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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不转身


一 民风淳朴？
更新时间2009-8-10 7:39:57  字数：2728

　“热！”
　　“好热！”
　　“热死了！”
　　“司机，开空调吧？”
　　“大家都关上窗户，让人家司机给开空调。”
　　然后就听见“呼啦呼啦”车玻璃摩擦碰撞声。窗户是关严实了，但冷气是没有。
　　“开空调啊！”
　　“怎么还不开？”
　　“……”
　　任凭乘客们怎样吼叫，司机夫妇岿然不动。男的专心开车，女的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路边，只要看到像等车的人，立刻叫停，拉客上车，即使车的过道站的都是人了。你说超载？中国那辆车不超载？你说公家的小汽车？当然那个犯不着超载，反正不是烧自己的油。
　　人们叫累了，车玻璃又先后被拉开，叫骂着炎热的天气。
　　段途坐在座位上，一直闭着眼睛打瞌睡。他不是不热，是太累了，下了飞机坐汽车，已经整整折腾了一天。但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他也睡不实，何况旁边那个女人的香水味熏得他直想呕。
　　那个女人长相一般，打扮的可不一般，浓妆（已经被汗冲得差不多现出本色来）、大耳环、假的大珍珠项链、超短裙、又细又高的红色鞋跟。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与前边座上两个男人说笑着，时不时的会把瓜子皮吐到段途裤子上。然后立刻装作文雅的对他说声“对不起”。他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不然的话，她早就借此机会与他搭讪上了。
　　段途此刻心里不停地埋怨：党寒夜，你可把我给蒙了！这就是你说的山美水美人更美？这就是你说的民风淳朴？
　　若不是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一定会叫停下车，拦辆车自此返回，永远也不会去那个被党寒夜大加吹捧的叫林夕的山区小县。
　　“吱——”车又停下了。唉，一定是又有人上车！
　　但情况很快表明不是。好吧，总算不是又上人，车快挤崩了，多一人就多一个火炉。
　　但接下来的情况表明比上人更糟糕：车坏了！——车居然坏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并且天都黑了！
　　司机下去修车，一些人也下去看热闹。一分钟、两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修好的迹象。人们开始着急的询问、叫骂，但没用。
　　司机从车下爬出来，对着人群叫道：“哪位老乡会修车？来帮忙看看吧。”
　　满身粘汗的段途此时没一点儿兴趣去助人为乐干白工，何况他对去这个林夕县已经失去了兴趣，去不成更好，明天就买机票先回上海，找党寒夜算账。
　　有几个人自告奋勇去帮忙，但又过了三十分钟，大巴依旧纹丝不动。
　　满身机油、满头大汗的司机对着全车人喊道：“老乡们，对不住了，车今天修不好了……”
　　人群骚动起来……
　　司机费了好大劲儿，才让人声低下去，又说：“往回走一里远，小镇上有家旅馆，大家先去凑合一晚。明天，明天一早，我保证把大家送回林夕。”
　　人群又开始骚动，“住宿费谁掏呢？”“吃饭呢？”“我还误工了，谁补偿啊？”……
　　“老乡们，行行好，我这也没办法，我也不想车坏啊！”
　　谁让你超载？不坏车就不正常了。段途心道。
　　“吱——”一辆风宁面包车停在人群旁，车门拉开，一个男声叫道：
　　“车坏了吗？”
　　“坏了，老乡也是林夕的吧？能帮帮忙吗？”司机怀着一丝希望。
　　车上下来四个年轻人，说年轻，真的很年轻，样子都绝对超不过二十岁，个子都很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八左右，最高的那个应该差不多一米八五。
　　其中一个大眼睛很帅的男孩，钻到车下到弄了一会儿，又出来说：“你的车恐怕得换件，今天修不好了。”
　　“小兄弟能给想想办法吗？”司机很着急地问。
　　“没办法啦，不过我可以帮你拉上几个人回去，我的车上还能坐三个人。”
　　司机很泄气地道：“你们谁愿意坐这位兄弟的车？”
　　女人们没人愿意坐，可能考虑人身安全吧。有两个民工样的男人提着包裹过来。那个帅男孩又问：“还有一个位置，有人来吗？”
　　段途看了看人群，没人动，便说：“我去。”
　　别人讲的都是北方当地的方言，而他说着普通话，并且还有些南方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南方人。
　　男孩帮他们放好行李，让段途和两个民工坐在最后一排，车子开动。刚才那个帮忙修车的男孩开着车。
　　其中一个民工问：“老乡，给你多少钱呢？”
　　中间一排座上，一个留分头的男孩说：“每人给二十好了。”
　　“二十？！”两个民工一起叫道，“从省城买票才二十，你这是半路啊！”
　　“对呀，你们刚才可以不上来嘛。”
　　没办法，三人只好挨宰，返回去住旅店，二十还不一定够，认了吧。两个民工掏出钱来给了他。段途刚拿出钱包，中间座上另一个男孩，个子最数他高了，差不多有一米八五吧，说道：“你交五十。”
　　段途不解：“为什么？我比他们还多三十？”
　　“没有道理，不然你就下车。”
　　看看窗外，车已经开出很远，道旁都是黑压压的玉米地。算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段途拿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给他。
　　那个男孩收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找钱，段途就说：“你还没找我钱。”
　　高个儿男孩故意改成普通话口音，还加了点儿港台口味道：“本册（车）不设找零，请自备零钱，谢谢合作！”
　　然后四个男孩哈哈大笑。两个民工笑不出来，因为刚才被宰了二十大元，心里还在叫苦。
　　段途苦笑，心里想到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什么山美水美人更美、民风淳朴。党寒夜，等回到上海，看我不整死你！
　　几个人笑够了，然后问段途：“你怎么不说话？啊，心里肯定在想，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先忍了。”
　　段途心想：小家伙，你还真猜对了。口上却说：“我在想，林夕县是不是满大街的土匪流氓混混妓女？”
　　他话一出口，四个混混立刻被激怒了，那个开车的男孩甚至踩了急刹车，四双眼睛瞪在他身上，用怒目而视绝对不够形容。
　　看来这四个混混虽然混账，但还是很热爱家乡的，推而广之，一定也是热爱祖国的。算了，看在你们还算爱国的份上，我就再忍忍吧。
　　段途笑道：“好吧，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以为就收回那么简单吗？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段途好奇道。
　　“留下你的舌头！”开车的男孩怒道。
　　“你们林夕县不是还处在野蛮时代吧？这么惨无人道！”
　　“对待你这种野蛮南方人，就得用野蛮的方法。前边两公里就是我们林夕县界了，你这种野人根本不配去我们林夕。兄弟们，割下他的舌头来，把他推下车去！”开车的帅男孩指挥另外三个男孩。
　　那三个男孩真的打开车门，要拉段途下车。
　　段途急忙道：“刚才的话不光是舌头说的，我的声带也发挥了作用，你们要不要把我的声带也割了？”
　　“割！”开车的男孩命令道。
　　“割声带很费力的，再说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对地方。不如你们干脆把我杀了，那样我也就不能说话了。”
　　男孩道：“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我的朋友告诉我，林夕是个山美水美人更美，民风淳朴的地方。我跟他打赌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地方了，看来这次他是输定了。”段途边说边要下车，然后又问，“你们谁来当凶手？可是死刑啊。我一个人也不愿意让你们四个人都搭上命。你们商量一下，谁来动手。”
　　三个人同时看开车的那个男孩。男孩狠狠瞪了段途一眼说：“上车。”
　　几人又回到车上，车继续前行。
　　段途心里道：孩子们，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二 形容枯槁的女孩
更新时间2009-8-10 21:00:03  字数：3028

　四个男孩不再理段途，自顾说着话。
　　……
　　“林子，你从水库里救的那个女孩一点儿也不漂亮，不然的话你就让她以身相许。”车副驾座上的男孩说道。
　　中间一排一米八五（姑且这样称呼吧）的男孩说：“不过那个MM很大的，林子，你从水里抱出她时，一定摸到了吧？哈哈……”
　　“滚！”开车的男孩骂道，看来他就是林子，“你们还有点正形吗？整天就想着MM、美女。也不想想咱们班的篮球怎么办，秋季篮球联赛要是再打不进前五强，别怪我不认你们这几个兄弟。”
　　段途心想，果然是学生，还是打篮球的学生，嗯，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要去的林夕一中的。
　　中间那排分头的男孩道：“都怪2班太强了，每次都先抽到和他们打，不输才怪呢？”
　　一米八五道：“人家班里男生都会打篮球，各个好手。咱们班，就咱四个会打，还不够上场，能打赢才怪呢？”
　　他俩一个不输才怪，一个能赢才怪，气得林子叫道：“杨旭，都怪你，一米八五的个儿，关键时候一个篮板都上不了！你还有脸说人家，2班一米八四的家伙比你上的准多了。”
　　看来一米八五的男孩叫杨旭。
　　副驾座上的男孩笑道：“咱们杨过大侠只顾想着周亚丹小龙女的大MM，一分神，球就进不了了。”
　　看来杨旭外号叫杨过，嗯，还行，就是眼睛小了一点。
　　“妈的，滚！”杨过去打副驾座上的男孩，男孩向前躲他。
　　林子骂道：“妈的，你们想死啊，要我把车开到道沟里吗？”
　　两人打完了，又开始侃，杨旭道：“骆驼，据说你放假时送给校花一件贵重礼物，人家看都没看，直接丢进垃圾桶里，真的假的？”
　　副驾座上的男孩叫骆驼，段途暗笑，别说，真的很形象，他确实有些驼背。
　　“当然是真的，整整花了我一百八十八大元那！我当时真想抽她一个耳光。”
　　“抽啊！”三个男孩一起拱火。
　　“忍了吧，谁让人家是校花。”
　　分头儿说：“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你去学校，先给老姜头送条好烟，让他把你和白美佳排在一桌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有机会让她慢慢体会你男人的魅力。”
　　原来那个校花叫白美佳，很俗的名字。老姜头可能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了。
　　骆驼骂道“×××，你这叫给我出主意？你自己试了N次行不通，还来迫害我！”
　　分头儿不语，鬼胎被识破，有些脸红。
　　林子道：“平子，你以前是怎么缠着老姜头把你和刘炙调开的？你想和美女一桌，好了，老姜头识破鬼计，啪，把刘炙和白美佳安排一桌。嘿嘿，偷鸡不成蚀把屎！”
　　段途想，这个分头叫平子，看来几人挣来抢去，却让这个叫刘炙的捡了便宜，莫非他就成了校花的男朋友？
　　分头平子气得脸通红道：“不提那个丑八怪还好，提起来气死我了，高一一入学老姜头就把我跟她安排一桌！那叫什么？简直就是一堆破烂，我都懒得数她衣服上有多少补丁，好像一个月也不换洗一次衣服，都什么味呢！”
　　林子道：“别介啊，平子，人家好歹也是个女生，你总那样，多伤人自尊！”
　　原来这个刘炙是个女孩！
　　“长成那样还有自尊啊？拉倒吧，跟她坐一桌，我的自尊都给伤没了！”
　　骆驼说：“你这叫以貌取人，人家虽然丑，但学习棒吧，你敢说你和人同桌时，考试没抄人家答案？”
　　杨旭道：“你们其实也太缺乏审美眼光了，人家起码也高高的个子，纤细的身材……”
　　话没说完，平子就打断他道：“她那叫纤细？那叫枯槁，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自己身边是不是坐着一具骷髅。”
　　林子道：“你们也太损了，人家不过是家穷，吃不饱，饿成那样的。你们谁要肯作她男朋友，让她吃饱饭，我保证不出一年，她会比现在至少漂亮十倍。”
　　三个人一起猝林子道：“你去给她做男朋友，管她一年饭，让我们看看漂亮不漂亮？”
　　杨旭还绘声绘色地学着林子和一个女孩的声音说话：“两人正亲着，突然停下了。林子问，宝贝儿，为什么不亲我了？刘炙说，林哥哥，我好饿，能给我个馒头吃吗？我吃完了接着和你亲嘴。”
　　整车人哈哈大笑，连两个民工和段途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翻。
　　林子可给气坏了，也不管方向盘，转身就去打杨旭。杨旭笑着向后躲，嘴里还学着一个女孩的声音娇声叫：“啊，林哥哥打我了，林哥哥不喜欢我了吗？我还没吃饱呢！”
　　然后就听见“呯——”的一声，车撞在路边的大树上，歪在道沟里，憋灭了火。
　　车上的人都下了车，林子道：“我试试能不能把车倒上来，你们去下边给我推车。”
　　几个男孩和两个民工都去推车，段途站在路上冷冷地看着。
　　连续试了十几次，沟太陡，面包车底盘太低，根被上不来。然后又试着全部开下去，也不行。车算是卡在这里了。
　　半个多小时后，几个男孩依然满头大汗的出着力，但毫无效果。一抬头看见段途悠闲地站在路上，便怒吼道：“你下来帮忙推车呀？没看到都半夜了？”
　　段途这才慢慢的踱到下面的车旁，对驾座上叫林子的男孩道：“你下来。”
　　林子疑惑着下了车，给他让出位置。段途坐了进去。
　　刚刚像头只剩一口气、奄奄一息的蜗牛车，到他手里就魔术一般、像喝饱了油、马力十足的兰博基尼，嘶吼着在道沟里左右晃动着，“吱啦吱啦”“噌”的，与斜坡成45°角，擦着大树皮倒上坡，然后稳稳停在公路上。
　　“Yeah！”下边的人高兴的手舞足蹈，爬上公路。
　　段途从驾驶座下来，林子来到他身旁投过一股赞许的目光说：“没想到你还是个行家！”
　　段途不语，站到路旁。因为刚才那一撞，车前需要修理一下。
　　林子拿出工具开始修理。几个男孩在旁边帮着忙。
　　黑森森的田野，天上繁星闪烁，快要下山的月亮，只留下半边脸。幽灵般的萤火虫提着点点绿光在空气里飘荡。也许党寒夜说的是对的，起码这里空气非常好。
　　段途掏出烟盒拆开包装，叼出一只烟来，点燃，烟火明灭着，烟的香气顿时在空气里飘荡。
　　杨旭抬起头望着他的烟，露出贪婪的目光，笑道：“兄弟，烟不错啊！借一支吧？”
　　段途笑笑掏出烟盒，递向他，杨旭乐滋滋的伸手去接，就在快拿到的一瞬间，“啪”，段途松了手，烟掉在地上。杨旭要去捡，“咵”，一只脚踩在上边，然后使劲儿揉了揉，松开，踢向杨旭。做完这几个动作，段途邪恶地笑笑，继续悠闲的吐着烟圈。
　　眼看到手的一包好烟，就这样泡汤了，还受了侮辱，杨旭暴躁地吼道：“×××，你小子……”
　　“杨旭，过来。”林子制止了杨旭的暴怒。
　　“怎么了？林子。”
　　“没事，快点帮我把这个线接起来，试试灯还亮不亮。”
　　“林子……”
　　“行了，别说了。”
　　很明显，林子已经看出这个南方男人绝非一般人，刚才说要割他舌头，当然仅仅是吓唬他，但在这样一个黑夜的半路上，就是再强壮的男人也该害怕，但他却丝毫不畏惧，还有心情开玩笑。刚才的车技更使林子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虽然自己并不惧他，但无故招惹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不是他的做法，况且老爸现在看的又很紧。
　　车继续向林夕县行驶，但这次车上几个人都自觉不自觉地隔一会儿扭头看看段途。他如刀削一般棱角明晰的脸冷峻刚毅、面无表情。
　　杨旭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喂，别以为你长得酷，就真的很酷，装出那个酷样，吓唬谁啊！去我们林夕县干什么？”
　　废话，长得酷样不酷，什么才算酷？
　　段途不语，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然后就没人再说话。
　　终于到林夕县城了，几人下了车，民工和段途分别取了行李，刚要走，林子叫住：“等等。”
　　两个民工站下，不解地看着他。
　　“平子，把那两个老乡的钱还人家。”
　　平子掏出四十元来，递给两个民工。两人疑疑惑惑地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
　　林子道：“走吧，我可不会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哦，”两人才清醒一些，“不用，不用，谢谢小兄弟了。”然后才拿起行李匆匆赶路，也许家还在乡下，还有几十里路。
　　段途已经走出去很远，然后消失在街口，他可不会傻到认为他们也会还自己钱，就当遇到强盗了。
　　
三 温饱思淫欲
更新时间2009-8-11 8:27:05  字数：2907

　林夕县，位于河北省西部太行山中部。县名来自于境内的一座山。说是一座山，其实不太准确，它属于太行山的一部分。山名叫林夕山，县以山名为名。山势俊秀，山上景色绮丽，林木葱郁，花奇草异。尤其是落日时分，红日落入林夕山口，将整座山染成嫣红，林夕山口便如美人的红唇，缓缓将一颗红日吸入体内，天地逐渐归于暗淡，景像动人心魄。这幅景象也正应了美人倾国的说法，林夕之美如美人倾城倾国，可以吞没天日。
　　林夕县属于半山区县，以县城为界，东部是平原，西部是山区，向西延伸到太行山的中部，与山西交界。所以她也就养育了两种性格的人们：东部平原已经过上小康生活、仍在追求更高梦想、思想开放活跃的农民；西部山区扔在温饱线一下挣扎、渴望能让孩子上得起学的山民。过着两种生活、有着两种思想、穿着贫富差距明显的两类服饰的人们，在县城交汇。
　　林夕有两所高中，林夕一中是太行的一颗明珠，在所有山区县，她是升学率最高、管理最好的学校。她就成为山区孩子成就大学梦的一个最佳跳板。
　　这些资料是段途来这里之前让人帮他收集的。
　　林夕一中在县城最南面，从县城广场到一中这一段路叫一中路。
　　北方的九月依然酷暑难当，大地像着了火。段途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擦汗，走在坑洼不平的一中路上。路上的沥青已经被轧坏，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看来他不怎么爱惜自己的箱子，任凭它在路面上颠簸，也不提起来。
　　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安排的，要学生们下午三点集中开学，太不合理了。
　　因为是开学嘛，要插班到这里，第一次见新同学，总得穿得正式点儿。所以虽然大热的天，段途却穿着黑色西裤，白衬衣束在腰里，黑皮鞋擦得锃亮。看起来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
　　路上稀稀落落的有一些向一中方向的学生。一个短发的女生骑着一辆很破旧的自行车，老式的那种，超过了段途。虽然她的自行车很破，路也很颠簸，但她骑得却飞快。车子后架上的一大包行李已经很歪了，眼看要掉下来。
　　段途在心里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掉——
　　“噗通”，行李包重重的摔在地上。
　　估计她的车闸也不怎么顶用了，自行车又向前惯性地走了一段，才停下，女孩下了车，推着车子往回倒。
　　她的自行车好像连车撑也没有，所以她只能一只手扶着车子，一只手去提行李，然后还要掰开夹子，那就需要第三只手了。
　　段途已经到了她的行李旁，在她一只手扶着车子，弯下腰，另一只手去提行李时，他已经一把提起了她的大包。
　　还挺沉的，除了被褥等东西，里边一定还夹着书。
　　他把包放在她后架上时，两人对视一眼，女孩本来满头大汗的红脸，便更红了。他冲她一笑问：
　　“一中的？”
　　“嗯。”她点点头，没敢再去看他阳刚而俊朗的脸。
　　后边一个女孩骑着车子赶过来，冲女孩叫道：“刘炙，怎么啦？”
　　刘炙看看她说：“我的包掉了。你也来了，小莲？”
　　叫小莲的女孩下了车子，帮刘炙重新棒绑好包裹。
　　段途见状，提起自己的行李箱继续向前走，心想：刘炙，嗯，这个名字耳熟……哦，是不是昨天晚上面包车上那几个男孩提到的那个形容枯槁、又穷又丑的女孩？看样子是。嘿嘿，她长得也确实很“枯槁”，估计卖人肉的话，连皮带筋，能从她身上刮下十斤肉来不容易，骨头兴许能卖几斤。别的地方瘦一些不要紧，胸部可不应该瘦，按说已经上高中的女孩，应该有十五六岁了，胸部不说丰满，但至少该凸起小丘陵了，可这个女孩胸部好像还是一马平川。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摄取的营养刚够维持生命，没有多余的东西去供第二性征发育。可怜的孩子，如果错过了这个发育时期，恐怕将来就发育不成了。没胸的女人，怎么能讨老公欢心？没老公疼的女人……扯远了。
　　话又说回来，那个叫平子的男孩说她的衣服像堆破烂，也没夸张了。她的衣服也真是够破的，那件上衣本来是什么颜色的？估计她自己也没见过，不是祖传的，就是串了好几个家门的才穿到她身上的。上边几个补丁？没数。不过裤子右腿上至少有六个补丁。布鞋还好一点，反正现在很热，前边几个洞洞正好当凉鞋穿。
　　她身上有异味吗？嗯，给她放行李时，距离应该小于十厘米，没闻见。
　　但她的那双营养不良、凹陷下去的大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什么程度呢？用清泉来形容还是不够的。清澈里边还有些许清凉的感觉。那像什么？想不到了。反正女人迟早都会肮脏不堪，爱像什么像什么。
　　然后他很快，多快呢？就在他还没走进林夕一中大门时就忘记了这一切，她瘦也好、穷也好、胸平也好……都忘了。然后他就进了林夕一中的大门，从看到她到忘掉她，也许最多只有七分钟。
　　小莲帮刘炙用绳子拦住行李。
　　“你怎么搞的，就快到学校了，还掉行李？”小莲问。
　　“我太渴了，只想着快点儿到学校喝口自来水，路太颠，就颠掉了。”刘炙一边绑绳子一边说。
　　小莲问：“那个男生是谁啊？”
　　刘炙只顾使劲儿绑绳子，绑紧了才说：“不知道。”
　　“那他怎么帮你提包？”
　　“我的包掉时，他刚好经过。”
　　“他长得好帅，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知道。”
　　两个人绑好行李又骑上车子，边聊：
　　“他肯定不是咱们学校的，要是，也是才转来的。以前都没见过。”
　　刘炙笑道：“咱们学校一千多个学生，你都认识？”
　　“可能没多少人认识你，他那么帅，如果在咱们学校，想不出名都不能。快看快看……”
　　这时两人骑着车子又赶上了那个男孩，也就到了校门口，两人下了车，推过门口，又骑上。
　　破破烂烂的刘炙，自卑地没好意思再去看那男孩。
　　两人超过了男孩，小莲道：“看到了吧，比咱们班林莫原还要帅好多哦，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帅的男生！你说他比林莫原高吗？”
　　刘炙笑道：“好像差不多，目测，一米八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说，林莫原是你见到的最帅的男生吗？”
　　“可更帅的来了，他排第二了。你说一米八，那不用量，肯定就是，我太佩服你的几何眼光了。”小莲又回头看了一眼道，“你瞧人家的脸、鼻子、身材，多有气质、多有男人味！林莫原太奶油气了。”
　　顺便提一下，刘炙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过奖，强项是数学，特别是几何，她有着不可思议的空间思维感觉。
　　你说文科怎么样？能混及格就不错了，严重偏科。
　　刘炙笑了笑说：“你的口味变得真快，前两天去我家还说你多么多么想开学，想见到你的白马王子。这还没开学，半路遇到一个，你就不要白马王子了？见异思迁！”
　　小莲嘿嘿笑了笑说：“这个也是白马王子嘛！我就是不见异思迁，也追不上林莫原，还不如见到好的就迁，心里过过瘾。”
　　刘炙不再说话。所谓温饱思淫欲，她每天除了算题，考虑最多的就是肚子不要因为饥饿叫得太响，影响到自己算数学题。
　　刘炙家在林夕山深处的甸子沟刘家堡乡下甸村。去年，她以西部山区第四名的成绩考入林夕一中，但她在这个理想的高中里过得并不理想。每天，她都要计算着怎样吃饭才能让钱和干粮坚持到月底、衣服怎样穿才能换洗过来、鞋子怎样才能多穿一周，不把大拇哥露出来……这些她都不觉得苦，最怕的是没准儿哪天会收拾铺盖卷和学校说永别，辍学回家。
　　当然，忍受东部平原和县城同学的歧视，她早就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而让男生有好感、有男生喜欢，她更是连做梦都不会想到事。至于那个男生长得帅，那个男生有一米八几，那个男生父母在什么什么单位上班、是什么什么干部……她都是听小莲说的，听完了，她也就忘光了。
　　
四 冤家路窄
更新时间2009-8-12 19:48:04  字数：2458

　两点四十五分，刘炙和小莲将行李放进宿舍，喝饱了自来水，然后坐到位于第二教学楼403高二（4）的教室。
　　教室乱的像蜂窝，一个暑假不见的同学们三五个、六七个扎在一起讲着、笑着、嚷着。
　　刘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惦记着家里妈妈的病是不是好些了，过几天哥哥能不能给自己送来学费，自己会不会辍学，真的不想离开这可爱的校园！小时候就梦想上大学的她，现在连高中都不一定能读完。
　　“滴……”上课铃响了，乱哄哄的教室终于安静下来。班主任语文老师姜波进来，也就是面包车上四个男孩提到的老姜头，其实人家还不老，不过三十一二岁样子。学生是天底下最鄙视老师的群体，什么样的老师也别想让他们说好。这位既精神抖擞又不失稳重的青年教师，用一脸热情的微笑欢迎过完暑假重新回到课堂的学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欢迎大家回到学校！同学们，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段途，”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男生，“从今天开始，他将和我们一起学习，希望大家多帮助他。”
　　“请多多关照！”段途给大家鞠了个躬，普通话稍带点儿南方口音，不过也算标准。
　　听到这声音，刘炙抬头一看，吃了一惊，居然是刚刚帮自己捡包的男孩！
　　坐在前排的小莲扭过头来冲她笑着挤挤眼，意思是，我猜的对吧，就是才转来的，并且和我们同班！
　　刘炙冲她努努嘴，意思是说，你别臭美了，林莫原长得帅，你也只敢暗恋人家，连个情书也不敢写，这个最多还是暗恋。
　　的确，小莲长得也太普通了，还不能让这个特殊年龄阶段，只顾追求不切实际的美女的男生起一丝涟漪。
　　与刘炙一样吃惊，甚至更吃惊的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二（4）班的四大金刚：小霸王——林莫原，就是面包车上的开车的那个林子；杨过——杨旭，因为走路时习惯性地只摆动右臂，左臂不动，而得了如此美称；分头——丁新平，被叫做平子；骆驼——洛成海，副驾座上坐的那个。
　　这里强推这位小霸王林莫原，平时兄弟们称他林子，别看年龄最小，其实是这里的老大。
　　先说他的外表。有一张纯情少男的脸，大眼睛，不浓不淡的剑眉，挺直的鼻子，薄嘴唇，瓜子脸，秀气俊美。一米八的个子，结实的肌肉，篮球场上的灌篮高手，田径场上的短跑兼长跑名将。无论到哪里，迷倒一群小女生，那绝对是眼都不用眨一下。
　　再说他的家世，老爸是县反贪污受贿局局长兼检察院副检查长。老妈在县委大院坐办公室，就是一周五天，每天早八点去报个到，然后就可以回家或者逛街的那种。他家的直系、旁系、姻亲等亲戚们，不是在本县某些部门工作或管事，就是在邻县有一官半职，甚至有在更远的地方谋得更重要的职位。所以他算是本县的太子党核心成员，有名的混世魔王，在林夕一中，那当然是呼风唤雨，男生吹捧、女生暗恋。小霸王名不虚传，打架斗殴、冲锋陷阵，肯定冲在最前边。
　　最后讲他的学习，一提到这个，小霸王就会萎靡不振。如果要在成绩单上找他的名字，正着找会很费事，倒着找用不了几下，“林莫原”几个大字便会跃然眼前。
　　扯远了，立刻收心回到课堂。
　　“不用客气，帅哥！”城里几个“女太保”大声喊笑着。
　　段途回敬的冲她们笑了笑，那笑不卑不亢、不羞不恼、还透着一股邪恶的坏气。坏气里有对女太保的挑逗，还有对面包车里那几个男生的挑衅。女太保的放肆与这股坏气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你说刘炙？没她的份儿，刚才说了，他在没进校门时就把她忘光光了。
　　姜波一看这阵势，心想：“完了，几个女太保再加几个小混混，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又来一盏费油的灯！”
　　段途被安排倒数第二排，与刘出山一桌。刘出山家住林夕山刘家堡乡上甸村，与刘炙邻村。中考成绩西部山区第六，强项是语文和英语。段途对同桌友好地笑了笑，放下学习用品，坐在自己座位上。
　　而他的后边一排，就坐着虎视眈眈望着他背影，恨不得啃一口的林莫原、杨旭、丁新平、洛成海。几人现在心里正偷着乐：哼，还以为你什么大人物，原来也是学生一个，并且还落在老子的地盘上，折磨不死你那叫怪！
　　全班六十双眼睛聚在段途这边。段途从容镇静、刘出山却窘得满脸通红。两个人坐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中国的城市气息与农村的气息在这里相遇，城市人的自信和优越感与农村人的自卑和无奈的贫困，貌似平等的坐在一张桌子上。
　　姜老师开始给同学们上新学期的第一节班会。
　　邻桌女生周亚丹——女太保的小头目，刚才带头起哄的那位，也就是面包车上提到的，杨旭追求不得的小龙女。说她是小龙女，名不副实，她跟金庸大侠笔下的小龙女性格正好相反。泼辣、开放、流行、时尚是她的主打字眼，她是这帮女太保的小头目。家住县城，父母亲戚多为生意人，家境优越。长得随说不上天生丽质，但女孩嘛，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她每天打扮的时尚流行，迷惑高中生已经足够了漂亮了。还有她的MM确实很大，按这个年龄阶段，绝对是超超前了。她小声问段途：
　　“帅哥，你的名字是那两个字？”
　　段途道：“段誉的段，前途无量的途。没准儿我还是大理段氏的后代呢！”
　　他声音不大，但后几排的同学还是听见了，都笑起来。
　　刘炙在倒数第四排，一直在想心事，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出来。
　　小霸王四人却是嗤之以鼻：你还大理段氏，好吧，就看看你的六脉神剑能不能顶得住爷爷的拳头、凌波微步能不能逃出混世魔王的手掌心！
　　这一切，姜老师都看在眼里，知道是段途惹得，但没听到，也不便过问。
　　下课铃终于响了，姜老师结束了他的循循善诱，离开教室前交待大家：下节课大扫除。
　　段途对同桌说：“你知道厕所在哪儿吗？”
　　刘出山满脸通红：“知……知道，你要去，我陪你去吧。”
　　段途点点头，二人刚刚站起身来，四大金刚奸笑着围在两人身旁。
　　刘出山大惊失色，心道：我没得罪他们呀，他们要干什么？
　　小霸王手指从自己鼻尖上拂过，那个动作真的很帅，对着段途险恶地笑道：“我记得有句话叫作，冤——家——路——窄！”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即使已经下课。所有的目光聚过来，想着同一个问题：这个新来的男生怎么招惹上这帮混世魔王了？看来他挨揍准当的就像北极星肯定在北天上一样，如果要不挨揍，除非地球不再绕着太阳转。
　　
五 狭路相逢阴险者胜
更新时间2009-8-13 18:36:15  字数：2510

　段途笑笑道：“是啊，我还听说一句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杨旭鄙视道：“段大侠，你是用你的六脉神剑将我们几个干掉，还是用你的凌波微步逃跑啊？”
　　段途蔑视地道：“我既不用六脉神剑将你们干掉，那是违法犯罪，也不用凌波微步逃跑，你们几个毛小子，我还犯不着。本人现在内急，我要去厕所，请让开路。”
　　好大的口气！全班倒抽一口凉气，你知道小霸王他们的势力吗？全校每个班都有他们的死党，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还让他们三分。
　　什么？你说找老师？得了吧你那，那帮穷酸教书的，敢得罪谁啊？明着给你批评教育一番，魔王们也会点头哈腰的，那就行了，老师的职责就是让人承认错，有错能改都是好孩子。然后就把你和魔王们打发走。
　　好了，只要一出办公室门，保证魔王的拳头比林夕山的树木还粗。
　　你还敢找老师吗？敢？！算你有种。下一步老师们惯用的伎俩就是叫家长。林局长、杨老板那样的家长一般他们也请不来，就是来了，他们也不敢说人家孩子不好，也就趁此机会巴结巴结领导。没准儿还说人家一世界好，把你批得一无是处。如果是普通的家长来了，相互沟通一下，让共同孩子进步，避免类似事件再出现等等。最多给你买两包营养品、道个歉什么的。
　　家长一走，你的苦头更大了，他们的拳头会比林夕山的石头还要大。
　　你说什么？让他们打死你，然后给你偿命好了。好，佩服，你真是硬骨头！
　　不过那样的事情还没出现过，目前，最严重的一次是，林莫原一伙把一个社会小青年打得住了一个来月院。据说为此小霸王也被老爸打得一个多星期没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小霸王明显收敛了一些。不过就是收敛之后，治你个外乡人也绰绰有余。
　　得罪了他们，你还想在林夕县待下去么？内急就不用了，一会儿保证打得你就地解决。
　　杨旭后退一步将脚“咵”，放在段途前边一排的桌子上，揶揄地笑道：“好啊，先让你去方便，从这里爬过去。”他指了指自己腿下。
　　然后四个魔王哈哈大笑。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段途开始纵声朗笑，却是把几个人给笑住了。
　　小霸王怒道：“你笑什么？”他还没见过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男生。
　　段途阴森森地道：“老子不是韩信，不喜欢到流氓混混的胯下找乐趣。想打架，今天老子奉陪。不想打架的，给我滚开道上，老子内急，你想来两口么？”
　　此话一出，全班震惊。真是吃了豹子、老虎、鳄鱼胆了，敢对魔王们说如此大不敬的言语！真……
　　杨旭已经暴怒，毫不含糊要动手。林莫原此时脑子还算清楚克制，紧急叫道：“杨旭，后退。”
　　“林子……”杨旭不解。
　　“后退！”小霸王吼道。
　　老大上火了，好吧，杨旭乖乖的后退两步，让出道儿来。但眼睛暴瞪着段途，像要喷火的狮子，即使他的眼睛很小。
　　段途阴邪的冲他笑笑，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同桌刘出山自然不敢出来给他带路了，谁都看出来，这个新来的外乡人和魔王们的梁子结大了。要跟他在一起没准儿会一起挨整，还是明哲保身吧。
　　杨旭怒火未息地对林莫原道：“林子，这口气你也能忍？你怎么变成这样？”
　　林莫原笑笑，把他按在座位上道：“我林莫原什么时候受过委屈？开学第一天在教室打架，知道什么罪名吗？你还怕他能跑出我的手掌心？说实话，好久没碰到这么硬的对手了，我要留着慢慢折磨他、慢慢享受。要一下子把他吓跑了，我去哪儿找乐子？”
　　听了这话，杨旭才算消了一些怒气。
　　班里依附于魔王们的一些男生都围过来溜须拍马道：“高，林哥实在是高！那个小子也就长了个皮囊，要林哥两拳下去，不趴下才怪呢！”
　　“还两拳，林哥一拳就让他尿裤子了！”
　　……
　　有人奉承自然是好事，但他还没被冲昏头脑。从昨晚那小子倒车的伸手来看，应该是有两下子。不过那又怎样？林夕是老子的地盘儿，强龙还能斗得过地头蛇？况且你也不像什么强龙。
　　段途被安排在男生楼302宿舍，刘出山的上铺。高二（4）有三个男生宿舍，301、302、303，住宿的全是农村孩子，县城的孩子走读。
　　林莫原、丁新平家在县城，自然走读。杨旭和洛成海家在东部平原工业区，杨旭的老爸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厂，生意不错，在林夕县也算一富。洛成海是普通的中等农村家庭的孩子，不过跟杨旭很是合得来。杨旭嫌学校条件差，在外面租了房子住，洛成海自然跟着沾光住进去。
　　晚自习后，段途回到宿舍，先去水房用脸盆接了凉水往身上浇了几盆，总算凉快了一些。刷牙洗漱完了，回到宿舍，其他男生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准备洗漱。但没人和他讲话。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三角内裤，趿拉着拖鞋，栗色的肌肉散发着力与美的味道，发达的胸肌和上臂肌肉馋死这些高中生。他提起自己白天穿的西裤衬衣一看，就穿一天的白衬衣，领子已经变黑，就问道：
　　“学校有没有洗衣店？”
　　没人回答他。并且今天一下午加晚上，除了姜老师和吃饭时食堂大师傅问他吃什么，还没人跟他讲过话。特别是本班的男生，见到他像躲瘟疫一样逃开。
　　他笑笑道：“哦，这就是你们热情好客的林夕人的待客之道吗？”
　　“没有。”刘出山说了一句。另外六个（一个宿舍八个人）还是保持沉默。
　　段途摇摇头坐下，从自己的西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通了：
　　“请帮我查一下林夕县海尔专卖店的订货电话是多少？……嗯，……好的，记住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看另外七个人，那七人立刻收回惊奇的目光，接着保持沉默。
　　这是1998年的夏天，中国中部一个偏僻的贫困县，能用手机，还是翻盖的，恐怕这些孩子见都没见过！也许只有杨旭的爸爸有手机，还是那种砖头块大小那种的。
　　段途笑笑，又开始拨号：
　　“你好，海尔专卖店吧？……嗯，我要订台洗衣机，全自动能直接烘干衣服的型号都可以，……嗯……好，今天晚上不能送过来？……好吧，我的地址是林夕一中，男生宿舍楼，302宿舍。……对，学生楼……我叫段途，段落的段，路途的途……嗯……好的，拜拜。”
　　他收起电话，又看到那七个人惊奇的目光，这次应该说是震惊。
　　他对几人笑笑说：“我跟你们讲话，你们都不理我，好吧，我也不强求，我要睡觉了。首先声明，本人睡觉免打扰，请不要再讲话，除非地震或者有女人光了身子跑进来。”说完他爬上自己的上铺，倒头就睡。
　　几人果然不再说话。夜就这样安静的过去了。
　　段途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床下站着四个人，正奸笑着望着他。
　　
六 如此切磋
更新时间2009-8-14 20:52:58  字数：2593

　“睡得还蛮香的。小子，睡好了吗？”林莫原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段途说。
　　段途先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笑道：“靠，这么早就来看我！说实话，我还真想你们了，他们这帮小子都不和我讲话。”
　　“哦，是吗？那爷爷今天好好陪你玩玩。”
　　“爷爷？切，你有那么老吗？有过几个女人？那个还能做得动吗？”
　　“你……”小霸王被激怒了，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是想死在床上，还是下来搏一搏？”
　　段途侧过身来，脸贴着床栏杆，一副大男孩可爱的样子，用商量的口吻说：“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打架，我们改天再打好不好？”
　　林莫原阴森森地笑道：“不打？好啊，你自己朝自己脸上左右开弓，抽二百个耳光，今天的架就先免了。”
　　“二百个？唉——”段途叹一口气道，“要抽很长时间的，太费事。算了，我还是选择打架吧。”他的样子就像早餐选喝牛奶还是喝豆浆好。
　　四人心中蔑笑：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
　　不过他们还真没见过像段途这样，敢对他们如此大逆不道的学生。
　　然后段途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穿上自己昨天晚上放在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运动长裤、白色T恤，跳下来，正好落在自己的拖鞋里，穿上洁白的纯棉袜子，登上一双八成新的运动鞋。
　　他就在四个人虎视眈眈的怒目里，从容镇定的完成了这一切。宿舍里其他七位舍友早不知去向。
　　丁新平嘲笑道：“还都是名牌，假冒的吧？”
　　段途冲他笑笑说：“如果你是一个冒牌的男人，我的东西才有可能是假冒的名牌。”
　　“妈的……”丁新平的拳头正冲他的脸打过去。早憋了两天火的杨旭也已动手，拳头向他后脑砸去。
　　段途低下头去系鞋带，杨丁两人的拳头“嘎”的，撞在一起，两人都使出了十分力，两个拳头差点冒出火星来。疼啊！
　　段途笑笑说：“不是要跟我打吗？怎么先内讧上了？本人可不擅长调解，只管打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刚才看似很轻松地去弯腰系鞋带，实则快速躲避，避实就虚。而能如此迅速地躲过前后夹击，已经绝非一般身手的人。而这四个混混里，也只有林莫原能看出其中的玄机，虽然他不曾专门练习过功夫，但这个运动天才的悟性太高了。
　　挑战强者是好斗男人的本性，林莫原飞腿朝段途系鞋带的手踢去。段途躲开，反手向他人中打去。呯、呯、呯……四对一，五个人在这狭小的斗室中打上了。
　　哐当，门开了，五人愕然停手。齐向门口望去，姜波的头发已经全部竖起来，就像触电的那种。
　　“你们几个干什么？”老姜头怒吼。
　　“没什么呀，姜老师，我们四个和段途同学切磋切磋跆拳道。呵呵……”林莫原笑嘻嘻地走到姜波跟前说。
　　另外三个混混也紧跟着说：“是啊是啊，我们在跟段途同学切磋跆拳道，嘿嘿。”
　　姜波当然不会相信，看着段途问：“段途，你说。”
　　段途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切磋跆拳道嘛，嗯，我觉得你们几个打的不像是跆拳道，不过倒像是村里的泼妇打架撒野时用的招式，有待提高，嗯，有待提高。”
　　这个骂人不吐脏字的南蛮子！
　　四个混混恨得咬牙切齿，但只能先忍了。
　　姜波道：“好吧，最好别是打架。该出早操了，林莫原你还不去整队？”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不是打架才怪呢。
　　顺便提一下，林莫原是体委。
　　林莫原道：“好的，我就去。兄弟们，走。”
　　四个人稀里哗啦地出了宿舍，从姜波身旁经过。段途也要跟着出去。
　　姜波叫道：“段途，你等等。”
　　段途停下，等着他开口。
　　姜波等小霸王几人的脚步声已经顺着楼梯下去消失，才说：“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们在宿舍是不是打架？”
　　段途笑笑说：“是打架。那又怎样？你能管得住他们不再找我麻烦吗？”
　　姜波语塞，是啊，我能管得住他们不再找他麻烦吗？不能，当然不能，绝对不能。唉，这几个混混，快把我的白头发愁出来了。管也管不住，批评轻了没用，重了也没用，开除也不敢，人家家里势力大，得罪不起呀。姜波叹了口气说：“你是怎么把他们给得罪的？”
　　“说来话长，前天晚上我来的时候，搭他们的车过来的。还被他们强要了一百块钱。”
　　姜波点点头，说：“你以后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就找我，毕竟他们还不敢公然在我面前打人。”
　　段途郑重地点点头说：“谢谢，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这几个人里边，林莫原是头儿，其次是杨旭比较难缠，你要格外小心这两个人。别的班里，他们的党羽也不少，还有几个比较难缠的。这些人无恶不作，学校拿他们也没办法。家里有势力，也不能开除，不出大事儿，熬到他们毕业就算了。如果他们叫你，你千万不要跟他们出去，我就住在教师宿舍楼，四单元六楼，有事就来找我。”
　　段途道：“姜老师，别人我不清楚，其实林莫原这个人本质是好的。他能考上重点。”
　　听到这话，姜波的表情比突然接到调令说让自己当校长还不可思议。他哭笑不得夹杂着讽刺道：“他能考上重点？我就能当上校长了！你刚来，还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慢慢你就知道这个人有多恶毒。”
　　段途笑笑说：“不然，我们两个人打一赌，他要考不上重点算我输，我输你两条硬中华。”
　　“他要能考上算我输，我输你两条硬中华。”姜波还保持着孩子的童性。
　　“那我要赢了，你能不能当上校长啊？”段途笑道。
　　“那个再说吧。”姜波顽皮地笑笑，“我就不知道林莫原他凭什么能上重点。”姜波还是不可置信。
　　“缺点每个人都有一大堆，成就靠的是人的优点，而不是缺点。要改造一个人，也要从发现他的优点入手，而不是从指责他的缺点开始。而你们只看到了林莫原身上的缺点，忽视了他的优点。”段途一本正经的分析。
　　姜波感觉他的话还有些道理，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小霸王的优点，他除了给自己惹是生非，还有优点？便说道：“那么，你觉得林莫原有什么优点？”
　　“他本质上是善良的，是同情弱者的，这一点，姜老师应该发现过吧。”
　　姜波努力想了想，含含糊糊的点点头说：“也许吧。”
　　“他是聪明的，这点你更清楚吧。”
　　“聪明是当然太聪明了，所有人都肯定他聪明，可不往学习上用啊。”
　　段途笑笑：“有这两个有点还不足以支撑一个人考个小小的重点吗？”
　　姜波思量，是啊，一个既善良又聪明的人，怎么会是差生？他不由地点点头。
　　段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赶去出早操了。
　　姜波一边思量一边迷迷糊糊向楼道走，下了第一个台阶，一拍脑门，兀然清醒：“不对，小子，你把我忽悠了，他怎么能考上？哼，他怎么能考上？无恶不作，浑身缺点！他怎么能……臭小子，你也够阴的！”
　　想到这儿，姜波乐了。阴险诡异的段途来对付这帮混世魔王，有好戏！大大的好戏！
　
七 猫借钱给老鼠
更新时间2009-8-15 20:57:22  字数：2852

　九月的阳光依然灿烂，办公楼前那行法国梧桐已是枝繁叶茂。苗老师记得前几年刚栽时，自己都不认识是什么树，现在它们都快变成大树了，就像身边这些快要长成大人的孩子，向着未来的世界伸展着好奇的枝叶。
　　四十多岁的苗老师已经在林夕一中任教整整二十年了，她亲历了学校二十年的变化，特别是最近几年的变化让她有些应接不暇，新盖的教学楼、办公楼、实验楼、宿舍楼、一座比一座漂亮，教学设施与以前是天壤之别。同时，她也越来越觉得现在的学生思想活跃，难以管教。
　　苗老师今天心情格外好，老早就从办公楼里出来，正赶上大课间学生们作完操回来。她随着孩子们一块到了第二教学楼。这节她是高二（四）的英语课，教室在四楼。随着年龄的增长，爬楼梯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一大负担。每次上课她都要比其他老师早到几分钟，为了爬完楼梯能休息几分钟，而不至于气喘吁吁得进教室。
　　刚到三楼时，苗老师就闻见很大的烟味，一直持续到高二（4）班的教室门口。
　　在门口，她稍微平静了一下呼吸，还未等上课铃响就径直进了教室。她要看看是谁在抽烟。苗老师对烟恨之入骨，她家是典型的无烟家庭，老公甭说抽烟，就是在街上路过烟摊儿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乱哄哄的教室里，只见新转来的男生坐在桌子上悠闲自得地抽着烟。他眼望窗外，神色空濛，完全置身边的嘈杂于无物，只有手不时的伸出来，抖落烟灰，才证明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尊大理石雕塑。他在想什么呢？
　　全班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一个人不想知道：刘炙。她现在只想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送来学费，人家别人的学费已经都交了。
　　说实话，段途的这个样子真的很帅、很酷、很潇洒，但怒气冲冲地苗老师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他现在就是一个小流氓混混。
　　看到苗老太太怒气冲冲地飙进来，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当然这也没打扰了段途的神游。
　　全班鸦雀——等待着火山爆发！
　　“把你的臭东西扔出去！”苗老太太暴怒。
　　段途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异样，转过脸，看到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妇女愤怒的样子，似乎想要把自己吃掉。他一时想不起这是谁来，有些懵懂地道：“请问您是在说我吗？”
　　“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吗？”苗老师怒道。
　　四大魔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隔岸观火。
　　“哦，是啊，您是……老师？”段途好像记起一点儿她上课的样子。那节课自己好像在看小说，看一本西班牙文的原版爱情小说，讲的是个吉普赛人，书名字叫什么来着？他努力的回想着。
　　“我不是你的老师，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我……我犯什么错了？”段途很是莫名其妙。
　　“烟的危害奇大无比，特别是被动吸烟，在教室吸烟就相当于故意杀人，对吧苗老师？”林莫原振振有词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没犯错，我错了，我不该来上课，好，我走。”苗老太太紫青着脸，迈着恶狠狠的步子，出了教室。
　　全班一片唏嘘。
　　段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有的女孩不满地叫道：“看来这节英语课又上不成了。”
　　女太保周亚丹道：“帅哥，这下你可惹上麻烦了。”
　　“那么，她会不来上课吗？”段途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了全班同学的课，因为这个班里除了魔王混混和女太保，其他一些学生都是很爱学习的，特别是农村孩子，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来上课，典型代表：刘炙。
　　“那要看你的事情怎么处理了，如果让她满意，她就来。不过这节课是上不成了，肯定回去吃降压药了。”周亚丹道。
　　现在这个班里，也只有这几个女太保敢和段途讲话了。男孩子们迫于魔王们的威力，不敢理他，农村来的女孩过于羞涩，也不敢理他。
　　“那我怎么办？”
　　“不知道，让林莫原和杨旭给你谈谈经验。他们两个人都与老太太过过招。”
　　段途看林莫原。
　　林莫原道：“别看我，本人可是良民一个，从无吃喝嫖赌的不良记录。”言外之意，你肯定又吃又喝又嫖又赌。
　　他这话说出来，全班都想笑喷，但没人敢笑出声来。因为大家听这话就像秦桧说‘我是忠臣，大宋的大大的忠臣’一样荒谬。
　　周亚丹道：“别听他的，他和杨旭去年因为抽烟喝酒顶撞苗老师，苗老师把状告到林局长那里，他老爸差点儿把他转到省城魔鬼学校去。害得我们一个星期没上英语课。你等着吧，老姜头儿马上就到。”
　　她话音刚落，姜波就出现在门口。
　　“段途，跟我来。”
　　段途刚迈出两步，门口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恭敬地对姜波道：“请问，这个班有个叫段途的同学吗？”
　　姜波不解的看着他问：“你是……”
　　“我是海尔专卖店的，一个叫段途的在我们店订了一台洗衣机。”
　　段途走到他跟前说：“你怎么才送过来，两天了，办事效率这么低！”
　　全班，包括姜波又是一片唏嘘，学生往宿舍买台洗衣机！
　　“您要的型号缺货，今天才拉过来。这是送货单，请您签收。”
　　段途接过来看了看说：“靠，两千六百八，你宰人啊，春天的时候这种型号都跳水到一千八了。”
　　送货员说：“这是款新机型，七月才上市，春天的时候还没有。”
　　看来没蒙住，“你们就会用新机型糊弄人，全是新瓶装旧酒。走，我先去看看货。”然后对姜波道，“我一会儿去找你。”几人出了教室。
　　林莫原立刻阴着脸叫道：“302！”
　　302宿舍的七位男生浑身一哆嗦，自知大祸临头。舍长站起来，哆哆嗦嗦说：“林哥，怎么了？”
　　“你说呢？他什么时候订了台洗衣机？为什么不报告？”
　　“前天，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没说。”
　　“这不是大事？莫非等他订了砒霜，把我们都毒死，才是大事？”
　　“他……他以后再订，我一定先报告给林哥。”
　　“再订？莫非他天天买洗衣机玩儿？以后事无巨细，统统报告。”
　　“是是是。”
　　魔王们对这个新来的南方人往宿舍买台洗衣机也是好奇地不得了。吩咐完了这些，林莫原道：“走，咱们看热闹去。”
　　送货的工具车停在宿舍楼下，段途让他们把洗衣机抬上去放在水房调试好，然后签了单，打开钱包，发现只有两千五百块现金，说道：“银行转账可以吗？”
　　“那太麻烦了，您还是给现金吧。”
　　“我就两千五了，成交吧。”
　　“我们只管送货，做不了主啊。”
　　段途看看旁边看热闹的林莫原等人，说：“林莫原，借我二百块钱。”
　　这句话把几个魔王惊着了，见过老鼠向猫借钱吗？林莫原竟然一时愣住了，没说出话来。
　　“你借不借呀？”段途催道。
　　林莫原不可置信地笑道：“借，我借给你。”心道，借你二百，让你还我两万。但一掏口袋，发现自己就一百块钱，道：“我就一百啊。”
　　其余三个魔王都不解地向他使眼色：你怎么能借钱给他？
　　段途从他手里拽过钱来对送货员说：“两千六，你要不卖拉走。”
　　送货员无奈地接过来说：“好吧。”
　　送货的走了，林莫原说：“你得给我打张借条。”
　　段途说：“好。”然后拿出笔，从洗衣机说明书上撕下一个纸条，写了如下借条：
　　借条
　　今收到林莫原人民币一百元整（大写：壹佰元整）。
　　借款人：段途
　　1998年9月3日
　　林莫原诡异地笑着接过借条来，看到人家的字，吃惊而自惭：这字写得太帅了！自己写得那臭字与人比，天上——地窖里。他收起借条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借钱可是要收利息的。”
　　段途说：“好。”
　　“我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没问题。”段途心想，民间借贷，不写明利息就是无息的，法盲，想跟我斗，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哩。
　　
八 现在就要债
更新时间2009-8-16 12:38:48  字数：2420

　在姜老师的办公室，段途干巴巴站着等着吃“熏鸡”。另外几位同办公室的老师也在打量这个足有一米八的男生，他态度自然，从容不迫，若不是刚才苗老师来告了一状，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姜老师背靠椅子，思考着如何开始这场谈话。三十多岁的姜波已经送过两届学生，并一直担任班主任。凭直觉，他知道这个学生决不同于一般的捣蛋男生，更不会是刚才苗老师所描述的社会小流氓。
　　“刚才，你在教室抽烟了？”他终于开口了。
　　“是的。”
　　“为什么？”姜老师有点激动。
　　段途耸耸肩，歉意的笑了笑道：“对不起姜老师，我有些散漫的习惯了，刚才，忘了是在教室。不过您放心，我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烟鬼，刚学会抽烟那会儿，就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不能超过一支烟，如果那天犯规，就从那天戒掉烟，5年了，我没戒烟，因为我没破过自己的规矩。今天一样，我没犯规。只是不该在教室抽。”
　　听了段途的话，姜波想自己的直觉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学生，对他不易过多批评，应以引导为主，便道：“段途，我并不想过多的指责你。我也是一个烟民，但我们这些烟民首先是人——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认为男人最首要的责任就是爱护女人，苗老师和你的女同学，她们都是女人，都需要我们的呵护，你觉得呢？”
　　姜老师的话让段途有些意外，更让他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波，苦笑道：“姜老师，姜哥，我真服你了！”满屋的人都被他俩逗笑了。
　　姜波松了一口气，对他笑笑说：“那么，苗老师这边你打算怎么办？”对于这个倔老太太，他也很头疼。
　　“我自己会摆平的。”
　　姜波有些吃惊：“你确信？”苗老师可是有名的难缠户，谁的面子都不买，典型的不落台的那种。
　　段途点点头，不容再质疑。
　　“好，我相信你。这两天你跟林莫原他们相处的怎么样？”
　　“小摩擦不断，大爆炸正在酝酿中。”
　　“不要出什么事，需要帮忙说一声。”
　　“谢谢。”
　　出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段途直奔苗老师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十分郑重地打了声“报告”。听到说“Comein，please。”才推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有六位英语老师，以年轻女性为多。苗老师正坐在桌前生闷气。段途轻轻走过去，苗老师扭着头不看他，另外五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段途心里不禁一笑，他开始爱上这种单纯快乐的生活：有在成长的快乐和烦恼着的少男少女为伴、有理智善解人意而又幽默的姜老师、还有脾气倔巴的老太太苗老师……用这些来弥补自己那缺失的少年时代和过早成熟的青春。
　　“苗老师……”
　　“别叫我老师，”苗老师火爆的打断了他，“我不是你老师，我教不了你。”
　　“那……苗阿姨，不，姐姐，你这么年轻还是叫姐姐合适。”
　　他这么一说，办公室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了，“哗”，全笑出声来。一个年轻女老师笑得把刚喝一口水全吐出来。
　　苗老师火气更大了：“你胡说什么，给我出去！“
　　段途向后退了两步到：“您别误会，我是说您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精神和脾气更二十岁没什么区别。段途是真心给您道歉，您千万不要因为我一个，不给全班上课，您要实在不想见我，我就不在教室。”他说完给苗老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刚才笑喷的女老师道：“算了吧，苗老师，您看这孩子多可爱，既有礼貌，还挺幽默的。”
　　“你觉得可爱你教去。”。苗老师恨恨地道。
　　那老师撇撇嘴不再说话。其他老师议论开了。
　　“现在学生都被家长宠坏了。”
　　“不懂事的越来越多，爱学习的越来越少。”
　　“暑假，我在街上碰见去年我们班考名牌大学的那个学生，人家装着没看见我……”
　　“……”
　　段途回到教室，同学们在上自习。大家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向他行注目礼，直到他坐回自己座位。
　　林莫原不怀好意地笑道：“喂，南方人，苗老太太没给你糖吃吗？”
　　“给了，你要分一半吗？”
　　“嘿嘿，那个就免了，你自个慢慢甜蜜蜜吧。”林莫原拿出段途给他写的纸条，“不过，什么时候还我钱呢？”
　　段途道：“黄世仁逼债还要等到年关，你慌什么？”
　　“我当然是慌我的钱，你还当我关心你吗？我听说南方人骗子比较多，你要一卷包，屁滚尿流了，我上哪儿找你要去？”
　　另外几个魔王也来帮腔：“就是，南方人的男人不是骗子就是流氓混混，女人不是小姐就是妓女……“
　　段途也没心情和他们斗嘴，道：“对了，我中午还没钱吃饭，林莫原你还要请我吃饭。”
　　啊呵，你还赖上我了不成！小霸王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对手。邪恶地笑道：“请你吃饭？饿死你，我才高兴呢！”
　　段途也笑道：“你吓唬的全班都不敢和我讲话，你不请我吃饭谁请？我要饿死了，你找谁讨债去？”
　　“放心，你要真饿死了，你的债我就给你免了，绝不会去阴曹地府追你要债，你就只管安息吧，骗财骗色的南方人。”
　　段途不想再说话，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书，并未看进去，一抬头，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乡下男子。第一排的女生回头叫了声刘炙，正写作业的刘炙抬头一看，忙放下手中的作业出去了。
　　在楼道里，刘炙急切地问：“哥，妈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男子边回答边从兜里摸出些钱来，皱皱巴巴，面额大小也不一样，“小炙，我把学费给你带来了，生活费过两天再送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够这星期用的。”刘炙接过钱来。
　　哥哥又交给她一个包说：“这是咱爸给你做的干粮和咸菜。我得去工地干活了，你要用功念书。”
　　“嗯。”她点点头。
　　哥哥转过身刚走一步。
　　“哥，”刘炙叫道，“要不……我不上学了，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也去打工挣钱给妈妈看病。”她的眼里已经装满泪水。
　　哥哥转过身来拍拍她的肩道：“好了妹妹，哥知道你的心思。你学习一直那么好，妈妈最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快进去好好学吧，别瞎想了，有哥在呢。”
　　“嫂子咋办？”她担心地问。
　　“放心吧，她没事。哥走了。”说完他已经到了楼梯口，转身下楼去了。
　　刘炙明白：家里穷，哥哥能取上媳妇不容易，嫂子快生孩子了，人家虽不说什么，可生孩子总要花一笔钱的。她在门口怔怔的想了一会儿才提起哥哥给的包，擦了擦眼泪走进教室。
　　
九 百分之一千的利息
更新时间2009-8-16 19:52:21  字数：2402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他们上的这也叫体育课？
　　先说衣着，除县城几个男孩穿运动衣外，其他人和平时的装束没什么区别，有的同学还穿凉鞋，女生更不像话，居然还有人穿裙子！体育老师不会要求这节课练习倒立吧？
　　然后开始上课，体委林莫原指示大家整队，体育老师迈着闲散的步子慢悠悠的走过来，先让大家做了做热身运动、又做了一遍广播操、林莫原带大家在操场跑了两圈就解散了。女生们都躲到树荫下，三五个扎堆说话去了。四个魔王和一个也在上体育课的高三班打篮球，其余的男生均在树荫下安息了。
　　最后介绍背景渊源，高二（4）是全校有名的文化正数第一，体育倒一。体育成绩全靠林莫原等四个人给撑着，要不然就是零蛋。这也是姜波历来带的班的特点。每年，想考大学的学生都想尽办法往姜波班里钻。当然，林莫原除外。当初林局长专门给学校领导打招呼，将儿子分在了姜老师的班里。这个全校体育第一的健将得知自己被分在全校体育倒一的班里时，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无奈，父命如山那！
　　刘炙坐在树荫下，和小莲等几个女伴说话，听到有人叫同桌，抬头一看，一个白衣绿裙的蹁跹美女正朝这边走过来。她忙站起来迎过去，美女倒是不嫌她的破烂衣服，一把抱住她道：
　　“好想你哟，同桌！”
　　刘炙很不习惯这种热烈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都开学几天了，你怎么才来？”
　　“我和爸妈去秦皇岛玩儿了几天，今天上午才回来。妈妈让我休息一天，明天再来，可我太想你了，所以今天就赶过来了。快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在秦皇岛买的!”美女炫耀地述说着。
　　衣美，人更美！一米六五左右，匀称的身材凸凹有致，粉红的脸蛋儿如娇艳欲滴的玫瑰，明眸闪耀，不大不小的嘴巴，柔润甜美的红唇。
　　对了，这就是校花白美佳！
　　女孩子们都聚过来，夸赞白美佳的衣服多么漂亮。她更加兴致勃勃的讲起自己的旅程，坐飞机、乘渡轮、购物。对于这些连县都没出过的女孩来说，外面的世界像天堂一样华美、神秘。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很煞风景的是，她旁边总跟着一堆破烂。更可气的是，只要有男生约她，她就带上这堆破烂。丧门神一般的苦瓜脸，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凹陷呆滞的大眼。
　　你说你都丑成这样了，还总跟在美女旁边，对比产生差距，这道理你都不知道啊？长点儿自知之明吧！
　　好了，别说了，长得丑也是人啊，人家也有自尊的。
　　刘炙内心其实很自卑，在她眼里，同桌白美佳就是童话里的公主：人漂亮，追她的男生有一个排;学习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三名；家境富裕，父母都在县电力局上班，还有个当局长的外公。
　　但她有一颗坚韧的抗打击的丑女心：只要有学上，我就用一百倍的努力去学习，有一天，我会让妈妈看得起病，爸爸买得起房子。至于男生嘛，人家不喜欢我，就不强求了，我也就不浪费时间想他们了，让小莲自己暗恋去吧。
　　丑女和美女是好朋友，从丁新平要求姜波把自己和刘炙调开，刘炙和白美佳就成了闺中密友。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连丢了几个好球，这样下去，我们今年就甭参加联赛了！”林莫原对着丁新平和骆驼喊道。
　　他们正跟高三（4）班切磋球技，因为已经输了很多分，中间小憩时，队长林莫原叫嚷着。
　　叫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两个人心不在焉的样子，估计自己说了什么，两人也不会清楚。他长叹一口生不逢地的气，提起一瓶水，喝了一口，第二口就喝呛了，因为他看到远处树荫下，美女校花正在展示她美丽的服装。原来如是啊！等他把呛到器官里的那几滴水咳出来，发现丁洛两人早已溜之大吉，去拜会美女的石榴裙了。杨旭呢？眼珠子已经绕着周亚丹的MM转了NX圈了。
　　“见色忘友！苍天啊，赐我一个如意球友吧！我愿意为你烧一炷高达九百九十九米的高香，只要他们能造出来。”小霸王欲哭无泪，只能仰天长啸。
　　“林莫原，下半场你们还打不打？”高三的队长开始催了。
　　“打？我一个人跟你们打吗？”林莫原苦笑。
　　“我看今年秋季篮球联赛你们班就别参加了。”
　　“凭什么？”小霸王怒吼。
　　“当然你们也可以参加，只要不怕包蛋蛋。”高三队长和队员们不怀好意的笑着。
　　林莫原也无意和他们计较，篮球联赛还有一个月，但三个月之前就成了他的心病。人家别的班连替补队员都个个是强手。自己班呢？甭说替补了，正式上场的还差一个。你说也怪，一个高二理科班，快四十个男生了，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最后一个队员还就是凑不出来。虽然他是个灌篮高手，可孤掌难鸣啊！
　　林莫原垂头丧气地插在高三（4）打了一会儿球。
　　第二节上课后，突然发现段途的座位空着，好像体育课他就没上。
　　这个南蛮子，莫非真骗了我一百大元走了！不至于吧，要骗也该多骗点儿。无聊，我还想他不成了！
　　林莫原爬在桌子上，在生物老师叽叽咕咕的细胞质催眠中，很快入睡了。
　　醒来时，同学们在上着自习，应该已经是第三节课了，又睡过了一个多小时，青春是这样从桌面的酣睡中流走的！
　　然后他就发现那个南蛮子已经坐在前边座位上。
　　“咳——”林莫原故意清了清嗓子，引起段途的注意。
　　他果然扭过头来，笑道：“醒了？”
　　“你前两节课做什么去了？”
　　“去银行取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钱包来，拿出一百元给他，“还你钱，谢谢。”
　　“就一百？”林莫原拿出了借条。
　　“啊，你想要多少？五十？”
　　“靠，我还倒贴你利息不成？本人借款的惯例是每日利息，本金的百分之一千。你上午借的钱，下午还，我给你算半天。连本带息，你给我六百好了。”林莫原一本正经地算到。
　　有这么算利息的吗？段途笑道：“你爱要不要。”说着收起自己放在林莫原桌上的一百元钱。
　　林莫原瞪大了眼，叫道：“喂，我手里还有你写的借条啊，你要不还钱，我告你去。”
　　段途道：“告去吧。我等着传票呢。”然后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靠，你牛！”小霸王还真没吃过这种闭门羹。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整死这个外乡人。
　　全班人对段途敢如此对小霸王，又是一片唏嘘。
　　白美佳小声问刘炙：“这个男生是刚来的吗？敢顶撞林莫原？”
　　刘炙点点头，只顾默记英语单词。
　　
十 洗衣机的使用方法
更新时间2009-8-17 19:56:00  字数：2969

　“大家可以免费使用本洗衣机，使用中请爱护财产，使用后请恢复原状，谢谢合作。段途，1998年9月3日。”杨旭读着男生宿舍三楼水房墙上贴的启示。
　　启示下是段途的洗衣机，洗衣机旁边围着四个人：林莫原、杨旭、丁新平、洛成海。
　　“这小子，两千六买了洗衣机让大家用！”丁新平不解地道。
　　“喂，里边还有我一百元，他花了两千五。”林莫原不满道。这个可恨的南蛮子，让他出利息，他居然连本儿也不还了。
　　“这上边说谁都可以用的，就是说我们也可以用。”杨旭诡异的笑道。
　　“当然可以用，你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洗，光着屁股去上课。”林莫原刺他。
　　“人家说让用，也没限定使用方法。”杨旭保持着他的诡异。
　　“啊，洗衣机除了洗衣服，还能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搬到球场做篮球？”
　　杨旭已经打开洗衣机的盖子，然后开始解裤子。
　　另外三人叫道：“你真要洗洗自己的衣服啊？”
　　然后就见一股水从杨旭身上流出，落到洗衣机的桶里。“我不洗衣服，可以当马桶用用啊！”
　　“靠！你他妈也真够阴损的！”另外三个人齐声叫道。
　　“我正好也有点。”丁新平解下裤子效仿。
　　“我也做做贡献。”洛成海同样。
　　林莫原笑骂道：“×××，老子去给你们望望风。”林莫原去了门口，楼道里空无一人。
　　教室里，洛成海低声下气的在白美佳桌前死磨硬泡：“……那本书绝对刚到，各种解题方法深入浅出……”
　　“好吧，我中午去看看。”美女终于被说动了。
　　“我在书店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大功告成，骆驼美得驼峰都直了起来。
　　第一节数学课，老先生郭老师讲完课，留下练习题就在教室里来回踱着步子看同学们做题。当踱到段途桌前时，高度近视的郭老师才发现班里多了一位新同学。
　　段途对他友好地笑笑说：“老师，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你刚才讲的例题从这一步就直接到了这一步，中间是不是还应该有点什么？”
　　郭老师拍拍他的肩说：“孩子，这中间是还有点东西，高一学的定理可以直接用到这儿，因为经常用所以就把中间一步省略了。以前学的东西都忘了？”
　　段途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前学的东西？他有以前吗？有的，但不是课本和公式。他的眼角滑过一丝哀伤。
　　下课后，同学们把目光都聚到段途身上，下一节就是英语课，如果他在，苗老师肯定不来上课。段途会意地笑笑，出了教室。
　　英语教师办公室里。
　　苗老太太正气呼呼地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去上课的意思。
　　“苗老师，您去给同学们上课吧，您不想见我，我就不去教室了。您千万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耽搁了大家，同学们都正等着您呢。”说完，段途诚恳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出了学校门口，段途第一次有了百无聊懒的感觉。抬头，上午九点的太阳，笑脸对他。
　　九点钟的太阳笑得最灿烂，既不像初生的太阳那样幼稚软弱，也不像正午的太阳自负般的盛气，没有午后的太阳的歹毒自私，更没有暮日的衰落无奈，此时它纯洁犹在，锋芒已露，只等大展拳脚。树上的蝉卖力的叫着，或许它知道明年的夏天不再属于它。蜘蛛在忙着结网，这是它三餐的依靠，或许傍晚就有狂风暴雨，网破饥来。坑坑洼洼的路上，奔波着为生计忙碌的人们：戴草帽的小贩，车筐里有新摘下的桃子；开拖拉机的农夫，车斗里坐着农妇和农具；超重的大卡车司机想着怎样躲开交警的检查……生存不易。
　　人们为了生存，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他心不在焉的顺街漫步，然后心不在焉地撞掉了正往店里搬货的女老板的箱子。
　　“长着眼没？怎么走路的？”女老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段途笑道：“长着眼哩，就是没长后眼。”没事做的时候就逗逗女人吧，反正党寒夜交待他要放下以前的心态来对女人。
　　“你……”女老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来得及开口骂。
　　段途又道：“行了美女，眼睛够大了，别再瞪了。”
　　女老板再也发不起火来，“噗嗤”一声笑了。
　　“女孩子嘛，还是笑起来好看。”段途搬起女老板掉下的箱子道：“就这一箱？”
　　“那边还有两包。”她指了指对面。
　　他帮女老板将东西搬进店里，她对他道：“我是该谢谢你，还是算扯平了？”
　　“帮美女干活，挨骂都是甜的，谢什么。”段途嬉笑道。
　　“你不是本地人吧？”女老板问段途。
　　“对，才来没几天。”
　　“到这儿……旅游？”
　　“求学。”
　　女老板又瞪大了眼睛诧异道：“求学？我们这儿甭说大学，高中也就两所，你求哪门子学？不会是来学种地的吧？”
　　“地是人之根本，也是我们的最终归宿，学学也是应该的。”段途边说边踱着步子打量这间服装店。
　　“你说话真有意思，来，喝杯水吧。”她抽空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段途喝口水，“生意还不错吧？”
　　她整理着新进的货说：“好坏你也不会来照顾我的生意。”
　　“怎么不会，我昨天还说要买件T恤来着。”
　　“别蒙我了，就冲你这件美津浓的T恤衫，也不会买我这档次的衣服。”
　　“这个啊，是冒牌的，十五块钱从地摊儿上买的。”
　　“大小我也是个服装店老板，倒腾服装是我吃饭的本领。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段途笑笑说：“对，我忘了遇到行家了。”
　　“你年龄还不大吧？”
　　“不算太大。”
　　“什么叫‘不算太大’？”
　　“跟老头老太太比不算太大，跟你比，就老喽。”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男人说她小，至理名言。女老板笑道：“你在上高中吧？一定没我大。”
　　“嗯，没你大，做情人正好。”
　　“去你的！”女老板娇怒地推他一把，“你该正在上课啊，怎么跑到外边逛街了？”
　　“别提了，我在教室抽烟，被苗老太太抓到，轰了出来。”
　　“那你以后怎么办？天天逃课吗？”
　　“混一天说一天吧，不行我来帮你卖衣服。”
　　“我可没工资给你发。”
　　“不用发工资，天天看着美女的脸比上课美多了，如果能啃一口，解了千年之馋。”他吧嗒吧嗒色迷迷地望着她挺立的双峰。
　　“油嘴滑舌！现在的高中生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我还是比较清纯的，别的男生你比我猥亵多了。”
　　女老板笑笑说：“既然你也不能回去上课，干脆陪我喝杯酒吧。”
　　“好，这几天正缺酒喝呢，不过让美女请客有点儿不妥吧？”
　　“我高兴请谁就请谁，来，开酒。”她的酒就放在柜台下，看来是一个以酒为伍的女人。
　　段途开酒，女老板拿过杯子，两人各饮一大杯。放下杯子，段途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猜？”
　　“女人的心事你别猜，猜来猜去你就爱上她，”段途端起酒杯，作出思考的架势，突然笑道：“猜对有奖品吗？”
　　“有，奖你个大头葱。”女老板诱人的笑笑，两杯酒下肚，脸颊有些微红，甚是动人。
　　“我猜呢，有两个可能，第一，男人；第二，钱。不过，我觉得第一个可能性更大一些。我说的对不对？对了不准抵赖。”
　　“抵赖又怎样？”显然心事被说中，她又有些忧郁浮上来。
　　“抵赖不怎样，抵赖的女人更可爱，他不爱我爱，怎能舍得让你寂寞？”他又喝下一杯酒，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她的脸全红了，推他一把道：“去，搬个箱子就想勾引我。本小姐的豆腐还没这么好吃！”
　　“啊！我好痛苦啊！没恋爱就先失恋了。”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店里进来两位顾客，女老板去招呼客人。段途道：“雨梅小姐，我该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有点儿吃惊。
　　段途指了指刚才帮她搬的箱子，她才想到货箱上有自己的名字，这么细心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一到英语课，段途先去请苗老师，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好奇心是人身体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会把人引向危险的境地。这个神秘的外乡人，用这种奇怪的方法，承担了自己的责任，还了大家安静的课堂，引起了高二（4）所有女孩的好奇心，当然也包括校花。
　　
十一 石头砸了谁的脚
更新时间2009-8-18 13:21:49  字数：3311

　芸芸书店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戴副眼镜的男生，衣服穿得有模有样、整整齐齐，头发上打了N层啫喱水，亮得刺眼，一看就知道花了至少一个小时打扮成这样的。只不过有时候稍有点驼背，但他很快就纠正过来。
　　没错，这个当然就是洛成海了，他不时的向东面路口张望，然后再看看表。嗯，一定是约会了，并且一定是和美女约会。
　　“洛成海，你等谁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校花！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洛成海乐疯了一般转过身来，看到白美佳正对着他笑，美得差点儿晕过去，道：“我以为你会从东边来，没想到你从西边来了！”
　　“我和刘炙约好了，所以就从西边绕了一下。”
　　洛成海刚好也已经看到美女身后的那堆垃圾骷髅，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来煞风景，难道你就没照过镜子吗？就算没照过镜子，也该看到过别人的白眼吧？就算没看到别人的白眼，也该看到别人捂着鼻子走开吧？行行好，你就长点儿自知之明吧。不要总跟在美女身后了好不好？于人于己都行点儿方便吧？……
　　“走吧，我们进去看书。”白美佳拉着刘炙的手进了书店。
　　洛成海跟在两人后边，怒目瞪着美女柔滑的纤手拉着骷髅那只枯瘦的树枝手。心道：若不是你，说不准那个玉手牵的就是我了……
　　他臭美着跟在两人身后，时时幻想着骷髅会离开，留下自己和校花单独相处。
　　但骷髅根本没要走的意思，而校花只顾和骷髅一本一本讨论书的内容，根本不怎么看他。如果他提出的建议中肯的话，才会搭理他一下，其它时候根本就视他为空气。而他提的建议中肯的没几条，谁让他是差生，自己都学不好，怎么让人听你的？反倒是骷髅说什么，她听什么。并且骷髅还一票否决了自己用一上午时间描述的那本好书，还说那个解题的方法根本就太复杂，简单的也被饶复杂了。不过她推荐了另一本给美女，美女想都没想就决定买下。洛成海抢着付了帐，美女连个谢字也没说，拉着骷髅就走。自己呢，屁颠屁颠跟在后边。
　　这都什么事儿呢？
　　洛成海越想越憋气，最后他也懒得跟在美女后边看背影了，看到一家杂货店，钻了进去。有个顾客正在买胶水。
　　老板介绍道：“这种最好用了，粘住了，想开都开不了，用的时候可要小心别给粘在手上，瞧我这手，就是不小心沾了胶水，俩指头粘一起，开不了，才动手术切开，留了这个疤……”
　　洛成海心里道：也太夸张了吧？然后他眼睛骨碌一转，买了一瓶。
　　打了一中午篮球，林莫原光着膀子，浑身大汗的回教室，一身结实的肌肉，所到之处，引起女生阵阵尖叫。虽然追求小霸王的女生至少有三打，暗恋的没法计算，但这位林公子好对女人的兴趣远不如对篮球的兴趣，除了上课，整天就泡在球场上。对女生的纠缠，向来以三拒著称：拒收情书、拒绝约会、拒谈恋爱。那个女生企图接近他，只有一个办法：给他做拉拉队。虽然高二（4）班的篮球成绩很臭，但却有着林夕历史上最庞大的、最痴迷的拉拉队，类似于中国男足，队里不乏美女萝莉。
　　这位有着最优越的条件成为花花公子的林少爷，现在最挠心的是，从哪找一个如意球友给自己打配合。那三个队员这几天快把他气疯了，训练的时候，不是这个事假、就是那个病假，他要不准假，就干脆旷训，其实全去泡妞了。
　　林莫原只好加在别的班里训练。其他班的队员经常调侃林莫原：
　　“林子，干脆加入我们班吧。”
　　“就算你是乔丹，一个人能打赢比赛吗？”
　　“顺便把你的拉拉队带过来，嘿嘿……”
　　“说真的，林子，以你的球技，如果到我们班里，就是县联赛的时候，也是所向披靡，说不准咱们还能闯进市联赛。”
　　“不然你把你们班的队员凑够数，不用好的，只要再有一个三流球技的加入，给你配合，今年联赛，你们班也能冠了。”
　　……
　　小霸王这时就会对着他们一通国骂。但自己心里也认为人家说的很在理，可没办法。卖班求荣，不是他小霸王的作风，从高二（4）班再找个队员一样是赶鸭子上架。
　　林莫原进了教室，看到洛成海在摆弄着一瓶胶水，没好气地挖苦道：“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讲讲第一次约会的经过吧。”
　　洛成海也没好气地说：“经什么过？全让那个骷髅给搅了。”
　　林莫原笑道：“我就知道白美佳没那么容易到手，兄弟我实话跟你实说，你追到她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洛成海急切地问：“有多大？”
　　“百分之……”林莫原大喘气。
　　洛成海想他可能会说百分之二十或更低的数来损自己。
　　丁新平也进来了，听见两人对话插道：“零点一。”
　　洛成海拿胶水朝他砸过去，丁新平伸手接过来。
　　林莫原道：“你们俩不用斗了，谁要能在今年秋季篮球联赛拿了冠军，林哥哥帮你们搞定这丫头。”
　　丁洛两人同时泄气道：“那就算了吧，拿冠军比追校花成功的可能性还低上一百个百分点。”
　　“别泄气啊，咱们的球技其实还有很大的潜力……”林莫原还想深层次讨论一下他们的篮球，可那两个人早已经逃之夭夭，找女生猫腻去了。
　　无计可施的小霸王看到了坐在前边的刘出山，道：“喂，小山子，你学学打篮球吧，非常好玩儿的。”
　　刘出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不会，我学不会的。”
　　“没关系，我教你，”说着已经坐到刘出山的桌子上，“其实啊，山子，像你长这么高的个子，不打篮球真的是浪费了，你看你的胳膊多长啊，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长臂猿，现成的灌篮高手的原始材料……”
　　本来就黑的刘出山，被林莫原说得脸又红又黑。
　　预备铃响了，洛成海和丁新平从小女生身旁回来。
　　洛成海找丁新平要回自己的胶水，丁新平道：“一瓶破胶水，要什么？”
　　洛成海诡异地朝段途的凳子上指指。
　　林丁二人会意的笑笑。
　　丁新平说：“我去给你把风。”说完他站到一个窗户后，向下张望。
　　洛成海打开胶水开始实施他的险恶计划——往段途凳子上涂胶水。
　　班里的同学很快发现了两人的诡计，扭头行注目礼。
　　小霸王叫道：“不准看了，一会儿那个南蛮子来了，谁露马脚告了密，老子用胶水粘住他的嘴。”
　　同学们吓得扭过脸，没人敢再看他们。刘出山坐在座位上焦躁不安。其实这个同桌很不错的，处处帮助他，昨天还送他一双崭新的袜子来着。
　　情况是这样的，刘出山就一双袜子，还露着洞洞，但是前天晚上洗了，晒在外面，被风吹跑了一只，再也找不到。段途看到了他的窘态，就送了他一双新的，他说什么也不要来着，但段途说你要让女生看到只穿一只袜子，多难看。他只好收下。最后说明一点，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否则早被告密，小霸王肯定会找他麻烦的。
　　现在怎么办？段途要真来了，坐在胶水上，屁股黏在凳子上，那样……自己怎么提醒他呢？小霸王他们会看出来的……
　　丁新平在窗户后叫道：“快点快点，来了，进了楼梯了，很快就上来！”
　　洛成海紧张地操作着，林莫原在旁边指挥。一整瓶胶水全部涂在段途的凳子上，如果坐下去，恐怕要想站起来，不是脱下裤子，就得屁股上背着凳子走。无论哪种，都是够惹火的！
　　终于，段途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黑色西裤，洁白的衬衣，领口第一个扣子没扣，形成一个V形，露出健康的肤色。俊朗的脸上微微浮出一丝笑容，使本来有棱有角的薄唇出现一个诱人的弧线。双手插在裤兜里，顶酷的姿态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天王级巨星亮相。
　　他迈着洒脱的步子向里走，所有的目光聚在他脸上。全班的心脏开始狂跳，他每迈一步，那些心跳会以立方的速度增长。
　　丁新平远远跟在他身后做着鬼脸，但没人敢笑。
　　段途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转身，屁股开始往下坠，全班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六厘米、五厘米、四厘米、三厘米、二厘米，停下了，就在屁股距凳子只有两厘米的时候，他停下了，然后又直起身来，说道：
　　“第一节是不是英语课啊？我应该先去请苗老师吧？”
　　其他同学没人敢说话，林莫原此时却殷勤地说：“不是英语，是生物，放心上课吧。”
　　段途会意地笑笑道：“哦，是吗？谢了。”
　　然后谁也不清楚什么原因，他的凳子突然像中了魔法，擦着地面向后滑去，“咣”的砸在后面杨旭的凳子上，两个凳子一起倒了。
　　段途转过身，扶起两个凳子说：“幸好刚才没坐，不然挨摔了。哪一个是我的？嗯，这个是。”他搬起杨旭的凳子放在自己座位处，坐下。
　　林莫原急道：“错了错了，那个是杨旭的，这个才是你的！”
　　段途笑道：“不就是一个凳子吗？换坐一节课。”
　　杨旭正好进来，没等看明白林莫原几人挤眉弄眼的意思，就一屁股坐在那个涂满胶水凳子上。
　　全班“咚”的一声，心全落回肚子里了。
　
十二 石头又砸了谁的脚
更新时间2009-8-18 20:52:59  字数：3123

