旁看杂志，连头也没抬。
　　“姐，我都让高放给欺负了，你怎么连句话也不说啊！”
　　伍加比抬头看着伍加宁，伍加宁一副骄狂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挨了欺负的，伍加比重新看起书，不在意地说：“该离就离吧！”
　　伍加宁吓一跳，以为听错了，赶紧确认一遍，“姐你说什么？”
　　伍加比放下书，很认真地说：“据我所了解的，所听你说的，所看你做的，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幸福，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离婚趁早。”
　　“可我怀孕了呀！”伍加宁的表情似乎潜台词是：孩子是无辜的呀！
　　伍加比冷哼一声，“不是还没生么！赶早不赶晚，你看看高洁，孩子大了再婚都困难，整个一拖油瓶。”
　　伍加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缓过神来说：“我明白了，不光妈不是亲的，太恐怖了，MyGod.”
　　……
　　“别磨蹭了，赶紧接去吧！”
　　高放晃着大腿看了张玉敏一眼，“我不去！”
　　高卫民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你不去，我去？”
　　高洁怪声怪气地，“哪儿就轮着您了？”说完她转头对高放说：“这会儿想横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啊？已经惯成了，现在想管，听你的才新鲜。比你小，又怀孕在身，该忍就忍了吧！”
　　高放一下子坐直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忍啊，怪你们，我惯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我啊！”
　　高洁也坐直了，“你要脸么？我要是你，我都不说话，丢人，我躲一边儿抽自己耳刮子去！”
　　张玉敏皱起眉头，“废话少说，赶紧去，你们俩也是吃饱了撑的，闹什么闹，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高放挽起袖子，“您看看她给我咬的，我这胸口让她打的现在还疼呢，这也叫闹着玩儿啊！”
　　张玉敏，高为民，高洁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活该！”
　　高放一扭脸，“得嘞，我活该。”
　　高洁拍拍高放，“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儿晚，去接回来比较实际，女人都爱耍小孩儿脾气，哄哄得了。男人该服软服软，既然该硬气时没硬气，那你就忍着吧!”
　　高放张了张嘴想反驳，后来一想，罢了罢了，还是不要弄得四面楚歌。
　　……
　　晚饭之后，伍加宁就一直呆在伍加比的房间，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就放在客厅，高放来接时，拿着也方便。伍加比靠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只玩具猪，伍加宁无意中提起王云泽，伍加比立刻湿了眼眶，“我到现在也没觉得他不在了，我还盼着，什么时候他就在楼下等我了。或者说不定几点，他就会给我打一电话。……我不敢去看他，我就怕看见一墓碑，上面贴着他照片儿，那样，好像什么都是真的了，连点儿想象的余地也没有了。有时候大早晨的我起来，慌慌忙忙上厕所，换衣服，洗脸刷牙，心里还想着赶紧去服装店，可是洗完了脸，人就清醒了，才知道，早就不是那时候了。”伍加比眨了眨眼，尽可能不让眼泪掉下来。伍加宁趴在椅背上，心里觉得酸溜溜的。
　　“姐，别想太多了，已经这样了，太多的后悔只能让你更难过。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就应该快乐地活着，不能再留下什么遗憾了。我听高放说，尚言正准备卖房呢！”
　　伍加比点点头，“我知道，可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我想出去上学，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那尚言呢？”伍加宁紧锁眉头，一脸迷茫。
　　伍加比看了看手里的小猪，“他是无辜的，我不想伤害他，我应该放手，我不想再做后悔的事了，他应该过更好的生活，我给不了他，那就应该放他走。”
　　“你什么意思啊，你想和他分手啊，你不爱他啦！这样就不是伤害啦！”伍加宁瞪着一双大眼问。
