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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比我贱
　　作者：木沉香

　

　　Chapter1
　　米岚最近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小青年给逼疯了，晚上放学回家都不敢走小巷，就连天天必须经过的龙头一巷，她都只好绕着过，这样，她就当不成三好学生了，也不能每天去赚‘魏有钱’的擦黑板费了。
　　没了这两块块钱，就没了琼瑶的‘窗外‘看，没了古龙的’流星蝴蝶剑‘了，更别谈金庸的‘七剑下天山了’。
　　这可怎么好啊？
　　老爸每天除了上班之外，就是抽烟喝酒，老妈除了家长里短之外，就是兴奋地当着她的麻将帮帮主。
　　而米沛更加不许谈，除了变形金刚就是圣斗士星矢。
　　这家，不成家，很少时候能够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上一顿饭（除了年夜饭）
　　天刚一撒下黑幕，就都各自奔往各自的目的地：
　　米大财去龙头二巷小茶馆看皮影戏，今天是薛仁贵大战穆桂英，也不想想这两个人搭得上趟儿吗？没文化就是没文化，唐宋不分。米岚这样想着，但她可不敢当着米大财的面儿这么说，她还指望着老爸这个月发薪，买条泡泡纱的裙子呢。所以，当然要见风使舵，还能早日达到目标，媚笑着攀上米大财的肥肩膀：“老爸老爸，好好看喽，这薛仁贵是男的吧？那穆桂英是女的吧？可要看仔细哟，看看人家是咋样谈情说爱的，你还青春焕发啊，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妈的，您就好好瞧呗。”
　　“你这孩子瞎扯啥啊？那两人是要打仗的，男人和女人打，女人和男人打，就是瞧个乐呵去，别想歪啰……”
　　假装着要进去，脚步可不敢太快，“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枕头底下可放着手抄本啊，要不，我去居委会反应反应去？”
　　“别，别，闺女，要不，我给你两块钱，你去看你的言情书去？”米大财赶紧从裤兜里捞出几个毛票，米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张五块的，立马抢了过来边说：“不行，这个五块给我，我还要看荆棘鸟！”
　　“啥鸟？有孔雀鸟好看不？”
　　“爸，你不懂，荆棘鸟是本外国小说。”
　　“好好，我家闺女长见识了，看起洋文书来了，拿去拿去，爸爸我支持你！”
　　米岚狡黠地笑了。
　　文小花这几天手气忒背，昨天最后一轮坐庄，居然让胡麻杆给整了个豪华对对胡，一算账，这个月的米岚的卫生巾和花露水，米沛的臂力环就没了，连带着家里半个月不能吃肉了。
　　今天，可不行，一定要去翻本儿。
　　趁着米大财和闺女嘻哈打闹的时候，她摸到房里，在床头柜里找出米大财暗藏得严严实实的用报纸包了又包的私房钱：一百二十块。
　　这个是她今晚的全部赌资了。
　　“闺女，在家好好呆着，世道不太平啊，前几天马家湖捞起个人，衣裳都没穿，还被砍了三刀，上个月，西山路那边的银行被抢了，抢了四铁箱的钱，至今都没找到抢匪啊，听说那几个身上还带着枪呢，还有半年前，王家铺……”
　　“妈，您累不累啊？每次想要我在家好好呆着就说这些吓死人的东西出来，我不出去，还不行吗？我只去对街的租书店租两本书，这样可以了吧？”
　　“那，你现在赶快去，趁着路上还有人。”
　　“那您干嘛不管管米沛啊？他哪天不是玩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只会管着我，真偏心！”
　　“他是男孩子，你能和他比？在家啊，我去了。”还没提上开门纱，回头又说：“快去快回啊。”
　　“多赢点，我的泡泡裙，六一可要穿的。”
　　“你都快是成年人了，还过六一啊，害臊不害臊？”
　　“我那不是想裙子吗？下个月放假，我还想和同学去爬山呢。”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文小花正准备踏门槛的脚步，紧张地又收了回来。
　　“女的，妈，您别这么神经好不好？”跺跺脚，米岚脸上早已红霞满飞。
　　“女大事多啊，我不盯着点，怕你走歪路。”
　　“您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这世道复杂啊，闺女，哟，时间不早了，再不去就没位子了，我走了啊。”
　　“妈，多赢点，最好赢回来我的泡泡裙。”
　　文小花甩甩手，将钱袋子在脑后摇摇，拖鞋打在水泥地面上，劈啪作响。
　　街角，小小租书店生意特别好，言情剧吸引豆蔻少女，武侠书勾引热血少年，还有藏在书摊子接待台下面的，就是那些手抄本了，吸引某些心术不正之流了。
　　现在天色尚早，看那些书的顾客还没到黄金时间，所以，王驼子也不慌，这些个小孩子的书，一本租一天也就五毛钱，根本算不上有赚头。
　　而那些见不得人的书，一本一天他就能进账三块，有些心理素质差的，有时候慌慌张张的就给十块，找钱都不要。
　　王驼子最喜欢和这样的财神爷打交道了。
　　今晚，那个姚家的小崽子怎么就还不来？他可是王驼子的金主中的金主啊，丢下一张大票子，让他看着给书，只要别让他老子知道就成。
　　眼见着这个月快过去了，一百块也用的差不多了，续费是必须的，大票子是一定要给的……
　　昏黄的灯光，将他那地包天的门牙照的更黄。中部平原的头顶被照得亮闪闪，电灯都显得黯然失色。
　　米岚在院子里给所有的花浇过水之后，背心的汗珠子还没被风给吹干，就连头发边上还滴着水珠子，她就准备去小小租书店。
　　还没过马路，她就瞧见了下午在龙头一巷口堵她的那帮小子中的一个。
　　去？还是不去？眼见着那小子也跨进了店里，她在犹豫着。
　　转念一想：“我怕你啥？也不就是小毛孩一个？避开了，还显得自己心虚了，不行！那可不是我米岚的作风！”
　　一咬牙，一挺胸，她也跟着进了去。
　　“王驼子，我要的书呢？回来没有啊？”扯起嗓门，米岚冲着王驼子的驼峰就是一通猛喊。
　　正在跪着找书的人，被米岚的忽然高分贝给吓得跪在了地上，还没抬头，就是一阵臭骂：“丫头，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小祖宗，早就被你预备好了，在第三档的最里间，‘雁儿在林梢’,对不？”
　　“这还差不多……”不理会那个正盯着她看到那双狗眼，米岚晃着马尾就走了过去。
　　“我问雁儿为谁流浪，你可愿你我成双？飞过千重山，万重水，只愿与你相随……我呸，这小小年纪不学好，近看这种文艺腔调？老师没教过你吗？要读书，读好书，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那啥书？”悄悄走过来的人，指着书皮哈哈笑
　　“圣贤书，白痴！”
　　“我白痴？我看你才白痴，看这种书？浪费学了那么多的字！”
　　“姚小爷，您的书……”
　　牛皮纸上写着大大的五个毛笔字：“□俏娇娃”书页边是白色的粗线给缠得死死的，书的边角还翘的老高。
　　眼尖的米岚不用想，她都能知道这是啥书，米大财的枕头下正放着这本书的下册呢，她冷笑道：“你有文化，劲看这？小人！我更呸！”
　　“丫头，你有种！咱们走着瞧！”将书藏进了裤子后的屁股口袋，还将大大的汗衫往下拉了又拉。
　　米岚忒不喜欢他的这种假正经，鄙夷地斜着眼，喝道“瞧啥瞧？我就住这里，你能把我咋地！”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王驼子给谁也不想得罪，谁也不是可以得罪的，米家那泼妇，姚家那有钱的老子，谁也不是善类啊，做生意的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赶紧地拉过少年的衣角，急忙道：“别，别，姚小爷，您才搬来不知道，这米家可不好惹啊，她那妈可是咱们这的打遍龙头巷无敌手啊。”
　　少年气恼地盯着米岚的后背问：“她妈妈很能打？去过少林寺，还是峨眉山，要不武当山？学的啥武功啊？”
　　“不是，不是！她是打麻将打遍龙头无敌手。她会……”用手指作个捏牌的动作。
　　“原来是出老千啊。卑鄙小人。小爷我最恨这种人了。”朝着米岚的后背吐口唾沫，将处在下风的气场，想要挣回来几分，可惜，那人已经过了马路，根本看不到他眉毛拧成一团的模样。
　　“那是那是，您多光明磊落啊，今天这钱……您还没给呢。”伸伸手，王驼子对着他眨眨眼。
　　“哦，我忘了，下次一并给上，记账哈，走了！”潇洒一晃手，他没看见王驼子的马脸都快垂到下巴了。
　　晚上，文小花赢了，还赢了不少，起码，闺女泡泡裙有了，就买中心商场的那件，黄色的，小碎花的；米沛的臂力器也有了，星火文体商店的老虎牌，扎实好用又美观；明天开始，菜场的肉摊儿该去多走动走动了，孩子们都正在长身体，可要多喝点骨头汤才好……
　　米岚已经睡下，还没和上的书页上，还残留着点点湿印子。
　　“现在的孩子，太多愁善感了，看点书都能哭……”爱怜地抹过她搭在睫毛上的头发。文小花轻轻阖上门，将叹息压进心里。
　　对于米家唯一的男丁，文小花对于米沛的管教很粗心，男孩子嘛，多在外面晃晃，对他也是一种锻炼，她采取的是放养型。
　　而对于米岚，文小花都处处留心，唯恐自己的稍有疏忽，米岚就会偏离正道。她对于闺女的教育方式，采取的则是紧跟式。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米岚越来越长得好看了，这世道，流氓无赖太多。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十五岁的她，早就超过了妈妈的肩膀，白皙的小脸蛋，遗传了米大财的瓜子脸，眼珠子亮的可以当探照灯，这遗传了米小花牌桌上的好眼力。那眼睫毛就跟小扇子似的，说话时就长长地扑闪着，要多灵气有多灵气。
　　就凭这几样，文小花岂敢放心？
　　打更已过三次，米大财才回来，一回来，就钻进厕所不出来，文小花要洗澡，把门拍的山响，可米大财就是不开门。
　　这一拍不打紧，将米岚吵醒了，她揉着已经睁不开的眼珠子，摇晃着身子倚在门边，对着厕所就喊起来：‘别看了，下册还不急，上册人家今天才借走的，我今天看见的，王驼子不会找你多收钱的!这么热的天，蹲在里头也不怕中暑！真有那么好看？要不，改天我也去借来看看”。
　　“你敢！你去借我打断你的腿！“米大财对着门外大声嚷着。
　　“你们说啥呢？啥借不借的，这大半夜的，真搞不懂，你们父女！”
　　米大财出来后，对着转身进房的米岚抡起拳头，假装着要去打她。文小花取笑道:“干打雷不下雨，闺女你舍得打？”
　　“那是，那是。”呵呵一笑，皱纹撑开，成了一朵花。

　　chapter2

　　Chapter2
　　一笼大馒头，一大杯牛奶，外加两个鸡蛋，是文小花每日都会准备的，姐弟俩一起吃。
　　十六年，大致如此，很少更换，即使某天偶尔换了其他的，到了第二天保准还是老菜单。
　　以致，现在米沛学精了，不在家吃早点，谎称学校要他集训，不但不需吃这让人胃口全无的早点，还能到米大财那里混到三两块的午餐费。而米岚不忍付了妈妈每日早上早起的心意，都会强忍着吃完，临了还会对妈妈说上几句贴己的话，惹得文小花眼睛都快笑没了，当时绝对会豪气地说;“赶明儿我给你整点别的吃，咱也换换花样不是?”可是到了第二天，依然还是老三样。有时米大财抱怨花样单一，没有对子女尽到足够的心意时，文小花总是暴怒地扯起嗓子喊道：”明儿你起来做，我不伺候了！”米大财从未下过厨房，见到老婆甩了把式，他还哪敢再提意见？所以，米岚的早餐之路，可谓艰辛良苦。
　　夏天迅猛来临，还没到六月头，早上就已开始热闷难当，汗水顺着马尾辫的小鬏鬏流到颈子里，滑到后背上，加上重的压死人的书包，加上早上实在吞不下，就着馒头喝下昨夜的半碗面糊糊。面糊糊太咸，没来得及喝水，米岚现在已经觉得嗓子眼儿开始冒烟了。
　　身上有昨天剩下的两块钱，这是她准备今晚去租‘云海玉弓缘’事先计划好的，有了物质享受就没了精神追求，考虑了一会，米岚毅然地选择了精神追求。
　　到了学校就好了，学校有不用花钱的水喝。
　　高二的课业，也不轻松，可是，米岚压根没把考大学当回事儿，在她的未来中，她是想当个花匠，整天埋伏在花田的种花工，现在，只需要高中顺利毕业就行。
　　米家对于子女的教育从来都不是很在意，‘不求成才，但求成人’就是米家夫妻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们也很少在姐弟面前灌输谁家某某上了省重点，谁家某某去了北京读书等等，甚至，有时候米沛从学校拿到的体育全能生奖状，米家都不是自豪地贴在客厅的显眼处，而是进了厨房，成了煤气灶下的垫纸。有时候遇到米岚得到歌咏比赛的奖状后，就成了铺饭桌的一次性桌布了。
　　A市二十一中，不是省重点，但是因市委家属大院就在对街上，许多没时间顾得上孩子的领导们，也将孩子送到这里读。
　　在家门口，人民公仆的孩子岂敢怠慢，所以，二十一中在教学质量上还算排名全市前十名。
　　姚远不是市委的家属，但是，他有一个还算有钱的老子，尽管户籍不在这里，姚立明还能顺利的将不成器的儿子转到这里来。
　　每所学校念书不过半年的姚远，成了城市中级学校的流动人口。
　　打架，斗殴，调戏女学生，甚至猥琐年轻女教师，都是姚远的每日一事中的必须的一小项。
　　今天一大早，他就遇到了一个狠角色。
　　操场上，跑步遇到了从没有人赶超他的人；掷铁饼，居然有人比他投的更远；立定跳远，居然有人比他跳的更远；单双杠，居然有人比他下地更稳当；就连去厕所，居然也有人敢和他抢蹲坑……
　　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他姚远，哪是什么虎落平阳？这样的窝囊器，他岂能受得？
　　早锻炼刚完，他就纠合着自己的一帮新拜的难兄难弟们，来到了高一三班。
　　见到姚阎王来了，谁也不敢大吱声，就连在楼道不小心遇到了，同学们也会让姚远大摇大摆地先过。
　　不是大家胆子小，而是姚远的臭名太过昭著，读书的孩子们，天天受到的教育是好好读书不惹事，这样的姚远，躲避是最好最安全的上上策。
　　踢踢黄色油漆即将脱落的木门，却踹下来一地的油漆壳。敞亮的课堂上，同学们正在嬉笑打闹，听见了姚远的鸭公嗓门，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多说，低着头，假装着看课本，没人抬头。
　　“谁叫米沛？米孙子给我出来！没种是吧？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抓起课堂上的粉笔擦，啪地一声，粉色的弧线，滑过米沛的眼睑，掉到了课堂对面的小黑板上，黑板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米沛，要不你去喊老师来？不然他一定会知道你的。”同桌林晓低声说着。
　　指指正在和林晓嘀咕的米沛，吼道:“小爷早就知道是谁了，这会子只是试试他有没有种，出来和我单挑。你，就是你，还不出来，是吧？”
　　“你香港警匪片儿看多了吧?这是学校，还单挑？挑啥啊挑？就凭你今天处处不如我就来这一出？我懒得理你，有种下课后咱们操场上见高低！”米沛可不含糊，他可也是被娘护在心，被爷疼在肝的娃，他哪受得了这通闲气？
　　年轻气盛，你推我搡，不到三句话来回，就已经开始肉搏上阵了。
　　眼见着米沛力单势薄，而姚远那边人手众多，不到一个回合，米沛已经被姚远推到了地上，一人摁着他的脚，防止米沛乱踢，踢到姚远的后脑勺，一人一边摁着他的手，姚远骑到了他的身上，对着他的脸瓜子，正准备吐口水。
　　全班同学就这样看着，谁也不敢上去帮忙，唯恐惹祸上身。林晓见罢，偷偷溜出教室，朝着教学楼就是一通猛跑。
　　在高二一班门口，正好碰见米岚出来到垃圾，对着米岚急忙嚷着；“快去……快去，我们班，你家米沛正……正……”话音未落，米岚早就撒开脚丫子疾奔起来。
　　她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姚远朝米沛脸上吐第二口唾沫，这强烈刺激着她护犊子的泛滥母爱之心，想到没想，就将手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垃圾袋，对着姚远的短桩子后脑勺使劲扔去。
　　‘啪’的一声闷响，果皮子，纸屑，甚至还带着一包瓜子壳，一股脑地掉进了姚远的后衣领。
　　还没意识到是咋样一回事，米沛抓起不知是谁让在课桌上的一把钢尺，对着姚远就是猛打。
　　钢尺很硬，力气很大，他的脸上已经被钢尺的尖利的边角划出了三道血痕。等到想要起来反击时，米岚就抓着他的大耳朵……对着脸盘子，扇了他一个大耳光。
　　“让你欺负人！叫你欺负人！别以为我弟好欺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胡乱之间，打架没了章法，米岚朝着姚远就是一阵猛踢。乱脚之中，她好像踢到了姚远正准备站起来的裆部。
　　这下，姚远隐藏的暴虐因子这下子全部爆发了，打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会这么狠，他都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欺负，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头发乱了，衣服被抓着了，就连皮筋也跑到了一侧的头发上吊着摇晃。姚远快速拉过她的长发，高高扬起的手，朝着米岚的脸上就准备狠狠扇去。
　　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甚至，眼周的血丝都能仔细看见，瓜子小脸因为激烈的运动而胀的通红，脸颊两边挂着两个粉嫩的小苹果，在瞧见他正扬起的手后，自然地，米岚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娘们……眼熟。这娘们，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燕子啥？
　　起伏的胸前，鼓起的两个发育良好的小馒头，抵在自己的心口上，让姚远忽然找不到着落了，大脑也不听使唤了，巴掌也被大脑给命令回来了，就连，说话也开始没底气了：“今天……我不和你一娘们计较，下次……如果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可不会轻饶你！走！”
　　鱼贯而出，姚远觉得自己很累，也很无聊，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这要在二十一中混下去，还有啥脸面啊？可是……可是，对方是女的，还是自己比较心水的女的呢……
　　当然，自己的这点小心事可不能让那帮子兄弟知道了，这老大的气势，即使处于下风，也还是努力维持的，潇洒地朝他们笑笑，用手擦擦脸上的血印子，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道：“瞧见了吧，尽管我这样吃亏了，可我还是不打她，你们知道是为了啥不？义气，为了义气，为了大丈夫不打女人的义气，以后都学着点，记住喽！”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反驳，只是捣蒜般点头。
　　看来，今天，又表现了一回，这样想着，姚远的头抬得更高，脚步也踩得更猛，仿佛就像踩着那张让他忽然失神的脸。

　　chapter3

　　Chapter3
　　等到高一三班的沈胜利来时，早就不见那帮小子的影子，作为刚刚师范毕业的他，才开始接手，就来这么一出，这如果让其他老师知道了，他还咋样安全混到退休？
　　“谁？是谁先动手的？你，说！不说是吧？不说我也拿你没法子，那我就只好请家长了，看来，还是家长的皮带比老师的苦口婆心更有威信，对吧?”对着下面低垂的个个小黑脑袋，他一通乱吼。
　　“老师，你说错了，现今年代，不时兴请家长了，需要以理服人，感化教人。”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沈胜利的粗脖子，隐隐地红到了耳根子后。
　　“谁说的，当今课堂是我执掌，谁敢不从，斩立决！”
　　“切，又一武侠小说中毒者，和我姐一样，咋大人也这样啊？”米沛摸摸还发烧的耳朵，小声对着林晓嘀咕着。
　　“谁说话，站起来！”故意严肃的话语，成功阻止了那些下面的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立刻无声。
　　不拿出点气势来，那还得了，这帮小子，很好，找到一个出头鸟，整整他，今天，也算树立一点威信。
　　沈胜利的出头鸟，又是可怜的才下战场的英勇的米沛同学。
　　站了一堂课，打了一堂课的哈欠，今天的米沛，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睡觉，其他的，全靠边儿去。
　　夕阳，将翠绿的草地染上一层金黄，微微拂过面颊的风，带着暴雨来临的润润湿意，洋槐树尖尖上已经有了乌云压顶的势头，坐在临窗的课桌边，米岚想起了雁儿在林梢的女主角：喜欢黑色的衣服，喜欢精致的项链，喜欢大大的书桌，还有让她心颤的温暖的男主角，如果自己也能够遇到，那该多美……
　　窗外，忽然扔进来一张纸团，吓了她一跳，也成功地打断了她少女怀春的心事。
　　“谁啊，这么准？是不是给你的？说不定也是我的哦。”毫不客气地打开，同桌于敏故意神秘地说。
　　“下课后，小后山树林子见，不见不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称呼，落款也没有。
　　于敏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身边的垃圾篓：“切，哪个王八羔子咋这样调戏咱们纯洁善良的少女之心啊，你去吗？米岚？”
　　“我有病啊？马上要下雨了，这节课结束了我就回家了。”
　　“那是……”于敏不经意地说着，心里其实好奇得很，她暗暗下了决定，无论真假，她都要去小后山看看，这个有病的人到底是谁？如果真是英俊小生，那也算一场美丽的雨中邂逅。
　　姚远自从让小胡子扔了纸条后，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他不确定那野丫头到底是不是真会来，如果来了，自己该说啥？
　　“我原谅你了，你和我交朋友吧?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是男女之间的那样。”
　　“我瞧你很会打架，要不你加入我们一起吧？我每天给你背书包，给你买冰激凌。”
　　……
　　一节课，姚远将化学老师的长马脸，完全想象成那张熟透的小苹果脸，对，小苹果，亲亲的小苹果，想到这个称呼，姚远自然地扬起了眼角。
　　短桩子的头上，头皮渗着汗珠，他也觉得舒坦无比。
　　等到米岚回家时，米沛早就倒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打起了惊天长鼾。
　　瞧着弟弟已经长出的小胡茬子，嘴角边的一圈细细的绒毛，垂在床边的手背上早就青筋全露，将手臂轻轻地放在床板边，米岚捏捏他的小鼻头，朝着他轻哼着，随即悄悄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暴晒了一天的花花草草早就嗷嗷待哺，等着米岚的水滴滋润。仰头看看天，灰色的幕帘还在天边挂着，大雨欲来的架势立刻开场。
　　“不用给你们浇水了，再忍忍吧，马上让你们全部灌个饱，到时候可不许发脾气，死翘翘哦。”米岚对着一株即将开花的米兰，拍拍油绿茂盛的叶子，微笑着走向了对街的小小租书屋。
　　不得不承认，米岚看书的速度惊人，不得不承认，米岚的知识吸收率出奇的好，在课堂上，如果能有这么用功就好了，米岚自嘲地笑笑，挑开了王驼子的塑料门帘子。
　　王驼子不在，他婆娘正在将一堆子很少租出去的书摆弄好，准备卖给那些流动小书摊子的小贩。
　　“哟呵，王婶在忙啊，要不要我帮忙？我啥都不要，只要能免三天的书费就成。“
　　“你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和你那妈一个样，帮忙是吧？正好，帮我爬到最高头，把最里边的书给我拿下里，几百年都难得租一回，还放的那么高，不知道王驼子是咋想的……”
　　一叠书，用油脂布包着，捆的整整齐齐的，王婶没有注意到米岚已经打开了□，抽出了全部线装书中的其中一本，随性地翻着。
　　等到王婶回头时，已经不见米岚的人影，只有那敞开的书页，细致的描写，还有露骨的画图，在那仿似无辜安静地躺着。
　　“他爷的，王驼子有种啊，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分说，气极的王婶将书全部包好，丢进了即将卖掉的那堆中。
　　夜间，米岚听着窗外的巨雷音，瓢泼的大雨声，在床上拼命地烙着肉饼。
　　眼前，脑海，总是闪过书页上那一幅让她面红心跳的画面，甚至，在偶尔失神之时，她将那书上的男人想成了早上的打架对象。看看小桌子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烦躁地闭上了眼。
　　不行！不行！睡觉！睡觉！
　　睡不着……睡不着……
　　山上一只羊，山坡一只羊，山脚三只羊，一共几只羊？
　　河里一条鱼，石头缝儿藏着一条鱼，河滩边儿躺着两条鱼，一共多少条鱼？
　　操场一个人，楼道两个人，教室五个人，一共多少人？
　　那些人中，咋就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还是内双的……
　　早上，头沉沉的，就连每日早上和妈妈的打趣，她都提不起兴致。
　　怏怏的孩子，文小花心算了算，她也释然了，女儿的例假要来了，精神不好，正常现象。晚上熬点银耳桂圆粥，给她补补。想法事好的，就不知道晚上那帮牌友给不给她预留位子？
　　刚刚走到学校侧门边儿，低头踢石子的米岚就被一双手蛮力的给拽拉到一丛凌霄花丛后。这里有道阻隔调皮孩子爬进校园的围墙，在围墙和灌木之间，正好有条两米多的深沟，经常地，心术不正的学生候在这里，等某些有钱的同学出来后，忽然跳将出来，抢走书包，找个空地一通乱翻，找找情书，小零钞啥的，然后第二天将书包嬉笑着完璧归赵。
　　姚远将这项举动称之为：‘实战前的演习训练’。对这个地方，他了如指掌。
　　“干嘛？你干嘛？我喊人了啊？昨天还嫌我打的不够吧？”鄙夷的瞧着垂手而立的他，猛然想起了昨夜的无眠，她心里忽然莫名地害怕起来。
　　“你干嘛不来？你干嘛不来？知道我等了多少时间吗?夜里十一点钟！十一点啊，自打放学后，我去了压根就没挪脚，等你来，想要换个地儿，又怕你来了看不见我，下雨了，刮风了，甚至打雷了，我都不敢动……”哽咽中，鼻头嗡嗡地抽着。
　　“活该！我让你等了吗？我说我要去吗？活该，你活该！下流痞子！懒得理你！”一转身，拉着凌霄花藤，准备踏脚上去。
　　活该，自己活该，是啊，一厢情愿，甚至，他是谁，她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贱？这么傻？只是，看着她即将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大大的书包，心里咋就有点酸酸的疼？
　　摸摸光秃秃的后脑勺，还有仍感生疼的脸，他猛然扯下她的书包。在惯性下，米岚自然地朝后仰。
　　还没意识过来，已经倒在了姚远的身上，他用他的身子垫在了她的身后，背后被挂在了一根还没烂完的树桩子上，轻薄的汗衫被拉开，皮肤仿佛被钝刀挖开了一条线，疼得他只抽凉气。顾不上后背的温润流出，他依然不舍得放开那努力挣扎的细腰。
　　纠缠间，米岚的胸带露了出来，米岚的小衬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甚至，脚上的鞋子也掉下了一只。
　　在扭动之间，她无意中碰到了他双腿之间的那处柔软，在急速之间，发生着巨大的生理反应。
　　在她长发覆盖的耳边呢喃着：“别动，别动，求求你别动……小苹果小苹果……”
　　“谁是你的小苹果，羞死人了，我要走，要走……”摇晃的马尾扫过他的面庞，痒痒的，香香的，舒服极了：“不行，不行！我不放，我就不放，小苹果，小苹果，我昨晚上想了你一夜，你让我抱抱，抱抱，亲亲，亲亲……”
　　“无赖无赖，你无赖，我喊人了，我要喊人了！”米岚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她畏惧着，畏惧着对方的亲近。她不理解为啥在畏惧中，又带着些许的好奇和兴奋。
　　“不许，不许……”慌乱之时，迷醉之间，迅猛地掰过她的脸，嘴唇压上嘴唇，青涩的美妙层层传递，在头皮跳舞，在指尖发烧，在心坎撩拨，在下肢颤抖。
　　米岚忽然没了声音，没了力气，幻想好久的初吻，居然是这样的，是和这样一个无赖的，可是，心里却希翼着，盼望着，青春的躁动，感觉的萌芽，悄悄升起，在心底……