　话说杨旭坐在了被洛成海涂满胶水的凳子上，小霸王最先哈哈……地笑出来，笑得上窜下跳、上气不接下气。其他同学才敢跟着笑起来。丁新平和洛成海却是苦笑不得。杨旭被笑得莫名其妙，追问着原因。
　　此时谁敢回答？除了小霸王，恐怕没人敢第一个说出真像，杨过的拳头也很鲁莽的。
　　笑得差不多了，林莫原捂着肚子，喘着气道：“……偷鸡……不成蚀把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我……终于深刻领悟了其中的道理……哈哈……”
　　“你们谁偷鸡了？”杨旭莫名其妙。
　　林莫原笑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洛成海。
　　杨旭看着洛成海。
　　洛成海苦笑道：“我搬起了石头，可是砸在你的脚上。”
　　杨旭看看自己的脚，不解。
　　丁新平笑道：“你站起来试试。”
　　然后，全班都在等着检验这瓶胶水的质量如何。
　　然后，那个凳子像个龟壳一样顽固地粘在杨旭的屁股上。
　　然后，暴怒、国骂、拳头，可够不着，身上突然横向增添了一个架子，往哪儿走，也得卡住。
　　高二（4）班阵阵哄笑。
　　杨旭索性坐下，很现成的，到那儿坐那，反正屁股上现成的凳子。
　　终于上课了，憨态可掬的生物老师熊老师撞进来，还以为是又在嘲笑自己。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郑重的道：“同学们……”
　　讲台下开始进入昏昏状态。
　　刘出山悄悄写下几个字，小心推给段途，生怕后排的魔王们看到。
　　字条：Howdoyouknowthat？（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害你）
　　段途写到：Everyone‘seyesweretellingme。（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告诉我。）
　　刘出山：。Youaretooamazing！（你太厉害了）
　　段途：……
　　刘出山：Theywillnotletyoube。（他们不会放过你）
　　段途：Ilikethislife。（我喜欢这种生活）
　　刘出山：！
　　段途：，
　　下课后，住宿的男生们，争着抢着去给杨过大哥拿自己的裤子换。
　　杨旭费力地把自己的壳蜕下来，拿起一条裤子就穿，可提到大腿部位，再也提不上来，瘦。再试一条，穿上了，可只有膝盖那么长，短。
　　杨旭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彪悍结实，住宿的男生也许只有刘出山和段途的裤子，他勉强能穿上，可两人谁也没去给他拿。刘出山只有两条裤子，一条自己穿着，另一条脏了还没洗。段途，当然更别指望他帮忙。
　　挑来挑去，最后总算有一条还能凑合的，就当九分裤穿吧。
　　班长兼302宿舍舍长田海峰一看杨大哥穿的是自己的裤子，乐得屁颠屁颠的。正组织同学们从凳子上刮杨旭的裤子。
　　有同学可能会问，就他这样还能当上班长？这其中是有猫腻的。
　　首先，四大魔王没人愿意当班长，林莫原只喜欢做体委。
　　其次，高二（4）班也曾选举过两次，但结果都被姜波否定了。田海峰依然稳坐班长之位。
　　后来，经过知情人世透露，原来田大班长上边有人。据说，教务主任是他舅舅的姨妈的哥哥的不知什么。姜波有贼心换了田海峰，可没贼胆得罪顶头上司，所以，就这样凑合吧。
　　最后，杨旭的裤子成功的被从凳子上分离下来。田海峰几人像得了宝物一般，兴高采烈的拿回宿舍给杨大哥洗去了。
　　文艺委员周亚丹从学生会开会回来，看到杨旭的奇特九分裤，笑弯了腰。能得美人如此大笑，杨旭先前的火气也消去了大半。
　　周亚丹：“杨旭，我发现你的品位越来越有个性，呵呵……”
　　杨旭，反正都在看我的裤子，索性走个模特步给你们看。扭着身子走了一圈，最后还摆了一个亮相的姿态，逗得全班哄笑。
　　周亚丹：“杨旭，我突然发现，你其实很有表演天分的，不如教师节，你给出个节目吧。”
　　杨旭立刻反驳：“不不不，那可不行，我既不会跳舞，又不会唱歌，更不会演小品，我可不上去出丢人现眼。”
　　“怎么会丢人现眼？咱们杨旭长得高大伟岸，英俊潇洒，那一上台，肯定迷倒一大片。”周亚丹忽悠着。
　　杨旭苦追小龙女周亚丹一年一个月一天零仨小时，现在仍在奋斗中。若在平时，周亚丹才不会这样吹捧眼睛小的还没黄豆大的杨旭。
　　此一时彼一时，刚刚周委员从学生会领回任务，每班准备两个节目，参加教师节联欢会汇演。班上一多半学生来自农村，许多农村中小学根本不开音乐课，就是开音乐课的学校也不重视，时上时不上，孩子们喜欢听歌、渴望唱歌，但却羞于当众表现。高考这根指挥棒抹杀了他们太多天性。每次遇到学校文艺活动，周亚丹总是左煽动、右鼓动，但最后还是自己出一个节目交差。
　　当学生会宣传委员宣布每班两个节目时，周委员立刻犯了难，另外一个上哪出去？
　　这不，一回来就开始抓壮丁。
　　面对自己苦追的大MM如此奉承，杨旭的头脑虽然发了一阵热，但最后还是归于清醒。自己那个跑大调的大嗓门，硬的跟石头一般的腰板，真要上了台，不把别人大牙笑掉才怪呢！自己出个节目不要紧，出完了，全校挤着去看牙医，那就对不住大家了。
　　杨旭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地说道：“咱的潇洒只能在台下欣赏，上去就变味儿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亚丹一撅嘴：“不帮忙拉到！”生气了。
　　这个也是杨过大哥最不想见到的结果之一。一转身，看到段途的座位，杨旭小眼儿一眯，计上心头。笑眯眯地对周亚丹道：“亚丹，我帮你想出一个好主意。”
　　周亚丹想，你会有什么好主意？但有病乱投医，问道：“什么？”
　　杨旭指了指段途的座位小声道：“据说南方人都比较善于登台表演。”
　　经他一提示，周亚丹眼前一亮，立刻又黯淡了：“人家要是不愿意出节目怎么办？”
　　“你不会先斩后奏吗？”杨旭用手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
　　周亚丹犹豫道：“行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行不通？”
　　“那我给他报个什么节目？”
　　杨旭不坏好意地说：“当然要报个高难度的，嘿嘿。”
　　周亚丹会意道：“你这个坏东西！”
　　段途刚进教室就被周亚丹叫住：“帅哥，教师节出个节目吧？”
　　“出什么，跟你跳支贴身舞么？靓妹。”虽然厌恶女人，但调侃女人可不含糊。
　　“去，已经给你报上去了。唱那个……张学友的吻别。”周亚丹自己都在心里偷着乐，毕竟这是在一个相对闭塞的山区县，毕竟这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毕竟大多数人还很保守，这里，大家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也就是董文华、扇子舞等。港台明星，只能在学生们私下流行，拿给老师们听，嘿嘿……一个人登台唱这样一首歌，需要多大勇气？反正在周亚丹的视野里还没人敢、愿意去，万一唱砸了，人就丢大了。
　　段途笑笑：“让我给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从业者唱《吻别》，好吧。”他算是答应了。
　　首战告捷！留下杨过和小龙女窃笑。
　　田海峰喜滋滋地捧着杨旭裤子奉上，已经洗干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
　　杨旭接过来道：“这么快就好了？”话刚出口，想起了早上的那件事。
　　田海峰还以为自己做得好，等着杨大哥的赞赏：“旭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用什么洗的？”杨旭急道。
　　“洗衣机。”田海峰有些犹豫。
　　“那个南蛮子的洗衣机？”
　　“啊……啊……”田海峰支支吾吾，以为杨旭不喜欢用段途的洗衣机。
　　杨旭大叫着将衣服扔到田海峰脸上：“妈的，谁让你用那个洗衣机了？”
　　“……”
　　“你用之前，别人有没有用过？”杨旭抱着一丝希望。
　　“没没……没有，今天还没有人用过，今天早上宿舍楼检修，停了一天电，才修完，我是第一个用的。”田海峰不知深浅的回答着。
　　“我呸！”杨旭啐道，“这条裤子我不要了，滚滚……”
　　林莫原正好进来笑道：“田海峰，你惹我们家过儿生气了？”
　　田海峰费事没讨好的冤枉样道：“我用洗衣机给杨旭洗了衣服……”
　　林莫原打断道：“用哪个洗衣机？”
　　“段……段途的。”田海峰哭丧着脸。
　　“哈哈……”林莫原差点儿乐得晕了过去，又跳又笑又拍手，“杨旭，你再这样下去，非把我给笑死……哈哈……求求你不要再砸自己的脚了……哈哈……”
　　班里的学生不解的看着他，田海峰问其原因。林莫原张了张口，没说出来，又笑，然后止住了，才说：“机密，哈哈……”
　　后来的丁新平和洛成海知道后，也是一场大笑，搞得全班莫名其妙。段途进来后，见状，心中暗自思量他们又做了什么。
　
十三 这样报答信任我的人
更新时间2009-9-14 17:58:03  字数：4398

　“段途，等一下！”
　　一个蓬头垢面的、瘦的像根秸秆似的女生从第二教学楼冲下来，对着远处几个男生的背影喊道。
　　但那几个男生似乎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秸秆女生没有办法，只好边跑边叫：“段途，等等……”
　　段途几人仍是听不见的样子，一转眼，拐过实验楼，连背影也看不到了。但她的叫声却引起了路上其他同学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然后就听到这样的议论：
　　“瞧，那女生长得那么丑，还敢追男生！”
　　“长得丑才去追，漂亮了还用追吗？”
　　“太不要脸了！”
　　“恬不知耻！”
　　“……”
　　秸秆女生的听力是没有问题的，这些话当然能听到，她心里很气愤、很恼火、很窝火、很挂不住，但又怎样？她总不能抓住那些说出这些污言秽语污蔑她的人，挨个扇耳光。谁让她长得丑，生活在这个求美求到畸形的社会里，她不忍受侮辱谁忍受？谁让她是组长，组员逃跑不值日，她不去追谁去追？不过幸好她有一颗坚韧的抗打击的丑女心，任凭他人唇枪舌剑，我自岿然不动。
　　情况是这样的，刘炙，也就是这个秸秆女生，是三组的值日组长，今天该他们组值日。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刘炙像往常一样，从铃声落地那刻，站起来，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拿起来放到桌上，然后挨个去起其他的凳子。
　　组员小莲却叫住她说：“刘炙，人家别的组都是四个人，就咱们组三个，以前是班里的人数正好这样，也就算了。可现在来了个段途分给咱们组，他倒好，铃声一响就出了教室，凭什么只让咱们三个女生干？刘炙，你是组长，你到底管不管他？你再不管他，我也不干了！”
　　张春燕笑着对刘炙耸了耸肩道：“我也不干了！”
　　刘炙眼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没有士兵的将军，无奈地说：“这样好不好？我多干点，你俩少干点。”她对自己的外表也是相当过意不去的，男生们只喜欢找漂亮的女生说话，她也就遂了人家的心愿，从不主动和男生讲话。让她主动去找段途，那恐怕是一次登天行动。
　　“刘炙，”小莲叫道，“我们不是冲着你的，我们是为你好。咱们仨在一起值日都一年多了，那一次不是你多干，我俩少干？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张春燕接过来帮腔：“就是，他长得帅就了不起啦？就可以不劳动了？那刘德华是不是可以不交税啊？”
　　刘炙看看两个坚决的组员，无奈地说：“不然，我……去叫他回来好吧。”她硬着头皮往外走。
　　两个组员窃笑，小莲道：“刘炙，你要去就快点，他现在恐怕都到楼下了。”
　　就这样，刘炙慌慌张张追出教学楼，刚好看见段途和几个男生已经走到实验楼西边的背影。然后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刘炙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蔑笑省中追段途追到实验楼。然而他已经又走出去很远了。她再次开口喊了声“段途”，他好像还是没有听见，仍继续向前走。而她的耳旁又一次传来嘲笑声，笑吧！
　　刘出山小声对段途说；“有人喊你。”
　　段途笑笑说：“别出声，别回头，装做听不见，让她多追会儿，被女孩追的感觉多好！”
　　刘出山却脸红地到了耳根。
　　刘炙眼睁睁开着那个可恶的段途进了宿舍楼，她愤恨地守株待兔，你总要出来吧？
　　很快，段途和刘出山提着饭盆从楼里出来了。
　　我们辛苦值日，你却去饱餐，难怪小莲春燕心里不平衡，我也开始不平衡了。
　　但让她主动开口和男生讲话，还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她鼓了鼓劲，几次没开口没出了声，就在最后一次出声发出一个段字时，他已经走过去了。基本就是无视她的存在而过去的。
　　她心里又凉了大半截，紧走几步跟过去，就跟在他后边，像个讨饭的小叫花子。
　　打气，打气，打气……她在心里使劲儿给自己打气。讲话，讲话，讲话……气打足了，可话讲不出来。就这样跟着他，像个要饭吃的叫花子，进了餐厅。
　　段途和刘出山上了二楼，二楼是高档餐厅，转为那些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准备的，饭菜质量好，当然，价格对刘炙来说也是不菲的，她从没上过二楼的台阶，但这一次，她上去了，但不是为了吃饭。
　　段途和刘出山很快将有肉的好饭好菜（在刘炙看来）端上了一张桌子。刘出山自从“傍上”段途这个大款，生活大为改善，特别是伙食。本来他是不要吃段途的东西的，但段途说你现在正长身体，如果吃不好就发育不好，那么将来怎么讨女孩子喜欢。所以他只好吃了，段途也说了，兄弟之间不要提钱嘛。
　　刘炙开始咽下第一口口水，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她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段途悠然自得的在她的炽热的目光注视和咽口水的声音伴奏下吃着“美食”。刘出山窘的难以下咽，他不知道自己该用左边牙嚼饭还是用右边饭嚼。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五分钟后，段途坐不住了，原来他的悠然自得是装出来的。
　　他心里给自己辩解：她很可怜的，每天饿着肚子还那么努力的学习，其实贫穷又不是她的错，饥饿也不是她的错，是人的生理反应，做女人更不是她的错，是天生的，捐希望工程不是捐吗？这样比希望工程更直接的，中间的手续费都可以省略了。
　　他站起来，走向她。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他算认输了。
　　“今天……今天该我们值日，你……能不能跟我回去值日，我……我可以等你吃完了。”她怯怯诺诺地说出了一句让他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光的话。
　　他苦笑到自己脸部肌肉都有点抽筋儿：“值日？嘿嘿，好吧，我们去值日。”
　　“你先吃完饭吧。”扔了怪可惜的。
　　“不用了。”我还吃什么？在你的灼热的目光和口水声里吗？早说了女人没有可信的，中了吧，又被闪了，刚刚还在大发同情心呢！自作多情！
　　段途不再理她，转身先走了。刘炙紧紧跟着下楼。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句话也不说回到了教室。
　　段途刚进教室门，耳膜就开始强烈的震动起来，所谓河东狮吼也不过于此。小莲和春燕那两张嘴居然能吐出狂风暴雨。他的气还不打一处来呢。
　　段途努力压了压自己的窝气，皮笑肉不笑的说：“姑奶奶们，我是真的不知道今天值日啊，从没有人通知我。要不这样好不好，你们仨走吧，我自己值日，算是对无知者的惩罚。”
　　“真的？”两张嘴同时张的一样大，别张那么大了，我知道你们的最很大。
　　“当然是真的，走吧、走吧、走吧。”你们走了，我就清净了，两头河东母狮！
　　两人拉起还在一边无声无息地劳动的刘炙要走，刘炙很不放心的看看段途。段途挤出一脸假惺惺的笑：“走吧，放心吧。”
　　三人一走，他阴险的狐狸尾巴就暴露出来。“放心？还想对我放心？好吧。”
　　然后，他根本不是在扫地，而是在布置作案现场，先把刘炙已经扫一堆的垃圾踢散，再把垃圾桶里的垃圾提出教室，边走边倒，掉了满楼道都是，返回教室，笤帚东倒西歪扔了满地，凳子也不放。
　　段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带上门走了。
　　晚饭后，刘炙和小莲返回教室上晚自习，还没进教室门，就听到里边一片的指责声。刘炙用颤抖的手推开门，满目狼藉映入眼帘，指责声不绝于耳。
　　小莲不甘地与班长、卫生委员争辩起来。刘炙只觉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作为组长，毕竟她难免其责，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言语，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学生会来联查卫生之前，收拾好段途留下的“战场。她默不作声地清扫着教室和楼道的垃圾。
　　小莲吃完口舌败仗之后，在心里对段途最恶毒的诅咒中，走来和刘炙一起清扫垃圾，即使她刚刚还在暗恋着那个现在被她诅咒的男生。她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帮刘炙撮起地上的垃圾。
　　正忙碌时，一双大脚毫不躲闪地踏在她们的笤帚和簸箕上。小莲气愤地骂道：“没长眼吗？看不到正在扫地吗？”
　　抬起头，只见四魔王之一的洛成海仰着脸，趾高气昂地踏着她们的笤帚走过去，甚至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嘴里还蔑道：“我的眼睛只能看到美好的东西，那些丑啦吧唧的东西是进不了我的视网膜的。”意思是，你俩长得太丑了，我懒得看到你们。
　　作为丑女，在这样一个畸形的爱美女的社会里，遭到这样的待遇是司空见惯的。刘炙不以为然，继续劳动，因为她早就有一颗坚强的抗打击的丑女心。小莲则不然，她的家境还是比较优越的，衣服还算时尚的，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少的，她愤怒的样子像要去找洛成海拼命。刘炙拉住她，让她和自己一起去倒垃圾。小莲愤愤的跟着刘炙出了教室。
　　其实若在平时，洛成海也不会这么直白的挖苦这些丑女们，只是因为洗衣机事件，惹得他这两天心情太坏了。
　　刘炙往垃圾桶倒垃圾，小莲在旁边愤愤难抑：“他算什么？长得简直就是一头骆驼！林莫原看不起我们，人家长得帅，也就算了；段途看不起我们，人家更帅，我也忍了；杨旭看不起我们，人家有钱，学习又棒，我也认了。可他洛成海算什么？他有什么资本？就凭他背上那个驼峰吗？”
　　刘炙笑道：“算了吧小莲，别总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每次面对侮辱我的人，我就想，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因为他们品行低劣，他们不是在侮辱我，而是在贬低他们自己的人格。他们虽然在口头上占了便宜，但我在精神和道德上胜了他们。”
　　听了刘炙如此言语，小莲抑制不住破牢骚为苦笑：“你那叫阿Q精神！”
　　刘炙笑笑：“对了，我就是借鉴了人家阿Q的精神，这有什么不好？就像今天，段途虽然没好好值日，害得我们现在还要替他收拾烂摊子，我们虽然在体力上多付出了，但我们心情是坦然的，如果我是他，我想他应该自责的。”
　　然而，就在她们后边，楼梯拐角的那一边，刚刚上来的段途毫无遗漏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段途心道：我才不自责呢！我心里坦然得很！
　　小莲又道：“那要是他心里不自责呢？”
　　段途心里偷笑：就是，我就不自责，你怎么办？
　　刘炙道：“那个我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心里很坦然。”
　　小莲叫道：“可我心里不坦然，我要去找姜老师，告他不值日。”
　　“你认为姜老师会怎么处理他？”
　　小莲想了想说：“以姜老师的做法，初犯，会警告他以后要注意和我们值日。”
　　“如果他不听呢？”
　　“姜老师会再次警告，然后可能批评他。”
　　“他还是不听呢？”
　　“再批评，罚他。”
　　“他还是不听呢？”
　　“我不知道了，反正也不能怎么样他。”小莲有些泄气，没听说因为不值日被开除的。
　　刘炙笑笑说：“所以呢，我们就不要给姜老师找麻烦了，反正最终姜老师是拿他没辙的。我们以后就当没有段途这个人，我们组里还是只有咱们三个人，段途是谁呢？不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拐角后面的段途心道：靠！这世界没有我这个人！臭丫头，敢说没我这个人！好吧，我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离不开我这样一个人！
　　两人倒完垃圾刚要走，刘炙看到小莲脚下有一个冰激凌袋子，便说：“把你脚下的冰激凌袋子捡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小莲不动，说道：“这不是我们掉的，我不管。”
　　刘炙道：“小莲，别那么认真了，好不好，就当锻炼身体。”
　　“我又不胖，我不锻炼。”
　　刘炙无奈，自己返回去捡起来，放进桶里，对小莲说：“郑板桥说了，人要难得糊涂，有时候，不要太较真了，不然自己会很累的。你看你家里比我家条件好多了，还总埋怨这，埋怨那，所以你的心情常常就很坏。我家里虽然很穷，但我总是看开一些，比如说，我什么时候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钱被人偷了，好衣服被人偷了等等，所以我心情就很少郁闷……”
　　她们说着话上去了，段途跟在后边，本想听听她还要说什么，但楼道里嘈杂的声音淹没了她的声音。他有些遗憾，第一次因为没听到一个女人的话而感到遗憾。
　　
十四 出山何人
更新时间2009-9-15 18:02:37  字数：2532

　“前边那条河叫什么名字？”段途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昨天刚买的。
　　“林夕河。”旁边的刘出山骑着一辆祖传的老爷车，轮子、轴子还是什么地方，一路吱吱呀呀给他伴奏着。
　　“从林夕山发源的？”
　　“是。”
　　“能带我去看源头吗？”
　　“好。不过这次不行，太远了。”
　　“你家不是就住在林夕山里吗？”
　　“是，但我们家距林夕山景区还有五十多里，林夕河的源头在景区深处。”刘出山解释。
　　段途点点头说：“给我讲讲林夕山的著名景区吧。”
　　“林夕河的源头有个瀑布叫玉女瀑，落差有几十丈，雪白的瀑布直泄入下面一潭碧绿的湖水里，像个穿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碧绿的草地上。”
　　段途笑笑说：“原来你还挺色的，瀑布都比喻成少女。”
　　刘出山红着脸道：“这不是我比喻的，景区的宣传册上这么写的。”
　　“写宣传册的一定是个男的。还有什么好地方？
　　“其实我觉得玉女瀑在冬天最美，整个瀑布会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冰柱，几十丈高……”
　　前边有一个女生也在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用力地蹬着。段途和刘出山很快赶上了她，原来是被魔王们称作破烂骷髅的刘炙。
　　“刘炙。”刘出山叫道。
　　“嗯。”她回答一声，两人算是打了招呼。她又看看段途，没说话，果然漠视他的存在。
　　段途也不语，心道：不忙，我慢慢让你忘不掉我。
　　然后他们很快超过了她。
　　段途笑道：“你女朋友？”
　　“不是的。”刘出山红了脸。
　　“那就你是暗恋人家，别说你没有，你的眼睛不会撒慌。”
　　“我……其实……”刘出山乱七八糟的解释着。
　　段途想，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被魔王们所不齿的女孩，也有爱慕者。
　　刘出山家住的上甸村，在甸子沟的一个叉沟，村里有最多超不过二十户，并且也没集中在一起，散落在山沟里，刘出山家前后没有邻居，最近的一户也该有二百米。
　　刘出山的爸爸是当地有名的阴阳先生，人送雅号：刘半仙。妈妈是个老实而言语很少的农村妇女。
　　段途一进刘出山家，刘半仙就开始端详段途的相貌。刘出山不耐烦地说：“爸，你就别闹了，人家城里人不信这个的。”
　　段途笑道：“不不，我很相信的，叔叔，你帮我好好瞧瞧吧。”
　　刘半仙受宠若惊地开始仔细端详段途。先看相貌，然后瞧了左手，瞧右手……很是折腾了一会儿。
　　段途问：“叔叔，您看出点什么了吗？”
　　“哎呀，您是贵人呀！”刘半仙啧啧赞叹。
　　一边收拾又破又脏的屋子，一边听着老爸说，刘出山很不高兴道：“爸，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你就别瞎白活了。”
　　的确，段途一身名牌运动衣，相貌堂堂，气质不凡，谁见了也会说两句福啊，贵啊的话。
　　段途笑道：“叔叔说说看。”
　　刘出山拿出一副半仙的像，道：“主大富大贵之相，乃是人中之龙，一生财运亨通，左右逢源……”总之刘半仙说了一肚子好话，若是收钱，恐怕骗顿饭钱是没问题了。
　　段途道：“叔叔您看看我有什么灾祸。”
　　“灾嘛，大贵之人难免有灾星陷害，但从主的运势来看，定能逢凶化吉，因势利导……”
　　段途心道，算命的都是这两句蒙人的话，放之四海皆准，用到谁身上都行，想起党寒夜教自己的疗心法，便问：“叔叔，您帮我看看，我最近有桃花运吗？”
　　刘半仙仔细端详道：“主很有女人缘啊，但您的阳气过剩，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也许只有这句话说到他心里了，笑道：“那您就看看有没有让我动心的女孩。”
　　“从气色上看，最近没什么指示，但从运相来说，主的真命天子将现身。”
　　段途又是很不相信地道：“叔叔，托您吉言，真希望早点有个神仙般的女人迷倒我。”想起路上遇到刘出山暗恋的女孩，心道，莫非喜欢一个人真的就不再在乎她是美是丑，便问：“叔叔，您为什么给山子起这么一个名字？”
　　一提这个，刘半仙兴趣大增。刘出山却立刻出来阻止：“爸，你就别乱说了。人家谁信啊？”
　　段途笑道：“我信我信，叔叔但讲无妨。”
　　刘半仙毫不理论儿子地反对，絮叨上了：“……山子出生那天啊，他奶奶、他舅娘、他大姨都来了，可这个小家伙很沉气，就是不出来，他奶奶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开了，柜啊、抽屉啊什么的，你知道这个吧讲究吧？”
　　段途摇摇头。
　　“这是上辈子传下来的，女人生不下来，就打开家里的东西，就顺了。”
　　段途不可置信地点点头。
　　“我就着急啊，着急就出汗，大冬天汗吧棉袄都湿了。我就出门到院子里转转，刚出了门，你猜怎么着？”刘半仙一惊一乍道。
　　段途笑笑问：“生了？”
　　“还没呢。我刚一出门，就见天上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雄鹰，然后就绕着我们家屋顶转了一圈，嗷的一声飞走了。我心里奇怪，急忙回到屋里，你猜怎么着？生了，哈哈……”刘半仙的高兴劲儿，好像刘出山不是十七岁了，而是现在刚刚出生一般。
　　段途陪着笑，心想，天上飞的鹰你还能看出雄雌来？
　　刘半仙接着得意洋洋地讲：“我就想，我家这个孩子一定来历不凡，抱过来一看，果然，天庭饱满……”
　　段途心里暗乐，他不是来源于你和阿姨么，莫非还有别的……
　　“……小山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老师们看到我就夸，你们家山子成绩棒啊，全乡这个。”刘半仙列出大拇指。
　　“……我们小山子那是要有三分天下的经韬伟略……那是诸葛老前辈的传人那，出山就必定要走出大山，成就伟业……”
　　段途心笑，莫非他还要分裂祖国。
　　“爸，吃饭了。”刘出山对老爸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吭”的把一张大饼按在刘半仙面前。
　　望着香喷喷的大饼，刘半仙口水上翻：“吃饭吃饭。”总算堵住了嘴。
　　晚饭，吃着刘出山妈妈做的大饼卷大葱，倒也其乐融融。
　　夜里，隔着毫无阻挡的窗户，山风吹卷，寒意飒飒。
　　林夕山的夜晚真的很美，黑森森的山木，萤火虫提着绿色的灯笼，飞来飞去，漫天的萤火虫。
　　“这么多！”段途感叹。
　　“你们那里没有吗？”刘出山问道。
　　“城市里没有萤火虫，只有霓虹灯。”段途有些凄迷。
　　“很漂亮吧？”刘出山充满好奇。
　　“也许吧。我去过很多美丽的地方，包括有名的没名的，像这里一样。可我总是有一种感觉，一种很空远的感觉，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
　　“林夕山是属于我的。”对此，刘出山一直很自豪，不管别人怎样看不起他们这些山里人。
　　“是的，她很美。希望永远这样美丽。”
　　“她会的。”
　　早上醒来，段途一边抓着，一边出了屋子。刘出山的父母起早下地，刘出山正在准备早饭，见段途醒了，问道：“还睡得贯吧？”
　　“嗯，不错，空气很清凉，你们家的跳蚤跳得可真高。”段途抓着浑身的小红疙瘩。
　　刘出山的脸刷得红了。
　　
十五 如此恶男
更新时间2009-9-16 17:48:11  字数：4127

　七月十五枣红圈儿，八月十五枣上杆儿。刚过农历七月十五，树上的大枣儿已经有了红点儿，摘下一颗放进嘴里一咬，又脆又甜。
　　林夕是盛产金丝枣的主产区，林夕山的土质格外适合大枣的生长。这里产的金丝大枣肉厚皮薄，鲜枣甜脆蓬松，干枣绵软柔滑，甜而不腻，很受欢迎。
　　刘出山一家在山上的自家果园里摘鲜枣，段途跟着来帮忙，越帮越忙。不是一杆儿下去，把人家的枣树枝打折了，就是一脚把人家树下的南瓜踩烂了，摘进框里的枣儿还没塞进他肚子里的多。
　　这里的枣儿太甜了，自打进了地，他就没停过嘴。这棵树上摘两个尝尝，那颗树上摘两颗，就像孙悟空刚进蟠桃园的样子。
　　满山满谷的枣树，段途吃着吃着，发现听不到刘出山一家的动静了，回头看看，自己走出去很远了，不过前边树上的枣儿一定会更甜。他继续向前走。
　　嗯，就是，这里树上的枣就是更甜。差不多吃了半天枣儿了，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腻，还好像越吃越甜，太甜了！他贪婪的摘下一颗又一颗，望望前边还有望不见边的果树。哇，这棵树太高了，不过树上的花枣太诱人了，半红半百，肯定甜。高怎么啦？长得高就了不起啦，我照样吃你！
　　段途扔下手里的一捧红枣，抓住枝干，爬到树上去，找个树杈坐下，身边到处是花枣，随便摘一颗塞进嘴里，嗯——就是甜！比自己吃了一上午的枣都甜，怪不得它长这么高！
　　“啊——”段途突然嚎叫一声，从树上摔下来。因为他突然感到浑身尖疼，腿上、胳膊上、甚至脖子和脸上都是一股尖辣的疼痛，然后没抓稳就跌了下去。
　　“莫非中毒了？据说越是有毒的东西越好吃，这棵树上的枣比其它的树都甜，原来是有毒。呃——可毒性也不能发作这么快，啊——”段途一边自语，一边查看自己“中毒”的部位。只见疼痛的地方都起了一串或一片的小红疱。用手一碰，更加疼痛无比。
　　“靠，这是中的什么毒？怎么从来没见过？我段途大风大浪都过来的，莫非要在这阴沟里翻船？啊——”段途忍着疼痛，攒了攒劲儿，大声喊了几声“刘出山”，但他走出去太远了，刘出山哪里听得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莫非我今天就为一个最低级的生理需求，亡在这里了？该死的枣树……”段途坐在地上一边观察自己的“伤势”，一边自言自语的咒骂着。
　　“你怎么样啊？”毫无人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个怯弱弱的女孩的声音。
　　段途一抬头，“啊——”他突然狂叫一声，声音在树林里传荡，也够恐惧的，“你是人是鬼啊？”
　　是的，难怪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身边站的这个女孩乱蓬蓬的头发，苍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凹陷下去，脸上不知从哪儿沾了一片片的黑，一出汗，便被冲或擦成一道道的，几乎看不到她的本来面目，身上套着一件又大又破的男人的上衣，鞋露着大拇哥和二哥还有小哥哥，天！一只鞋露三个哥哥，一双鞋就有六个哥哥在外面透气，她还不如不穿鞋。如果她真是鬼的话，一定是一个饿死鬼。
　　“有那么疼吗？”女鬼问他。
　　段途呻吟着道：“你中一下毒试试。对了你是鬼，没有神经线，不怕疼。”
　　“你看，”她挽起袖子，伸过手臂给他看，“我不是鬼。”
　　他才看到她雪白的胳膊上也有一片一片的红疱，甚至比他身上的一点也不少。
　　“你……你也中毒啦？”他有点心虚，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疼成这样，何况人家比自己的中的毒还多。
　　“这不是中毒了。”
　　“那是什么？”
　　“是被刺毛虫刺伤的。”
　　“什么？”段途大吃一惊，“毛毛虫还有毒？”他不可相信，被毛毛虫刺一下会这么疼，自己会如此狼狈。
　　女孩伸手摘下一片树叶，翻过来给他看，只见叶子背面爬着一条绿色毛毛虫，浑身黄色的毒刺。“只要你的肉皮一碰到它，这些黄色毒刺就会扎进你的肉里，会起红色小疱，很疼的。”她说着用手捏起那只刺毛虫。
　　“喂！”他叫道，“它不刺伤你吗？”
　　女孩将手里的毛毛虫捏死，“它的刺是顺着人的汗毛孔进去的，只能扎进有汗毛孔的皮肤里，人的手心里没有汗毛孔，所以它刺不动。”
　　然后她伸手给他看的她的手，一双枯枝般的手，上面有泥土和黑色的什么脏东西，不过真的没有被刺伤。
　　“真的没事儿！”段途脸上露出惊叹表情。
　　女孩又从树叶上捉下一只刺毛虫给段途：“你试试。”
　　“啊，我不要！”段途叫了一声躲开，还是心有余悸，“你快把它弄到一边吧。”
　　女孩捏死刺毛虫扔到旁边。
　　段途抬头细看，果然看见树叶上爬着很多绿色或黄色甚至黑灰色的毛毛虫道：“这些虫子都蜇人吗？”
　　“是的。”
　　“为什么刚才在那边树上没有刺毛虫，这边树上这么多？”
　　“因为那边前一段时间喷过农药，这里没有。”
　　“这里为什么没有喷？”他恶狠狠的质问。
　　“因为我家没钱买农药。”女孩平静的回答。
　　该死，没钱买农药就不喷了？就纵容你家树上的虫子蜇人？段途心里责骂，并不因为自己偷吃了人家的枣理亏，就像贼责问主人，你家钱怎么这么破？买东西，人家不一定收。
　　“呃——”段途痛苦的惨叫，“你不疼吗？被刺伤了有什么急救方法？”
　　“疼。”女孩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疱，“没什么好办法，忍两天就好了。”
　　“还要忍两天，唉——”段途绝望的惨叫。
　　女孩看他难受的表情说：“把皮肤的毒刺拔出来，也许会好一些。”
　　他眼前一亮，举起胳膊开始找刺，怎奈刺又细又小，皮肤肿起来不好找到，就是找到，也不好拔出来。他瞪她一眼，凶巴巴地命令道：“你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拔刺。”谁让你家树上的毛虫蛰我。
　　女孩放下身上的背筐，里边已经摘了半框枣，蹲下身子，轻轻扶起他的胳膊，小麦色皮肤，一只胳膊比她两只都粗，结实的肌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有些窘，污垢下的脸已经绯红。
　　她低头细心地找他胳膊上的刺，很快就找到一只，伸手，用拇指和食指去捏。
　　“啊——”那些红疱碰一下都很疼，“你轻点行不行，不是你的肉啊！”他吼道。其实人家身上比他的红疱还多。
　　不过她真的拔出了一根细小的黄刺。她接着帮他拔刺，他时不时的责怨她弄得他很疼，她却并不生气，还帮他拔。山里人就是淳朴，若是换一个城里女孩，不要说帮你拔刺，肯定还会幸灾乐祸，谁让你偷我家枣儿了。
　　她的手指很长，当然很枯瘦，还有老茧，手感有些硬，温度很低，至少比他的温度低，女人是属阴的，再加上她瘦的虚脱，体温低是自然的。
　　这时他才顾得细看女孩污垢遮盖下的脸，好面熟！——刘炙！没错，就是她，魔王们诅咒的垃圾骷髅，刘出山的梦中情人，就当这世界没他、敢漠视他存在的刘炙。但是她的脸型很好看，圆脸，椭圆，或者叫鹅蛋脸，下巴尖尖的，也不是那种很尖的，有个恰到好处的弧线，如果营养再好一些，这个弧线会很柔美，很诱人……看来这个刘出山还是有些观察力的。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从来不会欣赏美色的，况且，仅仅是个几何形状，没人看到一个垃圾的形状好，就认为它是个宝贝。
　　她已经替他拔出好几根刺，不过他还是疼得惨叫：“怎么还这么疼啊？你说的办法有没效果？”
　　“能拔出的只是少数，大部分都钻进去了，就是拔出来的，毒液也渗进去了。”
　　“早说嘛，不用拔了。”他收回胳膊，“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她想了想说：“野菊花也许可以解一些毒。”她站起身来，去不远处采了一束黄色小花回来，递给他说，“你嚼一些吃，也许会早一些好。”
　　他接过那束花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女孩送的花，而且是一束野花。他细看这些花，叶子上有泥土，有的花瓣上还有一些黑点，一个花瓣上竟然被不知什么虫子当成WC，放了一堆大便。段途有些恶心地想吐，但身上剧烈的尖痛最后还是压制住了胃部的不适。
　　“这么脏！”他四处张望，“有没有水？”
　　“那边有泉水。”她指了指前边。
　　“带我去。”他完全是命令的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她就在前边走，他跟在她身后。她真的很瘦，但个子很高，一米六五还要多一点吧，如果营养好一些，一定还能长高许多，说不定还能打篮球。
　　两人翻过一个山岭，在一个小山谷找到一股泉水，水从石缝里冒出来，很清很凉的。
　　满身臭汗的段途看到这湾清泉，心中一喜，立刻扑上去，洗了手脸，捧起一捧水漱口，然后将漱口水吐到水下游，嘴里出来的枣渣顺着水流走。
　　刘炙在他身后说：“不要往水里吐，下游还有人喝水，而且泉水是有灵性的，不要弄脏它。”
　　什么？它还有灵性！我还有气性呢！我还用不着你来说教，吐怎么啦！我就吐！段途使劲儿咳了咳嗓子，想咳出一口痰来，无奈没有，只咳了一口唾沫。他“噗”一口，吐到泉眼里。
　　“你……”你太过分了，泉水会生气的，你会遭报应的。她生气但说不出话来，怎奈太不善言语。
　　他回头邪恶的笑着看看她，她一副激怒又无奈的样子。别说，她生气的样子很动容，将来她和刘出山结了婚，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刘出山家里逗他老婆生气，也是很有趣儿的。
　　然后，他更邪恶的脱下他的名牌运动鞋和袜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泉眼边，把他的臭脚伸进那清澈的泉水里，并且回头对着她挑衅地笑着，意思是：你不是要漠视我的存在吗？现在还能漠视吗？
　　看样子她被气蒙了，她可能还没见过如此对山泉大不敬的人，所以，他就是她见过的最邪恶的人，比魔鬼还魔鬼的恶人，所以，她就给气傻了，心中恨道：对，我现在是恨你恨得咬牙切齿，那又怎样？我以后照样漠视你！
　　他回过头，开始用这清澈透顶的泉水给自己做足疗，这才是真正的矿泉水，好舒服！他脚趾间的污垢立刻就被酿出来的清水冲走，多好的泉水！洗干净他的臭脚，然后洗腿，他穿着运动短裤，腿上有被刺毛虫蛰的片片红疱。
　　用泉水洗洗可能会好一些。他想着。
　　“啊——”当水浸在那些红包上时，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疼死了！这水也有毒吗？”他已经把脚收上来，但痛却丝毫不减。
　　臭丫头，莫非嫌我偷了她的枣，不动声色，这样来治我，太阴损了，比我阴损得多！
　　“水没毒，被刺毛虫蛰过的地方，一沾水会更疼。”她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怒吼道。
　　她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很旧，快破了，但很干净，轻轻地给他揩干腿上的水，然后问：“好一点吗？”太善良了，她漠视他的人格、漠视他的邪恶，但还是怜悯他的生命的，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此时肯定会把他推进水里。
　　“不好。”他却恶恶地说，“你把那些花洗洗。”
　　刘炙蹲在泉边，小心地洗干净那束野菊花，然后捧到他眼前。
　　他却有些犹豫，我吃吗？这个会不会真的有毒？我这么侮辱她的泉水，她还帮我，会不会是想骗我吃这些有毒的花？然后他就说：“你先吃一个。”
　　她毫不犹豫、毫无心机地摘下一朵塞进嘴里吃了。他才接过来，既不脸红也不心跳地接过她手里的花，摘下一朵塞进嘴里。
　　
十六 我们迷路了
更新时间2009-9-17 12:26:13  字数：2794

　当段途拖着尖疼的身体找回刘出山家的枣园时，人家已经摘完枣儿要收队了，他可没敢把自己偷吃刘炙家的枣被蛰到，然后怎样气刘炙告诉刘出山，他怕说出来刘出山可能会受不了，一气之下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山里。
　　晚饭，刘出山把一张大饼摆在了段途眼前，段途捂着肚子说：“我不吃了。”
　　“胃不舒服？”刘出山关切的问道。
　　“哦，我不饿，有点不舒服。”
　　刘出山妈妈道：“上午吃枣吃多了吧？我给你盛碗热汤喝吧？”
　　“谢谢阿姨。”段途使劲儿挤出一点儿笑容来，心里却在想：这个恶骷髅，骗我吃了那么多野菊花，刺毛虫蛰的伤也不见减轻，胃也疼起来。不过，她也被自己逼着，吃了很多野菊花，算是扯平了。
　　第二天，段途和刘出山一大早就上了山，今天刘出山是专门带段途去山深处玩儿的。
　　林夕山，山险林密。山上山民的果园里各类瓜果已经飘香，野果也不甘示弱。刘出山边走边吃，段途却不敢再随便往肚子里塞东西，昨天夜里那几次腹泻，他还心有余悸。
　　“再过一段时间，山上的树叶都会变成红色，像着了火，也很壮观的。”刘出山边走边介绍着。
　　段途拿照相机不停地拍着。
　　刘出山好奇道：“你的胶卷还没用完吗？”
　　段途笑道：“这是数码相机，不用胶卷，我的内存很大。”
　　刘出山像听天书一样点点头。
　　“前边那个山叫翻云岭，翻过去，那边就是狼叫沟。”
　　“我们上去看看。有什么传说吗？”
　　“狼叫沟并非徒有虚名，山高、林密、谷深，经常有狼出没。传说这里有一只白狼，抗日战争年代，日本鬼子到了甸子沟，遇上一对年轻夫妇，媳妇长得很标致，日本人要把他带走，夫妻俩誓死不从，逃到狼叫沟，丈夫被打死，鬼子要强拉女的走，从山林间跑出一只白狼，凶猛地咬死了一个连的鬼子。女人痛不欲生，自杀殉夫。后来上山的村民发现狼叫沟多了一座新坟，人们都说那是白狼为那对以死捍卫忠贞爱情的夫妇修的。所以这里的人们都说白狼是爱情的象征，能够遇到它，就会获得非同一般的美丽爱情。很多村民在狼叫沟见过狼，但都是那种黄黑色的，没有一个从狼叫沟活着出去的人说自己见过白狼。”刘出山煞有介事的讲道。
　　段途笑道：“没想到还真有一段凄美的爱情。那么，你去过狼叫沟吗？你见到白狼了吗？”
　　刘出山不语。
　　段途笑笑说：“你说我们今天能遇上白狼吗？”
　　刘出山没回答，反而问：“你相信传说吗？”
　　“传说嘛，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不过听听美丽的传说，旅途才不会太无聊。”段途显然是不信。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翻云岭的山脊上，向下望去，云雾苍茫，另一侧的狼叫沟更显神秘莫测。
　　段途拍了几张照片，就要向狼叫沟方向走。刘出山叫住他说：“我们今天别去了。”
　　“为什么？”
　　“里边真的有狼。”
　　“我知道，你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可能有狼群。”
　　段途笑笑从背包里拿出两副护腿，递给刘出山一副。
　　刘出山不解：“这是干什么？”
　　“防止遇见毒蛇。”段途边说边系上护腿，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今天穿着长裤。
　　刘出山学着他的样子穿好护腿。
　　两人向狼叫沟走去。
　　狼叫沟的确很少有人来，别的地方总能找到一些人走过的痕迹，或者叫小路，而这里几乎就是没有任何路的迹象。他们只能边走边探寻着，找一些灌木低矮的地方经过。两人都拿着一根木棍，不时的敲打一下浓密的丛草，算是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
　　这里的鸟叫似乎也有一些不同寻常，叫声有些恐怖阴暗，可能更多的是人的心理因素。浓密的树林里缠绕着藤条，他们在谷底的一段几乎见不到天日。
　　段途心想，也许应该感谢狼和传说，因为人的恐惧才给物种保留了这样一块栖息地。他居然很快拍到了一种被传言灭绝的白花鸟。
　　“这个狼叫沟有多大面积？”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很大的。”
　　“你们村里人不到这里来吗？”
　　“很少有人来，偶然会有打猎和采药的进来，但都不敢往深处走，怕迷路。”
　　“你对这里的路熟悉吗？你以前最深到过哪里？”
　　刘出山心想，我没告诉他我来过啊。说道：“我那时候还很小，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了，反正很……”
　　刘出山还没说完，就听见两声古怪凄厉的叫声。不像是狼的叫声，也不像是鸟的叫声。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动物吗？”段途问。
　　“除了狼，就是见过野猪，跟山西交界的地方说有两只金钱豹，说是国家已经用卫星定位保护了。别的没听说过。”
　　“刚才那是什么叫的？”
　　刘出山摇摇头：“不知道。”
　　两人继续向里走，林木藤条越来越密，有的时候他们根本过不去，还要绕开找出路。
　　“段途，别向里走了。”刘出山有些担心。
　　段途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只顾探险，连午饭都忘了吃，说道：“我们先吃点儿东西吧。”
　　段途从背包里拿出旅行食品和纯净水，两人就地吃了一些。因为地上植被过密，连坐都没敢坐。
　　正吃着东西，听到有动静，两人同时抬头，忽见不远处灌木里有个人影。段途叫道：“喂，老乡……”
　　人影一闪即逝。两人循着人影出现的地方找去，哪里有什么人影。该不会是两人都看花眼了吧？
　　段途回忆，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的身影，便笑道：“山子，你不说没人到这里来吗？刚才该不是我们俩大白天撞上鬼了吧？还是个女鬼。”
　　刘出山不语。
　　段途看他时，发现他一脸凝重的不可置信，样子不太像是害怕，莫非那个人他认识？管他呢，反正认不认识，也不管自己的事。但转而一想，该不会是他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已经死了的人吧？想到这儿，段途嘿嘿一笑说：“山子，那个是你什么人？”
　　刘出山被他问得大吃一惊道：“不……不是什么人？”
　　“哦，真的不是人，莫非我们真的见到鬼了？”段途一脸好奇。
　　“不，不是鬼，我……我不知道。”刘出山脸涨得通红。
　　段途看看天说：“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接着来转。”
　　两人便掉转头，往回走。边走，段途说：“山子，讲讲你那次到这里的经历吧。”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们在刘家堡上小学四年级，那年冬天下的雪特别大，特别多。那天放学回家我和一个同学追兔子迷路了，结果误入狼叫沟。天黑了，我们在狼叫沟怎么也转不出去，隐隐能听到狼的叫声……”
　　刘出山说到这儿，突然有一声凄厉的狼叫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接着又一声、三声、四声……
　　段途道：“我们是不是遇上狼群了？”
　　刘出山不语，黑暗中能够感觉他的脸色煞白。
　　两人继续顺来的路返回，但地上根本没有路，只不过是顺着感觉的方向走。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树木森森，更显天光冷淡。几乎看不清脚下的东西了。段途打亮手电，微弱的光亮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摸着路走。
　　“这是什么？”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进入了段途手电的范围。
　　刘出山用棍子捅了一下，是些纸灰，里面还有掰烂的类似于馒头的东西。纸灰所在的地方，野草显然被人拔掉了。再往前看是一座类似于坟堆的一个小土丘，上面已经长满杂草和灌木。
　　“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这个。”段途用手电扩大范围照去。
　　刘出山点点头。
　　照了一会儿，段途笑着对刘出山说：“小山子，有一点儿基本可以确定了。”
　　“什么？”
　　“我们迷路了。”段途一字一顿的说道。
　　
十七 被她非礼了
更新时间2009-9-18 12:39:40  字数：2777

　在段途要说出‘我们迷路了’这几个字时，刘出山也已经意识到了，但听到他说出这几个字来，心里还是毛骨悚然了一阵。
　　段途问：“你们左近村民有往这里葬人的习惯吗？”
　　“没听说有人家的坟在这里，但我知道这里有一座坟，原来还以为是传说中白狼修的，现在看来不是。”
　　“这座坟显然是有人刚刚祭拜过的，纸灰里的食物还没被蚂蚁等动物发现。这么说，你以前到过这里？”
　　“那时候太小了，记不清是不是这里，那也是一座坟。”
　　“后来你们怎么走出去的？”
　　“几乎两个村子的人都来找我们，那是冬天，也没什么树叶枝蔓，大家举着火把老远就看见了。”
　　“今天就不要指望有人举着火把来找我们了，只能靠自己了。”段途爬上近处一个小坡，望望天空，还算晴朗。他很快找到了北极星，辨清方向。“我记得翻云岭在狼叫沟的北面，咱们就跟着北极星走吧。”
　　两人提了提神，向北走去。但很快发现，在这样的大山里，用北极星指路有多困难。北极星大多时候都被山岭和浓密的林木遮挡，每次当他们重又见到它时，都发现自己刚刚走的一段路是南辕北辙。
　　两个小时后，当发现他们的第N次南辕北辙后，两人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段途用手电照着，两人拿木棍敲打，确信一片安全的草地。突然，段途夸张地大叫一声，刘出山被吓得好一大跳。顺着段途手电的光，他看到了那堆纸灰——已经邂逅过的那堆纸灰！
　　“又绕回来啦。”段途一屁股坐在坟堆上。
　　刘出山站着没动，虽然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但这样的境遇，谁也不能像段途那样乐滋滋的，好像在享受。
　　“你说，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葬在这里？孤零零的。”
　　刘出山不语，两人其实都想到了白天时遇到的那个女人。一个女人独自到这样一个充满恐怖的神秘山谷中来，只为一座孤坟烧一把纸。
　　“既然被葬到这里，一定是葬他的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死了或者是他存在过。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女人在另一个人死后，冒着很大危险来祭拜？”段途做思考状。
　　刘出山不语，他虽然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当着一个人的坟墓，说他（她）生前的坏话，他还是有些忌讳的。
　　段途却不管这些，照说不误：“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中，比较亲密的有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夫妻之间的关系，情人之间的关系，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好朋友之间的关系。其他几种关系一般不需要隐瞒，只有情人之间的关系，往往不愿被人知道。这么看来，这坟里的人和祭拜的那个人之间可能是情人了。”
　　刘出山终于说话了：“段途，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当然要想办法出去了，实在出不去，就只好在这里陪着为仁兄了。”段途抬脚踢了踢坟堆，“或者给那只传说中爱情的神者——白狼，填了肚子。”
　　他话说得好轻松，刘出山听得触目惊心。
　　树上一只乌鸦“嘎”的惊起，飞走了。
　　两人休息一会儿，起身继续循着北极星的方向走。段途甚至已经懒得再去看表，时不时的问刘出山一句话。刘出山已经是噤若寒蝉，一般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对了，刚才还没说，你们见到白狼了没有？”
　　“见到了。”
　　“哦！”段途饶是提了兴趣，兴奋道，“真的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狼吗？”其实段途在加拿大北部见过白狼的，但在中国还有这种动物让他很来兴趣。
　　“是的，它很漂亮，就站在我们对面的山崖上，对着月亮长鸣。那副景象真的很美丽。”
　　“你不是说，没有一个从狼叫沟活着出去的人说自己见过白狼吗？”
　　“因为我们回去后，跟大人们讲，他们都不信，说我们是被吓得产生了错觉。”
　　“你觉得你是错觉吗？”
　　刘出山坚定的摇摇头说：“不，我们见到的一定是白狼。”
　　段途笑道：“这么说，你和你的那位同学会拥有非同寻常的美丽爱情？”他想到了那个刘出山暗恋的被魔王们叫做破烂骷髅的女孩，不觉大笑，“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同学是个男生还是女生？”
　　话刚出口，他已经不再有先前的快乐，因为前方密林中，他的手电筒的光被反射回来，并且，是两道忽隐忽现的绿光。
　　两道绿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前边有只大型动物，可能就是——狼。
　　段途停下了脚步，熄灭了手电，原来天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轮清澈的明月。应该才过了农历十五，月亮如此动人，一如新婚后的少妇。月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的洒在他们身上。
　　段途低声道：“小山子，这次我们是真的碰上狼了，如果是一两只、三四只，我还能对付得了，若是狼群，恐怕我们俩今天就玩完儿了。说句良心话，我自己死哪儿都无所谓，真不该搭上你，你爸爸还等着你出山做宰相呢！”他话里明显还有调侃的味道。
　　刘出山那还有心情听他调侃。月光下，他的黑脸已经苍白。
　　那两道绿光消失了，段途却说：“它已经发现我们了，这动物无论嗅觉还是第六感觉都比我们灵敏。我们俩返回去逃命，肯定是来不及了，它四条腿比我俩这四条腿跑得要快多了，况且这是在它家，它还占了熟悉路况的优势。我们就迎着他走好了，如果它不犯我们，我就放过它，如果它先袭击我们，我来对付，你能逃就逃，不用管我。”
　　段途说得很轻松，刘出山却想，你放过它？恐怕该反过来说吧。你对付它？你自己不拿着手电先溜了就好。
　　已经消失一会儿的两道绿光突然出现在距他们很近的地方，并且还在向他们走近。两人停下脚步，斑驳的月光下，那只动物的身形清晰可见。
　　没错，的确是一狼，而且就一只，段途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手电交给刘出山。刘出山的心弦越绷越紧。
　　……十米、八米、……对，它通体透白，像个雪白的毛绒玩具！
　　段途将刘出山向身后推了推，用身子护住他，自己手里紧握着一根木棍。
　　它来到眼前，很近，没有半米的距离，它没有要攻击的样子，看着他，甚至可以说是望着他的眼睛。段途不记得那有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的手心出汗了，不是因为害怕。当年，在与鳄鱼对峙的时候，他都没出过汗。
　　它低下头，向他又近了一些。
　　是的，它太漂亮了，雪白的毛色，不含一丝杂质，月光下闪着柔美的光泽，如果不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它可能会成为有钱人豢养的高级宠物。
　　它将嘴巴伸向他。他想如果它张开口，他就立刻一棍结束它在这个密林里的传说，而且他有这个能力。
　　它没张口，而是用鼻子在嗅，嗅他，甚至围着他嗅来嗅去。
　　他努力克制着，忍受着这个野生动物温顺的“非礼”，可以说，这个世界上还存活着的生物，包括人类，从没有敢这样对他的。他保留采取行动的可能，手依然紧握木棍。
　　而它，最后，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紧握木棍的手臂。
　　很粗糙湿热的感觉，但应该很温柔。他猜想。
　　它消失在他身后的丛林里，他还愣在那里，直到身后的刘出山说：“它走了。”
　　段途舒缓过来，“靠，它居然敢非礼我，我居然被它非礼了！”他抽出纸巾擦去额头和手里的汗，“你看清它是一只公狼还是母狼？”
　　“应该是只母狼吧？动物好像不流行同性恋。”大难刚过，刘出山也有了幽默感。
　　“滚！”段途骂道，“它是你们小时候见的那只吗？推而广之，是不是传说里抗日战争时期那只？那么它该高寿了？”
　　刘出山摇摇头：“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走出去。”
　　
十八 个人主义组合
更新时间2009-9-19 12:26:36  字数：3111

　很多天，甚至很多年后，段途想起那晚在狼叫沟的事，还忍不住好笑。
　　那晚他们每次绕到那个孤坟时就会爬山旁边的小坡，然后找到北极星，再向北走，然后，无论怎么避开先前走错的路，都会转着圈又绕回来。
　　整整折腾一夜后，当东方有了曙光，看不到了北极星，两人才决定迎着曙光向东走一次。让两人哭笑不得的是，爬过一道小山谷后，竟然遇上了起早上山的果农。原来两人根本就是在狼叫沟的边缘上绕了整整一晚，而两人只认准了向北走，找到来时的翻云岭，却想都不想去试试其它方向的出路。
　　回到学校，段途躲在宿舍睡大觉。刘出山勉强去上课，但鼾声时不时引得课堂阵阵哄笑。
　　段途睡得昏天黑地，只见满天冰雪，冰峰雪山如晶似玉，原本以为可以见到雪莲，迎面却来了一堆垃圾，细看又像具骷髅，近了，原来是个人。谁呢？似乎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骷髅”擦擦鼻涕，寒瑟瑟地望着他身上的羽绒服说：“我好冷，能借我一件衣服吗？”
　　他心里有些厌恶，又不好说什么，转身要避开她，而她却向他扑过来，眼看要被她抓住，他撒腿就跑。骷髅在身后紧追不舍，情急之下，他将一大块冰扔在路上，骷髅被绊倒了，磕破了头颅，鲜血从她头上流出来，染红了雪地。
　　他以为她不会再追过来，一回头，她满脸鲜血地冲着他叫：“段途、段途、段途……”，枯枝一般的手，沾着血，向他脸上摸过来。
　　“啊——”段途惊叫着坐起来，原来是个梦，出了一身冷汗，殷红的血迹还在眼前晃动。无论逃到哪里，也躲不开这恶心的东西。
　　“段途，段途，302，段途……”不是耳邪了？怎么还叫我？
　　段途爬到窗户前，掀开窗帘，看到楼下周亚丹和一个太妹冲着窗户在叫他。
　　“两个母夜叉，将来一定找不到好婆家！”段途心里嘀咕，口中叫道：“那位美女想我了？我现在很困的。”
　　“呸！”周亚丹啐道，“联欢会彩排，快点儿下来。”
　　“我不彩了。”
　　“那演出时出错，别怨我没通知到你。”
　　“不怨你。”段途又爬回去，接着睡，但那个骷髅的样子总在眼前晃悠，怎么也睡不着了。
　　周亚丹对太妹道：“这个人不识好歹，我听说杨旭指示混混们，只要他上台一出错，就拿香蕉皮易拉罐砸他。”
　　“看来明天有好戏看了，校领导可都在啊。”
　　“法不责众，杨旭他们这种事干的少了吗？”
　　杨旭，林夕一中仅次于林莫原，排名第二的风云人物。身强力壮，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财大气粗，据说他家至少有上百万的资产。
　　但是从感觉上来说，这个二号魔王比一号小霸王还要恐怖。
　　因为林莫原虽然号称小霸王，但欺男霸女、强抢财物、以大欺小、持枪凌弱的事情，他从来是不屑于去做的。小霸王的名号应该是跟混混、恶癖打架得来的。所以从骨子里来讲，就像段途所说，小霸王是善的。只要你不为非作歹，就不用担心小霸王会找你麻烦。
　　但这个杨旭不同，如果有人招惹他，或者他看不惯，他就会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讨伐报复。有一点，杨旭和其他混混们不同，他虽然混，但学习很棒，可能是继承了杨老板能掐会算的数学天份。
　　教师节表彰大会暨文艺汇演的入场式音乐响得震天动地，舞台搭在操场上。
　　第一项，校长致开幕词。第二项，领导讲话，县领导、教育局领导、学校领导……一个接一个讲，台上讲得津津乐道，台下听得怨声载道。第三项，表彰先进教师。第四项，先进教师代表发言。第五项，文艺汇演，这才是学生们宁愿忍受炎炎烈日等待的原因。
　　大部分的表演还是比较传统的，偶然会有几个比较时尚的学生，唱首流行歌曲、跳个霹雳舞什么的，引得全场阵阵喝彩。
　　段途的节目被安排在后半场，歌王唱完了才轮到他。
　　歌王，高二（2）班一位流行歌手，歌唱得很好，人长得也帅，是除林莫原外又一个受全校女生追捧的名男生。因为林莫原不收情书，所以不用处理这一项，但据说这位歌王每星期倒掉的情书有一筐。
　　段途被安排在歌王之后，自然也是杨旭、周亚丹幕后操纵的结果。每次歌王唱完了，台下都还沉浸在对歌王的狂热中，没人会理会下一个节目，如果很差，还会被丢香蕉皮。大家都不愿意在歌王后出场，现在来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段途，不骗他骗谁？他不上刀山谁上？他不下火海谁下？杨老板的香蕉已经发下去了。
　　再有两三个节目就轮到段途了，可哪儿都找不到他。杨旭也帮着文艺委员周亚丹找，他的用心当然不会是好的，他太想看看段途身上挂满香蕉皮的样子。
　　莫非他感到形势不妙，躲了起来？这个南蛮子，别把我给涮了。周亚丹心里暗骂着。
　　其实段途根本没有躲，他去了最正常的地方——教室。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被忽略了。
　　教室里不光只有他，还有一个人——垃圾骷髅刘炙。
　　她在前边背着英语单词，这是她的最弱项，只好多下功夫了。
　　他在后边看着一本原版的英文小说：《荆棘鸟》。因为党寒夜说了，多读一些经典的爱情小说，对他的调整是大有裨益的。而他读来读去，读出的不是绝美的爱情，而是英文的发展变化也是很快的、变化也是很大的、澳洲的发展也是血腥的、财富的积累是各种各样的、任何一种微妙的关系都可以作为商机来把握、瞬息万变、决胜千里。总之，他的世界里没有纯洁的女人。
　　前边的她漠不关心后边的这个恶男存在与否，只着急自己刚背过的单词为什么又忘了。后边的他几乎无视前边的她的存在，只当教室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亚丹冲进教室将两个人一起训斥一番后，两人才明白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周亚丹说了，刘炙缺乏集体责任感，不去给自己班的表演加油鼓劲；段途太自由散漫，快该上台了也不去看看舞台。总之，两个人合起来就是一个组合，名字叫做个人主义。
　　刘炙和段途相互瞪了一眼。刘炙心道：恶男，我才不和他一个组合。段途心想：骷髅，我可不想每天晚上做恶梦。
　　然后，两人跟着周亚丹来到操场上，像两只被人牵着鼻子的羊。
　　刘炙去了本班席位，段途跟周亚丹到了舞台旁。
　　高二（2）班的美女班长和文艺委员见到周亚丹来，像看见亲人解放军一样，拉住她的手诉说。
　　原来，歌王的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歌王来不了了，中午吃鱼，刺卡到嗓子里，弄不出来，现在去了医院。
　　段途心里乐：也真够笨的，还歌王？改成熊王好了。比狗熊还笨，狗熊吃鱼也不会卡刺，叫猪王好了。
　　他这些话幸好只是自己想想，若说出来，旁边的女太妹们一定会把他生吃了，都是歌王的铁杆儿歌迷。
　　“那怎么办？取消了？”
　　“我们为了给他伴舞，都练了一个月了，还没开学就开始准备了。”
　　段途看出来了，这些女生已经换了服装，全部红裙子，看来真想让歌王享受万红丛中一点绿的待遇，可惜这小子太贪嘴了。
　　“不然只跳舞好了。”
　　“节目单上都说好了歌伴舞，大家都等着看歌王，这会儿你们上去跳个没完，不怕挨香蕉皮砸？”
　　是个问题，歌王太让人疯狂了！类似于现在某些明星的个唱会。
　　“那怎么办？砍了不行，不砍也不行。”
　　“找个人替行吗？”
　　“谁敢去，唱不好肯定挨砸。”谁敢去呢？
　　“唱什么歌？”段途终于开口了，红裙子们的目光都聚过来，虽然她们老早就注意周亚丹带来的这个帅哥，但只顾讨论歌王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照顾他”。
　　“刘德华的中国人。”
　　还当是帕瓦罗蒂的男高音呢，原来这个。
　　“要不，我试试？”段途道。
　　“你？？？”十几个红裙子一个声一个调。十几双眼睛全是鄙夷的质疑。虽然你比歌王长得高，也比歌王帅，但你行吗？歌王在我们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占据了我们的全部心扉，你要唱的不如他，不用等台下香蕉皮砸你，我们十几个就先骑在你身上压死你！
　　段途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周亚丹心想：反正算着让你出丑的，一次也是出，两次也是出，杨旭买的香蕉多着呢。然后就说：“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就他吧。我去换衣服。”
　　原来你也伴舞。好，正好逗逗你，气气那个姓杨的！段途心里暗算着。
　　周亚丹很快换好服装出来了，黄裙子。原来她是领舞。好，非常好，好非常！气死杨旭！
　　
十九 古怪女生
更新时间2009-9-20 12:40:37  字数：3061

　“下面请欣赏歌伴舞——中国人，表演者，高二（2）班、高二（4）组合。”报幕的主持人故意不说演唱者，一来，已经换人，观众还不知道，怕说出来台下失控，歌王的粉丝们用香蕉皮先砸了自己。二来，留个悬念嘛。
　　大部分人已经知道这是歌王的曲目了，台下顿时激情高涨，手中的鲜花已经举起来，就差站起来说“歌王我爱你”。
　　舞女们先上了台，摆出架势。这支伴舞队里，不乏美女、校花、班花，再加上鲜丽的服装，台下已是喝彩声声，口哨阵阵。
　　刘炙托着腮，心里想的是这个舞台的搭建重心落在哪里，承重力会有多大，有多少个人上去会被压塌，怎么样改进会更合理。
　　前凑音乐起，舞女们翩翩起舞，说真的，她们的表演虽然比不上专业舞蹈演员，但也已经见了功底。台下掀起一个小的高潮。
　　周亚丹心里却在想，一会儿香蕉皮扔上来，怎么躲开。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八千里山川和月像是一首歌
　　不论你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
　　……”
　　段途，阴险者也，他不会先上去挨几香蕉皮，让舞女们跳吧。前凑跳完了，他一边唱着一边上了台。
　　歌王的粉丝们立刻发现了这个偷梁换柱者，但更快，就发现这个男声更好听，清透、刚健、穿透力、吸引力、诱惑力、绕林夕三日，不绝于耳……总之，摄人心魄的声音。人呢？天哪，这是人间的男人吗？这是银幕下的男人吗？不是那个天王明星吧？女生们吃惊的捂住了要尖叫的嘴巴。
　　他还与舞女们对跳，先是周亚丹，柔情伦巴；再是2班的美女班长，激情探戈；然后是2班的文委，优雅华尔兹……然后又是周亚丹，天哪，那跳的是什么？激情，太激情了……
　　台下，火的海洋，喝彩声、掌声、尖叫声……就没断过。只有一个人脸色难看的像搭台的木头。
　　在段途和周亚丹激情旋舞时，林莫原故意捏住嘴，滑出一个尖利响亮的口哨，然后对旁边铁青着脸的杨旭道：“过儿，看来你那一箱香蕉白买了。赔上香蕉、又丢了夫人，哥哥替你哀悼啊！”林莫原虽然是低龄生，比别人小，但总爱自称哥哥。
　　丁新平也加进来：“据说周亚丹在和高三的那个眼睛男闹分手，看来下一个已经有目标了，旭哥，你排到第几位了？”
　　洛成海因为搬了石头砸了杨旭的脚，这几天比较鸦雀，没再开口刺激杨旭。
　　一曲中国人，全场达到最高潮，用疯了来描述这些少男少女们，也许恰如其分。
　　“……让我们在这美丽的九月，再来欣赏一首美丽的歌曲，《吻别》，演唱者，高二（4）班段途。”主持人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话，然后给这首教师节上不合时宜的歌曲加了一个定语——美丽的歌曲。
　　台下立刻议论上了：
　　“谁啊，敢唱这首歌？”
　　“段途，没听说过。”
　　“高二（4）班的，没这个人吧？”
　　“新来的。”
　　“听说可帅了。”
　　“上来了，上来了。”
　　“他——”
　　惊呼！
　　原来就是他！
　　台下立刻骚动起来，段途还没开始唱，就有女生跑去献花，很快手里就拿不住了，刚放下，又来了。
　　唉！现在的女人太容易移情别恋了，太善变了！所谓痴心男子负心女，杨旭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只有一个想法，上去，一拳把那个南蛮子砸进舞台的木板缝里。
　　当段途唱到“我和你吻别”时，台下全是尖叫声。歌王是谁呢？不知道。十分钟之前还念念狂热的歌王，此时已经被扔到林夕河里了吧。不知道这位歌王挑出嗓子里的刺，回来后，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会不会痛不欲生的跑去真的跳了林夕河。
　　姜波坐在自己班的学生席里，此时心里是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俱全。现在的学生，不可理喻啊！
　　他偶然向后看了看，嗯，怎么在狂热里，还有这么冷静的一个？他又向后看，那个女孩还在那儿沉思。
　　姜波悄悄起身到了她身旁道：“刘炙，想什么呢？”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说：“姜老师。”
　　“坐。”
　　她又坐下。全场都在狂热于舞台上，没人注意她。
　　“你想什么呢？家里没事吧？”这个孩子已经几次险些辍学，姜波的确不想流失这样一个好学生，只有她还不疯癫。
　　“姜老师，我想去舞台旁边看看。”
　　什么？刚说了你不疯癫，这么快就狂热到要去舞台旁。
　　“我很快就回来。”
　　姜波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站起来跑走了。
　　没治了，这世界没治了。
　　刘炙跑到舞台后，甚至爬到下边去看那些支撑舞台的木头。直到汇演接近尾声时，她才回来。当然段途早已经坐到姜波身旁。
　　她蓬乱的头发上沾满了枯草树皮，满是补丁的裤子上有泥有土，苍白的脸蛋上不知在哪儿蹭了几道黑。若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她是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野人。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形象，即使知道了，她也习以为常了，反正没有人正眼看自己。
　　男老师姜波也不好说女生学，你头上有脏东西。那就让她戴着吧。段途在旁边偷着乐：说你垃圾，你可真没有埋汰这个称号。
　　刘炙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表情，当然更不会在意这个特级恶男的表情，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了全校女生的偶像，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污染家乡清泉的恶魔。所以她只顾讲着自己的道理：“姜老师，这个舞台搭得很不合理，重心没分开，全都偏到西北角了，我看到那个新梧桐木起了主要支撑作用，一旦它折了，恐怕舞台就得塌。您有没有一根绳子，我们去绑一下，让它结实一些。”
　　姜波哭笑不得：“刘炙，没事的，就用这一次，一会儿表演完了就得拆，没事的。”
　　“姜老师，真的很危险的……”
　　这个古怪的女生，真拿她没办法。姜波怎么都打发不走刘炙。段途在旁边感了兴趣，还有这样奇怪的女生，嘿嘿，见所未见！
　　最后，姜波没办法了，只好起身去和刘炙去找绳子。段途兴趣盎然的跟在后边。
　　姜波找来绳子。师徒两人钻到舞台下，费了很大劲儿才绑结实，达到女学生的要求，段途蹲在外边看笑话。
　　他们出来时，演出已经结束了，姜波也错过了自己偷偷喜欢的一个女老师的节目（当然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孩儿他娘知道），心里窝火。
　　最后一项是领导们、先进老师们和参加演出的师生们上台合影。段途本来该上去，但他不喜欢和那些大腹便便的常常自称领导的人一起合影，还要挤很长时间才能站好队，所以就不上去，跟姜波和刘炙一起站在舞台西边看热闹。
　　一个秃顶的大肚老家伙可能官儿最大，别人都让他走在最前边。他一上台先和站在凳子后的红裙美女们握手。这个老家伙便宜捡打了，那么多玉手，一个个摸过去。他后边的那些水桶腰身材的家伙们效仿着摸过去，美其名曰“握手”。握完一圈后，秃顶老家伙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凳子上，大肚子往哪儿一坐，都垂到了腿上。前边蹲着一排高一伴舞的可爱小梦莉，后边一排站的是给段途伴舞的红裙子们，周亚丹穿着黄裙子站在中间，也就是那个“大”领导的后边。
　　姜波和段途心里各自嘀咕：我就知道那个胖领导要美女们站在他身后，头顶上正好是周亚丹的大MM，一帮老色鬼！
　　然后其他的老师学生依次向后站，后排放上了凳子，站上去。
　　刘炙却在默默数着人数，突然她大叫：“姜老师，不能再上了，都有55人了，那个木头会折的！”
　　姜波心想折了才好，摔死那些大肚子们，让他们色！还有那些假先进们，我们班成绩最好，连个先进都不给我！口上却道：“没事的，刘炙，一会儿就完了，就拍张照片。”
　　“七十一、七十二……”人还再增加着，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这么喜欢照相？有什么好的，那么多人，只能照上自己一个脸，甚至被人挡住半边，只留下半张脸。
　　“真的不能再加人了，会塌的。”刘炙喊道。
　　但人还在不停的上去。
　　她突然向舞台跑去，一边叫道：“别再上了……”
　　幸好姜波反应快，立刻拽回了她，一手堵着她的嘴。要真被领导看见，被痛骂准当了。连个学生也管不住，县领导都在，疯疯癫癫的女生又跑又叫，成何体统？姜波倒抽一口气，幸好拦住她了。
　　刘炙却挣扎着道：“姜老师，真的会塌的，那么多人在上边，早已经超重了……”
　　“你看，”姜波打断她，“人上完了，还没塌，没事的。”
　　这次刘炙安静了，但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下边的那根木头。
　　台上的人却在卖弄着表情。照相的男人矫揉造作的喊着：
　　“……看这里，哎，好——的，一二三——”
　　
二十 男生八千米
更新时间2009-9-21 12:33:19  字数：3049

　咔——
　　当摄影师喊下“三”，镜头前的一干人都努力摆出了最臭美的姿势时，就听台下传来一声不太大的声响。没有人在意。
　　然后，
　　哐——，整个舞台向西北飘塌过去。台上蓝色的布幔在天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轻轻地、温柔地将台上众人拥入怀中，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外边的人看到。
　　咔嚓咔嚓……木板折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轰——全场乱了。
　　“哈哈——”段途笑得一窜三尺高，然后掉下来，差点儿笑得背过气去，“高啊！你太厉害了，骷髅……”当骷髅两字出口，他戛然止住，自己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这是魔王给人家起的外号，自己不该叫出来。不过说真的，他虽然经历不少，但还真没见过如此戏剧性的事情。
　　幸好刘炙和姜波都已跑去救人，没听到自己的话。
　　段途也跑去救人，顺便看看那些好色的胖猪们是不是正好压在那些舞女身上。
　　舞台不算太高，两米多，况且上边一层是木板，下边用木头支撑着，是木头折了，木板顺着飘移塌陷折断，估计上边的人受伤不会太严重。
　　很多人围过来抢救，够不着的人就围在外圈看热闹。
　　段途拉开布幔，先看到了两个高一的小女生，把她们拉出来，扶下去；然后发现了高二（4）班的一干舞女；接着发现了周亚丹和那些胖猪们砸在一块儿，肉肥了可能也有长处，肥肉垫着，摔一下不怎么疼。但那个胖猪好像很疼的样子，段途拽起他来，才看到他裤子向外滴血。
　　莫非他的那个男人的要害被坏了，也好啊，省的将来败坏良家妇女。现在段途有些明白古代一些皇帝为什么重用太监，那些皇帝肯定是女权主义者，减少自己手下的官员糟蹋良家妇女的概率。
　　当段途刚刚扶起他时，就有一群人围上来道：“吴县长，怎么样？……”然后一干人就将那个吴县长抬下去。
　　段途接着“挖人”。当杨旭匆匆赶来救美时，段途刚好把小龙女安全的送下去。然后，杨过大侠就扶着美女嘘寒问暖，段途又爬上去“挖人”。
　　居然看到苗老太太被一只屁股骑着头顶，根本无处喘气。段途先把她身上的木板移开，然后将那只“屁股”扶起，同时也有另外一个人来扶“屁股”，原来是姜波。看着姜波对“屁股”关切的样子，段途忍不住看了看“屁股”的脸，还算标致，不过可不是姜太太。这个老姜头，还想搞婚外情！
　　段途扶起苗老太太，老太太被吓懵了，一下扑到他怀里。段途无奈地拍拍怀里的“如花”道：“不怕不怕，没事了。”然后将老太太送下去。
　　然后段途看到了骷髅，她试图将整个布幔揭开，以方便倒在里边一堆的人自救，避免看不明情况，相互踩踏。可没人听她指挥，都是各自为政。
　　段途扯起一边布幔，配合刘炙拉走，很多布幔被折的木板挤到缝里，他掏出果刀，给她割出缺口，她就顺着缺口撕扯开。一个小女生一腿陷在折断的木板里，腿上鲜血外溢，刘炙去扶她，顶棚的木梁砸在女孩身旁，挡住救援的去路，刘炙去搬起顶棚木梁，可太重了，她根本移不开。但段途正在扯去挡住救援的关键布幔，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她。刘炙咬咬牙，用自己枯瘦的肩膀抗住木梁，企图站起来，但这死沉的木棍，似乎比泰山还重。她正绝望时，木棍突然变轻，并且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刘炙看到了小霸王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他放下木梁，又帮着段途拉开布幔，扶起下面倒作一团哭爹喊娘的人。
　　刘炙望着他们的样子，心想，这才是真正男人该做的事。
　　说实话，两个男人工作很默契，不用言语就知道对方要怎样。
　　半个小时后，救援基本结束。救护车将伤者拉走。大约三分之一受伤，不过都不太严重，大部分是些擦伤、刮伤、木刺扎伤，最严重就是那个吴县长，被折的木板尖插进裤子里，可能就是伤了段途想的位置。
　　当姜波在看到刘炙时，惭愧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都是我……要不，我……去检……”姜波磕磕绊绊地说着，差点儿说出去检讨。
　　刘炙阻止了他：“姜老师，刚才谁也没想到舞台会塌，幸亏我们离得近，才抢救及时，对吧？”
　　“……对……”这女孩太善解人意了，如果把她先前看出问题，而我阻止的情况汇报上去，我恐怕……姜波不敢再多想。
　　不过还有个人知道，段途，他要透出去，我一样完蛋。
　　段途正好过来，笑道：“刘炙，你还……”
　　话没说出来，刘炙已经阻止他道：“我还好，谁也没想到会塌，对吧？”
　　段途愣了一下，随即道：“对对对，这真是个怪事儿，呵呵。”
　　当周围只剩下他们仨时，姜波说：“谢谢你俩，其实这样我会有罪恶感的，不如去……”
　　段途笑道：“姜老师，你现在去了，只会成了别人的替罪羊，你不去，他们会处理搭台的人。再说，如果当时你把刘炙的话汇报上去，一定不会有人相信，事故还得照样发生。她刚刚说出来时，我都不信。”
　　“对啊对啊。不会有人相信的，姜老师不要去了，我们只有你一个好老师了。”是啊，姜波还去帮她找绳子，现在哪还有这样的老师会去搭理一个又脏又穷的学生的话。
　　“现在的人，世风日下，让他们自个折腾去吧。”段途望着远处乱哄哄的人群。
　　事故的余波慢慢消融了，但魔王们对段途的打击报复没有停止过，花样手段日益繁多。虽说段途聪明老道，但人家人多势众，有时也难免中招。就是中了招，他也挺高兴的样子，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和这些魔王们过招，自己在林夕会过得很无聊、很寂寞。
　　早操，林莫原看了看队列里没有段途，转脸，看到他在跑道上正跑着，估计还有二百米吧，正在对面。
　　丁新平给他使眼色：快点名。
　　按照纪律，点名时不到，加跑两圈，旷操，罚四圈。
　　林莫原心里笑道：段途，今天你又栽了。然后说：“丁新平，出列。”
　　丁新平不解的站出来。
　　林莫原道：“你点名。”
　　丁新平会意，开始点名：“段途。”
　　没人应声，当然没人应声，段途还在一百五十米外向这里奋斗。
　　周亚丹道：“人家在那边，你们故意先点人家，以前怎么都是最后一个点他？”
　　林莫原道：“周姐，今天可是丁新平点名，按照惯例，他该从他的下一顺序点起。”
　　早操轮值点名，谁点名就从自己下一学号开始点。这样做也是为了公平，但这个公平现在成了魔王们整人的工具。丁新平是倒数第二号，段途是最后一号，所以林莫原让他出列点名。
　　这下段途又中招了。当他满身大汗的跑到队列前时，刚好点完名。
　　林莫原问他：“你跑了几圈？”
　　段途伸出两个指头。
　　“两圈？”
　　“二十。”
　　林莫原吃了一惊，一圈400米，二十圈就是八千米，八公里啊！既然能跑二十圈，就是罚他跑两圈，那不过是再热热身。
　　林莫原心生一计道：“今天女生跑完两圈回教室，男生每人二十圈。”
　　“啊——”连女生都有些吃惊，以往都是女生两圈，男生三圈，今天小霸王疯了？
　　林莫原打着算盘治段途，你不是厉害吗？能跑八千米，好，我再让你跑八千米，看你有多能耐！今天不累爬下你，我就不姓林！
　　一些男生小声的抗议。
　　小霸王叫道：“谁要认为自己不是男生，就跟着女生跑两圈回教室。”
　　这感情好，比以往还少跑一圈，可哪一个男生会认为自己不是男生？那不是自己骂自己吗？其实林莫原这话主要是针对段途的，但他男生也跟着遭了殃。
　　“向右转，跑步走。”小霸王下了号令，队伍跑起来。
　　很快，两圈结束后，两队女生停下了。不过，女生们大部分没走，她们要看看自己班里，或者自己暗恋的男生能不能坚持二十圈。
　　很多外班的学生跑完后也留在操场看热闹。看看高二（4）班的男生有多牛！看看小霸王和那个“赛歌王”谁能斗过谁！
　　议论已经开始了：“段途肯定不行，就是歌唱得好，林莫原可是篮球王子哦！”
　　“不一定，说不定这个段途很能跑。”
　　“能跑又怎么样，他已经跑了二十圈。”一个高二（4）班的女生说。
　　“什么？！”外班的女生齐惊呼，“已经跑了二十圈？！！！”
　　……
　　前五圈，队伍基本上还整齐。第六圈时，一些男生渐渐支撑不住了，开始掉队，队形也乱了。
　　
二十一 将在内 军命也不受
更新时间2009-9-22 13:25:13  字数：3244