　　伍加比低下头，想了想之后说：“我爱过，想过和他结婚，可我现在什么也不确定了，我不想糊里糊涂地跟他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公平。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应该找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好女人，我不是。”
　　伍加宁冷笑，“你这样做就显得你伟大啦，这同样是伤害，显不出你多善良。你觉得这样做对他公平么？王云泽的死是个意外，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想，任何人都不必为他的死去承担什么，什么意义都没有，什么也都挽回不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这样是想逃避自己的内疚感，你这样只能说明你自私，你不是怕伤害尚言，根本就是你自己面对不了，在逃避！”
　　伍加比的眼泪流下来了，“加宁，你不明白我的感受。那天晚上他真的是伤心欲绝了，我当时都预感到了，好像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我没有拦他，而且还说了绝情的话。”伍加比双手捂住了脸，不再说下去了。伍加宁试图扳开她的手指，“那你能怎么样啊，第二天他就要订婚了，你能和他说什么？你拦下他又能改变什么？这样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是你不要他么？是他妈不让你们在一起，他听了他妈的话，是他放弃你了。订婚之前来找你又有什么意义，其实他选择吴娜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如果他喜欢吴娜，为什么还惦记着你，如果他真的忘不了你，怎么会在跟你分手后不久就和吴娜好上了，甚至要订婚！”
　　伍加比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示意伍加宁不要再说了，伍加宁闭了嘴，无奈地看着伍加比几乎崩溃的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随后高放挤进一个脑袋，伍加宁凶巴巴地说：“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高放小心翼翼地进了屋，轻轻把门关上，伍加宁一脸严肃，伍加比低着头一个劲儿吸着鼻子，高放一时不知道什么状况，大气也不敢出，畏畏缩缩站到伍加宁身边。
　　等伍加比情绪稳定了，伍加宁才轻声说：“姐，我劝你，好好想想。给你自己，也给尚言一个机会。我结婚了，我深刻体会到，一个女人，能和一个自己喜欢又疼爱自己的男人一起生活特别不容易，别轻易就放弃。”
　　高放一听这话，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是啊姐，加宁能这么说，那肯定是发自内心的。”
　　伍加宁抬头瞪高放一眼，又忍不住想笑。
　　伍加比揉捏着手里的小猪，脑子里乱成一团。
　　
　尚言躺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已经被握出了温度，他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拨出这个电话。其实这些天他心里很累，王云泽的死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乱了方寸。这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招架。伍加比的转变他能感觉得到，她眼里的闪烁其词和不加掩饰的躲闪让尚言如同跌进万丈深渊。他不敢想象，对以后，对未来，他什么都不敢想了，他怕结果就是最坏的那样。他从伍加比伤心欲绝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儿光芒，他害怕，怕从此就失去了伍加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伍加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伍加比的伤心，伍加比的眼泪，看得他心都要被撕裂，可是他也知道，这种伤痛不是他可以缓解。王云泽在伍加比心中的分量，他可能永远也不能取代。爱情，有时候不是无坚不摧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在尚言入神思索的时候，手机响了……