　　chapter4

　　Chapter4
　　两个正在争吵的孩子经过那里，眼尖的瘦子最先看见米岚的白衬衣和长头发的后背，和其他女孩都一样，米岚站在人群中，其实也没啥特点，也就是皮肤稍微白一点，个子稍微高一点。
　　瘦子第二眼看到的是姚远的大脑袋，还有他那很有特点的桃花眼和脸颊两边若隐若现的酒窝，对于姚远，他们也认识，他们对于他的某些行径，也算见怪不怪。让他们好奇的则是，这个白衬衣，长头发的背影女主，到底是谁？
　　“快走，别让他看见我们，不然，搞不好撞见他的好事，来个杀人灭口，那就太划不来了……”
　　“那女同学是?……”
　　“不关我们事，别看了，走吧走吧……”
　　姚远紧紧地将米岚抱在怀里，将她的长头发胡乱地盖着她的侧脸，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看出她是谁？至于自己，早就是坏事一堆，即使再加上这一桩，也没啥大不了，而她，万万不可。
　　“别乱动，也没说话，等他们走过了就好了，就好了……轻语间，既像是给她安慰，又像是安抚自己。
　　米岚还哪敢说话，就连反抗的力气，顿然之间，消失得毫无踪迹。
　　身子轻轻地颤抖着，就连牙齿也咬的死死的，害怕自己的呼吸也能够在不经意间泄露她的某一秘密，更别提其他能够暴露自己特征的了。她只得将自己的脸埋进他汗水淋淋的颈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这里和这个人，即使是被动的，即使是冤枉，即使是好奇的，即使是迷糊的……那都是不行的。名声，纯洁，比什么都重要。今天的她，一定是天太热了，脑袋开始发昏了；也许是昨夜没睡好，现在就是偶犯困了；大概是言情书看多了，将自己偶尔想象成女主了……
　　无论哪样，都是罪大恶极，随便哪条，都是自甘堕落，这样的米岚，不是她！一定不是她！妈妈会哭的，爸爸会喝酒的，就连米沛，也会呸她的……
　　意识清醒之时，就是反抗之际，这次，姚远并没再坚持，替她理好头发，顺便拿下她沉重的书包，不声不响地先爬上去，伸出一只手，米岚本意是要拒绝的，可是，想到要尽快离开这个给她耻辱的地方，她顺从地牵着他的手，快速离开。
　　一路上，她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等到到了教室门口，才想起自己的书包，还在他的手上，回头间，书包已经落在肩上，再回头，那人已经离开，背影是殷殷的红色，将白色的汗衫，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醒目惨烈。
　　米岚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自己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发誓:从今之后，再也不看毒害心灵的书，再也不理不正经的人，再也不去给弟弟打抱不平……
　　读书，好好读书，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再也不去校侧门，再也不看凌霄花。
　　……
　　米大财即使去看皮影戏，都是无声无息地瞧瞧去，悄悄回，遇到米岚偶尔空闲间问起，他也是随便说话，尽量不去影响到埋头啃书的女儿。
　　米小花的麻将帮帮主总算短暂谢职，现在的她，每天除了琢磨营养搭配之外，还多了一件事，监视女儿的巨大改变的真实原因，找出原因，成为她当前最重大的任务，可惜，努力了一个月，没摸到一点消息，问道米沛那里，儿子只甩给她一句话：“姐姐上进有啥不好？干嘛疑神疑鬼？有你这样当妈的吗？”直言不讳的抢白，让米小花在米沛身上，成功地损失了三个馒头。
　　是啊，上进有啥不好？考大学有啥不对？既然自家孩子进步了，不让大人操心了，那，大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第二个月发薪当天，米小花成为去麻将俱乐部报道的第一人。
　　米岚已经将小小租书屋的租书卡给退掉了，十块钱，给了米沛五块，剩下的五块，全部换成了复习提纲指导。
　　暑假来了，郊游过去了，高二离开了，紧张的高三终于来了。
　　班主任忽然发肺炎住院了，即使不住院，高一的班主任也会换人了，哪家大人能够忍受自家孩子整天处在一个传染老师的飞沫横行之中？校长也唯恐家长会为此将他告到教育局，如若那样，自己的最后辉煌时光，也会灰飞烟灭。那样，是万万不行的，思来想去，也为了弥补校方监管不力，校长将所有的老师，在脑海里溜了一圈后，最后选定身体最好，最年轻，最活力，最有新型教育理念的沈胜利，作为高三一班的班主任。
　　第一天上课，沈胜利就遇到了米家女侠，还有新转班的姚小爷。
　　米岚坐在教室靠第一扇窗的窗口下，她不再托腮苦想，也不再对景伤怀，现在的她，每天除了认真上课，就是默默自习，除了上厕所，除了必要的体育活动，她就没离开过座位。
　　就连抬头，她的眼睛，盯着的方向，都是前方的黑板。
　　于敏见她这么认真，这也连带着影响着她，她也跟着米岚，将最后的冲刺，作为这一年的终极目标。只是，她会偶尔闪神，回头偷偷望望远在最后一排的姚远。
　　那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女孩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奇怪，越好奇，却能沉住气。成功的捕手，从不去轻易暴露自己，于敏相信自己的耐心，足够去做一个成功的捕手。
　　高三这一年，她一定能够探到那个让姚远在雨中等雷中盼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她自己？
　　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表现，读书，无疑是最好的，既能不虚度挂光阴，也能证明自己的魅力，何乐而不为？
　　姚远这段时间可烦死了，原本以为混到一班到能够近水楼台。没成想相思之苦没减一分，相反还成倍增长，而这几天，更让他郁闷到想杀人。
　　米岚总是缠着沈胜利，讨教问题，而这沈老师，也都是来者不拒，有时候，时间太晚了，他还兼任起米岚的保镖职位。
　　姚远急躁的性子，哪受得了这份鸟气？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二天，他就指使手下一将，悄悄地在教室的后黑板一角，写上一句：老师请自重。
　　效果全无，老师依然尽心辅导学生。
　　第二次，加上几个字：禽兽老师请自重；
　　效果全无，沈老师依然尽心辅导米学生。
　　第三次，变成了：“希望我班禽兽老师请自重；
　　略有效果，下雨回家时，米岚没有让老师送，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沈老师上门辅导米学生和于学生。
　　第四次，成了：强烈希望我班禽兽老师请自重；
　　效果更无，沈胜利老师亲自破费，请来自己班长，辅导米岚和于敏。
　　第五次，则完全换成了：“我班有禽兽老师对女生图谋不轨，请女生自重，不要给人以可趁之机。”
　　第二天，黑板就多了一行字：“小鬼退散，大鬼滚蛋，谁在诽谤，打他个尿流尸烂！”
　　有时姚远都能隐忍着，希望自己尽量不去打扰到米岚的情绪，他知道：她终究会去上大学了，她终究会和他没有结果的，他终究成不了她的那盘菜……
　　可是，这种公然的挑衅，岂是他能忍受的？
　　他每天给偷偷米岚发纸条，只是，可惜，纸条总没成功到达那个人的手里。
　　开始，大家还好奇，收纸条主人是谁？到了最后，大家还奇怪：这写纸条主人是谁？
　　“你不和我说话，我也能过，谁稀罕。”
　　“你咋不回头看看我？你和我说话吧，哪怕你只是看我一眼。”
　　“你干嘛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理你，我也过的很快活！”
　　“求求你，和我说说话啊？你没瞧见，我都瘦了么？”
　　“再不理我，我就告老师去，说你早就和我好了！”
　　“别不理我啊，我受不了！你要好好读书，我支持，但你得要理我啊，回头吧，求求你回头吧，哪怕你看别的地方。”
　　……
　　米岚心知肚明，但是，她不敢回应一个字，一个表情，哪怕有时恨得牙痒痒，她也不敢理会。
　　那天，于敏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她就阻止过，可惜，于敏并不采纳。她又不能说出自己的秘密，最后，只好任由于敏发泄。

　　chapter5

　　Chapter5
　　临近国庆，学校为了缓解高三的紧张，允许高三学生去郊外散心一天。高三五个班，一个班一辆车，太阳还没完全睁眼，嘻嘻闹闹的大部队就蓄势待发。
　　姚远故意起个早床，第一个占了最后的两个位置，他将他预备的好多东西全部堆在最靠窗的座位，还将地上弄得脏脏的，好让那些同学不去坐那个座位，在看见米岚慢腾腾地上来时，他又赶紧走到门边，装着和最前排的男同学调笑之际，赶紧扯着米岚的背包袋子，将还在挣扎的她，不动声色地拉到了那个位置，米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太过坚持，她只好坐了下来。姚远赶紧将长腿拦着前座的靠背，狡黠满足地偷笑。
　　一路上，米岚就是不理他，不是假装看书，就是望着窗外发呆，即使偶尔回神，也是装着打盹，就是不去看他一眼。
　　姚远浑身长刺一般，他也不敢太过明显，最后，瞧见前面同学的一叠报纸，他将报纸折成一个挡板，隔在他的右侧，同学们还以为他要睡觉，谁也不明白他此刻的狼子野心。
　　左手，狠劲地拉过米岚正准备翻书的手，和自己的交叠在一起，左腿猛地翘起米岚右腿，让她搁在自己的左腿上，嘟嘟嘴，让她瞧瞧一地的自造垃圾，米岚狠狠瞪了眼，也不反抗，随他将两人双腿上下摇晃。
　　“亲亲，我的亲亲，小苹果，想死我了，知道不？我又瘦了，不信，你摸摸，”毫不客气地将交叠的手伸进他的腰间，惹得米岚脸又成了红苹果。
　　“别耍流氓，不然，我就和别人换位了！”冷下脸，米岚担心地瞧瞧前面。
　　“这么多人，我耍啥啊？就是想和你一起呆着，一直都不理我，我生不如死。”
　　“那你干嘛还活着没死呢？”
　　“那不是为你还剩下最后的一口气吗？你再不理我，我真的要死的。”
　　“那你就去死吧。”
　　“尽撒谎，我知道！”轻轻地靠在米岚的肩上，姚远满足地闭上了眼，手指顺着手指，慢慢地捏着摸着。
　　米岚不理他，望着窗外，感觉曾有的混沌开始蔓延，从头皮道脚尖，脑筋又开始反应迟钝，迷糊之间也开始不听使唤。迷惘间，她唯有幽幽地叹口气，仿似排遣内心莫名的无奈，她轻轻地靠着窗，也闭上了眼睛。
　　南山，是A市新开发的郊外一日游的野外主题，不仅山水兼备，还带几项刺激运动：过绳索桥，钻黑洞，漂流，尽管都是看起来很刺激的，但是，绝对有安全保障。
　　连绵的山丘上是漫山遍野的野杜鹃，红的红的鲜艳，粉的粉的妖娆，白的白的纯洁，一丛丛，一树树，装点在浓浓绿意之中，灿烂嫣然。天际之间，蓝天白云，悄然流动转化，蔚然生机。
　　最美的风景画，也许就在你我身边，只要你我用心领悟。忽然之间，米岚想到这句很简单，却蕴含着无比哲理的话。
　　姚远今天谁也没理，就连几个要好的男生，他都假装着黑着脸，走在最好，那几个人见他如此，大家唯恐惹他不快，大家都默契地离他远远的。
　　“咱们走慢点，来，喝水，东西都给我！”不由分说，将米岚肩上的背包给抢了过来，递给她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拿着，回去的时候这袋子我一定不会带回去的，如果你怕浪费了，就给我全部消灭掉！”
　　米岚也不反驳，默默地接过来，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都是他为她准备，在车上一坐下，她就看见了那些花花绿绿。
　　牛肉干，巧克力，苹果，各种饮料，甚至还有比较稀少的外国糖果。
　　一路上，米岚不敢和他走的太近，害怕有其他同学看出来一点端倪，但是又不敢掉的太远，担心他使起性子，将班上正热议的纸条主人给曝光了。
　　走走停停，沿路的同学们叽叽喳喳，离开了教室的羁绊，远离的书本的捆绑，爱玩的天性慢慢的苏醒萌发，到了中午，早就分成了好多的队伍，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
　　于敏今天和沈老师正套着近乎，一声一声的老师叫的欢实，得到老师的关照，成绩提高不少，按照这种势头下去，上个二类大学没问题，如果再加把劲，一类也不是没指望的。
　　考上一类，家里的奖励，那可是丰厚得三年零花不愁。为了老师更为鞠躬尽瘁为自己服务，所以在老师面前，当然要更加好好地表现表现。
　　上阵不离好朋友，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了短暂遗忘的同桌米岚。
　　“米岚，干嘛磨磨蹭蹭的？快点啊，沈老师正等我们呢，”朝着后面的人挥挥手，瞥眼间，瞧见了走在最后的姚远，背着一个背包慢吞吞地踱着。
　　米岚赶紧加快步伐，不一会，将姚远已经甩出了两队人马。姚远气得反手将背包狠狠地锤了三下，然后快步跟上，汗水在艳阳的照射下，晶光闪亮。
　　爬山是个气力活，还没到山顶，米岚已经细汗密布，长刘海边已经湿湿的，就连马尾辫，也开始凌乱起来。只是，在太阳的照耀下，皮肤显得更白，就连红苹果也变得更红。
　　米岚盈盈浅笑，埋头采花，有时候冲着老师招招手，询问某些不懂的野外植物。沈胜利今天也感觉自己作为老师风光不少，内心感觉自豪无比，恨不得将自己学过的知识全数吐出。
　　“老师，这是啥？”
　　“这是属于十字花科的一种，宿根花卉。”
　　“啥为宿根花卉？”
　　“就是第一年开花，到了秋天，花朵落败，但是根仍是活的，第二天遇到合适的时间继续开花的那种，都成为宿根花卉。”
　　“那我知道了，就像我家院子里栽的美人蕉！”
　　“对啊对，它就属于这种，还有唐菖蒲，石蒜之类的，就是咱们过年装点气氛的水仙，就是石蒜类。”
　　“那大蒜也属于这类了？”
　　“哈哈，很好很好，大概大概，我也不太懂，你们还是去多看看这类的书。”
　　“才说的好轻松的，这会让我们回去多看书，老师，真没劲！”于敏撅撅嘴，回头间，忽然对着姚远喊道：“姚远，你啥时候跟着我们的？”
　　“咋就是我跟着你们，这山路是你家开的啊？还是你家申请专利来着？”正憋气，遇到了出气筒，这下火苗终于遇到了汽油，噌噌地迅猛乱窜。
　　米岚不敢回头，她只好拉着沈老师跑到更高的地方，指着不知名的一丛绿茵茵的野草和老师讨论得火热。
　　于敏不敢再招惹姚远了，她只是觉得他背上的那个包，咋就越看越眼熟？
　　摇摇头，她蹦跳着跟上了米岚的脚步。
　　等到姚远再抬头间，那三人不见了踪影，已经翻过了山顶。
　　一片空旷，碧水蓝天。桥索横断，横贯银水碧山间，别有一番空旷幽静，大好风光前路尽显。一处山洞，连接着山水和外面的世界，许多的女学生，已经开始在绳索桥上惊声尖叫，摇晃之间，尖叫更为响亮，遇到某些淘气的男生，在对岸故意地摇晃着绳索，尖叫就更为此起彼伏，震天动地。越是这样，对岸的男生，越是笑得轻狂嚣张。
　　最先到达的一批，已经开始在下游坐进了小皮筏，开始了刺激性更强的漂流之旅。
　　米岚故意放满脚步，掉下于敏一段距离，她不知道学校组织的这次活动，居然还带着冒险的游戏，如果早知道，她就不会来了，望着山下的溪流，她开始犯眼晕，脚下也跟着像踩在云堆里，落不到实处，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她不是示弱的人，让她现在沿原路返回，表明自己恐高害怕的无奈，这是她绝对不会去做的。
　　所以，她要面对，她要有个依靠，现在，除了他，还能是谁？
　　姚远看见米岚正靠在一株粉色的杜鹃边，眯眼远看，扬起的手，遮着眼睛，扯起的粉色T恤衣袖，露出腰间一圈细白的皮肤和白色内裤的边缝，她的背影，除了美得让他心跳，姚远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词。
　　他使劲咽下口水，刚刚颓废的情绪，瞬间开始胀满浑身，感觉又有了使不完的劲。
　　于敏正和老师为桃花源记到底存不存在的问题，互相探讨着，边走边说，等到沈胜利回头寻找米岚时，他好像看见米岚将手里的饮料，塞进了姚远的怀里。
　　“别看了，走吧。”舔舔湿润的嘴唇，姚远将手伸出来，这次，米岚没有拦开，将自己的递过去，一起携手，朝着下山的路飞跑。
　　好几次，米岚都差点被树根或者山石绊倒，每次，都被有劲的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当她抬眼间，都能看见他那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和一双关切的桃花眼。
　　心情越来越放松，就连笑声，也不再细细地憋在嗓眼，快到绳索桥时，她已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来，抓着我的衣服，我在前面，你在后面，”看看不远处的两位女生，轻声说：“如果不是有那两个碍眼的，我都打算抱着你过去，上天啊，真是太可怜我了，给我这个机会啊，哈哈……”
　　“你就傻笑吧，我懒得理你！”抬脚间，已经走上了桥上的木板上，上去后，米岚就开始后悔了，木板是活动的，中间还有一指宽的缝隙，往下看，就能看见桥下的淙淙溪流，哗哗流淌的声音，在天地之间更显呼啸凶猛。
　　抓紧两侧的绳索，可是，距离又太远，走了几步路，手臂都拉的酸胀酸胀的，她没法，只好放弃一边，改走一边，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拽着那根摇晃的粗麻绳。
　　姚远不敢说话，唯恐自己的一个字，都会刺激到她的情绪，他紧紧地跟在后面，自己扶着一边，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她的T恤边。
　　对岸，一位同学无意地扯动了一下绳索，桥上剧烈摇晃着，米岚吓得忽然回身，死死地抱着姚远的腰。
　　“别怕，别怕，有我呢，有我呢。走吧走吧，慢慢走,慢慢走，不要看下面，也不要看两边，只看前面，记住，只看前面……”拍拍她抖动的厉害的肩，摸摸她紧张得发白的脸，他柔声地说。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米岚已经虚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那地上扬起的灰尘和沿路同学丢下的垃圾。
　　他递上来一瓶水，她也不客气，打开后拼命地猛灌着，滑过嘴边的液体往下滴，他拿出纸巾，轻轻地替她擦着。
　　这幅画面，被细心的沈胜利再次收进眼里，他的心，猛然咯噔，心神忽然有点不宁。
　　岩洞里滴水叮咚，说话都会有回音，幸亏，现在除了他们两，许多的同学都急不可耐地享受最后的疯狂之旅的，谁也没有心情在这黑暗的洞中多呆，现在，这里安静极了。
　　微弱的光亮，在前方，从一个点，到一条线，再到一个面。这幅情景，让姚远想起了经常在梦中出现的妈妈的样子，也是这样，先是点，再是线，然后是妈妈整个小碎花的连衣裙的样子，还有那微卷的及肩短发，慈爱的目光，在他眼前闪过，不一会，妈妈转身，任凭他喊破嗓子，妈妈还是走向了那处光亮，从面，到线，再到点，最后，啥都没有，妈妈就消失了……
　　他使劲地拽过米岚的衣角，将她和自己藏到一处山岩后，捧起她的脸，就是一通猛啃。青涩的年纪，对于情爱，并无更多的感官认识，姚远只是凭着略微通晓的书面知识，摸索着前进。好几次，他都差点将米岚的舌头给咬着，这时，米岚就使劲地揪着他的后背，试图离开一段距离，无奈彼此力气相差太大，挣扎了几次，米岚只好由着他，由着自己的感觉放肆翻飞。
　　直到听到那声蚊蝇般的抽泣后，她的双手慢慢地拍上他的后背，上下滑动，无声安慰着。
　　“别走，别咒，求求你别走……我要你，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抽噎的话，带着重重的鼻音，铺天盖地的爱抚，接踵而来。
　　米岚不做声，只是擦过他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汗水多点还是泪水多点，她将他轻轻地怀进了自己的胸前。
　　闻着他梦寐以求的体香，感受到她身子透过来的怜惜，他哭得更厉害了，到了最后，鼻涕眼泪糊满了她的整个前襟。
　　出洞的时候，姚远将遮阳的盖檐帽死死地遮着眼睛，他哭的样子，从没被谁看过，今天的自己，太过失态，太过丢丑。
　　他愿意在她面前袒露，袒露自己的所有，喜的，悲的，都可以，都愿意。
　　中午饭，大家是一起吃的自带干粮，沈胜利注意看了看，姚远戴了帽子了，米岚衣服前面湿漉漉的。甚至，休闲裤的裤腿上，还有黄泥土的痕迹。
　　他们不再避讳，自然地走到一起，默默不语，只是，姚远总是将吃的递到她的面前时，她看都不看，低着头拿过来就慢慢地吃。
　　于敏觉得自己知道答案的时间是不是太过早了？今天的姚远心情不好，如果真是米岚，那么咋就在米岚的面前，也提不起兴致？
　　如果这样的话，只有一种解释了：两个人只是一起吃饭而已，根本也没啥值得去挖掘的东西。
　　兴奋了大半天的人，回去时，车刚开，就开始一个一个歪歪斜斜地打盹了，就连最讲究形象的某些女生，也不例外。
　　一路上，姚远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她试图抽出来好几次，可是，每次都被他霸道地再次抓过去死死地放在双腿下，直到已经睡着了，他也不松开。
　　米岚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忽然觉得,空气是甜的，一直都甜到她心里。

　　chapter6

　　Chapter6
　　米岚仔细地核对着自测题的答案，她不允许自己在基础上有任何因粗心而造成的失分。对于这，她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两张小纸条都扔过来，她知道是他，但是，现在，关键时刻，她不想去理会，也不敢去理会。
　　下课后，米岚走到去厕所的那条小路，这里，是后山的一条散步道，遇到难解的题，或者需要思考的问题，她都会慢慢踱到这里，理理自己的思路，寻找一个突破口。
　　今天，也不例外，好在，下节课是自习，她可以多呆呆。
　　刚刚走到厕所边，她就被出其不意出现的人给拖到厕所和山之间的夹缝中。
　　“你干吗老这么干？吓死人了！”
　　“我不这样你会理我？我就吓死你好了，你把我折磨死了，我吓死你也活该！”
　　“咋了？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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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核对题目了，我说，姚远，你也好好努力一把，咱们一起努力！一起上大学！行不行？“
　　“你以为我不想啊？自看你这么用功，我也想啊，可惜，我底子太差，肯定都考不上了。“
　　“试都没试，你咋就知道你不行？孬种！“
　　“米岚，我如果说我也和你一起好好努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说，看我能不能考虑下。“
　　“对外公布咱们的关系，好不好？我心里整天挂着，哪有心思读书？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嘛。“
　　“煮熟的鸭子都有飞了时候，何况还是大活人，别说笑，咱们都还小。不太适合这么早就……“
　　“你反悔了？意识到咱们不是一路人了？是吗？米岚？”
　　“不是，我是说，咱们还没成年呢，这种事还是低调点好。”
　　“名誉，对吗？你在乎的是这个？难道我姚远就那么不值一钱？”
　　“不是这个意思，咱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你不打算和我长久了？是不是？说实话！”
　　“你看，咱们明年都分开了，我一定是要上大学的，而你不想努力，这就是最基本的区别。”
　　“那我也要上大学，和你一所学校，将你看得牢牢的，不让别人有非分之想！“
　　“对嘛，这才像话，好了，走了，我还要去老师那里拿……”话音未落，嘴巴就被封住，连带着舌头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她抽口凉气，她不明白为啥他有这咬人的恶趣味，而每次，突然袭击，都会得逞，每次最后都是嬉笑着瞬间跑开。
　　A市二十一中的姚小爷改头换面了，整天不再是琢磨咋样整人，调戏女生，而是钻进书本里不出来了，如果走火入魔了。
　　据内幕人士透露，他有女朋友了，还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
　　高中生谈恋爱不算稀奇，姚远谈恋爱就是稀奇；别人一时思想上进者不算惊喜，姚远上进简直堪比人类第九大奇迹。
　　而最大的奇迹是，大嘴巴的姚远，现在就是拿硫酸灌他嘴巴，也休想直到他的女友是何方神圣。
　　二十一中最大谜团，除了教导主任到底是怕老婆，还是老婆怕他的谜底外，就是姚小爷的丢魂浪漫恋爱现在进行时。这成功地吸引某些喜欢上下求索不妥协的某些人。
　　其中，最好奇的非于敏莫属。
　　“听说吗？姚远的女友是隔壁班的林菲菲。“
　　“不是，听说是高三二班最漂亮的许韵。“
　　“不是吧？听说是于敏，或者是同桌的米岚？“
　　“不会吧，米岚一定会上大学的，再说，她那么泼辣的一个人，会让姚阎王转变这么快？“
　　“管她是谁，能让咱们男的上进的，就是好女人，不论美丑！
　　“那倒是……“
　　……
　　言论自由，议论满天，还好，总算不是啥坏消息，每次面对死党们的旁敲侧击，姚远的脑袋就转得特灵活，在兴奋之余，他算真正佩服解放时期的地下工作者了。
　　“这不是人干的事，米岚，米岚，我说，你说我该咋办啊？我怕哪天他们给我整一美女，然后给我灌迷药，到时候纯洁不保，你可不要怨我。”
　　“去吧去吧，我巴不得……”
　　“娘子，你好狠的心啊，夫君我再也不理你。我要乘风去，娘子勿念……”每次姚远摇着她的肩，轻声说着，米岚都会觉得自己是二十一中最幸福的人。
　　可惜，恋爱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姚远就做了一件让她想要恨不得掐死他的事。
　　十八岁生日即将来到，文小花早早就和米大财商量好了，带着姐弟俩好好出去吃顿饭，就吃现在最时髦的自助餐。
　　麻将，皮影，今晚都靠边去，女儿最大。
　　夜晚，归家的大人们进进出出的忙活，而米家夫妻两人休闲在自家镜子前，左照右照，米小花难得穿一次裙子，今天的她，粉色小花的连衣裙，让她年轻不少，就连在起吊车间开吊车成天油乎乎的米大财，今天也时髦了一回，穿上了白衬衣，灰色的休闲裤，外带黑色的皮鞋，头发上的发胶喷的多多的，就连蚊子也休想站上去。
　　“哟呵，今天难得啊，这么贵气，有啥好事啊？”
　　“我家米岚今天满十八，是大姑娘了，我们出去庆祝庆祝。”
　　“那是那是，米岚都十八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过不了几年都要抱外孙了。恭喜恭喜。”
　　“谁说的？我家米岚会当博士的，也会出国的，哪会那么快结婚？”
　　“望女成凤，可以了解，可以了解。”
　　……
　　在家没等到儿女一双，到等到了十八盆香气四溢的米兰花，黄色的小花藏在绿茵茵的树叶下，要多养眼有多养眼，只是，这，是不是太多了？
　　从小院门口一直摆到家里的客厅，让本不宽敞的家，显得更为拥挤。
　　“我说，这真是别人送的？你确定没送错？”对着送花的老大爷，米大财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爷踩着边三轮儿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顾客指定的地点，本就火气无处发泄，这下，米大财撞上他的炮筒上了：“我这么大年纪，这么热的天，我好玩儿是吧？如果不是那小伙子给的钱多，我懒得搭理这单生意，憋屈！”
　　等到老人走后，文小花首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说，刚才老人家说啥？小伙子？谁？小伙子？米岚的？”
　　“乌鸦嘴，别瞎说，整天钻进书本里，拉都拉不出来，哪来的野种！老大爷热昏了，胡说的吧。“
　　“也是，要送也送玫瑰嘛，这一盆沉沉的米兰算啥事儿啊。”
　　“就是就是。”
　　警报解除，夫妻相视而笑。
　　吃饭的时候，米岚看着家里的三人大快朵颐，而自己，却把姚远从头骂道脚。
　　父母在场，弟弟满含深意地瞅瞅她。
　　哎，到处都是地雷啊，这地下党还真不是一般人当的。
　　米岚自然想起了姚远说过的话。

　　chapter7

　　Chapter7
　　姚友财好几天都没回家，姚远从小和他相依为命，他给他的只是他用不完的钱，和偶尔能够享受的父爱。
　　钱，对于姚友财来说就是万能的。
　　自小受穷受怕了，啥都不保险，唯有越来越多的钱，才能给他安慰感，他是这么觉得的，也是从小这么教育姚远的。
　　“啥都不保险，啥都会背叛你，只有存折上的零，总在那里，默默的支持你，给你安全，所以，儿子，记住老爸我的话。”
　　每次爸爸的金钱至上论调，姚远都是嗤之以鼻，从不去仔细思量这话，正确的成分占多少？
　　年少轻狂时，只会豪放地挥洒，哪会去设身处地地站在爸爸的角度思虑这番心酸的人生总结？
　　每次说罢，儿子不屑一顾的样子，姚友财从不会记在心上，自己，早就赚到足够自己和儿子大肆挥霍的钞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金钱，只是一场数字游戏而已，他喜欢这种感觉，有钱就能傲视众人的霸王气势。
　　在龙头二巷，如果姚友财说了要当第一，别人只会去争第二。
　　暴发户就暴发户，您家想当，等着排队吧，等我哪天当腻了，施舍给你就得了呗。姚友财只要想到自己的票子，能够买下龙头二巷的半条街，他就会更加意气风发，朝着更大的目标奋斗----买下整个龙头二巷，改名字，叫姚家巷。这才牛！
　　姚爸爸一天没回来，姚远暗喜，自己总算短暂自由了。
　　姚爸爸三天没回来，姚远偶尔会想起爸爸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挂住了？
　　姚爸爸一个星期没回来，姚远琢磨着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的魅力，勾住爸爸了魂儿？
　　姚爸爸半个月没回来了，姚远开始担心了。可惜，父母都是单传，啥亲戚都没有，给爸爸走得近的几个狗肉朋友联系，大家都说没见到。
　　姚远开始担心自己的长期银行，转款泡妞，半夜起来，将老子的保险柜整开，看见那一叠叠的票子和几张存折，数着那后面的零，依然还都在，没少半个圈。
　　到了十七天，姚远收到了姚友财的钩子圈子来信，国内呆腻了，去阿尔卑斯山脉混去了，玩得还想当海皮，照了不少照片，以解儿子相思之苦。
　　气得姚远将照片当靶子，拿飞镖给整个大洞小眼无数。
　　姚家和米家的斗争，终于在姚远的一次故意醉酒后，拉上了啼笑皆非的序幕。
　　那也是米沛第二次和姚远的真正较量。
　　学校要开冬季运动会，本来高三是应该一心只盯书本，无需参加的，无奈，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和几个男生太过执拗，非要说啥高三的学生更应该参加，缓解压力，调剂心情，更能提高学习效率，他不但坚持，还鼓动其他三个班的某些激进分子参与争斗。最后无奈，学校只好妥协了。
　　沈胜利总算明白了“哪里有斗争，哪里就会有反抗”的道理。这般小鬼，没个省油的灯，特别是那出头的姚远同学。
　　“如果不是我和胡大胖，你们做梦都甭想，知道吗？昨夜我去教导主任家窗户边蹲守了大半天，想要找他争取争取，没成想主任老婆来关窗户，逮住我和胡大胖了，幸亏我机灵，说只要让我们参加运动会，不会去宣扬你家的那个啥啊啥的。当时她那猴脸差点不用化妆，都能唱戏了。喂……”咽口水，姚远小声地对着围着的无数八卦的脑袋说：“主任老婆□的声能镇下屋顶的白石灰来。哈哈……”
　　肆无忌惮的大笑，青春张扬的岁月，无需掩饰，即使懵懂也是足够炫耀的资本。只因：成长需要刺激，成长需要营养。
　　上课打铃声已过两次，男生们还挤在一堆，笑得起劲，于敏好奇地瞅瞅，又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小秘密，她拉着米岚故意问道，仿佛只要有伴，即使小秘密也会藏得很深。
　　“你说他们笑啥？不用听，准没好话。”
　　“管他呢，马上上课，别八卦了。”尽管嘴里淡淡地说着，她还是假装看后面的黑板上的几个单词，顺便狠狠盯了姚远一眼。
　　姚远收到目光，立刻就焉了，别人再咋样问他，他一概以摇头回应。惹得几个男生冲着他只挥拳。只是，谁也不敢落下去。
　　姚小爷越来越好玩了，可是，谁也不敢挑战他的底线，大家也摸不着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只能说，姚远在他们的眼中，也就是一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落网分子。
　　冬季运动会上，米沛当仁不让地成了高二的领头羊，跑跳撑卧，哪样都有他米沛的大名，而和他一起进入决赛的，除了另外三名高一的新生外，还有高三的‘姚臭虫。’
　　人声鼎沸，热闹异常，难得的宣泄，难得的休闲，让整个二十一中成为欢乐的海洋。
　　而米岚却开始犯愁了，她不知道该为谁加油，如果不给亲弟弟助威，那心里咋能好过啊？但是，如果不给姚远加油，那他该多难过啊，但是，如果让米沛瞧出来蛛丝马迹，那该咋办啊？
　　纠结了半个小时，米岚坐进教室，看起英语来。
　　米沛可不在乎姐姐会不会来给自己加油，他粗线条，不会去留意这种他认为的小事，而遥远却不一样，他一直都希望在米岚的面前，能够好好表现一番，让她高高兴，没想到，自己憋着劲儿争取的荣誉，她却完全不在意，完全当自己耍猴玩呢。
　　他那孤高任性的臭脾气，岂能不生气？
　　一个星期，他都不找她说话，也故意不学习，回到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米岚还是一点反应也也没有，一天到晚，除了教室，老师办公室，其他的地儿她根本就不去。
　　第八天，遥远急了，一分的嫉妒，十分的郁闷，百分的烦躁，外加千分的气愤。
　　晚上，正好姚友财兴致而归，还带回来娇艳美丽的小情人一个。
　　姚友财一直都十分在意儿子的感受，轻易不往家带其他女子回家，怎奈这小曼太过粘人，娇滴滴的模样，软软的呢语，几乎化掉他的24根肋骨。让他欲罢不能，经不住软磨硬施，姚友财还是让她进了自家龙头二巷19号的大铁门。
　　姚远正生气呢，这下好，姚友财就撞到了儿子的枪口下。
　　“滚，给老子滚！哪里来的臭货？脏了我家的地！”生气的姚远，让小曼委屈地望望姚友财，轻轻地拉拉他的衣袖。姚友财不露痕迹地拂开，喜笑颜开的对儿子道：“儿子，这是你爸爸的……”
　　“小情人，对吧？如果你睡了你的床，我打的你明天你起不来，你信不信？”
　　“儿子，爸爸我寂寞啊，你让我……”
　　“你到底滚不滚？是不是等我去叫警察来啊？□□，罪名会判多少年？让我想想？”姚远斜眼盯着爸爸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忽然发现，爸爸真的老了，下巴都是三层了，皱纹也成小沟了。只是，他不能示弱。
　　“友财，你倒是说说啊，有这样没教养的儿子吗？”小曼撒娇地摇摇他的手，姚友财尴尬地笑笑，无奈地说：“教养？是嘛玩意儿？咱家儿子不需要那个，他的教养都是我教的，你这不是骂我吗？我看，你今天还是走吧，谁让我儿子不高兴呢？”
　　话罢，径直进屋，姚远正抡起的一把拖把，顿时没了用武之地，扔进墙角，惊醒两只正准备讨欢的蚂蚁。