　第七圈后，一些男生眼看要支撑不住，因为小霸王那一句话，谁也不愿意停下。是啊，那个男人愿意自己被人说成是女人？为了这口气，就是搭上命，也得坚持下来。
　　距离已经明显拉开，跑在最前面的段途、林莫原等人已经超过最后面的几个小男生两圈半。好多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几圈，只是看到大家不停下来，自己也就不停下来，浑身上下丧失了对外界的任何感觉，只有一个信念：跑，绝不停下来！
　　见状，段途对紧追在左右的林莫原说：“喂，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就是要出人命，谁怕死谁停下。”林莫原依然气盛凌人。
　　段途笑笑说：“我不是说我，我说他们。”他指了指又一次被超过的几个男生。
　　林莫原回头看，的确，他们颤巍巍的样子，恐怕现在有人吹口气，就会被吹倒，脸色更是惨不忍睹。
　　“这样下去他们会受不了。如果你想跟我较劲儿，可以先让他们停下，咱俩接着来，放心，我不是给自己找借口。”
　　林莫原冲着那些男生叫道：“你们几个下去，不准再跑了，还有你们……”
　　霸王令下达后，跑道上只留下了段途和四个魔王，外加刘出山。
　　林莫原对着刘出山道：“你也下去。”
　　段途却说：“他可以试试。”
　　这样刘出山接着跟跑。
　　下了跑道的男生全是东倒西歪，不成正形。跑道外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着今天的形势，反正下了跑道的人，以后就别再指望有女生追了。
　　满头大汗的姜波神色慌张地跑进操场，甚至还系着围裙提着菜刀，一周就今天不值早班，在家伺候夫人，这些兔崽子们就给自己惹事了。
　　姜大侠手提的菜刀上还滴着血，莫怕，番茄汁，刚刚在家正切番茄时，值早班的老师跑去告诉他，他班出事了。以致于他刀都没来得及放，更别说解围裙了，就三级跳一般冲下六层楼梯，然后百米冲刺到操场。挥刀拨开人丛，当然，当大家看到他手里“滴血”的菜刀时，主动给他让开一条“血路”。
　　姜波挥舞着菜刀，对着远处喊道：“林莫原，你们搞什么名堂？都给我停下！”
　　但没人停下，就算他挥舞着掉番茄汁的菜刀。当几人跑过来后，姜波再次下命令，可将在内，军命也不受。没人搭理他，奔跑还在继续。姜波干脆提刀上阵，跟着几人跑，企图把他们拉下跑道。他气喘吁吁地数落了一圈，完全说给了空气。毕竟年龄不饶人，老姜头停下时的狼狈样不亚于任何一个刚刚从跑道上被林莫原赶下来的男生，当然手里还提着番茄汁掉光的菜刀。
　　周亚丹过来，一边扶着他的胳膊，一边接过他手里的菜刀，挖苦道：“哎哟，姜老师，您别闪着腰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他们小年轻挣什么风、吃什么醋？……瞧瞧，连菜刀都提来了，要被记者知道了，您这是典型的教师暴力未遂，您瞧您这围裙，啧啧，满是油污了，也不洗洗……”
　　姜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心道：你个臭丫头，没一句正经话！再让我抓到你和那个男生躲在楼道亲嘴，看我叫不叫你家长？
　　这时，跑道上的差距又一次表现出来，最前边的两人当然是林莫原和段途；中间一人是刘出山，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匹黑马；最后仨人纵队，丁新平、杨旭、洛成海。
　　跑道之外也较上了劲儿：“段途加油——林莫原加油！段哥哥加油——林哥哥加油！……”
　　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大片海洋，比运动会还热闹。
　　领导来了，还是好几层领导：校长——主抓教育的副校长；教务主任——田海峰的舅舅的姨妈的哥哥的什么；又一校长——主抓纪律的副校长；教务副主任；级主任……反正乌压压来了一大片。因为几乎没人去教室上早自习。说“几乎”，因为至少有一个人在上自习——刘炙。
　　领导们终于搞清是因为学生们都在看跑道上的比赛，才不去教室。
　　一位副校长对着姜波劈头就问：“姜波，你们班搞什么？赛跑？看看学校被你们班搅得都乱成什么了？你怎么越来越幼稚？想出风头也不至于这样！”然后他才看到姜波手里的菜刀，“越来越不像话，系围裙提菜刀……你太有损教师形象了。
　　姜波鼻子气歪到左边，然后又歪到右边，最后又气回来，心道：你牛什么啊？不就是溜须拍马、陪酒、陪牌，混了个副校长吗？当初上课的时候，不是差点被学生围殴，我才给你解了围？那次考试你的班不是比我的班低上七八个名次？你班的家长找到学校要孩子转到我们班，还是我给你讲好话，稳住家长……我有损教师形象？莫非你被自己老婆堵在发廊小姐的床上时，就光大了教师形象？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想想，人家毕竟已经是校长了，不管用什么方法爬上去的，反正现在管着你。姜波生生地将火气压至丹田，据说这样非常有损健康，然后，低头哈腰、忍气吞声的说：“我的嗓子也快喊哑了，不听。”
　　我就不信这个邪！副校长大人挺了挺将军肚，对着又跑过来的犟驴们打着官腔道：“你们几个过来！再不停下来，纪律处分。”
　　刚才姜波喊的时候，五个人好歹都还看一眼，现在副校长大人的官话，几人连看都没看，跑过去了。
　　副校长大人的脸“唰”的红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因为我没提菜刀？
　　管不了那几个，管这一群，领导们往教室赶跑道外看热闹的学生，这边赶了，跑到那边去。反正大家心里都知道法不责众，你总不能把所有学生都开除吧？
　　然后命令各班班主任领本班学生去教室，收效甚微。
　　最后，看吧，看这几个犟驴能跑到几时。
　　跑道外开始报圈数：
　　“十七！”
　　“十七圈啦！林哥哥跑十七圈了。”
　　“嚷嚷什么？段哥哥都跑三十七圈了！”
　　刘出山被落下快一圈，另外三个魔王已经被落下一圈半。
　　段途和林莫原仍是不相上下。
　　“十八！”当两人再过来时，全场一起喊。
　　“十九！”
　　“二十！”全场一片欢呼，就像中国队拿了马拉松冠军一样，要冲过去，拥抱英雄，可两个英雄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不分上下。
　　林莫原心想：他跑了四十圈，我二十圈，不行，我不能输给他！
　　跑过人群后，段途说：“你想再跑二十圈吗？”
　　“你怕了？”
　　“嘿嘿，那倒没有，他们四个可能不行了，你得让他们下去，我接着陪你。”
　　刘出山、杨旭、丁新平、洛成海四人跑完二十圈停下，几位体育老师过来指导他们调整身体，有同学拿来饮用水。不管怎样，他们也坚持了二十圈，算是二级英模了。
　　并且洛成海心里乐开了花，因为刚刚趁校花白美佳给她递水时，摸了一把美女的玉手，柔柔的感觉，美死了，今天跑这二十圈太值了！
　　丁新平气得要背过气去：哼，你才跑了个倒数第一就美成那样，居然还偷偷摸了佳佳的手，色狼！我跑了倒数第三还不摸！没机会啊，另外一个女生递的水。
　　刘出山心里很悲哀：刘炙啊，你心里真的就一点儿也没我吗？好歹我们也是青梅竹马啊，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不是就算了。但你也应该来看看我今天有多厉害啊，我都跑到三大魔王前边了，你知道吗？
　　杨旭现在最可怜了，可能因为他身体比别人高大，跑完二十圈耗费的能量也最多，样子也就剩下一口气了。校医在紧张的帮他恢复呼吸。而此时周亚丹的大MM就在他脸前，触手可及，但他恐怕顾不上了。看来还是生存第一啊，再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高，也得人先活着。
　　“二十一！”
　　“二十一圈了，他俩要跑多少？”
　　“太帅了！林莫原加油！”
　　“段途加油！”
　　跑道外也较上劲儿了。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
　　姜波心急如焚，他可不像那些小女生，只知道崇拜强大，他现在关心两个人的生理是否已到极限，再这样下去可能真会出事儿！
　　姜波来到张校长（正校长，他也来了）身边，说道：“张校长，叫救护车吧？”
　　张校长点点头，立刻吩咐旁边的秘书去打电话。他此时的脸上颜色很凝重，毕竟，只有他知道，跑道上这两个人都惹不起，谁出了问题，自己也担待不起。
　　“三十！！！！”人群疯了。
　　但林莫原的盛气渐渐消退了，转而变为供气不足，速度慢下来，越来越慢。段途也慢下来，两人一直保持平行前进。
　　这个在别人看来是两人不相上下，但林莫原感到，自己真的跑不过他，他明明可以超过自己了，偏偏就是随着自己的步子。他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侮辱和嘲弄。他试了几次要超过段途，但都归于失败，甚至两条腿再也加不起速来。他宁愿段途超过他，现在，输也输得甘心了。但这个万恶的段途就是不超过他，并且步调和他越来越一直，甚至，两人的步子现在可以喊口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点上，这样子比让他死了更难受。
　　林莫原在心中不停地咒骂着，咒骂这个南蛮子，而且只剩下咒骂，已经不能再听到场外的人报告的圈数。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旁边那个恶人说：“我不跑了。”
　　林莫原两眼一黑向前栽过去。
　　
二十二 能不能不讲女人
更新时间2009-9-23 12:43:12  字数：3019

　就在林莫原俩眼一黑、俩腿一软，要去亲吻大地时，段途早就有准备，拦腰抱住了他，使他幸免于嘴啃地跌倒破相，如果那张英俊的脸上留下几个大疤拉，的确会很遗憾的。
　　人群已经疯了：
　　“四十！四十圈了！……怎么不跑了？坚持一个马拉松多好！……”天啊，可是别人的腿，自己不心疼！
　　“林哥哥怎么啦？”
　　“晕倒了。”
　　……
　　救护车上的担架立刻抬过来，段途帮着将人事不省的林莫原放上去，医生们一边做着抢救一边向车上抬他，氧气立刻就挂上了。姜波和段途跟着上了车，当然，围裙和菜刀已经派人给老婆送回去了。
　　车向医院急驶而去。车上一个医生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段途问道：“小伙子，你怎么样？”
　　段途笑笑：“还好。”
　　一语提醒了姜波，老姜头劈手朝段途头上扇了一巴掌道：“臭小子，你想玩死林莫原吗？”
　　段途没躲过，也没想躲姜波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教师暴力”。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姜老师，你怎么这么偏心眼儿？我可比林莫原还多跑了二十圈啊，你就算不关心，也不至于对我施暴吧？”
　　多跑了二十圈！也就是说他整整跑了二十四公里！而且他现在神平气定，几乎看不到一点儿疲惫的样子。就算他现在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也没人同情他。
　　姜波心想：怪不得他面对众魔王的打击报复、围追堵截还能从容自若，现在看来就是把全校的魔王既党羽们绑一块儿，也不一定斗得过他的一个小指头。之前我还同情他，怕他吃亏，看来成了杞人忧天。以后我倒该替林莫原他们捏一把汗了。这个段途，阴险者也！
　　不过到了医院，段途倒是二话没说，给林莫原交了所有费用。这倒给这位穷教书将解了燃眉之急，他现在口袋里超不过三十大元。
　　校长们随后赶到，不过也都是询问林莫原的情况，没人提出费用怎么样。林莫原状况稳定下来后，段途就悄悄走了。
　　当小霸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这个可耻的地方时，立刻拔下胳膊上的针管，爬起来就走，一群人也没拦住，当然包括因为担心儿子，差点晕过去的林莫原的妈妈。
　　林莫原一口气跑回学校，冲进教室，正在上的政治课被冲断，全体师生诧异地望着他。
　　林莫原根本不管不顾，直奔段途桌旁，不服气地道：“我们再跑一次！”
　　段途站起来笑笑说：“我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你也需要调整，改天吧？”
　　“你怕了？”
　　“不。说实话，林莫原，你是个运动天才，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一次能跑十六公里，你的素质在我之上，只不过现在你还赢不了我。你需要专业的训练，如果你要硬抗，会损伤自己的。”段途入情入理地说着，还拍了拍林莫原的肩膀，“调整几天，想跑的话，我奉陪。从县城到林夕山口正好十公里，我们可以一边练习，一边欣赏风景。”
　　听完他这些话，小霸王被好胜心支撑的盛气回落下来，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倒。
　　这下段途可出名了，歌唱晕了歌王，跑步跑倒了小霸王，林夕一中现在没比他更受关注的人。有关他身份的传言也就流行起来。
　　警方卧底。卧哪门子底？林夕一中又不是黑社会，这个传说不攻自破。
　　黑社会老大。给他制造这个身份的人，肯定港台片看多了，一个高中生，去哪儿做老大？
　　逃犯。有这么帅的逃犯吗？出手还很阔气，逃犯可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富家子。南方豪门的富家子。可他不在大城市享福，到这里来折腾啥？又不是去林夕山度假。
　　……
　　总之有关他的传说五花八门，越传越神乎，最后他就成外星人了。所以魔王对他的挑衅也暂时停止，使他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期。魔王们的警戒放松后，班里的学生们也开始敢和他交往。期间他趁休息日的时候，跟那些农村的学生回家玩儿，然后领略了林夕的淳朴民风和秀丽山色。
　　是的，党寒夜的话基本是对的，这里的确还残存着淳朴的民风和秀丽少污染的景色。
　　时间就这样流过了，流到了让林莫原头痛又狂热的篮球联赛。
　　“喂，你们俩能不能用点儿心啊，明天就开赛了，要再和春天一样，小组赛就被淘汰下来，我就宰了你们仨。”林莫原大声呵责着丁新平和洛成海，最后连杨旭也扯上了。
　　自然招来众怒。丁新平道：“林子，你也不能每次输球都怪我们吧，你自己总突然改变战略方案，一场球换几次，搞得我们头昏脑转的。”
　　杨旭接着道：“还有，你太不稳重，老是急于求成，最后都落得适得其反。”
　　林莫原道：“我急于求成？那是你们三个配合跟不上，你说你们仨，下边看着像老虎，一上球场就变成病猫。”
　　“那也是因为你每次总不顾大局，明知道我们仨跟不上，还孤军深入，不输才怪！”
　　“还有，你手总那么臭，每次抽签，第一场就抽到2班，上场就被打晕，你要抽到5班6班，我们也还有得拼。”洛成海总算找到林莫原的一个毛病。
　　“一看2班那阵势我就没劲儿打了……”杨旭也同意。
　　“好好好，这次让你去抽，我看你能不能抽到5班6班。”林莫原也有些带火了。
　　三人见状，不再做声，但球还是练得毫无起色。
　　当林莫原郁闷地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时，家里有客人在。他本想打个招呼就上楼去洗澡睡觉，晚饭已经没兴趣吃了。一进屋门他就发现自己的打算落空了。
　　“英杰，你回来了？”林莫原还是有些惊喜。
　　“昨天刚到家，今天就来看你，够意思吧？”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还算帅气一些的平头男生迎着他站起来笑道。
　　林莫原上前一拳道：“昨天回来，今天才来看我，还好意思讲够意思！”
　　“我可是昨天晚上才到家的，总不能半夜来敲你家的门吧？”
　　林莫原看着他的身材道：“行啊，比以前结实了，就是个子还需要再长长。”
　　林莫原的妈妈打断两人道：“小原，也不先给你吴叔叔阿姨打个招呼，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
　　吴英杰的爸爸是县武装部长，与林局长同朝为官，俩孩子孩子关系不错，两家也就经常走动。今天全家出动都来拜访林家。
　　林莫原急忙对着吴英杰父母道：“叔叔阿姨好。”然后对吴英杰说：“走，咱俩出我房里玩儿。”
　　俩人上了楼。
　　吴英杰父母道：“瞧，这俩孩子跟亲兄弟一样亲！不如让他们盟了算了。”
　　林局长笑道：“孩子们的事儿，由他们吧。”其实他内心是不赞成吴家人的人品的。
　　一进林莫原的房间，吴英杰就迫不及待的问林莫原：“美佳怎么样？没男朋友吧？”
　　林莫原笑道：“我就知道你来看我，目的不纯，你怎么不先去她家里？”
　　“白天早去了，我总不能当面问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好你个吴英杰！还说先来看我，原来我是二站，重色轻友。”林莫原夸张地不满道。
　　吴英杰忙说：“我白天也想先来看你，可你会在家吗？你肯定在学校打球！”
　　这倒是。每天，林莫原从早上5点半离开家门，晚上九点回家，加上每周一次和段途长跑，出门时间会更早。白天，基本上是不会在家里找到他的影子。
　　林莫原想了想说：“白美佳嘛，据我了解，好像还没有男朋友，不过追她的男生越来越多，你可要小心喽。”
　　吴英杰样子很担心：“有没有和她走得近的男生？”
　　“这个嘛，我没发现。”
　　“那就好。我在部队经常做梦她有男朋友了，给她写信也不回。”吴英杰松一口气。
　　林莫原笑笑，心想，女孩有什么好？爱哭鼻子，爱打扮，事又多又麻烦。然后问吴英杰：“讲讲你在部队的经历，有没有好玩儿的，那次写信说你参加演习，怎么样，立没立个一等功？”
　　“立什么功啊？和平使命，又不是真打仗。我现在天天想着怎么转业。美佳现在学习怎么样？”
　　又拐到白美佳上了，你回来不是就为了看看白美佳吧？那你去她家好了，干吗来找我？
　　林莫原心中不悦，最烦朋友们在一起没别的事，总是讲女人，白天那几个烂球友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球也不好好练，晚上回来还没清净会儿，你又来烦。
　　现在只有每周一次和段途跑步去林夕山口的时候心里最愉悦了。这个段途可从不讲女人，两人很多时候不说话，只有在需要的时候，给他讲一些跑步的技巧、训练方法、气息调理方法之类的。
　　林莫原甚至不太讨厌他了，还有些想了解他的身世，只是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开口问。
　　
二十三 我要退队
更新时间2009-9-25 12:51:25  字数：2820

　洛成海大笑，自己手气咋这么壮？今天必须得去买一张，不，十张彩票！
　　因为昨天洛成海说过林莫原手臭，小组赛总抽到号称林夕湖人队的2班，今天，队长林莫原就派洛成海去抽签，他居然闭着眼睛就抽到了6班。
　　其实他当时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吓出了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豁出去了，大不了挨他们骂，没想到竟然抽到了6班！
　　6班的篮球实力在高二8个班中，算是中下水平，以自己班的实力，对付他们是没问题的，看来这次在小组出线是没问题了。
　　队长对洛成海的表现还算满意，下午练完球后，请队员们吃了顿饭，并且收队比以往要早一些，可能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战明天的首战吧。
　　但第二天的首战，并没他们想象的那样顺利。想不到，经过半年的力量积蓄，6班这些土豆块们不但个头大长，球技也是大增，人家可能就属于晚长型的那种，青春期来的晚。
　　4班本来就缺一个队员，上场5分钟，林莫原就感到，再不能用老眼光看人了，6班的变化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而自己的球队除了自己，半年来基本是原地踏步走。人家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很具韧性，即使没有一个打得突出好的，但整体实力十分匀称。即使林莫原球打得再好，但孤军深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一张柔软而结实的网里，怎么都打不开缺口。而那三个家伙，配合根本跟不上，一见这阵势，早又泄了气。
　　林莫原又气又急，浑身是汗，苦苦支撑，却难以力挽狂澜，上半场结束时，还是落后6班十分。如果不出现什么奇迹，这场球是输定了。连林莫原的铁杆拉拉队也已经对他们丧失了信心。女孩子们无精打采，像晒蔫的茄子，有的甚至撤走了。
　　怒火中烧，但又无处可烧的小霸王阴着脸坐在休息席上，他已经懒得或者没法再去训斥自己那三个不中用的队员，训了也没用，训急了，说不定会有人撂挑子，这人数还不够呢，再跑一个……不能想象。
　　休息结束，裁判吹了准备哨，6班很快到位，4班还没动。
　　6班的队长戏虐地对林莫原道：“林队长，你们下半场还打不打？不打早点说话，我们还候着呢。”
　　林莫原撇撇嘴，没说话，要像以往，小霸王如何受过这样的话，但此一时彼一时，谁让你在球场上不敌人家？他也懒得争着口舌之利，站起身来，准备迎战。却听到有人说：
　　“打，谁说不打，还要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谁？这么嚣张！
　　全场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人，白色球衣、白色运动鞋、白色运动袜、白色护腕，一脸灿烂的笑容，迎着全场人惊疑的目光。
　　怎么形容他呢？一个字：不可思议的——帅。这个人就是被魔王们屡次迫害不成的段途。
　　让全场还很吃惊的是，段途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一样打扮的男生——刘出山。说真的，刘出山穿上这身行头，还真有个黑马王子的架势。但被全场人的目光烧着，他的黑脸变得黑红黑红。
　　段途走向林莫原身旁笑道：“林队长，我们俩个来晚了，没有耽误事吧？”
　　林莫原疑惑地看着他道：“你……会打球？”
　　“试试啊，反正你还缺个队员。”
　　“他也会打球？”林莫原疑惑地看着刘出山，自己可多次鼓动他入伙都被拒绝的。
　　刘出山涨着黑红的脸，说不出话。
　　段途说：“他将来一定会打的，今天是替补。”
　　林莫原犹疑地点点头说：“好吧，我们班已经落后人家十分了。”
　　段途笑笑。
　　林莫原问：“你打什么？”
　　“你缺什么？”
　　“什么都缺。”是的，那三个快把我气死了，打什么，什么烂。
　　“那就打控球后卫？”
　　好，太及时了，就是不知道你控不控得住球，但好烂只能一搏了。林莫原道：“好，准备上场吧。”
　　哨声之后，下半场开始。
　　6班整体实力越打越强，连进两个球，林莫原看着段途，意思是说：你行不行？
　　段途不语，只是笑笑。
　　球赛继续，林莫原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篮球冲过6班两个防守，飞到自己眼前。站在最佳篮板位置的小霸王毫不犹豫，“哐”一个漂亮的篮板进去了。
　　全场一片惊呼，林莫原回头冲段途点点头，意思是这个球传得不错。
　　然后整个比赛形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420平米的蓝球场成段途和林莫原两个人的家。一个控球传球，不管从哪发球，不管那边发球，反正那个篮球像着了魔一样，不出两秒就会在段途手里晃动，他甚至精准的进了四个三分球；另一个进球，林莫原感到无论自己跑到球场哪个位置，球都会随时飞来，让自己乖乖的扔进去，好像6班突然少了几个队员。
　　6班结实的防守网呢？早被撕得粉碎了。
　　林莫原的拉拉队突然改变了刚才那种人丁冷落的局面，一下子添了许多人。可是她们喊得口号好像也变了，不再是“林莫原加油”“林哥哥好棒”之类的话，而是更多的时候改成了一个俩字的名字，只在中间偶然才会喊出一声林莫原的名字。
　　这些，林莫原都没在意，他此时只想着打球，只顾着激情的进球，灌上隐了。当比分扳平的那一刻，他激动地想过去拥抱那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南蛮子，但回头看他时，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淡定的笑容，林莫原也就打消了拥抱他的想法。只在心里骂了句：臭小子，早点说你篮球打得这么好嘛，省的我费事拉队员，当然也省了我和你斗了这么久。
　　也许这也印证了不打不相识那话。反正林莫原现在一点都不恨段途了，相反，还对他有了强烈的好感。甚至想起是不是该回家找一炷香，给不知道那个庙里保佑自己、赐给如此如意球友的大佛，烧一烧，磕个头。
　　当最后，高二（4）班以篮球发明以来从没有过的悬殊分比，打得高二（6）一败涂地时，场外煮沸了。拉拉队的女将们蜂拥而至，将4班5个队员围得水泄不通，又是水又是毛巾的，其实，如果段途和林莫原再平易近人一些，肯等能捞到许多香吻热拥，但两人一样冷酷的样子，让女孩子们却了步。另外三个人不冷酷，可女孩们对他们的表现不感兴趣，一个球都不进的球员，谁想拥抱？
　　热完了，人群散去，西边彩云映天。林莫原很兴奋地说：“我请客，走，今天不醉不归。”
　　杨旭冷冷地说：“我不去了。”
　　林莫原诧异：“怎么回事？整天埋怨人手不够，加了两个新成员，当然要好好庆贺。今天谁都不准缺席。”
　　是，你是篮球狂，为了篮球，你能放下一切，不计前嫌，可我们不是，也不能放下曾经受的侮辱难看。是可忍，孰不可忍？
　　丁新平道：“咱们什么时候进新成员了？”很明显，我不拿他们当队员。
　　林莫原瞪着眼道：“你装什么蒜？刚刚，半场的时候，段途和刘出山加进来。”
　　杨旭直接道：“我不同意他们入队。”
　　丁新平：“我也不同意。”
　　洛成海看了看杨旭，又看了看林莫原，没说话。
　　林莫原火了，打球你们不行，搞分裂还挺在行，我可好不容易盼来的新队员啊。队长拿出架势道：“你们……你们还有没有集体荣誉感？这不是给你自家打球，这是我们高二（4）班的荣誉。对，我们跟他私下是有过节，可那是私人恩怨，能不能放到下边解决……”
　　杨旭打断道：“林子，你不用说了，我没你那么高风亮节。我就是公私不分，你要允许他入队，我就退队。”说完走了。
　　丁新平道：“我也退队。”也走了。
　　洛成海看看两人的背影，再看看林莫原，两难。
　　林莫原怒道：“你也走好了。”
　　洛成海结巴道：“我……林子……他们……”
　　“滚！”小霸王怒不可遏。
　　挨了骂的洛成海一溜烟跑去追那两人。
　　林莫原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梧桐树，树叶哗啦啦往下落，落了他满脸，是啊，秋天来了。
　　段途笑笑说：“小山子，我们去洗澡。再见队长。”
　　然后，梧桐树下只留下了林队长光杆儿司令一个。
　　
二十四 入伙条件
更新时间2009-9-26 20:09:32  字数：2960

　第二场比赛就在眼前，可林队长的球队却散了。老队员要退队，新队员也拉不进来，莫非真的要让队长一个光杆儿去冲锋陷阵？
　　甚至，三个老队员连训练也不参加了。段途带着刘出山也不知道晃荡哪去了，反正只留下小霸王怒火中烧地踢着篮球，然后又无可奈何地跑去抱它回来。
　　最后，林队长只好弯下腰来，找到三个悠闲自得的老队员。
　　“说吧，你们仨究竟想怎样？”林队长摊了牌。
　　“我还是那句话，他进队我退队。”杨过大侠脾气不大侠。
　　“你们俩呢？”林莫原对着丁新平和洛成海问。
　　两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好吧，杨旭，”林莫原郑重地说，“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强求你。但你知道，篮球联赛一直是我的心病，虽然每次我都会被选进校队去参加县联赛和市联赛。但我不甘，我不想听到人家说，看，那个最棒的前锋来自林夕一中最臭的班级球队。”林莫原有些动情，“我宁愿人家说，看，那个最差的前锋来自林夕一中最臭的班级球队，那样，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知道你们恨段途，他确实很讨厌，但我们和他之间有深仇大恨吗？我想了一夜，不过是些芝麻绿豆的事，并且每次都是我们出招害他，他仅仅是在被动防守，出于本能，谁摊上这样的事，都会那样做的，而且他每次做得很克制，换了是我，一定做不到那样的冷静。”
　　林莫原长篇大论声情并茂的讲了一通，那三个队员好像丝毫没被感动。
　　然后林莫原接着说：“我确实很愿意段途入队，但，如果你们坚决反对，我也绝不做背叛兄弟的事，就算输球，就算是全校倒数第一，还是我们四个打，就算他是乔丹，我也不用他。”
　　林莫原亮了自己的底牌：我是重情重义的，你们看着办吧。
　　三人萌动了，丁新平、洛成海意见不是太强烈，关键在杨旭。两人的目光都落到杨旭脸上：你拿主意吧。
　　杨旭自然知道林莫原对篮球的执着，更知道他对兄弟的情谊。形势已经这样，如果自己还要坚持拒绝段途入队，显得太过小家子气，而且，以后会被兄弟们小瞧，但，就这样让那个南蛮子进来，他又不甘。
　　杨旭缓缓道：“他进队可以，但不能让他太便宜了，不然，我们以前的苦头都白吃了。”
　　林莫原心中大喜，看来有戏，道：“有什么条件？让他交点儿入伙费？”看似很荒唐，林莫原想，段途一定不会交，自己可以偷着替他垫上。
　　但是杨旭也想不起什么苛刻的条件来为难他，总不至于像入土匪窝，让他去山下提个人头上来吧。
　　杨旭看看丁新平和杨旭道：“你俩说呢？”
　　二人想，还以为你有什么绝妙苦头让南蛮子尝呢，原来还没想起来。
　　丁新平道：“反正别说让他跑步。”他太能跑了，一个人累爬下我们一伙。
　　“也别让他唱歌。”洛成海哪壶不开提哪壶，杨旭穷追不舍的小龙女，就因为那小子唱了一首歌，开始频频向他示好。
　　林莫原笑道：“要不然，让他先上船后交费，以后你们想起来，再让他办。”
　　那个当然没门儿，杨旭就指着找个苛刻条件难住他，让他进不了队，到时候林莫原也不能怪自己太心胸狭窄，只能怪那个段途没本事。
　　杨旭看看旁边的洛成海问：“骆驼，你觉得什么事情最难办？”
　　洛成海推推眼镜道：“那个多着了，腾云驾雾、练轻功、一夜变成百万富翁……”
　　“别说没用的废话。”杨旭没好气地打断他。
　　的确，全是不着边的废话，总不能让段途去腾云驾雾，然后才让他进球队吧？那样别说段途做不到，林莫原肯定会骂我杨旭没诚意，纯属刁难人。
　　杨旭又看丁新平，丁新平皱皱眉，摇摇头。
　　杨旭心里骂：全是没用的废物，平时一堆坏主意，用的时候，连屁也不会放了。然后又问洛成海：“骆驼，你现在最想做成什么事，又做不成？”
　　洛成海这次不敢废话了，咬了咬牙，把心里想的不敢说出来的阴暗面暴露了：“这个嘛……首先是让自己一觉醒来变成美男子，让所有女生看了我都流口水……”
　　林莫原已经哈哈大笑，你个骆驼，样子猥亵，心里更猥亵！
　　杨旭却顾不得笑，心想：这个条件难不住那个南蛮子，他已经帅得让女生流口水了，连我的小龙女都被吸走了。然后问洛成海：“还有什么？”
　　洛成海接着暴露自己：“然后让我的智商提到三百，比那个爱因斯坦、克林顿什么的还要高……”
　　林莫原丁新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旭催道：“还有什么？”
　　“然后让那个白美佳主动投怀入抱……”
　　一听让白美佳主动投怀入抱，丁新平不干了，骂道：“你个××的，太阴损了……”
　　洛成海当然不甘挨骂，对着丁新平道：“你敢说你心里没这样想过？”
　　杨旭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白美佳是全校有名的冰山校花，别说追上，能接近她的男生都没有……”
　　林莫原道：“你搞什么杨旭，你不会是让段途去追白美佳吧？”
　　“不行！”丁新平洛成海立刻反对，谁想再多一个强劲儿情敌？
　　杨旭笑道：“你们俩别那么紧张啊，白美佳可是有名的冰山校花，那个南蛮子追不上的。”
　　“你怎么不让他去追周亚丹？”两人一起质问。
　　还用追？不追，她都想自己投怀入抱。杨旭没好气地说：“周亚丹约他几次了，他都没搭理。白美佳就不同了，她可从不会把自己的追求者放在眼里。让那个南蛮子追她，肯定碰一鼻子灰。”
　　“万一追上了怎么办？”洛成海急道。
　　林莫原笑道：“那就让白美佳去给他看球加油呗。”
　　杨旭诡异道：“长期死磨硬泡也许能追上，但我们会给他那么长时间吗？”
　　“对啊，给他一个小时！”洛成海叫道。
　　“去！”林莫原啐道，“不是让他去嫖小姐，一个小时内要完事。你们追白美佳都多久了，让人家一个小时追上，你们是不是也太贬损自己了？”
　　丁新平从上初二就开始追白美佳，洛成海从高一一入学就开始献殷勤，但基本上连个美人的正眼也没捞到。
　　杨旭道：“那就给他一天时间。”的确没诚意让他入队。
　　林莫原力争道：“一个月吧，至少让人相互熟悉熟悉吧。”
　　“不行！”仨人一起反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三天，他爱追不追。”杨旭摊牌了。
　　林莫原很失望，三天是不可能的，但毕竟也是个机会。他垂头丧气地找到段途，吱吱唔唔地将原委告诉他，本以为会碰一鼻子灰。人家凭什么要争着抢着、自找麻烦进自己的球队？连林莫原自己都认为这样的入队条件太荒唐，但段途听完他的述说后，却一反常态，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这么说，只要我追上那个女生，就可以正式加入你们球队了？”段途的样子就像当年革命军人因为参加革命，谈不上对象，然后突然接到通知说上级要分配一个媳妇给他。
　　“当然，只是……”只是三天内，恐怕是追不上吧。
　　“那个女生长得很丑吗？”段途见林莫原吱吱唔唔，以为是女生太丑，不好意思让自己追。
　　而林莫原吃了一大惊，原来你还不知道白美佳何许人也！好兄弟！我总算找到一个不好色的，爱打篮球的好兄弟，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帮你追到那个被称为冰山的校花。
　　“嗯，她是校花。”林莫原回答他。
　　“他有男朋友吗？”
　　“没有，”林莫原一边回答一边想，看来我得帮他分析分析他所面临的形势，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是有名的冰山校花，追她的男生很多，目前为止，还没有得逞的。”
　　“这么说，她还是一块硬骨头？”
　　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味了，不过也很形象。林莫原笑道：“是的，是很难啃。我和她从幼儿园穿开裆裤时就是同学，一直同到现在，还没见过那个男生能让她正眼看。”
　　段途道：“也就是说，你们俩是青梅竹马？”
　　林莫原苦笑：“还两小无猜呢，我和她之间可没什么，也没想要有什么。起码她的小姐脾气，我就受不了。”
　　段途呵呵笑道：“所以就害我去受？”
　　林莫原有点手足无措：“也……不是……”可又怎么解释呢？
　　段途道：“好吧，我答应你追她三天，追不上，也不能怪我，我尽力了。”
　　林莫原舒了一口气长气，还没舒完，段途又有了但书。
　　“但是，我还不知道谁叫白美佳。”
　　
二十五 蓝颜祸心
更新时间2009-9-27 17:43:46  字数：3183

　段途的但书刚刚落音，外面就下起了雨。其实这雨下得也不突然，早起天就阴着，天气预报也说有雨。这样子，林莫原心里又舒了一口气，起码比赛可以推迟一下，也许能推迟到段途正式入队，有他参加，赢4班是没问题的。
　　更开心的是，这场雨居然下了两天，时大时小；不开心的是，段途好像已经把答应林莫原的事情忘了，没见他有任何行动，见到白美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别说献殷勤、写情书什么的。
　　林莫原沉不住气了，找遍全校也没找到这个姓段的。
　　莫非躲起来了？何必呢。追不上，也没人吃了他。
　　百无聊懒的林莫原只好回家，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浸湿了他的短发，贴在额头上，像女孩子的刘海，白净的皮肤、明亮的大眼睛，若只看他的脸，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只是若再细看，才会发现嘴边有了淡淡的毛毛虫。
　　太行路上，行人稀少，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前边有对青年男女站在雨里说话，说说笑笑，很有兴致的样子。
　　段途？！还以为他不好色，原来外边黏上了。
　　女人二十多岁，很漂亮时髦，现在流行姐弟恋嘛。
　　“咳咳咳。”林莫原提示自己来了。
　　“看见了。”段途转过脸来。
　　女人笑着问道：“你同学？”
　　“林莫原——杨雨梅。”段途直接给两人介绍了。
　　杨雨梅笑着伸出手和林莫原握了握手，林莫原有些脸红，毕竟还是个纯情少年。
　　然后段途就说：“再见杨老板。”
　　“再见帅哥。”杨雨梅笑笑跑进自己的服装店。
　　林莫原看着她进了门才说：“你女朋友？”
　　段途笑道：“女朋友？你分配给我的女朋友还没追上呢，哪来的女朋友？”
　　林莫原松了一口气道：“那她是谁？”
　　“偶然认识的。走，我请你吃烧烤。”
　　“北方烧烤？”
　　“嗯。”
　　北方烧烤是全县城唯一一家烧烤店，规模还不小，味道不错，生意还行。
　　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两人找了座位坐下，先要了两杯扎啤、三十串羊肉串，扎啤立刻就来，羊肉串要等了。
　　两人面对面，隔着桌子坐着，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但店里所有的目光都时不时的洒过来。
　　的确，这样两个男人坐在一起，想不惹眼都不行。幸亏是在这样一个小县城，若在大城市，可能会被人认作是背背山。
　　两个男人，两种完全截然相反的美。
　　林莫原，俊美清秀、恬静安然、疏散出静谧幽兰的气息，就像邻家小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放不下、舍不去，不由自主的想去接近他、亲近他，想入非非。
　　段途，凌厉洒脱、刚健挺拔、挥洒着大漠孤烟的旷古豪气，像梦中持剑的英雄，让人按捺不住的仰慕、膜拜，心驰神往地想去依赖他、依恋他，甚至他的一切就是规则，为他，可以放弃所有。
　　当这两种不可再版的绝美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让人如何去做抉择？不会有结果，没有人能够作出决定。任何一种选择都会留下终生缺憾，所以只能犹豫一生，郁郁而终。正所谓蓝颜祸心。
　　“就剩一天啦，你打算怎么办？”林莫原终于按捺不住了。
　　“还有一天嘛，不忙。”段途喝下一口冰凉的扎啤。
　　“还不忙？你别把我给闪了，我做梦都在替你想办法！”林莫原急躁道。
　　段途笑笑：“难得兄弟为我的终身大事如此费神操劳，哥哥敬你一杯。”
　　他举杯向林莫原，林莫原忙端起来和他碰杯，然后对饮。
　　放下杯子，林莫原道：“你究竟有没有把握，不行早点说，我这几天睡不着就替你想办法，都想了好几套方案了。”
　　“哦，”段途很有兴趣，“说说看。”
　　林莫原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降低了声音道：“第一个方案叫英雄救美，我安排几个人晚自习半路截住白美佳想要那个那个，在最危急的关头，然后你就出现，然后你就救了……”
　　他话还没说完，段途已经笑喷了满地。引得全店人忘了吃肉，只顾看他。
　　林莫原很不高兴道：“怎么？你觉得我这个方案不好？”
　　段途好不容易才笑停下说：“高，呵呵……林队长的方案太高了，呵呵……”
　　林莫原当然听出他言语里的戏虐，很不高兴：“就知道你会嘲笑我。”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小儿科。
　　段途摇头道：“没有没有，说说你的第二套方案。”
　　林莫原撇撇嘴：“不说了，说了你又会笑话我。”
　　的确，段途背靠椅子，胳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偏着头，手托下巴，笑吟吟的望着他，等着听下文。虽然他这个样子很帅，但在林莫原看来却是狡诈异常。
　　烤羊肉串来了，端烤串的女服务员长得颜色比较重，和她盘子里的烤肉色差不多，也许是经常烟熏火燎熏成那样的，但眼睛还是很明亮清澈的。
　　段途让了一下林莫原，然后还没等人家动手，他就自己先吃上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咬在褐色的烤肉上，然后轻轻滑下，肉入口中，两片性感的薄唇遮住口内一切开始蠕动，样子很是诱人。说实话，他的吃相很好看。
　　林莫原呆呆地望着他吃。
　　段途挑了挑眉，瞪他一眼道：“你不饿？”
　　林莫原回了回神，拿起一串肉道：“南方人也爱吃烤肉？”
　　“美味人人爱。”他已经吃掉了三串。
　　“你真的没女朋友？”林莫原不太相信，像段途这么帅的、甚至让男人都着迷的男人会没有女孩追。
　　“那有什么好骗的？没有就是没有，你不也没有吗？”
　　是的，你林莫原一大堆女孩追着，你不也不理不睬吗？
　　“那么，你说说你的方案。”林莫原一边嚼着肉，一边说。
　　“没有方案，大不了，我就不进你的球队。”段途还是大口吃着。
　　“喂！”林莫原啪的一声把烤串拍在桌子上怒道，“你小子耍我！怪不得过去两天了你都不行动……”
　　他一嚷嚷，全店人又都聚过目光来。
　　段途急忙端起林莫原的酒杯送到他嘴边，堵住了嘴，差点让他呛了。
　　“你干什么？”林莫原火气俞旺。
　　“你别这么猴急嘛，我说没方案，又没说追不上。”
　　“你说不进球队了。”
　　“我说大不了不进，又没说一定不进。”
　　“你有把握追上她？”
　　“我就怕追上了，甩不掉。”段途狡黠的笑笑。
　　林莫原才算是给稳住，骂道：“你这家伙，太狡猾了。你可别是人贩子，把人家女孩给卖了。”
　　“我要卖了她，她还会帮着我数钱。”
　　“你……”林莫原无语，苦笑着拿竹签指指段途。
　　“TMD×××××××……”
　　两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传来很倒胃口叫骂声。林莫原回头看，原来是楼上雅间下来的客人喝醉了，正好吐在旁边客人的身上。两人都不甘示弱，叫骂着推搡起来。那个女服务员急忙上去劝架，拿着毛巾去给客人擦身上的呕吐物。那人却冲着服务员骂道：“滚开，××的黑东西，别碰老子。”一把推倒了那女孩。
　　什么人呢！林莫原立刻就上了火，起身扶起女孩，冲着那男的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老子就是不知好歹，你这小白脸××黑泥鳅，老子可不稀罕，老子X过的女人比你的脸蛋还嫩，嘿嘿……”那人还伸着恶心的手摸向林莫原。
　　小霸王怒火中烧，白脸变得赤红，举拳朝那人脸上狠狠打去。刚刚看上去还凶悍的男人，俩眼一黑，软了下去。
　　然后就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出人命啦……”全店乱成一片。
　　和那男人一桌的几人围住林莫原道：“你小子打死了我大哥，给我大哥偿命！”已经围殴起林莫原。
　　林莫原一边招架，一边回头看段途，不看则已，一看，他差点儿被气死，那个小子居然稳排大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吃着烤串，样子就像一边看着港台动作片，一边吃着美食。
　　小霸王一边搬倒了旁边打来的拳头，一边怒目瞪了段途一眼，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来帮忙？
　　段途还他一个无辜的微笑，意思是：我不爱管闲事，你自己逞能吧！
　　林莫原也确实很能耐，左打右撞，弄的那些人东倒西歪，一对五，并不占下风。没想到这么一个文静清秀的少年如此能打架！
　　的确，现在的男人再也不能仅看外表来判断内容，有些看似仪表堂堂的，其实淫色得很；有的看似五大三粗壮汉一个，其实一拳下去就现了原型；而像林莫原这样的看似清秀文静的男生，却是个狭义肝胆的硬骨头；又像段途这样的，看似行侠仗义的英雄脸，可他就能视恶人为非作歹于无物，出嘈杂而不染，羊肉串吃得津津有味。
　　楼上雅间下来的那几个人也躲在旁边看热闹，楼下的客人躲在角落不敢动弹，老板和店里的员工着急却不敢近前。
　　一人举起一把椅子朝林莫原背后砸去，刚刚被林莫原救过的黑姑娘叫道：“小心后面！”
　　林莫原回身反腿踢在那人小腹，椅子没砸到林莫原，那人却自己砸向一张桌子，然后自己手里的椅子砸在自己身上，桌子倒了，砸向后面的黑姑娘，黑姑娘只顾担心林莫原，没来得及躲，被桌子挂倒，桌上一盘新上的羊肉串，连盘子带肉签冲着黑姑娘的脸飞去。
　　
二十六 僵尸
更新时间2009-9-28 21:31:01  字数：2626

　就在肉串盘子距黑姑娘的脸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盘子被一只竹签拨开，一只手抓住肉签，救了黑姑娘的脸。
　　顺着手看去，看到一张俊朗的脸，笑吟吟地拿起那些肉串吃起来。刚才，店内其他人看见打起来，或躲到里边、或跑出去、来不及走的，都堆在角落里，而只有他，落落大方的坐在原位不停地吃，身旁就是桌倒椅飞盘碎的殴斗。他自己桌上的肉刚刚吃完，顺手抓来的正好补上，接着吃。这样一个人，要么是过分的贪嘴，忘了害怕，要么是艺高胆大，不把身边殴斗的混混放在眼里。
　　林莫原虽被众人夹攻，但段途如此干净利落的伸手岂能错过，宁愿挨了两拳，还是看到了。小霸王心想：你不是不爱管闲事，是不到不得已不会出手，好吧。
　　接下来，林莫原就狠狠挨了几下。当然是他故意的，能躲也不躲，还赔上很惨呼的叫声。
　　见状，黑姑娘背贴着墙，紧攥的拳头握在胸前，脸上表情比林莫原自己还痛苦。看来她是上了林莫原的当。但该上当的人却没上当，段途依然稳坐泰山，大嚼烤羊肉。
　　林莫原心里很生气，好吧，接着来。他几乎没有防守的被踢到，然后一把椅子狠狠向他身上砸去，眼看椅子要落到身上，他痛得没力气躲（当然是装的）。
　　哐——一直盘子飞来，撞在椅子上，推着椅子带着一起平飞出去。
　　哗——椅子一直被盘子推到5米远的墙上，然后撞烂了落下来，盘子跟着碎成齑粉。若非亲眼看到，一定以为这只是武打片里制作的特技。
　　好身手！好力度！林莫原心中暗叫。
　　林莫原爬起来，然后两兄弟联手将5个看似壮汉的人打得状如病猫之后，两人互递眼色：跑！
　　逃出北方烧烤店，两人一口气在大雨里跑了一里多地，然后因为段途笑得喘不上来气，才停下。
　　“你笑什么？”林莫原不解。
　　“嘿嘿……呵呵……”段途好不容易才喘出一口气，“刚刚……给我出主意……英雄救美，你自己却先救了一把，哈哈……”
　　“去你的！”林莫原当胸给他一拳，“为了让你出手，我挨了多少下？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
　　“你自己逞能，自己打吧，还要引诱我出手。你什么时候认我做兄弟的？我只记得你们几个魔王合伙害我。”段途不甘挨打，冲林莫原肩上一拳。
　　然后俩兄弟就在雨里追逐打闹、调侃。
　　“……你救的女孩虽然黑点，但眉眼很顺，算是个黑美人儿……”
　　“滚你的，你没救吗？你还替她挡住了盘子……”
　　“人家是因为关心你，才被砸倒的……我们跑出来，她还追到门口呢？”
　　闹够了，衣服也湿透了。
　　林莫原说：“回我家吧，洗个热水澡。”
　　“当然去你家，你还想把我一个人扔街上吗？”
　　“嘿嘿……”又是一阵笑闹。
　　林莫原终于想起什么，正色问道：“你说我打的晕的那个人没事吧？”
　　段途道：“没事的，你打在他的人中，暂时性晕厥，我试过他的气脉，都很正常，估计现在已经醒了。”
　　林莫原惊诧：“你什么时候试的？我怎么没看见？”
　　“屁话，哥哥做事都要让你个小屁孩看到吗？”
　　……
　　当林莫原的妈妈打开门，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满身泥浆、浑身湿透时，心疼坏了。赶紧将儿子拉进来，也没来得及注意后边还跟着一个男孩，而儿子却把他拉到前边说：
　　“妈，这是我同学段途，今晚住咱们家。”
　　妈妈有些吃惊，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忙道：“好好，孩子快进来。”将段途让进家里。
　　段途笑道：“谢谢阿姨。”
　　林莫原的妈妈是一个漂亮的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当然，女人有钱有时间，干吗不把自己打扮的时髦漂亮？
　　林莫原家在县城东区，是一座两层小楼，院子不大，但布置的很雅致。
　　林莫原先让段途去洗澡。本来妈妈是想让儿子先洗的，但又不能让客人穿湿衣服等着，只好心里疼着，给儿子先拿干毛巾擦擦。
　　段途呢，却也毫不客气，就进了洗澡间，冲起热水浴来。客气也没用，以林莫原重义气的脾性，是绝对不会撂下兄弟，自己先去洗的。
　　妈妈问林莫原：“你们怎么弄成这样子的？”
　　“我不是没带雨伞吗？路过积水时，正好过来一辆车，溅了我们一身。”满嘴胡话。
　　妈妈却信儿子，气愤的说：“那个开车的素质真低！”一边给儿子擦着身上的泥水，一边指责现在的司机，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我记得你们不是说段途是你们最讨厌的同学吗？好像把你累到住医院的也是他吧？”
　　对了，以前他是和杨旭丁新平他们在自己家里讨论过这个段途，不料却被有心的妈妈听见了。
　　林莫原扮了个鬼脸道：“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可要给我好好招待。好妈妈，你快去厨房做饭，做你最拿手的，最好吃的。”
　　妈妈拍拍儿子的脸道：“知道了，我的大公子！”然后就去了厨房。
　　林莫原跟在身后问：“妈，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
　　“妈，”林莫原嬉笑道，“你以后可得把老爸管严点，现在外面的女人很花哨的哦。”
　　妈妈啐道：“去，臭小子，说什么呢？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我给你俩炖鸡汤，去看看他洗完了吗？”
　　“谢谢，老妈真好！”林莫原说着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跑走了。
　　剩下妈妈回味着儿子的香吻，“臭小子，胡子都扎人了！”妈妈摸着脸上儿子留下的唇印笑道。
　　林莫原找来自己的衣服给段途送进洗澡间，一进门，他就呆住了。
　　段途全身赤裸，挺拔的身姿，小麦色的皮肤，结实发达的肌肉，在浴室幽幽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很诱惑人的味道。他正在冲去身上的沐浴液，看见林莫原发呆的样子，笑道：“干吗？我又不是外星人？”
　　林莫原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帅了！”
　　“别说你爱上我了。”
　　“滚你的！我又不是女孩子。”
　　“我怕你是同性恋。”
　　“呸！”林莫原啐道，“你才是同性恋！”
　　“我要是同性恋就好了。”段途关掉水，擦去身上的水珠，“我是一具僵尸，同性异性都不恋，也够不上自恋。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这里的原因吗？这就是，我的心里医生在整整折腾了我两年后，终于黔驴技穷了，最后他就给我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让我去一个纯净的地方居住，融入其中的生活。我朋友就介绍我到这里来了。”浴室里幽幽的灯光下，他冷漠的表情也许真的是一具僵尸。他穿上林莫原的衣服，还比较合身，似笑非笑地对着林莫原道，“别以为那么多女孩追你，你不动心就是好事，没准儿那天落得和我一样，还得看心里医生。”然后出去了。
　　即使他说得很轻松，林莫原还是被惊呆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掠过一丝恐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莫原洗完澡出来时，段途正坐在客厅和他爸爸聊天。自己像耗子躲猫那样惧怕的老爸，和段途聊得却十分投机。他也加入了队伍，别说，毕竟是父子，林莫原和爸爸其实共同话题和观点还很多，只是平时的沟通太少了。段途今天的到来，让父子俩最近紧绷的关系松弛下来。
　　夜里，段途和林莫原就睡在一张床上。不要想歪了，是很纯洁的兄弟睡在一起那种。
　　两人聊着天，NBA、CBA、足球、球星、军事……越聊越投机，越是感到相见恨晚，一直聊到两人不觉中睡着了，梦里还在聊着。
　　
二十七 恶吻
更新时间2009-9-29 20:17:09  字数：2223

　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天中午，高二（4）班教室里，杨旭凑到林莫原耳边说：
　　“林子，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啦。”
　　林莫原心道，废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心里比你还清楚。林莫原毫无表情道：“嗯哪，我知道。”
　　“他要追不上，那可就……”
　　林莫原不高兴了，冷冷地道：“你慌什么？这不还有半天吗？”
　　杨旭蔑笑道：“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行动，就剩半天了，我就不信他有回天之力！”
　　林莫原不语。然后就见段途走进来。四大魔王也都聚到一起。
　　段途刚刚坐到自己座位上，杨旭便道：“段大侠，不知道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什么任务？我还有任务？四大名捕里好像没姓段的。”段途一头雾水。
　　杨旭高兴了，看着林莫原，意思是，你看，他都忘光了，别说追上了。别怪兄弟不讲情面，怪只怪这个姓段的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林莫原怒目瞪着段途。
　　段途努力想了想，一拍手道：“对了，要我三天追到那个校花，不过没事啊，这不还有半天时间吗？不忙不忙。”说完，眼睛就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我女朋友哪去了？”
　　一句话笑翻了一群人。杨旭嘲弄道：“有些人别的功夫不见怎么样，厚着脸皮吹牛的功夫真不错，不知道现有的度量衡还能不能量出来。还好意思说，‘我女朋友呢？’自己都不知道上哪儿了。”
　　段途笑道：“是啊，我的脸皮比较厚，追女孩只追三天，如果我的脸皮薄的话可以从高一追到高二，再从高二追到高三，迟早轮到自己一次啊。”显然是在挖苦杨旭追不到周亚丹，只能看着人家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杨旭的脸气成紫青色。
　　段途笑笑：“我出去找找我女朋友。”他从后墙上摘下一把黑伞出去了。
　　男生们哄笑成一片，女孩子们诧异地望着他们心想：“这些臭小子，不知道又出什么坏点子？”
　　其实段途不想是留在教室和魔王们斗嘴，想出去透透气，才借口出来。
　　小雨淅淅沥沥。校园长青路上，生物课代表白美佳抱着一摞作业本，撑着一把兰花雨伞，轻盈地走来。风卷着雨点时不时地躲过雨伞粘在她的裙边上。
　　段途心里一乐：还真碰上她了！
　　他刚要开口与她打招呼，一股顽皮的风卷起她手上半摞作业本扔在地上。他连忙去帮她捡起来。在他直起腰的瞬间，看见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感激地望着自己，他心里一坏，顺势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白美佳被这突然袭击弄得愣了一下神，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刚要对他发作，只见他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眼神示意她看后边。白美佳扭头看见几个同学和老师从办公楼出来，正向这边走来。
　　她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我饶不了你！但她现在只能忍了。那宝贵而可怜的初吻啊，就这么便宜他了！
　　段途还她一个坏坏的笑说：“走吧，要上课了。”心里道，你委屈，我还很委屈呢，吻你一下不要紧，说不准晚上会恶心的吃不下饭去。
　　她这才想起那些作业本，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看：差不多全湿了。
　　“这可怎么办？我怎么给人家发下去？”
　　“交给我。”段途从她手里要过那部分湿的。
　　“那怎么行？我是课代表，同学们会问我的。”
　　“放心吧，我有办法。”他胸有成竹地对她说。
　　白美佳将信将疑，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起回到教室，便引起男生的一阵骚动。白美佳心里七上八下，满脸通红，把干的作业本发下去。
　　段途把湿本发给大家，顿时怨声四起。有的问段途，有的问美佳。美佳求助地看着段途。
　　段途不慌不忙地发完最后一本道：“同学们，请先冷静，听我说，水是生命之源嘛，不要这么厌恶它……”
　　“强词夺理……”他话还没说完就招来众怒。
　　段途大声道：“听我说完。但是风并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它才把大家的作业本吹掉。弟弟妹妹们，课代表冒着风雨为大家去取作业本，她已经尽职尽责了，我们不能再指责她了。如果大家还觉得不平衡，我刚好买了一些新作业本，就送给大家用。”
　　他话音刚落，林莫原就不怀好意地带头鼓起掌来。
　　人都是通情理的，听段途一解释，没有人再有意见了，几个女生还主动给美佳道歉。当然没有人真去要段途的本子。
　　白美佳既感激又痛恨地看了看段途。他还她一笑。
　　这当然没逃过那些男生的眼，林莫原心里最兴奋了：没想到这小子对女孩还真有一套。杨旭脸色惨白，快气傻了。丁新平脸色通红，气疯了。洛成海脸色发蓝，刚刚看到段白两人的“眉来眼去”，一着急，把墨水瓶打翻，弄了自己一脸。
　　段途回到座位，对林莫原道：“林队长，入队仪式什么时候给我办？”
　　林莫原激奋：“现在，哦，不，今晚，顺便我请你们吃火锅，另外，高二（4）班男生有意入队的都去。”
　　杨旭不以为然傲慢道：“林子，发个作业本能证明什么？我还发过几次呢！”
　　林莫原对杨旭已经有了意见，忍了忍道：“你说要这样才算？”
　　杨旭早有预谋道：“当着全班的面，跟她要跟头发，她要给你，我就服。”
　　林莫原气愤，白美佳何许人也，典型的虚荣女孩，不要说不是你女朋友，就真是，她也不会当众给你。杨旭啊杨旭，你太过分了，我以前带你不薄啊，这么给我使绊！他刚刚想去阻止杨旭再闹下去。
　　段途已经走到美佳桌前道：“美佳，借我一根头发？”
　　“不给！”她早已经听见他们讲的话。
　　“真不借？”
　　“不借。”
　　段途笑道：“美佳同学，真的对不起，刚才在长青路上，我不应该……”
　　“别说了！”美佳气急败坏地制止了他，若再让他说下去，下边两个字就是“吻你”，一旦让他说出来，后果……
　　白美佳又羞又气又无奈，满脸绯红，从背后扯过长发，拔下一根给他。
　　“谢谢。”他坏坏地把头发握在手里吻了一下。
　　小霸王带头，口哨、掌声、起哄，教室乱成一片。但是另外三个魔王差点气晕过去。
　　冰山校花白美佳在冰封了这么多年后，就这样便宜了那个外乡人，消息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她的追求者们快气疯了，恨不得把段途扯成碎块，分而食之。
　　
二十八 她们都怎么了
更新时间2009-9-30 21:30:33  字数：2564

　坐在狂热的人群中间，刘炙心里一点儿也不狂热。有什么好呢？不就是一群大好青年抢来抢去，然后把篮球扔进那个破筐里，然后漏下来，接着还抢，什么价值也创造不出来，那么多劲儿闲着没处使，不如去我家地里帮我爸爸拔草，还会有利于庄家生长。
　　但刘炙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我爸妈一年四季在地里操劳，家里还是穷得家徒四壁，可那些人家里也不种地，却那么富有，也许真像刘德华唱的，城市里朋友们不用灌溉。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篮球是富人的运动。
　　然后她就偷偷从屁股底下拽出英语课本，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她，翻开书，开始默记英语单词。上次小测考了70分，自己有记录以来的最好成绩，不能松懈，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唉——又没进！”林莫原连续两次失误，丢了两个球，场上一片唏嘘，即使高二（4）班已经领先高二（2）班十几分。
　　这场比赛是林夕一中两个最牛班级的男生的针锋对决。小组赛时，两班没抽到一组，但一入决赛，两班就撞一起了，也遂了两班摩拳擦掌已久的男生们的愿。
　　顺便提一下这两班男生为什么牛。
　　4班，以林莫原为首的混世魔王早就名满全城，篮球王子林莫原所受的追捧以前讲过，这里不再赘述，而段途的加入让4班无论实力还是名声都如虎添翼。
　　2班，男篮是全校整体实力最强的班级，素有林夕湖人队之称。林莫原平时也会加在2班练球，关系还不错。但最近，特别是段途在教师节汇演唱晕了2班的歌王、与2班美女们激情旋舞、并且收走了美人们的心后，激怒了2班全体男生。由此，两班种下了矛盾的祸根。
　　未开赛时，就已经剑拔弩张，甚至2班的队长都没怎么搭理林莫原。林莫原现在才不稀罕他搭理，他现在恨不得跟段途穿一条裤子，就是人家没他的热度。段途的冷静压制了整场球赛的疯狂，林莫原甚至怀疑他是国家的下来的队员，只不过以自己对篮球的狂热，好像没见过段途这个名字在那个俱乐部出现过。
　　拉拉队长周亚丹强制高二（4）班全体必须到场给本班球队加油助威，刘炙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被威逼到球场来的。其实林队长的拉拉队已经够壮大了，加上段途的粉丝们，全校差不多有二分之一的女生来给他们加油助威。刘炙坐在拉拉队里反而会起反作用，因为别人都狂热的呐喊助威时，她却不冷不淡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英雄们一回头，看到这张苍白的丧门神脸，就算被吓不倒，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力气了。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当林莫原连失两球后，周队长捶胸顿足，恨不得自己上场去替林莫原时，一回头看到了居然还在翻着英语书的刘炙！
　　怪不得林莫原不进球，一定是被你的丧气冲得。
　　要不是中间隔着许多人，周队长一准儿将她的书夺过来个撕个粉碎。可怜的、无辜的刘炙，成了替罪羊。周队长大喝一声：
　　“刘炙！”
　　刘炙被这突然的一声晴天霹雳吓得浑身一阵剧烈颤动，英语书也滑落在地。她抬起那张苍白的瘦小的脸，惊恐地看着呲牙怒目的小龙女，心想，她怎么会是小龙女，她一定是梅超风。
　　“Yeah！”“好球！”“太棒了”……
　　周围的花池（痴）、秋池（球痴）们突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周亚丹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段途刚进了一个很漂亮的三分球，太棒了！你没见到……”
　　周亚丹一边兴奋进球了，一边遗憾自己没有亲眼看到他英姿飒爽的进球动作，暂时就把刘炙的情况放到脑后了。但放到脑后并不等于她忘了，如果哪天她突然发神经想起来，一定会加倍的还给刘炙，而且隔得时间越久报复会越沉痛，用周亚丹的话说：那是要加利息的。就这一点来说，她和苦苦追求着她的杨旭是很有些夫妻相的。
　　刘炙感激地松了一口气，但书是不敢再看了，放眼向球场望去，那些大好青年依然为了一只球球争得你死我活。她长叹一口气，习惯性的弯腰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托下巴，两眼茫然的望着前方，因为她饿着肚子，这样可以减轻腰部对身体重力的支撑。
　　只见那个恶男勾手抢过人家别人手里的球，他的前方立刻聚了几个誓要夺回来的样子的人，面对重重防守，恶男并无投球或给队友传球的意思，反而转身带着球背向对方的球篮跑了两步，然后突然举手把球朝脑后扔去。刘炙刚想笑他白痴，这样乱扔球，不输才怪，就见那球滑出一个标准的抛物线，“哐”一声进了对方球篮，而且是一个三分球，而且是背对着球篮投进去的！
　　身边已经是一片尖叫的海洋，刘炙心中感叹，球打成这样，确实算神了。但看看自己那些女同学，你们也不用这副德行啊，好像十辈子没见过男人进球似的。她摇摇头，手不由自的想去抽屁股下的英语课本。
　　然后四班就以不可思议的大比分赢了二班，之后几天的几场比赛，周队长再也没有强迫刘炙去看球助威，就是她去了也看不见比赛，球场已经人满为患，甚至，初中部和二中的女生都来看段途的比赛。现在看来，当初小莲说的话太精辟了，他现在不但是林夕一中的风云人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更是林夕县所有学校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然后高二（4）班就如林莫原所愿，登上了林夕一中篮球联赛的冠军宝座。领奖那天，林莫原一整天都乐得没合上嘴，反正刘炙见他的那几次他都在咧着嘴傻笑，估计其它时间也是张嘴比闭嘴的时候多，也不知道他脸上的肌肉抽筋儿了没有。
　　晚上庆功宴，周委员和田班长本来打算动用班费的，但班费已经所剩无几了，刚打算要收班费时，两位帅哥就来了，两人都说不要大家集资了，他们请客好了。林莫原掏钱给周队长让她带几个女生去买些东西回来在班里庆祝好了。而段途更绝，他说，在班里多麻烦，还要自己打扫卫生，还要麻烦女生切菜摆盘，一看你林莫原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当心将来找不到媳妇儿，还是去饭店吧，花多少钱都算他的。
　　女孩子们惊呼，怎么能让英雄破费呢？
　　而段途却不要脸地色道，英雄是爱美人不要江山的，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要求所有女生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刘炙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的话，恶心只想吐，但除了她之外所有女生却一副发情的样子，满脸绯红地望着他送菠菜，而且，还包括自己那位公主同桌。
　　简直不可理喻！刘炙心里莫名，同桌可前几天还说他好讨厌的。女人的心，她现在自己身为女人都觉得像海底的针，自己还算不算是女人，怎么越来越不懂同类了。
　　不过这样也好啊，省了交几块钱的班费了，上次交班费，她还是去整整捡了一中午易拉罐，也不够，最后到清香打工的饭店里，清香偷偷给了她几个啤酒瓶，交到废品收购站，换了钱才交上去的。不过刚刚听说清香已经不再那家烧烤店打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偷偷给了自己几只瓶子被老板炒了，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对不起人家了。这次回家见到她妈妈一定要问问。
　　
二十九 好主意
更新时间2009-10-1 20:16:57  字数：2832

　天不黑的时候，刘炙就和同宿舍的七个女孩按时赶到林夕宾馆。段途在这里订了一个大厅让全班来聚会，据说县长招待客人都是在这里举行的。
　　她们一群丑小鸭怀着崇敬而好奇的少女心进了宾馆，然后被服务员领进那个县长用过的大厅。
　　金碧辉煌啊！奢侈啊！
　　刘炙心里就这两句话。她的同伴们却在惊叹着、赞美着。
　　县城里的一些女孩们已经打扮的衣着鲜丽的先到了，其中周亚丹和白美佳简直就是两位斗美的公主。不过她们的王子还没来，一些她们根本不正眼看的男生围在她们石榴裙边献殷勤，就包括杨旭、洛成海、丁新平等人。
　　刘炙非常知趣地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傻傻地望着桌上的飘着香气的水果流口水，而没去同桌白美佳身旁。
　　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像她刘炙，衣衫褴褛，相貌丑陋，脚上的这双鞋，左脚马上要被大拇指挺个洞，昨天她洗脚时发现里边那层布已经破了，外边这层布最多再有一周就破了，又要露大拇哥！她恨死自己这双脚了，好像有牙，不知咬坏了多少双鞋，她觉得自己比男孩子穿破的鞋都多。回想高一第一次排桌，她和丁新平排到一桌，丁新平呢，是县城一个小康之家的孩子，有事没事总喜欢找漂亮女生说说话，人家死活不愿和她一桌，上课时，他都快把凳子搬到过道上了，坐得离她远远地，好像她破烂的衣服上有什么怪味似的。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姜老师把两人调开了，她才和美佳坐一桌。美佳虽然漂亮洋气，但从不嫌弃她丑陋，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今天如果自己这样破破烂烂地站到公主身旁，那就太给公主丢人了，公主旁边站个乞丐，会很扫大家兴的。何况，谁都看得出，白美佳今晚如此打扮，全是为了段途，如果自己站在人家身旁，万一发出点什么异味来，把人家的王子给吓走了，那就太对不起朋友了，所以她还是很知趣的选择了角落，贫穷掩盖了她所有的美丽，只留下那颗善良的心，她是真心祝福同桌快乐幸福。
　　想着想着，一滴水落到她的手心里，她赶紧伸手擦了擦嘴边又溢出的水，好在没人注意她。口水啊，这样流口水，她自己感觉很难为情的，但没办法啊，谁叫那如也空空的肚子已经叫得像击鼓，那水果的香味拼命地往她鼻孔里钻。唉——中午就没吃饱饭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段途林莫原两人却还不来，他们不来大家就不开饭，不开饭她就得等着挨饿。她的手偷偷的伸向盘子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回一颗葡萄，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然后迅速看看四周，大家都在讨论球赛。好，还好。她的牙齿轻轻咬下去。
　　哦——她的脸部肌肉超度扭曲，别惯性思维，不是太好吃了，而是她太长时间没进食，这么猛一吃东西，牙齿和咀嚼肌没反应过来，有些抽筋儿，酸疼的她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抽完筋儿就好了，酸甜的葡萄液体润进喉咙，美味啊。但很快完了，就是连葡萄籽和皮一起咽下去，也用不了几秒钟。饥饿的感觉还在曼延，她偷偷的打量周围，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回一只苹果，红红的大苹果，多好！她开始，偷偷地、慢慢地品尝、咀嚼。
　　“咚”，一个人跳进来，是从窗户进来的。
　　大家惊讶得望着他，然后又从惊讶转为激动的喜悦，王子终于来了。黑西裤白衬衣的帅王子段途先是大笑，搞得大家莫名其妙，笑完了，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别出声，然后说：“林莫原就要来了，我先藏起来，谁也不准告诉他我在哪儿。”
　　然后他迅速扫了一眼整个大厅，直接朝刘炙这边走来，可能他和她同感，也认为这个地方不太引人注意。他蹲在她身旁，桌子正好挡住大厅其他人的视线，但她却看他一清二楚，甚至，此时终于可以看到高大的他的头顶。那头乌黑闪亮的短发，自然而成的发型，如大理石雕塑一般的脸庞，还有那刮得干干净净的胡子，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太帅了。
　　而他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她正使劲儿用枯枝般的手捂住的已经啃了一半的红苹果，以及她满嘴的苹果，因为大家的目光而不敢再咀嚼，只好含在嘴里，吐不能吐，咽不敢咽。他心里窃笑：这一次还能漠视我的存在吗？
　　也正因为这个发现，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想逗她时，他就故意一边大口大口吃着好吃的，一边找她斗嘴，引得她心猿意马，口水汹涌。
　　这时，服务员优雅的掀开帘子，进来一个人，引得女孩子们一片尖叫。
　　进来的正是林莫原。可能有人会说，都是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至于那么一惊一乍的吗？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林莫原今天的装束。爱好运动的林莫原平时总是一身运动休闲打扮，但今天好歹也是个聚会，他一改平时形象，穿得整齐优雅：黑亮的皮鞋，笔直的黑色西裤，浅粉色的衬衣，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特别是那浅粉色衬衣映衬下红润的薄唇，似朝霞里迎着晨辉绽开的樱花。谁说只有女人如花？男人亦如花，他就是少女梦中的樱花王子！
　　如果说近来因为段途几次大出风头，夺走了他一大半仰慕者，那么现在，现在，她们的心又回来了。至少，在高二（4）班，暗恋林莫原和暗恋段途的女生是一半对一半，平分秋色。
　　林莫原先拿起身旁一张桌子上的一瓶果汁，打开，喝了几大口，看来他渴了，然后才说：“你们还没见到段途吧？”
　　周亚丹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没有没有。”她当然是站在段途这边了。
　　林莫原笑道：“我和他打赌，从林溪大桥到这儿，谁先到算赢，后到的要听先到的发落。这个南蛮子，在我家门口和我较量，林夕县城那条胡同有几步我都知道，太自不量力了！”然后他又拿起果汁喝。
　　全班同学绷着嘴不敢笑出来。
　　林莫原咽下一口道：“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哎，给我出个主意，我今天怎么发落他？”
　　众人不语，心想，该受发落的是你自己。
　　林莫原不解：“我说你们倒是说话呀，都鼓着腮帮子干吗？得腮腺炎了？”然后他看到腮帮子鼓得最高的洛成海道，“骆驼，你说，我罚他做什么？”
　　洛成海心道：林子啊，你别单纯了，给人当猴耍都不知道，那个南蛮子阴险得出你意料啊。我现在说出来的罚他的招越狠，待会儿他都会用到你身上的。
　　想到这儿，洛成海道：“我看就罚他喝三杯酒吧。”
　　林莫原嗤之以鼻：“小儿科，太没劲儿了，你平时的坏点子都哪去了，还没你拿胶水粘他凳子有创意，再想想。”
　　洛成海此时急得呲牙咧嘴，却不敢说出来，只道：“要不就罚他四杯？”
　　段途心中却阴险的笑道：好你个洛成海，原来是你的注意，好吧。
　　林莫原又道：“去，缺魂儿啊你今天。杨旭，你说。”
　　杨旭正怕着他点自己名，怕什么有什么。他遮遮掩掩笑道：“我看，不然就罚五杯好了。”
　　林莫原不屑道：“你今天怎么也这么菜？拿出你把洗衣机当马桶，入伙条件追校花的坏点子来，给我支一招。”
　　全暴露了！杨旭满脸惨呼的表情比被猪拱了还难受。
　　刘炙旁边藏着的段途此时什么都明白了，心里骂杨旭骂的别提有多凶了。得罪了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家，杨大侠以后的日子……不能想象。
　　所有人的头使劲儿往下栽，生怕被小霸王点到。林莫原看看这般不济的人，心中不悦，当目光落到如孔雀开屏一般的周亚丹和白美佳时，眼前一亮，笑道：“有了，一会儿他来了，我就罚他把咱们班女生挨个吻一遍，呵呵！”他还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啊——”全班惊呼。
　　“真是个好主意啊！”南方口音普通话，说话者笑眯眯地从角落里站起来。
　　林莫原傻了眼，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从那个南方人那阴险的、邪恶的、英俊的、可恨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二百个耳光。
　　
三十 樱花王子吻落何处
更新时间2009-10-2 20:50:04  字数：2335

　段途笑眯眯地走向林莫原，道：“好兄弟，你给我出的点子实在是太高了！我自己真想不出这么好的点子，本来我打算罚你喝两杯的，这么看来哥哥太缺乏创意了，嗯，很缺乏创意啊！”
　　罚两杯？比洛成海说的还要少一杯，比杨旭的少三杯！这可能是你段途的真实想法吗？别作秀了，老鸨装纯情少女，你觉得你像吗？
　　歹毒、阴狠、狡诈、邪恶……林莫原此时心里反复就这几个词。
　　“怎么样？开始吧，兄弟。”段途拍拍林莫原的肩膀，“咱们的美女妹妹们还等着呢。”
　　女孩子们一听段途的话，脸“唰”全红了，只有一个人不红——刘炙，她只顾赶紧将苹果吃完。
　　林莫原瞪着段途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咬牙切齿啊。
　　段途道：“别呀，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羡慕死你了，早知道这样，我就晚一会儿到，多大的便宜沾啊，呵呵……”
　　“段途，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你太不厚道了！”林莫原终于说话了。是啊，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他的，从来是只有他捉弄别人，没有人捉弄他的呀。
　　“哎，打住，这点子可是你给我出的，只不过有点搬起石头……嘿嘿。”段途奸笑，“怎么样，你是要毁约食言，还是履行承诺？你要想食言的话，就早点说，咱们就开饭喝酒，若要信守承诺，那就……”
　　段途，太奸猾了，他明知道林莫原本性是个说一不二的硬汉子。
　　林莫原指尖从鼻子滑过，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这个动作说明他已经下决定了。他身旁的女孩吓得直尖叫，往后边躲。
　　够了，效果已经实现了，段途也不是让他真的吻遍全班女生，只是想捉弄捉弄这个不谈女色的林公子。
　　在林莫原迈出第二步时，段途道：“对了，我记得咱们的社会主义共和国是实行一夫一妻制的，一下子亲这么多女孩子，好像不太符合国家要求……”他故作思考的样子，“要不就吻一个算了。”
　　林莫原不信任地看着他说：“一个？吻谁呀？”然后他那构造简单的脑袋简单地转了一圈，想起一个自己认为已经够坏的注意说，“那我就吻咱们白小姐一个？”白美佳现在是公认的段途的女朋友，吻了她就相当于给段途扣了一个某个颜色的帽子，嘿嘿。
　　段途却道：“不，吻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目光看去：一个瘦弱的、乱蓬蓬头发的小女孩嘴里在嚼着什么。当她发现所有人又一次把目光聚到自己脸上时，愣住了，一脸茫然，心道：这次他又没藏到我身边，看我干吗？害得我又不敢咽了。
　　林莫原呲牙怒目等着段途：你太损了！
　　段途不以为然地笑道：“去吧。”
　　刘炙这才明白，他是要拿自己开刀，立刻反对道：“我反对，凭什么你们打赌要把我拉进去，管我什么事……”
　　但话说到这儿卡住了，因为她看到段途那邪恶的目光正奸笑着看着她的手，意思是：你要不配合，我就把你手里的苹果举起来让全班看看。
　　在段途要挟的目光威胁之下，刘炙就像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蔫在那里等着任人“宰割”，心里只能不住的诅咒这个可恨的恶男。
　　在段途挑逗的目光之中，林莫原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那只等着挨宰的小羊羔。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下，脸已经通红，一少半是害羞，一多半是愤怒。
　　我弥足珍贵的初吻就这样被人逼给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林莫原心中迟疑。
　　他真的要来？刘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另一边一直保持安静的刘出山心提到嗓子眼儿，她最爱的女孩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别的男人吃豆腐，但他能怎样，一边是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段途，一边是小霸王林莫原，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她任人宰割。
　　林莫原终于挪到她身边，两人面对面，然后同时扭头，怒目瞪那个恶男。
　　他却在笑吟吟地等着看戏。
　　全班屏住呼吸。
　　林莫原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狠狠地朝刘炙额头啃过去……
　　你也太实在了吧？轻轻来一下，敷衍敷衍就可以了，瞧，你把人家女孩的额头都啃出一个重重的唇印。也就是这时候，段途和林莫原同时知道了她的皮肤原来是那么的娇嫩。
　　全班一片唏嘘地惊呼，一半的女生遗憾，：为什么吻的不是我，是她？仿佛不是他沾了她的便宜，而是她吃了他的豆腐。
　　从此之后，也许正是这一吻，将三个人的命运牢牢地系在一根绳子上。
　　也正是这一吻，成为段途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最败的败笔。
　　也正是这一吻，成为林莫原后来认为自己做得最得意的事情。他甚至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去吻她的嘴唇。
　　也正是这一吻，段途和林莫原争论了很多年什么是初吻的问题，段途坚持吻到嘴才算是初吻，而林莫原则坚持，只要吻到了，不管哪儿都是初吻。
　　林莫原落荒而逃。
　　刘炙依然怒目瞪着段途。段途回她一个坏坏的笑：你以后还能漠视我的存在吗？
　　当然，就算我现在恨你入骨，但我照样无视你的存在。
　　好吧，我会接着让你加深印象，直到你这辈子忘不掉我。
　　在段途的吩咐下，菜很快上来。望着满桌子好吃的，刘炙就把他的邪恶忘了一多半，漠视丑恶的东西是她的绝招嘛。
　　鸡腿、鸭脖、红烧肉……她从没敢奢望过的，甚至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现在，就摆在眼前。刘炙立刻将她的小盘夹得满满的，开始埋头战斗。
　　香！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妈妈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着吃着，她突然发觉不对劲儿，抬头看看同一桌上坐的其他女孩子，包括平时泼辣的小莲在内，碗里只有几片青菜，至多不过还有一片瘦肉，再看自己，面前已经堆了一堆被吃掉肉的骨头。别的女孩都是文雅的夹起一小片菜，还要分好几次才能吃完，特别是远处和段途一桌的白美佳，吃相优雅的像个仙女。刘炙呢，一嘴就是一大块肉，还吧嗒吧嗒，流着油。
　　甚至，男孩子们也没像她这样吃的，段途根本就没吃什么，只是和男孩子们不停的喝酒，一杯接一杯。刘炙就不明白了，那东西有什么好，又辣又苦。
　　想不明白她就不想了，接着埋头苦干，她才不管吃相问题呢，反正她又不打算让那些男生对她有好感，还是吃饱了肚子是上策，今朝有肉今朝饱，明日饥来明日饿还在等着她。或许今天多吃一点，明天早上中午还可以省两顿。《西游记》中某人有句名言：一顿吃饱三天不饿。她还达不到那么高的境界，但一顿吃饱是可以坚持两顿不用吃饭的。她甚至开始盘算，省下的两顿饭钱是不是可以买一份学习报。
　　
三十一 我的人生理想
更新时间2009-10-4 20:13:17  字数：3273