　　挂了电话，尚言坐在原地深思了几秒，然后他敏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抄起车钥匙就走了。
　　电话是大尚言八岁的继母打来的，尚言的爸爸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医院。
　　……
　　尚言一直守在医院里，直到爸爸脱离了危险他才回去。从医院出来，坐到车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一场，他累了，真的累了，累得只想落泪。尚言边哭边回想着爸爸醒后跟他说的话，爸爸说：“不管我有多少钱，多少房子，多少汽车，儿子我只有一个。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始终是我的儿子。你不让我管你，不花我的钱，无所谓，你走到哪儿，你都是姓我的姓，流着我的血，就冲这一点，我这辈子就算成功！”
　　爸爸插着氧气管费力地说话的样子和强颜欢笑的神情让尚言心里直打颤，他一再别过头去，怕爸爸看见他眼里的眼泪。继母说，尚言的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只是一直瞒着尚言。他一直希望尚言能回家里住，每天陪他一起吃饭，帮他打理打理公司。人老了，就希望亲人都在身边，这样睡觉都踏实。继母问尚言能不能搬回家住，尚言犹豫了片刻，最后给继母的答复是，处理好自己的事，他就回家。
　　尚言所指的自己的事，一个是房子，一个是和朋友合开的公司，还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伍加比。
　　……
　　尚言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伍加比出现在楼梯口了，她缓缓向尚言走过去，尚言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伍加比上了车，尚言问她，“想吃什么，撒开了别客气啊！”
　　伍加比想了想然后笑了，“今天听你的。”
　　尚言带伍加比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但是没约成的那家饭店，“记得这儿吧！”尚言微笑着问伍加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伍加比点了点头，俩人相视一笑。
　　尚言打开一瓶啤酒，然后把一个空杯挪到伍加比面前，“陪我喝点儿吧！不多喝，就这一瓶。”
　　伍加比看着尚言，然后说：“嗯。”她原本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是说什么都显得做作。尚言倒满酒，端起了杯，他笑了笑，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是咱俩第一次单独喝酒，总该有点儿说辞吧！”
　　伍加比突然鼻子一酸，她强装着笑脸说：“祝我们健康！”
　　尚言看到了伍加比眼里的泪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行，祝我们健康！”尚言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伍加比的话，说完，他一口气干了，伍加比也要干，尚言拦下她说：“你喝一半就行。”伍加比放下杯，回头冲服务员说：“再拿瓶啤酒！”
　　“干嘛呀？”
　　伍加比看着尚言，她给尚言满上酒，自己也将杯子倒满。尚言严肃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端杯。
　　伍加比端起尚言的酒杯塞到尚言手上，“怎么了，那么小气啊，不就一瓶啤酒么，请得起请不起啊！”
　　尚言还是刚才的表情，目不转睛的看着伍加比，伍加比低下头避开尚言的目光。尚言这种异常严肃的表情和犹豫的眼神她不忍心看下去。
　　“第二杯了，我有话要说……”伍加比轻声说着，周围似乎突然变得好静，“我谢谢你，你在我最失意的时候给过我帮助，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一直陪着我，所以，我谢谢你。”伍加比把杯举了一下，然后一闭眼把酒干了。尚言的手一直举着杯，心里像是倒了五味瓶。伍加比见尚言的杯没动，酒还是满的，她抬起眼睛看着尚言，尚言眼里噙着的泪水让伍加比一下子湿了眼眶。
　　尚言把杯放下低下了头。