　　chapter8

　　Chapter8
　　太阳还躲在云层中打盹，月亮还没接班的时候，林黛玉似的姚远就在酒精的熏陶中，英勇地挂了。对着自己的长期银行拳打脚踢，姚友财没法子，只得接受儿子对他的‘馈赠’，怨言都不敢有一句。
　　“我的儿子大爷啊，爸爸拿你咋办好呢？只怪你妈她走得早啊，只怪你爷爷临死前说的好啊，四代单传的你一定要好生对待，姚家咋就传出你这个孽障呢？爸爸我后悔啊，要不，趁着我还能整，给你整个兄弟姊妹好不？你也不孤单了，我也不寂寞了，多好……”
　　“你敢！整个出来和我分家财是不?老实说，哪个狐狸精的主意？她不想要命了！”口水满满的，嘴角也开始有点歪斜，眼神尽管涣散，但是盯着爸爸的那份凛然的气势，让姚友财无法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他实在不忍伤害儿子敏感而孤傲的个性，尽管自己也很想焕发第二春，可是，只要看到儿子桀骜的眼，再多的委屈，他也只能暗暗咽下。
　　谁让自己是他爸爸呢，家长难当，作为姚远的家长更加难上加难。
　　将儿子放倒在沙发边，还没走出三步远，姚远已经将胃里的所有倾倒而出，家里，顿时成为酵母基地。
　　“你这孩子，我哪敢啊？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温热的毛巾还没覆上脸，姚远就拉起爸爸的手，闭着眼，摇着头，喃喃道：“过不了几年，你都要抱孙子了，还想着当爸爸，你就不害臊？”
　　“那得到啥时候？估计等你兄弟出来打酱油，你的儿子都还在胚胎里呆着没发育呢。”
　　“谁说的？我儿子的妈都有了，儿子还会远吗？爸爸，你就多赚点钱，等着当爷爷吧。哈哈……”
　　“真的？哪家的？同学？还是外面的？别唬我！”迫切的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喜，儿子也有女朋友了，儿子也长大了，作为爸爸，惊喜总是多过担忧。
　　“真的，我就指望和她结婚了，谁也不想……真的……可惜……可惜那臭丫头现在都不理我了，我不就是说了几句带颜色的话么？至于么？忒狠了，她忒狠了。你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你，我有自尊的，自尊懂不？男子汉的自尊！爸爸，你说是不是？”
　　“那是，也不看看咱家是啥背景，票子都能封了她家的大门！小样，瞧不起我姚家，让她后悔去吧！以后，咱给你介绍更好的，更漂亮的……”
　　“不要！我谁也不要！我就要她！爸爸，你去把她给找来！我就要问问，我哪里又做错了？给我冷眼看，一个星期啊，一个星期啊，都不理我……不理我，我受不了啊，受不了啊，臭丫头，臭丫头！让你不来！让你不来！……”双手死死地掐着，双嘴巴死死地咬着。眼神狰狞着，布满血丝，流满泪水。
　　“儿子，别打了，那是小枕头，不是你那臭丫头。说，在哪里？老子去把她喊来！害我儿子这样，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义愤填膺的姚友财，将袖子拉到胳膊肘，上蹦下调地左窜右跳。
　　“龙头一巷27号。”说完这句，姚远头偏向一边，立刻打起了震天般的呼噜。
　　姚友财找了好半天，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地往外直冒，额头上的汗水早已打湿了肥硕的双脸。在问了无数的路人后，接受了无数的惊异表情检阅后，他才在龙头一巷的最旮旯找到27号。
　　上下打量着只有姚家一半的简单朴素的二层小楼房，姚友财心里的无名火就噌噌噌地往上冒。
　　敢情那我家儿子当猴耍，对吧？贫家小户也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整下你们家，我就不姓姚！
　　姚友财拍上米家小木门的声音，早就惊醒了隔壁左右的街坊四邻。
　　有些人认得姚友财，便对那些窃窃私语的围观者，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姚友财的光辉事迹，尽管某些说法有些偏驳，但是在姚友财听来，还是很受用的。
　　“大老板啊，姚家，最有钱的，区长都和他握手呢。”
　　“有钱好啊，啥时候咱也能风光一把?估计这辈子没啥指望了，看来世吧。”
　　“人家有好机遇，你有吗？人家祖坟上尽是小花，而你家呢，祖坟上只能长草，这能比吗？”
　　“有钱人都是狗屁！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吗?跑到米家来砸门？”
　　“等着吧，等会有好戏看了，米家那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
　　姚友财有时听到他很喜欢的话时，会故意将拍门的动作稍微放缓点，方便听到让他很舒服的话，如果哪句不太对他胃口，他就使劲拍着门，边拍还边嚷嚷:“快开门!快开门！米家的，你家有闺女不？你家有闺女不？”
　　有好事着赶紧过来搭话：“有啊有啊，米家闺女叫米岚，长得可水灵了，你家……看上她了？”
　　小声议论顿时变得喳喳的：“罪过啊，人家是小姑娘，这也能动心？畜牲啊畜牲，有钱的都没一个好货！”
　　“你们瞎起哄啥啊？我找她？她是我家儿媳妇呢，她是我家儿子的，知道不？”
　　“哦，敢情公爹来找儿媳妇啊。“
　　哈哈大笑，指指点点，姚友财拍门怕的更起劲了。
　　米岚回家时，正碰上了家门口围满的居民，抢眼之间，她还以为家里遭了火灾或是盗贼，在听到居民的议论后，她才恍然大悟：姚远憋不住，搬救兵来了。
　　少女的羞涩让她站在原地，无所适从，这样的见面，始料未及，她不敢上前去打招呼，也不敢就这么躲掉，只好站在自家院门口，默默地接受众人给她的注目礼。
　　好事者围着她，有人轻轻地拉拉姚友财的衣袖，对着她指指，姚友财回头看看，更加确定这就是儿子嘴里的‘臭丫头’。
　　高瘦的身材，娟秀的脸颊，上有着闪亮机灵的大眼睛，高高的鼻子，抢眼间，就能抓住所有异性的目光。眼前这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就是自己的儿媳妇，想想都有面子。
　　想到这，姚友财不拍门了，只是拉过她的袖子，对她轻轻说了几句话，米岚就红着脸，乖乖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米岚还没进姚家院子里，姚友财就谎称有事，笑眯眯地躲了出去。
　　米岚尴尬地站在院子里，好半天都不敢挪步，这是她第一次来姚家，而且还是在姚爸爸这样的邀请之下，自己，是进？还是退？
　　纠结中，混乱中，天空飘起了小雪花，洋洋洒洒，落在院内无序生长的蔷薇边，高高低低的枝杈中，白迹点点，转瞬没了痕迹，只剩小小的水痕，滴落在黄绿不齐的树叶上。
　　进屋，宽敞明亮的客厅，装修考究，硕大的沙发上，姚远正鼾声四起。绯红的脖子上，高高的毛衣领裹着粗大的脖子，隐约可见几个胡乱手抓时的痕迹。
　　桃花眼此时毫无光彩，紧紧地闭着，忽闪的睫毛，顺从地落在眼睑下，淡淡的阴影，在橘色的灯光下，柔和温顺。
　　酒精的迷醉中，姚远仿佛感觉有人来了，只是他先前蹦跶的太欢，现在处于极度的疲累中，根本没精神睁眼来看看来者是谁。
　　温热的毛巾一下下地擦拭着。从额头开始时是轻柔的，到了脸颊处就开始有点不太耐烦，将他的嫩脸都给搓成了红大虾，最后擦到嘴角处就开始是严重的虐待，变成了撕扯着嘴角的一处，最后，到了颈窝，就演化成掐喉咙的粗鲁动作了。
　　“我早就醒了，也不看看我这样，是为了谁？我要好好享受你的五星级服务，没想到居然是地狱式般折磨。有你这样照顾病人的吗？”
　　“你是哪门子病人？只会耍酒疯而已！既然你醒了，我算完成你爸爸交待的任务了，走了！”毫不理会姚远失望的脸，米岚就要转身。
　　还没转身，姚远一使劲，米岚惯性般地倒在了沙发边上，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边角上，疼得她咿呀大叫。
　　姚远的神志这下彻底清醒了，不管她的嗷嗷乱叫还是死捶狂打，爬起来就准备背着她往医院跑，还没到门边，就被米岚挣脱下地，身子刚刚站稳，抡起拳头，冲着姚远就是一阵猛捶：“叫你发酒疯，叫你发酒疯……”喊叫尽管很大，动作幅度也不小，可是打在身上就如同挠痒痒。
　　姚远心里乐开了花，他一把死死地将米岚拽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嘴里也开始语无伦次：“你这妖精，妖精，想死我了，想死我了，亲亲，小苹果小苹果，我的小苹果……”
　　“以后别这么叫，肉麻得很。”米岚的话顷刻间化成了一滩水，异常温柔恬静。
　　摸摸她的屁股，摸摸她的后背，手上开始不老实地乱动，米岚拼命挣脱出他的范围，姚远毫不气馁，继续进攻到她的下巴上，捏着下巴就是一通狂笑：“你懂啥?情趣，情趣，这叫情趣，懂不？”
　　终于离开他的怀抱，米岚正色地说：“读书没学到多少，这些乱七八糟的倒还学得挺快！”
　　“上学不是有你吗？给我好好的整整，去首都混混未名湖，到时候我可风光着呐。”
　　“傻笑啥啊？你也给我进步进步，别去玩那些低趣味的东西！”
　　“行啊，行啊，都听你的听你的。亲亲，亲亲……”姚远又粘上来，对着她的脸蛋子就是猛啃。
　　“你咋又咬我啊？“
　　“你是我的，当然要咬！不服气，你来咬我啊!”
　　“懒得理你！”

　　chapter9

　　Chapter9
　　文小花回家没看见宝贝女儿，在听见了某些正对着她家的指桑骂槐后，本来输钱的郁闷没法排遣，此刻火苗子就如同点了汽油似的，呼呼地往上直冲，跺跺脚，小钱包塞进裤兜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了墙角处晒被子的手腕粗的竹篙，她拿在手上掂量掂量，气势汹汹地准备找那个暴发户算账。
　　“米家闺女有本事，这么小就勾到咱龙头巷的有钱人家，这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是迟早的事，不简单啊不简单……”
　　“你懂啥？这是潮流，潮流，谁不想找个有钱的，小姑娘勾搭老爷们儿，是常有的……常有的。何况，米岚勾搭上的可不是肥肠厚肚的姚友财，是他家痞子加无赖的不肖子，这下，米家总算找着靠山了，米大财看皮影戏可以包场了，文小花打麻将可以升级了，还有那米家儿子也能读体校了。有了靠山，就是好啊……”
　　“你咋就将人家家里都了解的这么清楚？敢情你躲人家床下偷听来着?”
　　“都是老街坊，哪家不知道哪家啊？要不，我将你家也说说？就说你家大媳妇干嘛老不和你家小儿子说话？”
　　“算了吧算了吧，闭嘴，闭嘴，你这嘴可够长的。”摆摆手，摇摇头，各自嬉笑离开。
　　文小花常有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人穷志不短”。依照这句话，米家从不找街坊们借过一次钱，也没在牌桌上出过一次丑，即使输光所有，她也咬咬牙，在伙食上这里扣扣那里补补，也将自家小日子闹得红红火火，尽管无多大质量，在填补肚皮的基础上，她就从没亏待过家里的四个人。所以，她家还算衣食无忧地朝着小康的道路上踟蹰前行。
　　她哪里受得了这通毫无根据的闲言？只是，当下去进行毫无意义的辩解，还不如找到自家宝贝，问问清楚。
　　她冷着脸，走过一家家灯火四起的窗户，边走边问，直到夜里近九点，才找到传说中的姚家大宅。
　　三层楼，墙外面不是灰色的水泥墙，而是贴上了在夜里还能依稀可辨的金色小外墙砖，高高的铁门，对着二巷的麻将室，这里，文小花偶尔也来这里邀邀麻将伴，她从没想到某一天，自家的宝贝会和炫耀的暴发户有啥纠葛，没成想，居然她的闺女会走进这家的家门。
　　定定神，擦擦额头的汗水，抓紧手上和手掌间汗意涟涟的竹篙，文小花大大咧咧地敲击着半掩的铁门。
　　“米……有人不？有人不？”文小花不敢确定自己的孩子真的会在这里，沉吟一会，她将竹篙塞进一阴暗角落，准备探探风声再说。
　　姚远正缠着米岚给给煮生姜茶，两个人正亲热地说着话，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兴奋中的情绪一会降到了冰点。
　　谁来谁倒霉!不会找时间，真晦气！
　　姚小爷使劲跺着脚，还未完全清醒的神志让他昏头昏脑，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靠在厨房边上，唠叨着“这么晚，谁这么不识相啊?昨天不来，明天不来，非要今天来，也不看看小爷我今天有贵客到吗？”
　　“开门去吧，说不定是你家亲戚呢。”使劲掰正摇晃的姚远的身子，米岚低着头，继续切着厚薄不均的生姜片。
　　“你晚上回家不？要不今晚……”
　　“你想啥呢？整天没个正经！等会我就回家了！”
　　“我又没说哈，就是想说等会你帮我将上次落下的英语试题给做了，明天我好交差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敢情你春心萌动啊，不过，如果你希望……”暧昧地冲米岚眨眨眼，调侃道：“我也不会介意的，这事还是男方应该多主动点才好，对吧？哈哈……”
　　“死吧你！小样！”将生姜扔进煮锅，小泡沫使劲地折腾一番，热气就势横冲直闯，将灯光遮挡，雾气上升间，厨房瞬间宛如仙境。
　　姚远开门时，文小花是站在暗处的，所以，好半天，姚远都没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再说，对于文小花，他也压根不认识，沉不住气的性子，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么晚了，我不认识您，如果想找我家讨饭，今儿晚了，明儿赶早。”
　　无意的一句话，正好戳中文小花的痛处，她也没了好耐心，冲着姚远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来你家讨饭？别把你家太当回事！我来找人！……”朝亮着灯光的客厅垫垫脚，边张望边问：“米岚在不在？在的话，叫她出来，就说她妈妈找！”
　　姚远的酒忽然醒了一大半，这可是他的头号对手，没想到，这么快就交上火了？他赶紧陪着笑脸，迭声说：“原来是阿姨啊，阿姨，您请进，米岚……米岚，不在呢，要不，我碰到了给你捎口信给她？”
　　嬉皮笑脸的他，让文小花丛心底里讨厌。她也没好气地回复到：“幸亏啊幸亏，不在最好最好，你家的门槛太高，我怕她来了不识路，绊的头破血流都不知道。走了啊……姚家少爷大人。别送别送，我一介穷人，担当不起担当不起。”抢白的话，让姚远不知如何应对，脸上开始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门边不停地搓搓手，挠挠头，就是不说请她进去坐坐的话。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不该撒谎，不然，让未来丈母娘逮住，哪还有好果子吃？
　　他只希望她赶紧走，然后，让米岚赶在在她妈回家之前到家，装作已学习好久。
　　文小花转身间，拿起那根足有一人高的竹篙，姚远身上惊出了一身的汗，他没料到，米家的传统教育居然还是沿袭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俗训。
　　只是，该露馅的总归还是包不住。文小花还没走出三米远，米岚就已经冲着妈妈的后背轻喊;“妈妈，你……”
　　文小花回头间，竹篙早已紧抓于手，冲着米岚的腰际一通狂挥：“让你来这里！让你来这里！惹邻居笑话，你懂不懂事？……你懂不懂事？……”
　　米岚躲闪不及，腰上早就挨了几下，她不明白自己为啥就不懂事了？就是因为没征得大人意见，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吗？
　　等到意识过来时，没提防身边昏昏的姚远，开始摇晃着，两个人还没明白咋回事，就在忽然之间互相绊倒，交叠在了一起。
　　这下，文小花更加气愤，不由分说，拉起米岚的手，一边拽一边说：“回家！回家！快回家！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起来！起来！”
　　米岚赶紧准备爬起来，还没站稳当，姚远一划拉，就将她再次拉到在地，文小花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敢和她作对，本就对他意见多多的她，此刻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家孩子，自己有没有教训的资格，操起竹篙朝着姚远的大腿就挥了下去！边打还边嚷:“有爹生没娘教的孩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管教孩子应该咋样！”
　　这话正好戳中姚远的痛处，自12岁妈妈去世，他一直都隐忍着，假装坚强地不去在意自己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没想到今晚，居然在这样的境地下，被人没头没脑地训斥了一番，这下，他也不管这女人是谁的娘，惹着他不高兴，任谁也不行！还没站起来，就见文小花拉过自家宝贝，朝着米岚的后背又是一下，这让姚远更加怒火汹汹，忽地站起来，朝着文小花就是一掌使劲推搡，劲道太大，文小花被推到地上，试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米岚又气又急，冲着姚远就是一耳光，眼睛里早已泪光盈盈，双肩颤抖，好不容易扶起妈妈，边拉边哭道：“妈，咱回家回家，不理会这流氓小人，妈妈……”
　　姚远气得差点撞墙，他没料到米岚不但不感激他的解围，居然还倒打一耙，一气之下，他朝着米岚就咆哮：“不理就不理！谁怕谁！”站起来，一股脑冲进门，门被使劲地关上，撞下了铁门边的一钵仙人球，泥沙落地，正巧钻进了文小花的衣领，她没防备，全数接收，气得她蹦的老高。
　　正欲破口大骂，米岚赶紧扯扯她的衣袖，指指渐渐多起来的看热闹的邻居，文小花赶紧闭嘴，拉着米岚迅速离开。
　　夜色迷乱，心难静，第一次交锋；亲情占据上风。

　　chapter10

　　Chapter10
　　自那夜后，文小花就开始在麻将桌上，整天数落暴发户姚家的不好。麻将牌仿佛成为不孝子的脸，被她一口一声地骂着，等到大家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集体义愤填膺，加入讨伐的行列。
　　“你家米岚咋就惹上姚家的？没听说过吗？他就不是一善类！调戏老师，和同学打架，抢钱，斗殴在，整个一社会败类，你家闺女倒霉啰。”
　　“就是就是，听姚家隔壁的说，姚友财还想再生一胎，正和计生主任套近乎呢，这儿子都要讨媳妇了，当老子的还要生小的，这像啥话啊？乱套了乱套了……”
　　“文小花，难不成你们米家看上他家的钱了？牺牲米岚一个，幸福你们全家？时髦啊你，看不出来哦……”
　　家长里短，道的是鸡毛蒜皮，风言流语，讲不完人心善恶。
　　文小花本来耳根子就软，这会听到如此奚落，她那火爆脾性立刻全面爆发，跳将起来，指着最后的那句玩笑者：“我家米岚即使当老姑娘，也不去理那姚家！就算他家将钱封了我家的大门，我也不拿正眼瞧那小子一眼！咱家是穷，可别到卖闺女的地步，谁再说，当心我翻脸！”
　　话罢，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让文小花无比豪迈地英雄了一把。
　　寒假后，米岚被文小花彻底地看管起来了，去图书馆，米沛当保镖，去逛街，非要叫上于敏，即使在家无聊，一定要让米大财在家守着。
　　母性大发的文小花，舍下大本钱，给姐弟俩买了一台游戏机，让姐弟俩在家互耍，‘玩物丧志’的古训，被文小花丢到了后脑勺，现在，只要时能转移闺女注意的东西，即使是花上米家的家底儿，文小花也不会眨眼一下。
　　米沛是无比欢乐的，缠着妈妈一年要了一年的东西，就这样意外地出现在眼前，暗地里，他对米岚玩笑的说：“姐，要不你再去姚家一趟？说不定妈妈还会帮你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你就不能懂事点？咱们两个上学的费用已经让爸妈三四年都没买新衣服，如果我考上大学，你也要升高三了，咱家负担更重了，你知道不？”心里的无奈，对自己的怨恨，化成一声深深的叹息，米岚不是不了解妈妈的，只是，自己又能咋样呢？
　　男孩子有的是血气方刚，米沛见姐姐这么说他，他也毫不示弱，顶撞道：“那你还谈恋爱！还和那下三烂的痞子一起？如果不是你，妈妈会买游戏机？如果不是你？街坊会笑话我家？说起来，都怪你！”
　　一番话，米岚无法反驳，年轻的心，总是一往无前，只是，在困扰面前，她没法做到不退缩不顾虑。
　　用心良苦，父母对孩子，除了用浓浓的爱，裹满孩子，面对孩子的某些错误，不是去粗暴阻拦，而是更加用心去感化，米岚觉得，自己的妈妈，确实是世上最开明的妈妈。
　　自那夜起，文小花没去仔细问过她，她和姚远之间的任何细节，甚至，当米岚想要主动坦白时，文小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好闺女，妈妈相信你！你要明白，自己的前途更重要，以后，你会明白妈妈的苦心……”
　　听罢，米岚更加觉得自己辜负了妈妈的期望，更加内疚，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考试，一定要给家里人增光，不能让米家的她，成为街坊们嘲笑的话题。
　　她更加努力了，就连那年三十，她都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小房间，耳里塞着耳机，将英语听读训练，翻来覆去的听。
　　只是，初开的心扉怎经得住这故意的压制?在偶尔恍惚时，在忽然想念时，她都会去回忆和姚远一起的点点滴滴，甜蜜而感伤，激烈而惆怅。
　　焰火升天，闪耀夜空，绚烂瑰丽，瞬间只剩下一缕浓烟，隐没在漆黑的天际间，这番景象，让伤感的米岚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不可言说的初恋，望着窗外，她开始暗暗哭泣。
　　最后一学期，人生的转折点，终于来到。米岚和于敏依然是同桌。桌上一叠叠的习题集，教室后的黑板上，每日清晰的倒计时牌，老师来去匆匆的脚步，无不显示着高考的紧张和渐渐逼近。
　　其他的一切都靠边儿吧，现在，除了高考，还是高考。
　　关键的半年，对于姚远来说，根本就说不上，开学后，姚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丝毫斗志。他不再装成好学生，钻进复杂难懂的知识中，他重新回到了以往的痞子加无赖脾性，甚至变本加：遇到稍微漂亮的女生，调笑打闹，遇到惹他不快的同学，非打即骂。书本被他完全扔到一边，尽管这样，他却不漏掉一节课，呆呆地盯着前方，严肃的样子，让他的死党都觉得他患上了‘强迫学习症’。
　　她今天笑了，对着‘胜利油田’笑了；她今天换衣服了，嫩黄色的棉袄，穿在她身上真好看啊，就连那些大明星，和她一比，也得一边呆着去；昨天她回家晚了，是和他打架的弟弟一起走的，姐弟俩有说有笑，弟弟还背着她那沉沉的书包，那个书包，自己也曾替她背过……
　　心煎熬着，忍耐着，他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放不下，这么希望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她那走起来一摇一晃的马尾巴，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跳舞，大大的眼睛瞧人眯成的一条缝，还未开口，微笑先到。
　　如果你不漂亮，我懒得理你，可是，在遇到那些比她还要悦目的女孩后，自己咋就想的还是她呢？
　　姚远知道：自己掉进去了，再也爬不起来了。
　　姚远今天彻底被逼疯了：于敏这不懂事的，居然让米岚和胜利油田一组，参加了锻炼课上的‘双脚行走’。
　　两人一组，绑上两人相邻的腿，一起同步走，哪组先到预定地点，哪组为胜。
　　一共五组，于敏故意和姚远一组，这样的好机会，她岂能错过？姚小爷尽管是块烂泥巴，她还是希望和他有所回忆。今天，于敏觉得就是最好的时机。马上面临各分东西，如果能够有所结果，也是一种幸福。
　　姚远是从心底里讨厌于敏的，他不喜欢一切围绕在米岚身边的人，无论男女。
　　藏不住的他阴着脸，就连胡大胖蹲下来给他和她捆绑时，他恨不得踹倒他的肥肚子，只是，他还不敢，老师们都在场外看着呢。
　　口哨还没吹，他就瞧见‘胜利油田’的大爪子伸搂上了米岚的细腰。
　　他更加恼怒的是米岚居然笑了，还笑得嘴角咧成了心形。
　　他咬咬牙，赌气地将于敏也搂的紧紧的，他这一动作，成功地引来了不少的口哨声和起哄。
　　“瞧，姚小爷春心动了，看上人家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及盗啊，于敏，你要当心哦。”
　　“怕啥？当今社会，谁怕谁？对吧？于敏？”有女生给于敏打气。于敏也不回答，只是将手紧紧地搭在姚远的肩膀上。
　　这下，引来更多的哄笑。
　　远处的米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依然微笑着，和沈胜利讨论怎么争取第一名的注意事项。
　　“双脚同时起步，你不能快，要和我保持一致的行进步伐……”
　　“行，我听你的。”沈胜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逢，不听她的听谁的？
　　恰巧，这话被教导主任听见，教导主任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沈老师有前途啊，以后一定是妻管严。哈哈……”引来体育老师的一通爆笑。
　　“王主任，看来你后继有人啊。”
　　“上你的课吧！沈老师才是！当心我扣你奖金！”打着哈哈，主任微笑离开。
　　哨声刚起，姚远就发飙了，他使劲拖着于敏的腰，朝着终点狂奔，好几次，于敏跟不上节奏，差点绊倒，他也不歇，扶起她继续快速前进。直到将‘胜利油田’甩的远远的他才解气。
　　放学时，他故意磨磨蹭蹭地等到米岚收拾完桌子，他才跑到后山的那条小路上等着。
　　这段时间，米岚为了赶时间，总会穿过后山的那条小路出侧门回家。等了好几回，他也知道她出来的大致时间了。只是，希望今天没她那讨厌的弟弟跟着就好。
　　还没无聊地数完眼见之处的几个鸟窝，米岚就已经走过来了，边走还边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眼睛都近视了，还看，当心成瞎子！”抢过她手上的书，姚远嬉笑着，手顺势拍上她的肩。
　　“你管的着吗？走开！”躲开，米岚厌恶地瞪着着他。
　　他不理，紧紧地抓着她的肩头，加了些力气：“就不走！你今天干嘛和胜利油田那么亲热？”
　　“有你这样给老师起外号的吗？不尊敬长辈也就算了，还不尊敬师长，整个一流氓！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啥样的人吗？现在再说，有意思吗？”
　　“为嘛不说？你的流氓行为，我还不能说了？你……咽下口水，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悠悠道：“姚远，你啥时候才会长大啊？啥时候懂事啊？人，都要长大，你如果长大，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这些，现在你是不会明白的……”
　　“整个一老太婆的口气，米岚，你咋就这么多愁善感呢？才多久没聊了，米岚，别担心，我会长大，我会长大，只要你给我机会，只要你别不理我。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呢喃间，姚远眼里已有泪花闪过，他仰天，使劲一闭眼，压下那酸胀的泪腺，接着说：“米岚，别和胜利油田太亲近，我……难过……”
　　米岚不等他说完，冲口而出：“这关你啥事？别再拦着我！当心我喊人了！”
　　“就不走！不走！你能咋地！”
　　“无赖吧你，懒得理你！”心里早就升起了一团火，砰砰狂舞，她气他，这么久都只是躲在暗处看着她，她期盼，她害怕，她徘徊，她苦恼。
　　许多的情绪瞬间涌出，无以表达，此刻她除了怨恨，还是怨恨。
　　姚远当然不会明白她的心思，他还是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生他那夜的意气用事，今天，逮着这个机会，说啥他也不想就这么走开。
　　她欲走，他不理，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静谧的可怕，吹过耳际的风声，缓缓洋洋，呜咽着又瞬间飘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同学们的吆喝嬉闹。
　　“让不让？”
　　“不让！就不让！”
　　只容一人行的小马路边，其实旁边地上长的都是野草，如果真要想走开，踏过野草就行。
　　年轻的心，过于执拗，谁也不懂退步，谁也不知妥协。
　　伸出手，轻轻拿下她肩上重重的书包，合着自己的一起背着，姚远不说话，手指抓过她的，她微微反抗了，怎奈姚远抓得更紧，最后，米岚放弃了挣扎，一前一后地走着。
　　远处，夕阳未落，红霞正红。