　不管旁边小口慢咽的文雅同伴们，刘炙继续大口大咽。当她刚刚吞下一大块红烧肉时，听见旁边一阵热烈的骚动，抬头看到姜波进来，旁边是背着姜波五岁的儿子的林莫原。估计刚才吻了刘炙，逃出去正好碰上姜波，然后就和姜老师一起回来了。毕竟刚刚被他啃了一口，见到他，刘炙心里还是有点儿毛毛虫的。
　　段途从林莫原手里接过小姜（姜波五岁的儿子）道：“宝贝儿，来，叔叔抱，亲一个。”
　　然后就见两个活宝相互吧唧了一口，真不知道段途是什么时候把人家这么纯真的孩子调教成这样的。
　　“来，坐这儿。”段途把小姜放在白美佳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拿起一只鸡腿塞到孩子手里说，“慢点吃，想吃什么，让这漂亮姐姐给你夹。”多损啊，让孩子叫自己叔叔，叫“女朋友”姐姐，打乱辈分儿沾便宜。
　　毕竟是女生，见到了孩子就母性大发，白美佳和旁边几个女生开始哄孩子。
　　段途转而开始对姜波下手：“姜老师，我们兄弟可是为高二（4）班立下了汗马功劳，摘掉了扣在咱们班头上林夕病夫这顶耻辱的帽子，刷洗了林夕一中的篮球记录。可作为一班之主的您——姜波老师却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不肯始出来。比赛的时候您不去也就算了，可给我们庆功您还迟到。我们可都是饿着肚子等您啊，后来，我看大家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先开饭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故意向刘炙那边瞅了瞅。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瞅过去，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的确很有说服力。
　　刘炙感觉不太对劲儿，抬起头，发现所有目光又一次聚到她身上，心中暗道：今天人都怎么啦？我既不是校花，也不是太保妹，干吗总跟我过不去？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心中不满归不满，这么多人看着，只能又一次把满嘴食物卡在嘴里，咽不得，吐不得。幸好姜老师善解人意，说话了：
　　“对不起啦同学们，家里实在是有事，没办法，本来想早点儿来的，真的没办法。”
　　林莫原追问：“什么事，你连聚会都得迟到？”
　　姜波脸上有点挂不住，闪烁其词：“家里有事……唉，大家怎么不吃了？”
　　还是段途够奸猾，笑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哪能更你这小屁孩讲？去，林子，拿酒，我们先敬姜老师三杯。”
　　林莫原心中嘀咕：我小屁孩？好像你七老八十了！
　　段途说是敬，实则罚，姜波倒也心甘情愿，咕咚咕咚，连喝三大杯。
　　众人叫好：“姜老师好酒量！”但据说姜波的酒量是一杯倒，看来今天有些不寻常。
　　段途自然更看出其中的猫腻，给姜波倒满酒笑道：“哥，段途初来乍到，承蒙你的照顾，我敬你一杯。”
　　姜波也不含糊，两人干尽。然后在段途的安排下，这帮小子丫头们以不同的理由找姜波敬酒，一直喝到姜波说：“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醉了。”
　　段途却道：“不怕，您今天要喝醉了，我们就把您抬回去，绝不会让您一个人露宿街头。人生能有几回醉？来，姜哥，咱兄弟再来。”
　　然后两人又连干三大杯，段途觉得差不多了，就道：“哥，人都说三十而立，四十知天命，你说这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
　　心潮澎湃、思绪翻滚、满腹心事无处吐露的姜波，经段途这么一引导，话语便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政客、商人、技术员、工程师、垃圾收购员……无论做什么都好，千万不要当老师，不过大学教授还可以考虑……校长算什么，不就是拿学校钱……哪一个是凭才干上去的……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龌龊……”
　　姜波叽叽咕咕发泄着工作中的不满，年轻单纯的孩子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人师表的老师们之间竟然还有如此复杂的见不得天日的关系。段途感觉不能再让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污染这些天真少年的耳朵了，就给姜波端起杯来道：“哥，咱俩再来一杯。”
　　酒刚刚下肚，姜波的话又来了：“小子们，听我一句劝，男人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你若要结婚，一定要找一个自己中意的，千万不能委屈自己，不然将来你养一个自己不中意的女人，还要听她呼来喝去……”这会儿谁都明白了，老姜头儿心情不好，迟到，感情是因为夫妻感情出了问题。
　　“对，姜老师，”段途也跟着起哄，“我听您讲了一个多月课了，只有这句话直透肺腑，让学生突然有种拨云见日、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来，我们再喝一个。”
　　然后俩人又是大杯灌酒。喝完段途又是一通胡言乱语：“以前我有一个远大的理想，就是做爸爸，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够了。只要有人愿意给我生两个孩子，我也不计较人家长得是美是丑、是穷是富、出身高贵低贱，脾气好坏，我就和她结婚。不过，今天听了您一语，我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人生理想。”
　　他这些话说出来，全班要笑傻了，白美佳羞得不敢再抬起头来，唯有刘炙依然充耳不闻，只顾狼吞虎咽。
　　“傻小子，”姜波道，“女人不能只看外表，好不好，只有你自己试……”姜波正说着，突然被段途塞进嘴里一块红烧肉，把话卡了回去。这种话也的确不适合有女学生在场时讲。
　　他咽下红烧肉又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段途却又一次打断他道：“服务员，来来来。”
　　一个年龄不大的女服务员匆忙来到他跟前问：“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的菜齐了吗？”
　　“齐了。”
　　“嗯，我要的臭冬瓜呢？”
　　“没有那个菜。”
　　“没有？我订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没有？你们这叫违约，你知道吗？你说，怎么赔偿我？”
　　小服务员一下怕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今天专门去市里采购那个菜，可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对不起……”说着眼圈要红了。
　　段途无奈道：“行了行了，别哭，我一见女人哭就头疼。你去给我找些袋子来，待会把我们剩的饭菜打包。”
　　女服务员答应一声匆忙走去了。
　　林莫原终于缓过魂儿来，道：“干吗非要臭冬瓜？没有臭冬瓜不能过？”
　　“对，老婆可以不娶，女朋友可以不谈，臭冬瓜不能不吃。”
　　一些人心中不满。
　　林莫原道：“你自己变成一只臭冬瓜好了，我看你以后就不用再叫段途了，干脆改成臭冬瓜，叫起来又顺口，又响亮。”
　　真的没有人清楚段途的脾性，按正常人来说，给自己起这样的绰号会很不高兴，他却无所谓：“若是我真的变成一只臭冬瓜，我现在就举起胳膊来啃两口。”那样子，口水就要下来，“不说废话，喝酒。”
　　他忍了忍口水，端起杯和林莫原喝，再和刘出山喝，和杨旭喝，和丁新平喝……和班上每一个人喝酒，他喝得仿佛不是酒，而是水。
　　林莫原记得段途说他不够自恋，而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自虐。他为什么自虐？他说他是僵尸，他真的没有感情？怎么会？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他根本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灌酒，近乎歇斯底里的灌着，似乎希望喝了下一杯就会有奇迹出现。会有什么出现呢？不，不呢再这样喝下去了。
　　林莫原过去拉住段途说：“好了段途，别再喝了，会喝醉的。”
　　段途笑道：“能喝醉就好了，可我从来都喝不醉，怎么都喝不醉，能醉一次我就赚大了。”然后他举杯对着全班道：“来兄弟姐妹们，我敬大家，我不拿大家当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很愿意大家也不要拿我当外人。”
　　全班举杯站起来，他笑了：“谢谢，谢谢，原来大家真的不再拿我当外人，谢谢。”这话似乎融进了一股沉重的情感，但一时又表达不出来。
　　这会儿，一直在不停地吃着的刘炙终于吃饱了，太饱了！她端杯站着，只感觉食物已经从胃里堆到嗓子眼儿，稍不注意可能会从嗓子里溜达出来。
　　吃饱的感觉原来并不好受。她想。看来有钱人的生活还不如穷人舒服，每天吃得这么饱，太痛苦了！她现在很同情那些每天能吃饱的有钱人，特别是眼前这位举杯的段途。现在让她选择，她宁愿做饿着肚子的穷人，也不愿意做每天被撑成这样的有钱人。
　　他望着她笑，因为他终于看到她停嘴的时候，刚才他还以为她是个吃不饱的女孩，还替刘出山担心将来能不能养活起她。
　　全班陪他喝下这一杯，他笑了，有点惬意的笑，然后放下杯子说：“放下杯子，我们跳舞，尽情地跳，跳到天亮。”
　　然后他随手抓起身边的女孩就跳，灯火闪耀，衣裙旋转，音乐沉迷……服务员悄悄撤去酒席。
　　他和每一个女生跳舞，抱着每一个女生低语，让每一个女生看他的眼神都变成暗暗秋波，流露着对他的无限遐想。他那能蛊惑所有人的心的微笑、那洒脱俊逸的舞姿、那深邃如海漆黑如夜的眸子、那像在吉他上弹拨过的声音……他的一切的一切，夹在青春激炫暧昧的音符里成为见过他的少女心中充满诱惑的黑洞，有着强大的没有人能逃脱的磁场的黑洞。
　　但，就在黑洞旁边有一颗瘦弱的小星星扎着眼睛，一闪一闪地，背“黑洞”而去，磁场对她失效。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我们跳支舞。”
　　全班24个女生，她是他今晚第24个舞伴。
　　
三十二 单纯的木偶
更新时间2009-10-6 19:46:54  字数：2948

　“我不会跳舞。”她挣脱他温热的手，向旁边躲。
　　他今晚的第24次邀舞，第一次被拒绝，但他不生气，微笑，很温柔的微笑：“我教你。”再一次牵起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逃开，也逃不开，他太有力了。他拉着她混进一群在疯狂乱舞的少年中间，然后她就像一个木偶一般任他摆布，没有羞涩，没有情欲的向往，是一种最最简单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也感到了，好像幼时玩的木偶戏，单纯的木偶的快乐，简单的伙伴，简单的游戏，孩子的童真。种感觉寻觅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但，毕竟找回来了。他沉迷在单纯中不愿自拔，或许醉了。他打了个酒嗝，漫灌的酒精终于起了作用。同时，她打了个饱嗝，吃得太饱了。
　　段途终于抑制不住翻江倒海的胃，开始呕吐，剧烈的呕吐。他本想躲开她的，不要吐到她身上的，但他更不愿放手那种单纯的感觉。无奈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吐了她全身。好在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液体。
　　大家立刻围过来。林莫原扶住段途道：“今天到这里吧。”然后他对着大家道，“301宿舍，你们几个负责把姜老师和小姜送回去。对了，打包的东西，住宿生每人领一袋。”
　　刘炙本来想去领一袋的，但段途紧紧攥着她的手，她几次都没挣脱，只好和林莫原一起扶着他向外走，心中却在不停的想着打包食品，如果能够领一袋，就可以省下一天的伙食费。
　　到服务台时，两位服务员问他们，谁来买单，人事不省的段途是指不上了。林莫原道：“我来吧。”
　　丁新平帮他扶住段途，林莫原接过账单一看，吓了一跳：“这么多？”
　　服务员笑笑。
　　林莫原掏出钱包，所有的现金搭上，还差五百，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杨旭就在后边，大喜道：“杨旭，接我五百。”
　　杨旭愣了一把，但看到被人架在中间的段途就全明白了，心想：这个南蛮子，不会是为了逃避付账装的吧。但林莫原开口了，又不能不借，只好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数给他五百。
　　众人出了饭店，刚好过来一辆车，林莫原认识司机，叫他帮忙把段途送自己家里，看来这位林公子面子的确很大，人家赶紧下车帮忙。
　　要让段途上车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问题就出在他虽然醉得人事不省，却紧攥着刘炙的手不松开。她怎么使劲儿都抽不出手来，总不能自己也跟着去林莫原家睡觉吧。
　　林莫原见状，伸手去掰段途的手。他的力气可真大，林莫原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去扣都扣不开。林莫原觉得他攥着她的手，就像一个弥留之际的人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他不能放开，舍不得放开，绝不放开。他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这只手上，那种最后弥留的感觉。林莫原是这样感觉的。
　　然后丁新平、杨旭、洛成海都来帮忙，终于，在众人合力之下，那只弥留的手松动了。刘炙抽出被攥成紫红的手，似乎要渗出血来，已经失去了感觉，麻了。
　　林莫原看到她紫红色枯瘦的手，想起自己也给她造成了“伤害”，看看她的额头，果然那个唇印还在，颜色已经淡下来，一丝涩红飞进他心里。
　　林莫原带着段途走了。
　　刘炙揉揉麻疼的手，发觉气氛不对，抬头，看到白美佳在左，周亚丹在右，瞪着她，满是敌意。
　　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子啊，我宁愿这样的机会都给你们……
　　刘炙心中解释，但她有没错，她挺了挺自己的脊背，看看身旁的小莲，正一脸羡慕的望着她，而她更羡慕小莲手里的一包食品。
　　段途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身体很乏力，很瘫软的感觉。
　　门开了，林莫原端着一碗汤进来，见他醒了，笑笑，刚要开口说话，屋里想起了《斯卡保罗集市》的音乐声。段途指指自己的裤子，林莫原拿给他。他从裤兜里翻出手机来接听。
　　“嗯。”
　　“我呸！”段途狠狠对着手机吐了一口，开始叽里咕噜的用不知什么地方的方言对着手机说起来，嬉笑怒骂全有。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看来和他关系很不错的。
　　他可真够刁蛮的！林莫原心想，就他这种脾气，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女孩能受得了。然后他就想到了昨晚被自己啃了和被他紧紧攥着手的女生。
　　半小时后，段途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林莫原道：“我妈妈给你熬了汤，本想让你趁热喝的，看来我还得下去给你热。”
　　段途笑着说：“不用，妈妈熬的汤，就是凉了都是甜的。”
　　林莫原给他端到床边说：“不甜，酸辣的，让你解酒。”
　　段途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估计什么味儿，他也没尝出来。
　　林莫原苦笑：“你至于这样折磨自己吗？”
　　“没有啊，我很幸福，有你妈妈这样疼我。”
　　“唉，说说你昨晚使劲儿攥着人家女孩的手干什么？”
　　段途很无辜的样子说：“我攥谁了？我攥了吗？”反正他醉了，装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不过他是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这样醉酒忘事在他历史上是唯一一次。
　　林莫原站起来说：“行了，你起来洗个澡，我们下午必须去上课。”
　　“这么说现在已经中午了？”段途懒懒的爬起来。
　　两人刚刚进教室，就又有麻烦来了。
　　周亚丹急躁地翻着抽屉，连同桌问她找什么也顾不上回答，翻完抽屉，又钻到桌下寻觅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凳子上沮丧地说：
　　“我的手链不见了。”
　　“表姐送你的那条银手链？”
　　“啊！”周亚丹急火外溢，声音也高了，“才戴了两天就丢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已经都聚过来，她的那几个铁杆女太保都过来帮她找。
　　大家隐约记得，前几天，周亚丹戴着那条手链对大家炫耀，说是表姐去省城进货时买回来的，纯银的，还是最流行的款式。对于这个封闭落后的小县城的花季女孩来说，那样一条手链戴在手腕上，太拉风了！女孩子们的嫉妒和羡慕还没有平息下来时，她竟把它弄丢了。
　　女太保们忙着帮她回忆。
　　“想想你最后一次戴手链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急中生乱，周亚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今天上午戴了吗？”
　　“上午……好像……没有。”
　　“昨天晚上呢？昨天晚上聚会戴了吗？”
　　“昨天放学我没回家，直接到表姐店里借了身衣服，玩了一会就去参加Party了。好像也没戴。”
　　大家急着问她：“下午呢？昨天下午？”
　　“我好像记得昨天有一次摘下来过，是下午在学校放到文具盒里……还是中午在家放到抽屉里？记不清了。”
　　“那就是说昨天还有，或者是中午忘家里了，或者是下午丢学校了？”
　　周亚丹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昨天下午有谁见到亚丹的手链了？”一个女太保对着班里同学大声叫道，根本不管正上着自习课。
　　大家都向她看去，没有人回音。这帮女太保在学校都是有名的破落户，男生对她们也是敬而远之，前几天还把外班一个男生打的鼻青脸肿，原因是她们高二（3）班的一姐妹被那小子甩了，大家替那姐妹出气。有时候还到二中去惹是生非，姜老师为她们没少挨批评、吃苦头，但面对女生这样放荡，这位足智多谋的男老师真有点儿束手无策。
　　“会不会你昨天掉地下，被值日的扫走了？”一太保问。
　　“有可能。”大家道。
　　“昨天哪个组值日？”
　　“三组。”
　　“谁是组长？”
　　“刘炙。”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刘炙。
　　“刘炙，你见到亚丹的手链了吗？”
　　“没有。”刘炙边回答边回忆昨天值日的情形，不记得见过什么手链。
　　“你们组还有谁？”
　　“小莲、春燕。”
　　“你俩见了吗？”
　　两人均说没有。
　　“谁最后走的？”
　　刘炙道：“我。”因为段途又没值日，她不忍心让小莲和春燕多干，就打发她们先走，自己一个去倒垃圾。
　　“你走后，还有人在教室吗？”
　　“没有了，我锁的门。”
　　周亚丹失望地说：“也许是我昨天中午忘在家里了，放学后我再回去找找。”
　　教室总算才安静下来。刘炙心里却平静不下来。大家也都预感到如果周亚丹的手链找不到，遭殃的就是刘炙了。白美佳小声的问刘炙：“你真没见她的手链？”刘炙坚决地点点头道：“没有。”白美佳认为自己这个同桌虽说家里穷，但品质绝对没问题，自己贵重的东西交她保管从来没丢过。
　　
三十三 英雄救美不救骷髅
更新时间2009-10-8 19:58:25  字数：3665

　华灯初上，小城显得宁静淡雅，深秋的晚风在清扫着树上最后的枯叶。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只有他迈着与小城一致的步调，悠闲自得。
　　靓女时装店仍然亮着灯，段途推门进去，雨梅老板正在记账。
　　“晚上好！靓女。”
　　她抬头见是他，莞尔一笑道：“你好，帅哥。”
　　他自己搬把椅子坐下。她依然低头记账，问道：“那股风把你吹来了？有日子没见你了。”
　　“美女的香风把我勾引来了。”
　　“得了吧，那个美女校花还没把你弄得神魂颠倒？”
　　“小丫头哪能跟成熟的女人比魅力。”他色色地望着她丰满的胸部。
　　“去你的！”她娇声叱道，推他一把问：“吃过饭了吗？”
　　“没有。”
　　“我刚卖两份米线，一起吃吧。”
　　“两份？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让你吃就吃，管那么多干嘛？”她脸色有些阴郁，给他端来米线。
　　他看见她右手腕戴着一条银白色的手链，想起班里的女生因为一条手链已经折腾了一下午，便随口道：“这手链挺漂亮。”
　　“是吗？”她没想到他会对一条手链感兴趣，“本来是对情侣手链，那条送给我妹妹了。不然的话，可以送你一条。”
　　段途心道，情侣手链送妹妹恐怕不是初衷吧？又想她说妹妹，便问：“你妹妹？”
　　“啊，和你一个班的，周亚丹。要不我怎么对你的事情那么清楚。”
　　两人正聊着，一个男人闯进来，雨梅头也不抬，冷冷地说：“输光了？”
　　段途见那男人外表还不错，身上却透着一股不劳而获的赌棍气味。他并不直接回答雨梅的问题而是指着段途问“他是谁？”便知一定是被她猜中了。
　　“他是我的新男朋友，怎么着？”她说着已经挽住段途的胳膊。这就给人当了挡箭牌，段途心里哭笑不得。
　　“你这婊子……”男人已经暴躁着朝雨梅打去。
　　段途怪自己该想到赌徒的脾气都很暴躁，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才没打到她。她早已吓得躲到段途身后。他想再去打，可无奈力不抵人，只感觉拳头快被捏酥了，只好放弃进攻。段途见他不再用力，才松开手放了他。
　　他揉着碎疼的手问：“你是谁？”
　　段途道：“你别管我是谁，男人打女人总是不对的……”
　　他不等段途说完就打断骂道：“打的就是这个婊子……”
　　见有了段途做盾，雨梅也不再害怕，和他对骂起来，还不断揭他的底儿，“……卷了我的钱跟那个婊子跑到外面鬼混……钱花光了又回来祸害我……”
　　段途心里苦笑：想出来清静，却赶上两口子吵架，看来自己今天真得断断家务事，不然两个人会骂到天亮，便说：“停停停，你俩先停一下，喝口水，别累着了。”听自己说这话，他自己都想笑，“听我说，两人相爱不容易，都相互让让步，检点一下自己，想想对方的好，回忆一下曾经的……花前月下。特别是男人，应该多为女人着想，男人要有男人的气度，对吧？”
　　两人还真不吵了，男的也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想着赌桌上的牌，但今天看来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便道：“我改天再跟你算账！”然后摔门走了。
　　他一走，雨梅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男人都怕女人哭，段途又是拿手纸，又是说好话。她却一下扑到他怀里哭起来。他轻轻抱着她，有些怜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她总算停下了，却不愿从他怀里出来，多温暖的怀抱!一个女人独自支撑着生意，其中的苦衷只有自己清楚。他等她平静下来，慢慢放开她，看看没吃几口的饭问：“还吃吗？”
　　她摇摇头道：“我不想吃了，我去再给你热热吧。”
　　“不用了，我也没胃口。”
　　她点点头，看到他衣服上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弄脏一大片，歉疚的道：“对不起，我……你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弄吧，有美人的香泪在，我都舍不得脱下来。”
　　“你真坏！”她虽娇声责怪，但已颜开笑逐。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她的脸又阴下来，他有点儿后悔问这话了。她道：“让你见笑了。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们认识四年了，开始觉得他挺好，后来才发现，他什么恶习都有，把准备结婚的钱也输光了，分了几次手都分不了。每次喝完酒、输光钱，就打我……”她的眼泪又下。
　　他慌忙拿话题转移她的注意，讲笑话逗她，总算没哭起来。
　　灯光下，她望着他刚毅、英俊的脸庞，他是那么的地在乎自己哭泣，那么希望自己笑，这不正是自己所渴望的吗？她对他说；“天这么晚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他诡异的坏笑。
　　稀疏的路灯，长长短短的人影，冷冷的夜风，雨梅不禁打了个寒战，向他身边靠了靠说：“给我讲个故事吧。”
　　“这么大孩子了，还爱听故事，好，哥哥就给你讲一个。”女人不管多大，都喜欢男人说自己小，段途这样讲，她挺喜欢。
　　男人的故事除了黄段子还是黄段子，他一口气讲了两个。再看她，昏暗的路灯下，一脸桃花，娇羞带笑，妩媚动人。晕！段途坏坏地道：“要再讲一个吗？”
　　“到我家了，进去喝杯茶吧。”
　　他讪笑了一下道：“今天……不早了，改天吧。”
　　黑暗中，她一脸失望：“那好，晚安。”
　　“晚安。”他转身离去。
　　望着他高大英俊的背影远去，她一脸惆怅，却又按捺不住芳心暗动，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高中生。
　　段途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自习第二节课了，静谧的校园散发着纯洁的书香。还是学校好啊！他感慨道。
　　刚到第一教学楼拐角时，听到有人说话，是几个女生，细看是本班的几个女太保，这几个家伙又逃课。再细看，几人中间围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吃了一惊，那不是刘炙吗？这个乖女孩怎么会和这几个女流氓混在一块？他先没出声，却听几人说什么。
　　“……”
　　“你是不是扫地时捡到了，还没来得及还亚丹，大家一嚷，不好意思还了，怕别人说你什么。”
　　“我已经说了，我真的没有见到，如果见到早还她了。”刘炙声音柔弱，但也坚决。
　　“看来不来点儿硬的，你是不说实话。”
　　“先抽两个耳光，看看嘴有多硬！”
　　“我看该给她往脸上写个字。”
　　“什么字？”
　　“贼！”
　　“对，白白的小脸，写上这个字一定漂亮，哈，哈，哈……”几人狞笑。
　　几人笑完了接着讥讽中间那只小羊羔：“听说杨旭他们给你起了什么名号吗？”
　　刘炙心想：我的名字是我妈妈起的，还轮不到他们。既然她们这么奸笑，肯定是给我起绰号了。我又没招惹他们，最近怎么回事，总和我过不去。
　　是的，她们就是在故意和她过不去，如果这事落在别的女生头上，可能周亚丹也就算了，但不是别人，是刘炙，是被周亚丹记了几笔帐的刘炙：篮球赛时，在拉拉队中偷看书；篮球王子林莫原的初吻居然给了她；连自己现在最中意的段途也攥着她的手不放。你这样一个丑陋不堪的乡下丫头，凭什么？
　　周亚丹捂着鼻子，拽起刘炙满是补丁的肥大外套说：“垃圾！真的名不虚传！”
　　另一个女太保推刘炙一把道：“垃圾骷髅，最还真硬的像骷髅。你们说她想不样梅超风练九阴白骨掌的骷髅。”
　　“像，十分形象！”几个女流氓哄笑着指点她。
　　瑟瑟的刘炙站在几人中间，像一只等着被恶狼生吞活剥的小绵羊。她如何也想不到杨旭这些魔王会给自己起出这次恶毒的绰号。就算她丑，可她招惹谁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读到家里再也供不起的时候，就像清香一样去打工。可为什么他们却不肯放过她？她想哭，委屈地、愤怒地、愤恨地——一个没有男生喜欢的丑女，又被男生所嘲笑后的那种愤恨。
　　“刘炙，那真要被写上一个‘贼’字，多难看呀，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如过你现在交出来，我们保证不对任何人讲。”好家伙，几人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怪不得连姜老师都拿她们没办法。
　　“你今天交出来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听这话，没有也得交出来，够霸道的！
　　“我真的没拿，不信你们搜。”她无奈又委屈，但忍着眼泪，她不能为她们哭，她们不值得。
　　“开什么玩笑，那么小的东西，你随便塞哪儿，我们也找不到。”女流氓们可不管她什么语气，继续嚎叫。
　　段途咳了声嗽。几人停止审讯循声望去。他打哈哈道：“几位妹妹在这聊天啊？”
　　周亚丹吃了一惊，自己的心上人怎么会在这里？如果自己刚才的蛮横样子被他看到该怎么办？男生都喜欢温柔的女生的。
　　另一个女太保笑道：“原来是段公子啊，我们……聊聊，聊聊。”
　　段途从她们身旁走过，一瞬间看见那骷髅女孩可怜而无辜的目光，但他并不是一个见闲事就管的人，何况女人们之间这些说不清的闲事。今天怎么静让自己碰些这样的事，他苦笑着摇摇头，走向第二教学楼。
　　刘炙心中滑过一丝失望，尽管她没有指望他救自己。是啊，都说英雄救美，哪有英雄救骷髅的。
　　女流氓们继续威逼刘炙，但怎奈这小丫头外表柔弱，内心却坚硬得很，几个女太保商量再给她一天时间，明天再交不出来就要“用刑”了。
　　刘炙回到教室，努力忍住委屈的眼泪。到自己桌边才发现，段途坐在自己座位上正与白美佳亲亲我我，她一时愣住了。
　　段途对她道：“你坐我座位吧。”
　　她才想到白美佳是他的“女朋友”啊。她只得拿起自己的书本到后边，和刘出山坐在一起。
　　刘出山一脸关心地问：“你……怎么啦？”这话问得真傻，全班都知道怎么回事，还这样问，人家怎么下得来台？
　　刘炙知他是好意，不过是嘴笨，便道：“没事儿。”打开书，却那里看得进去，想着明天那些女太保不知怎样对自己。她狠狠心把自己往书里塞，要知道读书、算题，虽然别人都叫苦叫累，可她却感觉是最幸福的事情，心情不好时，她就找最难的题做，心情会逐渐开朗起来，想想自己的家境，能坐在这里读书，是最大的享受，可今天她怎么也钻不到书里去。
　
三十四 贫穷无罪
更新时间2009-10-10 21:03:58  字数：3238

　晚自习一放学，范小莲、张春燕就凑到刘炙身边问情况。
　　刘炙摇摇头道：“她们明天还会找我要。看来她们认定我是贼了。”
　　“怎么办？”张春燕道，“那些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们找姜老师去。”范小莲愤愤地道。
　　刘炙摇摇头无奈地说：“别给姜老师添麻烦了，打架斗殴姜老师都拿她们没辄儿，何况这次她们又没犯错。不找姜老师，她们大不了揍我一顿，再给我宣扬点坏名声，告诉了姜老师，恐怕她们就会没完没了地找我麻烦。”
　　“那你就等着挨这顿冤枉揍吗？”小莲要哭出来。
　　刘炙见朋友这样为自己担心，有些不忍，安慰她说：“兴许她的链子明天就找到了……你们说会不会咱们把她的链子扫进垃圾里倒掉了？”
　　“有可能。”
　　刘炙立刻道：“我去垃圾箱找找。”
　　范小莲道：“我去宿舍给你拿手电。”
　　“谢谢！”
　　“我也去。”张春燕跟来。
　　让三个女孩大失所望的是垃圾箱已经清空了，里边干净的连个小纸条都没有。刚有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了，刘炙的心在黑暗中沉到谷底，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不敢去想。
　　“垃圾箱的垃圾都弄哪儿去？”
　　一句话提醒了刘炙，垃圾箱满了，就会有人负责倒在操场南边的垃圾堆，聚多了再有车拉走。去垃圾堆！三个女孩急急地穿过操场，找到黑压压的垃圾堆。
　　“天哪！这么多，找一条小链子，不是大海捞针吗？”张春燕叫道。
　　“昨天才倒的，应该在外边一些。先翻这里。”
　　三个女孩拿着手电在山一般的垃圾上用树枝翻搅着，寻寻觅觅……
　　远处的宿舍楼的熄灯铃响了。
　　“不好，我们会被锁在宿舍楼外！”范小莲叫道。
　　刘炙道：“你俩先回去吧，让管楼的阿姨给我留下门。”
　　“你也走吧，别找了。”
　　“我把这一小片翻完就回去。你俩快走，不然我们真会被锁在外面。”
　　两人走后，刘炙继续翻搅着可恶的垃圾，希望奇迹会出现，她甚至有了幻觉，一条银白色的手链闪着光挂在树棍上。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奇迹，一切所谓的奇迹，都早有定数，都是规律用来掩盖自己的偶然。
　　她伤心不已，真被认作是贼，以后在学校如何待下去？那些鄙视的眼光……更可怕的是，传到家里，怎么面对年迈的父母、辛苦劳作的两个哥哥、那些淳朴的乡亲……
　　她愤怒不已，丢了东西凭什么就要赖在我头上，是的，我穷，贫穷就该被冤枉吗？贫穷就该承担别人疏忽的责任吗？贫穷就是错误吗？是的，贫穷不是错误，但一个人如果永远不能改变自己的贫穷，那就是错误。
　　刘炙的愤怒已经表现出来，她狠狠地踢起一块砖头，但砖头很快又安然无恙地落下来，她却遭了殃，那双本来能熬到下周的布鞋，因为这愤怒的一脚，提前破裂了，大拇哥毫不客气地露出来！
　　“啊……”她真想大叫一声，泄泄心中的苦难，又怕半夜里女人的尖叫引起别人的恐慌，把声音减小了50个分贝才放出来。又四下看看没人才放心。
　　但这一切却恰恰毫无遗漏被人看在眼里，听到耳中。这人正是段途。晚自习后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心意烦乱，本来就常常失眠，更加无法入睡，便一个人出来溜达。无意中撞见三个女孩翻垃圾，开始还以为穷孩子轻工减学捡破烂，怕白天被人笑话，后来才发现，都是周亚丹那条手链惹的。
　　他叹一口气，转身离开。女人啊女人，可恨的女人，这世界如果没有女人，可能就没麻烦了。
　　风已经很冷了，刘炙的手已经在发颤，身体也开始哆嗦。她无望地直起身来，远处一片漆黑，校园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显得那么微弱无力，一人的力量是那么微小，如何能与这铺天盖地的巨大黑暗相抗衡。
　　她步履蹒跚回到宿舍，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来，生怕吵醒大家。
　　“找到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着实吓了她一下。
　　“没有。我完了。”她沮丧的轻声道。
　　“明天我们起早去帮你找吧。”原来整个宿舍都没睡，“小莲也没告诉我们，不然刚才我们都会去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黑暗中，刘炙点点头，已是满脸泪水，有这些姐妹的关爱，苦难中相依，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炙宿舍的八个女孩就悄悄起床，融通了管楼的阿姨，溜出去，翻垃圾堆。大干了一早晨，却一无所获。当几个女孩垂头丧气地赶去跑早操时，林莫原已经整好队。见她们过来，大声喝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都迟到？”
　　相对于找不到手链的沮丧来说，小霸王的呵斥已经不重要。没有人回答，八个人呆呆站在队列外。
　　林莫原很奇怪，这八个农村女孩平时循规蹈矩，从无不良记录，缘何今天集体迟到，莫非昨晚一起喝了安眠药？他不再多想，喊道：“归队！”
　　这个小霸王虽然名声在外，但他从不持强凌弱、以大欺小，何况是对这几个乖巧的小女生，换成周亚丹她们，他可能会刁难一下，他的名声不过是跟小流氓、混混打架得来的。
　　早饭后，刘炙惴惴不安地回到教室，刚坐稳就听有人叫：“刘炙，你出来一下。”
　　抬头一看，是周亚丹的同党。刘炙犹豫不决，范小莲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千万别出去，出去没什么好果子。刘炙对女太保说：“有什么话就在班里说吧。”
　　“好啊，你不怕丢人，本小姐更不怕。”女太保满脸鄙视的不屑。一连进来十个太保，其中外班两个，周亚丹却不在其中，也许她这个头目不便亲自出马。几人将刘炙围起来，其中一人伸手道：
　　“拿来。”
　　“什么？”刘炙明知故问。
　　“少装蒜，”另一人伸手要抽刘炙的脸，旁边一人制止她道：“先礼后兵嘛，刘炙，现在交出来还不晚，过一会儿，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们非要我交出我本来没有的东西，你们今天打也好骂也好，我是没有。”刘炙用一种必死的语气说出来，着实把旁人下了一跳。女太保们也许还没见过这种敢对她们说不的小女生。
　　刘炙宿舍的女生也开始给她帮腔：“她真的没有拿。”“我们已经去垃圾堆翻了一早晨。”“你们又没看见她拿。”“……”
　　女太保见状高声镇压：“怎么着，你们这些乡巴老想造反不成。”还颇有大姐大的气势！
　　不过这些乡巴佬也很不识趣，并没有要服软求饶的样子。班里其他同学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乡下小妮子居然敢对抗这帮大姐大！
　　“告诉你小妮子，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别以为在教室，我就不敢动手。”说着女太保伸手推了刘炙一把。
　　刘炙后退两步，险些倒了，后背重重磕在一张桌子角上，但她早做好挨揍的准备，这点痛也就算不了什么。她紧闭嘴唇，也不再跟这些说不清理的人说理。
　　范小莲急道：“你们凭什么要刘炙交出来，谁看见她拿了？”
　　“谁看到她没拿，没人看到她没拿，就是她拿了。”真是岂有此理！公然的有罪推定！女太保高声叫嚷着揪住范小莲的衣襟：“你知道她没拿，那就是你拿了。”
　　“不，”刘炙叫道，“不管她的事，是我最后走的，有什么冲我来。”
　　“还挺义气！好，一边呆着去。”女太保放开小莲，她这招还挺管用，其他几个女孩不敢再说话。她更加嚣张，“你们谁，谁还能证明她没拿？”她知道不会有人再敢碰钉子了。
　　然后就是沉默，沉默，极端压抑的沉默。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在沉默中爆发。
　　然后就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男人的脚步声，因为很有力量。
　　门开了，段途，林莫原，杨旭，丁新平，刘出山，洛成海……林莫原的梦之箭球队回来了。球队现在人丁兴旺，除了段途和刘出山两个加入外，又有几个新成员加入。林莫原哀叹，曾经自己怎么鼓动他们都不肯打球，段途一来却都跟着迷上了打篮球。
　　边走边玩儿着篮球的林队长发觉班里气氛不太对，眼睛离开篮球，瞥见了几个剑拔弩张的女太保站在刘炙身旁，顿时想起了什么，道：“你们几个干什么？”
　　几个太保妹立刻笑脸相迎道：“我们姐妹和刘炙又是商量，呵呵。”说着一人还伸手抱住刘炙的肩。
　　虚伪！刘炙用力挣脱她的手。
　　“商量？”小霸王的手指触到了鼻尖，脸上露出可爱的邪恶的笑意。这个动作说明这个闲事他要管了。
　　刘炙宿舍几个女生暗暗高兴，看来今天刘炙有救，小霸王林莫原明显站在她们这边。
　　“是啊，我们……有事商量。林公子，你就别掺合了，没你事儿。”
　　这句话激怒了爱管闲事的小霸王：“谁说没我的事儿，高二（4）班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敢在高二（4）班动土打架，先过我这一关！”
　　一太保妹忙赔笑道：“当然，我们怎么可能打架呢，我们就是商量问题，对吧刘炙？既然大家在教室里学习，咱就出去说吧。”然后几人明显是在强迫推着刘炙向外走。
　　身不由己的刘炙像一只被牵着去屠场的羊羔，低下头，不再抱任何希望，是的，没有人给她希望，她也从来不把希望寄托与人。
　
三十五 我真的很无辜
更新时间2009-10-11 20:15:42  字数：2711

　刘炙一步一步被推着向外走去，像走向刑场。
　　“等等，”小霸王叫道，“刘炙，你回来。”
　　太保妹停下，不解地看着这位林大少爷。
　　林莫原笑道：“刘炙，你是数学课代表吧？”这句话也只有他林莫原说出来没人敢笑，刘炙已经当了一年多的课代表，林夕一中的数学怪才，曾经参加过数学奥林匹克大赛，拿过一等奖。
　　“嗯。”刘炙点点头，不解地看着林莫原。
　　林莫原继续道：“老师不在，同学们有了数学问题是不是该找你问？”
　　刘炙点点头，心想，莫非这位从不交数学作业，数学成绩在及格线以下的小霸王今天要问我数学题？
　　林莫原怪异的笑道：“那就好，你过来。”
　　刘炙疑惑着走过去，当然太保妹们不敢拦她，这是林公子命令。全班跟着她一样疑惑。
　　然后就听见林莫原煞有介事地说：“段途，你早上不是还说有道题搞不懂要问课代表来着？”
　　段途心里骂道：臭小子，什么烂摊子都扔给我，你自己爱管闲事就管吧，喜欢英雄救美就救吧，总要拉上我垫背。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奇虎难下，顺势做个人情好了。段途笑道：“就是，我遇到一道十二分难的几何问题，你来帮我看看。”边说边到处找几何数书，但很不幸，没找到。怎么办，顺势把刘出山的书拽过来，呼啦呼啦，随便翻开几页指着一道题说：“就是这道，好难好难的！”
　　刘炙低下头仔细端详他指出的这道“难题”，看了一会儿，不解地说：“这是一道例题啊，解析方法就在下边，很清楚的啊。”
　　段途低头一看，就是，指那道不好，偏偏指了一道下边就有解析步骤的例题，还是一道简单的球体计算例题，晕死！他只好继续演下去：“就是啊，我怎么就没发现，还是课代表英明！我老眼昏花了。”还得搭上自己老眼昏花！
　　全班学生使劲儿鼓着腮帮子，忍着不敢笑，要知道，连小霸王都让他七分，对他崇拜的迷茫。
　　眼看戏已经演完，林莫原又出了点子，对着几个太保妹说：“你们去叫周亚丹，我好像突然想起点儿有关她手链的重要线索来。”
　　有人去叫周亚丹。
　　全班都在猜测林莫原有什么线索，而段途却明白他的所谓线索一定是又要让自己给他擦屁股，心里苦笑：怎么交上这样一个爱管闲事的朋友。
　　刘出山在旁边不言不语，今天的形势，如果刚刚林莫原不出手帮忙，出手的恐怕就是他了。
　　周亚丹很快来了，直接就问：“林莫原，你捡到我的链子了？”
　　林莫原神秘兮兮地笑笑“我没捡到，不过我好像听一个人说过，他曾捡到一条链子？”
　　“谁啊？”周亚丹将信将疑，他若知道有人捡了，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今天才想起来说。
　　林莫原毫不含糊地指了指段途说：“他。”
　　段途抱肩坐在自己座位上，背靠杨旭的桌子，没好气的撇撇嘴，心道：我就知道你要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刘炙站在他的桌旁吃惊地看着他，心想：原来是你捡了，干吗不早点给他？害得我背黑锅。
　　刘炙心眼儿太实了，全班都看得出林莫原是为了帮她，故意栽赃周亚丹的梦中情人——段途。你自己喜欢的人捡了你的东西，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但是，大家绝不要以为段途就是盏省油灯，就会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女生背黑锅。他的人生格言是：不怜悯任何女人，不帮助任何女人，女人是万恶之源。
　　周亚丹不可置信地对着段途说：“真的是你捡的？”
　　段途扭过脸，看着林莫原，眼睛里好像藏着五百只狐狸，嘴角弯出一丝好看的迷人的微笑：“我记得，我捡到后不是给你了吗？”
　　林莫原跟着装傻道：“你给我了？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说，这么漂亮的链子，一定是一位美女的，谁要来找你要，你就让她以身相许。”
　　全班的腮帮子要鼓破了，大家就这样看着这两位极品美男斗智斗嘴。
　　段途笑笑：“你说你要借走给你的情妹妹戴两天……”他边说边把戏虐的目光洒向刘炙，意思是：你吻过她，是不是给她了？.
　　林莫原，毕竟还是一个单纯的美少年，毕竟还很热血沸腾，毕竟脸皮还不够厚，还斗不过老道阴险的段途，所以他就有些急羞了，雄性动物一急，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容易动手，一动手，就容易打人。然后他就冲段途背上狠狠打过去，打得段途连声惨叫。
　　重刑之下，必有口供，段途叫道：“我招我招，我从来不是一个坚定的革命战士，我全招了！”
　　然后林莫原就拿出一副渣滓洞特务的架势，手里拿一本书当鞭子，指着段途道：“说！你把周小姐的链子藏哪儿了？”
　　大家再也忍不住了，眼看着太保妹精心策划的阴谋被这两个活宝变成一出闹剧，畅快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周亚丹的脸青一块、红一块。
　　段途却在林莫原的“重刑威逼”之下，“哀怨凄惨”地说道：
　　“林莫原把链子给他的情妹妹看，谁知道人家说，‘别人染指过的东西，你还送给我，哼，看来你根本不把我放在心里，我不理你啦。’然后人家妹妹也生气了。唉——所以我就成了不幸的替罪羊，林莫原把那条银光灿灿的链子又扔给了我。我就想，丢链子的美女一定很着急，所以我就把链子带在身上，等美女来认领。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着急地等待丢链子的美女来认领，一着急就内急，一内急，我就得去WC，然后我就去了男厕所。”他特别把“男厕所”三个字标了加重号。
　　全班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了厕所我就小便，小便完了，我又想大便，大便，我就得蹲坑，一蹲坑不要紧，在地球重力的作用下，那可爱的银白色的链子就优雅的飞向了茅坑，然后我就看到它那银色的光芒在茅坑的柔波里荡漾。我本想下去把它捞上来，但又想，美女是不会要沾染上污物的东西的，最后，我只好无奈地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完全沉入了污垢里。”
　　林莫原笑得死去活来：段途啊段途，你也太损了！你随便编个什么借口不好，偏偏说掉男厕所了！
　　段途拿着一副悲悲戚戚的样子说：“周小姐，十分对不起，不然我赔你钱吧？”
　　赫赫有名的太保妹头目——周亚丹，如何受过如此侮辱，若说这番话的人不是段途，若他段途不是如此俊美洒脱，若他的眼神不是如此摄人心魄，若他的声音不是如六弦琴一般动听而有磁性，若他的舞不是跳得让人激荡陶醉，若现在换了任何一个男生，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在他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一百二十个耳光，让他满地流鼻血。请绝对不要怀疑这位女太保对付男人的手段，绝对不止有一个男生在她脚下流着鼻血跪地求饶。
　　但，她却就是偏偏迷恋着他，仰慕他、敬慕他、爱慕他，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表现出一种宽容、温柔、优雅的样子。
　　“既然是不小心丢了，谁都不怪，就怪我太粗心大意。一条链子，也值不了多少钱，大家都是同学，赔什么？多见外！”
　　全班一片唏嘘。
　　所有人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完了，但刘炙知道没完，她从段途桌旁回到自己座位时看到了周亚丹看她的眼神，她明白了，她和女太保之间的梁子是越结越大了。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是下星期，也许是一个月后，她们会用她们更恶毒的手段整她。
　　坐回座位的刘炙微叹一口气：我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然后她就自怨自艾的回想着那些无缘无故落在自己头上的麻烦。她越想越觉得千丝万缕都和这学期新来的这个段途有关，可有什么关呢？她也说不清楚。
　　
三十六 一地鸡毛
更新时间2009-10-12 19:53:11  字数：3631

　寒流顺着太行山谷席卷了小城，爱美的女孩们恋恋不舍的收起夏装，换上厚重的秋冬装。
　　这是一个植树的好季节，林夕一中今天要组织全体学生去县城北面的丘陵地植树。
　　刘炙穿上一件破旧的毛衣，套上一件肥大的旧外套，这件外套虽然肥大不合身，但至少没有补丁，她已经很满足了。再看同宿舍的女孩子们还在精心打扮，她就从自己床上抽下一本书来，坐在下铺的小莲床上翻看，心中莫名地摇摇头：只不过是去植树，又不是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你们都打扮什么啊？
　　早饭后，大家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具，骑上自行车，在各班体委的带领下出发了。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一公里。
　　一路上，段途和林莫原等高二（4）班的男生骑着车子在队伍里追逐打闹，一边齐唱最近非常流行的那首《月亮惹的祸》，唱得全校女生魂不守舍。
　　4班的男生的确太惹眼了，全校女生的目光都在这里。姜波不停的提醒他们骑慢点，注意安全。
　　十几华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姜波吩咐以值日小组为单位，每组分十棵树苗。林莫原带人去看本班植树的地点，然后给每组分树坑。
　　刘炙安排小莲和春燕去看树坑，自己去领树苗，那个段途她就不指望了。他只顾在和白美佳周亚丹一干女生打情骂俏，恐怕早忘了他还是本组成员。
　　刘炙等了很久才领了十棵树苗，其他组早已经领树苗走了。十棵树苗已经很够分量了，她根本抱不起来。怎么办呢，小莲和春燕恐怕早已经在小丘那面开始打树坑了，跑去叫她们来太浪费时间了，况且把树苗扔这里她又怕丢了。
　　段途迈着悠闲的步子从后面赶过来，他的确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她的组员，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责任。
　　她试图抱起树苗，但几次都归于失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他以为她一定会向自己求助，这是女人的本性，当遇到困难时，在男人面前装得很柔软的样子，博得男人的同情和责任心大发，然后她们的目标就达到了。其实她们心里一点儿也不软弱，甚至还在心里洋洋自得的道：男人算什么？不过是女人的奴隶！
　　所以他从来都不同情女人，从来都不在女人柔弱的乞求声里施以帮助。相反，在女人求助于他时，加以嘲弄和侮辱，会给他带来快感。他喜欢看女人痛苦凄惨的样子，那是一种享受，变态的享受。
　　所以，他在等待着他的享受，但是，她却不是一个遂人愿的女生。她仅仅洒了他一眼，然后，像她曾说的那样，忽视他的存在。她低下头，将树苗分成两堆，先抱起其中一堆，向前走出一段路，放下，回来，再抱起另一堆……如此往复，渐渐，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没有放弃的念头，没有抱怨，没有愤恨，没有不满，甚至都没有一丝的不公平感。
　　段途索性坐在旁边的小丘上看她如此往复地奔波，希望她开口求自己帮忙的念头潜滋暗长，甚至，如果她现在开口，他会放弃戏弄她的念头，而去帮她。但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她就是没有有求于他的念头，的的确确是当他不存在。
　　目的地越来越近，终于，当她又一次放下一堆树苗时，抬头看到了在远处挖坑的小莲和春燕。她满是汗水累得通红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那是一种自信自立的笑，一种坚韧自强的笑，一种发自由衷、绽放着最纯洁的生命力的笑，一种无视外物尘杂、只求本心恬静的笑，也是他有生之年见到的最美丽、最迷人、最纯净的笑。当然，这是他在以后漫长的相思岁月里，她的微笑几亿次在脑海里重复后才意识到的。
　　那微微的一笑拨动了他内心最最深处，原本以为根本不存在的心弦。那轻轻的、清脆的而又确确实实存在的一声轻响，松动了他顽固地坚守了十几年的偏见，对女人本质的偏见。
　　段途心中兀然升起一丝失落感，就像原本打算去剧院看一部喜剧的，却看到了一部悲剧；原本想摇落一地芳华的，却落了自己一身鸡毛，失落啊——所以他突然就失去了兴致，刚才那种兴致勃勃的兴致。然后他就垂头丧气地去找林莫原。
　　林莫原刚刚给全班分好树坑，坐下来喝口水。他往下的工作就是监督检查大家挖坑栽树。高二（4）班也就他一个人不用亲自参加劳动，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值日小组。班长田海峰都没有这种待遇，还是某一个组的成员，打扫卫生什么的都要亲自参加，这会儿正在那里挖坑挖得卖力呢。
　　话又说回来，林莫原为什么就能不参加劳动？
　　一来，他对班级的贡献有目共睹，每次为班级争取什么利益都是他出面，他的面子比班主任都大。
　　二来，他是班里的实际领导者，什么活动都是由他指挥。你说班长田海峰？他那懦弱的样子，连班里最文静的女生都不拿他当回事，还指望他能领导大家？
　　三来，姜波也确实约束不了林莫原，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安排他在刘炙组值日的，他跟段途也差不多，想起来了就去扫两笤帚，大部分的时间是想不起来的，姜波就干脆把他从值日组里提出来。让他替老师管大家，效果还不错，那些捣蛋男生全听他的，让姜波真省了不少心。
　　而且，林莫原这个人打篮球、打架都是高手，打扫卫生他还确实做不来，这和他妈妈一心要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女人心是密不可分的。别说笤帚抹布从未碰过，就连自己的内裤，妈妈都没让他洗过。在学校让他劳动，不但他做不来，就是他老妈也是坚决反对的。他刚刚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他打扫卫生，他不干，老师批评了他。这事不知怎么被林妈妈知道，老妈二话不说，找到学校，当着校长的面，一直把那个女老师骂哭。后来，可想而知，再也没有人敢让他去做那些“低级劳务”。
　　林莫原喝了几口水，一回头，看到垂头丧气的段途走过来，嘲弄道：“怎么，吃苍蝇了？那副瘪样！”
　　段途不语坐在林莫原身边，抢过水瓶就喝，然后接下来的一天，他基本上是奉行沉默是金这条格言的。
　　“这个坑该你们组挖……”张春燕据理力争，但又显得底气不足，毕竟对方是太保妹。
　　刘炙带领两个女组员大干了一天，只剩下一个树坑和一棵树苗，眼看大功告成，没成想，末路飞来横祸。她们组和女太保组交界的地方地特别硬，几乎全是石头，挖起来十分费力，一个坑比三个坑费的力都多。就是这样的地方，周亚丹几人故意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一个坑说成是刘炙组的。
　　还是小莲机灵，她看了看两组的树苗，自己组只剩一棵，周亚丹组还有三棵，就说：“我们组就一棵树苗了，是这边这个坑的树苗，你们组还有三棵，那个坑是你们的，该你们挖。”
　　其中一个太保妹从自己组拿起一棵树苗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放在刘炙组的那棵树苗旁，然后道：“看，你们组还剩两棵，这个坑该你们挖。”
　　“你们太过分了！”小莲和春燕齐呼。她们也只敢这样叫一声，连个脏字都不该带，更别说把那棵树苗还给太保妹。
　　几个太保妹哈哈大笑，还夹杂着戏虐的恶语。
　　小莲和春燕无奈地看看刘炙，刘炙不语，低下头，拿起铁锹去挖土。
　　是的，人家就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我们都清楚，可又能怎样？既然不能怎样，就只好忍受，看开一点，忍受，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不是吗？别的组四个人十棵树，我们组三个人十棵树，现在三个人十一棵树。那个段途，你们能叫动他来劳动吗？……
　　就在刘炙默默思想着、默默劳动着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铁锹。
　　段途挥舞着从刘炙手里夺来的工具，奋力挖那个坚硬无比的“石坑”。力量毕竟是属于男人的，树坑在他的铁锹下，很快现出标准形状。
　　太保妹们惊疑的脸好像被蜂叮过二百次般扭曲，周亚丹的脸像被二百斤醋泡着。
　　惊讶的表情由近及远，传染过去，几乎全班同学都停下来望着这边。
　　刘炙吃惊地、恐惧地、傻傻地望着他。她心里闪现的是这些天来，女太保们怎么往她的饭盒里扔脏东西、怎么把她的书偷走、怎么把她刚刚打扫干净的教室扔的满地垃圾……而这一切的不幸都是从林莫原和段途一起帮她澄清手链事件之后开始的。不，是从开学那天他帮她捡行李包开始的。他从出现那天就给她带来了灾星，折磨地她不得安宁。她招谁惹谁了？她的存在能给谁构成威胁？她那一副尊容，最垃圾的男生都不屑一顾，他会在意？
　　好了，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你犯得着像在醋坛子泡着一样么？他的女朋友是白美佳，你该找她去决斗。我既不喜欢你们的樱花王子，也不崇拜你们的英雄王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我辍学之前多算几道题，多记几个单词。你不喜欢他挖树坑是吧，这不是我让他挖的，早上，我宁愿把一堆树苗分两次来回走着搬运，都没让他帮忙，我真的不是有意惹他的。
　　林莫原发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顺着众人目光发现了正在埋头挥舞着锄头大干的段途。
　　“哟哟哟……这是谁啊？怎么干得这么卖力？我瞧瞧……”林莫原有意装得大惊小怪，弯下腰去煞有介事的睁大眼睛的看了看段途的脸，然后道，“原来是我们家臭冬瓜啊！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以往连自己内裤都懒得洗（这绝对是在说他自己）。”
　　段途并不理睬他，自顾挖坑。挖好一个后，对着刘炙道：“组长，你检查一下这个可以了吗？”
　　刘炙还没来得及动，林莫原就先大模大样围着树坑转了一圈，嘴里故意打着官腔道：“嗯，让本座亲自查验一番。”然后他就煞有介事的观察了一顿道，“不行，这个坑不过关。”
　　刘炙也已经站在坑边，她看到段途打的坑十分标准，正想原来他这么能干却一整天都不肯帮忙时，听到林莫原说他打的坑不过关，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段途不理林莫原，继续打下一个。
　　林莫原看着上了当的刘炙，笑道：“这个坑太标准了，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东西？”
　　刘炙这才会意了他的意思，再看段途，另一个坑已经成形。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生。
　　
三十七 他的另一面如此可爱
更新时间2009-10-13 21:46:24  字数：2701

　周亚丹红唇轻轻一吐，不偏不倚，口香糖刚刚落在凳子上——刘炙的凳子。
　　刘炙很快就进了教室，毫无戒备的坐在自己凳子上，翻出一本数学习题，如饥似渴地开始推敲其中的题目。说也奇怪，最近总是有一些辅导书莫名其妙的躺在自己桌上，先是一些英语辅导书，然后扩大到各科。问遍全班，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丢了书。而且这些书都是自己最渴望能看一看的。同桌白美佳就有一些这样的书，可她从来都不肯借给自己。这下好了，自己桌上就有了，甚至比白美佳的书还要新颖。既然没有人丢，她就只好自己先保存着，等失主来找。当然，在失主来认领之前，她是可以先看看的。这些书对她的帮助太大了，特别是那些有趣的英语阅读书籍，让她的英语成绩大增。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立体几何的空间世界，甚至，周亚丹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都没惊扰了她。
　　周亚丹惊叫的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逃到了教室门口。全班莫名地看着她，等待原因。
　　惊魂未定的美女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说：“蛇……蛇……”
　　林莫原刚刚从外面进来，看着她恐怖的样子说：“周亚丹，你脑子没毛病吧？现在都入冬了，哪来蛇？蛇早冬眠了。”
　　周亚丹瑟瑟地指着洛成海道：“他他……他桌兜里有蛇！”
　　“哦，好你个骆驼，是不是弄一假的吓唬女生？”林莫原边说边走向洛成海，一把拽过他的桌子，翻看抽屉。然后就见他笑嘻嘻地从洛成海的抽屉里提出一条二尺多长、黑白花纹的大蛇来。
　　教室立刻成了女人尖叫的海洋。女生们尖叫着逃出教室。男生们大笑着看那些昔日优雅矜持、不拿正眼看自己的美女，现在如此落魄、仓惶，心中好不畅快。
　　当尖叫声平息下来时，一群小子们发现教室里还剩一个异性坐在那里冥思苦想。不管她了，那个呆头骷髅，咱们玩儿。
　　那条可怜的冷血动物遭了殃，被人扔来扔去，有时还会重重的摔在地上。只是它已经无力反抗，外界冰冷的气温让它全身的血液凝固，只能一动不动的任人摆布。
　　段途走进楼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以往这些飞扬跋扈的女生们，今天怎么如此中规中矩地站在楼道里，甚至大气都不哼一声。
　　他疑惑着推开教室门，就听见林莫原大叫声：“臭冬瓜，接招！”然后就见一物飞来。
　　段途没有多想，这些小孩子能搞出什么来？他轻松悠然地伸手接了过来，但，看清那个东西后，段途，也就是这个让林莫原都心服口服、五体投地的大男人却发出一声比刚刚周亚丹还要惊天动地的吼声，同时飞快的将那可怜的动物甩了出去，慌不择路地逃开了。因为他慌不择路，没有逃出门，而是相反，逃到了窗户那边。
　　被他甩出去的蛇，在空中划了一个高高的抛物线，摔了下去。
　　当那条蛇重重摔在刘炙桌上时，她就差一步把那道题证明出来。但是，它的到来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路，让她前功尽弃。
　　她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地、很专业地伸手抓住了蛇的颈部，另一只手拿铅笔将蛇的口撬开，看了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全体男生震惊、后来在林夕一中广为流转，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仍然被林夕一中的师生们津津乐道的话：
　　“这种蛇不值钱。”
　　段途惊魂未定，其他男生惊诧不已，林莫原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它为什么不值钱？”
　　刘炙回头看了看他说：“因为它没什么毒，所以就没什么药用价值，也就不值钱了，最多可以熬顿蛇汤喝。”
　　这女孩的镇静和大胆让林莫原也有些咋舌，他有些欣赏地说：“既然它不值什么钱，你就把它还给我们吧。”
　　刘炙提起蛇问：“这是你的吗？”
　　林莫原脑筋急转弯，坏笑道：“不，不是我的，是他的。”他的手指向了刚刚平静一些的段途。
　　刘炙举着蛇转向段途问：“是你的？”
　　呲牙怒目的段途恨死林莫原了，但面对她无知地询问，他只好努力装出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心想，最近怎么这么背？总是出丑，而且还总在她面前出丑，他现在可是十二分地不愿意在她面前出丑，因为他有些十二分地不愿意承认，他的潜意识越来越在乎她对他的看法。所以他就努力掩饰着将来一定要被连女生在内的所有学生嘲笑的惧蛇症，吱吱唔唔地说：“那个……它……这个……不是……”
　　哐，门开了，姜波怒发冲冠地站在门口道：“怎么回事……”话到这里卡了，因为他看到了条蛇，而且是在一个文文弱弱的女生手里，“刘炙……你那是在干吗？”
　　“哦，姜老师，”刘炙一本正经地说，“段途的蛇不小心掉到我桌上了。”
　　全班苦笑着倒抽一口凉气：不小心掉到你桌上了？
　　姜波无奈的笑笑，刚刚有女生打报告，说林莫原等一伙男生在教室玩儿蛇，显然刘炙不会撒谎，蛇该是段途带来的。这个混小子！
　　可怜的段途！他现在气得要疯、怕得要死，蛇却成自己的了！
　　姜波厉声道：“段途，怎么可以往教室带蛇？”
　　段途苦笑：“我带蛇？好吧，我带蛇！我要能带蛇就好了。”
　　无知的刘炙道：“这蛇不是你的吗？”说着还把蛇向他的方向举了举。
　　即使两人隔着几张桌子，段途还是吓得向后退到墙边，哆嗦道：“是我的，就算是我的行了吧，我送给你了好不好？你快点儿把它扔出去，不，放出去吧，根据最新修订的《野生动物保护法》，所有野生蛇类都已经被划归保护动物。我们每个公民都有保护它的义务，你快点把它放归大自然吧！”
　　老奸巨猾的姜波已经明白了大致情况：蛇不可能是段途的。但段途非常怕蛇是肯定的，嘿，这个腹黑段途居然怕蛇！
　　刘炙当然是个标准的好公民，听了段途那番言论，立刻点点头说：“好，你快去放了它吧。”又将蛇举起来，对着段途的方向。
　　段途吓得又要后退，但已经背贴墙，无路可退，掩饰地笑道：“还是你去放吧，放蛇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男孩子们看着段途的样子戏虐地笑道：“哦，冬瓜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恐怕是被蛇吓出来的好心吧？”
　　段途一脸臊红，一反常态，没去反驳他们。
　　刘炙终于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心想：平时看起来很强大的恶男段途，也有软弱的一面，他这个样子其实蛮可爱的。
　　望着他如邻家小弟一般害羞的样子，她不再给他出难题，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丑女救美男的光荣使命感。于是，刘炙手捧着那条蛇，豪迈地站起来。
　　不对，屁股怎么这么沉？原来凳子跟着她的屁股一起脱离地面。莫非人一豪迈，连凳子都想跟着沾点英雄气概？粘在屁股上不肯下来。
　　男生们忍不住哗然哄笑，姜波都憋不住，哭笑不得。
　　唯有段途笑不出来：凳子怎么会黏在她屁股上？莫非……他眼前闪过周亚丹嚼口香糖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一切。
　　刘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点被凳子绊倒。她很需要有人帮忙从屁股上把凳子拽下来，可教室里这些男生和男人谁也帮不上她的忙，就算他们有这个心，众目睽睽下，也没这个胆，下不来这个台。
　　刘炙只能自力更生，她放下蛇，将凳子从自己屁股上拽下来，然后摸到了裤子上那团粘糊糊的东西，从没吃过口香糖的她，还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她基本认定是周亚丹一帮太保妹干的。然后她就一手提着蛇、一手捏着那块粘脏东西出了教室。而身后一群男生和男人的眼睛全部在她屁股上、破旧的裤子上的圆圆的补丁上的那块圆圆的口香糖印上。
　　
三十八 玩火者必自焚
更新时间2009-10-14 19:45:09  字数：3964

　“谁呢？比我来得还早！”
　　刘炙看到教室已经亮了灯，一边猜测班里那几个用功的同学谁先到了，一边轻轻推开门。
　　让她有些吃惊的是，整个教室只有段途一人。他文文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手拿铅笔，一手拿直尺，画画，想想，想想，画画……看样子，他是在做几何题。
　　刘炙心中一笑，想起他怕蛇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就把他那些令人厌恶的恶男样子忘记了大半。
　　她一时兴起，想看看他在算什么题，便轻手轻脚的走近他。
　　果然是在做一道几何证明题。她视力很好，洒了一眼就看清了他正在做的题目，这道题的确很难，她也花了一些时间才做出来。
　　段途并没有察觉她的到来，仍在专心做自己的题。他拿起橡皮擦掉刚刚那条行不通的辅助线，冥想了一会，做出另外一条辅助线。
　　刘炙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刚要吐脏话来咒骂这个吓到自己的人，却发现是她，那些污言秽语在嗓子眼儿打了个圈，转进肚子里去。
　　“没想到你还这么用功！”她淘气地说。
　　她淘气的样子勾起他满心的爱怜四处荡漾，老道阴险的他，在她面前居然泛起一丝害羞，说道：“我最头疼几何题了，这么老半天都没想出来。”
　　她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最可爱，如果他能不和林莫原等人混在一起胡说八道，他应该是个好学生。她笑笑说：“这道题的确很难，美佳都没做出来。”像你这样的差生，做不出来很正常。
　　他苦笑：我是差生？就算是吧，在你这样的数学怪才面前，除了数学家，就是差生。
　　“那么，我该怎么做这道题？”他疑惑地看着她。
　　“你的辅助线做得不对。”
　　“该做那里呢？”他觉得能画辅助线的地方都试过了，还能怎么画？
　　“这里。”她伸手指给他。
　　“这里可以画？”他大惑不解，“这里要画上一条线，太不美观了。”
　　“这不是画画，怎么漂亮怎么画。你看，”她抽出他手里的铅笔画出一条虚线，“……”
　　数学课代表要给他讲这道题，而他的心和眼都根本不在这道题上了，两眼盯着那双枯瘦的手，心想：她的手指很长啊，如果营养好一些，一定是一双芊芊玉手。她的手多纯净，指甲剪得那么短，不像通常女人那种矫揉造作的长指甲。握着她的手跳舞的感觉多好，像抱着小时候妈妈买的木偶。我的木偶那里去了？被扔到江里去了，不，不要丢掉它……
　　他迷幻中慌乱地抓住她的手，像抓住自己的宝贝，谁来抢也不肯放开。
　　刘炙本心是想挽救一个“后进”生，好心教他，他居然这样不识好歹。
　　她受了惊吓，恐惧、羞愧、愤怒，却抽不出自己的手来。
　　“你放手啊！”
　　“哦！”听到她的叫声，他才回到现实，松了手。
　　“你……”她逃到远处，急羞愤怒，不知作何言语来斥责他。
　　“我……”他举着犯了错的双手，羞愧难当。
　　楼道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有人来了，刘炙开门逃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满心慌慌乱乱的感觉，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握她的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脸红心跳的紧张害怕。
　　他是同桌的男朋友，他是个坏男孩，他根本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恶男……
　　他掏出烟，白白的细长的烟圈，点燃一支，烟雾慢慢包围了他，尼古丁在血液里流窜，像他无依无靠的灵魂，没有根源，不知道自己要流向何处，更不屑人世冷暖情缘。
　　同学们陆续来上晚自习，见他阴着脸，没人去打搅。
　　“他真的不在，他已经回老家了！”安静的教室，突然从门外传来女孩焦急的声音，是白美佳。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气势汹汹地闯进教室，她试图拦住他，但那里挡得住那想找人拼命的气势。
　　他大声的吼道：“谁是段途？”
　　段途不屑地淡淡道：“找你外公什么事？”
　　“×××××，你做谁外公？”
　　“你。”段途笑眯眯地邪恶地望着那人。
　　那男的被段途激得更愤怒，象只乍起毛的好斗公鸡，冲向段途，拳头跟着砸过来。段途悠闲自得地坐在座位上并不躲闪，伸出左手迎面抓住他的拳头轻轻一推，那男的便噌，噌，噌……后退几步，没站稳，挂倒了几张桌子，后仰在翻到的桌子中间。
　　女孩子们吓得躲到角落，才来了几个小男生，都是文文弱弱的，一见这阵势，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莫说帮忙。
　　美佳急忙跑过去扶那男的问：“英杰，你没事吧？”
　　那个叫英杰的这样轻易的被段途推到，当从受辱，恼羞成怒，推开白美佳，站起身来，指着段途破口大骂，拼命三郎般扑过去。段途起身拨开他虚火旺盛的拳头，一把揪住他的前襟蔑笑道：“你妈教你的这些话也实着难听，外公今天替你爷爷修剪修剪小孙孙。”
　　吴英杰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要反抗，段途一松手，他又是一个跟头。
　　美佳在旁边大叫：“别打了，别打了……段途你住手！”可没人听她的。
　　其实段途一直在防守，可无奈吴英杰的进攻太弱了，每次都让他当猴耍。段途出半分力，弄得吴英杰便东跳西窜。段途心里找平衡，刚才被女孩涮了，现在正好涮涮这只“猴子”解解气。
　　正混乱时，梦之箭的队员们从球场撤回来了。林莫原第一个进门，见此情景大叫道：“都给我住手！”
　　一伙人上前七手八脚把两人隔离开。林莫原数落两人：“你俩吃炮药了？也不看地儿，想打架，外边，我奉陪。”然后转向吴英杰道：“你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也不告诉兄弟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吴英杰道：“我专业了，才回来两天，没来得及去找你，改天单独请你。”然后指着段途问林莫原：“那小子是你同学吗？”
　　“自家兄弟，我们球队老大。”
　　“好，今天看你的面，放他一马，再敢惹我妹妹，叫他好看！”
　　真是大言不惭，刚才还没挨够打，若非段途手下留情，恐怕脸上早已是五彩缤纷了。
　　林莫原拍拍他的肩笑道：“行了，行了，我送送你。”说完两人出了教室。
　　男生们忙整理凌乱的教室。美佳在一旁数落段途：
　　“你也太不冷静了，你跟他打什么架呀？”反正我也是你的女朋友，他不过是吃干巴醋。
　　段途冷冷道：“你想让我冷静地等着挨揍吗？”他好像想到什么，问她，“打了半天架，我还没搞懂为了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表哥。”她红着脸，低下头。
　　看她神态，段途已经明白，心里直觉好笑，正好逗逗她，便坏笑道：“表哥来凑什么热闹？我招他惹他了？你家亲戚怎么这德行？今天一个表哥来找我打架，明天没准儿就是堂哥来找我打架，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哥的亲戚要都轮着来找我打架，我还怎么活？”
　　“你……”白美佳羞怒不堪地跺着脚无言以对。
　　段途装出一本正经地样子对整理课桌的同学们说：
　　“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的东西，报上数来，我们让美佳的‘表哥’赔。”
　　同学们窃笑，白美佳的脸更是红一阵青一阵。
　　幸好林莫原回来了，在门口招呼段途出去。
　　两人爬上教学楼顶。
　　夜幕之下，繁星点点，天空好像离人近了，大地远了、小了。寒风袭来，段途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清爽，这与波宁的海风很不一样，那风好像总催人向前、向上，从不给人思考的时间，而这里的风却让人警醒、思索。
　　在段途美美地享受北方的寒风时，林莫原却在苦苦思索怎样替他摆平这麻烦。他本是个豪爽之人，没太多心机，也不会算计人。但这次好朋友有难，又不是本地人，自己不帮他谁帮他。终究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好说：
　　“你惹上麻烦了，吴英杰爸爸是县武装部部长，爷爷和姥爷家在县里都有些势力。吴家和牛家（白美佳外公家）是世交，吴英杰追美佳两年了，吴英杰父母也都喜欢白美佳，但白美佳的妈妈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女儿是仙女，一直以美佳太小为借口，不让两人交往。前两天吴英杰当兵回来，不知怎么听说你和美佳的事，肺都气炸了。我太了解他了，他绝不会放过你。”
　　段途在旁边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出，乐不可支地数着星星。林莫原发现他的不在乎，揪住他道：“我说话你听着吗？”
　　“听着嘞。”
　　段途冒出一句宁波话，林莫原没搞明白问：
　　“我说话，你怎么没反应？”
　　“你想我怎么反应？不停地大叫？啊……啊……我又不跳楼！”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林莫原有些急了，“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你和白美佳怎么回事？你对她是真心的，还是闹着玩的？”
　　段途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道：“喂，你可不能把我给涮了。我和白美佳怎么回事，你还不清楚？她可是你分配给我的女朋友。她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哥再来找我麻烦，你要负责给我摆平的，不然我就去找她妈妈告状，就说是你让我追她女儿的，我不追，你就揍我。”
　　林家、牛家、吴家是林夕的三大家族，三家算是世交，若真让大人们知道林莫原拉皮条，给白大小姐找了个夫君，几位老妈不联合起来把他的头敲烂才怪呢？林莫原一脸苦笑：“好你个段途，自己沾了便宜，找我卖乖……”
　　“打住！”段途打断林莫原，“男子汉大丈夫，掷地有声，说话要负责任的，我沾什么便宜了？”
　　他还真来劲儿了，林莫原大眼一瞪，叫道：“臭冬瓜，不要吃了葡萄还说葡萄酸。你说你沾什么便宜了？我们林夕一中的第一美女就这样稀里糊涂给你做了女朋友，你知道多少男生想把你五马分尸？”
　　段途以牙还牙：“她漂亮就算我沾便宜了？我这么一大美男平白无故就被你逼成了她的男朋友，她沾我多大便宜啊？”
　　这是什么逻辑？林莫原又哭又笑，真给他弄懵了，使劲儿理了理自己简单的头脑说：“谁沾谁便宜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怎么帮你清理这个烂摊子。美佳妈妈可不好惹，吴英杰妈妈也不是省油灯。吴英杰妈妈溺儿子，肯定会去找白美佳妈妈兴师问罪，不让我儿子追你女儿，让她和别人谈恋爱，这会儿就不小了？这样一来美佳妈妈就知道你们的事了，说不准会把你剁剁吃了。”林莫原说道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段途笑道：“她那么残忍，想让女儿做寡妇？”
　　“别真拿自己当回事，不排除两个女人动用关系，把你赶出我们县。所以我问你，如果是真心，付出点代价也值得，如果是闹着玩儿，就赶紧收手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其实当初也怪我，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句实话，我觉得白美佳也不怎么着，除了漂亮点儿，有什么？跟她妈妈一样讨人厌。”
　　段途幽叹道：“若真能动情动心一次，死了都值。”说到这儿，他刚刚正经一点儿的表情又变得邪恶，笑道，“不过，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我有点想玩下去。”
　　真不知道他这都什么变态嗜好，林莫原只有苦笑：“玩火者自焚，别把自己套进去！”
　　他嘿嘿一笑道：“栽进去，我也认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浮出那个清瘦的女孩和她那双枯瘦而纯净的手。
　　
三十九 流她的血 痛我的心
更新时间2009-10-16 19:54:45  字数：3067

　林莫原慌慌张张冲进教室，和同样慌慌张张向外跑的白美佳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同样的话：“见段途了吗？”然后是同样的焦急失望。
　　然后林莫原道：“我来的路上遇见一朋友说吴英杰带了一伙人到一中教训一个小子，我想他们肯定是找段途来了。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出去打架了？”
　　白美佳道：“要打也打完了，我来的路上碰见吴英杰一伙人往回走。”
　　林莫原傻了眼：“什么？打完了，段途呢,？被打伤了吗？”他恨死自己跑得这么慢。
　　白美佳心道，亏你还说是他铁哥们儿，原来你都没在场，我还以为你在帮他忙呢，便说：“段途受没受伤我还不知道，反正吴英杰一伙是一瘸一拐、鼻青脸肿地走了。我叫他，他都没理我。”
　　一听说吴英杰挨了打，林莫原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高兴，那个吴家大少确实该收拾收拾，段途也真不够兄弟，不给我留两拳！一提打架，小霸王浑身热血沸腾，百米冲刺地跑了两公里，一为朋友，怕段途吃亏，能调解就调解，毕竟自己两边都认识；二来，调解不成，就跟吴英杰翻脸，帮段途打架，老爸看得紧，好长时间没敢动拳头，浑身骨头痒痒，这样的天赐良机岂能错过！但还是错过了，林莫原一半脸喜悦、一半脸沮丧地对白美佳说：
　　“我去宿舍找找他，你去球场看看。”
　　两人现在关心的是段途的情况，当然最主要的是先把人找着。二人还没出了教学楼就遇见刘出山几人打球回来。
　　林莫原劈头就问：“段途呢？”
　　几人茫然地摇摇头。
　　“他没和你在一起吗？刘出山。”
　　“晚饭后，他说他去外边遛遛弯，一个人走了。怎么，出什么事了？”刘出山虽然平日不多言语，但观察力奇强，从一个人的表情，即使是经过掩饰的表情，能看出他所面临的事情，这也许就是那种被称作天性或天才的本领。
　　“这么跟你们说吧，段途不是把人打了，就是给人打了，或者是二者兼有，我没空给你解释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他人。杨旭，你去宿舍，开门的宿舍都找；丁新平，你去后勤部，校医、服务社……”见一见到自己的部下，林莫原就开始点兵了，有条不紊、毫无遗漏，十几个人派了出去，已经涵盖了全校及周围几个学生常去的地方，还剩下白美佳、刘出山和他自己没用到，帅才啊！
　　别看林莫原平时大大咧咧、头脑简单，一遇上带队打架或者指挥全班集体活动，他的头脑比谁都有条理，这一点让姜波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说他是个天生的帅才。
　　白美佳叹服道：“看来现在我们几个就坐镇大本营，等消息就行了。”
　　刘出山却道：“我们去找找他们在哪儿打的架，万一段途还在哪儿……”言外之意，他可能被打的走不了了。这个刘出山，总能在别人忽视的阴暗角落里发现问题。
　　林莫原被点通了：“对对对，兴许他受重伤了，都动不了，还有，咱们是不是该去医院找找，别是太严重了，已经被送到医院。”刘出山不愿说出的话全被他补上了。
　　白美佳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乌鸦嘴！”
　　“对呀，乌鸦嘴，我平时带你不薄，怎么这样咒我？”段途的声音顺着楼梯上来。
　　听到段途的声音，三人顿时喜上心头，不约而同的冲下楼梯。只见段途完好无损的站在楼梯口，微微含笑，潇洒自若的望着几人。白美佳此时也顾不得羞臊，冲上去抱住他叫道：“你没事，太好了！”
　　正是上学高峰，惹得过往的同学驻足观看，弄得三个男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段途拍拍怀里的她道：“嗨，别抱这么紧，我想出汗。”
　　白美佳才意识到自己行为过头了，羞答答地从他怀里出来，低声道：“讨厌，你！”
　　几人上楼回教室，林莫原又开始拿美佳开玩笑，刘出山依然不言不语的跟在旁边。
　　小魔女周亚丹一进校门就听姐妹们说，吴英杰带着人找她的白马王子段途打架，而当她带着自己的铁杆姐妹们慌慌张张赶来美女救英雄时，正好看到白美美当众热拥段途那一幕。
　　周亚丹心中那个气呀、闷呀，但鉴于白美佳家里的势力，她又不敢轻易招惹，当这股无处释放的怨愤之火积累到最大压强时，天生替罪羊刘炙抱着一摞刚刚从数学老师那儿领来的新报纸跟在后边。
　　刚刚段途和白美佳那精彩一幕，刘炙也是尽收眼底，这只善良过火的绵羊对于即将临头的大祸毫不知情，还在默默题自己的同桌担心：我该不该告诉美佳呢？段途是那样一个人，他会骗了她。我该告诉她，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应该帮助她认清他的真面目。可是……她那么爱他，她知道真相会多伤心？……
　　刘炙惴惴不安、心不在焉地远远跟在白美佳等人后上楼梯，旁边就是周亚丹一干人。她却根本不知道一个人造的厄运已经围在自己的身旁。
　　二楼楼道的灯坏了几天，还没修好。刘炙随着人群向上走，突然旁边有人撞了自己一下，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带下楼梯，并且自己还撞上后边一位同学，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她们的叫声自然惊扰了走在前边的段途等人，林莫原立刻跳下楼梯，扶起刘炙。周亚丹已经去扶另一位同学，但那位同学呻吟着站不起来。周亚丹问：“哪儿疼？”
　　“这儿。”她指着脚腕。
　　段途过来问：“怎么回事？”
　　那个站不起来的同学指着刘炙道：“她把我弄下来的，我的脚……好疼！”
　　周亚丹怒目瞪着刘炙道：“你怎么回事？连楼梯都不会上了？”
　　刘炙摔下来时报纸洒了一地，被林莫原扶起来就去捡同学们的报纸，生怕给大家弄坏了，甚至都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摔破在流血的手背。现在被周亚丹斥责，更懵了，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的手流血了！”不知谁叫了一句。
　　刘炙这才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已经滴到手里的报纸上，叫道：“不好，把大家的报纸都弄脏了，怎么办？”
　　林莫原夺过她手里的报纸扔在地上，掏出手帕给她摁住止血。
　　刘炙道：“报纸……”
　　“还报纸什么，先管你自己吧。走，我陪你去医务室。”白美佳打断她。
　　林莫原道：“你们去吧，报纸我来管。”
　　周亚丹一干人拦住刘炙道：“不行，你不能走，你把人家撞下来，人家都不能走路了，你说怎么办？”
　　林莫原推开她们说：“送她去医务室。让她坐在地上就好了？你们有没有脑子？周亚丹，你们几个扶着她。”
　　周亚丹愤愤地扶起地上“无病呻吟”的女生，一干人离开，堵塞的楼道被疏散开，围观的学生纷纷走了。
　　林莫原刚想去捡地上的报纸，发现角落里的段途有些不对劲，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白？
　　“你怎么了？”
　　段途一语不发，脸色苍白，双唇紧闭。林莫原见他没反应，边走到他身旁，刚要伸手拍他，他突然呕吐起来，差点吐到林莫原身上。
　　“怎么啦这是？”林莫原边问边伸手拍他的后背。
　　段途不语，仍是剧烈的呕吐伴随痛苦的抽搐。
　　林莫原着急道：“我陪你去看校医吧？”
　　一听这句话，段途立刻强烈地抵触道：“不，不要，我没事，真的没事。”
　　林莫原关切道：“你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
　　林莫原心中嘀咕，真没事，干吗在楼道吐？害得我还得给你清扫这些恶心的东西！……刘出山哪去了？这小子，刚刚还在这里，一出事，就没影了。莫非真要我亲自动手给他扫垃圾？
　　刚想到这儿，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刚被林莫原派出去找段途的洛成海等人回来了。
　　这个骆驼一见到段途就惊呼道：“哇塞，都被打成这样了？”
　　林莫原骂道：“×××，胡说什么？去，拿簸箕笤帚。”总算抓到一个苦力。
　　无论洛成海心里如何不情愿领这份差事，但老大的话总是要听的。
　　杨旭等人过来问道：“林子，怎么回事？”
　　林莫原道：“没事儿。”转而问段途，“要不要紧啊，冬瓜？”
　　将胃里吐得一空二静的段途，刚刚平静一些，扶住栏杆道：“我没事，刚刚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哪个女生？”
　　“流……血的女生。”段途显然底气不足。
　　杨旭几人很是惊奇道：“谁，谁流血了？”
　　林莫原顾不上回答杨旭，只对段途说：“不知道，我过去看看。你怎么办？一起去，顺便给你看看，需不需要吃药。”
　　“不！”段途惊慌道，“我不需要，你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林莫原对他前后如此反差的表现很不理解，因为惦记着周亚丹等人又会出什么花样，就没多想，便匆匆离开去了医务室。杨旭等人紧跟其后。
　　
四十 只射中一半的丘比特之箭
更新时间2009-10-17 20:14:23  字数：2720