　　伍加比哽咽着说：“对不起尚言，我现在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在王云泽死了之后，若无其事的和你谈情说爱。”伍加比抓住自己的领口，“我心里特别堵得慌，有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大哭，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情绪反复无常，只要一想起王云泽已经不在了，我就受不了……我知道别人都不能理解。”
　　“我能理解。”尚言突然抬起头来，“有时候，我和你一样。我知道对于王云泽的死，你不能视而不见，别说是你，我都难以释怀。所以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理解。”
　　伍加比的眼泪留下来，“对不起尚言。”
　　尚言轻轻给伍加比擦眼泪，然后略带责备地说：“哭什么，我们又没得绝症，我们都很健康啊！我喜欢看你笑，你的笑，灿若桃花！”
　　伍加比此刻已经笑不出来了，“我妈给我联系了一所学校，在广州，我想去学服装设计。”
　　尚言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我支持你。”
　　

　尚言开车送伍加比，他开得很慢，大家都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最后一次。离开之前，他们深情地拥抱了对方，伍加比在尚言怀里哭了，她不为离别而哭泣，而是为他们自己。
　　尚言卖了房子，也关了公司，这些决定朋友们都不理解，有的甚至和他产生了矛盾。当尚言邀请和他一起开公司的朋友加入父亲公司，重新再一起打拼时，朋友们也许才真正了解了尚言。这些，尚言对伍加比，只字未提。
　　在伍加比和尚言一起吃饭后的第三天，伍加比拎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广州。她没有带很多东西，因为心情已经够沉重了，不过，她带了尚言送她的第一只小猪，那只带翅膀的猪，只身在外的，总要有个伴儿。她走之前没有再和尚言见面，只是打了一个电话，不见面是因为尚言说他喜欢看她笑，而伍加比在没有把握不哭的情况下，选择了不见。
　　伍加宁细心地学着胎教，她发誓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在事业上已无法有突破，那么只能另寻突破口了，在她看来，当一个贤妻良母也是需要本领的。她不想被孩子看成是一无是处的妈妈，不想在管教孩子时被孩子说的无还嘴之力。任晓琳托朋友给高洁介绍了一个对象，俩人第一次见面就一拍即合，一个月后就商量结婚。老妈帮忙解决了后顾之忧，伍加宁终于肯定自己是亲生的了。
　　尚言不再吊儿郎当的，整天西装革履出席公司的大小会议和各种场合，他学会了左右逢源，也学会了逢场作戏和溜须拍马。他变得很忙，很少有时间跟朋友在一起，可当他穿着破T恤破短裤跟哥们儿们在烧烤摊喝啤酒或者叼着烟卷跟高放打台球时，朋友们就知道了，尚言永远是尚言。
　　盛夏的时候，高洁结婚了，伍加宁挺着大肚子出席。任晓琳无论是作为亲家还是媒人，都是必须到场的。尚言也应邀来了，只是他来得很晚，很多宾客都走了。尚言到了之后不由分说先敬酒，然后就找到高放拼酒。伍加宁说不公平，高放已经喝了不少了，一灌准多，她让尚言先干三杯。尚言赶紧说公司还有事儿，一会儿得赶回去，伍加宁立刻开损，说尚言穿上西装就像个人儿了，一当上老板就看不起朋友了，有钱了连孕妇都歧视。尚言还是怕了伍加宁，嘴上说着：哪儿跟哪儿啊这是！可还是干了三大杯，气势上是找补回来了，可是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高放把尚言送回去之后，回来跟伍加宁说，尚言是真的多了，因为他哭了，哭得让人都心疼，伍加宁说，尚言是想她姐了。
　　伍加宁11月3号在医院生下一个男孩儿，剖腹产，手术完了之后，她给伍加比发了一条信息：母子平安。孩子取名高亚文麒，八斤八两。孩子一降生，高放一家就疯了。伍加比没能回来，但是她寄回了一套婴儿装。
　　孩子满月时，高放在尚言他爸开的饭店里摆的酒席，伍加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像又结回婚似的，张玉敏抱着孩子，活脱脱一个保姆。高放显得成熟了不少，当了爹的，就是不一样。尚言走过去看孩子的时候，伍加宁攥着儿子的小手说：“儿子叫叔叔，叔叔给你钱。”尚言说：“叫叔叔不给，叫大爷才给。”伍加宁冲着儿子说：“你大爷的！”
　　……