　　chapter11

　　Chapter11
　　地下党般的恋爱，甜蜜而酸涩地再次拉幕，这次，姚远明显学乖了，在学校，不说脏话，不敢调戏女生，也不拉帮结派，每天基本在全班前十名到校，后十名回家。
　　胡胖子一帮人，见到姚小爷再次改邪归正，选了个黄道吉日，替他到观音庙求神，大仙曰：‘此人怪异，即刻便要驾鹤西去也.’胡胖子们气得将神仙龛上的烟雾正旺的黄罐子扔到大仙的道袍上，嘴里还骂咧咧道：“咱家姚小爷寿比南山，洪福齐天，岂容你这张臭嘴胡诌瞎扯！”
　　上课盯着米岚的马尾辫，从打铃到班长喊下课，她的一颦一笑，无时不牵引着他的神经，在喜与怒的边缘，辗转徘徊。
　　‘胜利油田’上课对着她微笑，看着她讲课，他就怒。
　　米岚假装没瞧见，自顾自看书本，自顾自做作业，他就喜。
　　本着眼里只容一人的基本，姚远对于某些暗送秋波的女性，直接忽视。
　　这让早就心仪的于敏，好不气恼，好几次，于敏借着难得的机会，给姚远写小纸条，她的小秘密，从没想瞒过死党米岚，甚至，她还将暧昧的情书，写好后直接让米岚给参谋参谋，甚至还包括英文情诗，每次，米岚也不推辞，乐滋滋地看完后，还提了不少的意见。信到了姚远手上，就成了天书，26个字母不肯和他亲近，许多单词，它认识它，而他却不认识它。尽管这样，他依然屁颠屁颠地拿到米岚的眼前炫耀：“瞧，这是你同桌给我的，我有魅力吧，连于敏都被我迷住了啊，哈哈，敢情我姚远有美人投怀送抱了，你还不看紧点，当心我被别人给勾走了啊……”
　　“水性杨花的人，我没正眼瞧，要走就走，别磨叽。我的未来会有很多的帅哥等着我，绝对不差你这劣等货！嘻嘻……”
　　“你敢！当心我揍你！假惺惺地举起拳头，落下去只是轻轻地拍拍后背，顺便带点福利：摸摸脸，啃啃手指头之类的开胃小豆腐。
　　冲刺阶段终于来了，夏日的骄阳，炙烤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墙角都难见阴凉，姚远瞧着米岚已经湿透的后背，开始着急：这丫头，半个小时都没抬头了，刘海软软地贴在耳际，细水珠子一直往下滴，她也没顾得上去好好擦擦，黄色的衬衣里，就连胸罩的肩带都透出来了，她也没意识到。
　　这不是诱人犯罪吗？这不是扰他清修吗？
　　使劲地咬咬牙，干枯的下嘴唇上，立刻留下几个小小的痕迹，某些地方，开始有了血印子，他也感觉不到疼痛，此刻，他的心里正急得如猫爪，痒痒的又恨恨的，却又无从发泄。
　　胡胖子拿着两只还冒冷气的雪糕进来了，姚远眨眼间便有了主意。抢过雪糕，急速走到米岚的跟前，对着正在打盹的于敏说:“于敏，给你提提神，胡胖子送你的，他自己不好意思，让我给你，你拿着。”
　　于敏正准备抬头，姚远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雪糕送到了米岚的嘴里，手指扫过她的脸边，还送上一个暧昧的笑。
　　米岚气急了，又不敢有动静，她只好对于敏说：“我热死了，我先吃！放学后我赔你一根。”
　　等到于敏抬头时，姚远早就晃到一边，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回家的路上，姚远抱着米岚的书包，乖乖地跟在后面，听着米岚绘声绘色地念着于敏给他的最新情书呢。
　　You’ll love my yet
　　You’ll love me yet!—and I can tarry
　　You love’s protracted growing
　　June rear’d that bunch of flowers you carry
　　From seeds of april’s sowing
　　……
　　“啥意思？这写的？知道你们比我墨水多，也不带这样糊弄我的吧？”
　　“你学的英语用到哪里了?全部还给老师了？”
　　“我的嘛，I love you就是全部了。”
　　米岚假装搵恼了，脸泛红晕，却笑意盈盈地转身就走：“没个正经，懒得理你！”
　　“我说的正经话，你看 你又想歪了不是？喜欢听，对吧？那我天天对你说！哈哈……”追在后面的人，爽朗大笑。
　　孩子们的秘密，大人当然不知道，只是，瞒得再深，总有露底的一天，只是，这天，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高考前夜，米岚突然心烦意乱，考前综合症还是必可避免地来了，担心，焦虑，甚至有点歇斯底里，站在自己的小房间，书本全部摊在桌上，可惜，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一枚小小的蟋蟀，簌簌地闪过窗台，瞬间没了踪迹，忽然之间，她很怀念儿时在田地间，黑暗的田地间，闪过的流萤。她想看，她十分想看……
　　家里只剩楼下正眼盯电视的米沛，米岚不敢太过声张，对米沛只说家里闷，出去转转，米沛也不理会，依然兴致极高地看着他的电视。
　　夜幕中，橘黄的街灯昏暗点点，照耀着晚归的人们，三两人影，家长里短，抑扬顿挫的音调，给城市的夜景增添浓厚的市井气息。
　　姚远正在家里和姚友财怄气呢，起因就是妖精女小曼缠着姚友财生二胎，姚友财又犯了耳根子软的毛病，只得点头答应，这不，正回家和亲儿子商量着，该如何焕发第二春？
　　“你要结婚，可以，把我杀了再说！”姚远不想和爸爸废话，他直接使出杀手锏。继续说:“我明天都高考了，你现在说这个合适吗?不关心我前途不说，还给我施加压力，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玻璃杯瞬间粉碎，水顺着桌子，流到沙发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姚友财绝对不会和自己儿子使横，哪怕儿子再过分，再不把他当长辈，他也觉得不会为难儿子，儿子，是他的最大软肋。
　　他喃喃道：“不同意就算了，犯得着甩杯子吗？我不找就是了，你的前途，我咋会不关心？早就替你想好了，反正你大学是一定考不上的，到我的运输大队去当老板，我给你让位。我去整另一门道。”语重心长地边说，还边给姚远擦落在腿边的水迹，姚远晃眼间，姚友财正当头的几根白发，刺入他的眼睛，姚远，心尖忽然有点恍惚。
　　父子俩，陡然陷入沉默，只有白炽灯的电流声，在头顶轻轻响着，呼呼转动的风扇，卷起报纸一角，呼啦呼啦作响。
　　还没等父子俩进入更深层次的话题，院外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姚远无需细辨，就知道是谁。
　　对着不明所以的姚友财一通叫喊：“去，快去看看，出啥事了？我怕她怕得很。”先推着爸爸到门口，然后一股脑朝着楼梯跑去。
　　“谁？你会怕人？天下稀少的，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居然让我家儿子吓成这样？我倒要看看……”大步迈出，肥厚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姚友财勒起短袖，操起大门后的一根扫帚，气势汹汹地走出院门。
　　“还不给我开门！小没教养的，将我闺女藏哪里了？”文小花回家，见家里只剩儿子，不见明日即将考试的闺女，这下，她的火，蹭蹭就往上冒。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小流氓算账。
　　姚友财没和文小花在麻将桌上切磋过，但是，对于她的名声，她的做派，他也能从麻友的嘴里知道一些，对于这种没啥素质，又不爱讲理的妇女来说，他一向都是鄙视加嘲讽的，在他看来，女人，不管是家庭妇女，还是机关干部，多少还是要讲究一点仪表，素质啥的，即使穿的是粗棉布，也要平平整整，头发即使枯黄分叉厉害，也要梳理的光滑整齐。出门不能穿睡衣，更不能穿拖鞋，即使剔牙，也要掩着嘴巴。大着嗓门叫喊，更是姚友财最不喜欢的。
　　偏巧，文小花正是他最讨厌的类型：大大咧咧，还说粗话，打麻将投机取巧，甚至说东道西，他压根就瞧不起这样的女人，娇滴滴，软绵绵的，才是女人嘛，她那个样子的，能叫女人吗？
　　虽然不知道夜里叫门的女人是谁，但是，通过她的大嗓门，毫无礼貌的急促拍门叫喊，姚友财不见其人，就对她甚为反感，他也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嚷嚷：“拍啥拍？你家是闺女被拐了，还是家里差钱，晚上乞讨来着？就是讨钱，也要有个好态度啊！有点素质，成不？”
　　“素质个屁！给我把我闺女交出来，下流痞子，流氓人家，拐我家闺女了，还这么理直气壮？有脸不？”
　　姚友财不想和她争论，也不想搭理她，正准备开门的手，忽然停住，他吵着外面喊道：“我家没啥闺女，即使是天仙，冲着你这当妈的素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家绝不稀罕！”
　　“爸爸，爸爸，别说了，我稀罕，我很稀罕！快开门吧，开门吧，指望你能搞定，看来，又搞砸了！”姚远不放心伸出脑袋，没成想爸爸正和人家斗嘴呢，他急了，马上冲口而出。
　　“你这没心眼的，人家是谁都不知道，你稀罕？你稀罕啥啊？咱家有的是钱，你又一优良品种，还怕以后没女孩贴着你？有点志气吧！”
　　“爸爸，快开门，开门，再不开，她生气了，我的亲亲都不理我了，她……”咽下口水，接着喊道：“她是我未来丈母娘，我可不敢得罪她！”
　　“瞧你这点出息！哎……”无奈地摇摇头，姚友财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门还只是开了一条缝隙，文小花就挤进来半条腿，姚友财没提防，一下子就被文小花推开，晚上，光线太暗，加上着急，文小花冲上来，朝着姚友财就是一个耳光子扇过去，嘴里开始国骂加市骂不停嘴。
　　姚友财哪受过这般待遇？他正准备冲着文小花反击，姚远在楼上就狂叫喊：“别！爸爸，别！她是我们的未来家人，别……”
　　“你就不能有点骨气！啥家人！气死了！”姚友财垂下手，对着文小花喊道：“看清楚了，我家没你的那宝贝闺女！是叫米岚的吧？她没来我家！”姚远，你下来，送送你这宝贝丈母娘！我出去了！”
　　等到文小花确定姚家真没米岚的影子时，这下，大家都恐慌了，夜里已经十点了，这么晚了，米岚会去哪里？明天又要考试，不会……
　　“不会的，姚阿姨，别急，米岚不是那样的人，她勇敢着呢。”尽管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姚远还是假装着镇定下来，朝着往外快走的文小花叫道，随后关上门，急速跟上她的脚步。
　　米岚到家门口时吗，正看见文小花冲着姚远大发雷霆，姚远不做声，只是低着头，将地上的一个塑料袋，当成发泄的对象，边踢边揉。
　　“你总算回来了？米岚，你……没事吧？”明显带着哭音的问话，在他抬眼间，米岚分明看见了红红的眼角。她拉拉他的衣角，轻轻说道：“能有啥事？不过就是出去走走，”忽然瞧见文小花怪异的眼神，她意识过来，赶紧松开道：“妈，你这是……”
　　“吓死我了！回家去，以后，少和这烂人在一起，丢我们米家的脸！”拉着米岚的手，文小花冷脸向着姚远，只留给他一个米岚的背影。
　　姚远心里又气又急，这样张然的诋毁，血气方刚的他岂能忍受，何况刚才，不仅自己，还连带着爸爸都受到她的侮辱，这口气他岂能忍受？
　　冲着后背，大声喊道：“丈母娘，您慢走！你家闺女早就是我的了，以后想跑也跑不了啦。哈哈”
　　“啥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文小花脸上瞬间结满冰，回头问道。
　　“您说啥意思就是啥意思呗，米岚，明天好好考！给我增光！亲亲！小苹果！”
　　“姚远，你这张烂嘴，胡说啥啊？”米岚恼怒吼道，拉过文小花的衣袖：“妈，回家吧，别让街坊们看笑话！”
　　“啥笑话？难不成你做了不该做的事？被这痞子占了便宜？你是不是和他……？”
　　“妈，求您别说了行不？我啥也没干，回家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
　　一夜，文小花都在琢磨姚远话里的意思，她压根就不相信那样的毛孩子，会真的成为自己的未来女婿，所以，只要看管好米岚就行，那个流氓，就随他瞎嚷吧。

　　chapter12

　　Chapter12
　　早上，天还没亮，文小花就起来了，今天，咋样说都算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自家闺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许就靠今天。
　　昨夜，被姚家老小两流氓整的心情全无，本来指望着给闺女做点开胃的小点心，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瞧着家里的冷锅冷灶的，文小花想起来就心烦气躁。
　　一脚踹起正鼾声如雷的米大财，一掌拍起正和周公相遇的米沛，文小花开始了里程碑的新一天。
　　米大财去王大麻子家买牛肉面，米沛去三条街以外的周记锅贴买锅贴，自己则在家熬着她自创的八宝粥。
　　今天的早餐，可谓丰富营养，美味价贵。
　　米岚昨夜走路太多，加上晚上公园里泥路太多，一不小心，崴了脚踝，早上起来一看，脚脖子都开始红肿起来。“今天，千万不能让爸妈看见，不然大惊小怪起来，搞不好考试心情都会受到影响。”这样想着，米岚咬着牙忍着，故意穿上球鞋，牛仔裤紧紧地一直裹到脚背。
　　一家人已大阵临敌之势，就连每天米沛习惯的敲碗动作，今早也收敛起来，米大财每早一根烟的消遣，今日也自动取消，文小花走起路来的咚咚脚步声，今早也完全听不见。大家保持默契，尽量平静。越是这样，米岚感觉压力越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啥，她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高考一路顺利，方能不辜负家人在无形中，又在刻意中给予自己的希望。
　　出门时，老远米岚就看见了姚远靠在家门口的电线杆子等着她，文小花正巧出来倒垃圾，她望望闺女的后背，举起拳头，对着姚远做了个挥舞的姿势，惹来姚远更刺激的动作：搂着米岚的小腰招摇着晃出她仇视的视线。
　　米岚当然看不见，她挣扎了一会，只是脚踝太疼，走路确实有点困难，最后，她也只得无奈就范。
　　于敏的太阳穴忽然之间像要跳出来；胡胖子一帮嘴巴都张的放得下一枚鸡蛋；就连沈胜利的粗眉大眼此刻也眯成了一条细缝，教务主任正在心里暗暗检讨自己的工作失职。
　　一群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不管是否是二十一中的，大家都很默契地让出了一条路，让姚苦力艰难地摇晃而过。
　　“咋回事？米岚？你……”
　　“昨夜脚扭了，姚远碰巧遇见，好心背我进考场，就这样，别八卦，好好考你的试吧。”淡淡微笑，阻止住于敏膨胀无比的好奇心。
　　“真的？不骗我？”
　　“骗啥骗？放心吧，你的心在你身上，我咋样骗？”行云流水，米岚云淡风轻地调侃着。
　　胡胖子媚笑道：“老大，你和米美人……？”
　　“不行吗？我？哈哈……做一次好人，就让你这么好奇？”
　　“只是好心？没别的？”胡胖子穷追不舍问着，引来四个黑黝黝的头瞬间聚集，眼睛都死死盯着姚远的嘴巴，期望能听到让他们血脉喷张的话题。
　　“有没有，关你们丫屁事，考你们的试吧！”拿起书，依次拍上五个脑袋。
　　哈哈大笑间，姚远在心里将米岚又骂个底朝天。
　　焦虑中，沉着间，米岚拿出全身解数，发动脑中所有的聪明因子，心无旁骛，一心扑在题海文山中。
　　考完的那天下午，在她青春中，留下了浓墨厚彩的一笔。夕阳红焰，微风甜美，就连人声鼎沸间，她也觉得充满了美好的生活的气息。
　　努力过后的感觉，真舒畅！
　　不管结局如何，不论及第高榜，还是名落孙山，只要自己曾经努力，曾经全力争取过，就不会后悔，消耗青春，不是没有本钱的米岚能够承担的。
　　第一次，她有了前程似锦并非幻的感叹。
　　姚远是绝对考砸的对象，不说别的，就冲他最后一个进考场，第一个离开，他的高考，无非就是整个安静的地儿打盹而已。
　　找了个僻静处，姚远拉着米岚的手就开始不规矩了，不是将她的小衬衣的前门襟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给解开，就是搂着她白嫩的脖子给盖上唇印，临了不尽兴，居然伸进了米岚的衬衣里面。
　　窘得米岚脸成了红包子，眼睛盯着他，恨不得在他那左侧的小酒窝上砸出一个洞。边躲避还边蚊子般叫骂：“下流痞子！流氓！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
　　“在考场上我就尽想这个了，我年轻，为嘛不想？你是我的！即使你到了未明湖，你也还是我的，我给自己的东西打上记号，有啥不对了？你……”委屈的表情，撅起的小嘴巴，甚至撒娇的神态，一切，在米岚眼里活色生香，甜腻粘心。
　　“桃花眼的男人，天生凉薄，希望你是一个特例，姚远，我们会有未来吗？”拉开彼此的距离，米岚叹口气抬头望，皎月正露出指甲盖般的白晕，挂在高远的天际，幽冷凄清。轻风拂面间，却是短暂的怅惘失落。
　　“为嘛没有？记住：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不管你如何，不管我如何，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再多再好的男人在你眼前，你都要视而不见，你要时刻记着：你只能想着我姚远一个人！”姚远甩来膀子，拉过她的手，温软坚定的话语，要努力记在脑海中，镌刻出一道痕，他要靠着这些，迎接未来一个个未知的沟坎，凭着勇气，跨过去，仰望属于他们的幸福。
　　“谁知道未来呢？我要的只是你现在对我的这份心，姚远，真的……”米岚呢喃间，姚远停下暧昧，慎重地点点头，闪亮的清眸，此刻无比神圣。
　　文小花难得起个迎接闺女凯旋而归的心思，从纺织厂下班后，故意做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来到闺女的考场，迎面走过一张张青春笑脸，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她站在铁门外，翘首企盼着自家女秀才的明朗笑靥。
　　眼见着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从眼前晃过，文小花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正左右张望时，见到了同样兴致勃勃来接儿子的姚友财，这下，就算文小花再大意，她也能猜到个十八九。
　　恼恨，羞辱，震惊，惭愧，……
　　该有的情绪她都有，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古脑全部蔓延，这一次，文小花觉得自己养了个这么让她糟心的闺女。
　　“你家烂小子呢？”
　　“估计被你家闺女勾跑了？”
　　“谁勾谁？说明白点，如果不是你家儿子的痞赖样我家孩子一定不会这样不听话！”
　　“……”
　　以下，省略指责无数，口水几盆。
　　脸红脖子粗，剑拔弩张之时，姚远牵着米岚的手，走出巷口，眼尖的文小花首先看到闺女凌乱的头发，扣错扣子的前门襟。不需多说，无需多想，文小花走上去，朝着米岚的脸一阵扑头盖脸的抽，才扇去左右两耳光，脸上就已是红印一条，对称地挂在两边，第三巴掌被冲上来的姚远成功地接收，姚友财见自己心肝被打，他也急了，一时之间，全乱了。
　　各自领着各自的孩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白般哀怨。
　　“我说你找谁不好啊，偏要找一泼妇的闺女，老姚家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低头无语，蛮横地向前走，姚远早就糊成了一锅粥，心眼子扑哧扑哧地直冒白气呢。
　　“以后你在和那烂人在一起，就不要回米家了，米家丢不起这个脸！黄花闺女一个，以后有的是帅小伙儿，着急啥啊，哎，该说你啥好啊？……”文小花闷闷，沉沉的叹息，一直渗进米岚的骨髓处，冷飕飕，在心尖尖上狠狠地挖出大洞，血肉陈杂。
　　是该了断么？也许吧……
　　理智，是不是应该找回来一点儿？初恋，谁说全是甜？
　　米岚咋就感受不到？他呢？他能感受到吗？

　　chapter13

　　Chapter13
　　在惴惴不安中，在焦急烦躁里，米岚终于等到了她的大学入学通知书：未明湖畔没等着，等到的则是中原腹地的一所农林学院，专业为园林规划设计。
　　做花匠是她的梦，当设计师更是她的最高了追求，花团锦簇间，绿树环绕中，一栋栋高楼的每扇窗口下，眼见的全是自己的绿化设计，每天都能给人们带来眼睛的愉悦，心灵的安宁，这样的工作，并不比那些建筑大师逊色。她深深笃信。
　　姚远理所当然地落榜了，就连高中毕业证，还是姚友财通过一关系老师，偷偷地给办下来的。
　　距离，在不经意间拉开，除了高考的因素外，更主要的一部分来自于家庭施加的各种压力，米岚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哪天？更无从知晓姚远能够熬到何时？
　　“你是我的！你一定会是我的！除了我，你不能看着其他的男人！……”
　　言犹在耳，句句铮铮，只是，这样的豪情，坚持下去，会成为怎样的局面？米岚觉得看不到希望，哪怕只是未来微渺的一丝光亮。
　　姚友财说到做到，他真的打算将昌顺运输队的业务，全部交给儿子打理，只是，在家提了好几次，姚远既不应承，也不反对，问他再多一点的话时，他就恼怒地回道：“这不才毕业吗，我要好好休息休息，干事儿的时间以后多着呢，难不成您不怕我一不留神，就被送进人民大会堂的五一奖章席上坐坐？”
　　姚友财被抢白得彻底没话，拿眼瞪瞪不争气的儿子，在关上自己的房门后，对着姚远妈妈的照片，暗自伤怀。
　　胡胖子搞了个最时新的VCD，神秘地扛到了姚远家，顺便，还带来了满满塑料袋的碟片。
　　“这是我香港大姨给我带的，说是让咱多见识见识，以后实习起来不会走歪路，这么好的事儿，我不能一人独享不是？所以，咱俩一起同甘共苦喽.”
　　“是啥？我有的是票子，改天我也买一个，用得着看你这破机器？”鄙夷地翻翻白眼，却在那薄薄的机器前，左观右看。
　　胡胖子不答话，只是走到窗前，将米色的窗帘拉个严实。
　　暴露的躯体，□情节，□裸的表达，一切，在情涩欲流中纷至沓来，比起那些王驼子店里的手抄本，电影，这样的方式来的更直接，更能唤醒姚远心里早就蠢蠢欲动的情愫，所有的感觉，除了肾上腺受到的刺激，还有那压制不住，一波一波的的冲动，荡涤着他充血的大脑和全身，下身早就虎虎生威般扯起了风帆。
　　那些女人，在他眼里，最后全部幻化成米岚漂亮可爱的眉眼，诱人青春的身体。
　　第一次，他疯狂地想得到她……
　　静谧的夏夜，偶尔闪过的蚊蝇，没头没脑地碰上他□的衣袖，下截的小腿，痒痒的，疼疼的，他却浑然不觉，趴在米家的围墙下，正聚精会神地将随手带来的小石子，扔进那扇依然明亮的窗口，等到都快扔完时，还没见到楼上亮着灯的窗户有半个探头的人。
　　米沛回家时，瞧见黑乎乎的院门蹲着的黑影，他在暗处观察了好久，除了朝家里扔了点东西外，不见对方有任何危险的行为。他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这么晚了，如果是强盗，那他干嘛还在那里蹲着，做着这无聊的举动？
　　强大的主人翁意识，豪迈的英雄气，让他的胆子越来越膨胀。趁他不备，冲着姚远的后背抡起一通老拳.
　　“让你来偷！让你来偷！小爷给你一顿好打！”兴奋的米沛，声调激昂。
　　姚远没提防，倒在地上，下意识准备还击，等到听明白对方的声音，他立马低吼：“小舅子，小舅子，是我，是我！”
　　米沛定睛仔细一瞧，不再挥拳，只是，手掌还依然维持着握拳的架势。垂在两侧。两眼放着精光，盯着姚远不眨一眼。
　　姚远指指窗口：“求你去把你姐叫来，我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
　　米沛第一次见到不可一世的姚远，居然会来求他，他觉得作为米岚的弟弟，居然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心里是说不出的爽快。他也不接话，只是抱着手臂，仰着头，任凭姚远拉着他的衣袖，哀声片片。
　　“小舅子，小舅子，如果你帮我办好这件事，我……”摸摸全身上下的口袋，啥都没有。
　　猛然间，他想起了胸口间的那块绿玉，一把扯下来，急急地说：“这个给你，听说很值钱，只要你答应……”
　　“值钱吗？不会是假的吧？”接过来掂量着，米沛揶揄道。
　　“绝对不是，是我爸从五台山给我求来的，开过光的，再说，我骗谁都成，我能骗你吗？小舅子？”讨好献媚的语气，让米沛很受用，“等着，我姐马上下来，别走来……哦，不对，得走开，不然我妈打麻将回来，那就……”
　　“行，你别说我找她，我怕她不来，你就说是……”
　　打断他的话，米沛拿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院门，“老同学嘛，这个我知道。去龙头二巷的那条死巷子等着，我去叫她。”
　　姚远不敢确定米沛到底有没有能力真的唬着米岚的到来，他到龙头二巷时，正好遇到麻将室的散场时间，在昏暗中，他一眼就瞅见了文小花胖胖的影子，他赶紧闪进了黑暗处，抵御着她破锣般的嗓音，钻进自己的耳膜。
　　米岚穿着一条碎花的小裙子，露出细白的肩胛，平时扎起的马尾也随意地披散在胸前，就连那□的一截白藕细腿，在裙摆间轻盈律动，姚远觉得：今夜的米岚漂亮的没边儿，他咂咂干枯的嘴唇，贪婪的眼光中，充满迷乱。
　　拉过她的腰身，和自己胸前紧密相连，还没等她意识过来，一把就将手，伸进了她那不算太小的领口。
　　“亲亲，想死我了，想死我了，米岚，米岚……”强烈的糜乱气息冲击在彼此相连的空间内，米岚自然地推开了他。
　　姚远慌神了，再次伸出手，拉过米岚的领口，对着她的颈间，啃噬，撕咬，米岚拼命摇着头：“姚远，你咋了，你咋了？不要，不要！”
　　“今晚你就依了我，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真的，我不骗你，不骗你……”碎碎念，深深吻，头发，眉毛，脸颊，唇边，鼻翼，耳际，胸口……
　　太过疯狂的举动，太过□的动作，一瞬间米岚有点发懵。任由着他的唇，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游走，放肆掠夺。
　　姚远的手，颤抖地伸进她的底裤，她终于有点清醒，猛然间拽起姚远的后背，无奈姚远力气太大，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逃离他的怀抱。姚远却更加变本加厉，右手已经完全伸进了米岚的内裤，全然不管米岚拼命的反抗，气息越来越粗，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滚落，潮湿的手心抚弄着米岚从未被人到达的地带，滚烫撩人。
　　米岚开始害怕，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样眼角嗜血的姚远；这样狂放粗暴的姚远；这样像禽兽一般的姚远，岂会是那个怜惜她，心疼她，逗她笑的人？
　　她使劲抓过他的头发，使出全身力气，挥舞着手臂，对着他擂鼓般的胸脯，狂乱拍打，边哭边叫；“你咋了？姚远，你到底咋了？你为嘛成了这样？姚远，姚远，不能啊不能啊……”
　　姚远不说话，抽疼的嘴角狠狠地憋着气，扭曲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狰狞恐怖。米岚晃动地更加厉害，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忽然在彼此触碰间，他灼热的渐渐坚硬的□，正卖力狂粘着她薄薄的裙。
　　抬起腿，米岚咬着牙，对着姚远的那里忽然狠劲猛踢，姚远没设防，被提了个结实，他不由得倒抽几口凉气，倒在地上抚着自己的下半身，也不管地上肮脏与否，翻了几个滚。
　　米岚伸出手，想要去拉，姚远抓过她的手，将她摁倒在地上，迅速地一把扯下了她的内裤。
　　米岚拼命地扭着，疯狂地踢着，身上，沾满了灰尘，就连头发上，凌乱的头发，张牙舞爪，在她那小小的脑袋上跳起了舞。
　　米岚撕心裂肺地哭声，惊恐万分的大眼睛此刻也全无光彩盯着姚远的躯体再次扑来，在瞬间手掌拼命地推着姚远死缠的身体，蜷起的腿脚，剧颤的肩头，在夜色中，凄迷而决然。
　　残存的意识在她撕心裂肺般的哭泣里慢慢恢复，火烈般的激情渐渐淡去，姚远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闷声恸哭。
　　指尖流淌的泪水，润湿了手上的灰尘，成为粘糊糊薄泥巴，沾腻全掌。
　　哭过了，清醒后，却发现，米岚已经离开，一只粉色的拖鞋，孤单地朝着姚远，仿似嘲笑他偶尔丑陋的灵魂。

　　chapter14

　　Chapter14
　　仓皇逃窜的米岚，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跌跌撞撞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在厕所里，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彻底清洗着自认肮脏无比的身体。
　　嚎啕大哭间，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和姚远有任何牵连，心里挖出的洞，血肉淋漓，如果在纠缠不清，米岚只想到了一个字：“贱”。
　　后背微寒，因为这个字。她觉得自己果真够贱。
　　姚远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居然会让米岚有了极端的念头，这年代，年轻人在一起，都会有把不住分寸的时候，何况他一直深信：米岚是喜欢他，也喜欢他这么逗弄她的，不然，某些暧昧，怎么会让他得手？
　　所以，当他去找米岚时，米岚都是避而不见，甚至，还逼迫米沛退还了他得到的那样行贿物资。
　　惹得一个星期，姐弟互不讲话，米沛还对着米岚的后背直翻白眼。
　　还没平静吧，等过些时候自然会好，她就那样，喜欢臭拽，过几天，哄哄她也就好了。姚远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认为米岚只是别扭，别扭几天，只要他再深情一点，在真心一些，米岚就会原谅。
　　如意算盘还没算好，实际行动还没落到实处，姚远就开始抓狂：米岚提前走了，更让他不爽的是，送她去车站的，不仅有她的家人，还有自己深恶痛绝的‘胜利油田’。
　　这是咋回事儿啊？不就是情不自禁，小小地耍了耍流氓吗？不就是偶尔疯狂，少点怜香惜玉吗？就凭这，将自己打入冷宫，犯得着吗？
　　姚远在家里，将所有的碟子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将胡胖子在电话里骂个热火朝天，仍感还不解气，就溜到米家，将米岚的小窗子不眠不休的望了三天，搞得米沛见到他让道，米大财对着他的小身板唯有叹气，文小花则对着他指桑骂槐：“瞧，这谁啊？癞蛤蟆的天鹅肉飞了，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癞蛤蟆就是癞蛤蟆，连冲个绿皮青蛙的资格都没有。米岚，你可得给米家长进点，就是弄一外国男友，咱都不歧视国外同胞，好歹也是一正经人啊……”
　　姚远将怨恨压了又压,她是他妈，她说啥咱都听着谁让咱真是拿癞蛤蟆呢。
　　他继续蹲守米家装孙子。
　　到了一个星期，他没那耐心了，回家，拿着他老子的存折，只给姚友财留了条儿，直接上路。
　　“外出玩玩，拿了点钱，回来就好好做事，再不惹事。”
　　姚友财上哭下跳，对着姚妈妈的坟墓位置，哭丧着脸：“这不孝子，拿了我一张近万的存折，居然说是小钱，有你这样的败家儿吗？如果不是因为没了娘，我何苦来哉啊？”
　　路上，姚远连打了一天的喷嚏，他知道，他老子在家咒他呢。
　　姚远赶到学校，却被告之：学生还没开始报道，学校新生只来了少数。
　　米岚无疑就在那少数里面，姚远将行李抱着，开始在要门口，守株待米。
　　这丫头，激动个啥劲啊，不就是一大学生吗？毕业不就是一高级知识分子吗？神气个啥啊？……这学校，门楼清雅，校名气势，不愧为一类大学啊，那小河，那校园的小山，还有那一溜的小亭子，如果自己也能好好学习，指不定也能来啊，可惜了，可惜这学校和咱无缘啊，少了我姚小爷的参与，活该你们没意思，死读书，那样的人生是多么无趣啊……一整天，吞下三个大包子，喝了四瓶小矿泉，心思也跟着翻了无数个跟斗。
　　米岚被沈胜利介绍给了他的大学同学季杰，季杰在一家中西餐厅里当主管，沈胜利委托他多照顾照顾米岚。私底下，沈胜利的那点小心思，季杰还是明白的：“没谁能在沈胜利的嘴里出现五次，出现五次的，必是他关注的人。‘米岚’这个名字，沈胜利在他的面前提了不下十次，季杰当然明白老同学的狼子野心。
　　他也自然地对‘五月的小黄花’产生了无比的兴趣。
　　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浅口布鞋，长头发用皮筋随意地扎着，第一次见面，季杰就对米岚有了绝好的印象。
　　超脱凡尘的美，淡雅的微笑，良好的举止，这样的女孩，如果男人不动心，那他不是瞎了就是同的，他两者都不是，当然无法抵抗‘五月小黄花’的诱惑。
　　季杰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如果叫米兰的话，不应该是山风的这个岚啊？”
　　“我妈说过，我必定不该如常人的，所以，她赌气，就给我选了这个‘岚’字。”垂下头，米岚羞涩解释。
　　季杰隐去笑意：“你妈妈还真够有性格的，对你，可寄予极高的厚望啊。”
　　“那是，我会好好读书的，也会好好打零工的，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知道，你们沈老师说过，你家还有一弟弟也在高三，家庭负担不清，放心，我会照顾你的，不然，胜利油田也不会放过我。”
　　“他为啥叫胜利油田这个外号？”
　　“因为他脸上爱出油，一天出的油，可以炒两小菜了，所以得了这个号。”调侃间，季杰瞧着低头的米岚哈哈大笑。
　　这一瞬，米岚想起了姚远就爱给沈老师叫这名，有一次，还偷偷在后黑板上板书着：“胜利油田归属何地？一年能产多少油？”
　　第二天，黑板上有了答案：“胜利油田归属二十一中，一年能产满汉全席的油，要省点，别浪费。”
　　不自主黯淡的眸子，赶走这丁点微笑。搭下的刘海，隐去害羞，浮上来的是淡淡的忧伤。
　　季杰，看得有点呆了。
　　这女孩，真好看，幽谷百合，也许就是这样。晚上，季杰执意要请米岚吃饭，米岚想着自己来这地，以后还要多蒙关照，她也不好太过推辞，只好点头。
　　饭后，米岚一个人徘徊在街上，看着黑幕下的霓虹闪耀，车流穿梭，迷惘而期待。
　　新的城市，意味着新的生活，新的启程，意味着新的人生。
　　她满怀信心，也满怀惆怅。
　　自己不是很能合群的人，面对新的同学，新的老师，自己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平安渡过四年？
　　她有点想念不和她同校的同桌了。
　　走到一共用电话亭，拨出号码，于敏家熟悉的土耳其进行曲欢快响起。
　　“你知道吗？米岚，姚远失踪了，姚爸爸都找到学校去了，学校只好一个个的问，问到你家了吗？他那样一个怕累怕受苦的人，不会想不开，寻了短吧？应该不会吧？谁都会自杀，他那副痞子样，会没事吧？”自说自话，于敏没了章法。
　　“于敏，你喜欢他，对吧？那就努力的追啊，现在，都毕业了，可以谈恋爱了，何况你们还在一个城市，你大有机会哦，不过，姚远……”顿顿，米岚狠下心，“他这个人性格不太好，你要多当心。”
　　“米岚，放心，我还就喜欢他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正儿八经的，我还就不来电呢，等着瞧好吧，吃喜酒的时候，我一定通知你!”
　　“好，那我恭喜你了。”丝丝触痛，总比撕心裂肺好，初恋，再见,米岚理理过长的刘海，疾步向前。