　不出林莫原所料，没进医务室就听见周亚丹在里面吼叫。林莫原看了看旁边的杨旭，杨旭脸色也够惨呼的。
　　林莫原冲他挤眼笑笑，意思是：听到了吧，这就是你追的女生，河东狮吼一个！
　　几人推门进去，只见几个太保妹在轮番斥责刘炙。可怜的刘炙，右手腕裹着厚厚的洁白纱布，脸色像纱布一般苍白，嘴唇也见不到多少血色，不言不语的懵在那里，旁边站着白美佳和刘出山。怪不得刚刚看不到这小子！莫非他和刘炙还有点儿那个什么……
　　“怎么回事？”林莫原进来，女太保们的嚣张气焰有所控制。
　　“她，”周亚丹怒气冲冲地指着刘炙，其实她真正想整的人是骷髅旁边的美女，“把人家撞到楼梯下，脚扭伤了。”
　　林莫原看看有气无力的刘炙。
　　刘炙摇摇头说：“我不记得怎么回事就滚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校医插嘴说：“这个女生流血过多，最好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天冷了，教室没暖气，最怕的是伤口冻了。”
　　林莫原看看扭了脚的女生，问校医：“她怎么样？”
　　校医道：“她的脚，我看不出什么大碍，应该没事的。”
　　周亚丹立刻道：“你老糊涂了不是？分明是她把人家撞下来的，她却有了事，人家没事！”
　　校医笑道：“我不管什么原因，只管受伤的情况。”
　　林莫原道：“周亚丹，你也班委会成员，你是来给同学们解决问题，还是来挑事儿的？”
　　周亚丹鸦雀，可能也只有林莫原敢这样震她。
　　“行了，没事儿的话，你们几个送她回去休息，不用上晚自习了，我给你们请假。”林莫原打发周亚丹等人。
　　周亚丹道：“好，我先送回去，如果以后她要有什么事，刘炙必须负责！”
　　“行了，能出什么事？你想让她出什么事？走吧。”
　　太保妹们悻悻地走了，林莫原回头看看奄奄一息的刘炙，无奈地道：“你怎么办？要不也回家？”
　　“不用，我一会儿去教室上课，报纸……”刘炙始终念念不忘同学们的报纸，如果她现在流血过多死了，那么死不瞑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同学们拿到报纸没有。
　　林莫原不耐烦道：“还报纸什么啊？我派人送教室去了，你要觉得没事儿就去上课。”然后他就出门走了。
　　林莫原的确不理解像刘炙这样的女生整天想什么，周亚丹一干人整天追逐时尚和物质享受，他还能理解，刘炙这种女生，整天就是埋头写算，他想象不到那些数字究竟有什么意思。想不清，他就不想了，他现在关心的是段途怎么样。真搞不懂这小子无缘无故吐成那样，也没喝酒。
　　段途出了校门，一夜神游，当第二天游回教室上课时，头脑昏昏沉沉，不知所在。
　　他桌上放着一张新发的数学报纸，报纸标题处有一片褐红色的污迹，显然是鲜血风干后留下的。昨天晚上，几乎所有同学领到的报纸都有或大或小的血迹。
　　段途一阵头皮发紧，闭上眼，努力静了静昏乱的心，再睁开眼，那片血迹又入眼帘。
　　这是她的血！
　　他伸手慢慢靠近那片血迹，手开始颤抖，头又晕……放弃！他没有勇气去触摸，当一生所渴望的东西摆在眼前，才蓦然明白，最爱的也是最恐惧的。渴望之后是恐惧，是永世的不敢面对，是一生无尽的逃避……
　　“你在干嘛？”林莫原站在段途旁边奇怪地盯了他好一会。林莫原如何也想不清段途坐在座位上又是发呆，又是颤抖，又是皱眉、又是闭眼，究竟干什么。
　　段途一惊，竟没发现他在身旁已经站了好久，掩饰道：“没什么。”
　　“你昨晚去哪儿了？”
　　“不记得了。”
　　林莫原苦笑：“你是人是鬼啊？怎么脸上没一点血色？”
　　“我胃病犯了。”
　　上课铃响了。
　　“你怎么这么多毛病？不管你了，苗老太来了。”林莫原“跐溜”窜回自己座位，虽然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是有些惧这位英语老师苗老太太。
　　段途自从抽烟事件后，几乎没怎么上过英语课，而苗老太太自从段途把她从倒塌的舞台里救出来，在他怀里哭鼻子后，见到他也总有些不自然。看来这位老女人的春心还是很年轻的，但段途却几乎把这些事忘光光了。
　　段途一抬头，发现刘炙已经在座位上，只是身体好像更脆弱了，连起立时都有些颤悠悠的。他又低头看报纸上的血迹。
　　然后整整一上午，他就在她的背影和报纸上的血迹之间发呆。
　　她短短的头发使苍白的脖子显得更长。端正地坐在那里写作业。
　　他心神不宁的坐在这里挣扎：她的手怎么样了？还在流血吗？疼不疼？……
　　他强烈地渴望看看她受伤的手，但始终没有勇气走近她。他恐惧，恐惧看到翻涌的如海洋一般的血花四溅的那个永世抹不去的噩梦。
　　那么，让我看看她的脸吧！
　　“回头，回头，回头……”整个上午，他都在盼着她能扭头往后看一眼，然而已经最后一节课了，仍没看到她的脸。
　　她是否还在记恨我？我在她心里是什么？登徒子？花花公子？骗色之徒？流氓……总之不会是好人。唉！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哼！女人也没好东西！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自私、虚荣、骄傲、肮脏、无耻……所有人类创造的坏词，全部用在她们身上，还不够描述她们的罪恶。我凭什么想她们？我被坏女人害得还不够吗？妈妈，妈妈走后，我见过好女人吗？没有了，永远不会再有了……
　　整个上午他在心里自己瞎折腾，丢了魂儿似的，别人以为他真的是胃病犯了，课间也没人来打搅他。幸亏掘心术一类的技术还没发明，不然别人定会看到他心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咒、一会儿怨、一会儿盼……中了爱情魔法的男人啊，还想我心由己吗？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念，即使把从前那些让他恨之入骨、想起来便呕吐不止的肮脏女人的丑态，从一直拼命想忘记的脑区扯出来，也不能阻止他对她的渴望。最后，败得落花流水的他，只能认输，只能任凭那颗乱七八糟的心不要命地想她、那双痴痴傻傻的眼睛到处寻觅她、注视她、爱慕她。
　　当这个深中魔法的男人正越陷越深时，姜老师来了，他在门口叫了声段途，段途却毫无反应。全班都扭头看他，刘炙没动，所以他也没动。别人都以为他在望着白美佳发呆，但美佳扭头看他，他也没反应。林莫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算暂时解除了魔法。
　　“我不是瞎子，你晃什么?”段途对着林莫原叫道。
　　“中了那个什么什么箭的人，比瞎子也不好过。”林莫原想说丘比特之箭，可他实在才疏学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刘出山拉了拉段途衣角，示意段途看前边。他才看见姜波站在门口，便问道：
　　“你找我？”
　　姜波道：“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出了教室边走边说。姜波道：
　　“刚刚想什么了？”这块老姜可不想那些高中生好糊弄。
　　“没什么？”段途心里有些脸红地笑了笑，自己会想一个女孩想成这样！
　　姜波当然不再追问，因为眼下还有更棘手难题等着他，应该说等着他俩，便转入正题道：“美佳的爸爸妈妈来了。“
　　“他们来干吗？”段途心不在焉的随口就问。
　　“来找你的。”
　　“找我干吗？”他不是装傻，是真还没精过来。
　　姜老师停住了脚，瞪着他道：“你说找你干吗？”
　　他的魂儿这好像才回来，一拍脑门兀然醒悟：“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和白美佳谈恋爱？”
　　“你们没谈恋爱？”
　　“那不叫谈恋爱，我是在执行任务，不信你去问林莫原。”
　　“少给我来那一套。”姜波瞪他一眼，然后憋不住笑出来，“走吧，丈母娘还等着你呢！”
　　“去你的！”段途推他一把。
　　
四十一 女人 别对我傲慢
更新时间2009-10-18 19:34:48  字数：2172

　两人进了姜波的办公室，只见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坐在姜老师办公桌前，与白美佳十分相似，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是美佳的姐姐。一个身才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窗户前向外看。
　　见他们进来，美佳妈妈不等姜老师说话就先给段途个下马威，傲慢地道：
　　“你就是段途？”
　　段途心道：少给我来那套，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他并不回答她，只冲美佳的爸爸笑笑说：“叔叔好。”
　　美佳爸爸一边友好的笑道“你好。”一边打量他。说心里话，这小伙子确实不错，我女儿有眼光！
　　段途的这一行径激怒了这个傲慢的女人，她何曾受过如此冷落，强忍怒火道：“你好好的大城市不待着，到我们这小县城来干吗？”
　　姜老师请美佳爸爸坐下。
　　段途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然后不紧不慢的说：“这好像是我的自由吧？”
　　“你……”她差点被气晕过去，“好，我不管你的自由，也不稀罕管。但我的女儿我得管，我不会让她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原来自己成了不三不四的人，段途嘿嘿笑了笑道：“那您该去告诉您的女儿，那个人是不三，那个是不四，然后让她打入黑名单。”言外之意，你告诉我没用，你该先管住自己的女儿。
　　“我的女儿我当然会管，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不要再纠缠美佳。”
　　段途冤枉地道：“阿姨，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您家了？再说我纠没纠缠美佳，别人说了不算，您该问她自己。”
　　对呀，说不准人家还不愿意去你家呢！没准儿是你女儿纠缠人家呢！
　　他们的对话，另外两个男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也没想插，都在心里暗乐。
　　姜波想，刚才这个飞扬跋扈的女人把我批得一无是处，说我不尽职尽责，纵容班里学生早恋，再这样下去就把她女儿转走……受了半天的窝囊气，还得赔好话。段途一来，女人的嚣张气焰立刻被压下去。看来他还真是女人的克星，怪不得连老师们都看好的白美佳都会迷上他。学生替自己出了气，心里好生畅快！
　　美佳爸爸是个标准的“气管炎”，自从娶了这位局长的千金后，就没敢直起腰来活一天。在单位，人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呼来喝去没得说，到了家里更是变本加厉。有时候，他都想问问别人自己还是不是男人。妻子与人相处总要占个上风，今天就让这个不确定的“女婿”挫挫她的锐气吧。所以美佳妈妈几次示意他帮腔，他都装没看见。
　　美佳妈妈的火气已经不能用火冒几丈来描述，简直就是把火焰山顶在头顶上，涨红的脸都把出门时打的那层白色粉底染红了。不过她总还是有了年纪的人了，很快平静了一下自己道：“好，小子，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我会考虑把美佳转到省城的重点中学。”
　　这句话一出口，段途不得不思量一下，虽然白美佳走与留对自己无所谓，但这会牵涉到姜老师，毕竟流失这样一个好学生，学校不会坐视不理的，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姜波了。看来还得给这个女人些面子，让她下来台。
　　“阿姨，我把美佳当朋友，我也一直在为她考虑，所以您不要听信谣言，我和她仅仅是朋友，以后也不会越过朋友这条线，更不会去影响她的的学习。这个姜老师可以证明。”
　　姜波当然巴不得这样，立刻点头哼哈作证。
　　当然美佳妈妈有台阶也不会赖着不下来，便道：“那最好不过，姜老师的为人我信得过。希望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以后能不食言。你们还太小，不是那个年龄，只会影响双方的成绩。”刚喘过气来，就开始教训人。
　　段途点头称是，姜波听说表扬自己‘信得过’，更是连忙点头哈腰。
　　美佳妈妈拿起桌上精致的真皮背包，站起来道：“那好，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姜老师，美佳以后还要靠你多关照。”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姜波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美佳爸爸忙跟着站起来道：“那就麻烦姜老师了，以后咱们多沟通。”这可能是他在这儿说的第二句话。
　　“好的，好的。”
　　姜波、段途将美佳父母送到门口。美佳爸爸拍了拍段途的肩道：“再见，小伙子。”
　　段途同情的冲他笑笑道：“好。”
　　美佳妈妈虽然穿着高跟鞋，却走得飞快，美佳爸爸气喘吁吁的跟在后边道：“你走慢点，等等我。事儿不都说妥了，还生那么大气？”
　　“你还有脸说办妥了？你刚才倒是帮我说句话，眼看那小子欺负我，屁都不放一个！”美佳妈妈嘴上说话，脚可没放慢。
　　“我不是嘴笨吗？你们说话，我哪能赶得上？”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气死我了！”
　　“好了，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美佳妈妈瞪着眼道：“不跟他一般见识？任凭他们发展，还不毁了美佳？我就知道你不关心我们娘俩。”
　　“你们是我的心头肉，不关心你们，我关心谁？”
　　“你关心那个臭小子。”
　　“那怎么可能呢？我关心他干什么？”但他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那小伙子也不错，如果5年后美佳把他带回来做咱们的女婿，我举双手赞成。”
　　美佳妈妈杏眼倒立，从丈夫脸上“啪”就是一耳光，根本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经过，“你疯了，我的女儿是谁？就他那样还想吃天鹅肉？别说5年，就是一百年也别想打我们家美佳的主意！”
　　美佳爸爸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百年后也就没人再打她的注意了”便不敢再说话，恐怕一不留神，说错话，再当众挨一记耳光。
　　这边，他们走后，姜波拍着段途的肩乐道：
　　“你这小子，媳妇儿还没娶到手，先把丈母娘得罪了，我看你以后怎么蹬人家门儿？”
　　段途给他一拳道：“你这块老姜头，我刚刚替你出了口恶气，不说谢谢我，还要拿我取乐。”
　　“谢，重谢，你说怎么谢？”
　　“你去炒几个菜，咱哥儿俩喝两杯。”
　　“今天不行，老婆出摊儿去了，我还得接孩子。”
　　“我替你接孩子，你去炒菜。”
　　姜波五岁的儿子骑在段途脖子上往回走时，正遇上刚放学的林莫原一伙，几个烂东西凑到姜波家又喝了个酩酊大醉。
　　
四十二 美女就是养出来的
更新时间2009-10-19 20:01:42  字数：3767

　刘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从教室到宿舍楼，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她觉得就像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走到宿舍楼下，她近乎虚脱，不要说再爬上那五层楼。她挣扎着，保持意识清醒，生怕一松懈，自己就会昏过去，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在宿舍楼下休息了十分钟，她才觉得缓过些气儿来，抓住楼梯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爬去。以往一口气的五楼，现在变成了登天。
　　当她奄奄一息地爬进宿舍时，舍友们吃完饭回来了。
　　几个女孩吃惊的看着气息微弱的刘炙问：“你怎么啦？不要紧吧？刚刚你去哪儿了？”
　　刘炙攒了攒劲儿说：“我刚刚从教室回来。”
　　“你没吃饭吧？我帮你去打饭吧？”几人关切道。
　　刘炙摇摇头：“我不想吃东西，我想躺一会儿，可我觉得自己没力气爬到上铺了，小莲，让我在你床上躺一会儿好吗？”
　　“好好，”小莲忙道，“我给你放下被子。”
　　刘炙艰难地躺下，只觉得自己如果这样睡了，会再也醒不了，于是对大家说：“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课，休息半天吧，我们给你请假。”
　　“不要，我没事，一定记得叫我……”她的神志渐渐模糊了。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又把她渐渐模糊的神志吵得清醒了一些。
　　小莲开了门。
　　一个提着一包东西的女青年问：“刘炙是住在这个宿舍吗？”
　　“啊。”小莲点点头，“你是谁？”
　　“我是林夕医药公司第一药店的，这是她订的药。”
　　小莲疑惑着将女青年让进来，叫醒刘炙。
　　刘炙很费力的睁开眼睛说：“药？我没有订药啊。”
　　女青年看看刘炙道：“是别人给你订的，你签收一下吧。”
　　刘炙结果单子，除了一些阿胶之类的补血养身疗伤药物，还包括一瓶消除疤痕的药膏。的确，她现在太需要这些了，但，她相信这不可能是属于她的，便说道：“对不起，这的确不是我的。我也没有钱给你。”
　　“顾客指定要送给你的，已经付过账了。”
　　刘炙和旁边的舍友一样的吃惊：“谁付的帐？”
　　女青年笑道：“一个男孩子，个儿很高，挺帅的。”
　　刘炙疑惑道：“我二哥？”说了，她又觉得不可能，自己受伤没让家里人知道，就是知道了，二哥应该直接来看自己，怎么会让别人送药？再说这些药都很贵，二哥是没那多钱买的。
　　女青年催到：“你先签单吧，我还有事。”
　　春燕递过笔来，刘炙颤颤悠悠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女青年结果单子走了。
　　舍友们帮助刘炙打开药，倒水服药，一边羡慕地说：
　　“你二哥对你真好！”
　　“有哥哥就是好！”
　　“我就一个姐姐，一回去就和我吵架。”
　　……
　　只有刘炙心中清楚，这个男孩不可能是二哥，那会是谁呢？
　　刘炙刚刚吃完药，还没躺下，又有敲门声，然后进来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女青年，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进门就问：“谁是刘炙？”
　　刘炙不认识她，疑惑道：“我是，你……”
　　“我是美味香饭店的，这是你要的黄鳝汤。”
　　其他女孩叫道：“一定是你二哥给你订的，二哥对你太好了！”
　　送饭的女青年道：“就是一个高高的帅帅的男孩订的。
　　春燕羡慕道：“刘炙，你二哥长得很帅吗？”
　　小莲抢先道：“当然了，上次去刘炙家，让你去，你不去，没见到吧？”
　　春燕不甘心道：“比咱们班段途和林莫原还帅吗？”
　　小莲迟疑了一下道：“那个……不能比。”
　　是啊，不是一类人如何比较？二哥虽然长得高高瘦瘦，面容英俊，但整日打工种地，灰头土脸，那还顾得自己的模样？段途林莫原之类的人，悠闲富足，名牌裹身，潇洒俊美，张扬于表。
　　小莲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屋里顿时香气四溢。
　　“好香啊！”大家羡慕的流口水。
　　刘炙接过小莲盛给她的汤，边喝边想着这个男孩会是谁，却百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是谁，她的小命算是无恙了。
　　以后的两周里，每天都有人准时给她送汤送饭，而且都说是一个高高的帅男孩给她订的。
　　刘炙的身体逐渐恢复，并且因为这些鱼汤、鸡汤、参汤、阿胶粥之类的优质营养的调养，她的皮肤竟然有了些光泽，脸上破天荒地出现红润。美丽在无声无息中蔓延，美女就是养出来的。
　　第一场雪在悄无声息中飘来了。
　　刘炙抱着一摞书在寒风柔雪中漫步。薄薄的雪，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柳树柔长的枝条在飘舞的雪花间荡漾。路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疾步要赶回温暖的家里。当然也有人不着急赶路，前面就有一对情侣在大雪里窃窃私语。
　　刘炙笑了笑，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可再看两人一眼，她有些惊愕，那个男的不是段途么？那个女的可不是白美佳，看她的打扮不像是个学生。两人站得那么近，有说有笑，谁见了都会以为是情侣。可怜的白美佳！追她的都是些什么人？段途，花花公子一个；吴英杰，轻浮自大的纨绔子弟；田海峰，小肚鸡肠、自私自利……看来女人漂亮也没什么好处，静招惹一些好色之徒挡在眼前，遮住视线，如何才能看到自己的真命天子？那白美佳的真命天子该是谁呢？刘炙冥思了半天，逐个排查了她的追求者，觉得没一个能配上天仙般的同桌。不想了。刘炙在距段途两人30米时，转身往回走，她不想从那两个人身边经过。
　　她突然地转身引起段途的注意。是她？怎么会是她？他有些心慌。一定是看到我才转回去，这次她会怎么想我？……我在她心里反正已经不是好东西了，浑身是屎，还在乎多添一块黄泥？
　　他虽心里这样想，可心还是慌地乱跳，对旁边的杨雨梅说：
　　“天太冷了，你回去吧。”
　　“你送我吗？”她翘着嘴巴对他撒娇。
　　“我送你到公交车上。”
　　“我想走回去，在飘舞的雪花中漫步，多惬意！”
　　“真看不出，商人还这么浪漫。”
　　“不准你再这样说我。”她最恨别人提她的职业。
　　“好，姑奶奶，我快冻傻了，回去吧。”
　　“要赶我走？怕你那个校花美女看见我？”
　　“我有什么好怕的，咱俩之间又没什么。”
　　“现在是没什么，可不代表将来没什么？”话一出口，她有点儿后悔莽撞了，脸也跟着红了。
　　她说这样的话，还怕他不吃豆腐？他坏笑道：“咱俩将来要有什么？”
　　“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她又找回女人的矜持。
　　“路上小心，别滑到。”
　　“回去陪你的美女校花吧。”她已经满脸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醋意，偏要不小心地大步走开，甚至想滑倒，他便会送自己回去。但他笑了笑，转身回学校了。
　　杨雨梅心情坏透了，漫天的雪花也在跟她作对，路上摔倒两次，还被一个小孩用鞭炮吓了一大跳。真想揪住那小孩的耳朵，打肿他的屁股，可人家妈妈就在旁边，怎好意思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悻悻地回到服装店，看店的小姑娘立刻嚷道：
　　“雨梅姐，你可回来了，我们家今晚有客人，我得提前下班。”
　　“行行行，走吧，走吧。”杨雨梅不耐烦地说。雇了个小姑娘帮看店，可天天有事，比自己还忙……烦死了。大雪天，谁来逛商店，关门吧。
　　关上门，从柜台下拽出一瓶酒来，到了一大杯，一口气喝下去，才发现是一瓶白酒，“可恨！”她梗着难受的脖子咳了几下。
　　砰，砰，砰。谁呢？下这么大的雪还来买衣服。杨雨梅打开门，却发现是表妹周亚丹。
　　“又酗酒了，姐。”周亚丹俏皮的戏弄她。
　　“去你的，死丫头！也学会嘲笑我了。”
　　周亚丹从她手里要过杯子放下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关心你的。”
　　“我妹妹长大了，能关心姐姐了。关心我什么呢？不会是关心我店里新到的衣服款式吧？”
　　“这样想我，太伤自尊了！那个臭波宁佬，管我什么事？走了。”周亚丹假装要走。
　　杨雨梅知她是装走，但一提“波宁”难免心动，便给她好话道：“好妹妹，就你最疼姐了，快回来。”
　　一招奏效，周亚丹得意洋洋的回来道：“姐，看来你是对那个波宁人动真情了。”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他一个高中生，我多大了？”杨雨梅欲盖弥彰。
　　“那你今天下午去我们学校找他干吗？”
　　“我哪有去找他了？我去送货，路过你们学校，正好遇见他，说了几句话。”垂死挣扎。
　　周亚丹假装相信：“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对他的消息也不会感兴趣了，我今天是白来了，不如早点回家看电视。”
　　这招屡试不爽，杨雨梅还是挡不住诱惑：“说吧，别调我胃口了。”
　　“那先给我招供，喜不喜欢他？”周亚丹不愧是太保妹头目，真能大义灭亲，自己得不到的人，别人也别想好好拥有，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白美佳，好吧，再拉上一个表姐，不信男人能挡得住风情万种的女人的诱惑！
　　要亲口承认爱一个男人，即使是过来女人也难免红了脸，杨雨梅点点头。
　　周亚丹笑了：“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先告诉你第一个有利信息，知道段途多大了吗？”
　　“我又不是查户口的，怎么会知道。”
　　“二十二岁，只比你小一岁。”
　　“什么？”杨雨梅着实吃了一惊。
　　“也就是说，你大有希望。”周亚丹乐滋滋的说。
　　“怎么可能？二十二才上高二，他又不是弱智，别蒙我了。”
　　“我们全班人都知道，不信你可以自己问他。”
　　“真的？为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们姐妹们都觉得这小子有来头，水深得很。有人猜测他是黑帮头目，到这儿来避风头了来了。”
　　杨雨梅心慌的乱跳，故作镇静地笑笑：“你看电视看多了吧？黑帮有那么年轻的头目吗？他在黑社会能干什么？”
　　“黑社会可不是论资排辈的，并且他的功夫可是厉害得要命，一个人把吴英杰一帮子二十来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你亲眼见了？”
　　“这……都轰动全校了，白美佳爸妈都亲自找去了。顺便给你透露第二个好消息，据说段途和白美佳爸妈谈得不怎么愉快，段途向她爸妈保证不和白美佳谈恋爱。”
　　“两人分手了？”
　　“好像没有，跟以前一样亲亲热热。”
　　杨雨梅低头想了想道：“那吴英杰呢？”
　　“吃了败仗还想要美女？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吴家那么有势力，怎能咽下这口气？不过我只关心你，姐，你可别刚从火坑里爬出来，有跳进冰窟里。才摆脱了那个姓陈的，别又让这个姓段的骗了。”
　　“他能骗我什么呢？”杨雨梅勉强挤出点笑容。
　　“骗财，骗色，完了走人，你上哪找他去？”
　　杨雨梅不语，心痛地自弃，我还有什么财色可言？这些年都被那个狼心狗肺的榨光了……
　　
四十三 我手心里你的手
更新时间2009-10-20 19:47:00  字数：3739

　本想出去看看雪，却遇上很扫兴的那对男女，刘炙悻悻地抱着书返回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写作业。刘炙坐下，屁股还没暖热凳子，门开了，大哥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从没到学校找过她，他总怕自己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让妹妹在同学们面前丢人。
　　刘炙急忙站起来走出教室，哥哥望着她难过地说：“妹呀，妈的病又重了，正在医院抢救。”
　　刘炙头‘嗡’一声，差点要晕过去，撒腿就往医院跑。那短短的两公里成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在这漫长的世纪里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不能没有妈妈，决不能没有妈妈……
　　当她跑到医院时，妈妈刚被从抢救室推出来，病情似乎稳定下来。望着昏迷中妈妈那憔悴的脸，眼泪像雨水般冲刷下来，她紧紧握着妈妈的手，似乎一松手，妈妈就会被抢走。
　　……
　　五天后。
　　手握着手，即使在梦中也不肯松开……
　　淅沥淅沥……屋里下着小雨，外面下着大雨。里面的小雨停下了，屋外的大雨更大了。女人湿淋淋地从房顶下来，钻进屋里，挤了挤头发中的水，擦干手，扶起卷缩在被窝里的小女孩道：
　　“小炙，喝杯水。”
　　“我不想喝，妈妈。”女孩气息微弱，喃喃地说。
　　“乖，喝完就会好起来的。”
　　女孩勉强支撑着把水喝下去，累得奄奄一息，又缩进被窝，妈妈给她好掖紧被子。
　　女孩攒了很久的气息才又说出一句话：“妈妈，我会不会死？”
　　“傻孩子，”妈妈摸着她的头道，“出疹子怎么会死？出完了，身上就没有毒气了，就会更健康。”
　　“可我好难受，我受不了了，妈妈……”
　　刘炙惊叫着睁开眼，惊恐着望望四周：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输液瓶里挤满了一层透明的小泡泡、妈妈安详的睡着、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干枯的身体里。
　　刘炙松了一口气，看看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她给妈妈掖了掖被子，梦里那一幕又浮出脑海，那不是梦，是刻在心里的一段永世不能抹灭的爱。
　　七岁那年出疹子，暴雨连天，刘炙病情恶化，爸爸在外地打工，妈妈用被子裹着她，外面又裹了一层雨衣、一层塑料布，冒着瓢泼大雨，十几里的泥泞山路，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滑地把她抱到镇卫生院。妈妈全身透湿、满腿泥浆、脚底扎了三根刺，鲜血染红了鞋底……刘炙却没有湿一根头发丝。幸亏送得及时，不然她这条小命早就呜呼了。
　　她伸手抚摸妈妈花白的头发，头发又干又涩，毫无光泽。这一年来妈妈添了太多的白发，有太多事情需要她操心，而这太多的操心全是为了儿女。
　　儿女是妈妈的全部，但儿女的全部却不是父母。儿女们的心总在远方，远一些，再远一些，一直远到天的那一边，远到再也听不见父母的叮咛，远到再也看不见父母的琐碎……终于远到有一天累了、烦了、孤独了、再也走不动了，才想起那远在异国家乡的可怜的白发老人、那生我养我疼我懂我的爸爸妈妈，才幡然领悟人性中最不能剥离、无法割舍、抛弃不了的是用血液维系的亘古不变的亲情。于是我揪着一颗千疮百孔的思恋之心，飞回梦魇中的摇篮，等待我的却是落满灰尘的空荡荡的老屋和门前已不再清澈的小溪……父母不在了，我们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任凭风霜敲打、岁月沉浮、漂浪在异界他乡，口中不停地追悔：我是谁？何处来？缘何而来……
　　刘炙心里咯噔一下，又醒了，慌忙抬眼望望吊瓶，还好，还有不少液体，正一滴滴匀速地落下来。一个奇怪而让人恐慌的梦，她不敢再睡，站起身来，在地上轻轻地踱着。
　　这五天五夜，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妈妈床边，庆幸的是妈妈的病一天天好起来，烦心的是医院的欠费通知天天催。爸爸和两个哥哥奔走哀求，四处借钱。亲戚朋友都躲着他们一家人走，不是大家太吝啬，穷亲戚多啊！凑到的钱不过是欠费的零头，继续治疗的费用更无从着落。也许就在明天，一家人会被医院轰出去。
　　十点半了，爸爸和哥哥们一个也没回来，看来今天又是出师不利。刘炙望着门微叹一口气，气还没叹完，门被推开了，大哥轻轻进来。
　　望着妹妹询问的目光，哥哥无奈地摇摇头：
　　“妈妈好吧？“
　　“好，中午和晚饭都吃了不少。”她欣喜地说。
　　“那就好。”
　　大哥拖着疲惫的腿坐到妈妈床前，妈妈的脸色确实好了些。妹妹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来，怜惜地看看妹妹，五天五夜的熬磨，原本明亮的一双大眼睛成了熊猫眼，清瘦的脸更加憔悴。哥哥心疼地说：
　　“小炙，回学校好好睡一觉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妈。”
　　他尽量的压低声音，可妈妈还是醒了。
　　刘炙忙凑过去道：“妈，您要方便？”
　　妈妈摸摸女儿的脸，既惭愧又心疼地说：“都是妈妈不好，听哥哥的话，会学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别来了，把落下的功课补补。”
　　刘炙见妈妈的确恢复了不少便点点头道：“我明天早上过来。”
　　“让你大哥送你回去。”妈妈吩咐道。
　　“不用，街上有路灯，有警察巡逻，才十点多，我不怕。”
　　其实有没有警察巡逻她也不清楚，只是不放心妈妈一个人留在这儿才这样说。妈妈哥哥信以为真，就答应了她一个人走。
　　出了医院的楼，一股冷风袭来，刘炙连连打了两个寒战。数九寒天，大街上静悄悄地空无一人，苍白的路灯之下，夜如被冰封了般凄寒。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后悔了：哥哥能来送我多好。要不然别走了。若不走，哥哥妈妈一定会识破我的谎言，妈妈一定会让哥哥来送我，那样又会留下妈妈一人在医院……
　　正在她犹豫不前时，从对面街口拐过一个人来，高大而挺拔，那身影好熟悉。
　　果然是他！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段途走到她身边，很关切地问：
　　“妈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刘炙口中回答，心里却在狐疑：他问我妈妈做什么？
　　段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走吧，一起回学校。”说完就往前走，走出几步后，感觉不对劲，回过头，发现她仍在原地站着不动，眼神中游弋着不信任。
　　子系大色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岂能放过她？段途暗暗讪笑了一下，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自己最爱的人如此地不信任自己！
　　他退回她身旁道：“这样好不好？你前面走，我五十米之外跟着。大街上虽然没人，可两旁的房屋里都住着人。”意思是说，我若图谋不轨踏进五十米的范围，你还来得及喊人。
　　刘炙想了一会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段途还她一个坚定的微笑。
　　她小心地迈出几步，回头看看他，他微笑依然。她继续向前走，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他始终鼓励地对她微笑。她走出五十多米后，他才动，始终与她保持这距离。
　　望着她清瘦的背影，他满眼爱怜。爱一个人，竟会如此牵挂！若不是遇到她，他不会知道人生还有这样一面，生动而温暖，可以把心弦拉得无限长，追随一个人海角天涯，可以把距离缩得无限短，我就是她，没有彼此。
　　刘炙拐过第一个街口走了很久，回头看看，依然不见他的影子，整条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静得离奇，静得心不住地恐慌。越害怕，越想回头，她真想跑回去看看他为什么不过来。前边突然“碰”的一声，她吓得转身往回跑，看都没敢看是什么。没跑几步，他从街口拐过来，路灯下，他微笑着注视着她，不再往前走，两人的距离已经小于五十米。她停下，红着脸转过身又往前走，到刚才返回去的地方一看，原来是一段干枯的树枝落下来发出的声响，羞死了！
　　行至一条没有路灯的街，刘炙在路口犹豫再三，又回头望望他，硬着头皮走进去。越走越黑，路面也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有结冰，她深一脚、浅一脚，只想滑倒。曾经听到的鬼怪故事，此时全部苏醒，比记得单词要清楚多了，什么青面獠牙、冤死鬼、黑白无常……统统围过来，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就在这时，后面传来熟悉的歌声：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牧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笑脸
　　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他的歌声温暖有力，妖魔鬼怪逃得无影无踪，在他的歌声里，她走出了阴暗回到光明中。
　　总算到学校门口了，这半小时的路程好像是穿越了整个黑夜。学校大门已锁，任她怎么叫，看门的老师傅也听不见。
　　“甭喊了，到那边翻墙进去。”段途过来对她说。
　　她只是愣愣望着他不动。
　　他便使出对付女孩最有效的一招：“你要不愿意翻墙就在这儿等一晚上。”
　　说完他就走，她紧紧跟过来，生怕他真把自己一个人扔在门口。
　　可两米多高的围墙怎么上去？刘炙站在墙边看着他。段途蹲在墙根儿对她说：“过来，踩着我的肩上去。”
　　“我……”她的脚在鞋里挪了挪，鞋没动。
　　“再不过来，我不管你了。”
　　她只好走过去，可看看满鞋泥，怎好往他干净的羽绒服上踩。他看出她的心思，半开玩笑地说：“进去后记得给我洗衣服，上吧。”她扶着墙，颤悠悠地踩到他宽阔的双肩上。他说：“扶好了，我可要站起来了。”她“嗯”一声，他缓缓起身，一米八的个子垫在她脚下，足够她爬到墙上。她在墙上坐稳后，段途一跃翻身上墙，跳到围墙里面。他站稳后，张开双臂对她说：“跳下来，我接着你。”她坐在墙头上迟疑不决，他不再说话，举着双臂等她。她咬了咬嘴唇，用力一跃，扑向他怀里，他双臂坚实有力地抱住她。那一刻，他真想永不松开，用他温暖的胸膛温暖她冰凉的小脸，亲吻她柔软的小嘴。但他明白，她像一只敏感而惊恐的小羊，稍不留意便会吓着她，他可不愿挨玫瑰的刺。确信她站稳后，他立刻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她羞得满脸通红。他道：“赶紧回宿舍吧。”
　　她转身就跑，他远远护送着，看她进了宿舍楼才放心离开
　　这一晚，刘炙很久才入睡，牵挂妈妈的病、惦记爸爸二哥是不是借到钱、还想到他，总是不自觉地重复扑到他怀里时的感觉，脸触到他的脸，是那样温暖，他硬硬的胡茬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
　　
四十四 答应我的条件
更新时间2009-10-21 19:46:19  字数：2053

　刘炙一早就去了医院。一进病房就感觉不对劲儿，爸爸、大哥、二嫂都在，却谁也不说话。追问之下才知道，二哥为了给妈妈筹集看病的钱，每天在工地干完活后捡些破烂拿去卖，把工地上的几根钢筋当废铁卖了，被人家发现关进了看守所。能找的关系都找了，人却放不出来。这几天嫂子又到了预产期，一家人几乎陷入绝境。
　　刘炙默不作声地坐在妈妈床边。二哥是多老实的一个人啊！小时候肚子饿地咕咕叫，把唯一的干粮让她吃了，他忍着饥饿都没去摘别人地里要熟透的苹果。都是被生活所迫，穷人的生活总是如此无奈。为什么这样善良的一家偏要遭受一次次的打击？她该怎么办？她能为家里做点儿什么？
　　想到这些，刘炙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二哥。”然后就向外走，家人还没来得及拦她，她已经跑出去消失在楼道口。
　　无论刘炙怎么苦苦哀求，看守所的民警也不让她见二哥，死磨硬泡了半天，没有任何效果，她只好悻悻地离开。
　　垂头丧气地走出看守所大门，抬头看看惨白的太阳，快中午了。“唉——”她长叹一口气，人生缘何如此无奈，茫茫众生、奔波无度，却怎知一切皆有定数。我们都是在预先定好的规则里扑腾，谁能跳出规则，俯瞰人生、笑饮清泉？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有没有一双超凡脱俗的眼睛能够看空一切？想到眼睛，她就看到了一双眼睛——明亮中透着好奇。他好奇地问：
　　“你怎么从看守所里出来？到那里边有事吗？”
　　在困境中挣扎的她，多渴望有人能拉自己和家人一把，即使帮不上忙，听听她的倾诉也好啊！但她又觉得把这件事告诉他又有些不妥，可又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自己从看守所里出来？她迟迟不能给他答案。其实她不说，他从她的表情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发生什么事了？我能帮点什么？”他忍耐不住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觉得无法再隐瞒了，他一脸真诚、她单纯而又轻信，便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他。他静静地聆听她述说，是的，芸芸众生中有这样一双认真的耳朵就够了，不再在乎得失、也无意因果。
　　段途听完她的话，稍稍停了一下说：“现在首要的是先把二哥放出来，钱的事可以再慢慢想办法。”
　　刘炙摇摇头说：“没有办法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也没钱……没有办法……”她绝望的样子浮现在脸上，这种绝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花季少女的脸上。
　　他当然不忍心了，逗逗她，至少该转移她的注意力，笑道：“也许，我有办法帮你。”
　　她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一个外地人！
　　他笑笑，一种邪恶的笑：“不过，我好像没有帮你的理由。”是的，他不像林莫原那样喜欢管闲事，更不爱助人为乐，他凭什么帮她？
　　她渴望地焦虑地望着他，她确实没有理由要求他帮自己，就这样看着他，脸上渐渐浮出失望，快要过渡到绝望。
　　“不过，”他又开口了，“如果你对我有用，我也许会帮你。”
　　我能有什么用？她自我否定地摇摇头：“我没用。”对你没有任何价值，无钱、无权、无势、无姿色，别说姿色，连一般都算不上，是如假包换的垃圾丑女一个。
　　他深如墨海的眸子望着她，眼底是一丝怜惜，嘴角是一丝戏弄，笑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她不解，什么事？考数学帮他传答案？她可从来没做过弊呀，不过，为了家人，出卖一次良心吧。她点点头。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要做什么，你必须照做。”他险恶的笑道。
　　“这……”这算什么？当然，这比直接说让我给他传答案隐蔽一些，男生都是臭要面子的，以前和丁新平一桌时，他虽然捂着鼻子不愿理我，但考试时，还偷偷抄我的答案。“好。”她郑重地点点头，如果考试时，我们分不到一个考场，我就爱莫能助了。她心底也打着一只小算盘。
　　他看着她，笑着默许的点点头。两人算是达成了各自以为的“共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长方形的小东西，翻开盖开始拨号。
　　刘炙惊讶地望着他，这东西居然是手机！她以前也见过几次有人用手机，但那手机比砖头块还要大，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举着“砖头块”在人群中炫耀着，有多张扬！可他用的这个东西要精致得不可思议！
　　他先打了个电话，似乎没人接，然后从新拨了一个号，这次似乎通了。
　　“您好，林叔叔，我是段途，我刚往你家里打过电话，没人接。”
　　“……”
　　“不，别，林叔叔，我就是找您的。”
　　“……”
　　“这样的，我一位同学的哥哥被拘留了，她妈妈住院了，妻子又要生孩子了，您能不能帮忙先把人放出来？”
　　“……”
　　段途捂着麦克风小声问刘炙：“你二哥叫什么？”
　　刘炙回了一下神，忙道：“刘焱，三个火的焱。”
　　段途接着打电话：“林叔叔，他叫刘焱，三个火的焱。他卖了西医院工地的七根钢筋……”
　　“……”
　　“是，也没犯什么大事儿……”
　　“……”
　　“好……好……那就麻烦您了……嗯……再见。”他合上手机。
　　刘炙在旁边急得要跳，见他合上手机，急切地问：“怎么样，能行吗？”
　　他安慰她道：“应该没问题，不用太着急，即使现在放不出来，行政拘留最多十五天。”
　　“那怎么行？我嫂子随时都可能生……”她话说了半截，意识到自己莽撞了，红着脸低下头。
　　段途笑笑说：“你先回医院吧，给妈妈和嫂子宽宽心，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温柔坚定，望着她，眼底有一丝笑意，就像狼哥哥看着羊妹妹说：放心，我不会吃掉你。
　　她看着他，很单纯而信任地点点头，也似乎在说：如果考试分一个考场，我一定给你传答案。
　　
四十五 不能没有妈妈
更新时间2009-10-23 12:42:34  字数：2165

　回到医院，刘炙没有把段途帮忙的事告诉家人，她觉得未必能办成的事说出来，与其让家人空欢喜，不如等到结果出来再高兴。
　　下午二哥真的回来了，一家人又惊又喜，二哥自己也很诧异说：“看守所的民警十分客气的把我放出来，还问我和林局长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家人面面相觑，只刘炙在旁边神思不定。
　　妈妈开口道：“兴许是碰见好心人了、也可能是他们弄错了，不管是啥原因，犯法对不住良心的事儿，再也不准犯了。咱们一家人，穷死饿死的时候都有，从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刘焱，你是往家谱上摸黑啊！”妈妈不怒而威，震慑的是人的灵魂。
　　“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刘焱跪倒妈妈病床前。
　　其他病床上的人也都看过来。妈妈有后悔、有痛心地道：“你起来吧，这病我也不治了，就是治也治不好，是妈妈拖累你们了，明儿我就出院。”
　　一听妈妈说要出院，一家人全慌了，但都知道她注意一定是劝不住的。刘炙哭着对妈妈说：“您别这样，妈，我们总会有办法的，您不经常说没有过不去的山吗？二哥就是我同学帮忙找林局长放出来的。”
　　妈妈惊诧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
　　刘炙坚定地点点头：“是我同学帮忙的，妈妈，无论怎样，你都要好好的，小炙不能没有妈妈，呜呜……”她伏在妈妈怀里哭泣。
　　妈妈心软了，是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但唯一对女儿的爱放不下。她点点头抚摸着女儿道：“好了，炙，不哭，妈妈不出院了，妈妈听你们的，治好再走。”
　　单纯的女儿立刻破涕为笑，她还想不到，那一堆欠费通知和后续治疗天文数字一般的医药费。
　　…………
　　临近期中考试，同学们都忙着复习。刘炙比以前更忙了，一边要到医院照顾妈妈，一边要抓紧复习功课。幸好前一段时间那个莫名的“二哥”给她补那么多营养的，才使她的身体能够消受得了这些奔波和劳累。
　　她一直在心里寻找那个人，并且也问过二哥，如自己所料，那的确不是二哥送的。
　　会是谁呢？若单说高高帅帅的男孩，她认识也有好几个，像段途、林莫原、丁新平、杨旭都可算是高高帅帅的，可人家好像没有帮她的理由和迹象。刘出山也可算是高高，勉强帅帅的吧。也许他有帮她的意愿，但她相信他绝没有帮她的力量。那些药品和两周每天两顿的好汤好饭，至少也该在千元以上，刘出山自己都捉襟见肘，一千元差不多是他家半年的国民生产总值了。
　　但是，自从那晚和段途一起从医院回学校，然后他又帮忙把二哥放出来，她就慢慢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他身上。前后想想，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太符合他的处事格调，甚至她就觉得就是他。可当她看他时，他那种悠然气定，视她为空气的眼神，让她又打了退堂鼓。
　　“他没有理由要帮我。”她摇摇头，“就算他为了考试抄我的答案，也没必要付出那么多。就算付出了，也应该让我知道，这样我才会领他的情。”
　　刘炙抬起手腕，看看日渐平滑的皮肤，心道：这种药膏太有效了，那么大的伤口都能不留疤痕。如果妈妈用用这种药膏，身上的疤痕是不是也会抹平？
　　哗——
　　教室后边传来男孩子们的哄闹声，打断了刘炙的思路，以往像这样，她根本连头都不会回，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但这次，她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其实她也不指望看到什么，那帮小子能整出什么来？不就是一些新奇的时尚产品或者是球星啊、明星啊什么的照片、画像、专辑等等。
　　但这次，她这一回头，却看到了让她心跳了好几天的东西，因为她回头的瞬间正好撞上了另外一双看过来的眼睛，一双深邃墨黑、蕴含勾人心魄的温情的眸子。她立刻转回头来，心砰砰乱跳。
　　是偶然的巧合，让四目相撞？还是他总会在不经意间用这种眼神注视她？还是她不小心撞上了投给美女同桌的眼神？还是她自作多情，把无心做有情……
　　“刘炙，”小莲站在门口喊，“你二哥在楼下，叫你下去。”
　　“哦。”刘炙狐疑着离开座位，下楼去。
　　二哥焦急地等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下，看到刘炙过来，拉起妹妹就走，边走边说：“快跟哥走！”
　　“怎么啦，哥？”刘炙脚下疾步跟着，心里更是心急如焚。
　　“妈妈又危险了，现在人事不省。”
　　“啊——”刘炙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妈妈，您不会有事的，妈妈，您不会的，是吗……
　　赶到医院，刘炙并没有直接见到妈妈，见到的只是抢救室外萎靡不振的爸爸和无可奈何的大哥，还有挺着大肚子坚持陪在医院的嫂子。然后就有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医生过来，训斥道：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要想恢复必须做手术，你们一家人怎么回事，还要不要给病人做手术，不然就出院吧。”
　　刘炙急道：“能出院了吗？我妈妈好了吗？”
　　医生白了她一眼道：“不做手术，我们救不了了，出院等着吧。”
　　等什么？等死……不！刘炙叫道：“我们做，给妈妈做手术，马上做！求你救救我妈妈！”
　　医生冷冷地说：“那就去交押金，你们还欠费了，把你们的欠费先补上，这个手术难度很大，需要从省城医院聘请专家来做，你们交了押金，我们就可以联系医生，人家也不是天天等着给你们做手术。”医生冷言冷语地扔下话就走了。
　　刘炙回头去看爸爸和哥哥们，三个男人同时垂首，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是啊，妈妈早就该做手术，但家里太穷了，妈妈就挺着，一年又一年，还不停的下地劳动，但现在她没有了知觉，不能再为自己做决定，而作为丈夫和儿女却无力挽救她，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神。
　　刘炙哭了，无声而泣。
　　妈妈被推出来，女儿紧紧跟在车旁，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妈妈苍白而苍老的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女儿还没来得孝敬您啊？生养之恩如何报答？莫给女儿留下一世的遗憾和自责，妈妈您要坚持，您是最坚强的啊！
　　
四十六 密码是你的生日
更新时间2009-10-24 20:09:56  字数：2085

　“爸，”二哥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明天一早我回去，把房子卖了。”
　　“你说啥？”爸爸又不能肯定自己听到的话。
　　二哥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去看父亲，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爸爸没有直接反对：“卖了房子，你和英子住哪儿？”
　　“我们搬回去，和您们一起住，能行的。”
　　爸爸想了想，摇摇头幽幽地说：“不行啊，就算买了房子，只怕也不够。你妈妈……怕是过不了这一关……”儿女们没有了妈妈，也许会只是一时伤心，但是丈夫失去相依为命的妻子，将是忍受后半生的孤独，他心中的苦痛谁又能理解？
　　刘炙再也不忍心听下去，转身出了门。
　　天真的冷了，院子里的菊花已经干枯掉了，没有人将它搬进温室里，霜打雪东之下，敖菊已不再孤傲，只有干枯的尸体任风吹去。不知道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弃官之后，是否真的生活的很好？残酷的金钱现实面前，生命只能低头，任风吹去。生命在金钱面前究竟有没有尊严？
　　刘炙心痛如碎、心乱如麻，沿街游荡，漫无目的，直到被拦住了去路，再也走不动。
　　她抬起头，挡在她面前的不是墙，而是一个人，很高大的一个人，男人。
　　刚刚她还在因为他心跳得剧烈，现在她已经无心再跳。她呆呆傻傻地望着他，像不认识他。
　　“怎么样了，你妈妈？”他关心，关切。
　　管他什么事？但她已经不会思考了，眼泪簌簌而下，只是流泪。
　　“怎么样了？你说啊。”他急了，怕她出事。
　　“没钱，妈妈没钱……留不住妈妈……”她只是泪眼朦胧地喃喃。
　　段途不再追问她原因，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说：“去给你妈妈交费吧。”
　　她看着他，满脸的惊诧，甚至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笑笑，脸上浮出一丝坏意，说道：“我是有条件的，你要遵守你的若言。”
　　她明白了，几乎是从他手里抢过卡来的，然后转身就跑，心想：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段途在后面喊道：“等等！”
　　她急刹车，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紧握银行卡，生怕他后悔。
　　他笑笑：“密码是你的生日，去吧。”
　　刘炙不再犹豫，一转眼，就消失在街上。
　　她几乎是百米冲刺到医院的交费口。
　　“我们交费，我们交费……”刘炙气喘吁吁地对着里面叫喊。
　　收费员冷冷地道：“那个科？”
　　“内……内一，307，4号床。”
　　收费员机械化的操作着电脑，道：“已经欠费三千，交多少？”
　　刘炙想了想问道：“手术押金多少？”
　　“五千。”
　　有些懵，刘炙两手颤抖着把卡递进去。
　　收费员接过来，划了一下，给她输入器。
　　刘炙接住，不知道干什么。
　　“输密码。”冰冷的声音。
　　密码？刘炙还是懵。“密码是你的生日。”声音从记忆区里翻出来回荡。她想了想，按下19820814。
　　“密码错误。”还是冰冷的声音。
　　怎么会错误？我的生日，是我的生日啊。怎么会错误？他骗我？何必？……
　　“密码是多少位啊？”刘炙瑟瑟的问道。
　　“六位。”
　　六位。生日，“日”。
　　这一次，刘炙去掉了19，输了一遍。
　　“对吗？这次。”
　　“对，划多少？”
　　刘炙松了一口气，划多少呢？欠费三千，押金五千，“八千。”
　　很快，收费员将卡和收据扔出来。
　　刘炙看了看收据上确确实实打着八千，心里石头落地了，问道：“这就行了吗？”
　　“嗯。”照样是头也不抬。
　　“八千，妈妈有救了……”刘炙心里就这句话，直到病房。
　　“交了，交了，快，找医生，给妈妈做手术！……”刘炙一进病房就这句话，反复说。引得其他病床的人都看过来。
　　家人疑惑地看着她，二哥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怕她是发烧糊涂了，但是不烫。
　　刘炙给他单子说：“我交费了，真的。”
　　刘焱接过单子，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说：“小炙，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刘炙这才想起钱是哪来的，是啊，钱哪来的，段途？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他借给我的，他是有条件的，考试让我帮他作弊。作弊？作弊值这么多钱？他脑子进水了？
　　爸爸、大哥、嫂子全都过来看，然后用同样不可思议的疑惑的目光看着刘炙。
　　刘炙不知怎么解释：“我，我……我同学……同学，刚刚在路上给我一张卡，我去划的，我……他让我帮他考试作弊，他……他……”
　　但是全家人的目光依然疑惑。
　　“我没撒谎，真的。不然，你们问他。”
　　对，她的确没撒谎。但谁能相信？
　　“我真的没撒谎，先救妈妈好不好，这笔钱我将来一定会还他的，先救妈妈好不好？”
　　……
　　三天以后，刘炙妈妈的手术顺利进行，而且很成功。
　　看着妈妈安静的熟睡，刘炙放心地回到学校。
　　姜老师在念考号，刘炙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座位。
　　考号是按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年级总排名安排的。美佳是年级第2名，便是2号，刘炙、刘出山的考号也都在前十位，林莫原就到了三百多号。姜老师读到最后说：“段途，五百零三号。”
　　全班哄堂大笑。
　　段途莫名其妙的望着周围笑翻的人群道：“我的考号很可笑吗？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呀，二百五十号你们也没笑成这样。”
　　林莫原拧了他一下道：“你是年级倒数第一。”
　　段途这才明白，原来我是年级倒一。管它正着倒着，反正是个第一。他还挺想得开。
　　刘炙突然觉得他们这些差生其实也挺可爱的，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只讲兄弟一起，没有斤斤计较。她跟着大家一起开心地笑，回头看看段途，他的确毫不在意的听着大家调侃他的玩笑话。她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既可怜又可爱，然后才想起自己答应人家的事。
　　刘炙有些着急了，两人果然没有分到一个考场，这样自己就会失信于人。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学校每次都按上次成绩排号分考场，怎么办？
　　
四十七 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更新时间2009-10-26 20:07:27  字数：2481

　刘炙很是做贼心虚，学校每次都是这样安排考号的，她早就该知道，但她忽视了，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告诉他，想蒙混过关。现在妈妈得救了，可她在心里很自责，或者说良心得到了谴责。如何挽救自己这有心的过失，占据了她全部思维空间。
　　应该把卡还给他，向他保证一定还钱，还应该给他写一张借条……
　　但是刘炙没有机会施行自己的计划，因为段途太忙了，打球、和美女约会……好像他们一伙男生还在计划考完试上林夕山玩的。他好像忘记和她的约定，也根本不关心考试。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要结束了，最后一科开考不到三十分钟，高二最后一个考场来了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把段途叫出去。
　　在楼下，那男人对段途说了些什么，段途的脸由晴转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返回考场，把还没作完的试卷交给监考老师说：“我有事，得提前交卷。”老师点点头心想，交就交吧，反正这个考场都是年级后几名。
　　段途又去另一个考场找到林莫原，把他揪到考场外说：“我得马上回波宁，家里有事。上山的计划就先取消吧。”
　　林莫原很不满的问：“什么事，这么急？”
　　段途拍拍他的肩说：“以后再解释，我得走了。”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他这一走就是一周，这期间，刘炙妈妈又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刘炙忍受着巨大的良心压力，又一次从他的卡上划了八千元。妈妈渐渐好起来，但这一万六千元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透不过起来。每每看到他空着的座位，她的良心就像在被万千只针刺扎。
　　……
　　期中考试的成绩一门接一门的出来，每发一科试卷，都在高二（4）班引起一阵狂飙。
　　年轻的化学老师最先批完试卷发下来，居然有一个满分试卷，而且不是自己以往关注的好学生中的任何一个，却是一向被认作差生的段途！
　　苗老师在批段途的试卷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几次翻过来看姓名，没错确实是他。他前边的主观题一道都没错，最后的英文写作题，不但单词正确，语句通顺，连文笔都很好，苗老师承认自己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但她相信段途绝对没有作弊，因为短文内容写的就是那次抽烟事件。给不给他满分呢？她考虑了一晚上终于还是扣了一份，这样段途以149的成绩打破了高二（4）班由白美佳或刘出山所垄断的英语第一的神话。
　　所有功课里，只有数学没考全校第一，因为那个数学怪才刘炙居然考了满分，段途只好以148分屈居第二。但是刘炙的文科很糟糕，语文只有67分。
　　周亚丹后悔死了，考试时，她就坐在段途旁边，本来她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属于不学无术的时尚分子，所以她就只想着怎么抄自己前边那个3班的女生的题。早知道自己旁边就坐着一个全校第一，她说什么也要把他的卷子克隆过来，不说考第一，第二总没问题。自己也风光一回！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坐一个考场了。他已经成了林夕一中的骄子，老师眼中的重点大学。
　　成绩全部出来后，段途以高出第二名120分的成绩名列全校第一。学校像以往一样张榜公布了每个年级的前20名学生名单。光荣榜在外面整整挂了一个星期。段途彻底成了全校女生心目中的完美王子，在她们宿舍流传着他的逸闻趣事。
　　但直到光荣榜取下来，段途也没来上学。大家在猜测他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会不会不来了？
　　段途走了已经两星期零两天了。这天上午大课间，全校学生在操场做广播操。看大门的师傅把小门打开，放进一个身穿藏蓝色运动衣的高个子男生。
　　高二（4）班的学生远远望去——那不就是段途么！
　　梦之箭的队员们撒腿朝他跑过去，根本不管还在做着的广播操，把全校的队形冲乱了，其他班的同学趁乱跑去看这个让全校疯狂的段途。
　　队员们大叫着段途，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后的相聚。他笑着朝他们走过来，那种旷世的洒脱，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他们一涌把他抱在中间，要把他抬起来抛到空中去。段途大叫着制止了他们道：“别搂我这么紧，我可不是同性恋！”话音未落，便招来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头，差点把他打趴下，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段途揉着酸疼的拳印道：“我真到了疯人院，暴风骤雨般的亲热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挨揍。”
　　男孩们给段途提包拿行李，簇拥着他回了宿舍。而老师们却犯了难，高二（4）班的男生因为段途的到来，扰乱课间操秩序，是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事，究竟该给个什么处分呢？
　　最后校领导研究决定：扣除高二（4）班的本月出操分，并给予通报批评。批评公告在以前挂光荣榜的位置挂了一个星期。
　　刘炙一直在找机会，找机会接近段途，把卡还给他，然后接受他愤怒的谴责。她想好了，无论他给她什么惩罚，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忍受。她一定会还他钱的，她用自己的生命担保，因为她觉得自己除了这条小命，没有什么值钱的，甚至命都是低贱的，比别人的命便宜。
　　但是他根本好像就忘了这么一回事，无视她的存在，照样打球、和美女约会、和混混男生胡说八道。刘炙心里很冷，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一种希望被惩罚、被重罚，来平衡心理，却被遗忘的感觉。
　　那么，他究竟打算让我做什么？现在看来他当时根本就没想要我给他传答案，以他全校第一的成绩，还需要什？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刘炙千思万思不得其解。
　　“想什么？小炙。”妈妈坐在病床上看着她。
　　“哦，妈妈。”刘炙被吓了一跳，想得太入神了，“你要喝水？”
　　“不，我不渴。你大哥去办出院手续，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要不我去看看。”刘炙站起来要走。
　　“不用，你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妈妈伸出手。
　　刘炙坐到妈妈身边，妈妈摸摸她的脸说：“瘦了，又瘦了。”
　　刘炙苦笑：“妈妈，你就别再打击我了，你知道我们班男生给我其实么绰号吗？骷髅，垃圾骷髅。就是因为我瘦。虽然别人都不愿说自己胖，我可宁愿你说我胖了，又胖了。”
　　妈妈笑笑：“你很在乎男生对你的看法？”
　　“我要在乎就不是这样了。”
　　“那个借钱给我们的男生，你也不在乎吗？”
　　“他？”刘炙思索，“我倒没想过，他或许不会那样说我。”
　　妈妈看着女儿的脸说：“小炙，你能告诉妈妈实话，他为什么借钱给我们吗？”
　　“这……我真的也不明白，我也想不通，妈妈你别往歪里想啊。”刘炙有些紧张，怕妈妈想成那个……
　　妈妈惭愧地唉叹：“妈妈怎么会往歪里想，只是妈妈不但没照顾好你，还要你替妈妈借钱。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人家的钱。”
　　“妈妈不要急，我长大挣了钱一定还他。”
　　妈妈点点头又摇摇头，女儿太单纯，人世险恶啊。
　
四十八 报答
更新时间2009-10-28 19:53:21  字数：2319

　妈妈出院了，嫂子生了一个胖小子。刘炙很开心，几乎要哼着小曲去打热水。
　　居然没有人！太好了，不用挤，我第一个打！
　　刘炙打满一壶，又打另一壶时，真的有人哼着小曲来了。还是一首英文歌——《斯卡保罗集市》。
　　她一回头，正好撞上段途冷漠的目光，很冷很冷的，比外界气温还要低一千摄氏度，并且，他几乎当她不存在，放下暖壶就打水。
　　但是，她已经不能当他不存在了，心在突突乱跳：我怎么说？怎么说？告诉他，我划了你卡上一万六千元，可我现在没钱还你，将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钱……
　　“打……水啊？”她最终强迫自己挤出了这样一句明知故问的话。
　　“嗯。”他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也没看她，从鼻子了挤出这样一个“嗯”字。
　　“谢谢你借给我的卡。”
　　“嗯。”还是那样的冷漠，甚至根本不关心她从卡上划了多少钱。
　　“我划了一万……六千元。”她害怕地声音有些颤抖。
　　“嗯。”冷。
　　“我一会儿就还给你卡……啊——”刘炙话没说完，突然尖叫一声。
　　滚烫的开水从已经灌满的暖壶里溢出来，窜到她的手上，她刚刚只顾给他讲话，忘了自己正打的水，苍白枯瘦的手瞬间变得通红。
　　段途扔下暖壶，抓起她，几乎就是将她提到冷水龙头前，拧开水龙头，把她红肿的手摁在龙头下。
　　刘炙已经不知所措，任他摆布。凉水的冲刷，疼痛的感觉逐渐消失。
　　“烫水很危险的，你小心一点儿啊！”段途一边摁着她的手冲，一边不由自主的责怪。
　　“哦。”她傻傻地点点头。
　　外面一涌进来很多打热水的同学。
　　“你们在干什么？段途。”一个男生问道。
　　段途不语，但已经松开她的手。
　　刘炙有些脸红，说道：“没事了，不疼了。”
　　“再冲五分钟。”他冷冷地命令道，然后去提起自己的暖壶走了。
　　走出水房，段途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打了一壶水，另一只壶还是空的。
　　“傻瓜！”他自己骂了自己一句。
　　是啊，太傻了！灯红酒绿中痛苦呻吟，他曾多渴望用爱情来灌醉自己的灵魂。但爱情只是别人故事里的暧昧，他的灵魂竟然不能爱。所以渴望、寻觅……当发现爱情已经不能阻挡地袭他而来时，竟是如此恐怖。她太稚弱了，怎能让她陪自己去经受折磨伤害？宁愿回到从前，哪怕依然醉生梦死。所以寻找借口，所以逃避。但做不到，人走了，心不肯走。所以他只好回来，想她的坏、想她的丑、看她被人侮辱的呆傻样子，以为给她冷漠就能消融自己炽热的爱，但这，只是傻傻的徒劳。
　　段途一进宿舍，刚打球回来的林莫原就抢过他手里的暖壶叫道：“渴死我了！怎么这么久？”然后就往饭缸里倒水，“唉，冬瓜，怎么是空的？”
　　段途不语，爬上自己的床铺，蒙上被子就睡。
　　林莫原拿起另一只壶，倒了满满一缸水，又找一个饭缸，一边倒凉一边说：“给你捎个口信，白美佳让你在校门口等她。”
　　段途无语。
　　“喂，口信我可捎到了，去不去随你，吵了架不能来找我断案，我可是糊涂官断不了家务事。”林莫原自说自语。
　　蒙头大睡的段途不但没去赴美女的约，就连晚自习都没上。晚自习放学后，同学们陆续回到宿舍，他才蠕动起来，溜达出宿舍楼。
　　懵懵懂懂，信脚溜达，不知不觉到了学校的垃圾堆，段途苦笑，怎么会到这里？好像很久前也是这样的心情，溜达到这儿时，恰好看到她翻垃圾堆。
　　段途就站在垃圾堆前，望着一堆垃圾发呆，好在冬天，没什么异味。慢慢抽出烟，点燃，任凭烟火明灭。可是总觉得身后有些异样，一回头，却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段途不解地问。
　　刘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要说什么：“我……我……你……你，我找你。”
　　“找我？”他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会在这儿。”
　　凭感觉？！段途心中惊叹，莫非真有心有灵犀之说？“那么，你找我什么事？”
　　“还给你的卡。”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给他。
　　他接过来，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我现在没钱还你。”
　　他点点头。
　　“但是，我一定会还你的！”她很坚决，怕他不信。
　　“嗯。”他又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问：“你妈妈好了么？”
　　“嗯，”她很认真地点点头，“好了，已经出院了，谢谢你。”
　　“不用。”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然后是一段沉默，有很多话，但说不出来的沉默。
　　段途扔了烟头，抬脚踩灭，看看她说：“你……回去睡吧。”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说：“你也早点儿睡。”
　　他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有些温暖，有些不舍，放不下，就爱吧。
　　白美佳生气了，眼睛红肿红肿的，嘴巴撅得老高。丁新平、洛成海可心疼坏了，又是赔笑，又是将笑话，但美女就是不笑。解铃还须系铃人，段途不但昨天没去赴她的约，今天还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就算从她身旁经过。白小姐的心情怎能好起来，本想等他找自己说话时，狠狠骂他一顿，解解昨晚他失约，害自己流泪一晚的气。
　　段途呢，一整天就上了两节课，上午第一节数学课，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其余时间根本不见踪影。
　　刘炙心情很好，那些不断丢在她课桌上的书籍越来越精彩，五花八门的辅导书阅读材料，有些本地书店根本没有。而她也习惯了常常看到这些“无主”的书籍，并且很乐于“收留”它们。
　　晚自习后，刘炙和班里几个用功的学生一直学到熄灯铃响，值班老师来催他们回去，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教室。
　　行至楼下花坛，见一人影站在旁边，刘炙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那人说：“刘炙，你过来。”
　　段途！刘炙很是吃惊，但她很听话的跟他过去。
　　远处路灯照过来，他的脸深沉俊朗，但脸上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条件吗？”他笑笑问她。
　　“嗯。”她点点头，狐疑着。他会要我做什么？无论什么，我都会照做，因为他救了妈妈，我不会失信。
　　他给她东西。她接过来，是两粒药。
　　“吃了。”他命令。
　　她疑惑地看着他问：“什么药？”
　　“吃完我再告诉你。”他坏笑道。
　　刘炙不再犹豫，现在就是他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会照做，就算这是两粒可以致命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因为，她要报答他。
　　她一下将两粒全部放进嘴里，他给她一瓶水，她喝一口，将药吞了下去。
　　
四十九 不良嗜好
更新时间2009-10-30 20:15:11  字数：2473

　刘炙将药一口吞下，然后静静等着，等着自己就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口吐鲜血离开人世。
　　段途当然看穿了她的想法，笑吟吟地说：“有什么感觉？”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啊。”然后她觉得自刚才的想法有点幼稚。
　　“晚上回去不要吃东西，可以喝水。”他命令道。
　　“嗯。”她点点头，她也没有东西可吃。
　　“我刚刚给你吃的是驱虫药。”
　　“你说什么？”刘炙不可置信。
　　段途笑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吗？因为你肚子里有蛔虫。”
　　她的脸羞得通红，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握过你的手，试过你的脉。好了，没事儿了，你回去睡觉吧。”他已经变得心不在焉。
　　她点点头，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她感觉自己额头已经有汗渗出，匆忙转身离开。
　　太丢人了！她肚子里居然有蛔虫！居然被一个男生发现！这个男生居然是同桌的男朋友！而且他居然给他吃打虫药！多丢人！
　　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完，第二天，刘炙大便时真的在自己的粪便里看到了虫子！她哭笑不得，欲哭无泪，“可恨的虫子，都是你们害得我落了一个‘骷髅’的绰号！”
　　打完虫子，刘炙的胃口更好了，但是却没什么东西供咕咕叫的肚子吃。
　　好香啊！香肠的味道。不过教室里哪来的香肠？看来自己真是饿糊涂了。但味道怎么越来越浓？
　　“刘炙，为什么我的数学作业本还没发？”身边响起段途的声音。
　　刘炙一抬头，段途笑眯眯地站在身旁，手里拿着一只烤肠吃得津津有味。
　　她的口水泛滥的像雨季的林夕河，她偷偷将那满满一口口水打发下肚，才对他说：“已经都发下去了呀，你找找看，应该不会丢的，是不是在你同桌那里？”
　　段途点点头，吃着香肠到自己桌边，随手翻了两下，没有看到，就说：“没有啊，课代表。”
　　刘炙有些焦急了：“我……去郭老师办公室找找，也许丢他那儿了。”
　　“好吧，我也去。”他咽下最后一口。
　　两人出了教学楼，段途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刘炙瞥了一眼，香蕉！然后见他剥了皮自顾吃着，只有香蕉甜甜的香味儿钻进她的鼻孔里，但是闻味怎能解馋？她更饿了。
　　这个可恨的恶男，究竟打得什么注意？
　　总算到了郭老师办公室，可铁将军把门，郭老师已经下班走了。
　　“今天没办法了，”段途无奈地看看刘炙，“既然你把我的作业本弄丢了，看来我今天完不成作业了，明天老头肯定会提问我。你说怎么办？”
　　刘炙心里是真的着急，脸色都变了：“那……也许……在郭老师办公室里……”
　　“要不你请我吃宵夜吧，反正我也饿了，就当补偿我。”他有些乘人之危。
　　她能怎样？自己还饿着肚子，摸摸口袋里，只剩下两块钱，还要用这两块钱坚持到周末。但他已经走出去了，她只好紧跟在后面。
　　进了门口一家小吃店，店里只有一对男女同学在加餐，看样子是情侣。
　　“吃什么？老板娘笑眯眯的问。
　　段途捡一张桌子坐下，看看刘炙说：“你点吧，你做东。”
　　老板娘毫不客气地给了她单子，她太为难了，点什么？用两块钱请他吃什么宵夜？吃两张油饼？然后自己两天的口粮钱就呜呼了……她迟迟不做决定。
　　他就抢过单子叫了一堆吃的。
　　她呆了，这恐怕要二十块钱吧？
　　他大口吃着，她着大眼瞪着。
　　“你不饿吗？”他问。
　　饿，比你还饿！事以至此，不管它了，吃！吃完再说。她拿起糕点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他就不吃了，就默默看着她。
　　当她终于饱得不能再填进任何东西时，才抬头看到他脉脉的眼神。
　　“你……怎么不吃？”她脸红了，自己吃得一定很狼狈。
　　“我饱了，你去结账吧。”
　　刘炙摸摸兜里的两块钱，低声道：“我……我……我……钱不够……”
　　“不够。”他手托腮，作思考状，“钱不够？老板娘恐怕会不让我们走的。怎么办呢？把我押这里……不行，只听说买媳妇的，没听说买丈夫的。把你押这里好了，女人比男人值钱的……那也不妥，他们要真的把你拐卖了，我的作业本就永远找不到了。不行……”他思考，然后眼前一亮，“这样好不好，我替你付账，你归我好了，我肯定不会再把你转卖给别人，至于会不会虐待，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这都什么逻辑啊？但是刘炙却有些害怕，她们村里真的有人娶不到媳妇，花钱买媳妇的。据说买来的媳妇也不过两三千元，她已经欠了他一万六千元啊，就算把她买了也不值这些钱。
　　看着她被蒙住了，脸被逗得红一阵白一阵，他心里可快乐啦！接着道：“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可就是我的了，一切必须听我的，记住了吗？”
　　她傻傻地点点头，这也许是一顿“卖身饭”。而他的折磨计划才刚刚开始。
　　以后的日子里，刘炙的生活更加水深火热。
　　段途经常地逼她吃掉他的剩饭，当然，饭缸归她洗；即使他有洗衣机，也会时不时地塞给她一堆脏衣服……更有甚者，他竟然随地吐痰，然后让她擦掉！
　　同学们戏称段途一起收了两个，美女做老婆，同桌陪房做丫环。
　　水深火热中的刘炙，只好不停的祈祷，祈祷时间能够飞起来，快点儿高考，然后考一所大学，快点儿毕业工作，快点挣钱，然后还清欠他的债，她就可以摆脱这个恶魔男的折磨，然后此生此世、来生来世再也不要见到他。
　　……
　　起床铃响过，同学们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我爬出来，起床、洗漱。
　　刘炙最先洗漱完毕，匆匆出了门赶往操场，刚刚下完五层楼，突然想起什么，又往回跑。
　　小莲等人迎面赶来，问道：“刘炙，你怎么又回去？”
　　刘炙边跑边说：“我忘了拢头发要被那个恶男看到，准会嘲笑半天。”
　　其实过去常常忘记梳头，经常是蓬乱着头发就进了教室。而她周围的女孩子，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才会进教室，难怪男孩子们会给她起外号，可能是他们觉得她不重视、不在乎他们的眼睛。但是最近，只要又忘了梳头，肯定会被段途臭白半天，她是在被强迫之下，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刘炙一口气奔回宿舍，抓起梳子就往头上刨了几下，然后又匆匆冲出宿舍。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在半路遇上恶男。
　　人总是这样，怕什么就肯定有什么。段途就等在女生楼外，旁边还站着一位林莫原。大冷的冬天，两人都只穿着单运动衣，身上还在冒汗，看样子刚刚从林夕山十公里越野回来。
　　刘炙本想跟着人流混过去，但他的眼太尖了，她一出宿舍楼，他就叫道：“刘炙，过来。”
　　刘炙像脱了水的南瓜，挪到他身旁，他伸手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摁了几下道：“行了，走吧。”
　　他居然没有挖苦她，还给她放行，她听到他的指示，一溜烟混进人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莫原笑笑说：“真不知道你这都什么不良嗜好，放着大美女马子不泡，总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
　　
五十 鱼啊鱼 别上钩
更新时间2009-11-1 20:50:43  字数：2257

　早上，段途从衣柜里取出一只黑色长方体箱子，打开，小心的取出一只明亮的棍子。
　　刘出山问：“这是什么啊，段哥？”
　　宿舍里另外几个男孩也围过来观看。
　　“鱼竿，不错吧？”
　　刘出山点点头，没想到是根鱼竿，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大家虚惊一场。
　　“下午去钓鱼，谁和我去？”段途问道。今天是周日，只在上午加课，下午就不上了。
　　“天这么冷能钓到鱼吗？”“没等钓到鱼，人先冻成冰棍了。”“……”
　　段途皱皱眉，看来这几个小子对钓鱼没什么兴趣。
　　上午第四节自习课。
　　林莫原轻轻的从段途背后靠近，然后把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学后去杨旭那儿。”
　　段途侧过脸，不解地问：“去他那儿干吗？”
　　林莫原又把嘴凑到他耳边说：“有毛片。”
　　段途可不像他那样掩饰，直接说：“什么是毛片？”
　　这话，全班都听到了，一半女生脸红，看来她们还是知道这个名词的含义的，另一少半不解地回头看了看，估计是不知道何谓“毛片”。
　　只有一个女生既不知道什么是毛片，也没回头，因为她只顾沉迷在几何世界里，根本没听到段途的话，她当然就是刘炙。
　　林莫原的脸也“刷的”红了，急羞道：“臭冬瓜，你装什么纯？我不信你连毛片都不知道是什么？”
　　段途恍然大悟：“哦，原来你说毛片啊，你吹得我耳朵痒痒，没反应过来。毛片就是黄色光盘呗，我当然知道了。”
　　这一次全班24个女生，23个脸红，就剩下那个榆木刘炙了，这次她虽然听到了，但她连什么是黄色光盘的实质含义都不清楚。不过她也不想搞懂，很快又沉迷在几何世界里了。
　　林莫原鸦雀了，他知道段途这张毫无遮拦的嘴的德行，再和他说下去，全班女生都会知道他们下午要躲在杨旭那里观看“毛片”。
　　放学铃响后，乘着教室混乱，林莫原又一次小声问段途去不去。
　　段途大大咧咧地道：“我要去钓鱼，你跟我去钓鱼，钓到鱼，我请你吃烤鱼，我烤的鱼很香的。”
　　林莫原摇摇头。
　　“喂，我的鱼竿很特别的，你肯定没见过这种鱼竿，还是个大人物送我的，回头我让你见识见识。”段途不死心，但林莫原早逃得远远的。
　　段途又去抓丁新平，丁新平赶紧躲，然后叫洛成海：“骆驼，要不你和我去钓鱼，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洛成海头摇得像拨浪鼓。
　　然后，段途几乎把班里的男生抓了个遍，但人人吱吱唔唔、避而远之。要像往常，他们肯定巴不得去钓鱼，今天一定是早就串通好了去杨旭那里看毛片。
　　段途悻悻地道：“你们这些重色轻友的家伙，黄盘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男人女人之间那回事儿吗？将来自己娶了媳妇亲自演练去了，还用得着那样去过干瘾？”
　　经他这么一嚷嚷，全班最后一个榆木刘炙也基本清楚了黄盘、毛片的大致含义。但她却没脸红，心道：这个恶男，他那色迷迷的样子，应该最好那个，居然不去看！
　　段途回到宿舍，宿舍安静得很，除了回家的，全都都跟杨旭走了。
　　他很无聊地去餐厅吃了饭，然后准备了渔具，骑上自行车，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出发了。
　　骑车到校门口，迎面过来一对情侣，他感到了孤独，“怎么着我也要拉个陪绑的。”然后他又转回来，到了第二教学楼下。
　　段途抬头，对着四楼高二（4）班的教室喊道：“刘炙，下来。刘炙下来。”
　　教室里的唯一的学生刘炙听到这叫声，立刻毛骨悚然。
　　“阴魂不散！莫非他真的没去看毛片？”她自言自语。
　　刘炙想了想，钻到桌子底下，如果他上来，看不到自己，就不会有麻烦了。
　　但是，窗外又传来恶男的声音：“别往桌子底下钻，我知道你在教室里，快点儿给我下来！”
　　刘炙心都凉了半截，阴魂不散啊！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教室，打算到五楼别的班教室躲一会儿。
　　这时，楼下又传来他的声音：“不用躲了，我开始数数，数到十，如果再不下来，后果自负！一，二……”
　　刘炙，可怜的刘炙，百米冲刺向楼下跑去。
　　当段途的“十”刚刚脱口，她已经跳下最后一个台阶。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邪恶的笑容。
　　“拿着。”段途从自行车后架上取下一只黑色长方形箱子。
　　刘炙接过来，心想：什么呢？这么轻！
　　段途看看她傻啦吧唧的样子道：“还愣着干什么？坐上来。”
　　刘炙只好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那可是许多女生梦寐以求的位置啊，但她却一点儿也不愿坐在这儿，如果现在有人替她，那就太谢天谢地了。但没有人替她，只有一些嫉妒的眼光冷冷地投过来。
　　段途起自行车出了校门，一路向北，穿过县城，又向西行。
　　刘炙坐在后面一言不发，他问她话时，她就用“嗯，啊，是，不是”做简短回答。最后他也没兴趣说话了，两人就沉默着。
　　越走越远，差不多出了县城五公里了，刘炙有些害怕了。“这个恶男，究竟要带我哪儿呢？”她在心里嘀咕。
　　当有个小岔路出现时，他终于停下车子，说道：“下车。”
　　她就下来，他也下来，推着车子拐进在坑洼不平的小路。
　　她站在原地不动，他走出一段，回头发现她没跟过来，叫道：“跟上啊！”
　　她还是不动，眼光游弋在他身旁的环境里，他才发现，原来小路周围都是一人多高的杂草灌木，看上去荒凉僻静，看来她是害怕了。
　　傻丫头，戒心还很强！他心里想，口上说：“前边是林夕河，很多人常常在那里钓鱼。”
　　她这才挪过步子，跟他走来。
　　当林夕河出现在眼前时，她发现自上当了，这里哪有人钓鱼？只有两岸枯草在寒风中摇摆。
　　段途选好位置，从她手里接过黑箱子打开，里面露出一只明晃晃的鱼竿。
　　刘炙心想：这么短，能钓到鱼？
　　段途小心的取出鱼竿，魔术般地将鱼竿变得很长很长，然后熟练地上线、鱼饵、抛线、支杆……做完这一切，他就坐下来，静静地等着鱼来上钩。
　　刘炙在旁边冷眼望着水面，心想：能钓到鱼吗？鱼要落到这个恶男手里肯定遭大罪了。鱼啊鱼，千万别上钩！
　　刘炙在心里默默咒他钓不到鱼。
　
五十一 不要有奢望
更新时间2009-11-29 20:43:26  字数：3166