　　程晓生日的时候，她约尚言见了一面。程晓说尚言稳重了，像个大男人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程晓说发生的这些事她都知道，尚言觉得很奇怪，以为程晓跟老公学会暗中调查了。程晓说，她和伍加比聊过。听到伍加比这三个字，尚言愣了几秒，心里像是伤口被人撕裂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和她接上头了？”
　　“我们经常在网上碰到。”
　　“我也上网，可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她。”
　　“我们通常都是凌晨四点钟上网。”
　　尚言看了程晓一眼，“她是不是睡眠不好？”
　　程晓笑了，“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是不是睡眠不好？”
　　尚言不好意思的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别处。
　　程晓突然说：“她快回来了。”
　　尚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们女人怎么神神秘秘的。”
　　程晓也笑，“我以为你要说你们女人怎么神神经经呢。”
　　“我没好意思这么说。”尚言坏笑。
　　程晓看着尚言，然后一下子变得严肃了，“尚言，这是你的一次机会，知道么？”
　　尚言勉强笑了笑，“这不在我，只能看她给不给我机会，她很倔，如果她不想，谁也没辙。”
　　程晓微微一笑，“要是我，我就给。”
　　尚言看着程晓，“她可不是你。”
　　程晓转头看向外面，“要是我就好了。”
　　尚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程晓盯着尚言说：“我开玩笑的！”
　　尚言还是大笑，什么也没再说。
　　……
　　伍加比是12月中旬回来的，她没通知家人接她，下了飞机，她就换了手机卡。在她要给任晓琳打电话时，看到了正在跟她摆手的程晓。伍加比收起手机，大步向程晓走去。
　　程晓张开双臂说：“来个拥抱吧！”
　　伍加比轻轻抱了抱程晓，她看见不远处有个穿黑衣服戴黑墨镜的老外正盯着她们，然后她问程晓：“你老公又派了个外国的保镖？”
　　……
　　程晓拉着伍加比往外走，伍加比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跟我提过。”
　　伍加比一脸茫然，“我只是说也许，而且我也没说坐哪一班飞机。”
　　“我四点钟上网没见你，估计你就是回来了，至于其他的……反正人已经接到了，管那么多干嘛！”
　　伍加比笑了笑然后上了程晓的车，她觉得程晓讨人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
　　程晓坚持要请伍加比吃饭，一再强调是为她接风，伍加比不好拒绝，于是就去了。饭桌上俩人只谈女人，不提尚言。程晓明白，有些话，只能尚言自己说。
　　饭后，程晓把伍加比送回家，一进门任晓琳就问：“你的行李呢？”
　　伍加比什么行李也没带，只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皮包。
　　“我就待两天。”
　　任晓琳一愣，“不是已经学完了么？你考试没合格啊！”
　　“妈，我不是伍加宁。”
　　“那是干吗？”
　　“暂时不想回来。”
　　程晓在伍加比上楼之后就给尚言打了电话，程晓说：“你一定把握机会，别让我看不起你！”
　　尚言苦笑，“你压根儿就没看得起我啊！”
　　“那你就别让我更看不起你！”程晓说完，心里突然一阵酸，“尚言，真的，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尚言顿了一下，“你说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了，别说得我那么可怜。”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你对我来说，是亲人。”程晓不再笑了，表情变得严肃。尚言也没再笑，半天才说：“嗯，知道。”
　　……
　　尚言并没有给伍加比打电话，他觉得不是时候。
　　伍加比洗完澡回房间够出了床底下靠墙根儿的纸箱，她把纸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到床上，想着它们的来历。这些东西勾出了她的许多回忆，这些回忆，只属于她和王云泽。过去的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播放，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已经湿了眼眶。