　　chapter15

　　Chapter15
　　夜色阑珊中，犯贱的姚小爷彻底累瘫了，从早晨的红艳艳大圆太阳饼，到日降西边的细红粉丝条，姚远在脑海里讲吃过的，没吃过的，以前最爱吃的，现在最想吃的，将来一定要吃的，全部在嘴皮子里和脑瓜子里回味了一次，最后，得出结论：现在啥都不想吃，来玩大稀饭，外加三个肉包子就能赛过满汉全席。
　　不知道米岚会何时回，不知道她会从哪边门走，更不确定她是否真会落脚在学校，姚远上午从东门踱到西门，中午从南门晃到北门，最后，太阳西沉之时，他还是回到了原地。
　　嗓子眼干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天又没和人有所交流，姚远都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快闭臭了。下午姚远等急了，瞧见一棵歪脖柳，还没等他窜上树，城市纠察队巡视市容的人员，成功让姚姓猴子瞬间夭折，一张红纸条上来，他乖乖地掏出来五张大团结。
　　气得他无聊之时，将歪脖柳虐待数次，树叶子撂下一堆。
　　可惜，街灯都亮了，人们回家了，小贩收摊了，恋人互啃了，米小姐的倩影，还未出现。
　　“咱就这么贱，非要等她不可?”
　　“是啊，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回吧，回家吧，咱姚远一表人才，家产丰厚，还愁没人爱？”拾起行李，豪迈踏步。
　　“算了吧，除了她，咱还能爱谁啊？咱这不是千里迢迢来道歉的么？别扭个啥啊，没劲！”乖乖蹲下，扯起绿化带一丛乱草，继续哀怨，继续纠结。
　　米岚买了一些话梅，桔子之类的小零食，晚饭在季杰的热切目光下，她矜持着，这会，走了一大段的路，想到还算陌生的宿舍里就只有她一人煎熬黑夜，她就想着吃点零食，看点书，分散点注意力，等到实在熬不住了，也能昏睡一宿。
　　快到大门口，她停住了。
　　姚远的黑色汗衫，胸前那夸张的骷髅图案，映入眼帘。
　　这件衣服，曾被米岚取笑过好多次：“穿了这衣服，就是黑道了？没了这身皮，就不是你姚远了？”
　　当时，姚远啥话也不说，只是抡起袖子，假装揍她，在她凛冽的眼神下，袖子拉下来，脸色耷拉着，宛如被人欺侮可怜小狗。
　　米岚早就看见了，她在思忖着:是上前去打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好？还是就此躲开不理，不管他死活？
　　在瞧见他垂下的头，威武的老虎成了可怜小狗，这两样动物的可比性时，她的爱心自然偏向了后者。
　　“你干嘛呢？等人啊？”
　　“你……你……明知故问，你说我等谁？你说……有你这样的吗？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偷着跑路，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啊？”
　　“自个做的事自个明白，还纠缠啥啊？没劲透了!你……”捋捋长刘海，继续道:“还是回家吧，咱们没结果的，我也不想和你有结果。”
　　“凭啥？凭啥？你就这么把我一棒子打死？何况我也没做啥啊？你就不能想想我对你好的时候？”
　　“姚远，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对我好，我知道，只是，我配合不了你的步调，所以……别再找我，再找……你就是犯贱！”扔下这句话，米岚头也不回，朝着黑暗的校内快速跑去，她不是害怕他再跟来，她是害怕看见他落寞的样子，受伤的眼神，在心里落下一根长长的刺，看不见，却心口生疼。
　　隔了三天，米岚不敢出宿舍，等到第四天，季杰帮她联系的工作已经有了眉目的时候，她才惴惴不安地走出了宿舍。
　　原地，并无姚远，曾经站立的行道树旁，米岚瞥见了歪柳树上，刻下的一行字：谁能比我贱？
　　不用多想，这一定就是姚远的真迹。
　　她无奈地笑笑，背好背包，踟蹰前行。
　　米岚当上了无味中西餐厅的钟点服务生，从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三个小时，每月300元。
　　300元，一个月的生活费，绰绰有余，顺利的话，第一个月就能给妈妈买件合适的胸罩。
　　这是她的夙愿，在她注意到妈妈总是穿着宽大的白色针织背心的时候，饱满的胸前在走路时总爱左右晃荡，惹来街坊们一次次讥笑，而每次，文小花都是提起拖鞋帮子，朝着那些不怀好意的脸上扔去，人群渐渐散开，只有米岚呆在一角，尴尬的想要死掉。
　　第一天，笨拙的米岚打破三个高脚玻璃杯，季杰替她请经理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慌乱的米岚在给顾客上套餐时，弄翻了顾客的罗宋汤，季杰挨了经理一顿抢白，顺带被拉进酒吧，灌个红霞满天。
　　第三天，紧张的米岚给刁蛮的顾客，放错了刀叉的位置，顾客在留言簿上写了重重的一笔，经理暗地里像季杰商量，是不是该给她换一地盘？季杰摇头不语，微笑着离开。最后，被经理逼急了，只说了一句话：“你天生就是当白领的？”经理脸上哀怨连连。
　　第四天，米岚开始微笑服务，尽管生疏，但是，她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顾客点头默许。
　　第五天，米岚弄清了全部的工作流程，小心翼翼，却没犯错。
　　第六天，米岚熟练地穿梭其间，偶尔泛泛小迷糊，惹得顾客嬉笑调侃，她也微笑应对。
　　第七天，米岚终于熟练，站在服务区，笑意盈盈，微微弯腰，气质淡雅，引来无数艳羡。
　　蜕变，只要悟性，加上勤奋，无需多时，就能达到。
　　米岚全部具备。
　　龙头巷最近几天喜事，坏事没个消停：一巷，马家43岁的老光棍，娶了一23岁的农村媳妇；
　　一巷的米家闺女，给她妈寄回来两个包裹，文小花再也不穿白布汗衫，该穿电脑绣花胸罩了，惹得那些不能偷窥的汉子们，暗骂不已。
　　三巷，舒家的小孙子，考上了外国大学，一水的外国字邮件，画里的山水，让三巷的居民，说起话来文艺十足。
　　二巷，姚家的小痞子，弄了个发廊妹，在家公开同居，气得姚友财在家打坏了两台电视。
　　不孝子却不收敛，居然喝醉后，带着娇滴滴的发廊妹，摇晃地站在米家，破口大骂。
　　“我就不信了，除了你家闺女，我就找不着人了？”
　　“我还偏要这样，谁稀罕谁拿去。”
　　“米岚，米……岚，你啥时候回来啊？ 你啥时候会理我啊？别丢下我……我难过……”
　　每次，姚友财提着拖把棍子，就来找儿子，不用多想，一定蹲在米家房根处流猫尿呢。
　　沉暮中，横着走路的姚远，打起一阵酒嗝，熏跑三只流浪猫。
　　米大财拿着水龙头，冲洗着姚痞子的胃部反刍品，指着姚家的方向，骂到秦朝汉武年。
　　在龙头巷，姚家痞子喜欢米家闺女，不再是啥新鲜故事，傻子都知道：米家闺女终究不是属于这小小的龙头巷，她，注定不是小小的灰色麻雀，总有一天，飞上哪家高枝，当上金闪闪的凤凰，而那高枝，绝对不会是姚家。
　　“文小花，你家闺女这个月该给你寄卫生巾来了吧？也不知道你还用不用得上？”
　　“文小花，你家闺女会不会在大学找了男朋友啊，现在，大学生谈恋爱的多着呢，指不定，过年回家时，带回来一女婿啊。”
　　“文小花，现在搓麻将咋就很少见你了？回家给老米跪搓衣板儿了吧？”
　　……
　　文小花懒得理会这些，她每天急急忙忙，只为了给宝贝儿子准备生活保障呢。
　　家里有一大学生，感觉真不错。闺女能成，儿子，也一定不是孬货。
　　她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晚上，看见台灯下米沛脸上鼓起的青春痘，板寸的小平头，她也会在梦里笑醒。

　　chapter16

　　Chapter16
　　麻痹，只有麻痹，刀子捅在心上，总会有所痕迹，姚远，却不知道痕迹在哪里？
　　开始烦躁，扯动着脆弱的神经，烦躁到极致，只剩空虚，看啥都不顺眼，干啥都不舒畅，挖空了心的人，只剩一具躯壳，苟延残喘，汹涌的一腔怨气，却无从发泄。
　　为你洁身自爱，有啥用？为你专情如一，有啥用？为你牵肠挂肚，有啥用？，你还是会离开，还是会消失，一个机会也不给……
　　所以，我也不要你了，随你去吧……
　　只是，午夜梦回间，偶尔恍惚时，姚远的脑海中，总会闪现那张微笑的苹果脸，光洁的额头上总搭着一撮长长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就连微笑，也是那么不漏痕迹，只有嘴角微翘，他需要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是她在淡笑。
　　高高的天边，她站在彩云之上，朝着他缓缓招手，他努力向上爬，可惜每爬一步，又会滑下一分，他依然望着她的脸，卖力地爬着，试图缩短彼此的距离，汗水留下来，腰背酸胀的感觉不是自己的，她还是在天上，他还是在地下……
　　微笑渐溅消失，他爬的愈加疯狂，想要叫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伸出手，希望她能拉自己一把，可是，她眼眸生寒，嘴唇下垂，仅有的丁点笑意，在她回转之时，只剩怨恨。
　　他再抬眼间，她已离开，窈窕的背影，印在眼球中，先成线，在成点，直到消失。
　　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跟不上你的步伐，可是，我不死心，我还想试试，只要你能给我机会。只因;我是真心的爱你，打死也只能爱你，犯贱也只爱你一个，只求，你别抛弃我……
　　啪啦一声，姚远滚下了床，迷糊之中，他睁开眼，身边还有他不熟悉的气息，陌生的脸，微卷的短发，原来，并不是梦里的那个人。
　　摸摸胀痛的额头，他发现：自己发烧了。
　　失落，从云端掉落地下的失落；惆怅，从惊喜到失望的惆怅，紧紧纠缠，层层围绕，在心尖尖上盘踞，无法消散。
　　即使和女人床第之间疯狂云雨，即使在酒醉迷茫之时暂时麻痹，疼，还是疼，狠狠的疼，无法言喻的疼，一阵阵抽打着他，在痛的海洋，浪尖海面上升坠落，坠落上升。
　　原来，没了你，我真的不行。
　　“遥遥，给杯水，我要喝水。”伸出手，姚远郁悒地说。
　　“我要睡觉，自个倒去！”翻转身，继续睡觉。
　　他想起来，对着床上的屁股狠狠踹去，然后豪迈地吼：“让你丫睡去，睡吧，睡死你！”
　　只是，他没力气，更没那份兴致。
　　依稀间，他想起了某时，也是发烧，她带着家里的冰块，用棉袄包的严实，拿到学校，找到他，在僻静处，硬让他夹在腋下，他顺便又吃了她一顿小豆腐。
　　混沌的头脑，混乱的思绪，他觉得头快要爆炸。
　　姚友财简直要发疯了，不争气的儿子拿走了家里的一套铺盖，在米家的大门口安营扎寨，所说这城市并无明显的四季区分，可是在北方雪花飘飞的今天，这里晚间还是会有点微凉。
　　“没见过你这么犯贱的，人家闺女都不要了，你还这么死皮赖脸的，丢尽了姚家的脸，我还有啥面目在龙头巷呆下去，不行！咱们搬家！咱们搬到开发区去，远离这市井小巷。咱也去呼吸现代新区的空气。”
　　“不行！要搬你搬！反正，我就不走了，只要你把龙头巷的房子留给我，我和米岚要在那房子里结婚的。”
　　“结个屁！人家都走了，人家都不理你，你还在这里做梦呢！”望望儿子头上的一窝乱草，姚友财沉重地说：“我说……儿子，咱能不能别这样低身段。”
　　“为了她，我啥事都能干，只要我能在她身边就行。”翻身，继续铺床。
　　“你就不要自尊，你可是男人啊。”
　　“自尊，自尊是啥东西?认识她之后，我早就没了那个。”呢喃间，是深深的忧郁。
　　“那你在这里，人家业不会回来，人家再上学呢。”
　　“我只想知道她打工的地方，我要去那里打工！”
　　“儿子，你不是说笑吧？运输队都是你的了，老板不当，就凭你去异地打工？你不是开玩笑吧？”高声的叫嚷，姚友财抓狂了，可是，又顾及到街坊们的八卦精神，话音只好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叹息。
　　姚远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眼巴巴盯着二楼的窗户，抿紧嘴唇。
　　米沛这几天都不敢回家了，纠缠的姚远，让他最头疼，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投降，可是，想到妈妈曾叮嘱的话，他唯有强加意志。
　　“你姐姐绝对不会和这烂人有啥关系！你要记住了！你的姐夫，一定不会是一个十几岁就调戏女性的流氓；十几岁就整天打架斗殴的混混；十几岁就和发廊妹毫不顾忌同居的无赖；如果你想你姐姐下半辈子过的辛苦，你就和他同流合污吧。”
　　姐姐是最疼爱他的人，他咋舍得姐姐找这么一个坏人，何况还是和自己打过架的混蛋。
　　无视，无视他乞求的脸，忽视，忽视他要哭的眼；不理，不理他乞丐的模样……
　　米沛咬紧牙，低着头，快速冲进了院门。
　　后背上，他却感觉寒意刺骨。
　　“你这烂人，咋还在我家门口！再不走，我叫民警了!”
　　“阿姨，我只想知道米岚打工的地方，我没恶意，我求求您，求求您……”哀求中带着哭腔，文小花差点眼眶湿润，只是在望着他手上虎口处的那条刺青的小龙，她又硬下了心，朝着他恶狠狠地叫嚣：“门都没有！我家的人都不会告诉你！快滚吧！你一肚子的坏水，配得上我家闺女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
　　“阿姨，我只是喜欢米岚来着，犯得着您这么骂我吗？你是她妈妈，我不和你计较。”原来，没了自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他望着她好一会，文小花也回瞪他。
　　姚远不再搭理她，塞上耳塞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假装休闲地听着收音机。
　　文小花闪进院里，将铁门狠狠地合上，哐当巨响，震进耳膜，敲击心扉，哀鸿遍野。
　　回到家，米大财就冲着做饭的老婆大发牢骚：“老文，你说，这姚家的孩子到底是咋想的啊？成天赖在咱家门口，街坊们都笑话咱家呢。”
　　“管他的，丢人的是他，是姚家，关我家屁事！再说，米岚都不在家，甭理他就是了，过几天他热劲下去了也就好了。这小子，还挺倔。”
　　“那……咱们是不是把米岚打工的地方告诉他啊？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不行！我告诉你米大财，你要说了，我和你急!”
　　“好，好，不说，不说。快做饭，我累死了！”
　　“你一个开叉车的，累啥？我成天站在织布机前，那才是累。”
　　“年纪慢慢大了，眼神也没以前好使了，昨天，我还差点失误了呢。”
　　“小心啊，咱们再熬熬，熬到米岚大学毕业工作了，米沛也上了大学，不要我们操心就好了。”
　　“也是，也是。”
　　……
　　瞧着姐姐的寄回来的一张信封，反复琢磨，作业，早就扔到一边，他心里烦透了，因为姚痞子。
　　自己是爷们，人家也是爷们，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吗，妈妈犯得着那样骂人家吗？坏事，谁没做过？您还打麻将抽老千呢，站在巷口指东骂西还少啊？爸爸也是，抽烟还尽找人多的地儿，说啥人多抽起来带劲，您就不知道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道理，还有那一口口浓痰，无论何地，都是啪的一声，冲口而出，不许随地吐痰的道理，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您就不明白？
　　咱家谁也不比人家高贵，人家好歹家产万贯，小样咋整都能拿得出手，就是这几天的破落样，那也是沧桑一族，深藏不露啊。
　　如果是我，妈妈还会这么狠毒的咒骂吗？如果我未来的女朋友的家人也这么对我，即使她是天仙，我也不要！
　　这样死心的姚痞子，真够种……
　　拿起信封，米沛折成一个纸飞机，偷偷地溜到姐姐的房间，朝着窗外使劲扔去。
　　保佑你在，保佑你运气好，能够捡到，其他的，我就管不了……
　　喋喋不休中，米沛饱满的额头，凹凸不平的青春痘，在夜色中可爱尽现。

　　chapter17

　　Chapter17
　　姚友财的流氓儿子跑路了，带走了家里的两张存折，一张三千的，一张一万二的，最要命的还拿走了家里的房产证。
　　“你休想卖龙头巷的房子，我和米岚结婚时，一定要住在这里的。”姚远对他爸爸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干了。
　　我说说而已啊，你这不赚钱只花钱的儿子，居然比当牛做马赚钱的老子心还黑啊，谁家有这样吃里扒外的儿子？谁家有这样不顾长辈死活，只管自己快活的儿子？为了一个臭丫头，搞得自己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觉得有意思吗？你犯贱，连带着姚家的人都被人戳脊梁骨，太不懂事，真不孝……
　　心里堵着这口气，姚友财又是极好面子的人，他的怨气，不知从何发泄，没过几天，他在家里独自一人，睡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终于想通了，干了一件儿子一直都反对的大事：和一直都想和他结婚的妖精小曼拿了结婚证，其实，他也知道，人家年轻轻的闺女也只是看上了他的钱，希望往后的日子过得衣食无愁，才会巴着心眼子和大她尽十五岁的他结婚，他现在也乐意这样：“把钱都花光，干你小子回来后结啥婚？你既然不顾念老子我，我这当老子的也懒得顾念你，看谁会花，看谁过得快活……
　　爱到极致便是恨，姚友财总算明白。千丝万缕的亲情，在姚远面前，也阻挡不了他疯狂的脚步。
　　姚友财痛定思痛，他深深地后悔，对儿子的娇宠，对亡妻的眷恋，都没拉住儿子，作为一名父亲，算是失败到家了。
　　他不再顾虑儿子的感受，人嘛，有的时候还是要替自己多想想……
　　过了一个月，姚友财真的搬走了，搬完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就连墙角的拖把也不落下，留给儿子的只是一个连水电都掐掉的空房子。
　　不过，临走之时，他也不含糊，趁着夜深人静，他花高价搞来了一车建筑垃圾，堵住了米家院门。
　　第二天早上，整个龙头巷都是米家的这一劲爆消息。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除了姚家那暴发户的老子，还能有谁会做这种花钱又现丑的事？
　　可惜，姚家已经搬家，空寂寂的房子，一把大铁锁，斜挂大门，整个龙头巷，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姚家的一个新话题。
　　无味中西餐厅来了一位奇怪的人，说是吃饭的吧，他却不点餐，让他走吧，他却甩出一叠钞票：“我不饿，歇歇腿都不行啊？况且我不是点了一杯咖啡吗？咖啡不算消费？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吗？”话罢，在舒适的深沙发上闭眼打盹。
　　季杰刚来上班，就见到了同事们眼中的这位痞子顾客。
　　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简单的灰色休闲裤，简单的行李，只是，那模样，却不能在用一个简单来形容。
　　一直以来，季杰都认为自己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只是，没想到，这位居然能够称得上“赏心悦目”。
　　“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人家就一顾客，犯得着这么花痴吗？”
　　“主管，你见过这么帅气的顾客吗？简直比明星也差不了多少啊？”
　　“我就说吧，他一定是卯上了我们店里的谁，不然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天，他有钱，却连顿饭也不吃。”
　　“多浪漫啊，简直比琼瑶还琼瑶，他要能看上我就好了……”
　　“说不定人家是躲债的，等晚上就走了。”不知是谁，忽然给几个多情的小姑娘泼通冷水。大家斜眼瞅瞅不识趣的人，扼守叹息，不死心的还回头瞧瞧，被同伴拉着衣袖，快速离开。
　　米岚今天迟到了，进来时，还是偷偷地溜进后门的，在更衣室，正下班的同事们热火朝天讨论的对象，她压根就没去注意，她正寻思着该如何找了不被扣钱的借口，还没等到她想周全，便被季主管招到了前台接待处。
　　“米岚，你去看看，那边的顾客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为啥？”米岚忽然有点紧张，曾经答应季杰尽量不漏乡音的要求，立马忘到了脑后。
　　“你看你，又说家乡话。”对于季杰的指正，米岚深深小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她的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季杰十分受用，他拍拍她的头，也笑了。
　　一窝人，知趣地趁机离开。
　　围着咖啡色的长围裙，米岚再次问道，这次，换成了全国通用语言：“为什么，那人？”
　　“我问过了，大家都没见过那人，我也只是想你才开，说不定那人来找的就是你，你去看看，不是的话，我想办法，马上到就餐高峰了，有带着行李在这里公然睡觉的顾客，我怕其他的顾客会不自在。”
　　无味的店堂很敞亮，落地玻璃墙也足够晃眼，这里无需转弯抹角，就能瞧见所有的位置，有时在等候区，员工还能瞧见某些顾客之间的不雅小动作，米岚就在第一天，亲眼见过两个互相抱着啃的男女，当时，窘得她心乱跳，只想闭眼。
　　不用等她走近，姚小爷具有特点的乱草头，晃入她的眼睛。
　　以前，姚远烫过几次，染过几次，以致头发质量严重下降，黄黄的，卷卷的，干干的，米岚每次摸上去，脑海中只有一个词：枯草一堆。
　　现在，枯草一堆正在眼前。
　　沙发边，横七竖八地放着两个大背包，米岚忽然心里咯噔起来：这姚远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姚远，姚远，醒醒哦，醒醒。”推推他，身子随着她的手臂左右摇晃，米岚继续轻唤。
　　“别吵我，我要睡觉！……”企图拿掉身上的手，迷糊中，姚远极度不耐烦，他一推搡，弯腰的米岚差点倒下。
　　“你发啥疯？给我起来，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米岚害怕被人发现，左顾右盼中，依然朝着姚远低吼着。
　　姚远清醒了，知道面前的人后，他一把将她抱进了沙发里！
　　扭捏中，米岚吓死了，这画面，这姿势，如果让店里的人看见，自己还哪有脸呆在这里？
　　“快放开，你这疯子！不要脸！”甩来一巴掌，姚远并不躲开，脸上顿时有点发烧。
　　“这是我应得的，你……穿这身也好看……还有就是……”鼓起勇气，双眸晶亮，他柔声道：“谢谢你还有兴趣教训我！”嬉皮笑脸中，丝毫不管已有路人投来的目光，压抑的心此刻轻舞飞扬。
　　“你还真是……贱……”慌乱之中，发现大家都在忙碌，沙发是高靠背，没被发现的可能性又增加不少，米岚总算稍微安心。留给他一个制服的背影，走开时，感觉后背灼烫，她知道，他一定还在凝视。
　　红酒杯擦干，倒立着对着灯光看看有无指纹，餐台布折叠齐整，有无两次不同折痕，包干服务区地面，桌面是否收拾干净，有无积水，有无杂乱，甚至窗帘的摆放也是有讲究的，需半拉悬空，这样看起来温馨雅致，不许全开，也不许不开……每天的固定模式，她都能淡定安然地完成，可是，今天，手怎么就不自觉地有点抖？
　　都是姚远害的！等她寻找他时，季杰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他走不走？是否愿意接受点餐服务？”
　　“季主管，我不……认识他，我忙去了，你自己去问问。”低着头，米岚快速离开。
　　诧异地瞧着她，米岚温柔的个性，怎么会认识这么狂妄的人？歉然对她笑笑，季杰大踏步走到姚远的面前。
　　顾客越来越多，米岚也越来越忙，直到稍微空闲注意那张餐台时，却换了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姚远走了，姚远真的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有点失落的她，呆滞地望着那对情侣好久，好久……
　　季杰是采取什么样的办法，让偏执的姚小爷离开，米岚很是好奇，只是，稍微有点空闲时，她又不知道该怎样挑起这一话题，直到下班，她都没找到机会。
　　晚上回校时，下铺的夏琳给她嘴里塞上的牛肉干，她也食不知味。
　　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姚远总是缠着她，她着急，想要逃开，却又害怕她跑得太快，他找不到，每次奔跑，总会意识地回头望望，希望她的影子后有他。
　　深秋，一地金黄，一抹暖阳，照不进她冷凉的心，嬉闹的宿舍，只让她顿觉寂寥，多愁善感的缠扰，在心，在脑，盘根错节。
　　她不该去想的，去管的，只要有姚远的出现，她就不得不患得患失，忧患满怀。
　　她将之归为：恐惧症候群。对自己，对姚远，对未来，迷茫，深深的迷茫，缠着她，无法摆脱，无法自持。
　　早饭，食堂，米岚第一次没吃完农民伯伯99道工序的粮食，剩了半碗白花花的米粥和一个馒头。

　　chapter18

　　“Chapter18
　　贱痞子姚远，做了一件花钱又吃苦的事：在无味白干一个月，饭钱，住宿费还要自掏。
　　这样的傻子，季杰第一次见，当姚远提出这一要求时，季杰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说真的？不要钱？白干？”第一次，季杰知道世上还有雷锋的存在，可惜，针对的是无味，而不是他。他愤愤然，用斜眼瞧着姚远。
　　“骗你是孙子！真的，只要你们当头的愿意，我就是来异地体验生活来着，钱不钱的，无所谓。”一只手摊开，姚远伸出小指头比划。
　　盯着看起来不算良善的他，季杰忽然问道，对于米岚的这位同学，季杰充满了好奇：“你不是小偷吧？”
　　“有我这么有钱的小偷吗？不信的话，我压存折给你！”豪爽地从背包的隔层里，姚远拿出两张存折，比对着，他将那张黄皮的存折，放在桌上。
　　“你成年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干？”
　　“身份证也要对吧，好，我也给你，还是原件的，再说，我这么干，只为了体验生活，不是啥狗屁雷锋，我的思想境界还没那么高呢。您就别抬举我了，等我女朋友回心转意了，给我一经理，我也不一定干呢。赚你们这点小钱，我嫌寒酸。只要你们给我一张证明就行。”
　　“谁啊？不说我不放心让你干活。”
　　“秘密，不足与外人道也”嘻哈之时，姚远偏着头，饶有兴趣地望着季杰。见他不言语，姚远明白，他在犹豫，他顺着杆子直接上爬，继续说：“算帮我一个忙，和你们当头的说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自行滚蛋，还外带请你一餐，这交易如何？”
　　“你能干什么？”
　　“随你们安排，脏的累的，我不嫌。”
　　“我是为了我老同学才帮你的，刚才你说你和沈胜利关系很好？我怎么没听他和一学生关系很好？”
　　姚远情急之下，撒的谎，明显已经骗到了粗思维的季杰，见他进了自己的套，姚远说话底气更足：“我能骗你吗？你要不信，我告诉你一小秘密？关于沈老师的。”
　　“说来听听，如果是真的，我帮你，如果不是的话，你小子哪儿来回哪儿去！至于你女朋友是谁，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别给我逮到你上班时间谈恋爱！身份证复印件肯定是要的，至于你的存折，我们这里还没这个规矩，自己收好。”缩回手，姚远快速收起存折。
　　发挥脑筋深处对‘胜利油田’的最深印象，姚远的脑袋瓜子，今天的使用率达到了顶峰，定神细想，眼光忽然放光，凑近季杰八卦无限的脑子，神秘地说：“沈老师小时候是不是割过□？这个你该信了吧？”
　　暗笑无数，姚远没想到曾经和胜利油田上厕所的一个机会，居然知道了他这一秘密，如果这个还不行的话……姚远想起胜利油田的左腋下似乎还有一个不算小的黑痣。看吧，姚小爷的脑袋，就是这么管事。
　　得意地望着季杰瞪大的眼睛，继续：“这个秘密够惊悚的吧？估计你也不一定知道哦。”
　　“好，小子，就冲你和胜利油田上厕所的份上，你的忙，我帮了！你的女朋友会不会是……”？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说出来，自个知道就成。谢谢你的帮忙，明天我就来见老板？”
　　“你小子行动够爽快的啊？明天你来直接上班吧。”肯定的语气，姚远，知道，自己又进了一步。
　　臭丫头，等着吧，你把你追回，我就不姓姚！
　　在离无味最近的一家小旅社，闻着刺鼻的霉味，躺在白色已近染成灰色的床单上，姚远兴奋的在床上打起滚来。
　　第一次，他才知道，自己还很能吃苦，很能受罪。忽念之间，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字:‘贱’
　　刚有的一点好心情，遁甲无形。怏怏地跪在床边，闷闷的他，听着陌生街道传来的噪音，陌生城市的霓虹，心绪烦乱。
　　孤注一掷的自己，能否成功？他不确定……
　　睡了一夜，纠结了一宿，尽管浑身酸痛，姚远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破天荒的七点就起了床。
　　用水给头发喷湿了，换了一件还算正经的白衬衣，姚远后悔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太花哨了，寻思着下午如果有时间，应该去这里的商店买上两件正规的套装，起码，不能，给米岚丢脸不是？
　　对着只能照见半边脸的镜子，姚远摆出几种姿势，在确定自己的小模样还算出得了场时，他才作罢。
　　季杰昨夜就和老板汇报了免费劳力的姚雷锋，老板在确定不影响赚钱大局的前提下，立马应允，甚至还表示，只要本人确实够能力，还是会适当给点小费的。
　　季杰可不想让姚远干点轻松的活计，他不是说过吗，累点的脏点的他都愿意干，既然这样，为了让老同学安心国家教育大计，那么，给情敌出点小麻烦还是可以的。
　　第一天，姚远被分配进厨房，洗菜，洗碗。
　　“你才来，没有经过培训，不能在前台服务，只好在厨房帮帮忙喽，没意见吧？”
　　“没，米岚晚上啥时候上班？”
　　“等着吧，该来自会来.再提想你一句，在这里请说全国通用语言，那些啥啊咋的就不要用了，咱们这里可是高档次的中西餐厅，不是大排档。”淡淡的耍出几句，季杰走出了厨房。
　　季杰的态度，和昨天有了很大的区别，姚远脑筋又开始打滚，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小把戏估计被揭穿的可能上。
　　“他奶奶的，翻脸变啊，拽啥拽?告诉我一声会死啊？咱有的是时间，等就等！”掳起袖子，姚小爷开始蹲下来搓一大盆的油抹布。
　　“这些，都洗了，别偷懒啊小姚同志。”
　　一伙人，躲一边嗑瓜子去，留下勤劳的姚雷锋，闷头苦干。
　　“不打自招吧？你声称的女友？”
　　“秘密，秘密，朋友，帮我保守！”哈哈大笑，姚远觉得自己嘴巴可真够贱的，抽死自己的心都有，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发现的不是？想到这，他也变得坦然。
　　“等着吧，该来自会来.再提醒你一句，别和你女友一样，着急就是方言！在这里请说全国通用语言，那些啥啊咋的就不要用了，咱们这里可是高档次的中西餐厅，不是大排档。”淡淡的耍出几句，季杰走出了厨房。
　　季杰的态度，和昨天有了很大的区别，姚远脑筋又开始打滚，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小把戏估计被揭穿的可能上。
　　“他奶奶的，翻脸变啊，拽啥拽?告诉我一声会死啊？咱有的是时间，等就等！”掳起袖子，姚小爷开始蹲下来搓一大盆的油抹布。
　　“这些，都洗了，别偷懒啊小姚同志。”
　　一伙人，躲一边嗑瓜子去，留下勤劳的姚雷锋，闷头苦干。在家都没洗过碗的他，忙乱之中，中餐结束后清点，打破三个碟子，冲走两双银筷子，还摔断了四把调羹。
　　“你就一共陪五十块吧，这还是成本价。”季杰心情超好，幸灾乐祸道。
　　小子，敢骗我！让你好看，给你点颜色瞧瞧。
　　“季主管，行啊，咱陪！”意识到自己方言快出来，姚远赶紧打住，出来的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放心好了，我陪就是了！明天绝对不会！”
　　“明天你不干这个了，明天，给我切菜去，洋葱，小葱，还有大葱。丝是一公分，片是三公分，块是……”旁边有厨师答道：“块不能多于两钱。”
　　“天啦，全是流眼泪的菜啊，主管，我……”
　　“不想干就别干，反正你也是一免费劳力。”戏谑的语气，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姚远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幸亏他脸皮厚，不会理会和结果不相关的小插曲，想了会，接着问：“那我岂不是要拿尺量，还要用秤称？”
　　“那道不用，肉眼过关就行。”季杰有点佩服如此脸厚的人，态度也随之稍微缓和。
　　姚远点头，望着厨房仓库里一筐子的洋葱，若有所思。
　　米岚上班了，姚远老远在厨房的门边就瞧见了她简单咖啡色的围裙，黑色的短裙子，黑色的小皮鞋，加上光亮的小马尾辫，他不由得看痴了，害怕有人发现，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埋头洗碗。
　　夜里九点半，是无味的打烊时间，米岚脱完工作服抬眼间，好似瞥见了姚远熟悉的身影，可是，等想再瞧时，哪有还有熟人的影子？
　　一定是眼花了，姚远咋可能在这里打工？他那小爷脾气打死他，都不可能！
　　否定中，米岚微微摇头。
　　季杰远远地看着米岚，神色复杂。