　“如果今天钓不到鱼，我们就不回去。”冷冷的空气里，突然冒出他一句冷冷的话。
　　刘炙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个恶男总能揣测到她在想什么。刘炙不敢再胡思乱想，开始无聊地数对岸的柳树。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直到刘炙冷得牙关嘚嘚响。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开自己羽绒服的链子，脱下来，扔给她。
　　她哆嗦着看看他，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保暖衣。她瑟瑟地说：“你怎么办？”
　　“我不冷。”他的表情很冷。
　　她不再犹豫，穿上他的羽绒服。好暖和！里面还有他的体温。她再看他，很迷人的、很酷的、但是拒人千里的表情。她不敢多想，她知道那只是奢望，她已经警告过自己一万次：他只是一个美丽的幻想，是不真实的，妈妈说富家子和穷姑娘之间只有欺骗，没有爱情，他只是个恶男。
　　冬日苍白的太阳缓缓西沉，林夕山谷里刮来的寒流在淡淡的阳光里穿行，满眼是苍凉的灰黄色，只有静静流淌的林夕河里游弋着青青的水草。
　　刘炙便欣赏着游动着生机的水草，水草在跳跃，不，不是水草，是浮子动了，再动，鱼竿弯了，有鱼，终于有鱼上钩了！
　　段途小心地收线、放线……与鱼周旋，沉甸甸的，用力，啪，摔在岸上。
　　刘炙兴奋地叫着跑过去，是一条一尺多长的鲫鱼，“好大的鱼！”她叫道，“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她竟如此不愿和他在一起，“你去捡些柴来。”
　　“干什么？”她不解地问。
　　“烤鱼吃啊，难得钓到这么大的鱼。”他狡黠笑笑，“我说钓不到鱼不走，可没说钓到了就走。”
　　她无语了，只好去捡柴。
　　刘炙干的湿的抱了一堆柴回来，不愧是农村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劳动的好手。段途已经又支好鱼竿，等着下一个上钩的鱼。
　　他对她笑笑：“羽绒服口袋里有打火机，点着吧。”
　　刘炙很干练的点着了一堆火，夕阳里守着暖暖的火堆，很温暖很温暖的。刚刚点着火，他又有了命令：“把鱼杀了，刮掉鱼鳞，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挖个坑埋了，鱼肉洗干净，不要带一点儿血丝。”
　　“我不会杀鱼。”不是刘炙想逃懒，她确实不会。
　　“我教你，”段途拿出一把小刀，“你提桶。”
　　刘炙提着小桶，跟在他身后，鱼在桶里游动，鱼鳃一张一翕，它一定不知道它一会儿要死在她手里。她口里小声念叨：“鱼啊，你死了可千万别怨我啊，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跟在恶男后，岂能不低头……”
　　“就在这儿吧。”他停下，将刀递给她。
　　刘炙哆哆嗦嗦从他手里接过刀，然后去水里抓鱼。这条鱼可能因为刚刚听了刘炙的话，知道了自己要挨宰，躲来躲去，她总也抓不住。
　　段途忍不住笑了，说道：“你可真是个笨丫头！”然后他就一把抓住了鱼给她。
　　刘炙一手拿鱼、一手持刀，中间，心在咚咚打着大鼓，没料这条鱼十分强悍，身体一弯一甩，挣脱了她的手，摔落地上，还不甘心，在地上打着滚儿。
　　段途摇摇头，捡起鱼，从她手里抽出刀子，用刀背用力朝鱼头上敲了一下，鱼老实了，不再动。
　　刘炙吓坏了，哆嗦道：“它死了吗？”
　　“没有，晕过去了，你快动手吧。”他再一次把鱼和刀交到她手里。
　　“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弄。”
　　段途指指鱼肚子说：“从这里开个口，把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说完他回到远处的火堆旁，背对着她坐下。
　　刘炙艰难地、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浑身大汗后，终于将鱼肚子上弄开了一个口，可怎么将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呢？
　　“我打开口了，但里面的东西弄不出来，我拿给你看看吧？”她对着他喊道。
　　他显然有些慌了，叫道：“不准过来！你用力掏就行了，弄干净。”
　　刘炙只好用了九牛九虎之力才把鱼肚子弄干净，可鱼鳞怎么办？
　　“鱼鳞怎么办？我弄不下来啊。”她喊道。
　　“逆着鳞片刮。”
　　刘炙费了十牛十虎之力才将鳞片刮干净。夜色已经沉下来。他又命令她将鱼洗干净，洗得一点血丝没有才行。
　　她将干净的鱼给他时，他已经做好一个木支撑，将鱼串上，烤在火上。
　　篝火跳跃着，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像童话里的王子，神秘而美丽。她不敢多想，怕自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匆忙转开视线，伸手烤火，其实只是自欺欺人，早已不能自拔。她的手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冻疙瘩，有的已经冻破，长成了冻疮。
　　他有些揪心的疼痛，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她不在意地说：“冻的，我每年都冻手，冻贯了。”说到这儿，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手这样很难看的，人家美佳的手多漂亮，芊芊玉手，匆忙把自己的手缩回来，藏进衣袖里。
　　他不再追究，望着冉冉的火焰，脸上洋溢出很幸福的微笑，仿佛进入一个童话般美丽的梦境。他幽幽地，似乎对她说，似乎是自语：
　　“小时候，我就很喜欢钓鱼，妈妈也很喜欢钓鱼。有时候，我们不愿意回家，就整天整夜的在江边钓鱼。妈妈很会钓鱼，我们能钓到好多，各种鱼，比这个要大多了。然后妈妈就给我烤着吃，妈妈烤的鱼很特别，很有味道，你吃过一次，就会渴望再吃，那种味道永远忘不掉……”他似乎沉浸在往事里不能自拔。
　　“你妈妈现在不给你烤鱼吃了吗？”这个问题问得很傻，但她自己不觉得。
　　他从往事里拔出来道：“你钓过鱼吗？”
　　她摇摇头说：“我抓过鱼，还抓过螃蟹，不用鱼竿。”
　　他被逗乐了，哈哈直笑：“你还敢抓螃蟹，哪里有螃蟹？”
　　“我们村的河里就有，很多的，一会儿能抓一小桶。”
　　“真的，改天带我去你家，我要抓螃蟹。”
　　“好。”她笑笑。
　　两人就像两个爱玩儿的小伙伴，各自讲述自己小时候玩儿什么，怎么玩儿，讲得津津有味，直到鱼肉散出香味儿。
　　“好香啊！”刘炙的口水总是特别及时。
　　段途动手取下鱼道：“可以吃了，火候刚刚好，我的手艺还行吧？”
　　刘炙看他洋洋自得的样子，顽皮地笑道：“好不好，吃了才知道。”
　　他怜爱地看着她，温柔地笑笑道：“自己动手。”
　　刘炙很费力地弄了半天，才弄好了一小块，心里嘀咕：鱼为什么非要长刺呢？
　　他很娴熟地弄下一大块鱼肉，将刺挑得干干净净。刘炙看着羡慕死了，自己怎么就弄不好呢？
　　“嗯，好了。”他将那一大块冒着香味儿的鲜鱼肉送到她脸前。
　　不会吧，给我的？她看着送到嘴边的肉，惊诧不已。
　　他冲她笑笑：“你不饿了吗？”
　　她心慌意乱地从他手里接过来，脸通红通红的。他就一直看着她，眼神很柔很柔的，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她就在他的柔目睽睽下，低着头，扭捏地将鱼肉送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小口。请务必注意，刘炙长这么大，吃东西从来都是狼吞虎咽，不管当着谁，但这一次，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美味，会吃得如此扭捏。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做鱼的手艺是一流的，五星饭店的厨师都做不出我的火候。”他自信地说。
　　刘炙点点头道：“很好。”其实她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现在就是给她一块黄连，她吃了也会点头说好吃。人总是这样，一旦陷进感情的泥潭，都会变得很傻，男女都没例外，除非没有真爱。
　　他望着跳跃的篝火，和篝火旁恬静的她，幽幽地说：“知道吗？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记得，最后一次过生日，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夜晚，妈妈和我在江边钓鱼，我们钓到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把我那根竹竿做的鱼竿都弄折了。妈妈把鱼烤了当蛋糕给我吃，妈妈说来年生日的时候要送我一只好鱼竿……”说到这儿，他没再说下去，扭过脸，望着平静的幽幽地流淌的林夕河，眼睛里已经闪耀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去。
　　刘炙很吃惊，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林莫原、杨旭等有钱人过生日都是要大肆铺张，又是请客、又是蛋糕、又是礼物的。没想到最该张扬的他，过生日却是躲到这样一个僻静的地方来钓鱼，而且不是和他的女朋友来，而是带着她！
　　刘炙嘴笨，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扭过脸不再说话，却不知道他扭着脸是为了不让她看到他滑落的泪珠。既然人家说烤鱼当蛋糕，自己吃了人家的烤鱼，却没礼物送人家，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送礼物，我……没有礼物送给你……”
　　他回过头来，泪珠已经滑落，只剩两条泪痕模糊难辨。他看着她，温柔地笑笑说：“我不用你送我礼物，祝我生日快乐吧！”
　　她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泪痕，更不会想到他还会流泪，只是望着他英俊的脸傻傻地点头，然后慌乱地说：“祝你……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他深情地注视着她，这个生日已经成为他永世难忘的生日，就算没有送到任何物质的礼物。
　　
五十二 我是那缕孤独的光线
更新时间2009-11-30 19:10:21  字数：2133

　风很寒，夜很静，满天都是亮晶晶的寒星，眨巴着眼睛。
　　段途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刘炙坐在后架上，穿着他的羽绒服，紧贴他温暖的背，数着天上眨眼的星星。
　　“书上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是它几万亿年前的样子。它的光线穿行了几万亿光年才到达我们的眼睛，说不定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刘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遐想。
　　“不知道。”段途没有去想天上的星星，只想的是身后的她。
　　“这些光在茫茫宇宙中孤独地穿行了几万亿年，最终射进了我们的眼睛，是否冥冥中早有安排，安排它在此时此地和我的眼睛相遇，然后进入我的视网膜，让我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她幻想着，描述着。
　　他没有想到书呆子般的她，还有这种情趣。他笑笑：“也许吧，就像某个人，在茫茫人海孤独的穿行了很多年，他以为他的灵魂已经丢了，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却被你扑捉到了。”
　　她笑了，觉得他的话更奇怪，“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就像一个小星星发出的一缕光线，以为自己沿着一边没有终点的射线，永世孤独的穿行，直到自己被时空耗尽，彻底的毁灭。”他幽冷地述说。
　　她打了个冷颤，心中充斥着荒凉，他感染给的荒凉。
　　他感到了她那个冷颤，怜惜她跟自己受了冻，后悔带她来，憎恨自己的自私：“冷吗？要不要下来走一会儿？”
　　“不，不冷。”她还穿着他的羽绒服，而他只穿着一件保暖衣，“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本来是个好人……”
　　他苦笑：“是吗？据说男人被说成是好人时，就是说这个男人很窝囊，很废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解释，“我是说你……你并不是像你表现出来了那种恶……”
　　“恶男？”他给她补充完整。
　　她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以前有些误会你，其实你跟林莫原他们是不一样的。”
　　“哦！哪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刘炙有些为难，是啊，爱情本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你……你比他们学习好。”
　　“学习啊？杨旭也不错的嘛。”段途心想，她还是个书呆子。
　　“可是……你们就是不一样，你的坏，是故意装出来的，特别是你装得自己色……迷迷的样子，其实你不是那样的……”刘炙说得自己满脸羞红。
　　段途笑道：“这么说，你认为我不是一个好色之徒？那么我好什么呢？”
　　“你……”人家怎么知道你好什么。
　　吱——段途捏了闸，车子停下，刘炙才发现已经进县城了，一路只顾和他讲话，时间过得竟如此快。
　　车子停在一家药店门口，段途对刘炙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说完就进了药店。
　　他怎么了？生病了？买什么药呢？她很是关心他，踮着脚，向里张望。
　　他的确很快出来了，塞给她一只小盒子。她借着路灯，看到盒子上的大字是“冻疮膏”。
　　“坐好了。”他已经扶好车子等她。
　　她匆忙坐上来，心中很暖很暖的。
　　“回去后用热水洗干净手，涂上药膏，很快就会好的，要注意爱护自己。”
　　“嗯。”她用力点点头。
　　回到宿舍，当小莲满脸惊诧地望着刘炙叫道“你穿谁的衣服啊？！”时，刘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把衣服还给段途。
　　从没撒过慌的刘炙慌乱地道：“没有……这……我……”
　　七个女孩立刻围过来，一边摸她身上的衣服一边叫：
　　“哇！还是名牌啊！”“你穿谁的啊？”“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哎？”“好嘛刘炙，我们还算是好姐妹吗？这都瞒着我们！”……
　　“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
　　小莲止住大家道：“既然你还认为我们是好姐妹，我们问什么，你可要如实回答哟？”
　　“嗯。”刘炙点点头，心突突乱跳。
　　“先说，羽绒服是谁的？”
　　刘炙吱吱唔唔：“是……是段途的……可是……”
　　“他啊——”七个女孩七张脸的失望，“是不是他又让你给他洗衣服啊，这羽绒服是也有点儿脏了。这个段途，就知道欺负你！”七张脸由失望变得愤怒。
　　刘炙的脸由刚才的羞涩红变成了紧张红，忙道：“不，不是……”低头看看羽绒服上的污点，其实是她吃鱼时弄脏饿，人家本来很干净的。
　　但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七个女孩打断了，几人七嘴八舌愤道：
　　“他就知道欺负我们农村孩子，他怎么不让他女朋友洗？”
　　“周亚丹追他追得那么紧，怎么不让她洗？”
　　“就是……”
　　“太气人了！要不我们几个合伙凑他一顿？”
　　最后小莲的一句话，让众人一惊，随即大家附和道：“好！同意，就该出出这口恶气了……”
　　刘炙却慌了：“你们不要这样子，其实他人不坏的……”
　　“刘炙，你太善良了，太懦弱了，这事你甭管，我们就要给你出这口恶气！”大家愤愤地打断了刘炙。
　　这一晚上，宿舍的七个女孩一直讨论怎么教训段途的方案，七个农村小女孩誓要和这个城市恶少斗一斗。
　　刘炙心中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有友情、有爱情、有亲情、姐妹情……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确切地说是，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像她想他那样想她？她是爱他吗？是的。那种感觉从没有过，却这样强烈，让她神思不定的思念，思念与他有关的一切；让她神思恍惚的想念，想念他的一颦一笑。她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犯傻，但总也阻止不住自己犯傻。她告诫自己，如果再想他就狠狠掐自己二十下，但想完之后，二十下还没有掐完，就又已经在想他……
　　早上，段途和林莫原等人打完球，浑身大汗的回到教室，刚进门就被白美佳叫住。
　　白小姐怒气冲冲地说：“你昨天下午去哪了？”
　　段途想都没想道：“去林夕河钓鱼了。”
　　“你自己一个人呢？”
　　“不，还有一个女孩。”他的确很坦然，根本不管对方的脸色。
　　刘炙在座位上使劲儿低着头。怎么办？天知道白美佳若知道段途和她去钓鱼会有什么反应。
　　白美佳火气的压强已经达到顶点，她忍着：“还有一个女生？！就你们俩？”
　
五十三 谁是书的主人
更新时间2009-12-1 19:33:31  字数：2212

　“啊，你还想有谁？”段途不解白美佳如何对他钓鱼的伙伴如此感兴趣，当他看到刘炙低垂的脸时，才兀然明白了一些，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纯情样子道：“你这么紧张我和一个女生去钓鱼干吗？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你妈妈给我下过命令的哦，不准我和你谈恋爱，你可千万不能爱上我哦！”
　　段途啊段途，你太可恨了！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容忍这样的话，特别是女人！
　　白美佳哆嗦着嘴唇，不能再说出话。
　　林莫原大笑。
　　刘炙，脸已经贴到课桌上。
　　幸好，姜波来了。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马上要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了，上次我说的《学习报》，希望大家都能订，因为在复习阶段，各科老师都要用它来进行考试。我现在统计一下人数，要订的就举手。”
　　虽然这样说，但根据经验，姜波知道，刘出山和刘炙这两个品学兼优的贫困生肯定是不会订的。他让大家举手统计人数，果然全班只有那两个学生低着头没有举手。他叹了口气，请大家放下手。
　　段途却突然站起来说：
　　“姜老师，我要订两份，不，三份。”
　　姜波奇怪的问：“你订那么多干嘛？”
　　“哦，这样的，晚上我总是失眠，多订一份放在宿舍里，睡不着的时候，拿来看看，能催眠。另外，我还很马虎，总是丢东西，如果丢一份，还剩两份，丢两份，还剩一份，都丢了，就没办法了。”
　　他的阴阳谬论逗得全班笑得前仰后翻。姜波有些后悔自己那个幼稚的问题了，明知道他是帮刘出山订的，只是为了贫困的同桌的自尊，不让他有受人恩惠的感觉，才绕来绕去，编了这一大堆借口。可另一份是给谁的？莫非是给刘炙？好像又不是。那个女孩很少和男生有来往，何况是段途这样招风的男生。姜波百思不得其解。
　　段途人缘好，与他开朗、奔放、不拘小节和超强的交际能力自然分不开，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样尊重别人，特别是怎样尊重这些贫困而有很强自尊心的农村孩子。他经常帮助班里的贫困生，但从不以居高临下的施舍来帮助他们。他总以看似是自己需要的形式，掩盖帮助对方实质。
　　比如刘出山穿自家做的布鞋三个月一双，自从跟段途打球以来，一周一双，本来家境不好，这更给他妈妈添了负担。一次，眼看一双布鞋要坏了，段途就说：“刘出山，你妈妈做的布鞋可真好看，咱俩换穿一天吧。”然后就不容分说的穿上刘出山的布鞋，然后那一双自己崭新的名牌运动鞋扔给他。那双本来要坏的布鞋，经段途一折腾，没半天时间就船帮露底了。段途当然就很愧疚的把自己的新运动鞋赔给刘出山。
　　他经常用类似的方式帮助大家，范围从高二（4）班的男生宿舍扩展到整栋宿舍楼。一次、两次，别人还以为是巧合，可经常如此，谁还会看不出来？孩子们从心里感激他、喜欢他，只要他有什么事，莫说是高二（4）班，就是在整个一中都是一呼百应。
　　段途帮人还有一个怪癖，就是自己用过的旧东西从不送人，送人的都是崭新的东西。即使有人偶然用用他的毛巾、披一次他的外衣……那些别人用过的东西便很快会消失。大家知道他的怪癖后，即使是那些平时散乱无章、毫不讲究的男生，也不再碰他的东西。只有林莫原依然肆无忌惮的摆弄他的东西，为此段途骂了他无数次，扔掉许多东西，他却不思悔改，仍乐此不彼地让段途旧的去新的来。
　　姜波点点头道：“好，你请坐。嗯，美佳，第四节课去团支部开会。”
　　“嗯。”团支书白美佳木木的点点头，还在气头上呢。
　　第四节课时，白美佳一走，小莲就跑过来找刘炙“请教”数学题。
　　刘炙认真地给她讲解，她却不停地翻着白美佳的作业本，还不时地把一些字拿白纸描下来。
　　刘炙不解道：“你干吗呢？”
　　小莲笑道：“美佳写得字好，我模仿模仿。”
　　刘炙将信将疑道：“我刚刚讲的题你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小莲怪怪地笑笑，然后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就和春燕几个女孩嘀咕起来。
　　刘炙摇摇头，心中根本不相信她是真的懂了。这个小莲，真的拿她没办法，每天喊着要用功学习，可一学习就开始走神，不过搞起追星来，她可是一套一套的，什么那个那个明星又出新歌啦、那个明星和那个明星谈恋爱啦……刘炙经常劝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她当面也信誓旦旦地要好好学习，可一转身，又开始搞她的明星贴、歌本儿。
　　自己宿舍的几个女孩仍在嘀咕，刘炙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收回心思看自己的书，这本是今天早上刚刚在自己桌上发现的，一本英文短片，很精妙的句子。刘炙的英语近来进步了很多，主要感谢这位无名氏丢的书。
　　但现在刘炙已经不再认为这是别人丢的书了，即使她心眼儿很实，也会想到，谁会一连一个月，总是丢书，而且全丢在她的课桌上，而且丢的都是她如此想要的书。送她书的人是谁？她脑海里总会不自觉的出现他的样子，然后她又会狠狠在心里骂自己：痴心妄想！
　　这本书显然已经有人看过，但依然带着墨香，她小心地翻过每一页，希望能够找寻到它真正的主人留下的痕迹，虽然以往的经验都是失败。
　　她陶醉地读着一片短文，讲的是个意大利的民间传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正好需要翻页，她迫不及待的翻过来，一口气将结尾读完，心依然在故事里，久久不能平静。
　　深深地回味之后她才注意到，最后一句关键的句子竟然被人用圆珠笔在下边画了线，旁边写着一行字。什么字？她心怦怦乱跳，仔细地辨认，却根本不认识。虽然写得潦草，但她看出来，既不是汉字，又不是英文。什么文呢？这样看来，书的主人居然懂汉语英语之外的文字！
　　刘炙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没有心思在读下去，他英俊的脸总在心里浮现。
　　终于，她回头，又是一惊，他，他居然在注视着她，那种很痴痴的目光，当她的目光和他相遇，他显得那么受宠若惊、那么惊喜、那么温情，流露的全是爱意……
　　刘炙立刻扭回头，心咚咚地狂跳。
　　不！怎么可能？
　　但她没有勇气再回一次头。
　　
五十四 移花接木
更新时间2009-12-2 19:04:18  字数：2225

　周亚丹怒气冲冲的走在校园常青路上，身后紧跟着她的几个同党。
　　刘炙从前面一个路口拐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寒冷的天气里，衣着单薄的她只好一边不停地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取暖。
　　“刘炙，手里拿的什么？”周太保蛮横地道。
　　“哦，信……”刘炙犹豫道。
　　“谁的信？”周亚丹一边问，一边已经抢过来，要拆开。
　　“不要……”刘炙恐慌地阻止。
　　但已经晚了，周亚丹已经打开，看着信，怒气冲冲的女太保脸上居然有了险恶的奸笑。周亚丹笑道：“哦，给段途的啊，你别管了，我帮你转交给他。”
　　“不是……那不是我给他的……”刘炙无奈又愤恨地说。
　　“我知道，放心，我一定会交给他的。”周亚丹边说边拍拍她的肩，“不要给白美佳说，就说你已经交给段途了。”说完带着几个太保妹走了。
　　刘炙疑惑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想：这管美佳什么事？是小莲让我交给段途的。
　　刚刚，小莲交给刘炙一封信，让她交给段途。刘炙也很奇怪，小莲怎么会给段途写信？但不管怎样，朋友交待的事情一定要帮忙，她就拿着信去教室，打算交给段途。
　　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周亚丹，把信抢走了。周亚丹太过分了，居然还拆开信偷看了。刘炙干着急，但没办法。怎么办呢？刘炙束手无策，只好等，如果周亚丹能把信交给段途，那就好了。
　　这边，周亚丹怎会乖乖地帮转信？也是刚刚，周亚丹得知自己的预备党员泡汤了。那可是她托关系走后门，跑来的一个名额，眼看就要成了，但团支部开会，本班的团支书白美佳一句话就否决了自己的入党申请。周亚丹知道是白美佳给自己使的绊，差点要去找白美佳拼命，幸好姐妹们拉住了，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不，机会立刻就来了。
　　从刘炙手里抢来的这封信是白美佳写给段途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约段途晚自习后到学校西边的槐树林见面。
　　其中一个太保妹问：“周姐，你抢白美佳这封信能干吗？”
　　另一太保妹道：“这你都不懂？段途昨天刚刚说了，他没有和白美佳谈恋爱，白美佳的妈妈不准他们交往，也就是说，白美佳根本就不是段途的女朋友。那么咱们周姐就还有戏。现在白美佳主动向段途示好，我们当然要阻止了，段途可是咱们未来的姐夫……”
　　周亚丹听她越说越露骨，阻止道：“去，你知道什么？白美佳不让我入党，我也不能让她称心如意。快去找小刀，把段途的名字刮了。”
　　“刮了做什么？周姐。”
　　“刮了嘛，换成另外一个男生的名字，嘿嘿……”
　　周亚丹，不愧是太保妹的头目，白美佳的追求者可是一个排之多，她们随便把信换成某个男生的名字，当这个替罪羊着兴冲冲地拿着信去赴约，后果不堪设想……
　　白美佳心情糟透了，段途居然和另外一个女生去钓鱼，然后还公然在班里说那些话。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这个和段途一起去钓鱼的女生就是周亚丹。所以当党支部考察预备党员，征询她这个团书意见时，她立刻就说：“周亚丹不团结同学，还拉帮结派，欺负弱小，学习成绩极差……”结果周亚丹就惨了。
　　但白小姐还是很生气，“臭段途，你竟敢那样说！”她一脚狠狠地踢向路边一个垃圾桶，垃圾桶动也没动，她的脚却惨了，巨疼！
　　“怎么了？美佳。”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白美佳不回头就知道是谁，疼痛地踮着脚道：“管你什么事儿？”
　　“你的脚疼就是我的事儿，你那一脚就像踢在我心里一样，知道我有多心疼吗？”吴英杰怜香惜玉地痛苦道。
　　这句话，总得来说还没引起白美佳很讨厌的样子，吴英杰乘胜追击：“让我背你好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先做个检查。”
　　白美佳不耐烦道：“我已经没事儿了，动不动就去医院，你盼我瘸了啊？”
　　“不不不，我怎么舍得你瘸了，我宁愿自己死了……”吴英杰惨兮兮地说道。
　　“好了，不要动不动就提死，让你妈听到了，又要找我妈理论。”
　　“好好好，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那个字了。”真有改，立刻就不提“死”了，说成“那个字”。
　　白美佳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吗？”
　　“美源商城新上了一批服装，款式很漂亮，你要穿上，那一定……”吴英杰眼神里已经出现白美佳穿着那些服装的飘渺的幻觉。
　　白美佳粗鲁地打断他：“你一个男生，没事儿总逛什么商场？”
　　“那家商城不是我姑姑开的吗？我现在转业还没安排工作，就先在姑姑那帮她开车，偶然看到的。去看看吧，美佳，据说女孩子心情不好时，逛街购物可以消气解闷，再说试试又不掏钱。”吴英杰近乎恳求。
　　白美佳想了想，既不想回家听妈妈唠叨，又不想回学校，那个臭段途……不想他了。她点点头说：“好吧，我去看看。”
　　吴英杰大喜，立刻要去搀扶美女。白美佳却甩开他，自己走了，她的脚确实没事，很快就不疼了。
　　白美佳边走边冷冷地问：“你回来这么久了，准备找什么工作？”
　　“你觉得我做什么好？”吴英杰一直不敢说话，生怕把美女惹怒了，转身回去，现在美女先说话了，忙讨好道。
　　“你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爸爸打算让我进交通局，正在办手续，估计很快就能上班了。”
　　“嗯。”白美佳哼了一声。
　　“你说我在交通局上班好不好？”
　　“你觉得好就好，管我什么事？”
　　吴英杰陪笑道：“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本来我想进公安的，可我爸爸说干公安危险性大，还是交通局好。”
　　“你什么都听你爸爸的？”
　　吴英杰慌了：“当然不是，如果你觉得公安好，我立刻就让我爸爸给我办进公安的手续。”言外之意：我更听你的。
　　白美佳真的没兴趣再和他讲下去，这么没有主见的男人！还是终止这种谈话：“就在交通局吧，也挺好的，将来修路什么的，可以乘机捞一大笔。”
　　吴英杰立刻正经地道：“美佳，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可是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那种贪污受贿的龌龊事，我绝不会做的。今天回去我就和爸爸说，我要进公安，我要当刑警。”他这样子，看来是下了决心了。
　　白美佳哭笑不得。
　
五十五 歪打歪着
更新时间2009-12-3 13:06:18  字数：2026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一个黑影匆匆溜出了林夕一中的大门向南然后向西朝槐树林走去。远看黑影高高大大，近看好像有点微微地驼背。
　　对了，这就是外号骆驼的洛成海。只见他不时将手伸向怀里摸一下，摸什么呢？信。今天下午周亚丹交给他的一封信。让洛成海惊喜若狂的是，居然是校花白美佳写给他的！
　　当周亚丹刚刚交给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相信这是给自己的，直到看了无数次之后，才确认这的确是白美佳的字，白美佳写给自己的亲笔信。可她为什么要给自己写信呢？不解。去了不就解了？能和美女在那样一个僻静的地方单独约会……洛成海要臭美死了。
　　这不，晚自习一放学就匆匆来赴约。
　　天也真是太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这里也没有路灯，不知道小美人自己到这地方来怕不怕？我得赶紧赶到。
　　洛成海心里已经惦记上人家了。
　　刚进树林就听到有个女孩的咳嗽声音，娇滴滴的，洛成海心中大喜，立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口里还暧昧地叫着：“美佳，是你吗？这里多黑啊，你怕不怕？不过没事儿，我来了……哎哟——”
　　刚想讨好美女，却不知被地上什么东西绊倒了，可怜地洛成海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几个黑影七手八脚按住一顿暴打，开始他还想还手自卫来着，可怎奈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不占一点，还被打掉了眼镜，又加上不知彼、不知自，万一还手激怒了对方，本来人家想打自己半死的，自己一反抗被打得全死，那就太不值了。所以他选择了挨打。你别看洛成海平时呆头呆脑，其实他心眼儿可不少，当别人拳脚落到自己身上时，即使不疼，他也嚎啕大叫，装得很疼。这一招还很灵，对方的拳脚果然越来越轻。
　　洛成海发现这招见效，便变本加厉道：“……啊……再打……我就没命了……啊……我的腿……”
　　几人听了他的话，果然停下了，只听一个声音说“走。”几人便很快消失在槐树林。
　　范小莲带着自己宿舍里的六个女孩出了槐树林后，春燕小声问：“你们说他不会打出毛病来吧？”
　　“不会，就我们这些拳脚，比起当初林莫原对他的折磨来说差多了。”
　　另一个女生道：“可我觉得他好像很疼的，会不会打到他关键地方了？”
　　此话一出，几个女孩都有些害怕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才说：“我……听他的声音好像……好像不太对……”
　　她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我也觉的不对劲，不像段途……”
　　“不像，段途的声音比这好听……”
　　几个女孩第一次打人，心里比被打的人还紧张，以致没来得及辨别被打的人是谁，就动手了。
　　“肯定不是段途，那声音好像……”
　　“洛成海！”七个声音异口同声。
　　可怜的洛成海惨兮兮地从地上爬起来，摸摸索索，半天才找到自己的眼镜，拍拍身上的灰土、揉揉酸疼的肉，国骂两声：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周亚丹啊周亚丹，我和你前日无缘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
　　他这里基本认定了是周亚丹那帮女太保害自己的。
　　当他狼狈地到了学校门口时，段途和林莫原正在门口吃烤串。他本想低着头溜过去，可还是被两个眼尖的家伙发现了。
　　林莫原叫道：“骆驼，一放学你去哪儿了？杨旭刚刚还找你要一起回去。”
　　洛成海吱吱唔唔：“没……没去那儿，杨旭呢？”
　　“被周亚丹骂了两句，气走了。你怎么总扭着脸？”林莫原不解。
　　段途也注意到了，笑嘻嘻地去看洛成海的脸，可洛成海立刻转过身去。这下更引起两人的兴趣，连拉带扯，终于看到了洛成海的脸。一看不要紧，两人一起把刚吃到嘴的羊肉笑喷了洛成海满脸。
　　林莫原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笑：“骆驼啊骆驼，你是不是撞见鬼了？怎么一会儿功夫把脸弄成这样？呜哈哈……”
　　老奸巨猾的段途一边笑一边说：“要遇见鬼，也一定是女鬼，还是美女鬼，要不然老洛一放学就自己偷着跑了，女鬼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就把脸给亲成这样了，呵呵……。”
　　洛成海的脸青一块（被打的）、红一块（臊的）、黑一块（气的），擦下脸上的羊肉末，狠狠地说道：“我要知道是谁……是谁给我使的绊，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一边说还一边举着拳头，的确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段途拍拍他的肩，最凑到他耳边，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道：“究竟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欺负到我们兄弟头上来！给哥哥说说，哥哥帮你出气！嘿嘿……”
　　听了段途前边的话，洛成海还真想向他诉诉苦，可最后那两声奸笑，又把洛成海诉苦的勇气打消了。他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事儿。”然后耷拉着头走了。
　　林莫原在后边喊：“喂，骆驼，杨旭也在火上呢，小心回去又挨揍！”
　　洛成海没有回头，啼哒啼哒地走了。
　　身后，段途和林莫原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林莫原道：“冬瓜，你说他这怎么了？”
　　段途笑笑：“我看，这背后还真有戏，并且肯定和女人有关。”
　　“我最爱看戏了，一会儿我就去杨旭那儿，今晚非得逼出点口供来。”林莫原好奇心过剩。
　　“这事儿逼供恐怕不行，你得学学诱供。”
　　“去，就你阴险，白美佳被你气得今晚都没来上课。”
　　“那还不都是你造的孽？当初不是你让我追她，我也不用受白太太的气，也不用被吴英杰围追堵截。我告诉你，有一天要因为这我出点儿什么事儿，你必须负责！”段途又拿出找便宜卖乖的架势。
　　林莫原也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姿态，笑道：“好，我负责，将来你们生了孩子，我负责收他做干儿子，行了吧？”
　
五十六 寒风烈
更新时间2009-12-4 18:51:33  字数：2057

　刘炙很奇怪，以往自己回到宿舍，七位舍友都在忙着洗漱、吃东西、聊天，今天却十分鸦雀，并且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刘炙不解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小莲站到她面前，严肃地说：“刘炙，我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讲实话。”
　　刘炙点点头。
　　“我让你给段途的信，你交给谁了？”
　　一听这句话，刘炙一阵心虚，的确，朋友交给的事，自己没办好。她结结巴巴道：“我……对不起小莲，我……我本来想去交给他的，可……可半路遇见周亚丹，被她抢走了，她……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她会交给段途的，我不知道……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听完刘炙的话，七个女孩表情各异，哭笑不得。
　　当听完七人讲述事情真相时，刘炙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没给段途，不然挨揍的就是他了。
　　春燕道：“怎么办呢？要是洛成海认出是我们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女孩道：“他怎么会认出来，天那么黑，再说我们模仿的是白美佳的笔记，信是周亚丹给他的，管我们什么事？”
　　“可你别忘了，周亚丹是从谁手里抢走了信？”
　　刘炙想：大家都是为了我，不管将来出了什么事儿，我都不能把大家出卖了。于是她说：“大家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反正周亚丹已经把我当成眼中钉了，我也不在乎她们再多一次报复。”
　　“不行，我们决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上次那手链，要不是林莫原和段途帮忙，还不知道她们会把你弄成什么样，这一次，她更不可能放过你。”大家望着刘炙，坚定的说。
　　刘炙很感动，笑笑：“谢谢，谢谢你们，但是，信的确是从我手里拿走的……”
　　“是她非要抢，你就死不认账，说你没有拿过信，不知道怎么回事。”春燕打断她。
　　“哪有那么简单，”小莲道：“你当周亚丹是傻子，别说真是刘炙给她的，就是刘炙没给她，她还能无中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上次不就是她故意陷害的？”
　　……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到半夜，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一早，洛成海和周亚丹在半路相遇了。
　　周亚丹刚想问洛成海昨晚的约会如何，就发现洛成海满脸青肿，奇怪道：“洛成海，你的脸怎么了？”
　　她不问，洛成海也要找她质问，她一问，洛成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问我？昨天那封信怎么回事？”
　　“信？信怎么了？”
　　洛成海便将昨晚事儿向周亚丹述说一遍。周亚丹一阵大笑。
　　洛成海气呼呼地道：“你还好意思笑？你说，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这样待我？”
　　周亚丹止住笑：“洛成海，天地良心，昨晚的确不是我派人打你。不过那封信我的确是做的手脚，那封信本来是给段途的，我把名字刮了，换成你的名字……呵呵……”看着洛成海的脸，周亚丹还是忍不住笑。
　　洛成海此时是又冤又气，原来自己是给段途做了替罪羊，原来白美佳要打的不是自己，那么这样看来美佳是真的生段途气了，也就是两人完了，那么自己……一想还有机会，洛成海顿时有了精神，被打的疼痛明显减轻了许多。
　　周亚丹心里也在想，白美佳要打段途，看来自己的机会也来了，这个白美佳，居然敢打自己的段途，好嘛，我周亚丹绝不会放过你。
　　当两人到学校赶去操场出操时，正好遇上刘炙。信是从她手里转过来的。周亚丹立刻叫道：
　　“刘炙。”
　　一听女太保的声音，刘炙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不敢违拗，停下来。
　　周亚丹和洛成海走过去，围住她。周亚丹道：“昨天你交给我的信是怎么回事？”其实此时，周亚丹还真以为是白美佳写得，只不过看到刘炙，顺便问问。
　　实心眼儿的刘炙心想：完了，看来她们已经串通好了，自己如果说是白美佳的吧，的确不是人家写的，没准儿周亚丹已经问过美佳了，若说了实话，小莲她们肯定要遭殃，人家可是为了自己。想到这些，刘炙横了横心道：“那封信是我伪造的。”要杀要刮由你们了。
　　周亚丹洛成海先是一愣，继而周亚丹先反应过来：好嘛你个小妮子，原来是你捣的鬼，你把姑奶奶都给耍了，“TMD……”
　　啪——
　　周亚丹使足的浑身劲儿，一记重重的耳光朝刘炙脸上扇过去。
　　刘炙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洛成海也明白过来，伸脚朝刘炙身上狠狠踢去，周亚丹的脚也不甘示弱……
　　而其他赶去出操的同学就从他们身旁经过，但没有人站出来制止，最多投来一记同情的眼光。周亚丹是女太保头目，洛成海是小霸王的贴身跟班，谁敢惹啊？
　　两人出够了气，扔下刘炙走了。
　　刘炙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全身巨疼，强忍着眼泪，艰难的向操场方向走去……
　　“刘炙。”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刘炙本想加快脚步躲开，可怎奈疼痛难忍。
　　段途已经来到身旁，路灯下，她深埋着头，但满身的灰土暴露了信息。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到了脸上明晰的一个掌印。他，已经被怒火烧透，吼道：“谁？谁打的？”
　　“没有，”她强忍泪水，“我不小心摔的……”
　　“你以为你撒谎水平跟高吗？”他暴躁地打断她，“摔倒哪里能把脸上摔五个手指印？”
　　她不再言语，既然不能讲真话。
　　“你哑巴了，傻了？说啊，谁对你动手了？”他依然狂躁，极有可能把那个凶手撕成两截的架势。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刘炙不想再牵扯下去，满心希望用自己的一顿挨打结束一切的麻烦，毕竟也是因为自己而起。但她总是太过天真了。
　　跑操铃响了，刘炙拖着一身的疼痛，向操场跑去。
　　怒不可遏的段途狠狠地朝路边的一颗大槐树踢去，树身被击得猛烈摇晃，树上一些陈年的枯枝咔嚓咔嚓折落下来，摔得满地。
　　寒风更烈，焦虑不减。
　
五十七 忍不住的眼泪
更新时间2009-12-5 18:35:38  字数：2588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
　　教室里没有暖气，同学们都捂得严严实实，美丽动人的女太保们是例外。刘炙捂着被周亚丹一耳光打得肿胀的脸坚持上课，妈妈带病给她做了棉衣送来，虽然样子不及别人的羽绒服好看，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冬天其实很快就会过去的，离期末考试只剩一周了，这一段时间是同学们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终于，有个同学坚持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然后接连几次呕吐，胃里的东西全翻出来。不过说真的，她胃口真好，早饭竟能吃这么多。
　　教室里顿时弥漫着酸涩的臭味，同学们不由自主的捂住鼻子。
　　距呕吐者最近的周亚丹躲到一边，捏着鼻子叫道：“今天谁值日啊？还不赶紧打扫？”
　　星期三。没轮到值日同学们都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三组的。
　　倒霉的刘炙组长匆忙拿着簸箕去楼下端土，也忘了早上被人打得肿起来的脸。
　　呕吐的同学已经请假走了，同学们因为嫌难闻，大部分在楼道站着。刘炙用土盖住呕吐物，然后去找笤帚清扫。
　　上课铃响过后，尽管大家多不情愿，还是要进来。幸好是这节自习课，大家拖拉了很久才进来。
　　刘炙清理干净垃圾，刚刚端起来走要，因为一手顺便去拿笤帚，另只手里的簸箕就倾斜了一下，一些垃圾就惯性地撞到了刚进来的一位同学裤子上。
　　“你眼睛长哪儿了？”杨过大侠眼看自己刚刚买的名牌裤子被垃圾玷污了，岂能不怒，本来这两天心情就不佳，怒吼，“给我擦干净！”
　　刘炙被吓傻了，杨过大侠一吼，她就哆嗦，然后手里的簸箕哆嗦掉了。这下更好了，整整一簸箕垃圾，除了洒在杨旭名牌裤子上的，全掉在他的名牌皮鞋上。
　　杨旭，几乎要气疯了，一边跺掉脚上的污物，一边暴跳如雷：“××××，给我舔干净，××××……”
　　刘炙可能已经被吓傻了，只是喃喃地说“对不起”。
　　愤怒的杨过大侠抬起脚来，想把她弄到自己鞋上的污物擦到她衣服上，以牙还牙。
　　但他这个举动在别人看来是要打她，特别是被另外一个早已经怒不可遏雄性动物误解。
　　段途一脚踢在杨旭的腿窝，杨旭失去平衡，扑通跪在地上，而且正好跪在刘炙面前，就像在给她下跪。
　　杨大侠何曾受过如此侮辱？暴跳着起来朝段途打过去。同样愤怒的段途侧身躲过杨旭来势凶猛的拳头，趁虚而入，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把早上刘炙挨的耳光算到杨旭身上。
　　打人不打脸，话说杨旭先是被人弄了满身污物，又是给人下跪，然后又平白无故被打了一记耳光，加上他本来对段途就有些成见，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恼羞成怒，胀红了脸朝段途扑过来。
　　段途伸手抓住杨旭打来的拳头，借着杨旭的猛力，另一只手提起杨旭的衣襟，将杨旭整个人腾空扔出窗外去。就在杨旭身体完全飞出窗户的刹那，段途挥手“啪”，抓住了杨旭的一只脚脖子。这样，一米八五大个子的杨旭就凌空倒挂在了高二（4）班教室外的窗台下，只有一只脚被段途抓着，如果他现在一松手，杨旭必然头朝下摔下四楼去。
　　整个高二（4）班呆了，那么一个大块头的杨旭，在段途手里不过是只小小的毛绒玩具，凌空就被扔了起来，并且倒挂在窗外。
　　全班除了张大的嘴巴和屏住的呼气，什么都没有了。
　　林莫原毕竟是林莫原，最先反应过来，拨开众人飞奔到窗户边，飞手抓住了杨旭的另一只脚道：“段途段途，别这样，松手，不，千万别松手，千万别松手，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他一边抓着杨旭一边回了一下头，喊醒那些傻小子们。
　　此时的楼下已经是一片尖叫声，几个女生抱头尖叫着逃走，几个男生抬头，也被吓得大惊失色。
　　而被挂在4楼窗外的杨旭，吓得连连惨叫，如要被杀的猪一般嚎叫。
　　一群男生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杨旭提了上来。一进窗户，杨旭立刻瘫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的不能再看，后怕的冷汗流了满脸。
　　谁见过这种场面？整个教室只有后怕的心的狂跳声。
　　林莫原几人拉开段途，将他和杨旭隔离开，生怕再有闪失。局势算稳了下来，林莫原对段途道：“你这是干吗？这会闹出人命的！”
　　段途青着脸，不理他，对着全班吼道：“你们以后谁要再敢欺负她，我就把谁从这里扔出去！”他喊完摔门走了。
　　全班又是一怔。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刘炙忍了好久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被摔的门“哐”的又被摔开了，气喘吁吁的姜波冲进来：“怎么回事？”
　　姜波的后边紧接着跑进来累得半死的张校长、缺氧的副校长、以及搂着肚子（肚子太大，爬楼梯猛了，差点颠下来）的教务主任……总之，校里的主要领导全来了。看样子刚刚是在开会，一听到这个消息，冲刺般飚来的。
　　“怎么回事？”“刚刚谁挂在窗户外？”“谁要跳楼？”……一群七嘴八舌的质问。
　　机灵的林莫原平静地对答：“没什么呀！老师们，你们怎么都到我们班了？是不是要给我们班发奖啊？”
　　也只有这位大名鼎鼎的林大少爷敢面对这样一群领导能如此镇静，而领导们一看是林少爷，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张校长道：“莫原，刚刚有学生报告，咱们班窗外有个人头朝下挂着，怎么回事？”
　　领导们已经到了窗边，向外看去，除了楼下众学生抬头、指指点点看着这里，并看不出其它异常。
　　林莫原笑道：“今天不是愚人节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去捉弄老师们？我们班都好好的在上自习课，怎么会有人倒挂在窗外？珍爱生命，拒绝跳楼，我们可还没活腻歪！”
　　领导老师们都被林莫原这些话逗乐了。绷了这么久的神经，同学们也跟着笑起来。
　　但老师们毕竟不是好糊弄的，级主任道：“这么冷的天，你们班怎么开着窗户？”
　　林莫原机智地辩道：“因为太冷了，一位同学被冻病了，刚刚吐了好多哦，你看那边，还没清理干净，好难闻哦，我们开窗跑臭味的。”说着，还边用手扇脸边的空气。
　　众老师看到，的确有很多呕吐物和着土散在那里，一个女生拿着笤帚傻傻地站在旁边。
　　主抓纪律的副校长问：“你们上自习课怎么都站着？并且还乱七八糟站着，桌子怎么也东倒西歪的？”
　　林莫原懒懒地道：“因为冷啊，我在带大家做热身操，暖和了才能学习啊。”
　　主抓学习的副校长看到杨旭坐在地上，问道：“他怎么坐在地上？”
　　林莫原赶忙向前扶住杨旭，笑道：“他啊，他不舒服，想吐，吐不出来。”
　　张校长知道这样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并且林莫原极力袒护，这事儿一定就和他有关，林公子可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得的，于是就说：“姜老师，你留下，其他老师回去继续开会。”
　　众领导一走，姜波便道：“先把垃圾清理了。”
　　刚才傻了一般的刘炙这才回过神儿来，忙重新打扫垃圾，另有几个学生过来帮忙。林莫原带同学们摆好桌子，自习课终于回归到自习课，平静了下来。
　　姜波心里清楚，自己班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已经远远超出自己把握的范围。如果再不能摸清情况，排除隐患，坠楼事件恐怕真的会在自己的班级出现，那时候……不能再想。
　
五十八 冰凌花
更新时间2009-12-6 18:42:17  字数：3008

　姜波知道，这件事除非林莫原先说出来，否则，是没有一个学生敢对自己讲出事实真相的。他将班里安顿一番，就把林莫原带回自己办公室审讯去了。
　　审讯的结果很简单：一无所获。
　　出了姜波的办公室，就快放学了，林莫原也没兴趣再爬四层楼去上两分钟自习，干脆就先给自己放学。
　　段途回去哪儿呢？林莫原边走边想，决定去碰碰运气，虽然找他并不太容易。
　　扑了两次空后，林莫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去北方烧烤看看，再没有就不找了。”他心里想着。
　　北方烧烤店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一位英俊的少年一杯接一杯的灌着暖啤。
　　然后又一位俊美的少年进来，张望了一下，笑着走到那位少年对面坐下道：“喂，躲到这里来喝酒也太没新意了，我还以为你爬上林夕山顶去喝西北风了！”
　　段途自顾喝着，不理林莫原。
　　林莫原嘿嘿笑了笑：“还说我爱管闲事，你比我爱管闲事多了。”
　　段途依然不理他。
　　林莫原自己抢了他一杯酒，喝一口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刘炙那女生太书呆子气了，好像读书都给读傻了。今天有人欺负她，你帮了她，明天还会有人欺负她，你根本帮不过来。所以人呢，还是少读一些书好，读多了，就会变成大傻瓜。”
　　段途无动于衷。
　　林莫原推推他又说：“别总这样！谁欠你钱似的。是，男人打女人的确不应该，你不会动手打女人，我也不会，但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但杨旭可不这么认为，他这个人的缺点是有仇必报，不管男女，可你也把他给吓坏了。好了扯平了，自家兄弟不要斤斤计较了嘛。”
　　正说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服务员过来问林莫原要什么？
　　“啤酒烤羊肉。”林莫原说完看了服务员一眼，想到以前打架那次的黑女孩，笑道，“你们店里那个黑女孩去哪儿了？好像好久没见过她了。”
　　白女服务员笑笑说：“自从你们在店里打过架后，她就被老板炒鱿鱼了。”
　　“什么？被炒了！为什么？”
　　“老板说，上次你们打架是因为她没有服务好客人，就把她炒了。”
　　林莫原火了：“那怎么能怪她呢？分明是那几个醉鬼找事儿，你们老板怎么这么混蛋？”
　　女服务员只是笑笑说：“我们也不清楚。”
　　林莫原不悦地道：“去去去，你去吧。”
　　服务员走后，段途笑笑说：“你是不是爱上人家了？一来就打听人家。”
　　林莫原骂道：“××，你才爱上人家了，要不怎么总到这里？我才不会喜欢那些麻烦的女生。有女生的地方就有麻烦，麻烦全都是女生惹出来的，要是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肯定不会有那些麻烦了。”
　　段途笑笑不语，心道：在爱情面前，谁都不要夸海口，你现在不在乎，只是因为你还没遇到。
　　……
　　一场大雪结束了这个既漫长又短暂、又离奇、又让人心情激荡的学期。
　　期末考试后，大家都匆匆收拾，准备放假回家。刘炙很希望能和段途说句话，但是他没有给她机会，从杨旭事件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他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了，甚至好像都不认识，他不再理她，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
　　段途和林莫原等人要去林夕山爬山，看冰玉柱，几个太保妹还有外班几个女生嚷嚷着也要跟着去，反正他身旁从来不缺美女。他对她也许只是一时兴起，逗她找乐，兴趣一过，就再也记不起她来。
　　但刘炙知道，她这一辈子不会再有一刻钟是不想他的了。她知道这种爱差距太过悬殊了，但是，没有人有办法。思念就像雨季的林夕河，泛滥成灾；思念也像林夕山谷袭来的寒流，无孔不入；思念又像林夕山上的毛毛虫，碰到了会深深地刺痛心；思念还像弯弯的被大雪覆盖的山路，一直通向遥远的他……
　　林莫原借了一辆破风宁面包车，可能就是段途来林夕时遇到他们几个时的那辆。十个人挤在里面乐呵呵的出发了。路上积雪有七八厘米厚，大小车辆都只敢小心翼翼的挪动，段途开着这辆破面包车却是一路飞驰，把那些奥迪、尼桑、三菱、越野车都扔在身后。几次险情吓得车上几个女孩吱吱尖叫。
　　但段途的车技总是在险中求胜。幸亏他车技过硬，不然那个路况、那个车况、还有那个漫天的大雪，几人恐怕不知道到哪儿去过冬了。
　　林莫原不耐烦道：“女人就是麻烦，不让你们来，你们还不听，这还没到山里就大喊大叫，爬山的时候更危险。我看就把你们几个卸在路边算了。”
　　几个女孩立刻捂上了嘴，不敢再叫，就连平时最不可一世的周亚丹都乖乖的安静下来，幸好杨旭在旁边不停的安慰她，才让她找回点儿虚荣心。
　　林莫原对段途的车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喂，冬瓜，你这车技怎么炼成的？”
　　“没什么捷径，一个字，熟能生巧。”
　　还一个字“熟能生巧”。不过几人只顾叹服，没想起抠字眼来，段途也就三心二意的开着车，想着路上能否遇见骑着破自行车回家的刘炙。但一路失望。
　　天黑时到了林夕山景区宾馆。晚饭后闲得无聊，林莫原就给大家介绍山里的景点。
　　“……冬季最佳看点就是那个冻凌被，几十丈高的冰柱从悬崖上倒挂下来，太壮观了……”
　　段途心不在焉地说：“壮不壮观明天一看便知，你现在先给我讲讲你的名字是怎么起的？林莫原，蛮有浪漫气息的嘛，跟你这人太不相配了，你把这名字浪费了。”
　　林莫原可不干了：“我怎么浪费了？都怪这世道好女孩太少，一群母老虎，我跟谁浪漫去？”
　　几个女孩一听说自己是母老虎，可不干了，纷纷抗议：“自己没长那根筋，反去怪别人，还是回家和你爸爸商量收回他这浪漫的名字吧。”
　　“其实我的名字还真有一段浪漫的来历，我爸和我妈就是在莫原农场认识的，生下我就给我取名字就叫林莫原。”
　　“你不是私生子吧？”段途取笑道。当然又招来两人一顿打闹。
　　少男少女们整整打闹了大半夜，才各自回房睡觉。
　　下了一夜的大雪，一早停了，天也放晴了，红日映照下的太行山，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太行山绵延近千里，是中国最长的山脉，期间有许多奇秀的风景，林夕山就是其中险秀的代表。
　　年轻人不顾严寒和冰雪，一大早就整装出发了，直奔冻凌被（大玉柱）一睹其芳容。
　　出了宾馆没多久，几个女孩就嚷嚷着走不动了，男孩子们只好让她们先会宾馆。
　　山险路滑，好在几个男孩身强力壮，有备而来，一路上有惊无险，但到达目的地还是要用些时间。
　　满山的雪白，刺得眼睛难受，幸好有小溪在山间穿行，宛如黑色腰带，给眼睛些许安抚。溪水流过之处，不时结出美丽的冰凌花，阳光下晶莹剔透。
　　段途突然想到，她不正像这美丽的冰凌花吗？纯洁、剔透、不含一丝杂质，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在炎炎夏日之下，顿时觉得清凉透骨，她的气质就如夏季里的冰凌花。可为什么偏偏叫“刘炙”呢？“炙”字与她的气质正好相反，火会把冰化掉的。
　　段途心里想着，不禁用手去抚摸那美丽透亮的冰凌花，天气奇寒，他的手居然被粘在冰上，一抽手，扯得肉皮生疼。他哑然失笑：
　　“没想到你的自尊心也这样强，丝毫不容许亵渎！”
　　另外几人走在前面，已经把段途落下很长一段了，走在后边的丁新平回头发现段途蹲在地上小声说什么，就问：“段哥，你和冰块说什么呢？”
　　“哦，我说我爱她。”他一本正经地道。
　　那几个人停下哄笑道：“想媳妇想疯了！真不该不让那几个女孩上来，害得冬瓜去和冰块谈恋爱！”
　　杨旭喊道：“段哥，冰姑娘对你说什么？”
　　“她说，我要能在炙热的夏天把她留住，她就嫁给我。”段途不说炎热，却说炙热，但别人没有在意去想其中缘由。
　　“那好办，放在冰箱里，冰箱做洞房，冰块做新娘！哈哈哈……”空荡荡的山谷净是几个人的哄闹声。
　　林夕山的大冰柱是中国最大的天然冰柱。它是由瀑布在冬天凝结而成的。北方冬天缺水，瀑布流量很小，有人就在瀑布中间自上而下固定了一根钢筋，水就顺着钢筋留下时逐渐凝结，冰越结越粗，最冷的时候，这根冰柱的直径有好几米，高有几十丈。
　　几人来时，正是冰柱最大规模时。段途深深震撼，如果在适合的气候里，冰的力量也是如此巨大。
　　从林夕山回来，段途在林莫原家住了一晚就回了波宁。
　　爱情当然不能这样结束。
　
五十九 喝凉水塞牙
更新时间2009-12-7 18:59:25  字数：2080

　刘炙沿着弯弯的山路回到大山里的家，在低矮的土坯屋里开始了她漫长的寒假。
　　穷人总是年关难过。
　　刘炙家今年的年格外的难过，以至于过完年后家里再也不能给她筹到新学期的学费，也就意味着她只能辍学了。每年这个时候会有许多工厂到村里招工，刘炙思考了很久决定和村里几个女伴一起去报名。半个月后工厂就会来车把她们接到省城的服装厂去做工。
　　终于要辍学了！这样一个结果，在她十多年的上学生涯里一直压迫着她，现在，终于面对了。当恐惧的东西终于面对的时候，心反而会轻松起来。
　　报名回来，刘炙长长舒了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就自食其力了，不再是家里的负担，不再让爸爸妈妈和哥哥为筹集学费双眉紧锁。
　　但是夜里醒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哭醒了，泪已打湿了枕巾，就这样离开了，永远离开学校了，永远离开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即使见面，与他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农民工和一个城市上层的白领，欠他那么多，怎样偿还？
　　走之前，她想再到学校听听老师们的课，顺便把留在学校的东西带回来，所以在开学的日子，她和其他的同学一起按时返校，但她没有告诉同学们自己要辍学了，只是认真地对待在学校里的每一分钟。一切就像在永诀，但没有人发现异常。
　　除了舍不得校园外，在刘炙心底还埋藏着另外一个舍不得就是他。她渴望在离开之前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望，也就足够了。
　　然而段途没有按时返校，他的座位空了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还是那让她柔肠寸断的空空的座位。明天，她必须离开了。命运如此不公，一个陷入初恋的少女在埋葬自己初恋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肯满足！
　　除刘炙外，全班同学的学费都交了。姜老师很为难，一边是学校不停地催，一边是那个聪明、柔软、温顺、可怜的女孩。于是他顶着压力，一直都没催刘炙，他知道孩子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今天一上班，姜波就直奔主管政教的赵副校长办公室。
　　赵副校长也刚到办公室，才脱下外套挂好，一扭头见姜波站在门口要举手敲门，便说：“小姜啊，来来，进来，我刚要去打壶水，你来了，有事吗？”
　　姜波知他意思，主动道：“我先去帮您打壶水，您先稳稳。”
　　姜波下了三层楼梯，回来又爬上三楼，将热水满满地放在赵副校长的桌上，又给人家沏好茶，才被赏了个座儿。
　　落座后，赵副校长笑眯眯地享用姜波沏的茶问道：“小姜啊，一早就过来，有事儿吧？”
　　姜波前倾着身子陪笑道：“赵校长，我们班有个贫困生，学习很优秀，您看能不能给她申请个助学金……”
　　没等姜波说完赵副校长就打断他道：“小姜啊，不是我说你，你要体谅学校啊。昨天张校长刚给学校领导班子开了会，这学期学校经费很紧张，还要搞许多建设，图书楼的建设、办公楼的装修、试验设备的配备……哪儿不需要花钱啊。”
　　“可我听说有个老板捐给学校一笔钱，要资助一批贫困生……”
　　“是，是有个南方老板给咱们学校捐了一笔钱。可你不了解情况，那笔钱要分两部分用，一部分用来建一幢图书楼，另一部分用来捐助50名优秀的贫困生，不是已经给你们班分了两个名额吗？”赵副校长打着官腔侃侃而谈。
　　姜波心里有苦难言，说是分给了他班两个名额，其实学校早已确定了人选，都是两个不太贫困的关系户，他这个班主任哪有一点儿自主权？若让他定，第一个是刘炙，第二个是刘出山。他诺诺地道：“是啊，是啊，可我们班还有一个学生家里实在贫困，学习的确很棒，一定能上重点。您是不是再想想办法多给我们班一个名额。”
　　“我知道，咱们这个贫困县，贫困生多得是。可名单会上已经决定了，又公布出去了，你说把谁拿下来？”
　　姜波无奈地点点头。
　　赵副校长乘胜追击：“这就是了，小姜，咱们也不是大老板，要是的话，我也捐助他百儿八十个贫困生。可不行啊，咱们那点儿工资，刚够喝凉水……”
　　姜波已经听不下去了，哈哈了几句逃了出来。一脸沮丧的他，刚下两阶楼梯又碰上财务室的主任。主任一见他就叫嚷：
　　“小姜，学费就差你们班了，快点啊，我们还得结账。挺精干的小伙，总拖拖拉拉的。”
　　姜波哼哼唧唧答应着，一不小心踩空楼梯，差点扭了脚。他在心里嘀咕：“人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
　　下课后，姜波收拾起讲桌上的教具，叫刘炙跟自己回办公室。一路，刘炙低头跟在姜波后面，姜波几次想开口和她搭讪两句，也没找着话题，就这样进了办公室。
　　姜波见其他老师还没回来，放下东西狠了狠心道：“刘炙啊，学费……该交了。”
　　一直低头咬着嘴唇的女孩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如雨：“老师，我……我明天就要走了，对不起，对不起……”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姜波的心像被时速五百千米火车撞了一下，几乎要停止跳动。很久以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结局，却终究不能躲过。一年多来，他一次一次的向学校给她申请助学救济，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使这个最该受资助的孩子被逼辍学！他觉得自己是这样弱小无力，对妻儿，不能给他们好一点的生活；对学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优秀的孩子过早地沦入社会。曾经以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无所不能的大丈夫，曾经豪言壮语、踌躇满志，当面对真正的生活时才发现现实是如此扭曲，把他扭曲成窗外树上挂着的那片在寒风中发抖的干秕、卷曲、皱巴巴的槐树叶。万物似乎都在周围旋转、嘲笑他，他的眼眶已经变红，眼泪就要溢出来，他把头埋下去摆摆手对她说：“你回教室吧。”
　
六十 留她做同窗
更新时间2009-12-9 19:02:07  字数：3366

　刘炙回到教室时，下一节课已经开始。她打了报告，低垂着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节心神不宁的课，英语老师卖力的讲了50分钟，她一个词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了，苗老师一出教室门，就听见林莫原在后面大叫“臭冬瓜……”，刘炙一回头，看见那个日思夜想，夜夜如梦的人面带灿烂的微笑从座位上站起来，顿时，男生们把他团团围住。听见他在侃侃而谈，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幸福和苦涩在她血液里激荡着形成对流，也许她该满足了。
　　下午放学后，刘炙组值日。小莲和春燕从铃声落音那一刻就开始对着段途发牢骚：
　　“……又逃了一星期值日，上星期三，开学第一天，教室那么脏，就我们仨女生值日……”
　　“去年冬天你值过几次日？总让我们女生干……”
　　“都说男人能撑起一片天，你连地都没扫够一片……”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
　　段途快要疯掉了！刚刚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正在阳光灿烂、春风和煦时，飞来两只乌鸦围着他呱呱叫个不停，有不心烦的吗？但当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的面，又不好掉价和她们一般见识，只好忍气吞声的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把手放在政治老师留在教室的这本《毛泽东选集》上发誓，从此以后终于党的值日事业，认真清理每一片纸屑，拼死赶走每一粒灰尘，全心全意为三位美女服务。”
　　把三位女生乐得直不起腰来。笑够了，小莲道：“那今天你怎么表现一下？”
　　“我的肩膀还比较脆弱，不能给三位撑起一片天来，今天只能先撑起高二（4）班的房顶来。我自己值日，你们仨走吧。”他心里早打上小算盘了，有去年的值日事件，刘炙一定不走，正好和她单独相处，干再多都情愿。
　　两个女孩乐得一溜烟跑了。只剩下他俩，谁也不说话，只是各干各的。垃圾撮好后，段途去倒。以往这时刘炙会冲洗干净两个拖把，自己用一个，给他留一个。但这次他回来后发现那个惹得自己日夜心神不宁的小女孩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发呆。
　　“刘炙。”他叫她。
　　她回过头来，四目相撞，她的目光恬静、柔美而又热烈。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逼得他透不过气来，心跳绝对冲过二百次大关，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她眼神逐渐地没落，渴望、失望、绝望、哀伤、凄惨、悲冷。他再也不能忍受，再也忍受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他追问，命令。
　　“对不起段途，对不起，欠你的钱，我现在还不上，而且还要无限期的拖下去……”她停下，深情地望着教室，“明天，我就要去省城打工了，可我，舍不得这儿，这教室、这学校、这儿的老师、同学，”她的目光又回到他脸上，“还有你。”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喜欢你……你不要笑话我，我，我……”
　　如果在平时给她一千万个胆儿，这种话她也绝对说不出来，但现在她还怕什么，明天就见不到了，可能是永远，谁还会在乎羞臊？
　　段途心中那早已点燃的无边爱火，这时如何还能控制得住？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在胸前，给她一个温暖的胸膛。想哭就放声哭吧，我会为你吻干泪水的！在他坚强的臂弯里，她肆意的柔弱，那是她可以放心软弱的地方，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抗争、更不需要忍住泪水。
　　楼道里传来很大的声响，惊醒了爱泥潭里的男女，她挣脱他的怀抱，他伸手想为她理一下头发，她的脸烧透了，躲开他的手转身逃出教室。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愣地臭美，美啊！也许这一世再也不能逃出她的手心。原来世上男人的强大都是虚拟的，女人的温弱才是真实的统治者。
　　这一次，段途一个人把教室擦得像打过蜡，差点把后来进教室的林莫原摔个跟头。
　　早上八点，张校长（正职，现在副职太多了，必须特别标注）进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人敲门。
　　“谁这么猴急，不知道我有上班后先静养十分钟的习惯吗？”
　　他不满的打开门，一看来人，脸上责怨的表情立刻绽放成一朵皱巴巴的老花：“段老板，请进，快请进！”
　　又是让座，又是倒茶的寒暄。段途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笑道：“张校长，你别忙活了，先请坐，我来是有事找你的。”
　　张校长还是到了一杯茶捧上去才落座，赔笑道：“段总找我有何贵干？”
　　“行了，行了，你一叫段总，我浑身发冷，还是正常点吧。”
　　“好好好，正常，段途。”
　　“我们班，就是高二（4）班，有个女孩叫刘炙，成绩不错，但家里贫困要辍学了。我想资助她完成学业。”
　　“那好啊，这是帮我们学校的忙，我们谢你才对。”
　　段途笑了笑接着道：“但我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张校长点头哈腰地道：“明白，明白，像以前的捐助一样，做无名英雄。”
　　段途端起茶呷了一口，茶还不错，只是泡茶手艺粗糙，茶太浓，他有些受不了，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杯子道：“别唱那么高的调，我要受不了的。”
　　“好，好，那我们就只来实在的，不唱高调。您上次捐的钱已经分两部分来使用，遵照您的意思，一部分用于建一幢图书馆，另一部分用来资助贫困生，并且钱已经发到那些学生的手里，增加的这名……”
　　段途心里骂道：老狐狸，喂进去的一个子儿都别想再吐出来！嘴上却笑道：“就这一个，不需要走那个程序，我直接把钱给你。标准是学费加生活费。”
　　段途边说着已经打开钱包拽出一叠钱来，一点，正好够。心中哭笑：这下又一文不名了，中午还得找林莫原蹭饭，下午还得去银行排队取钱。可恨，这儿小地方连个自动取款机都没有！
　　张校长笑眯眯地接过来道：“你的班主任是……”
　　“姜波，你可千万别让姜波和这个学生本人知道是我资助的。”
　　老家伙也顽道：“守口如瓶！”
　　段途乐道：“刘炙今天可就要走了，你得马上通知姜波留住她。”
　　张校长一边拿起电话拨号一边玩笑地问：“那个女孩很漂亮吧？”
　　“当然，她要不在教室坐着，我就没心思上课，所以才动了你这块老姜帮忙。”段途也损他。
　　电话通了。
　　“喂，马上叫姜波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放下电话，张校长继续道：“放心，姜还是老的辣，我办事，您放心。”
　　从张校长办公室出来，刚下几级楼梯，段途就遇上急匆匆赶来的姜波。他正在教室上课，被教务主任气喘吁吁的跑去，叫出来宣召，校长紧急召见。
　　姜波好奇地问段途：“你干吗呢？段途。”
　　“哦，我拉肚子。”段途边回答边捂着肚子逃开了。
　　姜波没在意，急匆匆上去了。
　　段途一到教室，先往刘炙座位上看了看：还好，她依然在。
　　刘炙也抬起头来，四目相撞，她不再像以往那样躲开，她近乎是在与他永诀，想要把他刻在心海里。她想最后再听姜老师一节课，再看他一眼，下课就走，宿舍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早上才告诉舍友们，大家哭了一早晨，但没有办法。一上课时段途没在，她以为他不来了，正失望时，他便进来了。依然那样神采飞扬风度翩翩。
　　段途回到座位，周亚丹问道：“帅哥，哪儿去了？迟到这么久？”
　　“约会。”
　　“跟那位美女约会了？”
　　段途伸个懒腰道：“要是美女就好了，我就不来上课了。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
　　“……”
　　周亚丹依然不停地追问，段途有一搭，没一搭胡说八道。
　　姜波很快回来了。他先看了看刘炙，又看看段途，心中只想偷着乐。虽然张校长没告诉他谁在资助刘炙，但他也猜到是段途。自己一年多都没申请下来的资助，眼看没望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柳暗花明又一村。为什么？他便想到楼梯里为啥遇到段途，甚至可以大胆地推测，巨资捐助本校的老板就是段途。汗！背上真的冒了汗！主要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他没有直接告诉刘炙，接着讲他的课，一边留意刘段两人的表现。
　　刘炙心神不宁，不时的偷偷回头望望，对课堂的不舍，对段途的爱和绝望，什么都写在脸上。而那边的段途神态自若，心闲气定，从他身上别想得到任何又价值的信息。
　　姜波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要资助她？她怎么会喜欢上他？这个乖女孩……不解啊，喜欢他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无休止地煎熬？没有结果地思念？或者像白美佳一样，当一场游戏？……
　　珍贵、短暂、迷茫、而又漫长的一节课终于走到尽头。姜波叫刘炙跟他一起去办公室。男生们又聚到一起胡侃。
　　林莫原从段途兜里摸出烟来分给大家。转眼，教室又是乌烟瘴气。
　　周亚丹大叫：“可恨的烟囱们，才一节课呀！”
　　段途懒散地道：“反正就这一支，早抽晚不抽。唉，你倒是多留点心思管管你家杨旭，要说烟瘾，全校男生加起来都没他大。当心将来他未老先衰，还得你背着他上楼梯！”
　　男孩们一阵哄笑。
　　周亚丹满脸通红：“你……段途，你别太过分了！”
　　段途摊摊两手，一副无辜的样子。连二中的人都知道杨旭追周亚丹，从进高中门那天，可谓穷追不舍，但人家周亚丹从来没搭理过他。这场旷日持久的追逐已经成了学生们口中的笑谈。周亚丹一听杨旭的名字就来气，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那个该死的杨旭，当然段途除外。他不时的会把杨过大侠的名号拽出来在她眼前摇摇，这招战无不胜，每次都气得周亚丹七窍生烟。
　
六十一 秘密暧昧
更新时间2009-12-11 18:32:18  字数：2926

　时间在两个人默默地相互关注中悄悄滑过。
　　如果那天上午刘炙连打两个喷嚏，可能要感冒时，下午一准会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感冒药；当她学习中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或资料时，不久就会发现这些资料和解决方法不知何时已经躺在自己课桌上；如果那天段途没来上课落下功课，回来时准会在自己的抽屉里见到她完整清晰的课堂笔记……
　　段途依然做他的阳光男孩，在别人看来，和白美佳、周亚丹、甚至2班的美女班长都有着暧昧的关系。刘炙依然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很努力的灰姑娘，没有人发现这潜滋暗长的爱情，但却是那样温暖，只需在别人不经意时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彼此便心领神会。
　　春天就这样来了，北方的春天并没有诗中那种“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美意，因为这一年的北方遭遇了沙尘暴。
　　沙飞沙谢沙漫天，黄沙肆虐几重天。段途和几个女孩灰头土脸地在长青路上嬉戏打闹，撞见刘炙时，一个女孩的手还抱着他的胳膊。他心里一紧，要把胳膊从那个女孩的怀里抽出来已经晚了，幸好他足够老江湖，面不改色地冲她打了个招呼。她却蹩脚透了，似乎自己做了错事，话也没说，逃回了宿舍。
　　刘炙的心境像天空中变换的云彩，飘忽不定、无形无状，无状的背后都是他的样子。他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什么形状的？他是爱我的？仅仅是一种同情？他是一朵迷人的云彩，那么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本来，只有人看见他美丽的光环。
　　在他美丽的光环之下，那么多曾经趾高气昂的美女甘心情愿的围绕着他，与他暧昧着。白美佳究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周亚丹是什么？2班的美女班长呢？而她刘炙又算什么？如果别人是公开的暧昧，那她只能算是一个秘密的暧昧。
　　她努力的控制自己，想要摆脱对他每时每刻不停地惦念，但只是徒劳。
　　她的克制，她的变化，他当然感觉到了。他有些为她庆幸，但又更多地增添了失落。在对她的渴望中挣扎，就像在冰与火的边缘徘徊，一只手伸出去推开她，另一只手在绝望中试图抓住她，似乎想留住最后一抹幸福。
　　一切从旧的矛盾中开始，又在新的矛盾中结束。时间从不管人的感受，会把大幸和大难都带入历史。
　　春季运动会男子100米决赛的跑道上，身着白色运动衣的段途如一支白箭射向终点，将别人远远甩在身后。之后又站在400米和1000米的领奖台上。林莫原和杨旭在长跑和短跑中各有斩获。刘出山摘得男子标枪和铅球的冠军。林莫原和丁新平在跳高和跳远中也大有成绩斐然……高二（4）班在运动会上占尽风头，彻底洗刷了一中病夫班的耻辱。
　　运动会最后一天，最大的亮点是4×100米接力。前两届春运会男子4×100的冠军都是高三（6）班，如果今年再拿第一，就是三连冠，可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但段途的出现，使高二（4）班男生的体育潜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开发，让高三（6）班的男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合计一夜，只能出此下下策了……
　　毫无悬念的女子4×100米后，是最动人心魄的男子4×100米决赛。高二（4）班的阵容是：林莫原一棒，杨旭二棒，丁新平三棒，段途四棒。
　　虽然八个班进入了决赛，但谁都知道冠军会在3道高二（4）班与五道的高三（6）班之间产生，其他班充其量是陪跑。
　　第三棒丁新平时，两班之间仍是不分伯仲，第四棒成为关键的一棒。看台上的女生们已经喊破了嗓子，变成了吼叫。
　　里圈的3道靠前，已经完成交接，6道位置靠后，紧随其后。迅速完成交接的6道三棒却没又呆在自己的跑道，突然向里圈跑去，正撞上已经飞跑起来的段途，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事出突然，全场一片尖叫声。
　　高二（4）班的同学不顾裁判的阻拦，几乎全部冲到跑道上。
　　段途觉得左膝生疼，用手去摸，粘了满手的液体，一低头，看见鲜红的液体从自己体内涌出，满眼，满脑子，整个世界都是飞溅的血花，记忆、梦境、现实揉搓扭曲成一片，一片血红血红海洋，天地旋转，到处是汹涌、翻滚的鲜红色的液体……
　　“段途”
　　“段途”
　　“怎么样？……”
　　“不要紧吧？”
　　“……”
　　同学们围过来。女孩子们已经拿来毛巾和水，帮他擦去汗和灰尘。校医被请来，给他的伤口做消毒处理，上了药。
　　尽管大家焦急地询问、细心地照顾，他依然脸色苍白，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校医笑道：“擦破点儿皮，男孩子家，怕什么？还怕留下疤痕嫁不出去呀？”
　　姜波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问道：“段途，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他魂不附体的僵尸般僵硬地道：“不用。”
　　大家还没来得及考虑他这奇怪的表现，主席台就已经公布冠军是高三（6）班。一语激起千层浪，林莫原、周亚丹立刻带着一帮学生找主席台理论去了，根本不顾姜波的阻拦。
　　段途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班的观众席。他摔倒时，刘炙比谁都着急，但他始终不能接近他，他周围围着一大堆女孩子，递水、擦汗、搀扶……要多温柔体贴都有！凭她，那能挤得进去！她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地关注他，担心他。幸好后来文艺表演开始后，别人都忙着凑热闹去了，她才能接近他。
　　她小心的挪到他身边坐下，关切地问：“你好点儿了吗？”
　　这是他等待着的、渴望的、最需要的问候。他看着她一脸的焦急，感觉很开心：“你摔一个试试，这么久才来问一声，好疼啊！”
　　他逗她，她却当了真：“那怎么办？我去叫校医吧。”
　　她站起来要走，他一把扯住她：“那个校医，黑得蹲在碳堆上不呲牙，我都不知道有人，我才不让他给我瞧。”
　　“那怎么办？”
　　“你陪我到校外走走。”借着受了点小伤，他开始提非分要求。
　　她为难地说：“你的腿怎么走？”
　　“你扶我呀，难不成你想背我？”
　　这是刘炙，随便换个女孩，不咬他死才怪呢！她乖乖地，强忍害羞，还是满脸通红地扶着他走出来。大家都在忙节目，没人留意两人悄悄地去幽会了。
　　在他的指引下，两人来到学校南边的麦田。快要吐穗的冬小麦，摇着绿色的麦浪，散发着新鲜的青涩芳香。麦浪中的人，心情也随着绿色的田野、蓝色的天空晴朗起来。
　　他到田埂中间坐下，对她道：“坐过来。”
　　她站着没动。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她怕他失望，慌了，走过来，靠近他坐下。
　　他愣愣地注视着她的脸，碧绿的麦田映衬下，如盛开的桃花，怪不得古人说“桃花如面，柳如眉”。原来是这种意境下写出来的，一定是偷着和女孩到麦田里约会偶得佳句。她将来必定是个美女，并且是个能浸透男人灵魂的美女。
　　那些傻小子们居然会把她归为丑女！用不了太长时间，最多一年，那些曾经嘲笑她丑陋的男生绝对会后悔得想跳井。
　　刘炙被他盯得极难为情，涩涩地说：“有什么话，快说吧。”
　　段途故作很诧异地坏道：“哇！你好豪爽，谈恋爱就像抢劫，快，有爱全部拿出来。”
　　她那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又不善言辞，只好生生地接着他的话。
　　他在心里偷着乐：真是个傻姑娘！他伸出手对她命令道：“把手给我。”
　　她犹犹豫豫、怯怯生生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中，就算仅仅是他的一个秘密的暧昧，她也心甘情愿。手刚一碰到他的手便被他紧紧攥住了。
　　握着她的手，就像梦里千百次去握一样，但这次不是空的，不负我千山万水地再次回来，真真实实的，甚至都感受到她脉搏跳动的声音。这只手既不细腻也不柔滑，甚至还摸到了硬硬的茧皮。他心里一酸，真想告诉她：我要给你幸福，把苦难都抛进历史。……可我凭什么给她幸福？凭那可恶的过去吗？那些烦心的东西又全都涌出来，他的脸色瞬息万变。
　　但她没有发现这些。这个第一次和男生约会，第一次把手交给男孩的少女，紧张而甜蜜。他的手潮湿、温热而有力。她偷偷看他：那么帅的男生！
　　
六十二 不要吃醋
更新时间2009-12-12 19:02:24  字数：2133