　　凌晨四点钟，伍加比醒了，她下床打开了电脑。这个时间上网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尽管这个习惯不好，她还是很热衷。伍加比改了名字，现在的网名叫“玻璃杯”。
　　伍加比上线的一瞬，尚言露出了笑容，他又点上一根烟，然后轻轻挪动着鼠标，鼠标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摆满了烟头。
　　烂酸梨：回来了？
　　玻璃杯：嗯。
　　烂酸梨：还好么？
　　玻璃杯：好，你呢？
　　烂酸梨：也好。
　　玻璃杯：大家都好么？
　　烂酸梨：你是首长啊！
　　玻璃杯：哼哼……我胖了。
　　烂酸梨：合适，你以前太瘦了。
　　玻璃杯：你呢，胖了瘦了？
　　烂酸梨：还那样，只是换了发型。
　　玻璃杯：你怎么这个时间上网？
　　烂酸梨：在等你。
　　玻璃杯：……
　　烂酸梨：明天见一面？
　　玻璃杯：晚上吧，你请我吃饭！
　　烂酸梨：好。
　　玻璃杯：你睡一会儿吧！
　　烂酸梨：嗯。
　　尚言把烟按灭，然后下了线，起身回了卧室。尚言的电脑桌面，还是伍加比的照片。
　　伍加比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她去婴儿用品店买了些东西，然后买了些营养品就打车去了伍加宁家。一进门伍加比就看见高放蹲卫生间洗尿布呢，张玉敏泡了一杯茶给伍加比送进卧室。伍加比看着伍加宁怀里散发着一股奶味儿的婴儿，忍不住亲了一口。伍加比握着孩子的小手说：“真是不可思议。”
　　伍加宁问：“什么不可思议，是我能生孩子不可思议还是我能给孩子喂奶不可思议？”
　　“孩子在你手上能活下来不可思议。”
　　伍加宁扯着脖子，“我再作恶多端我也不能虐待我的儿子啊，我也是女人，我也是母亲！”伍加宁特意强调“母亲”俩字。
　　伍加比直摇头，“我觉得这么伟大一词儿跟你怎么这么不相配呢？”
　　“切，配不配的，已然是事实了。”
　　孩子吭吭唧唧哭起来，伍加宁打开尿布一看，然后冲着门口喊：“妈－－”
　　张玉敏闻声赶来，“又拉了？”
　　伍加宁皱着眉头，“可不。”
　　张玉敏笑了，把孩子接了过去。
　　伍加比感慨道：“果然又是一代皇帝。”
　　“麻烦死了，整天除了吃就是拉。”伍加宁眉毛眼睛的都要拧到一起了。
　　伍加比笑，“你指望一刚满月的孩子干什么呀，他上班儿给你挣钱去你还不疯了！”
　　伍加宁呵呵一笑，然后问：“你回来尚言知道么？”
　　伍加比立刻换了一个表情，好像一提尚言事情就变得严重了，“上网碰见了。”
　　“上网碰见了？你走这半年多你们俩就没打过电话呀？”
　　伍加比摇头，伍加宁撇撇嘴，“真行，怪不得尚言那天喝多了哭成那样。”
　　伍加比盯着伍加宁问：“什么时候？”
　　“给我儿子做满月那天，尚言来了，来晚了，强颜欢笑的，就像被卖到妓院第一次接客似的。其实我跟他也很少见面，他一般是跟高放单约，不过也少，他这半年多挺忙的。他爸不是病了么，他关了公司以后，就去他爸公司打理生意去了，每天忙得什么似的。”
　　伍加比诧异，“他把公司关了？”
　　伍加宁也诧异，“你从哪个时代回来的？你不知道啊，你走后没多久的事儿。咳，我以为他跟你说了，没跟你说啊？”
　　伍加比摇头，伍加宁问：“你见他了么？”
　　伍加比叹口气，“晚上见。”
　　“好好谈谈吧！他一直在等你。”
　　“我明天晚上走，已经订好机票了。”
　　伍加宁瞪大眼睛，“你上弦啦！”她狠狠瞪了伍加比一眼，“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那么倔，也不听劝，反正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
　　伍加比中午跟伍加宁两口子吃的饭，饭后就各自回家了。下午伍加比在家收拾东西，没有出去，尚言忙完公司的事儿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先在饭店定了位置，然后给伍加比打了电话。伍加比说不用尚言接，她自己开车去。
　　六点钟，伍加比开着任晓琳的车出发了，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伍加比突然就想起她和尚言在雪地里打闹的情景，那地方就在堵车的不远处。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儿，可是一想起来，恍如隔世一般。她到饭店时尚言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俩人一见面，都是咧嘴笑了笑，尚言站了起来，把伍加比的外衣接过来挂上，然后对服务员说：“上菜吧！”服务员应声出去了。
　　俩人一坐下，尚言就说：“等你来了点菜我怕上的慢着急，所以我先点了几样，你想吃什么再点。”