　　chapter19

　　Chapter19
　　从没做过家务的姚小爷，第一天上班后的结果，便是回到旅社，倒在床上，手边没水，跟前没吃的，无味的员工餐简直就像喂猪，荤腥皆无，可怜的几粒肉末，钻进米饭里，带着放大镜都难找到，姚远哪里受得了如此款待，一气之下，甩碗走人。肚子偏偏又不争气，没到夜里十点，已经抗议了好多次，忍了三次，闭眼 不理，继续睡觉。到了十一点，姚远实在扛不住，只好爬起来，啃袋饼干了事，手边没水，咽的他差点断气。
　　边啃边想着，自己这样的日子要熬到猴年马月，米岚才会理他。
　　第一次，他体会到劳动的艰辛，对生活的无奈。
　　明天不管咋样，都要找个机会，起码让她知道咱前赴后继，认真地履行着劳动人民的责任啊，那个季杰，不是好人。专会找茬，这个也要提醒她……
　　满怀抱怨的他，疲累至极的他，满心惆怅的他，绞缠在一起，最后，都幻化成绝不屈服的他。
　　明天，还是老实吃饭好。这上班的时间也要换换，改成下午班，不然，哪有机会啊……
　　急功近利不善可取，可是，媳妇真要熬成婆，那是姚小爷的作风吗？
　　当然不是。
　　米岚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居然收到了一份礼物，粉红色的盒子，小巧精致，不用看内核，米岚就能猜到价值不菲。
　　“谁啊，这么有钱？居然给你买手机了？”对面铺的莫冉是来自大城市的，骨子里总是透着一股优越劲，和人说话都是趾高气扬，再加上憋出来的普通话嗲死人，米岚每次和她搭话，都要皱眉头，
　　她假装着没听见，两人相比，她还是喜欢直爽的夏琳多点，拿着纸盒，对着夏琳嘀咕：“有钱烧的慌，是谁啊？”
　　“男朋友吧？这样的东西，都是爱情热线。”
　　“男……朋……友？”姚远真的来了？昨夜在无味没看错？盒子有了千斤重，心绪沉到海底，米岚开始苦笑。
　　“瞧你这样，又不是炸弹，怕什么？有人送礼物，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你这样发愁的？”夏琳抚摸着米岚垂下的脚，笑意盈盈。
　　“就是啊，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有的，你男朋友还真有钱。”羡慕的语气，莫冉丝毫没受到了冷落的影响。依然兴趣盎然。
　　“人和人不一样的，我讨厌无功不受禄。”米岚斜眼。
　　莫冉意识到自己惹恼了她，不做声走出寝室。
　　“米岚，你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好歹都是一个寝室的，再说也就我们三人，还是团结一点的好。”
　　“夏琳，每个人待人接物的方式不同，你别拿你的好心要求我，再说，我也不需要很多的朋友。”米岚执拗地说着，望着窗外，她想起了家乡那个胖胖的同桌，那个八卦帮的帮主，余敏。
　　“你……”夏琳摇摇头，站了起来。
　　不用猜，无需想，米岚打开电话，唯一的一个号码，孤零零的，名称为“亲亲小苹果”。
　　除了他，还能有谁？
　　肉麻当有趣，恶心当情趣，只有无聊的人才做得到。
　　恰巧，姚远都具备。
　　晚上，米岚上班时，终于见到依然在厨房打下手的姚小工，正在接受大师傅的教诲。
　　大刘正对着低头的姚远仔细讲解，姚远听得也很用心。
　　“牛肉横着切，顺着纹路切，猪肉斜着切，鸡肉嘛，竖着切，”
　　“羊肉呢？”忽然插嘴，姚远忽然想起了米岚说过，自己身体不好，每当冬天，文小花都会给她炖羊肉汤。
　　“咱们这里没羊肉的菜式。”大刘厨师有点不耐烦。
　　有人开起了他的玩笑：“小姚，你要当厨师？不准备洗碗切菜了？”
　　“那是当然，咱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里不是？说不准哪天自己也开一家玩玩。”
　　“吹牛皮吧你？一个打小工的还有这本事？，你还是先将大葱和小葱切漂亮啰，牛肉猪肉分清楚啰，碗筷洗干净啰再来做白日梦吧。”大刘继续揶揄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要多少工资，我给你当大厨去！”
　　“谁说不行？只要我点头，我家的生意，我可以全部改行!”意识到自己有点太狂妄，姚远低声道：“……那是没有的事。”
　　“哈哈，我说呢，吹牛大王吧你。”
　　哄堂大笑，各自走开。
　　姚远站在原地，低头无语。被人奚落的滋味，还真他妈不好受！可是，谁有知道呢？
　　现在，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而且还是一个免费打工的，谁能有我冤屈？谁能比我贱？
　　放着好好的家不呆，赚钱累累的生意不做，到异乡当打工，这，说出去，绝对没人会相信。
　　米岚躲在屏风的一角，看着黯然神伤的他，心绪万千。
　　负担，他带给她的是沉重的负担，她不需要他这么做，为了她这么做，她承担不起，真的承担不起。
　　爱，如果成为一种负担，放手，也许是最好的解脱。米岚希望他快乐，重回到以前那个无畏的姚远，嚣张的姚远，甚至是痞子的他，流氓的他都好，只要不像现在，忍气吞声，低声下气。
　　晚上，一定好好和他谈谈……
　　群散尽，米岚故意磨叽着，早就整理好的衣服，她又拿出来叠了好几次。
　　姚远在厨房，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今天他又犯了什么错，连经理都出面了。
　　米岚拿出新电话，拨出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人群散尽，米岚故意磨叽着，早就整理好的衣服，她又拿出来叠了好几次。
　　姚远在厨房，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今天他又犯了什么错，连经理都出面了。
　　米岚拿出新电话，拨出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姚远心里有无数个小兔子乱撞，第一天，居然就有回音了，看来，花钱，还真能办成事。
　　谁在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我就踹死他！
　　得意洋洋，春风拂面，就连脸上都藏不住，趁着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机会，他瞅了瞅走在最后面的米岚。
　　“这丫头，脸皮薄，可千万别把她给惹恼了，小心为妙，小心为妙……”自己对自己嘀咕，姚远故意放慢了脚步。
　　“你小子，住哪儿啊？我陪你走走”大刘毫不客气，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有事，你先走，先走。”
　　“还挺神秘的呵，好吧，未来的老板大人，哈哈……”嬉笑的一群，立刻鸟兽散去。
　　找个还算偏僻的小巷，姚远高兴地等着米岚的到来。

　　chapter20

　　Chapter20
　　一件白色的薄外套，还是以前读书时候穿过的，有点旧的牛仔裤，裹着匀称的腿，即使在晚上昏暗的灯光下，姚远还能清晰地记得她走路的模样，套用一个词：摇曳生姿。
　　偶尔的举手投足，都能勾起他心底沉沉的欲念，偶尔的蹙眉垂眼，都能让他心生怜惜，即使彼此偶尔的吵架后，姚远都会暗自腹诽不已，他见不得她受委屈，即使是自己，强加给她的，也能让他心疼好久。
　　贱，自己就是贱，贱贱的喜欢一个人，贱贱的赖着一个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按压下沉沉的叹息，姚远再次抬头间，米岚已经走到了跟前，淡然如水的气质，却让姚远不由自主的想起，想起来自她身上的那股味道，清雅的让他不敢直视，不忍亵渎。
　　“你到底干嘛呢？姚远？我们不是结束了吗？”
　　“什么结束？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作主张的，不能算！”
　　“你就这么赖皮吗？姚远？别让我仅存的一点好印象都没了？”
　　“是吗？那你干嘛收我的礼物？那你干嘛还出来？那你干嘛还躲在屏风后看我？看我受别人的欺负，还咬紧下唇？”
　　“你是我故交，我出于朋友立场关心你，这没错吧？如果这也能让你再误会，我无话可说，再说我收下电话，不是为了和你重修旧好，只是，在等待机会还给你，给，拿着，我接受不来你的关心！”
　　小小的白，偶尔闪耀的蓝，在米岚的指掌间静静跳动。姚远既不接过来，只是抬眼死死地瞪着她，夜色中，他清亮的眸子中，有丛火苗悄然跃起，米岚不敢看，将眼光扫下他身后的那株正怒放的桂花，闻着桂花的清香，沉默无语。
　　“那你为什么为我担心，为我难过，在大刘他们欺负我之后？”悠悠然，姚远哀怨问道。
　　米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惊问：“你……你怎么知道？”
　　“厨房侧墙有一面镜子，你不知道？我都看见了。”原来，自己在她的心里，是如此具有危险性，即使说话，也要保持距离，这是那个任由他偶尔耍耍小动作的米岚吗？原来，在她心里，已经在彼此之间横下了一座山，自己在山的这头艰难跋涉，再怎么犯贱，也无法到终点。
　　“你……无赖……”
　　“我赖什么赖？今天，我都被大刘骂的够惨的了，现在还要受你的气，我真……他妈贱到家了！”悻悻然，姚远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哽咽，居然会有点……眼底湿润。
　　陌生的环境，艰苦的工作，难处的人际关系，甚至，肚子里吃下的油盐不多的饭菜，都不是他软弱的原因，所有的磨难，他都可以当成人生道路上的沟沟坎坎，吹阵风，就能让这些不要存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无法容忍，不能接受的则是米岚的最后句话：“别让我对你的仅存的一点好印象都没了。”
　　自己飞蛾扑火的付出，千辛万苦的努力，居然，是自己在犯贱，犯贱……
　　原来，付出，真的不一定会有结果，就像自己这样？烈火遇到冰山，消弭于无形，曾经的美好，以往的甜蜜，居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纠缠。
　　“姚远，我和你真的不合适，真的，现在，我在这里读书，而你在这里……”
　　不留情地打断，出口的话，意味深长，曾经的顾忌，自己从不去细想，今天，却要如此暴露，曾经的自己，何其的骄傲，何其的狂妄，可今天，全然没了资本，哪怕只是该有的自尊，也被践踏在脚下：“嫌我没文化，对吧？看来，我了解的太晚了，我还以为，是我那次的过失，让你失望了，原来，不是这样啊……”叹口气，继续感叹道：“我看错了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是势利的女孩，你也不会爱慕虚荣，其实……你和其他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愤懑的情绪充斥着姚远早就无法压抑的心，顿悟后，他也应该坦然了。
　　“那好，手机给我，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我也不会再缠着你，等我将这个月白做的工做完了，我就回家，再也不来了。”
　　“啥白做的工？难道你打工不要工资？”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犯贱，体验生活来着，不行啊？大呼小叫啥？”赌气的他，不去看对方吃惊的眼，仿佛视自己为怪物。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十分的不喜欢，特别在米岚的眼里。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米岚的句句幽叹：“姚远，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受不了你的咄咄逼人，你的一意孤行，自我为中心的骄傲。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你能理解吗？你大概不会了解吧？你什么时候替别人想过呢？你从来就没有……”
　　“我没想过，我没想过我会干这没有一分钱工资的工作？我没想过，我没想过我会死巴巴地留着家里的房子？我没想过，我没想过会和我爸爸闹翻了？我没想过，我没想过我会在你家门口受你妈妈的闲气？我没想过，我没想过……我只是没想过一点，你米岚并不那么高尚，还不是和别的女人一样的庸脂俗粉！”
　　转身，离开，电话甩出，在树丛中，只留下一道彩色斑斓的弧线，在黑夜中，又转瞬消失。
　　身后，彼此的身影，在路灯下融合，分开，直到相隔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迷茫的米岚，望着地面，呆怔许久。事情演变到这一地步，显然非他所愿，她知道，她伤了他的心，却不知伤害因何而起？
　　年轻的心，到底要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能让他不再沉迷，就此醒悟？
　　米岚，不知道……
　　卫生组的王大姐的媳妇生孩子了，临时的，打杂的姚远被分到了卫生组上晚班，本来准备今天就和季杰说辞职的，等了三天，也没见到季主管的影子，问其他的人，大家都笑而不答，急得姚远好几次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却没了辞职的那份洒脱和勇气。在心底，他还是奢望着，也许，米岚已经想通了，也打算原谅他了，到了一定时候，会来和他主动示好，可惜，米岚现在每次见到他，都是躲得远远的，眼光都不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她闪烁的眼神，让姚远最终死心。
　　大刘现在每次和姚远打趣时，米岚故意躲得远远的，她不忍见到这样低声下气的姚远，也不愿让自己心里平白无故地添堵，周围的空气压抑，几近将她窒息，只要看到姚远，她更加无法承受。这样的感情，让彼此都成为一种折磨，这样的你我，还有什么能够走下去的勇气？
　　打烊后，姚远正准备打扫卫生时，在一张深靠背的沙发上，捡到一个钱包，他想都没想，直接送到了经理办公室。他甚至寻思着，自己当了回拾金不昧的雷锋，是不是提出离开的时候，经理就能很顺利的放行呢?尽管不拿一分钱，起码也要做到有始有终,这是姚远的原则，也是他做人的基本。
　　自己已经够烂够贱了，如果在被人瞧不起，还有啥脸面自诩男子汉？
　　逃跑的事，姚远坚决不干！
　　“经理，您看这……”自然的光泽，散发着牛皮特有的味道，姚远识货，只需在手上掂量掂量，就知道钱包的价值不菲。这样的皮儿，还不知道里面的货有多少，是啥好东西？反正，与自己都没关系，干嘛要好奇的？
　　经理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这样的员工，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谁能真的拾金不昧?谁能真正做到视金钱如粪土？钱包的暗纽处处明显露出来的一张大票子的边角，任谁都不会抑制住贪欲，可，偏偏，这个奇怪的员工做到了。
　　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经理清晰地看见他的那件外文字的外套，在外贸大楼的最醒目处，设有专柜。
　　到底，这个人有什么值得他这么不可思议的动机？

　　chapter21

　　Chapter21
　　季杰休假回来听到的第一件新闻，就是姚烂人的拾金不昧新闻，这也不需他去横竖打听，员工休息室的大门上，红亮亮的光荣榜上挂着呢。
　　捡到外商的钱包，赶巧那外商还是市重点项目的投资商之一，主管外商引资的副市长亲自点名表扬了姚雷锋，这话题，在无味轰动了一个星期，经理心怀善意，大笔一挥，直接给姚雷锋一个厚厚的红包，外带着将他的帅照放在店堂宣传栏内，引来阵阵桃花，每天，不定时总有仰慕的芳心暗许，可惜，姚雷锋，根本不为所动。
　　想要低调着干完这月的姚远，现在岂能脱身？
　　这做好事的感觉还真爽，不但混到了奖金，还能走上桃花运，姚远好几天睡着了，还能从奸笑着醒来。
　　只是，米岚离他更远了，原来还能偶尔瞧见她那小腰身，现在倒好，直接消失，和他彻底连面也懒得见了。
　　本就不该存有幻想，本就应该就此放弃，姚远不是伤春悲秋的人，醒悟过，明白了，他也需要释怀。
　　谁也不能强迫别人喜欢你，即使你是姚远又咋样？即使你爱她爱到骨子里又咋样？
　　季杰在还没到下班时，就收到姚远的辞职书，薄薄的一张信纸，字迹苍劲有力，信中，对季杰对他的帮助，对他的偶尔捉弄，一一提及，最后，只说了对于赚钱的艰辛也算体验过了，趁着自己还年轻，想要好好回去闯闯，争取能当上金领一族。
　　捏着信，季杰想起沈胜利对他说过的话：“那小子，没啥正经想法，整天只会胡闹，捉弄人，我吃过他的亏了，他在你手下，你可要多留点神，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季杰迷茫了，这姚远，怎么就不像胜利油田说的那样？真的是在异乡，就收敛起他的锋芒，藏起他的锐气？
　　这姚远辞职，该不该和经理提提？
　　季杰还没找到经理，经理到先找到了他。
　　“季主管，我知道，。那小姚是你介绍的，现在，我有一好机会给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季杰望着经理，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打算开一分店，打算派你去当执行经理，这里嘛，那就缺一顶替你位子的人，我打算破格提拔小姚，你看……？
　　“他说过，做完这月就不做了，您这么做……”
　　故意的试探着，经理对于姚远，充满好奇：“我就是想要挽留他，才这么想啊，给那小子一些甜头，他就不会想着走了，这年头，对金钱不太上心的少啊，简直堪比奇迹了。再说，我对他，还不是十分的了解。你了解他吗？”
　　“萍水相逢而已，我怎么了解他？只知道，他来无味打工，只是带着玩票的性质，不是正儿八经地打工的，大概是为了追女孩子吧，年轻人，谁没有任性的时候？”季杰左右而言它，他摸不准经理大人的真正心思，又吃不透姚远在当上雷锋之后，到底是真的想不干，还是一时冲动，他不想就此莽撞地将他的后路给断了。
　　“谁？是我们店里的？这个有意思，他还真够不同凡响的呵。”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子身上的谜团也算能够解释清楚了，敢情就是一有钱人，拿金钱不当回事儿啊。经理诡异地笑着。
　　“谁知道呢，那小子，神秘着呢。”故意的，季杰不想泄露姚远的花花肠子，反正，他既然决定要离开，他和米岚的事，还是最少人知道的越好。
　　年轻时，谁不做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那个，叫热情，叫百折不饶，叫年轻时的懵懂挥霍。
　　米岚不是故意躲着姚远的，她被夏琳拉去楼盘宣传单了，周六周日下午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每个小时十五块。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和在无味一个月的工资相差无几，还能更多些学习的时间，两相比较，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她想离姚远远点，彼此不再见面，也许，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姚远揣着经理给他的五百大洋，去到无味附近他认为最好的一家中餐馆，胡吃海喝了一顿，啤酒鸭，红烧肉，清蒸鱼，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无味的披萨，汉堡，牛排什么的，他闻着味道就想吐，荤腥稀少不说，每餐饭后，姚远都觉得饥肠辘辘，那些吃的，总是带着一股子洋人的怪味，让他欲吞无能，从来就没吃爽过。还是泱泱中华的美食，更让人食欲大开。他早就想好了，在离开这里之前，一定要大快朵颐一次，没成想，经理给他的钱，让他提前完成了这一愿望。
　　三瓶啤酒下肚，隐隐的寂寥，就这么不期而至。“如果对面坐着米岚，两人一起分享顿美味，该有多好，如果她能分享他的这份荣耀，该有多好，可惜……都可惜了……
　　对坐一女孩子，频频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热切盈盈，姚远假装着瞧见，继续奢想连连。
　　尽管决定过不再想她，不再幻想，可是，真要就此别过，决心再大一分，姚远心痛只会更增加十分。
　　他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举起酒杯，对着阳光下，姚远决然：“和过去干杯！和这里干杯！再也不来了！”
　　一口饮下，感觉舒畅至极，心在顷刻间，沉到了大西洋。
　　还没等到季杰真正揣摩到姚远的心思，无味又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得不钦佩姚远的事。
　　三个小混混，在无味里喝的酩酊大醉，借着酒劲，耍起了酒疯，打翻了侍应生托盘里热乎乎的牛排不说，还掀起了她的小短裙，新来的侍应生哪见过这中阵仗，在惊呼之余，将托盘砸向了小流氓，某一位，顿时脑袋开花，流血不止。
　　有顾客趁乱报警，110神速赶到。
　　那女孩见到警察后直发抖，连辩解都不利索了，而对方三个人，异口同声说是这女孩故意行凶，一行人叫嚣着，踢翻了店堂的三张桌子。
　　姚远本来还是在厨房帮忙的，听到叫喊，立马出来，主管不在，经理不在，谁也不敢伸头搭理这事，在外打工的，任谁不是想到明哲保身，谁会去匡扶所谓的正义，给人家打工，自己沾上火星子，老板可不一定给报销医药误工费。大家唯恐避之不及，都假装着各自忙活，不予理会，即使警察问道眼前，也都只是喏诺道：“不知道，没注意……”
　　姚远可不理会这些，他主动站出来，给女孩作证，义正言辞地和对方争论着，最后，还陪着那女孩到派出所备案。
　　这件事，让姚远又多了一英雄的名号。经理得知后，对他更为赞赏。
　　一个月还没过完，姚远做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好事。一月熬好，经理直接给他个主管当当。直接当上了季杰的副手。
　　这稍一闪神，姚远都混到这份上，季杰开始对姚远刮目相看。而接下来的一件事，直接让季杰对姚远的好感度上升到五体投地的地步，正是因为这件事，姚远和米岚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chapter22

　　Chapter22
　　旅社的白墙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小飞虫，姚远一直都醉讨厌虫子蚊子，苍蝇啥的，整夜，他都和‘敌人’进行着无休止的战争，爬来一只，他就用拖鞋打死两个，直到墙上留下血迹点点。
　　他上中班，是十点到晚上六点这段时间，想到还有七天，就能顺利回家了，尽管存折上的数字减少一些，好歹还混到了那些奖金，也不算白做一场，他也算顿感满足。
　　生活不易，钱难赚，许多的事无法随心所欲，甚至还要承担某些误会，这些，都是姚远没经历过的，在这一个月里，他全品尝了。
　　失败，挫折，荣誉，满足，甚至还有妒忌。百味陈杂，引发感叹无数。每夜，他都会回想一阵，自己的某些行为和言行，是否妥当？某些事情上，是否做到了做好？
　　回家后，首先和爸爸搞好关系，再然后，去找胡胖子一趟，看看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不知道的事，要不，在家好好享受享受，再找一正经事做做？或许真的搞搞这西餐店？咱们那是小城市，也许还有市场？那样的话，得找爸爸要些资本了，还不知道他给不给我？他那焕发的第二春，也随他他去吧，只要他自己高兴就好，五十来岁的人了，也够寂寞的，现在这年头，谁能真正守着锦衣玉食去啃窝窝头呢，再说，爸爸是孤身一人，总比那些找小情人的强多了。至于龙头巷的房子，回去后也不打算在那多呆了，卖了也不是不行，不然，触景生情，心里更难受……
　　回家后，就该全部放下了，为了自己的自尊，也要放下了，再纠缠，有啥意思？
　　睡吧，睡吧，多想也无益，闭上眼，嘴角撇撇，小酒窝渐渐隐现，额间的三颗小秦春痘，在白炽灯下，红亮闪闪，用手准备去摸摸，隐隐的疼感，让他抽口凉气,水土不服，全部表现在这俊脸上了，这回家，还得一段时间来适应，搞不好，这小痘子都得坐火车，跟他回家了，如果胡胖子他们笑起来，就说这里油水太厚，不然，会被笑话的。
　　往上提提薄薄的棉被，还是有些寒意，他更深地钻了进去。
　　身上这被子还真有点潮，明天，该让服务员晒晒了，真他妈的，只知道收钱，也不搞好服务，这世道，都钻钱眼了，没劲……
　　迷糊中，天边露出鱼肚白，勤劳的小鸟，已经在树梢上欢快鸣叫，最早的一班公交，已经开始行使，就连即将下夜班的的士司机，也开始盘算着一夜的收入，彼此问候的对讲机，此起彼伏，早起锻炼的人们，即将出发，早间奏鸣曲，缓缓响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上班时，姚远习惯性的总要往三号服务区瞅瞅，那是米岚的地盘，很可惜，还是没有见到她简单马尾，咖啡色围裙的影子。
　　看来，她真的是死心不和我见面了……
　　咽下沉沉的叹息，姚远打起精神，走进了正热火朝天的厨房。呼呼的抽风机，红火火的炉火，一溜排的食材，红绿黄橙透亮诱人，有条不紊的分工，一派忙碌的景象。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哟嘿，火箭般升职的领导来视察了，大家好好表现啊，别给新副姚领班丢脸哈。这头衔怎么就这么绕口呢？”大刘朝热气翻滚锅里丢进一大把生菜，瞬间，菜焉了，飘在水面，生鲜鲜，油亮亮。
　　“那是因为他还是副职嘛，说不定今天在发生点什么事，明天就成正职了，季主管直接卷铺盖回家了。”
　　“季主管的地位不保喽，姚主管直接上位，咱们的好日子快来了。”
　　“闭嘴吧，你……”指指正埋头雕着胡萝卜花的人,喏诺道:"还有你别笑话我，马上咱就回家了，就是老板给再多钱，咱也不干了，还有七天，回家喽，你们，如果来我家，我一定好酒好菜招待，绝不含糊！”
　　“小姚，你真的要走了？你真的不混这里？”
　　“咱干嘛要在这里当打工仔？回家后，指不定咱也开家西餐厅玩玩，过过当老板的瘾。”
　　“说的好好的又吹牛，呸，你有那么多票子？”
　　“随你们想吧，反正，咱要是成了，你们可别求我给你们饭碗，这世道，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以后谁的命运呢。大家也许都会有那么一天吧。”
　　沉默，都在想着心事，老板，对于打工的他们来说，太过渺茫，生活不易，只要过好当下，比做某些白日梦更为重要。
　　这样的奢望，只能是初入社会的人幻想，就像姚远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大家谁也不再搭话，姚远自觉无趣，走出了厨房的大门。
　　还没走出十米远，一阵叫喊传来：“小心，煤气坛子要爆了！大家跑啊……”还没等姚远反应过来，厨房里十来个人一窝蜂地跑了出来，有两个因为太拥挤，差点绊倒在地。而顾客，正络绎不绝地进来。谁也没有留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小姚，快走！煤气要爆炸了，咱们打工的，犯不着给老板卖命！”
　　“灭火器呢？厨房的？干嘛不灭火要跑？”姚远朝着最前面的人吼道。曾经话语最多的人低头沉默，将姚远的话，直接无视。
　　“马上都爆炸了，谁敢灭火？再说，我胆子小，有本事你进去啊？切。”不屑一顾的偏过头，大家自觉闪开。
　　姚远左瞧右看，仿真变叶木边的红火的灭火器安静站着，他迅速地拿起来，准备冲进去，大刘狠劲地拉着他的衣服：“你不要命了？还真当自己是董存瑞呢，马上你就走了，干嘛要自找不自在？”
　　“你没瞧见那些顾客吗？如果真的爆炸了，那就是大型事故了！搞不好要死人的，你能忍心？”
　　“管他的，我就一打工族，考虑那些干嘛？”看见姚远急红的眼，张大的嘴巴，大刘不再拽他，跟着人群往外跑去。
　　“你……你们不去，我去！”话音还没落下，姚远已经冲了进去。
　　不锈钢的灶台板已经火烫，姚远快速靠近最里端火苗正旺的大铁锅，一丛火苗撩起了他的大腿处，他也顾不上去扑灭，拔出灭火器的插销，白色烟雾瞬间腾起，火苗立刻降了下来，到处，一片狼藉。
　　等到季杰赶到时，他一眼就瞧见姚远已经瘫在地上，捂着大腿，脸色白惨惨的直冒冷汗。
　　英勇的姚远，受伤了，大腿下，烧糊的牛仔裤，一个大大黑圈里露出鲜红的嫩肉，鲜血淋漓。
　　一阵慌乱，一通忙碌，刺耳的急救声，在无味的后门回旋不歇，引来不知情顾客的围观和议论，谁也不知道刚才他们经历过什么。