　恋爱中的少女是甜蜜的，心像浸在蜜里一般，所以恋爱中的少女笑起来特别甜美。
　　刘炙抱着一摞刚从数学老师那儿领来的作业本回教室，在楼梯口遇见丁新平。丁新平想起自己没交数学作业本，就问：“刘炙，郭老师说没交作业的怎么罚？”
　　刘炙想起郭老师最近总罚不交作业的学生写定义，丁新平一定是怕了写定义了，不由得轻轻一笑：“郭老师没说。”然后就上楼了。
　　丁新平有些傻眼，这是刘炙吗？笑起来怎么这么……迷人！他越想越有些不确定了，忍不住回头向楼梯上望了望，没错，就是她啊，洗得褪了色的外套，又肥又旧的裤子。他摇摇头，可能一时看走眼了吧，那个垃圾骷髅！
　　刘炙推门进了教室，午饭刚过，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当看到段途坐在自己座位上与白美佳说笑时，她心里很涩，说不出来的那种青涩。她努力克制自己，一边发本一边告诫自己：以前人家也是这样子啊，美佳还是人家名义上的女朋友啊，自己不过是人家秘密的暧昧，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啊，人家没有给自己什么承诺，更没有说只对自己好……发本！我是要给同学们发本子的，不是跟人争风吃醋的。
　　刘炙咬咬下唇，继续发下去。但是当看到白美佳将手伸向段途口袋掏什么时，她再也坚持不住，胡乱地放下最后几本作业，逃出教室，红润的小嘴唇已经被皓白的牙齿咬出一排深深的印迹，眼里已经闪耀着水晶一样的液体。
　　去哪里呢？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来上课，她去哪里呢？
　　她跟着人流向上走，一直走到顶楼，然后又从另一个楼梯下来，然后……再绕一圈吗？她在一个角落，趁人不注意，拭了一下眼睛，水晶般的液体就渗进衣袖里。
　　然后她再一次回到教室，他已经在教室后边和林莫原一伙胡侃，洛成海站在自己桌边讨好白美佳，白美佳却爱答不理的，远不及刚刚对段途热情。
　　刘炙无声无息地坐回自己座位。
　　突然有个同学叫道：“怎么没我的数学作业本？”
　　然后又一位同学叫：“这数学本不是我的，这是小佳的。”
　　又有说：“也没我的。”“这不是我的。”……教室乱作一团，大家到处找作业本。“刘炙你怎么发本的？你怎么连大家坐那儿都搞不清了？”
　　刘炙红着脸低头无语，刚刚只顾着吃醋，将大家的作业本发乱了，太失职了！她在内心深深地谴责自己，使劲儿地告诫自己：不能太在乎他了。
　　这周过双休，大家整整熬一个月才能休息这么两天，平常周日都要上课的。一放学，住宿生们就蜂拥而出，奔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找气筒给自行车打气……
　　刘炙、小莲等几人给自行车打完气，一抬头发现段途站在旁边。
　　小莲玩笑道：“段大侠，下周就要篮球联赛了，你不去跟林队长练球，跑这儿干嘛？”
　　段途调侃道：“我来看看几位妹妹，双休就两天看不到妹妹们了，心里怪想的，趁现在还没走，多看几眼。”
　　几个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唯刘炙不笑，她笑不出来。白美佳是他女朋友，自己算什么？
　　段途一边与几个女孩调侃，期间不经意的用柔情的目光看看自己爱怜的女孩，期望像以前一样，得到她深情而羞涩的回眸。但她却一次都不去看他，表情那么冷漠。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不要不回我，我会心慌的。看我一眼好吗？给我一个轻轻的微笑好吗？哪怕只是轻轻一笑。不然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求求你，对我笑笑，这两天都会看不到你，没有你留下的笑在夜里回味，我会发疯的……
　　任凭他渴望的目光绕来绕去，她却只是低头收拾自己那老爷车一般的破自行车。
　　收拾好自行车，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跟段途道别，骑上车走了。她跟着她们一起走了，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等待着她的回眸一笑，但没有等到，直到她们消失，也没有等到。
　　几个女孩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县城，小莲笑着说道：“姐妹们，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林莫原还是段途给你写情书了？”几个女孩嬉笑着逗小莲。
　　“去，你们就知道林莫原段途，好像除了他俩，这世界上就没帅男生了。”小莲娇嗔道，“我告诉你们的秘密是，千万不要可可牌卫生巾。”
　　“哈哈……”几人大笑，笑完了问：“小莲，为什么不要我们买可可牌的？”
　　小莲痛苦地说：“因为这个牌子的卫生巾质量太劣了，我现在用的就是这个牌子，你们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吗？它好像都卷到一起了。放学的时候只想着回家也没去趟厕所，路边要有个厕所多好啊……”
　　几个女孩被小莲逗得都没力气骑车子了。刘炙的坏心情也随着这笑声转好起来。
　　“啊——”突然春燕尖叫一声。
　　“干吗啊？吓死我们了，有色狼吗？”另几个女孩责怪道。
　　春燕诺诺地说：“色狼倒没有，不过……帅哥倒是有一个。”
　　一说帅哥，小莲来精神了：“哪呢哪呢？”
　　几人都朝路对面看，除了呼啸而过的汽车，还有一个干牛车的大叔。
　　小莲道：“春燕你怎么也会糊弄人了？”
　　一个女孩道：“要说帅哥啊，我还没见过比咱们班段途帅的。”
　　另一个女孩道：“我觉得林莫原帅，他有点像林志颖，比林志颖更迷人。”
　　“我觉得段途帅，段途更有男人味，明星素质太低，哪有他的气质！”
　　……
　　大家开始争论谁更帅，春燕插不上嘴，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要想看帅哥的话，就回头……”
　　几人同时回头：
　　“段途——”
　　几个女孩惊得差点将自行车连在一块跌倒。
　　刘炙在最前边，不言不语听着她们的争论，心里却在思念着不该思念的他。听到她们惊叫段途，才回头，正好看到他笑眯眯的脸。
　　几个女孩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骑车跟来的？
　　小莲的脸红得如红透的苹果，刚刚讲卫生巾一定被他听到了，多难看！
　　女孩们刚刚在讨论人家，没想到人家就在后边听着，太难为情了！
　　难得的一阵沉默。
　　
六十三 两难
更新时间2009-12-13 18:28:40  字数：2023

　柔风夹着花香拂过脸庞，青翠的林夕山就在眼帘里。
　　当那一阵羞怯落下后，几个女孩终于又活跃起来。
　　小莲道：“帅哥，你这是去哪儿啊？”
　　段途道：“西边。”
　　女孩们叽叽喳喳：
　　“我们同路啊。”
　　“你去西边哪里啊？”
　　“是不是去林夕山爬山？”
　　“等你到山里，天就黑了，有野猪的哦。”
　　“还有狼。”
　　“还有野鸡……”
　　这个说野鸡的女孩，说完野鸡才发现自己鲁莽了，脸立刻红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林夕山景区宾馆里提供色情服务的小姐们被称为野鸡。
　　段途笑笑说：“我不喜欢吃野鸡肉，我只喜欢吃鱼肉，你们知道哪里有美人鱼吗？”
　　小莲道：“美人鱼可不提供色情服务，美人鱼多纯洁啊。”
　　“我怎么可能那么亵渎美人鱼？我要把她娶回家做老婆。”段途望着刘炙的背影深情地说。
　　其他女孩并不知其意，只当段途在和她们调侃，一女孩说道：“王子不会娶美人鱼的，王子最后娶的是公主。”
　　段途笑笑说：“我不是王子啊，我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我不想娶公主，只喜欢美人鱼。”
　　他竟然说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可把这些乡下小姑娘感动坏了，很是想入非非了一阵。
　　大家路欢声笑语，当遇见一个路口时，一个女孩恋恋不舍的与众人分手，然后不断有女孩到家或该分路，最后只剩下小莲和刘炙。
　　刘炙不语，只小莲和段途说笑。
　　然后，在一个路边的村庄，小莲也到家了。她盛情地请两人回家玩：“路边这个就是我家，到我家坐坐，喝杯水吧。”
　　刘炙回家心切，段途笑笑道：“改天吧，我也要赶路的。”
　　两人继续走，只是谁都不说话。
　　到下甸村的路口时，夕阳已经洒满整个山野，鸟儿鸣叫着结伴回巢。
　　刘炙穿过公路，拐进自己村的山路。段途跟过来。
　　她有些着急了：他要做什么？一直跟着？跟到自己家里？那像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你要去哪儿？”
　　他眼睛向前，毫无表情地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她下了车。
　　他也停下，等着她。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她焦急地看着一点一点落下的太阳，“天要黑了。”
　　“那就黑吧。”他无辜地说道，意思是我又管不住老天爷。
　　“你怎么办？”她着急天黑了，他去哪儿？总不能带回自己家。
　　他就看着她，眼里心里只有她，别的什么都不管。
　　她越来越着急：“你想怎样啊？”
　　“我不想怎样，你不理我，我吃下饭，晚上会失眠，我只好跟着你。”他像个孩子，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她。
　　她苦笑不得，最后倒是怨自己了：“那现在怎么办？”
　　他无所谓地说：“你叫我怎样我就怎样，你把我扔在这里，我晚上就睡在这里，你让我回学校，我就摸黑回去。”反正你看着办吧，我这一米八块头就交给你了。
　　刘炙真的犯难了，现在让他回学校，几十里路，天马上要黑了，不要说他肯不肯走，她也不放心他走的。那么，带他回家，怎么和父母讲？我的男同学来咱们家玩儿，晚上还要留宿！这个两难问题太难了，思量再三，刘炙还是决定将他带回家，毕竟这是比较安全的办法，她实在舍不得让他摸黑走夜路。
　　这样，刘炙就忐忑不安地带着段途向村里走去。而段途心里可臭美了，可以两天都和她待在一起！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的，毕竟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里，就算自己长得很帅，面对丈母娘挑剔的眼光时，不自信还是会有的。
　　山路坑洼不平，两人入村时天刚刚黑下来，家家户户都忙着烧火做饭，却也没遇见村民，刘炙松了一口气。如果被乡亲们看到自己带一个男生回来，别人会怎么想……
　　山里人家零零星星散落在沟沟壑壑的半山坡上，距刘炙家最近的邻居也有一百多米，房前屋后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下是山花烂漫，树上莺啼鸟叫。刘炙家矮矮的篱笆墙已经爬上了豌豆蔓。
　　刘炙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推开用树枝编的院门，叫道：“妈，我回来啦。”
　　妈妈正抱着一堆柴要烧火做饭，见到女儿回来，放下手中各的柴，欣慰地迎过来：“刚刚我和你嫂子还念叨天都黑了了，小炙怎么还不回……”妈妈话没说完，发现刘炙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孩，“这是谁家孩子小炙？”
　　刘炙脸刷得红了，幸好天色暗，妈妈没注意到，她结巴道：“他……他是……是我同学……”
　　段途笑笑道：“阿姨您好，我和刘炙是同班同学，我自己到林夕山来玩儿，不想迷了路，天也黑了，幸好遇到刘炙，她才带我回来，今晚恐怕要打扰您们全家了。”
　　妈妈笑道：“原来这样，快进来孩子。”
　　刘炙心里想：吓死我了，原来你这么会撒谎，早一点儿说嘛，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半天！
　　段途推车进了刘炙家门，近距离再次看刘炙妈妈时，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对于他这样一个有过不平凡经历的年轻人来说，能让他如此吃惊的事情的确不太多，但他的确吃了一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一张脸：旧的疤痕上结着新痂，肌肉扭曲挤压，连五官都不能辨认出来。脸上似乎是有表情，似乎是在对客人笑，但却更加恐怖！
　　段途倒抽一口凉气，再次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笑道：“那就太谢谢阿姨了。”
　　刘炙妈妈笑笑：“你们先进屋里坐，我去做饭。”
　　“谢谢。”段途笑答。但当妈妈转身抱柴去做饭时，他又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好熟悉的身影！他绞尽脑汁努力回想……
　　刘炙的二嫂抱着孩子从屋里迎出来，见到小侄子，刘炙忘了一切快乐和不快乐，从嫂子怀里接过孩子逗着玩儿。
　　
六十四 不准爱别人
更新时间2009-12-14 18:16:46  字数：2072

　快吃饭的时候，刘炙的爸爸和大哥才从地里回来。两位朴朴实实的农民见到自己家里来了这么洋气的城里人时，连话也不会说了。
　　段途只好自我介绍道：“是伯父和大哥吧，我叫段途，是刘炙的同学。我到林夕山来旅游，迷路了，只好打扰你们家了。”
　　爸爸才明白过来，慌忙道：“不碍事，不碍事，只是俺们家……委屈你了。”是啊，自己家低矮的土坯房，为了省电，只有一个十五w的白炽灯泡，已经熏得发黑的墙壁，而人家这么帅气的城里男孩毫不嫌弃的坐在外屋的土炕上，爸爸心里满是感激。
　　刘炙在院子里帮妈妈烧火做饭。
　　妈妈一边翻起一张烙好的饼，一边说：“小炙，借给咱们家钱的，是不是就是这位同学？”
　　刘炙点点头：“嗯。”火光照映下的小脸红润如一个熟透的苹果。
　　丑陋的脸掩盖了妈妈所有的表情，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望着女儿红嘟嘟的脸庞，她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爱怜和担忧在妈妈心里层层浮起……
　　朴实的农家用香喷喷的大饼招待城里来的贵客。段途的确饿了，吃得狼吞虎咽，好像这就是他的家。而刘炙一家人反倒很拘谨，好像做客的是他们。
　　“伯父、大哥，你们快吃啊？”段途一边大口咽着，一边催促大家，大家才拿起来吃。
　　饭后，妈妈安排刘炙去嫂子家睡，二哥在外地打工，刘炙平时上学回来就和嫂子做伴儿。段途就和大哥谁在外屋的大炕上。
　　爸爸和大哥去邻居家看电视，妈妈送嫂子和孩子先回去睡觉，刘炙还要在灯下写一会儿作业，段途就陪在旁边。
　　刘炙知道段途外语好，就向他请教外语题。他很乐意的给她解答，顺便欣赏灯光下她柔美的脸庞。因为他不断逼她吃下的“剩饭”和“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让她终于能够吃好，当营养跟上来时，这个小丫头的美丽就像乘上加速器，皮肤日渐光泽，白皙里透出微微的粉红色，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耀着最纯净的光亮。
　　这张脸和妈妈那张脸，谁能想到她们会是母女。段途问道：“刘炙，你妈妈的脸是怎么回事？”
　　刘炙抬起头看看他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笑笑：“那倒没有，不过的确吃了一惊。”
　　“我妈妈小时候家里失火，被烧坏了，从那以后，她身上就像有了毒气一样，不停地起疙瘩，涨破，然后结痂。”
　　“治不好吗？”
　　“去了很多医院，医生们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定会有办法的，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段途安慰她。
　　刘炙感激的笑笑。
　　“你们兄妹三人名字里都有火字，是不是跟你妈妈有关？”
　　刘炙大哥刘燚，二哥刘焱，刘炙名字里火最少了，但温度最高。
　　“算命的说我妈命里带的火太多了，让孩子的名字里带火是为了分走妈妈一些火气。”
　　段途乐道：“如果那样能帮妈妈带走灾难，我也不介意把名字改为段火火。”
　　刘炙也顽皮地笑笑说：“你还很有孝心的嘛！”
　　他坏坏地说：“那当然了，不孝顺丈母娘，媳妇会打的。”
　　她的脸立刻红透了，举起拳头轻轻打在他肩上。
　　他情愿挨一下，装出很疼的样子道：“看到了吧，我都这么孝顺了，还是挨打。你说为什么现在男人都得了一种病？”
　　她不解：“什么病啊？”
　　“怕老婆的病，嘿嘿！”这次赶紧躲了。
　　她的拳头打空了。
　　“刘炙，你外婆家是哪里的？”他又问。
　　“外婆？哦，姥姥啊，我姥姥是上甸村的，和刘出山一村。”她答道。
　　“你有舅舅或者阿姨么？”
　　“只有两个舅舅，没有阿姨。”
　　“舅舅和姥姥疼你吗？”
　　她摇摇头说：“不，我姥姥只疼舅舅，不喜欢我妈，所以也不疼我，我很少去姥姥家，妈妈也很少去。我姥姥说我妈妈是个灾星，小时候玩儿火烧了姥姥家，是个祸害。妈妈嫁给爸爸后，姥姥从来都没来过我家，奶奶也不喜欢我爸妈，爸爸妈妈把我们兄妹三人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刘炙讲得有些动情。
　　他说道：“所以一定要好好孝敬爸爸妈妈。”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妈妈生病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没来看望过，更不会给一分钱，爸爸和哥哥借钱也从来不找他们。但是妈妈一直很孝顺他们，家里有了好吃的，总要派我们兄妹给姥姥和奶奶送去一些。妈妈从来舍不得买衣服，每年都要给姥姥和奶奶买衣服。”
　　段途赞赏道：“你妈妈很了不起！”
　　“我爸爸说我妈妈知书达理，虽然没上过学，但和一般的农村妇女不一样。”
　　“你妈妈不识字吗？”
　　“识字，她自己自学了好多哦。”
　　“是吗？”段途点点头，狼叫沟树林里的身影在脑海闪现。
　　“我有时觉得英语好难，可一想起妈妈自学认字，就觉得惭愧，自己有老师教都学不好。对了，你英语怎么那么好？”
　　“英语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多读、多看、多听、多说就能学好。”
　　“可是英语老师很少让我们上听力课，我学的英语都是无声的。”她叹息道。
　　他笑笑：“我有个随身听，回学校给你用。”
　　“不！”她不想欠他太多，“不用不用，反正考试也不考听力的。”
　　看她慌忙拒绝的样子，他眼里闪过一丝诡异，道：“刘炙，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么？”
　　“什么啊？”她被他问糊涂了。
　　“你答应做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他坏笑。
　　原来这个，她现在才明白，他当初让她答应的条件根本不是考试传答案，莫非那时他就对她……她的脸好红，低垂着头道：“我……当然记得啊，可是……”
　　他笑道：“那好，我现在让你做第一件事，”他把脸凑近她的脸，轻轻地说，“从现在开始，不准爱上别人，只许爱我一个男人。”
　　她的心怦怦乱跳，而他清朗的呼吸就在耳边，那么饱含男人的味道。她不敢去看他，羞涩地、轻轻地点点头。
　　
六十五 没有野性的狼
更新时间2009-12-15 18:57:04  字数：2102

　只顾和段途说话，爸爸妈妈和大哥回来时，刘炙连英语作业都没写完，更不要说其他科目了。看来谈恋爱确实会分心，广大青少年朋友们，早恋要慎重哦。
　　妈妈劝刘炙：“天不早了小炙，早点睡吧，别用功累坏了身子。”
　　刘炙点点头，其实她现在才不累呢，而且精神焕发，爱情的威力是可怕的。
　　段途笑道：“二哥家远不远？我去送你。”
　　刘炙忙道：“也不是太远，你别去了，万一你回来的时候不认识路。”
　　“我方向感很好的哦，走吧。”然后对刘炙父母说，“阿姨你们先睡吧，我很快就回来的。”
　　两人出了门。天很黑，没有月亮，繁星闪烁。
　　段途掏出手机照亮路。
　　刘炙笑道：“不用的，路熟，我眼睛很好的。”
　　他放回手机，黑了好呀，做点儿什么，别人也看不到。但刘炙是怕他费电。
　　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见出门送他们的父母，他就将手伸向她的手，牵手。黑暗中，她甜蜜蜜地红着脸，他的手总是那么的温热。
　　他们的走路声不时惊扰农户的狗，引来阵阵狂叫。
　　她轻轻地低语：“这么黑，你能记住路吗？”
　　黑暗中，他的声音那么沉稳动听：“这么不信任你老公？”
　　“你……”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别说朋友、男朋友，他竟然直接就成了老公！
　　“怎么，不愿意做我媳妇？媳妇。”他总是坏味十足。
　　她总是无言以对。
　　即使到二哥家差不多要走500米，但两个人都觉得不够长。是啊，相爱的人牵手相伴，怎么会觉得漫长？
　　二哥住的是新房子，为了给二哥娶媳妇，父母花所有积蓄，还欠了债才盖起来的，山里人能娶到媳妇太不容易了。
　　刘炙问段途：“你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你早点儿睡吧。”
　　她嗯一声，要进去，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她就仰着脸恋恋不舍地望着高大俊朗的他。他低头，炽热的双唇遇上她柔润的唇瓣，深吻，她轻轻地战栗，依恋。
　　他放开她的手，摸摸她滚烫的脸蛋儿，笑笑：“进去吧。”
　　她转身跑进院子里，回头，他依然在篱笆墙外，黑暗中温情注视。她回眸羞涩地一笑，躲进屋里。
　　段途回到刘炙家时，她父母和大哥都还没睡，爸爸抽着烟袋，大哥在给他烧洗脚水，妈妈戴着老花镜摸索着在灯下给小孙子做衣服。
　　妈妈笑着招呼他坐下：“你大哥在给你烧洗脚水，一会儿洗洗脚就睡，玩了一天累了吧？”
　　段途笑笑点头道：“是，林夕山可真够大的。”但他觉得刘炙妈妈做衣服的样子很奇怪，就问，“阿姨，你怎么这么缝衣服？”
　　“我的眼睛很不好，就这样还看不清，不定那天就瞎了，老了啊！”妈妈叹口气接着道“山里岔道多，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转了，想去哪儿，让大哥陪你去。”妈妈慈祥地看着他说。
　　“谢谢阿姨，我以后知道小心了。我还听说林夕山里有一只白狼。阿姨您见过吗？”段途试探地问。
　　“我没见过，那只是传说，谁知道究竟有没有。”
　　段途继续道：“可是，我见到那只白狼了，”他边说边注视着妈妈的表情，但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除了对他的关爱，“我听他们说，遇上白狼的人会拥有非同寻常的爱情，您说是真的吗？”
　　妈妈笑笑：“传说的事情，信则有之，不信则无。狼没有伤害到你吧？”
　　段途忙道：“没有。”他心里坚信，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是绝对说不出‘信则有之，不信则无’这样的话，这个女人的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阿姨，我觉得那只白狼不像是一只野生的狼，而是像一只被人豢养的宠物。”
　　“哦，”妈妈很是吃惊，“有人会养狼？”
　　段途有条有理地道：“首先，这种白狼不是我们国家的品种，我觉得它应该是原产自加拿大北部雪山的一个品种。还有，这只狼身上没有野性，它，舔了我的手，似乎把我当它主人的朋友。所以我肯定，这只狼是有人有意带来的，可有什么目的呢？”他疑问地望着她。
　　妈妈像听故事一样笑笑：“你说得太离奇了，俺从来都没听说过，你们城里人就是聪明！”
　　她这句话说得很朴实很自然，但段途总觉得她是在掩盖什么。掩盖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就想，人家掩盖什么，管自己什么事儿？自己喜欢的是人家的女儿，干吗要调查人家妈妈？所以他就放下不再想了，只和妈妈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能和这么洋气的城里人睡在一个大炕上，大哥很是受宠若惊，局促不安地躺下。
　　段途随和地和大哥聊着两人有兴趣的话题。越聊，大哥越喜欢这个城里人，甚至潜意识里奢望他能做自己妹夫。但又会立刻推翻自己的傻想法，自家的穷妹子怎能配得上人家啊！
　　农家的大炕睡着的确很舒服，段途一脚醒来时，太阳都照进屋里老高了，大哥早已不在身边。他先舒舒服服伸展了一下身体，才懒懒地爬起来。
　　“人都去哪儿了？”他穿上衣服，睡眼惺忪地出了屋子，“这么安静，人都失踪了？”想到失踪，他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别人没了就没了，我的刘炙怎么办？然后也觉得自己想法很荒谬。
　　刘炙抱着一捆柴从屋后绕过来，见了他笑道：“睡醒了？大懒猫！”
　　看到她，好开心！他迎上去笑道：“双休日，你们家人起这么早干吗？”
　　她怕弄脏他的衣服，拒绝了他迎上来接柴的手，放下柴说：“我们农村人那有双休日啊，只要老天爷不下雨，地里天天都有活儿。”
　　他撇撇嘴：“你家人连早饭都不吃就去下地？”
　　“他们先去地里干一早晨，回来吃了饭，上午还去。”
　　“看来做农民也不容易啊！”段途感叹道。
　　刘炙烧火做饭，段途在旁边帮倒忙，要么弄脏了她刚洗的菜，要么火烧得太大，烧糊了她刚放进去的菜。
　　她笑着说：“你歇会儿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只好在旁边欣赏她可爱的、忙碌的身影。
　　
六十六 牛也要推广普通话
更新时间2009-12-16 19:06:52  字数：2693

　段途跟着刘炙一家人去山上的林地。
　　大哥赶着牛车，段途可来兴趣了，说什么也要学学赶车。大哥将鞭子交给他，他乐呵呵地坐在车上指挥者牛，还有模有样的。
　　一开始路宽，牛还听话地拉着车走，后来路窄了，路边还有刚刚长起来的青草，饿了一晚上的牛便总想偷一口吃，段途吆喝它，它根本不听。其实也不能全怪牛，它很多年都习惯了大哥的方言，这么突然来一个讲着普通话还带点儿南方口音的指挥官，它听不懂，也不知道他要自己往那边，索性先吃两口。
　　牛不听话，段途急了，拿鞭子就打，牛被打疼了，就猛跑，跟惊了一般，拉着车狂飙。段途可惨了，就要被从车上掉下啦，路还坑洼不平，上坡下岭。好在他身手好，逮着机会从车上窜了下来，让牛拉着车跑去吧！
　　刘炙一家人在后面追着跑来，大家都紧张他的安危，确信他没事，大哥才去追牛。
　　刘炙笑得都喘不上气来，父母在旁边也是满脸笑意。
　　段途却说：“你们家该给牛推广一下普通话，不然我们之间交流太困难。”
　　其他去地里的村民也被他逗得下不了地。
　　刘炙总算才笑停下，道：“牛倌不好做吧？”
　　“嗯，”段途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娶织女做老婆，做不了牛倌就不做了。”
　　到了地里，刘炙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一年的收入全靠这些果木树了，段途却东跑西逛，一会儿抓鸟、一会儿追兔子，不亦乐乎。
　　中午回家时路上，在平水沟，段途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平静开阔的水面说：“刘炙，你说一块石头能打几个泡？”
　　刘炙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又尖又亮的女孩的声音说：“一个，我看你最多打一个。”
　　段途回头，之间只见一对青年男女走过来，女孩小巧玲珑，男孩中等身材。
　　刘炙笑与两人打招呼：“小粉子，大刚哥。”
　　小粉子拉住刘炙问道：“小炙，这是你男朋友吗？”
　　刘炙脸立刻红了：“不……不要乱说，人家是我同学……”
　　段途笑道：“我这么帅，做你男朋友，你也不吃亏的。”
　　小粉子叫道：“我们刘炙长得又标致，学习又好，你也不吃亏的。”
　　段途道：“对对对，我沾了大便宜，嘿嘿。”
　　小粉子又说：“大刚石头打泡在我们村打的最多，”然后对着大刚道，“给他打一个。”
　　男的冲段途笑笑，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石头，朝水面斜打过去。
　　小粉子在旁边叫着：“一个，两个，三个……唉，才三个，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能打四个吗？”
　　大刚好像也对自己不满意，没说话。
　　但小粉子以为段途怎么也不会超过三个，挑衅地看着段途道：“你能打几个？”
　　段途皱皱眉道：“看来我没大刚打得多。”
　　“认输吧。”小粉子很骄傲地看着段途。
　　段途笑笑：“还没试呢，万一我要比他打得多呢？”
　　小粉子自信地说：“你要比他多，我就亲你一下。”
　　段途没想到农村女孩这么开放，笑道：“你可别把我给吓着了，我很害羞的，你还是亲他吧。”转而对刘炙说，“你说我能超过他吗？”
　　刘炙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段途叹道：“你看人家对老公多自信，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来，冲我手上吹口气。”他将手举到刘炙脸前。
　　小粉子属于那种见面熟类型的女孩，她笑着推了段途一把道：“去你的，别故弄玄虚了，快扔吧！”
　　段途看了看刘炙期盼的脸，拿起石块冲水面轻轻扔出去。
　　小粉子在旁边大叫：“一个一个，快沉下去……”
　　但石头偏偏和她作对，在水面六落五起，才消失不见。
　　“哇塞——”小粉子尖叫着抓住段途，跳起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你居然能打出六个泡！刚刚还装模作样说自己不行，你好虚伪！”
　　她这举动可真把另外三个人弄愣了：刘炙只笑不语；大刚醋味十足，但无可奈何；段途用手使劲儿擦着被她亲到的地方，委屈地叫道：“我可是个纯情处男哦，你强奸了我的初吻！”
　　小粉子大笑着抱住大刚用力亲了几下，大刚的醋味才算降低了几点指数。
　　段途问刘炙：“这水里有没有螃蟹，抓几只，今天中午咱们回家焖大蟹吃。”
　　小粉子抢着说：“这里水太深，螃蟹都在那边河滩的石头下边。就算这里真有螃蟹，你敢下去抓吗？”
　　段途逗她：“如果真有，我当然敢下去，没有我下去找醋吃吗？”
　　小粉子的斗劲儿也上来了，说道：“你要敢下去游一圈，今天中午我给你抓一桶大蟹。”
　　段途问：“多大桶啊？”
　　“就刘炙家挑水的桶。”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小粉子可是个有了名的好斗户，一跟人赌，浑身来劲儿，当然，她也是说一不二的女豪侠，输了肯定不赖帐。
　　刘炙可不愿意了，虽说现在天气暖和，可毕竟四月天，水还是很凉的，猛然下水，可能会抽筋儿，她可舍不得段途出任何事儿，于是就说：“好了，你们不要闹了，该吃午饭了，妈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看来段途本性就不是一个听女人话的男人，已经将外套脱去，交到刘炙手上。
　　刘炙担心的接过来，望着他，他只是冲她笑笑，置她的担心于不顾，一转身，跳向水里，完成了一个优美的侧转体180°跳水动作，水面上只起了一个很小的水花，他就消失在水里。
　　大刚惊讶地道：“他还会跳水！”
　　刘炙可没心情想他会不会跳水，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只等他浮上来。
　　一秒，两秒、三秒……现在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都太过漫长。可水面平静，依然不见他的踪影。她终于忍不住了，焦急地大叫：“段途，段途，你快上来……”
　　但任她叫唤，水面依然静得可怕。她终于忍不住了，焦虑的眼泪和揪心的叫声一起撞击着水面……几分钟过去了，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大刚和小粉子也害怕起来，事情闹大了，他可别真是抽筋儿在水下上不来了。
　　下地回家的村民听到刘炙的叫声，围了过来，打问情况。
　　刘炙流着泪叫：“他下去好久了，你们快……快下去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几个年轻人慌忙脱衣服要下水。一个年龄大点儿的说：“小粉子，又是你闯的祸吧，马上要给人做媳妇了，还这么胡闹！”
　　小粉子自知犯了大错，低头不语，要在以往，她那张嘴可不是吃素的。
　　此时却听到远处哗啦的水动声。段途在几十米外的对岸露出头，正在抹去脸上的水珠。
　　刘炙泣极而喜，叫道：“段途，段途，你没事吗？”
　　段途冲她挥挥手。
　　几个村民问：“就是他吗？”
　　大刚小粉子惊魂未定道：“是是是，就是他！”
　　一群人感叹：“好厉害的潜水，这边一头下去，对岸出来！”
　　段途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从对岸游过来，爬上岸。
　　刘炙急忙伸手拉他，望着他满身湿淋淋的水，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你干吗要吓人家？明知道水这么凉……”
　　段途笑笑，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道：“你又哭又闹，吓得我在水下都不敢出来。我好冷啊，我要回家钻被窝！”说着拉起刘炙就跑，边跑边叫，“小粉子，别忘了你说的螃蟹！”
　　小粉子赞赏地望着他的背影叫道：“放心吧，一会儿我就给你送过去！”
　　段途拉着刘炙一路欢叫，跑进家里，也不管在院子里做饭的妈妈、嫂子，直奔进屋里就脱衣服。刘炙匆忙给他拿来干毛巾。他脱得光溜溜的，擦了两把就钻进被窝里。吓得刘炙不敢睁眼。
　　妈妈了解情况后，赶紧给他熬了一碗姜汤，看着爬在被窝里喝汤的男孩，哭笑不得，心想：女儿啊，你要真喜欢上这样一个男孩，这辈子可有的罪受了！
　　
六十七 上门女婿
更新时间2009-12-18 18:42:10  字数：3159

　这下段途可在下甸村出名了，一共不到六十户的小山村，轮着到刘炙家串门。走了一批来另一批，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来过了。因为大家听到的传闻是，刘家小女儿找了一个会跳水、能潜水的城里女婿。传言到后来，段途就成了跳水运动员，类似村民们从电视上看到的田亮、郭晶晶之类的跳水的运动员。
　　就连经常不登刘炙家门儿的奶奶都端着一块豆腐来瞧“孙女婿”。
　　刘炙扶住奶奶不解地问：“奶奶，您端豆腐干吗？”
　　奶奶瞧着越长越俊俏的孙女儿，乐呵呵地道：“我来让我孙女婿尝尝我做的豆腐。”
　　刘炙急得直跺脚：“奶奶，人家只是我同学，不要听别人瞎说！”
　　奶奶笑道：“是同学好啊，《朝阳沟》里不是唱，‘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老太太说着还唱上了。一进屋就叫：“我孙女婿在哪儿呢？”
　　刚刚送走了一批参观者，段途正爬在被窝里喘口气，听到叫声，心想：又有人来参观了，好像我成了珍稀动物！应该让刘炙在门口售门票，还能赚一笔。
　　奶奶进了屋子到处找人，最后才发现原来在被窝里，叫道：“怎么进被窝了？哎哟，头发怎么湿漉漉的哟？”
　　段途笑脸相迎道：“奶奶您坐，我刚刚不小心掉到平水沟里，才被大家捞上来，可冻坏我了。”真是撒谎连眼都不眨一下。
　　奶奶吃惊道：“怎么掉下去的？他们不说你是跳水运动员吗？”
　　段途委屈道：“他们那是笑话我，您可别给他们蒙了，奶奶心跟明镜似的，您要给我做主啊！”
　　这小子，嘴像抹了蜜一般，糊弄的老太太立刻心生疼爱。老太太有三个儿子，刘炙爸爸是老大。老太太最喜欢老三，不喜老大，自然也不疼刘炙兄妹，加上刘炙妈妈容貌丑陋，她几乎很少到刘炙家来。从现在开始，老太太的偏心眼儿历史恐怕要改写，因为喜欢这个孙女婿，就会连带着喜欢这个孙女儿，然后就会连带着喜欢老大和媳妇。
　　老太太本是个力量人，一听说村民们居然敢编排自己的孙女婿，立刻骂道：“这些狗崽子们，谁要敢再说我孙女婿，看我不敲掉他的大牙！”说着还拿着拐棍儿饿狠狠地示范了一下。
　　段途立刻撒娇道：“还是奶奶好，奶奶疼我！”
　　一旁的刘炙一家人哭笑不得。
　　段途抹了蜜一般的嘴，跟老太太讲这讲那，哄得老太太高兴地忘了回去吃饭，直到刘炙叔叔家的孩子来叫，才要走，走时还叮嘱又叮嘱刘炙父母必须给段途做好吃的，缺什么就到她那边去拿。以往可都是刘炙父母给老太太送东西，老太太从来只记挂自己的三儿子和孙子。看来老太太是真把段途当自己嫡孙疼了。
　　老太太走了没多会儿，就派孙子给段途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刘炙将饺子放在段途枕头边说：“吃吧，奶奶专门给你的。”
　　段途道：“做女婿还真不错，被窝里都有人给送饺子。”
　　刘炙有些醋意地说：“奶奶把你当她孙子了。”
　　他道：“我可不愿意做她孙子，法律禁止亲兄妹结婚的。”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段途道：“又来参观珍稀动物了，快，给我挡在门口，这样车轮下去，本物种要灭绝了。”
　　刘炙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小粉子和大刚。大纲提着一只水桶。
　　刘炙忙道：“你们真去抓了？他是和你们闹着玩儿的。”
　　没等小粉子说话，段途就在屋里喊道：“谁和他们闹着玩儿的，快进来，让我看看螃蟹够不够分量。”
　　几人进了屋子，大刚将水桶放在炕边。满满一桶大河蟹。
　　段途叫道：“这么大个儿，给我抓一只！”
　　刘炙抓起一只给他看。
　　小粉子道：“这可是我们六个人整整抓了一中午的功劳啊！怎么样？”
　　段途道：“不错不错，下次还和你赌。”
　　大刚道：“下次再也不和你赌了，谁跟你赌，肯定都是逢赌必输。”
　　段途冤道：“我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啊，我现在连衣服也没的穿。客流量这么大，我也得爬在被窝接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有病呢！”
　　刘炙没好气地说：“活该！”
　　段途望着她娇怒的脸说：“刘炙，你不觉得我跳水跳得很帅吗？”
　　“一点儿都不帅，简直像个傻愣头青。”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就一个二百五。”段途笑道。
　　“你就是个二百五。”
　　“二百五就二百五吧。”段途认了，“我要吃蟹黄，去煮螃蟹！”
　　煮螃蟹，吃螃蟹，几个年轻人在刘炙家玩闹了一下午。晚上小粉子还要拉段途去搓麻将，大刚也过于盛情，段途只好跟两人走了。其实他更愿意陪刘炙在家写作业，但那样会忍不住不停地聊天，影响刘炙写作业。
　　麻将桌就放在大刚和小粉子就要结婚的新房里。小粉子又找来几个凑手的。
　　段途看到新房已经是两人居住的样子，就问：“你们刚结婚不久吧？”
　　大刚道：“我们这个五一结婚，到时候你要记得来参加？”
　　段途吃惊道：“什么？还没结婚就住一起了？”
　　小粉子却道：“你们城里人现在不是都同居了吗？就不许我们农村人赶赶时尚？”
　　段途感叹：“当然许。看来我真落伍了，成老古董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社会变化得也太快了！”
　　小粉子反驳道：“以你的条件，我不信没有女孩追，没准儿都有过几个女孩了！”
　　段途道：“咱们今晚是赌钱还是赌老婆，看来我还真该赢个女人破破身！”
　　小粉子拧他一把道：“别装纯了，都住到刘炙家里来了，我不信你们俩之间没点儿什么。”
　　段途正经道：“这话到此打住，我们说我们的，不能牵扯人家姑娘，人家可是清白的，我俩之间要有点儿什么的话，那也是我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
　　另外几人道：“那么在乎她，还说没什么！”
　　小粉子道：“什么一厢情愿，我看是两情相悦，今天你掉到水里，可把刘炙给急坏了，就差跳下去陪你了。”
　　整好牌，段途打开钱包才发现自己一分钱现金都没有，说道：“你们打多大的啊？我可一分钱都没有。”
　　小粉子道：“都说城里人虚伪，就是，打麻将连钱都不带。”
　　段途坏笑道：“咱们今晚就不赌钱，赌人好了，大刚要输了，就把你赔给我破破身，我要输了，就把自己输给你蹂躏一晚如何？”
　　小粉子急得直打他。另几人笑道：“小粉子，你今天遇上克星了。”
　　几人说笑打闹，不觉夜已很深。
　　远处传来狗的狂叫声，没多会儿，刘炙推门进来。
　　几人取笑段途：“看到了吗？找你回去睡觉来了。”
　　刘炙刚进来，没听懂几人说什么。段途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乱说的。”
　　刘炙问：“什么关系重大？”
　　几人只在旁边笑，段途道：“不要听他们胡说，你怎么来了？”
　　“都这么晚了，你也不回去，我就过来看看。”
　　那大刚几人又不怀好意道：“相公，该回去安歇了。”
　　“去去去。”段途伸手打过去。
　　刘炙明白他们说什么，脸红的不敢抬头，一个陪男友打牌的女孩拉刘炙坐下。刘炙问女孩：“清香现在在哪儿打工？”
　　女孩：“去省城了，和我在一个工厂，正月时，你也差点去的那家。”
　　刘炙又问：“她去年在县城的那家烧烤店不挺好吗，后来怎么走了？”
　　“被老板炒鱿鱼了。”
　　“为什么？”
　　“好像是有两个年轻人在店里打架，摔坏了很多东西，老板说是因为清香没照顾好客人，就把她炒了，还扣了她一个月薪水用来赔偿店里损失。我们这些打工的，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大学生比？真后悔那时候没好好念书，咱们班现在就剩下你和小山子还在上学吧？”
　　刘炙道：“嗯，小时山子比我成绩好，人家肯定能考上大学，我落榜了后，也就和你们一样去打工了，白白读了三年高中。”
　　段途插话问道：“你们都是同学啊？”
　　小粉子插话道：“对了，我们几个都是同学。”
　　段途惊讶道：“那你今年多大了？”
　　“我比刘炙大一岁，十八了。”
　　“十八岁就结婚？”
　　“啊，我们这儿不上学的，大部分十八岁就结婚了。”
　　“那民政部门给你发结婚证吗？”
　　小粉子嘲笑道：“你这城里人咋这么死板，傻子结婚才去登记，不登记多好，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计划生育也管不着！”
　　段途真的长见识了：“看来我真的老了！”
　　“你还不大吧？有十八了吗？”小小粉子问他。
　　二十三岁的段途苦笑道：“十八？我有那么老面吗？”
　　“那你和刘炙同岁，十七了吧？你几月生？”
　　“十一月。”
　　“原来你比刘炙还小几个月，将来结婚了可要听刘炙的话哦。”
　　段途真的被打晕了：“当然当然，我是个很怕老婆的男人。”
　　刘炙怕再下去，他们还会说出什么雷人之语，就催促段途快走。
　　几人将段途和刘炙送出家门还玩笑道：“段途，干脆别回城里了，就在我们下甸村当上门女婿吧，将来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段途笑道：“我会慎重考虑的。”
　　
六十八 明天阳会光灿烂
更新时间2009-12-19 19:05:23  字数：3132

　两人牵着手在静谧、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漫步。习习凉风从山间吹来，远处有清脆的流水声。
　　“刘炙，爱我吗？”
　　黑暗中，她羞涩的点点头。
　　“告诉我，你爱我什么？”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比远处的水声更能撩动人心。
　　这还真把她问住了，爱他什么呢？每天只知道痴痴傻傻地想他，可究竟想他什么？她还真说不出来。
　　“爱我的钱？”他问。
　　是吗？是因为他有钱才爱他吗？但的确是他用钱帮了她之后，才爱上他的。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爱人家的钱？
　　他又说：“其实爱钱没什么不对的。我有钱，干吗不让人爱？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变得可怜巴巴，“刘炙啊，别看我在你们农村孩子面前像个有钱人，其实到了城里，我是最穷的人，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层。就是因为我家太穷了，在城里实在上不起学，我才不得不到农村来上学。你说我家条件那么差，将来我要再挣不到钱，拿什么来养活你啊？”
　　他明显是在逗她，而她却信以为真，道：“我不用你养活的，我可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他叹道：“对啊，你能自食其力。可是，我这么多年形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我怕将来我自己挣得钱都不够自己花，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她慌道：“不会的，我不会花钱，所以经常不买东西，我们两个人挣钱，会够你花的。”
　　请问，您见过这么好的媳妇吗？段途心里偷着乐坏了，却仍然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道：“你是说，你可以养活我，我一个人可以花掉我们两个人挣的钱？”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要这么做的。
　　他依然装出弱者的样子道：“真是个好媳妇，来亲一下。”然后伸过恬不知耻的嘴，在她白白细细的脸蛋上狠狠啃了一口。
　　亲完，他的麻烦又来了：“可是刘炙，现在城里消费那么高，钱又很难挣，如果将来我们在城里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刘炙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们就到农村来啊，像我爸爸妈妈一样，只要肯劳动，总有饭吃的。”
　　“可是，我们没有房子啊，你二哥分了新房子，你大哥分了旧房子，我们住哪儿呢？”
　　刘炙笑道：“在我们这儿，女儿是不要娘家的财产的，我们有双手，我们自己盖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就盖成什么样的。”
　　段途很高兴道：“你真好，炙，可是，农村的活儿，我一点儿都不会干啊！”
　　刘炙笑笑：“庄稼地里的活儿，我什么都会干，我也会做衣服，我也会养猪，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她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只要有他，只要为了他，她什么苦都愿意吃。
　　您现在一定明白为什么在生活中，看起来一无是处的懒男人，居然能娶到那么好的媳妇，心甘情愿的为他洗衣做饭、挣钱养活他，因为在她心中，他是最好的男人，是那么完美，她爱他爱得已经迷茫了。
　　段途要乐疯了：“你说，我是哪辈子积的德，居然会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做媳妇！老天爷，段途心里太感激您了！”他虽然话说得很滑稽，但内心深处的感情是真的。是的，能在绝望的茫茫人海遇到她，爱上她，他太知足了。
　　路总是那么短，又到了二哥家门外。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她低着头，黑暗中，脸火辣辣的。
　　“进去吗？”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男人的气味已经将她包裹。
　　他的手伸过来，抱住她细细的小腰，双唇吻过她柔软的发丝、滑过她柔滑的脸蛋、吮吸她柔嫩的双唇、勾引她柔湿的小舌头、沉醉在她柔柔的清香里……她的温柔助长了他的放纵，他越加肆无忌惮，大手无声息地伸进衣服里，终于毫无距离的落在小腰柔柔的皮肤上。原来女人的竟是如此美丽！一路向上揉搓过去，遇到柔软的阻挡，她的MM真的太过“玲珑”，就如春天刚刚长出来的小花苞，还没来得及发育。他小心的抚摸那可爱的小花苞，花苞上的圆圆小蒂却在撩逗他的欲火，拨弄他的冲动。他粗重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对她胸部越来越不知节制的揉搓，在她低低的稚嫩呻吟里变成疯狂。
　　“不！”他低低一吼，将她推出怀抱。
　　然后，静谧的夜里只有两人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她被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他推出来。
　　莫非我哪里不好，他才……
　　他慢慢冷静下来，恢复理智，走近她，揉揉地抱住她，给她整理好衣服，轻声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她仓惶地逃进院子里，一转身消失在门口，连头都没顾得回。
　　嫂子还没睡，侄子小田田已经睡得很熟。刘炙轻轻走近宝贝儿，看他粉嘟嘟的小脸，睡得那么安详。
　　嫂子看到刘炙通红的脸，笑道：“他送你来的。”
　　“嗯。”刘炙点点头。
　　嫂子笑笑：“快洗漱睡吧。”
　　夜里，姑嫂两个聊天。
　　“小炙，其实俺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嫂子……”
　　“他的确是个好小伙子，是个女孩子都会迷上他的。可是，咱家跟人家差得太多了，就算他不在乎，他父母能不在乎吗？就算他现在不在乎，他将来……”
　　恋爱中的刘炙不想再听下嫂子这么现实的话，打断道：“嫂子，俺没想那么多，说那些太早了。”
　　“嫂子知道你没想那么多，可妹子，俺得告诉你，我们女人的第一次可只有一次啊，你要想好了，再给他。”
　　“嫂子，你想哪儿去了，俺们之间啥也没有。”刘炙又羞又急地说。
　　“嫂子知道你的心事儿，嫂子是过来人，你要听俺一句劝，男人在那个事儿上是很容易冲动的，可最后受苦的都是咱们女人。咱村二柱家的闺女不就是被城里人骗了，这会儿在家里大着肚子不敢出来见人……”
　　刘炙知道老实本分的嫂子是好意，便不再言语，但心里却不能不想他，女人的第一次最珍贵吗？她的确没想过那么多，但最珍贵的，她只想给他。
　　段途没有一丝睡意，爬上一个山顶，坐在山崖上，俯瞰小山谷，黑森森的是树，透出点点灯光的是农家的窗户，远处幽暗的是溪水……她的世界时如此纯净，他会给她带来什么？他不敢去想，但又忍不住地去想她……
　　身后有动静！
　　“谁？”
　　“是我啊！”一个黑影一跛一跛的过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
　　大哥坐在段途身旁，憨厚地说道：“俺来看看你。”
　　段途很是不解：“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大哥有些不好意思。是啊，二十五六岁在农村已经是大龄青年了。
　　段途笑笑，还是不明白：“大哥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昨天晚上回去就心情不好，俺看得出来的。”
　　有着无数张面具的段途，在这个纯净的小村落，竟然一张都没带来，心事儿写在脸上，居然被大哥看出来。段途掩饰地笑笑，抽出烟来道：“大哥来一支。”
　　大哥摆摆手道：“俺不会抽烟的。俺就是想出来找你说说话。”
　　大哥找他说什么？在农村娶不上媳妇，让他帮忙介绍一个城里姑娘？不可能的，段途自己都觉得荒唐，便问：“大哥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俺问你，你要说实话。”
　　段途越加糊涂：“一定如实相告。”
　　大哥下了下决心道：“你喜欢俺妹吗？”
　　段途没想到他问的是这，如实地点点头道：“喜欢。”
　　“你将来会娶她吗？”
　　段途该想到山里人很直接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大哥，我非常地渴望能娶到像刘炙这样的女孩……”
　　大哥打断他道：“俺知道你们城里人心眼儿多，俺不要听你说那么多，俺只要你告诉俺，会还是不会！俺们农村人玩儿不起你们城里人说的浪漫，你要不娶她，就不要再缠着她。俺就一个妹妹，俺不准有人欺负俺妹。”大哥语气坚决地不容置疑。
　　她是我爱的女孩，她是我的女孩，我真心的抚摸过她、亲吻过她，如果将来她嫁给别人……不！我决不能容忍她嫁给别人！
　　“会！”他坚决地、更加不容质疑地道。
　　大哥并未对此而放心，继续道：“俺知道你们城里人瞧不起俺们乡下人，就算你愿意，你家人能同意吗？”
　　段途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大哥语气软下俩：“可是你将来会不会觉得俺妹子配不上你，嫌弃俺是乡下人？”
　　段途真诚地说：“哥，配不上刘炙的是我，如果今生有幸娶到令妹，是段途天大的福分，我定然视若珍宝，宠爱有加……”他的语气陡然转的凄惨，“只怕是段途福浅命薄，今生无缘佳人……”
　　一阵冷风袭过，大哥也觉得寒气很重，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意：“谁心里没有一个坎儿，都会过去的，你比大哥强多了。”
　　段途笑笑：“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刘炙的。大哥也好起来的，明天的阳光会很灿烂。”
　　大哥对他笑笑，信任而真诚，认可了这个城里人。
　　
六十九 乱
更新时间2009-12-20 19:15:58  字数：2435

　第二天下午，刘炙和段途一起回学校。妈妈给他们收拾了一堆农家的小吃。段途不愿刘炙再骑那辆吱呀吱呀的老爷车，但刘炙执意要自己骑车，她怕几十里的山路总让段途用车拖自己，累坏他。无奈，段途只好跟她换骑，着实“享受”了一把老爷车待遇。
　　段途一进教室，林莫原就迎面扑来，冲他狠狠一拳道：“我靠，我还当你失踪了，刚刚要去报警。说，这两天匿到哪里了，连球都不练？”
　　段途何许人也，当然不会吃亏，道：“叔叔去看你婶婶了，你婶婶让我问你好呢。”
　　此话自然招来小霸王暴怒，两个活宝一顿打闹。
　　本周就要篮球联赛了，各班都在忙着训练。林队长的球队现在可是人丁兴旺，经过段途半年的训练，几乎个个男生会打篮球，刘出山、杨旭、丁新平几人打得还相当不错。林队长再也不会因为无人上场发愁，大家都争着上场，反而为不让谁上场发愁。加上有段途这个“国际”水平的球员，拿冠军就如探囊取物。所以林队长现在心情如沐春风，愉悦得很。段途天天不去训练，林队长也不生气，段途的球技目前在林夕一中是无人能超越的。但其他队员可没段途的待遇，稍有不好表现，就会被队长大人呵责，甚至责罚。
　　段途心情也不错，每天和他的小情人秘密约会，如胶似膝的甜蜜着、缠绵着。
　　但是小丫头今天很不配合，翘着小嘴巴，只管拨弄着地上一颗小草。
　　段途一把将小草拔下来扔了。
　　“你干吗那么残忍？小草招你了？”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它想夺我所爱，我当然要拔掉它。”
　　“你不讲理，一棵小草怎么能夺你……所爱？”
　　“我女朋友只顾拨弄它，不来拨弄我，它不是夺了我的爱？”
　　她娇羞地责怨道：“这里哪有你女朋友？白美佳又不在。”
　　原来吃醋了！段途坏笑道：“这么说，你不是我女朋友，那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是啊，我们俩也亲过、也吻过，我还抚摸过你的……
　　“你……”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又急又羞，无言以对。
　　他望着她可爱的窘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耳语：“宝贝儿，干吗生气啊？我都想死你了！一整天都要上课，就这一会儿才能出来偷偷抱抱你。”
　　“你刚刚和白美佳又说又笑，人家都说她才是你女朋友！”她不生气了，但醋味还是十足的。
　　这样啊！他不语，拉起她就走。
　　“去哪儿啊？”她跟着他。
　　两人很快出了梧桐林，来到校门口。那么多同学进进出出，她使劲儿地往回抽手，可他握得太紧，她低声道：“你松手啊，人家都在看我们。”
　　他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根本不管越来越多诧异的目光，只管拉着她向校里走去。
　　一路，几乎所有学生都驻足、回头、惊异地目送两人。
　　刘炙恨不得有个缝能让自己钻下去，段途却悠然自得，笑眯眯地面对观众，就差说：同学们、朋友们，这是我真正的女朋友！
　　当白美佳迎面走来时，剧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白美佳见到两人牵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丰富程度是无人能及的：吃惊、震惊、吃醋、愤怒、气愤、好奇……
　　没等她开口，段途就用另一只手拉住她，向操场方向走去。
　　然后大家看到的是，段途一手拉着白美佳，一手拉着刘炙，三人同行。刘炙满脸羞愧，白美佳莫名其妙，不断地问为什么。但他不回答她，刘炙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个特殊的三人行吸引力所遇到的一切眼球，一些学生甚至好奇地、偷偷地跟在三人身后，看个究竟，跟着走的人越来越多，由偷偷跟着，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跟在身后，再后来看到的同学就以为这是在举行什么游行仪式，索性跟着来凑热闹。
　　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后进了篮球场。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着的球员们惊疑的停下训练，看着这只冲过来的奇怪的“军队”。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段途一手拉着一个女孩直接冲进篮球场，来到林莫原面前，揪住林莫原，把白美佳拽到林队长的面前。在段途强大力量冲击下，林莫原和白美佳站了个贴面，白美佳的脸就要贴到林莫原的胸膛，林莫原的嘴唇就差一厘米吻到白美佳的额头。
　　吃惊加羞臊的林莫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段途就道：“林队长，这是你分配给我的女朋友，我现在把她退还给你，特别声明啊，我可是连包装都没打开，当然更没使用过。”说完丢下大眼瞪大眼，震惊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林莫原、白美佳以及身后的一群看客，拉起刘炙转身就走。
　　“啪”一声，打破了被惊呆的安静，白美佳的玉手重重打在林莫原俊美的脸上，美人摸着眼泪跑开了。
　　一巴掌将呆鹅般的林队长打清楚了，林队长摸着火辣辣的脸庞道：“靠！管我什么事？我TM成了替罪羊！”
　　乱了，这下全乱了！
　　林夕一中第一帅男甩了校花，拉着校花的丑同桌“私奔”了，校花打了小霸王一耳光哭着跑了，然后，游行的队伍沸腾了。
　　校花请了病假不来上课；段途整天在课堂上痴痴傻傻地望着刘炙背影发呆；林莫原越来越糊涂，搞不清这个姓段的哪根筋搭错了；全体学生议论纷纷，帅哥不爱美女爱丑女；全体老师抓狂，新一代究竟怎么了，莫非真的到了世纪末年？
　　最抓狂的要数姜波，刚刚被级主任训完话，这不，张校长又有请。
　　姜波战战兢兢地敲开校长办公室的大门，战战兢兢的赔笑道：“张校长，您找我？”
　　“哦，”张校长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进来，坐，小姜。”
　　姜波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心中估量，今天绝不是到这里坐沙发来的。
　　“小姜，最近你们班很热闹啊。”校长大人开口了。
　　热闹！莫非张校长都知道我们班那点儿事了？姜波赔笑：“是啊是啊。”
　　“白美佳还没来上课吧？”
　　“哦……没有。”
　　“牛局长给我打电话说，佳佳要转学。”
　　“啊！”姜波震惊，这可是个重点啊，完了完了。
　　“你们班那个刘炙是怎么回事？”
　　“成……成绩也不错。”
　　“有希望上重点？”
　　姜波点点头：“有。”
　　“可我听说，她最近在跟一个男孩子谈对象？”张校长询问的语气，但明摆着已经明白了一切。
　　“也许是，张校长……我，怪我没做好工作……”
　　“也不全是你的错，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活跃得很，但是，”领导话锋一转，威严无比，“刘炙这个工作必须做到位，决不能让她再跟那个男孩胡闹。他们这个年龄，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们怎么跟人家家长交代？”
　　校长大人发威，姜波的汗都渗出来：“是是是，我这就去做工作。”
　　“好了，年轻人嘛，没事儿多钻研轩辕业务，前途无量啊。”校长拍拍姜波的肩，笑眯眯地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姜波很是为难，他为难的不是刘炙的工作难做，而是这个段途不好对付。
　　
七十 我什么也没听到
更新时间2009-12-21 19:01:35  字数：2282

　刘炙几次想开口对段途讲话，可最终还是难以启齿。到了没人的地方，段途伸手去抱她。
　　“不，别这样……”她挣扎着躲开。
　　他吃了闭门羹，不解：“为什么，炙？”
　　“我……”刘炙欲言又止。
　　“说呀，别急我。”
　　“段途，我……我……我好疼的。”她一副羞怯地、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他。
　　“哪里疼？”他紧张。
　　“这里……”她指指胸部，羞红的脸低垂着。
　　“肋骨？”他不解。
　　她摇摇头。
　　“心脏？”
　　她又摇摇头。
　　“肺？”
　　她还是摇摇头，着急道：“不是啦，这里。”又一次指指胸部。
　　这一次他明白了，张大嘴巴道：“奶？！”
　　她点点头，脸更红，头更低垂。
　　他吃惊道：“它们怎么会疼？”一边伸手向她胸部摸去。
　　她慌忙后退，躲开：“不要，一碰到会更疼。”
　　“两个都疼？
　　她点点头。
　　“你怎么它们了？受伤了？”
　　“我没有怎么样它们，就是，这两天突然开始疼，我好怕，我不会得什么病吧？”她乞求地、恐惧地目光望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了，故作轻松道：“哦……没什么的，刘炙，放心吧，那个……过两天就会好的。”
　　“真的吗？”她对他太信任了。
　　“真的，”他笑笑，摸摸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送刘炙回宿舍后，段途慌了：怎么回事？它们疼什么？他越想越奇怪，百思不得其解。别会真有什么病。最后他决定找个人请教请教。
　　段途掏出手机，四下看看，没人，便拨通号码。
　　那边传来一个有些嘶哑的男人的声音，总的来说，不怎么悦耳：“有什么贵干啊，武林高手？”语气里显然是调侃。
　　“呸！”段途对着电话啐道，“你能不能说话着点儿边？我找你有正事儿。”
　　“正事啊？你上次不说要打断我的腿，我现在还在浑身发抖，我得想办法把腿藏好啊……”
　　“党寒夜！”段途喊道，“你玩儿够了吗？你是真的不想要腿了？”
　　“要要要，我当然要，你说，你说正事儿。”电话那边的男人叫党寒夜！
　　“哦……这个……你听着吗？”段途吞吞吐吐。
　　“听着呢，我听力很好的，你快快道来。”
　　段途咬咬牙、狠狠心，豁出去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好点儿的妇科医生？”
　　党寒夜奇道：“找妇科医生做什么？你得妇科病了？”
　　“××，你才得妇科病了。让你找你就找！”段途骂道。
　　“好好好，我找，我这就去找，我找到人家，我说什么？”
　　“你问问她这个……那个……”段途又开始吞吞吐吐。
　　“问什么呀？”党寒夜听不懂这个那个。
　　“你问问她，女人那个……乳房疼……是怎么回事？”说出这句话来，段途都出了一身汗。
　　“哈哈……”电话那边传来党寒夜鬼哭狼嚎般难听的笑声。
　　段途喝道：“不准笑！你去不去找医生？”
　　党寒夜止住笑道：“我去，可是我找到人家就问女人为什么乳房疼，人家肯定骂我神经病，你得告诉我怎么疼，有什么症状，多大年龄，乳房有没有肿块……等等，所谓望闻问切嘛。”
　　段途想想也是，便说：“十七岁，没什么症状，就是疼，一碰到更疼，好像没什么肿块……”
　　党寒夜又一次笑出声来。
　　段途叫道：“不准笑！”
　　“我不笑，呵呵……不笑，憋不住笑，呵呵……”
　　段途满脸臊红，满头大汗，叫嚷着：“你有完没完？你有点儿同情心吗……”
　　党寒夜终于安静下来道：“你接着说病情。”
　　“完了。”
　　“完了？乳房大小，有没有病史，疼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受到外界伤害等等。”
　　“乳房不大……很小……就是女孩子刚刚开始发育那种，没有病史应该，没有受伤害，就是这两天突然开始疼痛。”
　　那头，党寒夜使劲儿忍着笑道：“阿途，这个女孩的乳房是不是比同龄人小？”
　　“应该吧，我觉得是营养不良。”
　　“最近真的没有接受外力？”
　　段途有些疑惑了，努力回想刘炙是否摔倒过，被什么东西撞到过，最后他摇摇头说：“没有。”
　　党寒夜一本正经地道：“阿途，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这很关键，这个女孩是不是你女朋友？”
　　段途有些恐惧：“是，她不会有什么病吧？”
　　党寒夜没有回答他，接着问：“你们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书信往来？眉目传情？身体接触？还是已经重度接触了？”
　　段途怒道：“党寒夜，你太过分了，你在诱骗我……”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在帮她判断病情，医生也会这样问，你不想说拉倒。”
　　段途难为情地、心里恨恨地骂着：党寒夜，我不会放过你。但还是乖乖地说：“我们没有那个，仅仅是摸过她的……”
　　党寒夜终于忍不住狂笑。
　　段途要气疯了，如果党寒夜不是在电话另一边，而是在眼前，结果不堪设想……
　　党寒夜笑够了，还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你摸过她的乳房？”
　　“嗯。”
　　“好了，阿途，现在不用去找妇科医生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女孩没事。”
　　段途疑惑道：“你别诈我？”
　　“由于以前营养不足，影响到她的第二性征发育，现在营养足够，还有你的刺激，MM就开始飞速发育……”
　　“我没刺激她。”
　　“男人的抚摸是女人第二性征发育的催化剂。打个比方，一个经常不运动的人，偶然爬一次山，第二天腿部肌肉会酸疼，那是运动刺激了肌肉的发育。明白了吗？”
　　段途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吗？”
　　党寒夜又传来那邪恶的笑：“当然，过两天就没事儿了。不信，一个月后再摸摸，体积会翻倍的哦！人家才十七岁，悠着点儿发展，不要将来给我介绍女朋友时连孩子也介绍了。”
　　“党寒夜，”段途阴狠地叫道。
　　党寒夜道：“我知道你最擅长的是过河拆桥，我先挂了。”
　　段途刚想骂他解气，电话就成了嘟嘟声，而笑声却还绕在耳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比刚才的笑声好听多了。不，电话已经挂了，是有人在偷听他打电话！段途急忙转身寻找，只见林莫原从冬青里爬出来，笑得气喘吁吁。
　　段途又羞又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莫原努力止住笑：“我刚到，刚到，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嘿嘿……”但那种表情明白就是已经偷听了老半天。
　　段途臊红着脸道：“你来干吗？”
　　“……嘿嘿，姜老师有请。”
　　“他找我干吗？”
　　“估计是讨论你和嫂子的问题，嘿嘿。”林莫原一副坏笑，笑得段途头皮发麻。
　　
七十一 我自愿的
更新时间2009-12-22 19:34:58  字数：2064

　姜波：“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段途：“是的。”
　　“那么，我们也就别绕弯子了，你不能和刘炙谈恋爱。”
　　“为什么？”段途很吃惊。
　　“原因你自己肯定也想过，第一，你会让她学习分心；第二，她和白美佳、周亚丹不一样，不适合做你游戏的主角；第三，你们之间太悬殊了。”姜波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段途摇头：“这不公平，你在保护她，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姜波点点头道：“是的，她是弱者，你不需要保护。如果你和周亚丹那帮人随便谁谈恋爱，我都不会干涉。但刘炙不行，她是所有我见过的最有数学天分的学生，作为一个老师，我必须负责。她性格太善良，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她。”姜波语气变得沉缓，“况且，她也不怎么漂亮，给我个面子，放过她吧。”
　　一个老师对他的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段途很是出乎意料，看来在姜波的心中，原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学生，而更像一个恶魔，一个得罪不起的恶魔，他只有在能力范围保护自己的学生。
　　段途神色黯然地说道：“姜老师，你是对的，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很怕自己伤害到她，所以我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犹豫不决，但我放不下。我知道你心里没把我当你的学生，但我就是一个学生，我没你想的那样复杂，我的心一直很单纯，单纯到害怕黑暗，更害怕阳光，所以我只敢生活在灰色空间里。我以为我的人生永远都会是这样灰色调的，我会在这灰色中憔悴、老去、死去，不会爱上任何人、没有一丝眷恋地离开。但命运还是眷顾我的，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东西在牵绊。即使在来林夕的路上，我都几次差点要回去，刚到这里时，每天都在走留之间徘徊，直到她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印下她清瘦的影像，然后我再也不想走了，我舍不得走了。我的灰色空间突然添了许多色彩，七彩斑斓，炫目得我都来不及去辨认。我爱她，是从内心开始的，我不会伤害她，我舍不得伤害她，也伤害不了她。让我好好爱一次吧，好吗？”
　　姜波听傻了，自己精心组织编排的语言还没全用完就被打蒙了，谈话没有朝着自己预想的路线发展，往下怎么办？不了了之。
　　……
　　林莫原最近意气风发，生活真的太美好了！
　　他的梦之箭如今在林夕一中所向披靡，他自己的球技又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要说在林夕一中，就是在整个林夕也是无人能及的。唯一可以压一压他风头的段途，最近身陷情网，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的。林莫原呢，打完球就去找段途，损上他几句，找找乐。这种生活真的太完美了！
　　林队长吹着口哨进了会议室，春季篮球联赛的抽签会。
　　但是，会场里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些人点头哈腰跑来迎接；剩下的一些人，投了一记冷冷的白眼便不再理他。
　　林莫原笑道：“大家都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王老师（负责篮球赛）道：“好，小组赛抽签。”
　　“慢着！”声音从高二（2）班席上传来，2班外号“湖人队”，“湖人队长”冷冷地道：“林队长，你是靠你们自己的实力和我们比，还是靠那个南蛮子来压我们？”
　　听了这带火药味的话，林队长就像一个天然的火药厂，立刻硝烟弥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种别让那个南蛮子上场，不要总靠外人吓唬我们林夕人。”湖人队长冷嘲热讽。
　　坐在林莫原旁边的段途无辜地苦笑：一进来就挨骂，好吧，我忍着。
　　林莫原怒道：“你们有本事就球场上打赢我们，不用在这里磨嘴皮子！”
　　“我没本事，”湖人队长站起来，“如果那个南蛮子参加我们林夕一中的球赛，我们班就退出比赛。”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第二个、第三个……将近一半的班说要退出比赛。
　　王老师慌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段途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为什么不让人家参加球赛？”
　　林莫原愤道：“林夕一中成你家了，你想让谁打谁就打，MD，老子还不想和你们打……”
　　……
　　会场乱成一片，就差打起来了。
　　吱——
　　突然会场的音箱发出刺耳的声音，压住了所有吵闹声，会场终于安静下来。本来像他们这种小型会议是不开音箱的，谁把音箱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四处寻找，终于发现有人正在调试麦克风，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让众人差点打起来的段途。
　　段途见大家终于安静下来，对着麦克风笑道：“十分抱歉，让众位因为段途如此大动干舌。”他太损了，本来是“大动干戈”的，因为刚刚大家只是在吵，他就改成了“大动干舌”，似乎这伙男人都成了长舌妇。
　　他接着忽悠：“说真的，比赛本来应该是友谊第一位的，如果因为比赛让本来的好兄弟反目成仇的话，段途就罪大了。所以，我决定自愿退出本次篮球联赛，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全场静默三分钟——发愣，然后，机敏的林莫原骂道：“退出比赛？笑话，你哪根筋搭错了？欠扁还是欠骂？”然后对着全场道，“除非我不派段途上场，你们谁都别想对我的球队指手画脚。要退出比赛是吧？好啊，你们全部退赛，我们来个不战而胜。技不如人，还想耍赖皮！”
　　小霸王就是小霸王，敢对着全校的体育名将如此训斥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全场又一次静默。
　　段途放下麦克风，走回林莫原身边道：“林子，这次是我自己不想参加比赛，跟别人无关，我给你们做后勤。”
　　林莫原还要争辩，段途笑笑离开会场。
　　虽然说4班球技进步很大，但段途突然不参加，还是让大家觉得缺了主心骨一般。好在赢了两场球后，他们的信心离开回来了。林莫原还取笑段途说：“别以为我们离了你不能过，看见了吧，我们照样赢球。”
　　
七十二 他们会懂的
更新时间2009-12-23 12:08:24  字数：2148

　应该说前四场的比赛高二（4）班过关斩将，打得太顺利了，第五场终于和预想中的劲敌——“小湖人队”高二（2）一决高下。如果单是高二（2）本班的队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但世事总在变化。
　　上半时第一节结束时，两班的比分不分上下，4班只领先2分，但第二节，2班队员做了调整，换上两名陌生的队员，林莫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人。
　　第二节开始没一半，2班就连连进球。那两名新队员，一个传球速度超乎想象，作为控球后卫，在场上的几分钟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球都在他手里；另一名灌篮准得让人咋舌，十投十中。2班的另外三人与这两人配合默契，让打快攻为主的林莫原几乎无下手之地，大前锋丁新平连球都没摸着，得分后卫杨旭一时乱了阵脚，刘出山苦苦支撑，难挽狂澜。
　　场外一片唏嘘！
　　离这节结束只剩两分钟，2班已经领先二十五分，眼看这节输球已成定局，队长林莫原举手叫停。
　　林莫原对担任主裁判的邱老师道：
　　“邱老师，2班新上场的两名队员不是他班学生，我怀疑是从市体校借来的，违反比赛规则。”
　　没等裁判开口说话，2班的队员已经围过来。2班队长道：“谁规定不是我班学生就不能上场？CBA联赛都还重金从国外请外援，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外援？”
　　“用外援打赢了也算不上你们2班的能耐！”
　　“你4班能耐，赢了我们！”
　　“你们有本事不用外援！”
　　“耍什么眼红？想用外援也用！”
　　“缩头乌龟！自己不行用外援！”
　　“说谁缩头乌龟……”
　　场上乱成一片，两班队员由口水战即刻要演变为拳头战。裁判老师的声音早被淹没在战争的暴风雨之下。场外更是混乱不堪，4班女生和支持4班的同学叫喊着：
　　“外援下课，外援滚蛋……”
　　与之对抗的是2班的女生和支持者叫嚷着：
　　“外援加油，4班下课……”
　　全场只有一个人在旁边偷着乐，那就是担任4班教练的段途。可恨的家伙！自己班要跟人打起来了，他还坐在场外悠闲地喝着可乐，笑眯眯的样子，有种坐山观虎斗的神态。
　　体育老师和班主任们全部上阵，临时武装成维和部队，才将两班队员隔离开来。拳头是分开了，但叫骂声此起彼伏。老师们使出浑身解数才把这些犟驴们封了口。但谈判却没法进行。2班不肯撤外援，4班不撤外援就不比赛。
　　眼看好好一场篮球联赛就此要黄了，不知谁突然想了一个馊点子：2班可以继续用外援，给4班段途解禁。
　　三分钟的沉默！
　　看来有戏。邱老师趁热打铁：“好，那就这样决定了，4班段途可以上场，比赛继续进行。”
　　此时，全场才想起了段途，目光全聚焦过去，差点把他的衣服给引着了火。
　　段途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喝下几口可乐，笑眯眯地道：“怎么停下了？我还想看热闹。”
　　“我呸！”林莫原啐了他一口，刚才只顾和2班过招，把他给忘了，这小子不但不帮忙，反倒看我们的热闹！宰了了你的心我都有！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准备上场！”
　　段途站起来，缓缓地道：“首先，我得纠正你们一个错误，第一，我没有犯规，没有服用兴奋剂什么的，没有被禁过赛，如果我参加比赛，那也不能叫解禁。第二，我是自愿不参比赛的，我就绝不会参加，不管有没有外援。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以继续比赛或打架，或停赛。”
　　“段途！”林莫原眼瞪得像要喷火的狮子，“别太以为是了，我告诉你，姓段的，没有你，我们一样不会输。你这次不参加，以后永远也别再想参加！”
　　段途表示无奈地摊摊手，继续坐下喝他的可乐。
　　林莫原重整旗鼓，他已经不再管别人有没有外援，只想要打赢这场球。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他们彼此太了解了，当身体里的潜能被激发出来，当五个人只想着做成同样一件事时，他们便真成了一个人，一个巨人，所向披靡的勇者！就连他们的敌人都流露出尊敬的目光。
　　全场气氛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段途不得不承认，日月的洗礼之下，这帮小子长大了！
　　后来刘炙问起段途那天为什么不上场，是不是为了面子是，他摸摸她的头发笑道：
　　“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在乎，就是不在乎面子。我不上场是为了我的兄弟们、好朋友们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他特别把“正”字加重了语气，“不管世事怎样变化，不管别人怎样投机取巧、欺世盗名，他们依然都会是真正的男人，可毫无愧色地立于天地之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会是最幸福的事情。只有那样才能得到幸福。”
　　她笑笑：“你说的我都不懂，他们能懂吗？”
　　“他们会懂的。”他怅然，有所思悟。
　　……
　　林莫原真的生气了！
　　他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就是当年被人诬告后，被老爸打得在床上躺了七天爬不起来，他也没像这样恼火过。因为那是敌人诬告自己，所谓敌人就该害自己，怎么做都可以接受。但这次和他过不去的是自己的好朋友，而且是被他当做知己的好朋友，而且是在篮球场上！
　　林莫原属于那种对朋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侠义之辈。如果一旦被他认作是朋友，那你有任何事，他都会无怨无悔、不惜任何代价的出手相助，而且无论你怎样对不起他、怎样对他出言不逊，他都会毫不计较、一笑了之。但这一切只有一个前提：不要在球场上给他使绊。
　　可段途偏偏着了这招，不但在大赛之前宣布不参加比赛，而且在球队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了个人的脸面将朋友丢在一边置之不理，而且还静说一些风凉话！
　　林莫原恨死自己怎么会跟这样的人交上朋友！呸！做敌人他都不够格！
　　你不是不参加本次联赛吗？好！以后永远也别想打！我林某人不稀罕这种人在眼前指手画脚！
　　林队长把段途的教练一职也给免了。这样一来，段途可彻底落了个清闲！全校男女都在为球疯狂，没人再顾得理他。
　　
七十三 古人心境
更新时间2009-12-23 19:53:47  字数：2363

　在这个热血涌动、疯狂的季节里，只剩下一个人依然那样冰冷、清远，一切喧嚣到她身边时都会凝固，她是飘落在雪山上的雪花，她是只开在高寒之地的雪莲。只有不怕辛苦、不惧严寒的人才能发现她的美丽。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整栋教学楼也只有两个人，所以安静，静谧。
　　她坐在前边，他坐在后边，很久，还是他开口了。
　　“你怎么不去看比赛？”
　　“你也不去打球啦。”所以我还又什么看的。
　　之后是两个人同时的笑，浅浅的笑、相映的笑、甜美的笑。
　　“写完作业了吗？”
　　“嗯。”
　　“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吗？”
　　“去哪呢？”
　　“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
　　“我很久没去小坛庙了，我们去那吧！”
　　“好！”再好不过了！
　　操场上激烈的比赛还在继续，欢呼声和沮丧声碰撞着。段途用自行车载着他梦里都想的女孩披着金色的夕阳缓缓而行。
　　小坛庙在县城外的一片麦田里，穿过碧绿的麦田，看到庙里长满碧绿的野草，这是昆虫的乐园。没有人知道谁建造了它，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最后一个主人是谁，它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叫小坛庙。
　　刘炙从不同的角度欣赏着它，在它的破砖烂瓦之间穿行。段途跟在她身后，欣赏夕阳中她的美丽。
　　她迎着夕阳对他道：
　　“段途，你发现它的奇妙了吗？”
　　他不解地摇摇头，只看见她美丽的脸。
　　“你过来。”
　　他走过去，按她的吩咐，迎着夕阳望过去。
　　“像什么？”她问。
　　“一座破庙。”
　　“再看。”
　　虽然房屋破旧，砖瓦已经不全，但大致样貌仍在。错落有致的房屋刚好挡住了西下的太阳，晚霞四射，像绕在它上的佛光。
　　“哦！像一个佛字。正好阳光从它背后射来，如佛光般！”
　　“来，这边。”
　　刘炙扯着段途绕着小坛庙走。
　　“你看到什么了。”
　　“一座破庙。”
　　“用心再看。”
　　“是。”他瞪大眼睛，仍然是破砖烂瓦，“我是不是可以停下来，仔细看？”
　　“不可以。”
　　原来她也不温柔！汗！这世界上还有温柔的女孩吗？
　　“看到什么了吗？”
　　“破转烂瓦。”
　　接着转。
　　“我头要晕了。”
　　“晕了更好。”
　　佛祖啊，绕了我吧！我以为约会是美妙的，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作灯泡，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四大皆空，您是不喜欢美色的，快让她离开这儿吧！
　　段途自个儿在心里念叨着，脚还跟着刘炙不停地走，眼看着破庙发晕。晕晕乎乎中，破庙像在夕阳里一朵旋转的莲花，房屋错落有致，像层层花瓣随着他们的走动在开绽。
　　“天呀！太神奇了！”
　　刘炙已经停下来，望着他笑，但他却舍不得停下了。
　　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奇妙的房子！它最中间的主房高耸着尖顶，周围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如果单静止地看，感觉不到什么特别，如果离它稍远一点，围绕它快转，才能发现它周围的房屋像围绕在主房周围的莲花瓣，一朵一朵展开！
　　段途围它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那赞叹的表情一波又一波。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不可思议！”
　　“……”
　　在他转了第八圈后，刘炙拦下他道：
　　“了不起吧？”
　　“太了不起了！”
　　“没想到小地方还会有这么一神来之笔吧？以后不要再小瞧小地方了。”她笑道。
　　“不，我从来就没敢小瞧小地方，特别是从去年夏天刚来时，在大街上见到一个小女生能拖那么一大包行李，还车骑得飞快，就更不敢小瞧小地方了。小地方往往卧虎藏凤。”
　　刘炙知道他取笑自己，可她毕竟嘴笨，不知道怎么回击，有些脸红地笑了笑道：“刚才你是顺时针转，莲花开了，现在你再逆时针转，看会怎样？”
　　段途逆时针跑了两圈，看到像莲花瓣悠悠然收起来。
　　“这座庙是什么时候建的？”
　　刘炙摇摇头：“不清楚，我查了县志，上面只有记载说有这么一庙，但建造时间不详。庙里以前谁住过也没记。我向附近住的人打听，他们也说不上什么。好像解放前就是一座空庙了。”
　　“这么奇妙的建筑，不会出自神鬼之手吧？”
　　“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他诡异地摇摇头。太阳已经下山，风吹过破庙，有一种神寒之气。
　　“你别那个表情，我本来也不信的。”她其实有些害怕。
　　他本来想吓吓她，但又怜惜地舍不得，便说：“那我们走吧。”
　　“我还没让你看完，”她扯起他的衣袖向庙里走，“别看它这么漂亮，但没有一个设计是多余的。”
　　他却只注意她的手，说道：“不要总是扯我的衣服，如果需要的话，我不介意你扯我的手。”
　　她的脸又红了，松开手。
　　两人进了庙中，刘炙道：“你看，这个房顶都没有留出水口，单从那一面流到那个房顶上，所有房屋上的水最终会流到西南边的这个房顶上，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后来发现，这边以前可能是一片菜地，北方缺水，这样设计，可以用积攒的雨水浇园。还有，我发现这些房子的采暖和通风设施都特别合理。”
　　“这些老和尚还挺知道享受！”段途从破落的窗户向里望。
　　刘炙好笑地道：“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合理运用资源了，可现在的人却这样浪费！你看我们学校新盖的楼房，根本不注意保暖设计，在冬天时，要浪费掉多少取暖费！”
　　段途确实惊叹古人的杰作，更惊叹的是这个小姑娘如此细微的观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会对建筑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刘炙，将来准备上什么样的大学？”
　　“上大学？我都不一定能考得上，还什么大学，有大学要我就好了。”
　　“可你成绩不错啊，怎么会这样不自信？”
　　“要只考理科就好了，我最喜欢几何，物理也喜欢，越难我越有兴趣，钻难题是我以前第一喜欢做的事。可就是怕文科，特别是英语和政治，想起来就头疼。真不知道美佳和小山子是怎么学的，还有你，一点也不偏科。”
　　“现在不是第一喜欢做的事了吗？”
　　“现在它排第二位了。”
　　“第一位留给谁了？”
　　她羞涩地笑笑：“和你聊天。”
　　段途笑笑，美得掉进蜜里：“去上海读大学吧，到时候我帮你选专业。”
　　“上海！我从来没敢想过。那好像是很遥远的事吧。”
　　他望着远处：“很快的，一切都呼啸而来，瞬间即去……”他牵住她的手，“我们就会像曾经生活在这庙里的人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有的也许只是未来有心人好奇的猜测，像我们今天猜古人一样。”
　　她对他笑笑，其实太过年轻的她要理解他的全部心境是牵强的，但她去试着懂他。
　　落日的余晖里，他牵她的手，在青色麦花青色的芳香里漫步，心随山野悠然舒缓，麦浪上漂浮的是他轻远的歌声
　
七十四 除了善良还有什么能打动我
更新时间2009-12-25 19:06:37  字数：2218