　　“不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口味儿没变么？”尚言问。
　　伍加比一愣，看看尚言的表情，然后轻声说：“没变。”
　　“你一点儿也没胖，骗我。”
　　“是胖了。”
　　“反正我看得见的地方都没胖。”
　　伍加比笑了，“你怎么还那样啊？”
　　尚言盯着伍加比，“因为我还是我，哪儿哪儿都没变。”
　　伍加比避开尚言的目光，“整一杯啊！”
　　尚言摇头，“我本来想吃完饭再说，因为我怕说了以后，大家都吃不好了。可是我一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了，我等不及吃完饭再说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了，尚言停住了，情绪稳定了下来，等服务员上完菜出去以后，尚言沉默了几秒说：“吃饭吧！”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情绪聊点儿什么，也没有人再提喝酒。吃完饭俩人开车去了天桥，天桥上风很大，尚言问伍加比：“冷么？”
　　伍加比摇头，“我比你穿的多。”
　　“广州好么？”
　　伍加比笑，“好，净大款。”
　　尚言咧嘴一笑，伍加比转头看着尚言，“你怎么又抽烟了？”
　　尚言耸耸肩，“身不由己。”
　　伍加比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尚言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他买的东西，他认得。
　　尚言说：“如果刚才吃饭时，我把话说出来，你还会把它还给我么？”
　　伍加比低着头，“对不起尚言，其实早该把它还给你，已经拖了半年。”伍加比把手伸到尚言面前。尚言盯着伍加比手上的首饰盒，他并没有去接，“什么意思，说明白！”
　　伍加比把手里的首饰盒使劲攥了攥，“尚言，别逼我好么？”
　　“是你在逼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错什么了？”
　　伍加比使劲摇着头，“你什么也没做错，就当我错了吧！”伍加比把首饰盒塞进尚言手里转头就走了，尚言看着伍加比迅速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蹲在地上半天也没抬头。
　　……
　　伍加比跟任晓琳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回自己的卧室了，她不打算上网，她怕看见尚言。她盯着台灯发呆的时候，任晓琳敲门进来了，举着汽车钥匙问：“这是你送我的么？”
　　伍加比看见汽车钥匙上那颗左右摇摆的水晶小球之后，眼泪滚滚而下，然后她抱住膝头轻声哭起来。任晓琳愣住了，她走到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别哭了加比。”
　　伍加比抬起头来，“妈，人活着怎么这么累啊，我快累死了。”
　　“人觉得累，是因为，她在幸福的时候，自己浑然不知。”
　　……
　　第二天一大早，伍加宁抱着儿子来了，任晓琳责怪她大冷天的抱着孩子往外跑。伍加宁说，因为伍加比晚上就走了，所以过来陪她呆一天。任晓琳侧躺在床上哄着孩子睡觉，伍加比和伍加宁围坐在老妈身边，任晓琳说：“有时候我想都不敢想，你们俩也是从这么小，长到这么大的。”
　　伍加宁说：“我更不敢想，我也会从这么年轻变成你这么老。”
　　任晓琳瞪她一眼，“我外孙子可别随了你妈，看你妈多讨厌！”
　　“妈，冲你我也得对我儿子好，我不能让他以后也觉得自己妈不是亲妈。”
　　任晓琳要掐她，伍加宁急忙躲开。伍加比攥着孩子的小手说：“高亚文麒，一听这名字就是你给取的。”
　　“怎么了，不好听么？”
　　“这么新潮，老头儿老太太也能接受？”
　　伍加宁冷哼，“这是孙子，叫王八蛋他们都美着呢！”
　　“不能够，哪儿能叫王八蛋呢，人家姓高。”
　　……
　　下午伍加宁陪伍加比出去买了点儿东西，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吃了晚饭，然后大家一起送伍加比去机场，伍加比把那个水晶球的钥匙坠挂到了自己的钥匙上。
　　尚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烟头发着火光。首饰盒在他手掌里来回翻着跟头，谁也不知道此刻尚言在想什么。