　　chapter23

　　Chapter23
　　中度灼伤，打几天针，换几天药，再者凭借姚小爷的钢铁意志，用不了多久，那个倜傥帅气的姚远又会回来。只是，这医药费，是否会给他按照工伤标准全额支付，季杰问过三次，经理都只是打着哈哈，左顾而言他，季杰竖着耳朵，发动全部脑细胞，楞没品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甚至想着是不是自己拿些钱出来，骗他说是经理给的呢？可是，再想到姚远的那些坏水，他又压抑下自己的这点善心。
　　“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不然，他就不会学乖，如果回去了，再和‘胜利油田’有点什么过节，自己作为‘胜利油田’的死党，是不是有点助纣为虐？”
　　季杰狡黠地对自己的足智多谋微微颔首。
　　妈的，只想人为他卖命，这点小钱都不爽快，混个屁啊混。有钱的人，就是这么吝啬？也应该学乖一点，听了大刘的话就好了。也不至于医药费还要自掏腰包，真没劲……
　　左思右想中，姚远还是想到了最后：如果谁都不进去，那么，受伤的人就是那些顾客了，这样，岂不是背离了见义勇为的基本吗？最后，姚雷锋还是自己给自己做了定论：不管结果怎么着，这救人的举动，应该还是正确的。
　　看来，自己就他妈是一贱人。
　　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丛密的树影照射进来，在洁白的墙壁上印出斑斑驳驳的阴影，隐约而来的救护车叫声，呱噪的让他想要叫喊，想要宣泄难以排遣的郁闷，他无奈地咽下一口气，闭上眼，揉着隐隐作疼的额头，姚远得出了这一结论。
　　季杰又来了，拿着一网兜红绿黄橙的水果，还没进门，就瞧见瞥着窗外不眨眼的姚远，左侧的酒窝再次若隐若现，桃花眼已经没了往日的光彩，无力的手臂，垂在床边，已经输完液的手臂上，青筋近露，一溜排针眼的痕迹让他触目惊心。
　　“哟呵，这小姚英雄的手臂成为护士的试验田了，瞧手臂这些针眼子，真漂亮啊。敢情是你小子长得帅，护士们尽看你的小脸去了，影响了工作啊。”
　　“漂亮？嗯，是挺漂亮的，伤口漂亮，我这脸也漂亮，小护士的小胸脯也够漂亮的，这他妈都漂亮到医院来了。”微微歪头，细长的眼角缓缓睁开，阴郁问道：“我那事咋样办，经理啥态度啊？”
　　“小子，让你别说土话没记住啊，在这里，要说普通话，那些，咋啊啥的，都给我憋回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你们那怎么都这么说啊？你，还有那个米岚。”
　　“这不是乡音难改嘛，你就别笑话我了，我问你……她还好吗？”
　　“谁？你问的是谁？”故意的，季杰忽视他的问话，准备走出病房，回头问道。
　　“喂，你别走啊，我还要问你话呢。”
　　“我要上厕所，着急着呢，等会再来侃。”季杰自顾自跑了出去，留给姚远一个高壮地背影。
　　这人么，还不赖，姚远满意地微笑着，引来路过三个小护士的一阵桃花脸。
　　回来后，季杰被姚远拽着衣角，乖乖坐在床边，继续双边会谈。
　　“还能有谁，你别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从我第二天见你，你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我就知道，‘胜利油田’一定在你跟前打过我的小报告，你别插根大葱给我装大象！”
　　“敢情你小子不混啊，这都猜得到！我就想问问，如果米岚一天不理你，你是不是就一天不回去当你的老板？”
　　“谁说的？我这不是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吗？人家都不要我，我还赖着有劲吗？我也是大老爷们一个，我也有自尊的！”
　　“是吗？那我还打算让她来看看你，既然这样，是不是就不需要了呢？”
　　“想帮就帮，别卖关子，她已经不在无味了，你当我不知道啊？”
　　“不在我就不能找她吗？别忘了，我有内线的。她躲你，可不躲我，需不需要给你制造一个机会呢？”望着正眼巴巴瞧着他的姚远，季杰的自豪感嗖地冒出，故意戏谑他：“幸亏我只把她当‘胜利油田’的小初恋，如果我真插一杠子，你小子还有什么戏？”
　　“真的？谢谢你，要不，我养好了请你吃这里最好的？我真有钱，不骗你！”抬起的大腿，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倒抽一口凉气。
　　“你小子，说到她你就这样兴奋，如果米岚来了，你还不把人家给啃了。”替她盖上微露的棉被，继续说;“这天还真不算热乎，你就比给感冒了，不然，回去的时间越来越远了。”
　　“如果她原谅我，我们和好了，我就不回去了！”姚远躺下了，望着季杰光亮的后颈窝，喏语着。
　　“有点志气好不好？自己才说自己是大老爷们，怎么就成小怨妇了？”
　　“是啊，本来我挺爷们的，在她那里就成了小面人儿呢？能圆也能方，能软却不能硬，我是不是很没骨气？”
　　“想什么呢，你小子是爱她到骨子里，什么骨气不骨气的？我就很佩服你这样的，敢爱敢恨，有种！”
　　“佩服?佩服个屁！我就是一贱人加烂人！米岚妈妈说过的。”
　　“你后悔不？后悔这么喜欢她？”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如果真的没了这份心，活着还有意思？这样别扭着，起码知道自己还在喜欢她！再说了，我马上都回家了，回家再自个儿好好过吧。”悠然着，季杰望着姚远眼角隐隐的泪光，呆愣了好一会。
　　一抹微风吹来，姚远滑进了棉被，捂着脑袋，假装着睡着，季杰临走之前，给他买了营养套餐，尽管饥肠辘辘，他就是没有欲望去扒拉一口。
　　离别，无依，伤感，怨恨，甚至气愤，层层来袭，他觉得自己很累，真的很累。
　　季杰是讲求信誉的，他能理解姚远的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他知道在异乡，能够医治姚远这多愁善感思绪的，除了米岚，还是米岚。
　　对于‘胜利油田’灌输给他，对于姚远不好的某些思想，季杰开始有了和他不太一致的想法。
　　“你别被他骗了，那小子狡猾着呢，在学校就不是什么善类，你见过调戏老师的学生吗？你见过在校时他那小混混的模样吗？务必不要相信他！”
　　沈胜利总在他的耳边叫嚣，季杰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老同学的，只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渐渐了解了他。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烂人，甚至……贱人。
　　他有着别人没有的好品质，尽管痞气，尽管滑头，他都从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起码，他不虚伪，他不势利，他更不去变着花样去害人。
　　他拿出的是他最真实的一面，善良的，甚至邪恶的。
　　他只是对待感情上，过于执着了些。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这个对待感情纯良的孩子，喜欢这个偶尔牛皮爆爆的孩子。
　　晚上，季杰就对还在寝室看书的夏琳商讨了一个计划，夏琳本来对于米岚的某些不太近人情的行为很是不爽，她也想尽早认识那个让米岚偶尔心神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在米岚的芳心上刺了一刀，刺得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暗潮涌动。
　　米岚提着暖水瓶回来，看见季杰坐在夏琳的床边，她明显怔住了，不过，她还是迅速地微笑地打趣着：“你们俩，什么时候一起狼狈为奸的？我我居然不知道。”
　　“什么狼狈为奸？我们早就认识，只是没告诉你罢了，是吧，季哥哥？”
　　“肉麻不？还季哥哥？季主管来，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吧，又有什么花招？”
　　季杰望着米岚微扬的头，他知道，她对他已有敌意，自从那次，帮着姚远给她撒谎后，她就开始不再相信他，季杰无视她小小的斗志，语气变得沉重：“米岚，你就不能将我想的高尚一点？我有那么龌龊吗？敢情天下的男人都是狼子野心？这么年轻，是谁让你曾经沧海？”
　　“夏琳，你看，今天，季杰是来吵架的，不是来叙旧的，我看，我还是闪了吧？”不去理会季杰，米岚放下水壶，拿起一本书，准备走出寝室。
　　“你情愿看这枯燥的土壤肥料学，也不想和我聊天？夏琳，你看我说吧，米岚绝对不会去见姚远的，你偏不信，我没说错吧？”斜睨眼，季杰对夏琳眨眨眼。夏琳马上领会，抓住米岚红色毛衣的下摆，急促道：“你那老乡都因公光荣负伤了，你真的不打算去瞧瞧？你真这么狠心？”
　　“他负伤，自有无味的经理去安排，我去干嘛？纠缠不休有什么意思？他那身体，这么点伤算什么？我见过他比这更大的伤，他都几天就好了……”想到过去的那次伤，她忽然脸颊绯红，下面的话语也不知怎么说了。
　　那一次，姚远被一个同学在体育课时无意踢到了大腿，害得他大腿淤青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都是米岚偷偷地给他擦活血化瘀膏，而每次，他的下半身都会剑拔弩张，胀成一条粗粗的长矛，每当这个时候，米岚都只敢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姚远怎么了？你脸红什么？哦……是不是你想起了什么粉红的故事？是不是？米岚？”
　　“这个……这……不说了，我懒得理你们，我去自习了。”
　　夏琳瞧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故意大声道：“季哥哥，你说，你们那老板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居然不给英雄负担医药费，听说，他在医院伤口都化脓了，没钱的病人，在医院简直就是死狗一条！人道主义，救死扶伤，我看，这施行起来，真是难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姚远连饭都没得吃，可怜的孩子啊，这雷锋啊，看来都死绝了。”
　　两人一唱一和搭着话，米岚的脚步不再匆忙，就连拿着书的手，在听到季杰的话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夏琳对季杰挤挤眼，开始捶胸顿足呼喊着：“季哥哥，你一定要帮帮姚远啊，这样的大好青年，都成这样了，这好事，看来万万做不得。”
　　“谁说不是呢，姚远，这小子，我喜欢！我真的喜欢！够爷们！有种！”
　　“季哥哥，你有同性情节啊？不行啊，人家姚远是米岚的，你别痴心妄想!”
　　“是啊，我想也是白想啊，姚远今天中午，在医院都哭了，哭得那个惨啊，惹得好多医生护士来围观。不说了，我要去医院看看去，这人啦，没个亲人真是遭罪啊。夏琳，你去不去？你不是一次都没见过他吗？”
　　“去啊，干嘛不去？我要去见见这帅哥，哎……”对着米岚还没走远的背影，叫嚷道：“米岚，难道你真的不去探望老乡？”
　　“我……我……我去干嘛？”抿着的下唇，死死咬出了一圈红，生疼生疼的，手指紧紧地绞着书本一角，想要抬起脚，却顿觉没了力气。
　　“走吧，走吧，她现在不在无味干，我也不好说她了，谁让人家姚远得罪她了呢，见过狠心的，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姚远，明天说不定都会被赶出来了，这秋天，也不暖和了，他这伤还没好，该去哪里安生啊，可怜……”季杰亲热地搂着夏琳的肩头，走出了寝室。
　　“你们……你们……等等我，我也去!”赶紧回屋，米岚拿出小背包，关上了寝室的门。
　　身后，季杰和夏琳轻轻地双双击掌。

　　chapter24

　　Chapter24
　　城市的夜色，迷离而梦幻，暧昧丛生的空气在，在街心公园到影剧院，蔓延在所有的红男绿女之间，一路上，米岚跟在后面，听着季杰和夏琳的插科打诨，她才听明白:夏琳和季杰是一个城市来的，而且还是很亲密的街坊邻居。
　　街坊，她和姚远不也是吗？可是，她们为什么回不到那种亲密无间？
　　造物弄人，环境差异，都是阻碍彼此的原因，米岚依稀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们早就不同了，从我考上大学开始，从你落榜开始，或者从你对我使坏开始，我们早就隔断了……”
　　是吗？早就走了异路，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后，心会忽然漏了半拍？
　　是友情，是还没隔断的友情，是乡情，是彼此身在异乡的乡情，这些，都是自己还能去关心他的原因，除了这些，没有其他，没有其他……
　　中午的饭，早就冷成了冰，结成了块，姚远也没想着去扔掉，他知道，季杰晚上肯定还会来的，他从没想到，季杰还是如此古道热肠的人，他觉得，季杰这个朋友，值得他去交往。义气，这就是义气。回家后，给他一定送点什么东西好，姚远无聊地瞧着走道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天马行空的幻想。
　　一个新来的护士进来给他查体温，他邪邪地笑着说：“你小心点，我这腋窝里腋毛可多了，你别插错了，你这么漂亮，我见到你体温就升高了，还是别量了，要不，你抱抱我，算是给我降温得了。”
　　“你……没脸没皮的，给我躺好。”护士绷着脸，眼角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姚远当然明白，他趁着护士把手伸进去塞体温计的机会，猛然抓住了那只手。
　　护士的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想要抽出手来，可是一抬眼间，见到姚远微微半闭的桃花眼和脸上那咬紧牙关显露的小酒窝，她就没了勇气。
　　彼此，开始僵持着。
　　米岚跟在季杰的后面，不巧，正看见了这一幕。她，忽然跑开了。
　　“你小子，邪性不改，亏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将她唬来，你就是这样给她见面礼的？”枕头扔过去，滑落在地，姚远顾不上理会季杰的调侃，赤着脚，歪扭着腿，走到了门口。
　　小护士红着脸，蹙着眉，快速离开。
　　“小心，着凉。”夏琳好心地拿起拖鞋，送到姚远的脚边。
　　“别理他，苦肉计应该还有效，拖鞋，要拿开！”话罢，季杰将拖鞋踢到了床底下。
　　夏琳明白了，对着米岚的背影开始演起戏来：“姚远，你别昏啊，护士说你刚才发烧了，你怎么了？别昏倒，求你醒过来！”
　　米岚停住了，正准备快速转身之时，姚远被季杰给踢了一脚，倒在了病房门边。
　　季杰对着夏琳小声说道：“马上走！我们也不理他！余下的戏，让他自个唱，贼心不改的色鬼！”
　　姚远低低地祈求乞求道：“别啊，等会我估计会遭殃，你们……”
　　“遭殃也是你自找的，我们帮不了你！走！”拉过夏琳的衣袖，季杰故意对着姚远假吼道：“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明天都没地儿呆了，还这么坏！活该！走，夏琳，别理他！”
　　两人不去看米岚瞪圆的眼，甩起膀子，走出了米岚的视野。
　　大腿处的纱布不知道怎么就松脱了，鲜血顺着病号服，缓缓流下，滴在灰色的地面上，是一滩醒目的红。
　　姚远闭着眼，撑着门，冷汗涔涔。
　　“姚远，你到底咋了？你咋了？我去叫医生，医生！医生！”歇斯底里的喊叫，在姚远听来，却宛如天籁。
　　这一招，还真行！在昏过去之前，姚远满足地笑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姚远感觉到米岚的小手指头轻轻地勾着自己的手心，温软的手指，熟悉的掌间，让他无比安心，他不想睁开眼，他在细细地偷偷地品味着，品味着难得的温馨，她身上那让他欲念萌动的味道，依然存在，勾起他内心的邪恶因子，那是只对着她爆发的意念。
　　他不愿醒来，他要将心重新慢慢填满，填满温情，填满爱意。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瘦呢？瞧你，额头上的青春痘都快成北斗七星了，原来的你，可是从没这些的啊，脸上总是白白净净的，以前的你，多注意个人形象啊，你看你现在，指甲缝里都是油垢，连头发上都有油烟味了……姚远，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不要钱的工做了也就算了，这受伤了，经理还不给医药费，你该咋办啊？你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后好好地养养身子，你这个样子，你爸爸要心疼死的。”哽咽间，米岚手指轻轻地□了他的头发，头发有点打结，米岚温柔地替他用手指梳理头发，一下接着一下。
　　姚远觉得自己都快飘起来了，这样的景象，自己在梦中幻想过多少次？在脑海中盘旋过多少回？
　　他觉得从认识她的那天开始，从彼此懵懂的情愫开始，数都数不过来了。
　　这苦肉计，真有效！
　　抚着他紧闭着眼，她继续说：“你说你是啥样的人啊？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了，说你好吧，可你也干了不少的坏事，说你坏吧，你能坏到骨子去，可你有时候也能干些好事，好到自己都不去考虑那些可怕的后果。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姚远……姚远……你说，你该咋办啊？”
　　“季杰说了，不能说方言，要说普通话，你又露馅了！”睁开眼，姚远戏弄道，望着米岚微微泛红的眼，他抓紧她的手臂，深情凝视，一动也不动。“对不起！米岚！我舍不得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姚远！你……混蛋！”努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脸上，顿时红晕密布，脖子后，也开始发起烧来。
　　“好，我混蛋，你还就喜欢我这混蛋，对吧？”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舔着她冰凉的指尖，望着她的眼，痴情蔓延。舔完后，放进被子里，搁在自己滚烫的心脏间，让她感受着自己灼人的体温。
　　她也不动，彼此望着，温情流转，汹涌澎湃。
　　晚上的病房内，当对面床的病人已经睡着时，走道的灯光也转换为夜间照明，姚远抱着不怕丑不怕死的豪情，缠着米岚躺在自己身边，旖旎丛生间，他将手伸进了她愈来愈丰满的胸部。
　　温热的体温，腻人的气息，久违的暧昧，顿然弥散，米岚羞得钻进被窝，害怕压着他那受伤的腿，只得侧着身，压制着着自己感觉蹦出来的心脏，不去理会背后某人的无理纠缠。
　　他的手，伸进她的后腰，在她紧紧缠绕的皮带间慢慢地摸索着，她能感觉他滚烫的身子，将她缠得死死的，就连她的脚丫子也不放过。
　　“别太抵着我，小心被人看见，让我睡睡。”
　　“不行，亲亲小苹果，你能睡得着吗？”
　　“别那样喊，肉麻得很。只要你乖乖的，我就能睡得着。”
　　“亲亲，米岚，米岚，我受不了，我想你，都想疯了，你给我摸摸，摸了之后我就能快点好，我不要在医院里，我要和你做……”
　　“你流氓啊？大半夜的，尽说胡话！做啥做……滚远点，我要睡觉，如果不是你缠着我，我早就回寝室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亲亲，小苹果，亲亲，我的小亲亲……”不去理会米岚摇晃的手臂，姚远闭着眼，感受着这让他窒息的味道，只属于米岚独有的清香，只属于他，只属于他独享的芬芳。
　　在梦里，姚远笑了，叉着腰，对着蓝天哈哈大笑，米岚也笑了，低着头，对着青草地抿嘴微笑。
　　半夜里，姚远忽然发起烧来，护士给他打针时，他只是紧紧地抓住她手，指甲差点□了她的肉里，他也浑然不觉。她只好忍着疼痛，望着他绯红的脸，呼出的热气，米岚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深爱着痞痞的他，可爱的他，贱贱的他。

　　chapter25

　　Chapter25
　　早上，姚远还没睁开眼，米岚就已经走了，她打算抽个时间，找经理评评理，起码，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作为管理者，是不是应该承担一些？
　　姚远这伤，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现在的她，俨然就是姚远的保护神，她也乐此不疲。
　　姚远知道自己的伤，不过就是修养几天，就会康复，不过现在的他，更愿意在医院呆着，好好享受着米岚对他的照顾和爱护。
　　如沐春风，妙不可言，中断好久的爱意，在彼此眼波流转，无言的灵犀，在彼此情感迸发，他都恨不得自己的伤，能够严重些，更严重些。
　　他也乐意将一切麻烦交给米岚，他偷偷享受着属于自己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
　　米岚找到经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早上，季杰给她报信：医院已经决定不给姚远治疗了，原因是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静养，而季杰透露给米岚的消息则是：医药费不够，医院放弃治疗。
　　推波助澜再加上火上浇油，米岚在外晃荡的小船，迟早会驶入姚远那痴情的港湾。
　　君子成人之美，季杰只得在心里，对好友说声抱歉。
　　“你是姚远什么人，你凭什么替他来要医药费？”
　　对面经理故意刁难的问话，米岚害羞地想要低下头，可是，在想到姚远还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消息，她就无法回避，难堪固然不好受，耽误病情，却是最大的过错，她，无法回避。
　　“我……我是他的女朋友，这个称呼够资格了吗？”
　　就这一句话，让经理无语良久。
　　对于姚远的行为，他是从心底里赞赏的，他也预备着合适的时机，将姚远的英雄事迹，在员工大会上好好宣扬几番，让员工们更有主人翁责任感，但是，提到医药费，他就不是那么乐意负担。
　　“他只能算编外的员工，因为他没有工作，他只是体验生活来的，我们没有正式的雇佣关系，所以，这医药费，我不能负担。”
　　理直气壮，经理的狡辩，让米岚差点气得岔气。叉着腰，她也不怕被人说没修养，对着经理办公室的外面，大声叫嚷着：“亏你还说的出来？人家白干一个月，你不发工资就算了，这应该负担的医药费，居然想赖掉？有你这样的管理者吗？不给是吧？行！我也有方法让你乖乖的给！”
　　引来好些员工的偷偷围观，其中就有大刘，大刘对着米岚竖起大拇指，微笑着示意，这让米岚的气势更加凶猛，对着经理，就是一通她昨夜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劳动法。
　　“尽管没有真正的雇佣合同，但是，他在这里工作也是既定事实，作为管理者，不可这么推卸责任，如果姚远这事就这么算了，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替你卖命，别因为一点小钱，失去人心，那是大大的得不偿失，以后，有你后悔的。幸亏啊，幸亏我离开，如果你还是我的老板，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
　　“造谣滋事就是你这小人物的本领？我会怕你吗？切！”
　　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女孩，有什么能力和他斗,经理对于米岚的挑衅，嗤之以鼻。
　　悻悻然，米岚在心里将吝啬经理的八辈祖宗骂个狗血淋头，晚上去医院时，姚远期盼的眼神，又让她心疼不已，他问起来，米岚只说已经有消息，让他好好养病就好。
　　对付无赖行为的人，米岚也不想做善类，她居然在夏琳的鼓动下，跑到都市日报去，将无味经理的无良行径，通过媒体给揭露了出来，并且声情并茂，涕不成声。
　　外来打工者，本来就是社会弱势群体，这篇报道，仅仅刊登了一天，居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民群众，涌到医院，对姚雷锋嘘寒问暖，在强大的舆论监督下，经理乖乖地送来全额的医药费，临走之时，还对姚远讥笑：“你这女朋友可够辣的啊，居然敢想出这一出？”
　　姚远自豪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米岚使劲捶打他，姚远满意地笑着，只是拽着她的手，从手心摸到手背。
　　第一次，米岚走进了姚远租住了一月的房子，潮湿，凄冷，走道尽头的厕所味道，一阵阵地扑面而来，高高的窗户，因只有在下午才有一点阳光照进来，木质的房门，因为年岁久远，靠近地面的部分，已经破烂不堪，关上门时，吱嘎的怪叫，诡异犀利。
　　“你居然住在这里？”
　　心一阵阵抽着疼，以前的姚远，是怎样的一个人，现在的他，又是怎样一个人，米岚有时候也会迷糊，她无法想象，嚣张跋扈的他，也会忍气吞声地来对待在异乡遭遇的一切，比起现在的好青年，她更希望他能回到过去，洒脱地做回原来的那个时而坏坏，时而好好的姚远，而不是现在的一味地当着正义者。
　　“你会回去吧？”
　　“我……还想和你呆在一起。”
　　“你还是回去吧，在家等我，做你想做的事。”
　　“我舍不得你！”
　　“你回去吧，放假我也会回去的，我们还等几年就好了。”
　　“那……我听你的，我啥都听你的。”
　　“那你回去想干啥？”
　　“我……你说，我干嘛？”
　　“我嘛，希望你去当花匠，你会听我的吗？”玩笑的一句话，姚远半天没吭声，米岚甩起头发，俏皮的斜睨。她继续调侃：“到了时候，我们一起并肩工作，我搞设计，你负责施行，那样，多好，珠联璧合，天下无敌。我不想让你去当俗气的啥老板，多俗气，多势利，脚踏实地地干点事，我心里也踏实。”
　　“我都听你的。”姚远慎重地点点头，眼神满是真挚。
　　“我说的玩的，你可别瞎想，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不要理会我的玩笑话，知道吗？”
　　“那是，我哪会理你的这些？再说，咱俩还没结婚呢，我干嘛要乖乖地听你的，对吧？”
　　“就是，做回以前的你吧，那样，我才能安心。”
　　“就是，就是。”
　　夜深了，米岚要回学校了，这几天，跑来跑去，已经筋疲力尽，加上明早最重要的一节课，是千万不能迟到的，等到帮姚远清理好回家的行李时，她才想起错过了最末的一班车。
　　姚远好几次想要开口让她留下，可是，话在嘴边过滤了无数次，缺乏勇气的他，怎么也开不了这口。这下，命运就留下了她，今晚守在他的身边。
　　只是望着米岚黑色毛衣的背影，眼光跟着她，无法移开。心跳都快蹦出看嗓子眼儿。他咽下口水，端起水杯，靠在床架边，假装喝水。
　　“这毛衣，回去后好好洗洗，都有味道了，还有这鞋子，回去后好好晒晒，里面都湿透了，还有……这”指着一条已成灰色的毛巾，捂着鼻子：“也不知道这是干嘛的，都成这样了，还不扔掉。”
　　“那是高二那年咱俩一起郊游时，你擦过汗的啊，我一直都没洗，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闻闻，那上面还有你的味道呢。”放下水杯，姚远痴痴地望着她。
　　她低下头，一缕刘海遮住她顾盼生辉的眼眸，姚远无法看出她的脸色。
　　他开始惴惴不安，后悔说出这句太煞风景的话来。
　　“有毛病啊你。”她抬起头，甩起毛巾，扑在姚远的头上，他一侧身躲开，手却趁机抓住毛巾的一角。米岚的毛巾也没松开，两人一人拉着一边，都不再说话。
　　空气快要停滞，暧昧瞬间扩散。
　　到底还是姚远的蛮力大点，僵持了一会，姚远用力一拉，米岚没提防，两个人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嘴唇和嘴唇开始打架，手指和手指纠缠，就连脚丫子也凑着热闹，交缠在一起，她的背脊顿时僵硬成一块木板，彼此呼出的热气在夜色中弥蒙开来，米岚紧紧地拉住毛衣的下摆，抵御着他手指的进攻掠夺，她要坚守自己的阵地。可她却无法防备毛衣宽敞的领口，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触摸胸前的两块软肉，尽管，这个动作，姚远已经对她做了好多次，可是，从没今晚这么炽烈狂热，顶尖处已经开始灼烫无比，硬硬的顶端，他的手指狠狠地拧着揪着。
　　酥麻没来由地从头顶到脚丫，从皮肤到心间。她开始迷糊，在迷糊中，她陡然意识到，彼此已经进入了危险的状态，在继续下去……后果无法想象。
　　他发烫的手指，发烫的呼吸，发烫的身体，让米岚忽然害怕得后背嗖然发冷。
　　她拼命地推开他，他懵了，望着她微露的胸，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白玉般的晕泽，殷红色，从额头到眉间，到耳根。她理理有点凌乱的头发，坐在离他稍远点的板凳边，颤抖的手指，迅速地扒拉着衣领口，试图让衣领能够缩小些，再缩小些。
　　“米岚，对不起！我不该的，我不应该的……”
　　“我们还小，再说，如果出了啥事，我咋样有脸啊？我妈会打死我的！”摸把脸，米岚将头发重新束起，长长的刘海摇晃在姚远眼前，让他的心，从内疼到外，一直蔓延到脚底下。
　　“我会负责的……”他猛然埋首，指甲伸进头皮，抚着太阳穴的酸胀呢喃道。
　　“咱们还不能这样……姚远，你生气了？”走进他，拍拍肩，她的话语温柔如水。
　　“没有！我咋舍得对你生气？米岚……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是我的天，我不能这么早伤害你。”他抬眼，清晰见到她眼珠里那个颓废的他，伸出手，彼此靠近，温馨依旧。
　　“那你伤口还没好，你睡床上，我睡沙发好了。”米岚铺好被子，自己则拿起姚远最厚的那件黑大衣，裹在身上，爬上了沙发。
　　拉起她的手，“不行，咱俩一起睡，我不干傻事，我保证。！”
　　“你的保证有点玄，我看还是远离你更靠得住。”揶揄他，米岚闭上了眼睛。
　　她齐肩的长发，散落在沙发四周，白皙的脖颈因为沙发扶手过高，而微微扬起，玲珑有致的胸，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蜷曲的腿，紧紧叠加在一起，魅惑的曲线美，□十足。
　　姚远看呆了，痴痴地望着，好久都没移动已经僵硬的脚步。
　　一夜安然，宁静无梦。

　　chapter26

　　Chapter26
　　晨曦悄然而至，。青灰色的天际，渐渐明朗，一道红线从高墙上的空阔亮起。干冷的秋风，吹在脸上，皴裂无比。摸摸脸，有水滑过。
　　那是，他的泪，不想分开的感伤。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心念道。
　　别离，笼上心头，刺痛的感觉，一拨接着一拨，在肝上，在空气里。层层包裹着他，无处不在，无法挣脱。
　　他失眠了，一夜没有合眼。
　　还在睡梦中的她，小苹果的脸蛋上，红晕一片，秀气的眉，在她生气时，她难过时，她难堪时，总会皱成一条细细的线。而现在，却舒展开来，更显她的温柔妩媚。
　　“我咋舍得离开你？我不想走，我想留。”他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后面的是啥？他不太记得。
　　赶在第一班车，姚远还是走出了这间房，他整整住了一个月加两天的房。
　　只是，心境变了。
　　从开始的彷徨交错，到现在的淡定笃实，他知道，未来的路，还有许多要走。
　　悄悄地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阖上吱嘎的房门，门外的光亮瞬间形成一道光线，照射进来，在黑暗的室内，异常明亮，正好打在米岚蜷曲的腿脚边，她的被子一角滑过地上，他想去替她再盖上，手在门沿边停顿了一会，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他害怕自己回头时，就没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还是，就这样别过吧……
　　米岚起来后，看见姚远不再，她已完全明白他的心事：“胆小鬼！连告别都不敢！回去后，再收拾你！”言笑间，温柔无比。
　　梳头时，她瞧见他那灰不溜秋的毛巾，毫不留情扔进了垃圾桶，出门时，她还是捡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生活，仿佛又回到各自的轨道，好像，又改变了什么？
　　姚远离开的第三天，米岚收到了姚远的第二部电话。一样的粉红色包装，一样的羡煞旁人的眼光，一样的爱心专线，甚至，一样的家庭琐碎。
　　姚远回来了，姚远回龙头巷了，姚远找姚友财吵架了，甚至，姚远将姚友财的小媳妇给打了。
　　“你做的绝，我也做的绝！以后，休想回到龙头巷来！这房子，我就占定的！”
　　“儿子啊，我只想你过得好一点啊，开发区那环境好，房子大，你是不是搬来一起住？不要你的生活费，再说，我那票子，除了你，还能给谁呢？”
　　“你的钱，本来就都是我的，你别想给那小妖精！生活费，你还想要我给生活费，你本来就应该养活我！切……”
　　被称为小妖精的女人斜睨的眼，冷漠的脸，插着的腰，这一切，在姚远的眼里有着嘲讽的韵味，姚小爷哪受的来这份闲气，他抡起巴掌，也不管对方是女人，是他名义上的后母，冲上去就是五个指印，嘴里还叫嚷：“你给我小心点！胆敢对我爸爸不好！以后有你好看！我姚远，可不是软柿子！记住了！”
　　地动山摇，哭爹喊娘，直往苦笑的姚友财怀里钻，姚友财也只敢轻轻拍着肩，小声慢哄。
　　霸道的姚远，任性的姚远，暴虐的姚远，在父爱的层层退让下，恶魔因子，渐渐复苏。
　　晚上，给米岚打电话，将今天的惊人事迹报告了一次，米岚的火气通过电流，直接窜进了他的耳膜。
　　“你还真不懂事，不论咋样，她都是你爸爸喜欢的人，你不能这么做！”
　　“我管她，瞧不起我就该揍！米岚，咱们不说这个了好不？电话好看不？今天高兴不？吃了晚饭不？今天穿的啥衣裳啊？还有，那个有男生找你说话不？”
　　“你干脆问我上了几次厕所，吞了几次口水得了。”
　　“那你说说啊，这个我也感兴趣。”
　　“滚开你的低级趣味，姚远……”叹口气，继续道：“以后，别找你后妈的麻烦，打女人在，这个习惯可不好，再说，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你要体谅体谅他……”
　　姚远将话筒拿的远远的，估计米岚的政治课该上的差不多了，又将电话贴着耳朵，卿卿我我，毫不罢休。
　　姚远找来胡胖子，将家里该添置的都添置了：洗衣机，电视机，最新式的影碟机，还有厨房的电饭煲，蒸锅，甚至床单被套，他也将旧的全部丢掉垃圾箱，全部换上了米岚的‘五月小黄花’。
　　“我说，姚远，你预备结婚咋的？这么铺张？”
　　“结婚，想啊，可惜，还不是时候，到时候一定请你坐上席！。”
　　胡胖子试探性问道：“还是她？”
　　“谁啊？”
　　“还能有谁？米岚呗，你的那点小心思，全班都知道！”
　　“以前就那么明显？”
　　“哪有，是大嘴巴于敏说的，她说是她寻访蛛丝马迹得来的结论。”
　　“我挺不喜欢她，也不知道咋回事，米岚好像特喜欢她！”
　　“那你们以后咋相处？”
　　“听米岚的呗，这一辈子啊，我就只听她的话，所以啊，你们，全部都得和她处好关系，不然，到时候枕头风一吹，指不定我将你们全部给咔嚓喽。”
　　“你还就是贱！”胡胖子抓起一角，铺进了最里面。
　　“现在才知道啊，早干嘛去了？”提起床单一角，姚远幻想着米岚躺在床上的情景，酒窝更深。
　　第二天，姚远换了一身自己感觉最庄重的衣服到米家来串门子，哪知道铁将军把门，他气得将米家门口的垃圾袋扔到垃圾桶，顺便将米家墙上贴的搬家，疏通，治疗前列腺一系列的小广告，给撕个干干净净，惹来不少邻居的再次围观，他也不理，只是，微笑点头，继续干活。
　　文小花麻将凯旋时，米大财早已皮影收场。
　　“回来这么早啊？戏不好看？”
　　“不是，今天，头有点昏，想早点睡觉。”铺好薄被，米大财揉着太阳穴，闭眼打盹。
　　文小花一边清理今天的收获成果，一边担心望着老伴的脸，那里，蜡黄一片。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哪有时间，再说，米岚上大学，米沛读高三，都是花钱的事，缓缓再说吧。”
　　文小花低下头，望着鞋帮子，也不再言语。
　　米沛，一个月一百块补习费；生活费一百五十；米岚还好，一个月只让家里给寄五十块；家里的花销，再节约一个月也得三百块左右，还包括水电费。
　　米沛长身子又动脑子，营养上不能亏待，米大财高空作业，压力大，精神紧张，也要好好休息。只有自己苦点，累点才行……
　　文小花数零钞的手，总是在想到这些时，开始不太利索了。
　　今天，尤甚。