　　伍加比睡了一路，醒来时，飞机已经在广州的上空了。伍加比打车回到她在广州刚租不久的房子时，她发现防盗门被撬开了，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呆住了，屋里的场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鬼子进村也不过如此了。电脑没了，音响不见了，连新买的一床被褥都不翼而飞。等伍加比回过味儿之后，她才冲进屋去，在那一片狼籍中翻找着，她找遍了每个角落，当她坐在地上大感庆幸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在乎的，只有这只陪她呆在异乡的小猪。伍加比不由分说，立刻打电话订飞机票，可是这个时间没有返程的机票了。她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退了房子，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打车去了机场。
　　伍加比的归来既在任晓琳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虽然不知道那个钥匙坠有什么来历，可当她看见女儿伤心落泪时，她就知道，伍加比想明白了，就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伍加宁接到伍加比的电话之后说：“我说大姐，你坐飞机过瘾呐，钱没地儿花给我们孩子买奶粉啊！”
　　伍加比急切地打尚言手机，尚言关机了，伍加比跑到尚言公司找他，秘书说尚言出差了，去了哈尔滨的分公司，伍加比再问细节，秘书就不再说了。伍加比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尚言在哈尔滨的分公司的地址，然后立刻坐着飞机去了哈尔滨，她没敢跟伍加宁说坐飞机。
　　……
　　尚言开完会就下了电梯，刚出电梯口就看见大厅里一个姑娘正在和服务台的小姐说话。尚言停了脚步看着她，等伍加比打听完转身想往电梯走的时候，她也停住了，盯着电梯口正看着自己的尚言。尚言似笑非笑的，自言自语道：“倔死了。”
　　尚言一边脱大衣，一边快步朝伍加比走过去，他狠狠地把大衣裹在伍加比身上，用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尚言使劲抱着伍加比，恨不能把她捏碎了。他终于等到了，他真怕像之前那样，醒来又是一个梦。伍加比仰脸看着尚言，眼里含着眼泪。尚言指着伍加比凶巴巴地说：“给我憋回去，听见没有！”
　　“那天我真的走了。”
　　尚言笑，“我知道，你是跟那边的朋友告别去了。”
　　伍加比笑了，然后突然推开尚言说：“我戒指呢？”
　　尚言把手伸进怀里，伍加比看着他，“还随身携带啊！”
　　尚言把戒指递到伍加比面前说：“我就想，梦见那么多次，总该有一次是真的了吧！”
　　伍加比把手伸过去，尚言把戒指戴到她手上，伍加比说：“为我再戒一次烟吧！”
　　……
　　回去之后，尚言请任晓琳吃饭，就算正式拜见岳母了。尚言妈妈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见了伍加比一面，送给伍加比一只很金贵的镯子，算是结婚礼物。尚言在他爸家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有一天，尚言和伍加比在新房里研究怎么装修时，小辉给尚言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刘圆要落户昆明了，她在当地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小辉给尚言传了一张刘圆和那男人的照片，小辉说，那男人酷似尚言。
　　伍加比又重新租了一个店面，只卖自己设计的服装，她打算还是从小服装店做起。
　　清明节的时候，尚言陪伍加比去了墓地，他们在王云泽墓前呆了好久。这一次，伍加比没有落泪，她相信，王云泽也喜欢看她笑时的样子。从墓地回来，他们去了王云泽家，但是家里没人。在他们打算开车回去的时候，他们看见小区花坛的边上有一对中年夫妇，女的坐在轮椅上，男的俯下身子在女人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伍加比哭了，尚言扶住伍加比的肩膀说：“也许，现在这样，很好。”
　　……
　　两个月后
　　伍加比和尚言摆好姿势，摄影师说：“再靠近一点儿，新娘稍稍抬一点儿头，好的，一二三……”
　　“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结婚照上，尚言和伍加比开心地笑着，那笑容，灿若桃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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