　　chapter27

　　Chapter27
　　姚友财回来了，他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儿子回来打架，而是主动给儿子送钱来了。
　　“在外受苦了，瞧你的怂样，应该没少受折磨吧，知道家里的好了？知道你老子我赚钱的辛苦了，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冷眼斜睨着肥肚油厚的他，姚远不接话，坐在沙发边，将这段时间的花销，难出来盘盘，看看存折上的数字又少了几个零。
　　“没钱了吧，那些钱够你大手大脚的花几次？切，要钱不？我给你！”
　　“不要！我自己会赚！”转身不理他故意凑过来的脸，姚远寻思着这当花匠，一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够自己基本吃喝？
　　昨天，他托胡胖子打听了，中山公园的花匠，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来块，自己花钱从没节约过，这以后的日子咋过？
　　他都有点后悔当初的对米岚的那个许诺，没想到这么点钱啊？日子都不能过了。
　　自己，要不要去当城市农民工？
　　“你丫有病啊，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做，别人想做还没那个的资本，你倒好，居然玩起返璞归真来了，当花匠？你当催花贼是把好手，当花匠太浪费了！不要去！”胡胖子的嘲弄，言犹在耳，是不是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我希望回家后，和你一起工作，我设计，你施工，将家乡建设的更美。”
　　敢情你是大话王啊？拍过胸脯的事，咋能就此打了退堂鼓？再说，学技术也不是坏事，天天看着花花草草的，也挺高兴。只是，那夏天的毒日头，也是很让人难受的。
　　不理会爸爸献媚的笑，姚远闭眼，思考深奥的人生难题：干啥去？咋干？
　　最后狠下心，还是决定去中山公园混混，不行，再转行，到那时，米岚也不会说他不守信用。
　　上班第一天，认识了啥叫草木花卉，认识了自己的师傅姓马，他热乎地喊马师傅。
　　上班第二天，知道菊花居然属于宿根花卉。就是第一年冬天枯死，第二年又活过来的那种。
　　上班第三天，学会了用那长长的铁水壶浇水，挑着左右晃荡的水桶，看夕阳落山。
　　高高的围墙外，是嘈杂的世界，围墙内，却一片安宁。姚远有点喜欢这个工作了。
　　第一个星期，姚远已经学会了扎菊花的基本造型，尽管冬天菊花长势不是很旺，看着自己歪歪斜斜的造型，他很满足。
　　他一直都没告诉米岚，他想给她惊喜，看她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扑进自己的怀抱，顺便，自己吃点馋了好久的‘豆腐’。
　　累，腿肚子回家还在打颤，肩膀疼，双手都不想抬起来，吃饭只想找人喂，睡觉，一躺上床，睁开眼，天就亮了。
　　充实，满足，从没有过的幸福感，充盈全身的每个细胞。如果等到米岚回来了，两人结了婚，双宿双飞，想想，都美的冒泡。
　　临近下午四点，姚远搬运了一天的小盆栽，累得腰都感觉都要断了，今天忙完了，明天就能稍微轻闲点了，只要做做基本的维护就行。
　　手机在夹克的内口袋内，响了三次，他都没有听见，等到忙完坐下来，他才发现是米岚打来的，大概他没接到，改成短信：“回家去看看，米沛说家里出事了，你替我去瞧瞧。马上，随后给我消息。”
　　自他回来后米岚从没主动提过让姚远到她家去看看，今天……一定是出事了。
　　姚远开始担心了，忧虑的神色想要掩饰，他也坚持不住。
　　小郝主动让他先走，姚远撒开脚丫子，朝着回家的方向狂奔，风声刮过耳际，呼呼作响，下班的人群车流，交错经过，站在大门口，姚远没能等到出租车，他焦急难耐，继续放开步伐，奔跑回家。
　　刚到米家的巷口，一群一群的街坊们，站在那里议论着，他的心，顿时沉到了最底层。
　　他实在太过明白，市井小民的围观意识。脚步放慢心里跳的厉害，也许是跑的太急，也许是担心太多，手心里汗水满溢捏捏指尖，那里却冰凉一片，这种冰凉，偷偷传递，传递到脑门，传递到背心，传递到脚板心。
　　“看，谁来了？”
　　“癞蛤蟆嘛，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现在一穷鬼，连爸爸都不要的烂人。”
　　“也不能这么说，他也不过是喜欢米家的女孩而已。”一年轻的女孩，小声辩解着。
　　“你女孩家，懂个屁，还有谁比他更坏的人？整个龙头巷，就属他最没正经！也不看看人家米岚，现在是啥身份，自己是啥身份，切……”
　　如果是以前的姚远，不说马上找人打架，起码嘴皮子也是不会绕过的，可是，今天……他没了那份兴致，随便人说吧，自己心里，彼此心里明白就好。
　　刚刚走进院门，文小花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米大财的一件衣服嚎啕大哭，那件灰色的棉袄上，门襟的两边都已被一滩乌红给浸染仿仿似一朵艳丽的红花，其他的地方，星星点点，全是醒目的红。
　　他的腿肚子跟着哆嗦，手掌捏成拳手，又放开，又捏起。
　　正在墙角蹲着的米沛，大半年不见，个子已经窜的比他都高，凌乱的头发，微露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更加具有阳刚男孩的气质。
　　“姚远哥……”站起来，抓着姚远的手臂，哽咽着，就连抓着的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姚远的手掌。
　　姚远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将比他更为宽厚的肩膀揽进了怀里。米沛抚着他的腰，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砰砰往下掉，他黑色的棉袄，肩头的一大圈，顿时颜色更深。
　　“你抱他干嘛？他又不是咱家的人！”歇斯底里，文小花的狂吼，让门外脑袋又伸进来不少。
　　米沛不理她，仍旧伏在姚远的肩头，他也对着文小花吼道：“姐说了，他就是咱家的人了！现在爸爸都不在了！呜呜……”
　　“阿……姨，我……我想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该处理后面的事。米岚，米岚，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别……别……我怕她受不了，受不了啊……”鼻涕，泪水，全部混合在脸上，纵横交错，密布后又散开。
　　姚远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抬头看看，默默地接过去，不一会揩成了软棉花一团。
　　米大财开叉车时，脑袋开了小差，从高空不知道怎么的，就摔到的地面，还没等同事送到医院，通知文小花时，人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去世了。
　　这样的噩耗，如果不通知米岚，姚远不忍心，可是，再看到文小花悲痛孤绝的脸，死光迷茫的眼神时，他又胆怯了，米岚……如果米岚知道了，会是何种情景？
　　他不敢想象。也不愿去多想。
　　半夜，让胡胖子给文小花送来一点吃的，她拿起筷子又放下，姚远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最后，他也只好作罢，由着文小花抱着那件衣服，睡在床上抖着肩膀抽泣。
　　关上门，对胡胖子使使眼色，胡胖子无奈地摇摇头，指指二楼米沛的房门，黯然走开。
　　脚步从没有过的沉重，他想停下来，可是，还不行，上面的人，还等着他去安慰呢，米岚是否回来？这问题还得听听他的意见吧？
　　打开门，米沛正抱着一张全家好久之前的合影，暗暗抹泪，姚远走近他，只是轻轻一勾，米沛就势倒进了他的怀里，还没等他开口，米沛抬头时哀怨的眼神，让他又咽下了要问的话。
　　“别难过，现在你是米家的唯一男丁了，男人，不要太软弱，应该坚强，对吧？你不会让你姐姐还有你妈妈失望的，对吧？我们都在你的身边，会过去的，灾难，会过去的……”
　　米沛狠狠地点点头，停止抽泣，拉起自己的袖子，使劲地抹了抹眼睛。
　　姚远更紧地将他搂进了怀抱。
　　窗外，一片灰暗。
　　他没给米岚细说家里遇到了什么事，只是说，很有必要尽快回来一趟。
　　米岚接到短信后，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她死死追着问，姚远硬着头皮闪躲着，最后，只说，米大财生病了比较严重的病，想闺女了，希望见到闺女一面，病情就能好的快一点。
　　最后，姚远一再提醒：“别担心，别担心，有我呢，有我在家呢，别瞎想，记住了……”句句叮咛，铮铮话语，米岚在那端，早就感受到姚远的关怀，好一会，她才说;“正是因为有你，我才稍微安心一点。”
　　简单，自然的话，胜过无数次的甜言蜜语，姚远酸楚的心，更加微疼。
　　第二天晚上，米岚才赶回来，还没下车，她便看见姚远手上的拧着的一大包东西，飞扑过去，拼命拥抱，仿佛此刻的世界，只剩他们，米岚熟悉的发香，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声音，一切，都不曾远离，一切，依旧还在眼前。
　　“回家吧，你妈在家等你呢，瞧……”将她的一撮掉落的发丝，顺在耳后，姚远吻上了她的耳际。
　　“别，好多人呢，我爸……我爸……好点没？”
　　“回家再说吧，米岚，你会坚强吧？答应我，一定要坚强！记着，你的身后有我，只要这样想，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多想，行不行？你能做到吗？”
　　语气急切，眼神灼灼，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姚远，第一次，这么急躁的姚远，甚至，第一次，这么哀伤的姚远，米岚的心，提到嗓子眼，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呆呆地被姚远牵着，机械地一步一步朝着即将到来的真相走去。
　　她不敢松手，即使姚远买票上车时，她依然紧紧地抓着姚远的虎口，哪怕她察觉，姚远的手掌，比起原来粗糙了更多，现在的她，只想回家，尽快回家。

　　chapter28

　　Chapter28
　　大大的黑色相框，醒目而凄凉，竖在客厅最中央的墙面上，白色黄色的菊花整齐排列，肃穆的气氛，传染给每一个在场的人，曾经的微笑容颜，在此刻忽然定格，若想在寻，却已不见。
　　生命脆弱而坚强，脆弱到活生生的人会顷刻间成为灰烬，坚强到病怏怏的患者会熬过一年有一年寒暑。
　　谁能真正参透生命的含义？谁又能躲过瞬间的厄运？
　　米岚不哭了，在恸哭无数次后，她呆坐着，眼光没了聚焦，望着爸爸曾经青春的脸，在眼前定格，她想起了这张照片，还是自己上高中时，爸爸单位办新的工作证才办的，当时，爸爸喜滋滋地献宝给她看时，米岚还调侃过，爸爸很像电影明星的替身。惹得爸爸当时高兴了好一阵子，这张多出来的照片，就一直被爸爸放在自己瘪瘪的皮夹子里，一直到今。
　　爸爸没有值得炫耀的资本，一直是最中规中矩的普通工人，即使每年的劳动节，工厂劳模的头衔都没有过，甚至过年的年终奖，一直都是整个车间里拿的最少的。
　　就是这样木讷不懂交际应酬的爸爸，养活了姐弟两人，盖起了两层的小楼房，不比别家豪华，在米岚和米沛的心里，却是最温馨的家，最自在的窝。
　　而现在，却缺了一个人……
　　姚远走进来时，米岚正撑着手靠在椅背上，尽管眼睛闭着，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白净的脖颈上，早就湿痕密布，她也不想去擦擦，苍白的脸面无表情，肩头却在轻轻耸动。
　　他悄悄走过去，拿出纸巾，伸进她的衣领，慢慢蘸着泪水，缓缓地一点一点擦拭，关注的神情，温柔而深情。
　　米岚不说话也不睁眼，环过他的怀抱，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抽泣声，渐渐加大，最后，成了嚎啕大哭，凌乱的头发，在姚远的跟前，随他的指节徐徐抚摸。米岚更紧地抱着他，以致姚远需要蹲下来，配合她的抽泣，轻轻耳语，至于说的是什么，只有彼此知道。
　　文小花愠恼的神情，没有瞒过米沛忽然瞥过的眼，他轻轻拉着妈妈的衣袖，摇摇头，母子俩走出了客厅的一角。
　　许多前来的吊唁的街坊们，望着两个已经抱在一起的人，大家面面相觑。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眼神，明显时间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多。
　　晚上，姚远回家时，沿路上，被关注的眼神几乎可以烙熟了鸡蛋。指指点点中，他依然高抬起头，他知道，今天，他成了仅次于米爸爸去世后的龙头巷第二条新闻。
　　“还真的耶，姚家的小子居然真的勾上了米家的闺女，癞蛤蟆还是能够吃上天鹅肉的，只要够手段。”
　　“也许是他缠着人家米岚吧？米岚可是一懂事的孩子，不会犯啥糊涂吧？”
　　“谁知道呢，这爸爸一走，米家的日子以后可不太好过啊。”
　　……
　　姚远才懒得理会这些去聊的流言和白眼，他一门心思琢磨着该如何想法子宽慰米岚，让她早点解脱出来，早一天回到正常的学习中去。
　　到家后，他想起胡胖子曾经说过：于敏好像还不知道米岚回来，是不是利用旧日的同学友情，能够让米岚的痛苦有所缓和呢？
　　还有那个，他最大的情敌胜利油田，听说还在二十一中混吃等死，是不是也让他安慰安慰米岚呢？
　　米大财下葬完的那天晚上，米岚好久没见的老朋友都来探望她了，其中就有闹喳喳的于敏，她变得漂亮了，参加工作的她，懂得烫头发，知道穿高跟鞋，穿着时髦的呢大衣，整个人，全然没了读书时的青涩。望着这样的她，米岚更觉惆怅，岁月，改变了许多，曾经的好同桌，已经成为社会青年，而自己，依然在深深的高墙内，奋力求学，努力完善。
　　沈胜利依然还是老样子，规规矩矩的老学究，掩饰不了跳跃的青春脉动，简单的灰色大衣，自然的黑色短发，只不过，脸上多了一道让他看起来更为儒雅的装扮，大大的黑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总走那么一股子‘笑看天下任我行’的洒脱和豪气。
　　明显，米岚对于胜利油田的出现，是欢迎和安慰的，通过她露出四天都没见到的笑容开始，尽管那笑容多少打点折扣，好歹是她在开始愿意撑开脸，这就是良好的开始，自己的这番心意，总算有点着落，怎能不让一直都忐忑不安的他快慰呢？
　　文小花看着一屋子的人，看着勉强微笑的闺女，她也总算有点安心，她狐疑地对着姚远看去，姚远假装没见，正贴着胡胖子的耳朵小声嘀咕。
　　“这次聚会，谁买单？不会又是我吧？现在，我可不比当日了哦。”
　　“你就装熊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当我们不知道？于敏说了，你隐瞒秘密这次就该你请客。”拉过于敏的衣角，胡胖子谄媚地指指姚远。
　　“你躲吧你，今天，少不了你的！待会算账！”于敏不理他，搂着米岚的肩膀，亲热地蹭蹭。
　　沈胜利到底还是最年长的，他早就发现米妈妈对于姚远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害怕大嘴巴的于敏说出不太得体的话来，赶紧打着哈哈，将一票子小青年赶出了米家的小院。
　　一路上，米岚都一直紧紧地抓抓着姚远的手，即使过马路，她都没有放开，他也任由她抓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青春的岁月里，这样的两大主题活动，姚远也无法免俗。
　　大概沈胜利知道姚远的近况，吃饭结账时，他抢在姚远的前头结了帐，再去电影院的路上，他还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姚远在异乡的英雄壮举，引来于敏的无比赞叹。
　　“还真有你的，你这样的坏蛋，居然会做这么多的好事？彻底改性了啊？这应该都是米岚□有方吧？”
　　姚远笑笑，不理她，更紧的将米岚冰凉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米岚，你说说嘛，改明日我也去找一这样的，可惜啊，这么好的姚远，被你给夺走了，我郁闷啊……”
　　“抢？你说的出口啊？我本来就是米岚的啊，还轮到你抢么？”
　　“多久？你们好了多久？”继续追问的于敏兴致盎然。她一直困扰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是哪一年好上的，居然瞒着老友这么多年。
　　“是在高二那年郊游的时候，我知道。”悠悠然，沈胜利凄然打趣。
　　“沈老师都知道啊？敢情，说吧，姚远，那年的后山小亭子，等的是不是她？那一年我可去监视过哦。”
　　“你说呢？我们保持这个秘密！”搂过她的腰，姚远斜睨八卦的她，米岚微笑着靠在他的肩头，今天，真的很温暖。久违的友情，久违的爱人。
　　一切都让她倍感温馨，倍觉珍惜。
　　“米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哦，你的道路还很长，别高兴的太早，再说，米岚在大城市里，又是大学生，迟早会踹了你这城市花匠。别说老同学没提醒你。”
　　“于敏！你就不能少说说，难得今天大家心情轻松，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破坏气氛！”胡胖子拉过于敏，大声呵斥道。
　　“没关系，这些我都想过，以后的事，谁能说清呢，珍惜现在最重要，对吧？米岚？”
　　气氛忽然沉重，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散着淡淡的忧伤，对未来的迷惘，对生活的飘忽，甚至，对感情的毫无把握……
　　“我不会离开姚远的，即使他只是小工人，我都会留在他身边，今天，大家高兴给吧，就算为了我……”
　　米岚是个内敛的人，她很害羞，也很固执，今天，在这么多朋友的面前，能够这么说，姚远除了激动外，多了更多的感情，怜惜，自豪，还有……责任。
　　对待感情的责任，对待爱人的责任，甚至还有对待家人的责任。
　　兴奋的他，将米岚的手都掐的抽痛不已，他明显感觉，裤兜的手缩了缩，米岚娇羞地瞪瞪他，他笑了，手掌却抓的更紧不愿放开。
　　望着前方亲密走着的两人，即使遇到想要迎面穿过中间的他们，姚远都会亲昵地拉着米岚即将离开的身影，将她更紧地箍进自己的身边。他黯然地苦笑着，扯起的眼角，让黑色的眼镜轻轻地抖动片刻。
　　胡胖子不露痕迹地拍拍他的肩，朝着喧嚣的夜色，行进而去。

　　chapter29

　　离开噪杂的人群，远离喧闹的街道，此刻的他们，只想好好地呆上片刻。
　　嘴唇边，是他熟悉的味道，清香甜腻，每次这个时候，姚远总会想起她那生气时挑起的秀眉，怒睁的大眼，甚至，总是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一丝一点，都会让他沉醉其间。
　　他能够拥有她，能够一直这么呵护她，这一生，还有什么不幸福的呢？
　　爱情是什么？姚远从没仔细想过，他就是觉得，能够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这大概就是爱情，也许，这就是幸福。
　　“傻笑啥？”
　　“不能说啥，要说什么？”
　　“在你面前用得着装么？累！”
　　“那是，拿出最真实的你，我喜欢！米岚，你说，今晚上……你能不能不回家啊？”吞吞吐吐的，边看她的脸色边问。
　　“不回家干嘛啊？我妈还让我早点回去呢，再说，姚远我妈还没答应呢，你就先忍着点。“
　　“我都忍了多久了？你算算，自打你上学，我都忍了多久了？以前，还总是搞点小动作，现在倒好，小动作都没机会
　　，不管，我现在就要吃点小豆腐，你可不许拒绝！”
　　不等米岚答应，他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胸，米岚阻挡在半空的手，被他毫不留情的挡了回去，冰凉的指尖，刚刚放进温热的皮肤，米岚就打个冷颤，皮肤紧绷，最高那处的顶端，已经自然地僵硬。
　　“瞧，有反应了，米岚……亲亲……小苹果，我们……我们回家……回家……”呢喃间，姚远的声音都感觉不是自己的，急促的呼吸，一阵紧过一阵，就连脉动，即使隔着衣服，米岚都能知道，跳的是不规则的疯狂。
　　他熟稔的动作，耳边浑浊的呼吸，米岚，真的开始有点迷醉。
　　闭着眼，任由他的手指，在上衣里放肆行进。
　　姚远更加有点收不住边，咬着她脖子，啃着她衣领，他的手指，试图顺着她的小腰，让下进发，米岚抓着他的左手，却阻挡不了他正伸进来的右手，米岚扭扭腰，想要摆脱他，相反她的这个动作，让他更加血脉喷张，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鲁，越来越急躁。右手，已经抓住米岚的皮带扣。
　　“别……姚远，别……咱们还不行，不行……”
　　低语依然没能阻止狂热的头脑，姚远抓起她的手，拦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对于热恋中男女的某些亲热早就见惯不怪了，他依然认真的开着车，丝毫没受到后面两个纠缠不清的人的影响。
　　带着期待，装满彷徨，早已成年的他们，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姚远已经不管不顾，米岚也只好随着他。
　　终于要下车了，姚远的举动也稍稍缓和一些，两个人只是牵着手，向着姚家的门口走去。
　　姚家的一楼客厅，已经亮起了灯光。
　　“谁在家？奇怪，早上我锁好了门啊？”
　　“不会是小偷吧？姚远，让你总是张扬，这下好，小偷都招上门来了。”
　　“我招摇啥啊，一个小工人，爹不疼娘不爱的，米岚，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瞧瞧，万一我过一会没出来，记得报警！”
　　“不行！你不能进去，要进去咱们一起进去，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争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姚远决定：米岚跟在姚远的后面，真正做到‘夫唱妇随’。
　　姚友财受骗了，小妖精不但没怀孕，还让新情人找人合伙骗了他不菲的银行存款，这让久经社会的他，无疑被人当头闷上一棍，撒气，是一定要的，接近五十的他，丢不起这个人，只是，呆在那曾经一起欢爱过的房子里，他憋屈得很，熬了半个月，只好昨夜趁着夜色，灰溜溜回到龙头巷。
　　儿子不在家，米家遭了难，不用掰手指，姚友财也知道儿子准是不遗余力的献殷情去了。
　　“哎，这没脸没皮的事，只有我们姚家父子才会干，笑话就笑话吧，咱们也只是意乱情迷，没做啥伤天害理的勾当。”想了半宿，第二天，姚友财拿起菜篮子，强装欢笑早起逛菜场。
　　他特意一天在家蹲守，做好早饭做中饭，拖完客厅抹家具，见到被他搬至半空的家，所有东西也添置的差不多，有的甚至比他那开发区的房子内的更好，他便在心里将败家的儿子又骂个通透，直到夜色沉暮，夕阳向晚。
　　“呆会你可不要逞英雄，现在这小偷可不好惹，万一伤着了，咋办？记住了？”米岚不放心，跟在后面再次叮嘱，说罢还抬脚，踢踢他的后腿窝。
　　“牺牲了你也是家属，你跑不掉的，让你见识见识我姚小爷的豪迈气概。”
　　姚远不以为然，其实，心里正擂鼓，他只是不想让米岚更担心，才会故作镇静，显然，这招很有效，米岚没在啰嗦，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
　　大铁门被推开，嘎吱一声，惊动了正在家表现的人，姚友财伸出脖子对着门外大喊：“你个不归家的，现在才回来，拍米家马屁拍的好啊。”
　　姚远听罢，回头尴尬微笑，调侃道：“看来我的英雄举动没法子表现了，是我爸爸回来了。”
　　“不用表现我早就知道，是你爸爸在家，岂不是更好？我看……我还是走吧，让他瞧见了，不太好。”
　　“谁说的？这房子可是我给咱们预备的，凭啥他来鸠占鹊巢啊？不行！你给我进去，不然，咱俩的家可没了！”不容她再说，姚远抓着她的手，气势昂扬的走进了家。冲着家里一阵乱吼：“这是我家，你回你的开放区去，你回你的温柔乡去！”
　　“儿子，此言差矣，这家还是我老姚的，你小姚还得等些时候，我和你妈团聚的时候，这里才是你的。”倚着门边，姚友财见到姚远后面阴影处的米岚，脸色微变，立刻改口道：“不过，你小姚成家立业的话，我老姚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现在，我回来体察民情的，你都这么狠心？”
　　姚远还想反驳，米岚轻轻拉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别对你爸爸太不礼貌，被街坊听见了，还不笑话死啊？”
　　“好，我都听你的，进去，给他点威风，记住了，你可是女主人！”
　　“咱俩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大嘴巴啥啊？”
　　“我这样的表现，还没一撇啊？米岚，你心是不是肉做的啊？不管，今晚你一定要给我一撇给定了，不然，我害怕……”撒娇的他，将头偏来，更紧地伸进米岚的衣领处，眼神示威般故意盯着前方的姚友财，嬉笑连连。
　　米岚怵在那，想要摸摸他的脸，刚一伸手，见姚爸爸正看着，她的手又缩了回来，姚远可不理会这些，抬头间揽过她的腰，走了进来。
　　姚友财跟在后面，拳头伸到老高，做欲打状，在灯影下被姚远发现，猛然回头，姚友财的手顺势伸到脑后，假装抓痒。
　　姚远爽朗的笑着，米岚不明所以，只好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这样，姚远可不管，笑声更大。

　　chapter30

　　米岚见姚爸爸在家，纵使她再想划出姚远说的那一撇，本着姑娘家的矜持，她哪里还肯答应姚远的死缠乱磨，瞅准姚远去卫生间的机会，她落荒而逃，就连姚爸爸寓意深刻的招呼，她也无暇理会，等到姚远出来后，米岚早就快步疾奔在回家的路上。
　　姚远对着爸爸又是一通责难，父子俩的嘴仗再次开打。
　　“你花了我多少钱了？这家还真你说了算？”
　　“花你钱咋了？你是我爸，儿子花爸爸的钱，天经地义！”
　　“不知羞耻！那花匠的工给我辞了，接我的班去！”
　　“就不！我家米岚说了让我和她并肩工作，我干花匠挺好。”
　　“背后街坊们都撮咱姚家脊梁骨，你不在乎？”
　　“我在乎啥啊？只要米岚高兴，我自个就快活，别人，我管他？”
　　“贱吧你，姚家咋就出了这么个败家子啊，到了地下我咋和你妈交代？”
　　“你要交代的不是我，你先和妈妈交代完你的第二春再来提我。”
　　成功地扳回一局，姚远狡黠地笑了。
　　儿子和老子斗，只会是儿子赢，何况是他这样的‘坏儿子’。
　　爱，世上最好的武器，他拥有，所以，他百战不败。
　　对爸爸，对米岚，对感情。
　　文小花在巷口左顾右盼，见到路过的街坊亲热地挽着她安慰，什么人死不能复生啊，自己带着孩子好好过吧，闺女也有出息了，儿子也在这么大了，应该满足了……
　　她也知道，这些都是街坊们善意的开导，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心里早已被焦虑上下翻滚着，滚烫中熬成一锅情绪的乱粥。
　　米岚只顾低头走路，也没见到见面三个大妈围着的会是自己的妈妈，等到意识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妈妈的面前。
　　“米岚啊，这么晚了去哪里了啊？你看你妈妈多担心你，还在这里等你回家呢。”
　　“我见到她和姚家那小子和一群人了，你可不要犯浑啊，姚家的父子俩，没个好的，对吧，小花？”
　　文小花尴尬笑笑，沉声道：“我家米岚岂会看上他？你们别再提了，今天是我让她出去玩会的，这段时间，姚远也帮了一些忙，感谢感谢是应该的。走……”拽过密岚的手，转身欲走。
　　“小花，别生气嘛，我们也是为了你家闺女好，好好的一朵花可别插在姚家那牛粪上。”
　　“我家闺女我自会管教，外人站在一边看着就好。”回头甩过这句话，文小花的腰杆子故意挺得笔直笔直的。
　　“妈，今天我是和……”
　　“我知道，老朋友们一起聚会聚会嘛，你妈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妈，你今天叫人家大名了，没喊混蛋的痞子一类的。”米岚看着妈妈的侧脸，小声嘀咕。
　　“说啥呢，快走！米沛还在家等着呢，走了之后，可给好好念书，给米沛树立好的榜样，可别光知道耳鬓厮磨，学习上耽误了。”
　　“妈，我知道……”
　　妈妈不是太能表达的人，只需听些话音，米岚能猜到妈妈对于姚远的态度，已经慢慢开始改观，她也有信心，姚远会渐渐得到妈妈的认可，至于那些爱嚼舌根的街坊们，那可不是米岚需要担心的范围，家长里短，风言风语，不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特点吗？
　　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睡觉后，米岚躲在厕所里，给姚远发条短信：“八字终于有一撇了。”
　　不一会，姚远回信道：“你半夜来钻我被窝？”
　　“死去吧你，我妈对你印象改观了，你要再接再厉。”
　　“我早就知道，像我这样犯贱的，就是铁棒子也能磨成绣花针。以后，我会表现更好的，争取早日将八字的另一撇给划上，只要你给我时间和机会。”
　　米岚不再回信，她笑了，满足地进入梦乡。
　　天将亮，心徜徉，幸福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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