　经过两周艰苦卓绝地拼杀，颁奖那天，梦之箭终于笑傲领奖台。
　　但在领奖台上大家看到的是眼泪汪汪的梦之箭，这个冠军太来之不易了！如果段途参加了比赛，他们绝对是冠军，但在那个领奖台上他们有的只会是高兴或者说是兴奋。可这个领奖台是在没有被奉为神的段途的参加下，他们自己挣回来的！
　　林莫原的眼泪比谁都汹涌，以前出去比赛，一切都是段途操心，他只管打好自己的球，但这次突然没了主心骨，就像一群小鸡在暴风雨来临时突然被妈妈赶出家门。最受打击的是梦之箭的士气，林莫原知道，此时自己必须挑起这副重担——支撑起气梦之箭的信念。也正是这短短两周时间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骤然成熟，那个嘻嘻哈哈、毛手毛脚的林莫原稳重、冷静地站在全校人的眼前。
　　段途欣喜地欣赏着他的兄弟们走上领奖台挥舞手中的鲜花，有一丝恬静在心中生根，如果能在这样纯净的世界里过一生多好！
　　姜波在家里亲自为梦之箭摆了庆功宴，这是他任教十多年来，自己的班级第二次在体育上拿奖，第一次是去年秋天的篮球联赛。姜老师一直以所教的班级文化课优异而闻名全县，现在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遇上这样一群少年，居然要让自己改改门风！但他还是高兴的有点不知所以然。
　　高二（4）班的孩子们几乎都来了，挤满了姜波家的两室一厅，厨房、阳台都是人，就厕所还空着。
　　姜波确实有点高兴得过了头，平时基本滴酒不沾的他和这帮毛小子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梦之箭的队员们挨个和段途喝酒，只林莫原扭着脸不理他。姜波笑笑道：
　　“我也和段途干一个。”
　　段途笑笑举杯与姜波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老师倒满酒。
　　姜波道：“段途，你是我这半辈子遇到的最特别的人，也是这几年改变我最多的人。”转而对林莫原道，“林子，你也和你段哥哥喝一个吧！”
　　林莫原玩弄着手里的空杯子道：“我林某人陪朋友喝酒、陪敌人喝酒、陪猫喝酒、陪狗喝酒，但从来不和没心没肺的东西喝酒。”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刚才疯狂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段途笑笑不语，端起满满一杯酒，冲林莫原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林莫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段途放下杯子拨开人群出去了。
　　全场哑然三分钟。
　　姜波拍拍林莫原的肩道：“林子，怎么就不明白你段哥哥的用心良苦啊！”
　　林莫原身体轻轻战栗一下，是啊，姜老师一语拨千斤。
　　风有些凉，几乎要下雨了。
　　树影飘摇，蒿草低头，动物们都藏了起来。人却不藏，因为他觉得自己是高级动物吧。
　　段途在一个小丘坐下，望着远处的小坛庙，很久才动一下。他掏出笔和一张小纸，悠悠涂抹，看似心神恍惚、也是心意全在。
　　“画什么呢？”
　　一惊。
　　“你怎么会来？”他确实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身后。
　　“我和小莲去姜老师家，大家都在，只看不到你，就又偷偷溜出来，想你也许在这儿。”
　　刘炙坐在他身旁，看他刚才画的东西，却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女孩——不是她么？她羞涩地红了脸：“你还会画画？”
　　“以前在监狱的时侯，无聊时就涂抹两笔。”
　　她震惊地张大嘴巴望着他：“你说在哪儿？”
　　“在军队啊，我当过兵的。听什么呢？小小年纪，耳朵这么昏。”他捏捏她的耳朵笑道。
　　她石头落地地点点头。
　　他反应太快了，快得几乎不需要时间，就这样搪塞过去了。
　　风吹过，掀起他们的短发。
　　他问：“你怎么不留长发？”
　　她想了想道：“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记事起就没梳过辫子。”
　　“我喜欢长发的女孩，那样才有女人味。”
　　她撇撇嘴，无言以对。如果换个女孩一定会说，你不喜欢我干吗追我，或者直接就拳脚相加，但她是刘炙。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笑道：“刘炙，你为么总那么善良？对坏人是不能善良的。”
　　她莫名其妙道：“我善良吗？我什么时候对坏人善良了？”
　　他无奈地摇头笑笑，望着远处凄迷的山色，幽幽然：“刘炙，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在这世界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你会想我吗？”
　　废话！
　　刘炙心害怕得疼痛，那些见不到他的日子已经够痛了，难道还要……
　　她眼里是泪：“你……你……你要走啦？”
　　“我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吧？”
　　“哦，哦……”她诺诺地点点头，泪珠滑落，是啊，人家怎么能在这小地方待一辈子，人家是大城市的人，人家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
　　他叹一口气，干吗逗人家这样伤心？转个话题吧。
　　“五一放假回家吗？”
　　“回呀，你呢？”
　　“我不回去。你妈妈病怎么样了？”
　　“比以前好多了，但还要天天吃药。”提到妈妈，她的脸上浮出牵挂。
　　“我跟你一起回家。”
　　她吃了一惊，慌了：“你真的还要去啊？”
　　刘炙此时应该事有两种想法在斗争：其一，上次你去，已经惹了那么多麻烦，这次要再去，不可想象的后果……其二，每天都想看到你，那漫长的三天假期见不到你，怎么去熬？所以也好愿意你去！
　　他看穿她所想的全部细节，笑道：“你朋友也是我朋友，你朋友要结婚，我哪能不去，再说已经答应人家了。”
　　刘炙心想，也是，小粉子如果见他没去，一定会嚷嚷老半天的。
　　那边，林莫原打点行装，一放假，就带着梦之箭到市里，找到那个给高二（2）班当外援的两名球员所在的球队，死缠烂磨跟人家打了一场。
　　一开始，人家不拿他们当一回事，随便出了几个人敷衍，上半场他们居然占了上风。下半场人家调整了阵容，很快就将比分扳平，只有林莫原与人家的球技还有得一拼，梦之箭拼死支撑，总算输得不是太惨。十分之差，应该说虽败尤荣。
　　但林莫原不这么想，要赢就赢，要输就输，没有虽败尤荣那一说。加之，他对段途不参加联赛怨气未消，虽说有了姜老师的点拨，但他直率的性格仍不能接受段途这种好朋友之间还要动心眼的做法，所以去挑战之前根本没叫段途。原本以为段途会忍不住跟来，可打完球也没见到他，回到学校还是没见到他。
　　“这小子，哪儿去了？”几天不见，林莫原又开始想他。
　　
七十五 一缕清香
更新时间2009-12-26 18:33:47  字数：3749

　林莫原一伙到达刘炙家时，段途还在刘炙大哥的炕上酣睡。昨天，大刚和小粉子的婚宴上，他又耍了“二百五”，把新郎新娘先后灌醉，他自己更是喝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刘炙连扯带拉，才把他弄回来。
　　林莫原拿着一根毛毛草，在段途脸上左挠挠，右刷刷，可段途睡得死猪一般，翻个身，接着睡。
　　一伙男孩子围着段途，轮流上阵，然后一个一个败下阵来，谁也弄不醒他。
　　林莫原挽挽袖子道：“来，把他搬出去，扔到大街上，看他醒不醒。”他掀开段途的被子，才发现段途只穿一条内裤，就算自己有心捉弄他，也要考虑刘炙和家人的感受，所以又把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连被子一起抬出去。
　　一群小子七手八脚地抬着段途向外走，林莫原在前边指挥。他掀开门帘，一转身，有几个女孩正要进来，他和其中一个打算进来的女孩走了个贴面。
　　两人同时吃了一惊，林莫原吃惊的是，外面居然有人，女孩吃惊的是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林莫原撩开门帘，另外几人将段途抬到院子里，扔在地上。
　　旁边的女孩们乐呵呵地看着恶作剧，而与林莫原差点贴面的女孩没有去看乱哄哄的人群，只是盯着林莫原。
　　林莫原被看得有些脸红道：“你……是刘炙的朋友吧？”
　　女孩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莫原搔头抓耳，怎么也想不起她来：“我们认识吗？”
　　“还记得去年在北方烧烤打架吗？”女孩笑笑，微黑的皮肤，亮泽健康，大眼睛一闪一闪，俏皮可爱。
　　林莫原隐约有了印象：“哦，你呀！”
　　女孩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手道：“我叫清香，是刘炙的好朋友，以后不准再忘了！”
　　与女孩的大方相比，林莫原显得缩手缩脚，但在女孩子面前怎能表现出来？林莫原可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努力表现出大方的样子，握住女孩的手道：“记住了，一缕清香。”可他还是紧张得忘了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
　　清香笑笑：“你呢？总不能让我叫你打架的小帅哥吧？”
　　林莫原被她笑得脸上火辣辣的，说道：“我叫林莫原，是段途的铁哥们儿。”
　　“醒了醒了！”逗段途的几个小子突然大叫。
　　林莫原忙过去，只见段途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咣”的一声，躺在地上接着睡去。
　　刘炙提着一篮子青菜从外边回来，见到林莫原一伙儿在自己家，先吃了一惊，看到段途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更是哭笑不得。
　　林莫原道：“刘炙，这小子在你家不好好表现，太阳都晒着屁股了，还睡大觉，你也不把他叫醒。”
　　刘出山默不作声地接过刘炙手中的篮子。
　　刘炙笑道：“我可叫不醒人家，你们都把他抬出来还不醒，我有什么办法？”
　　清香道：“他平时最怕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林莫原，他蹲下身子对着段途的耳朵叫道：“有蛇啊，好大一条蛇！”
　　这招太凑效了！段途噌的从地上跳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只穿一条内裤，口里大叫：“哪儿呢？哪儿呢？……”
　　众人大笑。
　　当段途看清眼前的形势时，索性一屁股坐在被子上，把被子往身上缠了缠，厉声道：“说，那个兔崽子把我抬出来的？”
　　蹲在他身旁的林莫原扯了扯他的被子，笑道：“喂，新女婿，你就这样在丈母娘家表现啊？你还想不想娶媳妇啊？”
　　段途伸手朝林莫原打去，林莫原早有准备，一闪身向后跳出二米，段途要去追，可身上没穿衣服，又有女孩子在场，只好忍了，他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站起身来，回屋子里穿衣服，样子惹得众人哄笑不断。
　　林莫原等人一早就开着一辆破风宁面包车赶来找段途，都没来得及吃早饭，女孩子们帮着刘炙给他们做了一大锅饭。男孩子们在旁边帮着劈柴，别看他们有力气，但大多是县城和东部平原的孩子，在家哪干过这种活儿，喊叫半天，柴还是柴，斧子还是斧子。只有刘出山不言不语，动作麻利地将一堆柴很快劈好。
　　林莫原挤兑段途道：“瞧见了吗？你要再不好好表现，小山子可要取你而代之了！”
　　众人大笑，也都只当是玩笑，只有刘出山默默在心中酸涩。
　　早起下地干活的刘炙家人正好也回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吃过饭。林莫原提议去跟刘炙一家去下地劳动，一群人就热热闹闹出发了。
　　溪水在山间谷底流淌，小径绕溪水在葱绿里穿行。一路蜂鸣鸟叫，当然，这群活宝更少不了动静，所到之处，雀飞蛙跳，蝉不敢鸣，蛇不敢走。
　　行至平水沟，山势趋缓，水面平而开阔。远远便听见捣衣声，转过弯，见一群村妇在洗衣服。绿水荡漾、红衣粉衫，欢笑声惊起觅食的鱼儿，一幅世外桃源之象。
　　杨旭道：“兄弟们，唱首歌吗？”
　　“唱！”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一起来！”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
　　这里的表演很精彩
　　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
　　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
　　其实我很可爱
　　寂寞男孩的悲哀
　　说出来,谁明白
　　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
　　哄哄我……
　　歌声响彻整个山谷，大山也跟着活跃起来。
　　村姑们真的停下来看他们。年轻的女孩们悄悄指点着，小声讨论那一个男孩最帅。少妇们则喊道：
　　“小炙，都是你同学吗？”
　　“是。”刘炙一家人走在最后。大哥和爸爸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人生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活法！
　　年龄大的女人们对刘炙爸爸道：“老刘啊，你问问他们，谁愿意做咱下甸的女婿！”
　　林莫原对着她们喊道：“大嫂，我告诉你，”他一手推着段途，一手拽过刘出山，“这个，还有这个，这俩全给你留下了。你可要给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啊！”
　　段途、刘出山一起去踢林莫原。林莫原边跑边叫：“两个情敌居然联手对付我了！”
　　刘炙家有几十亩林地，栽满了栗子、核桃等干果，树下种着南瓜、花生等豆类。刘炙爸爸、大哥一边给他们讲山里的故事，一边忙活。活宝们玩玩闹闹，偶尔也帮忙拔一棵草。
　　初夏时节，山上开满了各色山花，段途摘了满满一捧鲜花绕到刘炙身边。
　　丁新平道：“段哥，送花也该送玫瑰吧？”
　　段途道：“只要姑娘喜欢，管它什么花呢！”
　　刘炙一脸的红霞，接过花来却道：“这种黄色的花可以吃。”说完挑出一朵含在嘴里。
　　段途好奇地也摘下一朵一尝：“真的！还蛮甜的。恩，这比送玫瑰要实惠多了。”
　　林莫原喊道：“冬瓜，送你件更实惠的东西。”
　　话音未落，东西已经扔过来，段途伸手接住，定睛一看，一条黑黄花纹的蛇在他手上盘曲着。他大叫声“蛇啊”，急速甩开，疾驰一百米，逃窜出去，却依然惊魂未定，心惊肉跳。
　　听到他叫嚷，刘炙爸爸和大哥也赶过来。
　　段途在远处气急败坏地道：“林莫原，你快把那东西给我扔远点。”
　　林莫原抚掌大笑：“段途啊段途，总算抓到你一条小辫子，我怎么能轻易松手？我今天要把这只可爱的小东西带到车上去，从此之后我要让你鸡犬不宁，轰回波宁老家为止。”
　　“你敢，你要把它带到车上，看我怎么扁你！”
　　“好啊，你来，我浑身正痒着呢，太渴望你的拳头来挠一挠！”林莫原蹦跳着挑逗他。
　　段途哪里敢过来，刘炙见状才拾起那条到处找藏身之地、却被四处围追堵截的可怜的大花蛇说：“它没毒的。”
　　段途脸都变了色：“求求你，快扔远点吧。”
　　刘炙走到很远的地方放了它。刘炙的爸爸问：“小伙子怎么还怕蛇？”
　　段途返回来，心有余悸地道：“九岁时挨过毒蛇咬，昏迷了七天才捡回一条小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别提真蛇了！”
　　“那可真是一条笨蛇！太笨了！怎么不多咬一口，留下这一祸害！”林莫原见缝插针的臭白他。
　　这一次段途可不怕了，两活宝又纠缠上了。
　　中午到家时，一群饿狼又累又渴，去车上搬来两箱啤酒，自娱自饮，顺便把刘炙家早晨的剩饭洗劫一空，几个窝头也没能幸免。
　　刘炙一进家门就去帮嫂子烧火做饭。段途过来递给她半罐啤酒，刘炙摇摇头不接。他道：“尝一口。”她只好拿过来，硬着头皮喝一口。他笑笑，在旁边帮她添柴。
　　两人亲密地举动自然逃不过活宝们贼亮的眼，林莫原嚷道：“臭冬瓜，五月天烤柴火，热不热？”
　　“不热，心里凉快着呢！”段途本来就有南方口音，声音大了，南方口音便更浓了。
　　林莫原对刘炙爸爸妈妈说：“叔，婶儿，瞧见了吗？南方人就是不老实，我们扇扇子还不停地出汗，守着火炉能不热吗？要说实在，还是咱们北方小伙子。”然后拍了拍刘出山的肩道，“您看这小伙子，又实在、又稳重、又能干、学习成绩在我们学校可是数一数二的！”
　　大家的目光道聚到刘出山身上，这是一个高个子、肤色偏黑的小伙子，一张憨厚稚气未脱的脸，农家孩子的朴实打扮。
　　正择菜的刘炙妈妈笑道：“俺认得小山子，整个甸子沟都知道山子将来要做状元的。”
　　刘出山的大名其实要占他爸爸刘半仙的光，刘半仙四处给人算卦，当然也忘不了宣传一下自己的儿子。为此，刘出山早已经给爸爸抗议过很多次，但刘半仙只要一提起儿子就津津乐道、滔滔不绝，没了开关。
　　此时，刘出山更是脸红脖子粗，抬不起头来，但他心里的痛楚滋味谁又知道？
　　主人把煮好的面条端上来招呼客人吃饭。段途不喜欢吃面条，随口讲了一句：“面条啊？”
　　杨旭给他一双筷子道：“段哥，你有所不知，我们北方有个风俗，进门的面条，出门的饺子。男方第一次到女方家，如果女方家留饭煮的是面条，说明人家对男方还比较满意，可以继续交往；如果端上来的是饺子，那意思就是吃完了快滚蛋，再别来了。”
　　段途看看她心爱的女孩正忙里忙外的伺候大家吃饭，有点不忍，说道：“我平时最讨厌吃面条，但今天的面条还得狠狠心吃下去。”
　　林莫原打岔道：“你有没有搞错，杨旭，我记得是进门的饺子，出门的面。”然后对着段途，“南方人，明白人家的意思了吗？你没戏了，吃完了快点滚！”
　　一群人哈哈大笑。
　　段途不动声色，拿起刚开的一罐啤酒从林莫原脑后脖子上浇了下去。林莫原不妨他这一招，大叫一声躲开，但液体早顺着脊背流了下去。
　　段途大笑：“看看这次谁会慌着滚蛋。”
　　林莫原本想追过去揍他一顿，但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不可太过放肆，只好使劲忍了忍道：“等着，臭冬瓜，看我今天下午不淹死你！”
　　
七十六 我是一条鱼
更新时间2009-12-27 19:51:13  字数：4306

　在刘炙家吃过午饭后，林莫原几人拉上段途去林夕水库游泳。段途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心爱的女孩，跟一群混混们去混。
　　林莫原自持水性不错，本想让段途在水里吃吃苦头，可怎么都没想到，段途一沾水就变成了一条泥鳅，反倒自己被他折磨得喝了一肚子水，吃尽苦头。
　　丁新平问：“段哥，你当兵时，当什么兵种？”
　　段途小心地取下鱼钩上刚上钩的一条小鱼，放回水里，才回答：“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是个啥兵种？做什么？”一人不解的道。
　　“打仗，保卫组或。”段途话音一落就潜进水里没了踪迹。每次提到部队的那段经历，他总是回避。
　　林莫原还从来没遇到比自己水性好的人，以往总是他在水里捉弄别人，今天却翻了船，被段途捉弄得晕头转向，只好口水上沾点便宜：“我告诉你，海军是在水上作战，陆战队是在陆地作战，海军陆战队就是一会儿水里、一会在陆地，说好听的叫什么两栖兵种，说白了就是蛤蟆兵……”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被人拖住了腿，沉进深水里又喝了满满一肚子水。林莫原鼻子快气歪了，可在水里他一点辙也没，索性爬上岸，不再下水。躺在沙滩上边晒太阳、边寻思着怎么报这喝水之仇。
　　……
　　五一开学后，高二（4）班的同学发现，校花白美佳又回来上课了，大家原本以为她一定会转学的。所有人都在猜测，以后高二（4）班还会有什么好戏上演。
　　当然，美女的回来，最高兴的是洛成海丁新平等人，几人十分热情的继续为美女鞍前马后，就算连个谢字也捞不到。
　　刘炙幻想能挽救两人的友谊，想方设法讨好白美佳，得到是只是冷言冷语。
　　周亚丹一干太保妹频频向白美佳伸出橄榄枝，企图拉拢她入伙。而白美佳却不冷不热，也不正面回应她们。
　　在所有人看来，白美佳对待段途的态度最正常了，两人居然还能说说笑笑。女人的心实在难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将所有的帐记在刘炙头上。
　　这天放学白美佳和刘炙一起出了教室，白美佳先开了口：“刘炙，你真的在和段途谈恋爱？”
　　“我……”她羞怯、惭愧，诺诺地说不出话来。
　　“你真决定跟他，你可要想清楚，别将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说完她快步走开。
　　刘炙傻傻地望着白美佳走向一辆银灰色轿车，那个叫吴英杰的低头哈腰地给她开了车门。车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刘炙依然愣愣地站在那里。
　　“那边没帅哥，看什么呢？”
　　刘炙被惊了一下，回头，是他正微笑着注视自己。她问：“你没去打球吗？”
　　“去了，他们不准我上场。”
　　“为什么？”
　　“因为他们太嫉妒我有这么一个数学奇才女朋友。”他那种有点坏的笑又浮出来。
　　刘炙心里有些怨气，我宁愿不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想好朋友和我翻脸。她冷淡地道：“我回宿舍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
　　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段途站在刘炙刚刚发呆的地方发呆。原以为可以和她美美地去约会，享受夕阳中情人的浪漫情调，却不曾想被浇了一头雾水，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段哥，你没去打球啊？”
　　“屁话，你当你见鬼了？”段途正没好气，转身一看，原来是小个子张涛，“你有空吗？”
　　“我……当然有了。”张涛有点蒙。
　　“陪我喝酒去。”
　　“行、行、行，可……可……可你胃能行吗？”能被段大哥邀请，张涛有些过度兴奋，但也不忘了显示关心。
　　“你管那么多干嘛？”
　　段途前边就走，张涛紧紧跟过来。
　　段途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上午第四节才去了教室。也没心思写作业，只望着刘炙的背影发了一节课呆。一放学，她就匆匆走了，下午上课时才赶来教室。他本想去找她，可化学老师连考了两节课试。考试一完，化学老师就叫住他问个不停。应付完老师，再看教室，早没了她的影子。
　　第三节上课一会儿，刘炙才推门进了教室。但她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林莫原的桌前。这一奇怪的举动，引起全班的注目，六十四双眼睛让本来就羞涩、腼腆的刘炙更加难为情。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用了很大勇气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能出来一下吗？”
　　一直好奇地等待她开口的林莫原先是一愣，紧接着乐道：“能，当然能，太能了！”他乐得有点不会用词了，“走走走，我们这就走。”
　　他夸张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跟刘炙向外走，经过段途座位时，还故意对他扮了个鬼脸，意思是：吃醋了吧？酸死你！
　　段途何止是吃醋了，简直是掉进醋缸里，但还是努力用理智控制自己：也许她找他有事，现在不便告诉我。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晚饭时，段途也没看到刘炙的踪迹。晚自习，刘炙和林莫原都没来上课。段途在教室里坐着就如坐在火山口一般，随时可能喷发。最后沉不住了，还是游了出来。
　　天气热了，街上有了夜市，夜色之下，年轻的男男女女打扮的更惹人，在夜灯下逛来逛去，互相调情。但没有人敢去理那个一脸愠怒的男人，他看上去像一只想打架的斗鸡，却找不到对手，如果此时谁去惹他，必定是白痴。
　　段途漫无目的地转悠，不觉中一抬头，竟然到了靓女时装店。很久不来了，他叹口气，走进去。
　　老板娘刚刚打发走几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一脸意外：“段途，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他懒懒地坐在她的椅子上。
　　“你现在有了新欢，那还会有空想起我这个姐姐来。”杨雨梅给他倒了杯啤酒。
　　“你的情报员还很敬业的。”
　　“怎么，跟女朋友吵架了？丢了魂儿似的。”
　　“有架吵就好了！”段途举着杯子端详那橙色的液体，然后一口气吞下去。
　　“不过我今天可是见到小林子的女朋友了。”
　　段途一挑眉：“他还有女朋友？”太稀奇了！
　　“你没见过他女朋友吗？那个女孩长得特别清秀，短头发，衣着很朴素，但那清澈的样子让你看一眼就忘不掉。会不会是你们同学？”
　　清澈到让这种女人都忘不掉的，除了刘炙还会是谁？“你什么时候见他们的？”
　　“就下午，你们应该还没放学吧。两个人样子很亲密的，一眼就看出是情侣。”
　　段途的心情变成了糟糠。先不管她说得是真是假，单凭她课上把他叫走，公然不顾自己的存在，而且晚自习还不回来，已经让这个南方男人的忍耐到了极限。若再加上这些，他……疯不掉就不正常了！
　　但他的外表还是一个最佳演员，笑道：“就他们两人吗？”
　　“啊，谁谈恋爱时愿意带一个灯泡？”
　　段途没已经没心情去判断她的表情是否在撒谎，只心不在焉地说：“看来我明天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林子，居然敢独自去偷欢！”
　　段途回到学校时刚刚放学，他是算着时间的。在女生宿舍外，他拦住范小莲，问她刘炙去没去教室。她摇摇头。他让她回宿舍看看她是否回来。她跑进去又跑出来后，带出一个让他更加火上浇油的消息。他就一直守在女生楼外。
　　快要熄灯时，才见她慌慌张张跑回来。
　　他的怒火足可以照亮整座县城，劈头对她嘶吼：“你去哪儿疯了一晚上？”
　　“我没有……”
　　“没有？你叫他出去干什么？晚自习为什么不来上课？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我看你就差跟他在外过夜了！”
　　熄灯铃此时响了，而两位值班的老师就在不远处站着，所有的对白都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刘炙难为情地道：“段途，你别这样，先回去睡觉，我明天再给你解释好吗？”
　　“不好，你还用得着解释吗？你还有什么解释？我现在算什么？”
　　“段途……”
　　“女人都这样下贱，我还以为你会是什么好货色。你随便跟别的男生好去，不用给我解释……”
　　刘炙再也不能忍受这出自她最爱的人之口的侮辱，转身跑进宿舍楼里，眼泪撒了一路。
　　两位值班老师走过来劝段途：“回去睡吧。”
　　他怎会有睡意？她逃走了，一切都像一场梦，所以他恐惧睡觉，是恐惧梦，恐惧噩梦连连，恐惧美梦终究是一场梦。
　　惨白的月光洒在脸上，刺痛他感伤无限的眼。
　　第一次和她约会的麦田，已经结出了饱满的麦穗。小坛庙被惊起的乌鸦四处逃窜，月光下，神秘的庙宇散发出忧伤的气息。
　　他坐下来，慢慢回想两人之间的一点一滴。回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品尝她每一次流泪的样子、回忆她柔柔的身体……他开始后悔，后悔惹她流泪，让她伤心。可除了眼泪、伤心，还能给予她什么？不如借这个误会离开吧，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把那份安宁还给她。
　　段途返回宿舍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完了，决心却下不去。正犹豫时，刘出山含含糊糊说起梦话：“……狼离我们很远的，不怕……大人快来了，就来了，不怕……”
　　他坐到刘出山床边，给他盖好毛巾被，自语道：“让时间给我们做个决定吧。”收拾好的东西又放了回去。
　　一夜无眠。
　　早自习，林莫原乐滋滋地走进教室，并且经过刘炙座位时与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到段途桌前扮了个鬼脸道：“酸吧，让醋泡死你！”
　　段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打早饭时，刘段两人在食堂门口相遇。她张口要与他讲话，他看都没看她径直进去了。她撇撇嘴：“怎么这样小心眼！”
　　上午第二节课，姜波在教室之乎者也讲得正尽兴时，段途的手机响了。全班目光聚过来，他走出去。他的手机平时几乎是不开机的，更不用说上课接电话打扰大家，当然更不是为了炫耀。可能有人会想，现在中学生谁没手机啊？有什么好炫耀的？可你不清楚吧，这是在十年前，1999年，那时候有多少人有手机？什么样的人才带手机？
　　段途接完电话，立刻又打电话订了机票，回宿舍收拾完行李，才跑回教室叫出了姜波和梦之箭的几个男生，告诉他们，自己得马上走。
　　林莫原不满地说：“怎么又这样？逃命似的，连给你饯行的机会都没有！”
　　段途笑了笑：“对不起了，好兄弟，以后有空好好补偿你。”
　　林莫原又道：“你不跟刘炙说一声吗？”
　　段途叹了口气，似有不甘，又似有无奈：“你代我转告她吧，以后记得多照看她。”
　　林莫原不情愿地说：“不管，又不是我女朋友。”
　　段途似笑非笑：“那——就让她忘了我吧！”
　　林莫原急了：“你什么意思？你……”
　　姜波见小霸王要动肝火，忙出手阻止：“好了林子，段途有事，别的事以后再说。”转而对段途道，“你自己要保重，青春珍贵，别让自己活得太累、太痛。”
　　段途似有所思吾地点点头。
　　刘出山很不舍地问：“段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段途笑着拍拍他的肩道：“总会再见面的。”然后对大家道，“你们都回教室上课吧，让林子去送送我。”
　　林莫原一直把段途送到车站，看着车开走、消失，才离开。
　　到省城车站下车后，段途在路边打车去机场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名字，有些诧异，一回头，见一个女孩正冲他笑，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女孩见他发懵道：“你忘了，我们在刘炙家见过面，我叫清香。”
　　段途似乎才有所印象。
　　她又道：“我昨天还到你们学校找过刘炙，你们班的林莫原还请我们吃晚饭了。”
　　段途恍然：“原来昨天是你让刘炙叫林莫原？”
　　她红了一下脸说：“你可别误会小炙啊。”
　　段途点点头，心里却道：误会了又能怎样？我和她终究是天各一方。
　　清香见他神思不定，便道：“我们小炙可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她啊，她对你可是百分百的。”
　　段途不想再拖延，徒添心中烦乱，便礼貌地笑笑说：“我还要赶时间，以后再聊吧。”
　　“那好，再见！”
　　司机已经帮他放好行李，段途打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她时，她挥手向他告别。
　　他突然想哭，痛快淋漓地哭一场。人生缘何如此无奈，我们不停地奔波忙碌，究竟为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我爱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弃她而去，给她伤害？如果不是为了我爱的人，那生命还有什么色彩可言？
　
七十七 越陷越深
更新时间2009-12-28 18:38:23  字数：2684

　在县城广场，林莫原和几位球友分手后，各自回家。
　　刚刚在学校那场激烈比赛的热情还在心里激荡，但身上的汗已经蒸发完毕，渐渐感到秋风的凉意，林莫原将搭在肩上的上衣取下，穿上。低头去拉链子，再一抬头，面前一个女孩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清香！怎么是你？”林莫原有些意外。
　　“怎么不能是我？”她笑笑，很甜美。
　　“没上班啊？”
　　“放假一天，明天中秋节。”
　　林莫原有些羡慕：“你们中秋节还放假？我们都不放。”
　　“其实我们也不放，不过，我自己给自己放假一天。”她顽皮地笑笑。
　　“原来这样，我也想自己给自己放假一天，可老姜头天天磨叽，明年就高考了，考不上大学怎么怎么样……我都烦死了！”
　　清香善解人意地笑笑：“不过现在老姜头不在啊，你干吗那么发愁？”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给他，“要懂得享受现在嘛。”
　　林莫原接过来，惊道：“NBA经典赛事盘点，你从哪儿弄到这张盘的？”
　　“买的啊。”
　　林莫原急切地问：“可不可以借给我看看？”
　　她点点头道：“送给你了。”
　　惊喜！林莫原惊喜不已，这可是他找遍县城所有光盘店都没找到的宝贝！他爱不释手的翻来翻去，转而一想，怎么能收女孩子的东西？他可是向来以三拒著称的，拒收情书、拒绝约会、拒谈恋爱，现在却要收女孩子的东西，要被自己那帮兄弟们知道……林莫原违心地将光盘还给清香说：“不用了。”
　　清香很失望：“为什么？”
　　“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那……多不好意思啊。”林莫原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这样。清香把光盘塞到他手里道：“你要觉得受之有愧就请我吃饭。”
　　林莫原想想这主意不错，算是扯平了，便道：“好，你想吃什么？”
　　清香一口气说出一堆好吃的小吃，林莫原乐滋滋地陪她去吃。他还以为这样就扯平了，其实是越陷越深了。
　　以后的日子里，清香隔三差五会从省城回来，“顺便”给林莫原带来一些什么球衣啊、签名篮球啊、NBA球队标志钥匙扣啊……等等，反正这个小丫头太会投其所好了，竟然就这样将林夕一中第一美男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如果有一段时间清香不会来，林莫原还真的会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
　　一天，梦之箭正在球场上打得热火朝天时，来了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漂亮女孩。她一到来，篮球王子林莫原立刻扔下篮球跑到她身旁，又说又笑。场内场外一片震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林公子的女朋友！
　　这时，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林公子伸手在女孩的脸上摸了一下！这还了得，他的粉丝们可都还在场外卖命地给他当拉拉队，他就当着大家的面伸手摸那个女人的脸！太伤人心了！众女队员摩拳擦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将他身边那个女孩一拳打成世界上最丑的女人！
　　刚刚被林莫原摸了脸的女孩，羞涩的用手捂住脸。场外的粉丝们心里怒道：矫揉造作！捂脸谁不会啊，我捂得比她好看多了。
　　然后，林公子居然和他的队友们交代几句，带着那个女孩走了。
　　是的，人家走了。
　　全场女孩的心凉透了。
　　那么，刚刚林莫原和那个女孩子说什么来着？下边，我们将镜头拉近，再放一次：
　　篮球王子林莫原在球场打得正热火朝天，场外的加油助威声连成一片。
　　正在比赛进行的激烈时，场外来了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
　　林莫原一回头，立刻朝她跑去。
　　“清香，你怎么来了？”
　　“又是这句话，再说人家不来啦。”清香娇怒。
　　林莫原忙陪不是：“好好好，不说了。”
　　女孩笑了：“你刚刚进的那个球好漂亮！”
　　“哦，你都懂球了？”林莫原调侃道。
　　“当然了，我现在一有空就看篮球比赛。”
　　林莫原看着她洋洋自得的脸，发现有些变化，说道：“你好像比以前白了。”
　　清香娇嗔道：“不许人家长白一点吗？”
　　林莫原笑道：“当然许了，不过黑人是长不白的，除非基因变异。你究竟往脸上擦了几层粉啊？”
　　清香撅撅嘴，这么精心的打扮还是被他看出破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擦了粉？”
　　“我当然知道了，你看这里都没擦匀。”他伸手在她脸颊没擦匀的那片捏了捏，“以后擦的时候不要直接擦粉，先打上点粉底液。”
　　清香羞涩地捂了捂脸，不解道：“你懂会化妆？你连粉底液都知道？”
　　林莫原骄傲地说：“那当然，我们家化妆品比食品多，美容的书比我学习的书还多。”
　　“你还在家学化妆？”
　　“我老妈，我学什么化妆，吃饱撑的？我和我爸常说，我妈的脸就跟一张画布似的，一天一张画，什么华彩状、烟熏妆、职业丽人状……天天在家接受化妆知识普及，你说我能不记住点儿吗？”林莫原说道。
　　“原来你妈很懂化妆，以后我要跟她学学。”清香道。
　　“别,”林莫原慌了，“我可还想做个正常人，有我妈一个妖精在家就够了，你要整天再画的跟妖精似的，我一回家还当进了西游记宫。”再说他也不敢带清香回家和老妈探讨化妆技术，要老爸老妈知道他早恋，不扒掉他两层皮，肯定就是三层。
　　机敏的清香自然知道他的心事，并不为难他，笑道：“你说请我吃火锅的，我今天想去。”
　　“好，我们现在就去。”林莫原跟交代几句就带着清香走了。
　　身后，全场一片哑然。
　　清香不时扭头看看身旁帅帅的他，心里洋溢着甜甜的幸福感。即使她知道，自己仅仅只能有这样一种幸福感，不可能更多的拥有他，两个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使她也只能用这样的幸福感来自欺欺人。而刘炙就不同，她将来会去读大学，让后成为城里人，和他成为一个阶层的人。
　　想到刘炙，清香问林莫原：“刘炙怎么样？最近段途也没有什么消息吧？”
　　提到段途，林莫原满脸火气：“这个臭冬瓜，太不负责任了，一想起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刘炙嘛……对了，我们要不要叫上她一起去吃饭？”
　　清香本想和他单独在一起的，但也的确想刘炙了，如果要叫刘炙去，也应该自己提议，他却先提出来，吃醋是自然的，清香翘着小嘴道：“哦，原来你心里惦记的是人家！”
　　林莫原忙道：“你别误会，要不想让她去就算了。我只是想，她既是段途的女朋友，又是你的好朋友，我们应该照顾她，何况她现在……”
　　性急的清香打断她：“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那帮太保妹常常欺负她。”
　　“你怎么不帮她？”
　　林莫原苦笑：“我当然帮她了，可我也总不能一天24小时看着她吧？你不知道，那帮家伙手段太多了，刘炙太老实，总被她们欺负。”
　　“她们为什么总找她茬？”
　　“可能跟段途有关，周亚丹追段途，段途却喜欢刘炙，人善被人欺，也跟刘炙的性格有关。”
　　“段途都走了，为什么还欺负她？”
　　“就是因为他走了，她们才敢欺负她，要段途在，谁敢欺负她。唉！”林莫原叹口气，“这个段途，可真把刘炙给害了，你不知道，我们学校都现在都说她什么……”林莫原说出来又后悔了。
　　清香可不依，追问道：“说她什么？你怎么不说了？快说啊？”
　　“反正……可难听了，你别问了。”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不然我们就不去了。”
　　林莫原无奈道：“好吧，不过只是谣言啊，他们说她跟段途……反正就是……很难听的……”林莫原自己脸先红了。
　　清香已经明白，不再追问，只是说：“我们去叫刘炙一起吃饭吧。”
　　
七十八 众叛亲离
更新时间2009-12-29 19:28:54  字数：2572

　这个组合很奇怪，前边一男一女，有说有笑，后边一个女孩孤零零的跟着。猛一看到，别人会以为他们不是一起的，但时间久了，三人总是保持这个距离，才会联想到，三人是一起的。
　　前边的清香总是不由自主地挽住林莫原的胳膊，之后，林莫原总是悄悄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往复几次后，只顾说笑的清香终于感到这个问题了，怒道：
　　“你干吗总是甩开我？你讨厌我？”
　　“不不不，”林莫原慌了，“我绝对没有讨厌你，只是……只是大街上认识我的人太多了，没准儿那个看到我们两个……给我爸透露点儿风声，我老爸会把我的屁股打开花的。”
　　清香翘翘嘴巴，不满道：“就知道老爸你老爸，反正你心里也没我……”
　　林莫也是冰雪聪明啊，别看跟女孩相处不多，但早学会转移话题，说道：“你看人家刘炙一个人在后边孤零零地跟着咱们，多难看啊！”
　　清香一回头，就是嘛，自己只顾和心仪的男孩亲热，忘了好朋友。她赶忙挽住刘炙的胳膊，拉过来三个人并肩走。
　　林莫原心中大松一口气，十分感谢刘炙。
　　刘炙感觉可不自在，自己的瓦数虽然不太高，但做灯泡的感觉总是不美的。
　　林莫原绞尽脑汁，想找出一句话来跟刘炙讲，但除了段途，好像自己和这样的数学尖子之间是没有共同语言的，讲段途，又怕惹得她难过，没办法，只好沉默。
　　这样，刘炙在左，林莫原在右，中间是清香，左右都沉默着，只有中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吃完热乎乎的涮羊肉，清香跟着林莫原和刘炙一起去上晚自习，晚自习后，她跟刘炙回宿舍，要在刘炙宿舍留宿。
　　刘炙给清香调好一盆热水说：“香儿，你洗洗脚先睡吧。”
　　清香答应一声，坐在下铺小莲的床上脱鞋。
　　小莲可不干了，对着刘炙道：“刘炙，姜老师刚刚讲不准留宿外面的社会上不三不四的青年在宿舍过夜。”
　　这话明显是不准清香留在宿舍，刘炙却懵了，说道：“清香不是不三不四的青年，是我的好朋友。”
　　机灵的清香自然听出小莲话里的敌意，冷冷地道：“自己长得不三不四的，却说别人！”
　　是的，小莲长得太普通了，又矮又胖，小眼儿大嘴，可他偏偏就是暗中喜欢林莫原，但人家林公子有女朋友了，就是这个被刘炙带回来坐在自己床上洗脚的恶女人。当初，刘炙与段途偷偷恋爱，连自己这个好朋友都骗，小莲就很嫉恨了，现在她的朋友有“抢”了自己的白马王子，她能不气愤吗？小莲恶狠狠地对刘炙道：“刘炙，你要留宿外面的人可以，但不准从我的床上上去。”说完摔门走了。
　　刘炙怔了，去上铺怎能不经下铺？小莲，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以前我有困难的时候都是你帮我，还要我们宿舍的这帮姐妹，可你们为什么最近都这么疏远我？……
　　刘炙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疏远她，因为谁会当着她的面问她：都说你怀了段途的孩子，又做了流产，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做“鸡”啊？
　　因为这些不辨真假的谣言，曾经与她同甘共苦的姐妹们都疏远了她，谁愿意和一个“小姐”做朋友？
　　看着发呆的刘炙，清香不愿意为难朋友，擦擦脚，穿好鞋子说：“刘炙，你睡吧，我走了。”转身就走。
　　她出了门，刘炙才清醒过来，追出门拉住她道：“这么晚了，街上又冷，你去哪儿呢？”
　　清香笑笑：“我会有办法的，放心吧。”
　　刘炙不放她：“不行，你能有什么办法？小莲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太在意了。”
　　但清香不听她的，只管下了楼。刘炙一路追下来，拉住清香就是不让她走。
　　僵持了很久，刘炙才算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带着清香去教室。
　　这样两个女孩就在教室过了一夜，寒冷，长谈。
　　第二天，清香走后，刘炙就感冒了，而且还高烧。病中的刘炙分外孤寂，她已经没有一个朋友，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却没有一个人来问候一声，更不会有人帮她带饭。
　　只有林莫原偶尔给她带过一些药来，好像还给她带过一次鸡汤，反正她烧得糊涂了，记不清了。
　　睡梦中只有一个人，一个爱着却让她痛的人，以前生病，他总是匿名地送汤送药，甚至她在睡梦中闻到汤的味道，醒来还是孤寂冰冷的自己。
　　“他不会回来了……”她流着泪、想着他醒来，又流着泪、想着他睡去……梦中有他动听的歌声、梦中有他温柔狂热的抚摸、梦中有他爱意绵绵的眼神、梦中更有他炽热的双唇……
　　一周之后，刘炙颤颤巍巍地返回课堂，忽视所有冰冷的目光，把心全部放进书里，他说要帮她在上海选学校的。她的学习是疯狂、是痴迷、是渴望再见他一面……
　　……
　　段途不在了，大家还是一样地生活，海面曾经刮过的飓风，谁又能看见痕迹？
　　但来过就是来过，至少在她的心里留下的是永世不能抹平的痕。刘炙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几乎没人再能听到她的言语，她全部的时间给了书，成绩虽然一路攀升，但大家都在猜测她还能撑多久。流言蜚语一浪高过一浪，最后还是无奈的平息下来。
　　暑去寒来年华又尽，思念的心隔着千山万水，牵牵绊绊，终是不愿放开，时间解不开情结，反而让它越结越浓。
　　林莫原无聊地在漫天大雪中拍打着飘落下来的雪花。姜波从他身后过来，拍拍他的肩，吓得他差点滑倒。
　　“吓死我了，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鬼一般！”
　　“说我什么，臭小子！”姜波从他头上抹了一掌。
　　“说你是大神，大神什么事要眷顾我？可别再是让我给人抬桌子、抱小孩，我很忙的。”林莫原想姜波找自己除了劳动还能有啥恩惠？谁让咱是差生！
　　“段途有消息吗？”
　　“死了。”一切坏心情还不是因他而起？咒咒他。
　　“他走时没给你留电话吗？”
　　“留了，手机号，走了第二天就停机了。”
　　姜老师叹了一口气。
　　林莫原心情更加郁闷：“姜老师，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我想他会回来，可他偏不来，又有什么用？”
　　废话，林莫原心里自己捣鼓。“我看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这种人，不来更好，来了也是祸害。”
　　“你是替刘炙骂他吧？”
　　“……”林莫原无言以对。
　　“我一直觉得他心里隐藏很多，他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就不顾人家女孩的感受了吗？”
　　“林子，你不觉得，段途今年春天又回到这里不就是完全为了刘炙吗？”
　　林莫原心中一震：“那他为什么还要走？”
　　“你想呢？”
　　“我心眼少，我可不知道，还是你说吧。”
　　“有时候，我总感觉段途好像在你身上找他自己的影子。”
　　林莫原嘲弄道：“我身上有他的影子？嘿嘿，先把他的聪明劲儿分给我千分之一，我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说完这些他又回想姜波的那句话，“你什么意思？哦，他像我，所以他逃走了，把女朋友交给我照顾。靠，什么逻辑？我还以为你们都很聪明呢！”
　　“总之，我觉得最让他牵挂的东西留在了这里，即使他不回来，心也留在这里。”
　　“酸吧你，真是穷酸文人，名不虚传！”
　　秀才和兵的交谈的确是很困难的，姜波本想点化一下这块顽石，可适得其反，弄得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讲什么了。
　
七十九 风雪念伊人
更新时间2009-12-30 19:13:13  字数：2330

　2000年元旦，大雪纷纷中高三（4）——高二（4）升级而来，开了他们中学阶段的最后一个联欢会。
　　几个文艺骨干使尽浑身解数想让大家开开心心过完最后的盛宴，可联欢会却越开越惨淡。少了段途的歌舞让大家提前品尝了离别的味道，几个月后就要各奔东西，几个女孩最先伤感地哭起来，然后全班哭成一片。
　　校领导来助兴时，差点以为到了殡仪馆。
　　姜波费了很大口舌才把大家劝住、打发走，叮嘱了又叮嘱路上小心雪滑。
　　梦之箭的几人帮姜老师劝走大家，又帮忙整理完教室才走。
　　林莫原、丁新平走时天色已经要暗下来。刚出校门，便遇见两个流氓男生缠着刘炙，抓住她的自行车，嬉皮笑脸地吐着污言秽语。
　　“……“
　　“那个南方人不会要你了，再也不会来了！”
　　“他有什么好？不就有几个臭钱，跟了爷，也保证让你大把的票票花……”
　　“你看这脸蛋儿，可惜被那个南蛮子先摸了……”
　　“……”
　　刘炙怎么都逃不开他们的骚扰。
　　林莫原肺都要气炸了！大喝一声：“谁想找死？”
　　二流氓一回头才发现了林丁二人，小霸王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丁新平也是学校无人不晓的体育名将。小霸王那一脸怒色，两流氓早被吓破了胆：“林哥好，丁哥好，我们，我们……只是跟刘同学说句话嘛。您老要不愿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刘炙松了一口气，对两人说：“多亏你俩了。”说完便要骑车走。
　　“等等，”林莫原叫住她，“这么晚了，你骑自行车到家就半夜了。”然后对丁新平道，“你在这儿陪她一会儿，我去找辆车。”
　　丁新平也只好接下这护花使者差事，回头看“这朵花”，的确让他有些吃惊，记忆里那个简陋的农家女此时已经出落得玉玉婷婷，冰雪般的气质像雪中绽开的腊梅。平时她总默默无闻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直到她与段途的关系公开，丁新平还吃惊，段途如何会丢了西瓜捡芝麻，弃了公主找个毛丫头。此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女大十八变，什么叫人间极品！现在就算白美佳站到她身边，也不过算是个次品。后悔，当初自己怎么那么走眼，怎么就没把握住和她做同桌的机会，还给人家起了外号……
　　丁新平只顾傻傻地望着她胡思乱想，刘炙这里却是又羞又急。心想他这样望着我，是不是又像刚入学那会儿，闻到我有什么异味了？林莫原怎么还不来？会不会来不了了？……
　　滴……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两人身旁，止住了两人的胡乱想法。
　　林莫原下车打开后备箱，丁新平帮着把刘炙的自行车夹上去，装好行李。丁新平问道：
　　“我用去吗？”
　　“不用了。”林莫原性格率真，用得着你就去，用不着你就不用跟着去挨冻，绝不会去猜想别人真实的想法。他打开车门，让刘炙坐进去。
　　丁新平太扫兴了，本想在美女前表现表现自己的不可或缺，却是落了个适得其反，只好悻悻的一个人回家。
　　车在雪上小心地行驶。一年来，林莫原的车技突飞猛进，只是段途不在了，真想跟他比一比。
　　刘炙感激地说：“谢谢你送我回去。”
　　“嘿……客气啥，谁让段途是我兄弟！”
　　听到段途二字，刘炙心中渗出泪来，她咬了咬下唇，不能说出话来。
　　他恐怕早已忘了我，他还会在乎我的感受、我的处境吗？他的离开甚至早有预兆，来时就带着离开的心如何还能留住？他会在哪里？是不是也一样风雪夜行？或者早已有了新欢？他还能记起我这样一个人吗？……
　　林莫原本想和她聊聊段途，可看见她凄伤的样子，开不了口再提他。留下一路上的沉默。
　　到下甸村口后，林莫原帮她卸下东西顺便问道：“清香元旦回来吗？”
　　刘炙偷偷想笑，谁会想到小霸王也会惦记起女孩来！
　　“应该回来的，要不我到她家里去叫她？”
　　“哦，不，不用了，我随便问问嘛。”他有点紧张。
　　“那你到我家坐坐吗？”
　　“不了，天不早了，改天吧。”说完他上车，调转车头走了。
　　林莫原突然有些失落之感，他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公子哥生活，身边也从来不缺少女孩的追逐和陪伴，但对那个女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感觉。也许爱情仅仅是人在一瞬间的美丽感觉，当两个人真正能够长相思守，这种感觉却又无从寻觅。
　　回到县城，天已经全黑了。林莫原还了车，一个人走在安静的大街上，只听见雪落的簌簌声和自己脚下的咯吱声。
　　是啊，谁会在这样的大雪里守候？一路几乎没遇见人，到自己家的巷口时却突然看见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走过去，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哦，又是这样的话，这么不想看见我？”清香娇叱道。
　　“不，不，不，”他连忙解释，“我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
　　“是啊，人家在这里等了好久，又冷又怕，你怎么才回来，去哪里了？”
　　“我……刚刚从你们村回来。”
　　“找我？”她有些兴奋地幸福。
　　“哦，顺便送刘炙回家。”他心虚。
　　“哼，就知道你心里没我，去送别人，让我在这儿挨冻！”她立刻怒上眉梢。
　　“我去送她还不是看在她是你好朋友的面嘛，要她不是你的朋友，我才懒得管呢。”一物降一物，小霸王终于有了克星。
　　“这还差不多，”清香认可了这个说法，“那现在可以带我去你家了吗？”
　　林莫原怕死了：“姑奶奶，饶了我吧，哎，我带你去我二表姐家，表哥刚从南非回来，肯定有稀罕玩意！”
　　清香才不管他南非北非呢：“就知道你不肯让我去你家，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走好了。”
　　她的眼泪那么方便的哗啦啦留下来，背起自己的包就走。这招太管用了，林莫原心惊胆颤抢过包来，好说歹说总算稳住了美人的心。
　　清香娇羞地拭去泪光点点道：“你说的，一毕业就带我见你爸妈。”
　　“当然当然，到时候我妈见到这么漂亮的儿媳，一定会乐坏的。我们先去表姐家吧，在这会把你冻坏的。”
　　“你要背我！”她要挽回一局。
　　“好。”背就背吧，只要不让老爸老妈看见。
　　风雪夜幕下，情人的欢笑洒了一路。
　　但她心里太明白了，他给她的只是一个承诺，也只能是一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两家地位太悬殊了，也许山无棱、天地合，两人才有在一起的机会。就是第一次让刘炙把他从学校叫出来时，她就没想着能够和他在一起，也没敢奢望和他在一起。但就是忍不住想他，忍不住一次次来见他。
　　
八十 最后的雨季
更新时间2009-12-31 18:31:36  字数：2443

　毕业前，照完全班合影照后，要好的同学都争着单独合影，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刘炙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要会教室，没有人找她合影，她也不会厚着脸皮找人家合影。
　　林莫原很忙，男孩们都要跟他合一张，不知谁开了个头，女孩们也抢着要和他单独拍一张。要毕业了，谁会拒绝大家最后的请求？林莫原只好摆着姿势跟女孩子们拍了一张又一张。
　　一回头，在热闹的背后，林莫原看到一个女孩孤单离开的背影。
　　“刘炙！”林莫原叫道。
　　所有人停下来。
　　刘炙不敢确信有人叫自己，回头张望。
　　“刘炙，过来！”林莫原又叫。
　　“哦。”刘炙傻傻地点头走过来。
　　林莫原诚恳地对刘炙道：“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
　　刘炙有些不可思议，很久才慌乱地点头道：“好……好啊。”
　　就这样一男一女拍吗？
　　林莫原一挥手：“梦之箭，过来。”
　　梦之箭的队员听到队长的召唤，跑步过来。
　　“我们请刘炙和我们一起拍一张照片好不好？”林莫原问。
　　当然好了，既是队长要求，又是美女，谁能拒绝？刘炙的美丽已经压住了林夕一中任何一个校花，觊觎她的男生难以统计，只不过迫于谣言的压力、林莫原的保护，没有人敢接近她。就这样将一生中最绝色的美女放过了，永远留在雨季的回忆里。
　　刘炙站在最中间，梦之箭的男孩子们围在四周，这张照片，这张很多人一生中最有意义的照片，定格在雨季最后的时光。
　　高考的脚步终于近了，甚至可以听到它沉重的脚步声！
　　重压之下涌动的岩浆们怎肯乖乖听话：
　　“高考一完，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大山一把火烧了！”
　　“你要想烧，还不如送给我卖了废纸，我请你喝啤酒。”
　　“考完试我就先睡上七天七夜，一直睡到分数下来。”
　　“我要没日没夜地读完金庸所有的作品。哼，姜波没收了我四本《鹿鼎记》，我要把《鹿鼎记》背下来以雪此仇！”
　　“我要去徒步旅行，步行到敦煌莫高窟。”
　　“我要向东，去看大海。”
　　……
　　是啊，黑暗中想像的曙光是最诱人光环，但一旦真正的曙光来临之后，面临的是严峻的现实抉择，你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放松。
　　刘炙是老师们眼里最乖的学生，没有言语、没有反抗、从不偷懒，但老师们最怕她撑不到考试，或者倒在考场里。
　　很多家长都来陪考，考场里孩子在考试，考场外家长在考试。大人的辛苦一点不逊于孩子。刘炙没让家人来，家里也腾不出人来陪她，她自己给自己做好一切准备。如果说她是用生命来考这次试，也许严重了，但如果说她是全力以赴，那绝对是说轻了，她是把爱情和思念全部压在这一搏上。
　　与刘炙同一考场的林莫原从没如此郑重对待过考试，他甚至紧张地手都有点发抖。他的体育专业成绩已经达到一所重点大学的分数，该校一位知名的篮球教练点名要他了，只差文化课成绩，如果能够考到特招线，他就一步跨出樊笼，从此之后可以任意驰骋。林莫原的爸爸从来没想过让他在体育上出人头地，但此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管什么专业，那也是一所名校啊！如果别人再问起“老林，公子在那所学校就读？”也可以扬眉吐气地说：“××大学！”只要人家不问专业！
　　最后一门考试交卷铃声仓促而漫长地响了。
　　随着主监考“停笔，全体起立！”一声令下，刘炙两眼一黑，一头载了下去。
　　全场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林莫原已经窜到刘炙身边，一把抱起她冲向门外……
　　刘炙醒来时，已经是二十四小之后的事了。眼睛无力地睁了几次才掰开一条缝，觉得眼前一片的雪白。
　　又下雪了。怎么会又下雪了？这么大的雪，我怎么回家？
　　“醒了，醒了，哎，刘炙醒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大家都围过来。一张张关切、喜悦的脸挤满了她眼前的雪白，刘炙才逐渐看清了一切，家人和同宿舍的女孩们围在她的床边：
　　“你醒了，刘炙！”
　　“感觉好点了吗？”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幸亏你考完了才晕倒，不然……”
　　“以前，我们对你误会太多了，对不起啊……”
　　……
　　刘炙感激地对大家笑笑。我的朋友终于又回来了，朋友还是朋友，有爱真好！
　　林莫原只远远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段途啊段途，不管你对得起对不起我，我可是对得起你哟！不管怎么说，你快来吧，我快顶不住了。你再折腾下去，不光刘炙崩溃了，我也会崩溃了！别让我真的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林莫原自己在心里捣鼓着，别人喊他都没听见。
　　范小莲走到他眼前大叫：“林木木……”
　　他才被惊醒，吼道：“我听得见，你不用当河东狮子！”
　　那么艰苦地暗恋了他三年，他居然说自己是河东狮吼！范小莲刚要回击他，护士进来给刘炙量血压，一切忍了吧。量完后大家急着问怎么样，小护士道：
　　“血压正常的。”
　　“那我能出院吗？”刘炙急切的问。她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要问医生。”小护士说完走了。
　　林莫原劝道：“你就多住几天吧，身体最重要。”他真怕她再晕倒，虽然她不重，可抱她跑那么一大段路也够辛苦了，更何况，她要再出问题，怎么向段途交代，他可不想对不起朋友。
　　刘炙已经知道了他的“大恩”，言道：“谢谢你，林莫原。我觉得自己没事了，只是有些累，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莫原心道：甭说几天，就是几个月、几年也不一定能好了，相思病谁能治？
　　在刘炙的坚持下，她很快出了院。其实她也确实没什么毛病，只是劳累过度，多加休息就可以养回来，但就像林莫原说的，相思病是治不好的。她比以前更沉默，考试以前忙着复习，偶尔和大家讨论问题，现在回到了家里，没有可说话的人，家人见她心情不好，也不怎么打扰她，这更让她能够一整天一整天的发呆。看到这时的刘炙的人都会毫无疑问的相信：这样下去她会傻了！
　　父母眼睁睁地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却无能为力！谁会有办法？一切因他而起，他消失了，谁还能让他出现？年迈的双亲有时候甚至躲在无人的地方偷偷地抹眼泪。最疼爱的小女儿被她深深爱的人伤了，父母纵有千般宠爱，也不能把他给女儿绑在身边。何况他是那样一个人！
　　“怎么办，她娘，你说咋办？”爸爸疼女儿疼得恨不得自己替她去受这罪，但这能替得了？
　　“……怎么办？”一向坚强的妈妈含泪喃呢，“怎么办？女儿为何比我还命苦？怎么办？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她自己若过不了这坎儿，神仙也帮不了她呀！”
　　“你为啥不开导开导她呀？”
　　“你当我没说吗？我一讲，丫头什么都明白，她对着我笑，可我看出是装出来的，她太像我了，什么都自己抗……”
　
八十一 没和你开玩笑
更新时间2010-1-1 19:03:00  字数：2416

　清香风尘仆仆的赶回县城，一下车，劈头盖脸对着来接她的情郎就是拳脚相加：
　　“考完了，为什么不去看我？全部都是哄我，根本没拿我放在心里！早知道你又移情别恋，嫌我不漂亮，嫌我没上学……”
　　林莫原抱头挨打，直到美女累得再也举不起拳头。
　　“傻笑什么？还不替我背包？”
　　林莫原的魂儿这才召回来，急急忙忙、一股脑地抓起一堆包来。
　　“你小心点儿啦，这个是名牌，还是我自己拿吧，你提那个。”
　　清香背着时尚的小包包前边潇洒地走，林莫原拎一大堆沉重的大包包后边紧追。谁会相信叱诧球场的小霸王、一中的大美男如此狼狈！
　　“哎，你还没解释，为什么不去找我？”
　　“嗯，你还要解释啊？”
　　“废话！”
　　“刘炙晕倒在考场里了。”
　　“什么？怎么不早告诉我？要不要紧啊？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她昨天出院回家了。本来想要今天去省城看你，你却说要回来。”
　　“原来这样，冤枉你了，免你一死。”清香虽然泼辣，但和林莫原一样对朋友还是很够意思的，“那刘炙的高考不是完了？”
　　“应该没问题，她坚持到了最后，最一科敲了交卷铃才倒下。”林莫原很佩服这个女孩的韧性，自己恐怕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说那个段途还回来吗？”清香问道。
　　“我想他会来，可他不来，谁有什么办法？”林莫原悠悠然。
　　这话好像在哪见过？对了，姜波对他讲的，他现在派上用场了。
　　“你废话，我现在是问你，他究竟来不来，谁让他是你哥们？你的哥们欺负了我的朋友，我就要算到你头上？”
　　“你想把我冤死吗？我又不是他，我要是他，早回来了，放着这么好的女朋友，谁舍得扔？”林莫原太委屈了。
　　“你说什么？”她已经杏眼倒立。
　　他意识到自己出言鲁莽：“假设，假设，我是说他的女朋友对他来说好，对我就不适合了。哎，你看你脸上有点黑，我帮你擦。”他都学会转移话题了。
　　“我不管，反正他不来，我就算你头上，不然你就去给我把他找回来。”
　　“好，我去找！”林莫原实在害怕她再纠缠下去，只好敷衍一句，可没想到她会当真。
　　林莫原先帮清香在自己可信的亲戚家（绝不会给老爸老妈透露风声的）找了借宿的地儿。
　　“你不是带我去你家吗？这是哪儿？”
　　“你先在这儿凑合一晚，明天再说。”林莫原还是没勇气给老爸老妈冒然领回一个儿媳去。
　　“喂，林莫原，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曾说过的话，你现在想咽下去消化了么？”清香恼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能忘了？只不过，只不过……我妈还好说，我爸……我爸那人……我，我怕吓着你。”林莫原没有如此理亏过。
　　清香不言语，听他啰嗦，她心里太明了，她也没想真的走进他的家。
　　“我怕现在带你回去，只会适得其反，相信我，我，我只想你一个人……”林莫原脸已经通红，哄女孩子他真的没经验。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去就是了，今晚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你早点过来，和我一起回去看刘炙。”她不再想为难他，让他做办不到的事。
　　……
　　小甸河悠悠流淌，一年四季冲刷着幽谷俊秀的太行山，也洗涤着大山深处居民的心灵。流经平水沟段，水流平缓，一年四季荡漾着捣衣声。
　　刘炙大清早就来洗衣服，占在最靠上的一个位置，已经望着水面瞅了俩小时了。
　　村妇们嬉笑劳作，东家长、西家短，天天都要在这过一遍。
　　“瞧，老刘家的闺女又发了老半天呆了，想啥呢？”
　　“你没不知道啦？”一村妇神神叨叨，“听说她在学校找了个相好的，家里特有钱，人家哪是真要她？耍完了就被人甩了！”
　　“还来过咱们村呢，你没见啊？”
　　“那女孩挺知理儿的，可不疯，真没看出来。将来咋说婆家？”
　　几人正嘀咕着，突然听到有人叫：“香儿，你咋回来了？”
　　“六嫂，话咋这么说？我咋就不能回来？”清香和林莫原从远处走过来。
　　“俺是说你厂里没放假。那后生是谁？模样俊啦！”六嫂忙解释，谁不知道清香是村里有名的小辣椒！
　　“我朋友。”
　　“啥？男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什么男的女的！”清香不愿再搭理她，向刘炙走去，一伙村妇们又开始在背后小声指指点点。
　　“刘炙，你在干啥呢？”
　　刘炙猛然被叫一声，吃一惊，抬头见是清香：“香儿，是你啊，你咋回来了？”
　　“找你来了。你这是干啥？洗衣服？手里的布快被你搓烂了！我帮你洗，快点，回去有话说。”
　　清香呼啦呼啦地帮着刘炙洗，刘炙也收回魂儿来加紧干。林莫原在旁边看着两人，突然感到肩头重重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一种男人特有的责任感压在心头。
　　两人很快洗完离开。路上，林莫原问刘炙：“同学们都在学校估分，你怎么不去？”
　　“也没什么好估的，反正分数下来才填志愿，再说，我也不一定能考得上。”就是考上了又怎样？也没有他……她牢牢记得他说让她去上海读大学，为了他这一句话，她付出的是常人不可想象的艰辛，但他却不会来履行帮她选专业的诺言。就是再高的分数，也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冷漠的数字，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你要考不上，咱班就没有人能考得上，你得早点了解一些学校的信息，为填志愿做准备……”他还想说下去，清香拉了拉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聊。
　　清香拉着刘炙的手说；“小炙，你别这么消沉，林子说他要去波宁找段途，把他给你追回来。”
　　刘炙不可思议地望着林莫原：“你真的要去宁波？”
　　林莫原被清香一句话打懵了：“我……我……没有说……”他本想说，我没说要去宁波，但清香给他使眼色，他不解其意但也不敢在按原意表达，支支唔唔道，“我说是要去的，但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宁波那么大，不比咱们县城，从东往西走一遭，几乎见人都得打招呼，再说他也不一定在宁波……”
　　“他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清香抢白他。
　　林莫原只好说：“是是是，跑不了的。”
　　刘炙已经明白一切，悠悠然道：“何必这样呢？他是自己走的。”他自己走的，心里若真有我，怎会不来？你们何必哄我开心。
　　刘炙晾衣服时，林莫原把清香拉到旁边问：“你真要我去宁波啊？”
　　“你当我在开玩笑？你当这是让你带我去你家？骗了一会儿说一会儿，我昨天就没给你开玩笑，你不会答应我的事，都不算话吧？”
　　林莫原搔搔头：“我当然算话，可我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他，那是大海捞针，那简直是，”他努力地想了想，才想起一个可以用的夸张词，“简直是千方夜谭！”
　　“我不管什么捞针夜谈的，反正你必须去，找不到他你也别回来了。”
　　
八十二 林姥姥下江南（上）
更新时间2010-1-2 19:23:32  字数：2556

　无论如何林莫原也不会想到老爸竟如此痛快地答应让他去宁波走一趟！
　　昨天晚上从下甸村回来，他就编好了一大堆理由和“甜言蜜语”准备向老爸老妈请旨去宁波找段途。当一家人吃晚饭后（必须等吃晚饭再提，不然全家的晚饭可能会浪费了），他和父母提去宁波的事，妈妈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先问有没有作伴的、有没有人接应，然后是坚决地反对，但爸爸的反应实着让他震惊地到第二天上路，心也没停止颤抖：
　　“你想好了？”
　　“嗯。”
　　“去吧。”
　　去吧！天啊、mygod，我的耳朵没进水吧？
　　去吧！老爸一声“去吧”标志着老妈的任何表情都不会再起任何作用，包括哭闹、寻死寻活！
　　林莫原回到自己的房间，用颤抖的双手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妈妈眼泪汪汪地进来了：
　　“小原，你真的明天就走吗？”
　　“南方不比咱们这儿，你没去过，不知道，那里天气反常着呢，说下雨就下雨。那里蚊子可厉害了，你受得了叮吗？”
　　“等先和段途联系上了再去吧。”
　　“外面的人可复杂了，什么样的骗子都有。”
　　……
　　妈妈一边不停的唠叨，一边手也没闲着，一会儿给他收拾了一大堆行李。
　　“妈，我不是搬家，只是去找朋友玩儿，你让我带这么多东西，光背它们也会把我累死在半路的。”
　　“妈妈不准你提死！”
　　林莫原捂捂嘴说：“不提，不提，我错了，老妈。”他最怕妈妈担心他，又会哭哭啼啼的。
　　“你不知道，小原，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些东西你都能派上用场。万一你去的地方没卖的，万一你要用时，天晚了，店铺都关门了……”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儿子塞了满满两大包，等她叮嘱又叮嘱、唠叨又唠叨完了，一离开林莫原的房间，他就立刻把那些东西扔出来。今天林莫原也是耐了很大的性子，听完了老妈的全部唠叨，若在平时，他不是一溜烟跑了，就是把老妈推出房间，咣当锁上门。儿行千里母担忧，离别方知亲情浓啊！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起床为宝贝儿子准备早餐，林莫原哈欠连连的来到餐厅后见到的是丰盛的类似年夜饭的早点！
　　“妈，你几点就起床了？干嘛这么辛苦？我又吃不了！”林莫原第一次体谅母亲操劳的不易。
　　“快洗脸去，儿子，到了路上可就吃不上好饭了，妈妈也就能给你准备这一顿了。”说着眼泪又想落下来，她恨不得跟着儿子去宁波！
　　老林倒是坐在餐桌前毫不客气的大开胃口。妈妈立刻按住了他的筷子。
　　“等儿子先吃！”
　　什么道理？我是他爸，还要等他先吃？算了算了，看在这大餐也不是给我准备的，忍了。
　　老林拿起一张报纸来端详。妈妈又开始给林莫原整理行李。这一次可不止两大包了！
　　“你折腾这么多干什么？我告诉你了，没用的，只是让他出门背着不方便，到外边用什么，就买什么。真是没出过门！”
　　在爸爸的极力反对下和林莫原的极力争取下，他的行李减少到只有一个背包，里面简单的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林莫原出了门就没敢再回头，老妈一定已经是泪眼汪汪了。
　　……
　　“想什么呢？”清香推了林莫原一把，把他从呆滞的状态惊扰过来。
　　两人坐在开往省城的长途车上。
　　“你是不是怕啦？”
　　“没有，我有什么好怕的。还怕别人把我拐卖了？”
　　“那你怎么发呆？”
　　“我是怕这次去了找不到段途，完不成任务。”
　　“还没去就先给自己泄气。”清香撅撅嘴，樱唇撩动，让他有些涌动。
　　忍不住想撩逗她：“我要真找不到，你还让我回来吗？”
　　“你说呢？”她望着他俊朗的脸，当然舍不得让你在外流浪了！
　　她关切的目光里，他足够满意，足够幸福，为这缕柔波做鬼也情愿！
　　省城火车站行人熙熙攘攘，每天总有这么多的人进出火车站，被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人们不停的穿行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两人进了售票大厅，所有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清香怂恿林莫原插队，林莫原却道：
　　“我从来没干过那种事，我不去。”
　　清香不满：“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顽固！”
　　顽固就顽固吧，反正我不插队。心里虽想着，但林莫原并没开口讲，固执地站在一列队尾。
　　美人娇怒：“你慢慢排吧！”她气呼呼地到窗前的长椅上坐下。
　　队伍倒也蠕动得快，没多久就轮到林莫原。
　　“一张到宁波的车票。”第一次自己买火车票，林莫原心里还有些紧张。
　　“没有。”年轻的售票员冷冷地说。
　　“没有？今天的没有，明天也可以。”宁波我去定了。
　　“下个月的都没有，没有到宁波的直达车。”这个土冒，连个车票都没买过？不知道先看看指示牌。她那像喝了人血一般、却连唇线也不会画的水蜜桃大嘴已经不耐烦地挺了老高。
　　后边的排队乘客说：“到宁波，你得转车。”
　　林莫原这下有些懵了：“我到哪儿转车？”
　　“不清楚了，问问售票员。”
　　“喂，小姐，我到宁波，在哪儿转车？”
　　“南京、杭州、常州、苏州、蚌埠、上海！”她显然已经生大气了，一口气说了一堆城市任你挑吧，我才不管你怎样方便。
　　林莫原想都没想说：“买到上海的车票吧。”是啊，为什么要选择上海呢？
　　林莫原拿着车票回到已经很恼火的清香身边。
　　“买到了，好好公民？”她讥讽道
　　“买了到上海的，宁波没有直达，到了上海再转车吧。”
　　“怎么用这么长时间？是不是看人家售票员漂亮，起了色心？”
　　林莫原苦笑：“她漂亮？如果女人长成那样算漂亮，我宁愿出家做和尚去。”
　　她对这个答案还是比较满意，如果借此再夸赞自己一番就更好了，可他是林莫原，他的嘴里是吐不出溜须拍马、谄媚讨好的话。本性能耐和？她只好忍下虚荣心。
　　“几点发车？”
　　“下午一点，还早呢，我先送你去够工厂吧。”
　　“我要去逛商场。”难得他能陪在身边，岂能这么容易就放他走。
　　“好吧，少逛一会儿。”
　　她幸福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是七月灿烂的阳光。她虽然泼辣，但善解人意，说逛商场只是逛，没有让他花钱买一件东西。
　　中午时，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林莫原先将清香送回上班的服装厂，自己回了火车站。开往上海的候车区挤满了各种人。乞丐在旅客中穿行乞讨。
　　林莫原只顾四处张望，突然有人拉自己的衣襟，低头一看，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跪在那里不停地给他磕头。林莫原哪能受了如此大拜？掏出十元钱给他。男孩收起钱来，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同样不言不语，只是磕头。那个受拜者嫌恶地道：“一边去，没钱！”男孩不走，还是不停地磕头，但受拜着毫不心软。男孩磕了一会儿觉得没望了，便离开去找下一个目标。
　　第一次见到如此情形的林公子心中掀起无限感慨：这也是人的生活？屈下黄金膝，只是为了几块钱的生活费！
　　开始检票了，林莫原随着人流到了检票口，检过票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像逃荒一般向里跑去。他不明白大家何必如此逃命，火车走了吗？随着人流找到自己的车厢、挤上车、找到座位。
　　火车缓缓开动。江南，是否如诗如画？
　　
八十三 林姥姥下江南（下）
更新时间2010-1-3 20:22:03  字数：2928

　火车载着一群形色各异的人呼啸南去
　　林莫原对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满口南方话，一个字也听不懂，久了，攀谈中知道是上海人。上海人果然精明得名不虚传。三人吃饭特别定时，别人都是上车时带了些方便食品，饿了就吃上几口，而三人却准时去餐车吃饭，但又怕别人把自己的座儿给坐了，因为旁边还有许多无座的乘客虎视眈眈的寻觅着每一个空座。所以三人每次离开时都特别叮嘱林莫原帮他们看座，他总是笑笑答应，几人一走便安排那些已经站得乏困不堪的乘客偷偷坐一会儿，大家见三人一回来便主动站起来，把座归还三人。有时候的精明是多余的，特别是在林莫原这种豪洒的北方男人面前。
　　林莫原旁边是一位四川女人，三十多岁，特别爱吃水果，一上车就开始吃，桃子、苹果、香蕉……很快就把桌上那个垃圾盘搞满了。也许是女人到了这个年龄的通病：企图用多补充点儿水分来阻止不断叠起的皱纹，挽留遗失中的青春。
　　旁边一位站票是邯郸站上来的四川小伙子，四川不愧是人力资源输出大省，在中华大地上，你走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要企图不遇上四川人。四川人也以聪明著称，小伙子机灵可爱，很快就与林莫原熟起来，林莫原的座儿一直是两人轮着坐，直到四川小伙子在苏州下车。
　　经过黄河时，大家都围到窗前看。这就是黄河吗？黄色淤沙上简单地漂着丝丝缕缕的黄水！旁边一个人说：“今年黄河的水还是比较多的，有些年份几乎看不到水。”
　　林莫原茫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母亲河么？如此悲凉，她的儿子心中不落泪吗？
　　夜深了，火车上空调温度开得太低，林莫原醒来一觉后，满身凉意，不禁缩了缩身子。再看车上乘客大多睡去，少数几个仍在攀谈着。一个女孩盖着毛巾被躺在男友的怀里沉沉睡着。男人不用太富有，只要有一个怀抱让女人可以随时依靠，即使只有钱买硬座！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在对着大山发呆？林莫原心里升起一丝愧意，也许自己太过笨，不能给她找到他。怎样去面对她那双本来就不抱希望的眼睛？
　　早上九点，火车到达上海站。跟着人流出了站，也许是坐车时间太长，林莫原突然没有了时间感，分明是早上九点，他总感觉是旁晚某时。一坐车，就连时间也搞不清，就这样怎么才能找到人？他举起手在额头打了几下，引得回头率大增。感觉自己更笨了，努力地让思绪清楚过来：我要去宁波的，这才是上海，这是上午，我要尽快赶去宁波，早去一分钟，可以早一分钟找到他，可以让她早一分钟摆脱痛苦。
　　想完这些，他匆匆背起包就走，走了一会，戛然而止，为啥？我这是去哪儿呢？笨！我得先买去宁波的车票才行。转而又返回去，找到售票厅，这次学乖了，先看看指示牌。去宁波的有好几趟车。“我坐那辆呢？”他寻思了一会儿，“笨，当然坐最近的，越快越好，最好立刻发车。”但一辆一辆检查过去，最近的也要中午12点！只好坐这辆了。
　　买了车票，却不知剩下这三个小时如何打发。这是上海啊！上海滩中许文强崛起的地方啊，第一次来上海，怎会无处可去？林莫原何许人也？一中第一玩家！怎会不知怎样玩？可如此重担挑在肩头，怎能玩得尽兴？三个小时能去哪儿？当然是外滩！
　　决定了，就要想办法去，林莫原出了火车站，先走了个正方形，不知该朝那个方向去所以四边都走了，又回到原地。找个人问问吧，嗯，找谁呢？不远处树下坐着一位戴着红臂章的老先生，可以去问问他。
　　林莫原走向老先生，客气地叫了声：“同志，”然后正色道，“请问到外滩怎么走？”
　　看来老先生是听懂他的话了，但老先生的“普通话”实在让人费解，林莫原一脸难色。老先生加上了手语比划，但他越来越糊涂。老先生终于火了，站起来指着远处吼叫，但林莫原仍是不知所以然，无可奈何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一辆车。
　　“您是说那辆车到外滩？”
　　“……”
　　这次他虽然仍是没听懂，但明白了，老头是在指责他这个北方人愚蠢。蠢就蠢吧，反正我也没听懂。
　　林莫原走到那辆车旁看了站牌，才算搞清了。但车的票价又让他费了一番脑筋，以往去别的城市，市内公交票价是一致的，无论你坐多远，就是终点到终点与只坐一站地也没什么区别，可上海的公交站牌上却标着许多价位，费解！
　　他上了车，售票员问：“买几块的票？”
　　晕！还有售票员！我们的省城虽然是内陆城市，虽然楼没有上海高，但公交车已经全部实现无人售票。
　　“我……不知道买几块的车票。”
　　售票员一听如此标准的普通话，北方土帽一个！蛮横道：“你不知道自己去哪儿？”
　　“去那儿知道，就是不知道买几块的车票，”看着售票员满脸的不屑，林莫原笑了笑，“我就买最便宜的吧。”
　　哗啦，撕给他一张票走了。我的老家都快一卡通了。古老的上海！
　　车中间人少，林莫原想过去，但一位时髦女郎挡住了去路。
　　“小姐，请让一下。”
　　时髦女郎回眸一笑，林莫原身体差点后晕过去，冷汗流了半盆！“叫声奶奶都怕埋汰了您的年龄！”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绕过“小姐”站到车后门边，再打量车上的“小姐们”，冷汗已经足够洗澡了！上海的年轻女人哪儿去了？不会是上了老年专列吧？满车老妖精！一个比一个打扮得让他痛不欲生。这种衣服就是周亚丹也未必穿的出来！现代的上海！
　　更有甚者，坐在旁边的一位老太太露着她的“美腿”对林莫原呵斥道：“瞧什么，小子，没见过美女吗？”
　　林莫原狂吐三升血，摔下车去……
　　爬上外滩的长堤，传说中的黄浦江舒展在眼前，开阔的江面、对岸直插入云的高楼、匆忙拍照的游人、提着小货兜售的小贩拉着一位老外小声叫：“便宜、便宜……”老外摇摇头离去，不知他是否理解了“便宜”为何意。
　　林莫原扶着栏杆近观黄浦江水，果然是黄水，甚至有些发黑，看来一切还是照片中的更美！
　　沿着长堤北行，西岸是被称之为万国建筑博览的古董，除了灰黄色的陈旧外，却也看不出美感，倒是生出一些耻辱。那个戴着大绿帽子的家伙是谁？
　　正好一导游带一群游客经过：“……那个是浦发银行……那个是著名的和平饭店，被称为东亚第一饭店，五星级的，内部装修极其豪华，住上一晚……”
　　啥？它就是和平饭店？嘿嘿，戴着绿帽子！外国人可真会设计！别说五星，就是再加上五星，再加上让我白住，我都不会去住，睡在绿帽子下……
　　林莫原继续北行至上海人民英雄纪念碑，对英雄，他心中总是充满崇敬，默立三分钟，以示对英雄的纪念。再向北已无路，向西，却见一股黑水涌来，有少许恶臭。汗！中国最繁华的地方居然有臭水流经！拦下一人一问才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河！（当然，经过上海市人民和政府的努力，苏州河水质近几年已经大为改观）
　　林莫原心中怅然，如此两条好水却被搞得如此不成形。对于生长在缺水的北方的他来说，对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对水的热爱难以表达，甚至是一种崇拜。有人会不爱水吗？上海人应该珍惜上天赐给的礼物，上海应该更美、能够更美。
　　林莫原没敢太耽搁，回到车站时，离发车还有半小时。进了候车室却找不到去宁波的候车区在哪儿。他取出车票向一位车站工作人员询问，人家一看车票说：
　　“你要在南站乘车。”
　　“南站？在哪儿？上海几个火车站吗？”
　　“南站在徐汇区的，离这儿远了，你怕是赶不上了。”
　　林莫原头嗡嗡直响，恨不得抽自己十个耳光。
　　“那我该怎么办？”
　　“再买一张车票啦，这一张可以去退票的。”
　　“谢谢，谢谢。”
　　若被清香知道，不骂死才怪呢！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笨？我真的笨的无可救哟了吗？买到车票，连车站都不看就去坐车，傻！
　　林莫原退了票，又买了上海站发车的票，然后不敢再去转悠，一直在候车室等车。到宁波时，已经是午夜了。
　　
八十四 遭遇宁波（上）
更新时间2010-1-4 19:02:59  字数：2513

　夜已深，灯火依然阑珊。
　　林莫原站在火车站的出口，眼望这座陌生的城市。出站的旅客从他身边匆匆过，瞬间将他淹没在人潮之中。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妈妈说得多好！凌晨一点半，我该去哪儿呢？找段途？这样一座汪洋大城，他又会在哪个小小的角落呢？
　　一股闷热的暖风从额头撩过，他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坐了快要两天的火车，全身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成一缕一缕的。现在最想要的是冲个凉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美美睡一觉。可上哪儿找一张床呢？先要解决住的地方，住哪儿呢？大酒店多得是，可住不起，小旅馆太脏，不愿住，既干净又便宜的地方有吗？
　　林莫原正在冥思苦想时，两辆摩托车停在了眼前。
　　“先生，去哪儿？”
　　“……”
　　林莫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那人见他不语又道：“要住宿吗？既便宜又干净的旅馆，我送你。”
　　乏困时，送张床！林莫原没去多想就上了摩托车。
　　“先生从哪儿来？”那人发动了车子，边走边问。
　　“河北。”
　　“挺远的，来做什么？找工作？”
　　“找一位朋友。”他本想向这人打听一下段途，但转念一想，偌大一个宁波怎比自己的小县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那人不再与他说话，骑着车左拐右拐，不一会带林莫原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里。车停下了。
　　“在那儿呢？”
　　“里边。”
　　他跟那人进了一处小院，就开始狐疑：这里会是旅馆？但还没等他狐疑完，从屋里稀里哗啦出来七八个人将他围住。
　　“你们……”林莫原开始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
　　“自己交出来吧。”
　　“什么？”
　　“别装蒜，你会吃亏的。”
　　不装就不装，好汉也只能吃这眼前亏了。林莫原掏出钱包，打开，拿出所有的百元钞票：“都在这儿了。”
　　围着的人已经放松了警惕，这块肥肉是吃到嘴了。哪知“到口的肥肉”借着送钱的手将接钱的人一拳轰到，同时飞起一腿踢到一人，转身外逃时又撞倒两人。一伙人明白过来时，他已经跃上墙头。众人急忙开门追去，他已经跑出小巷，两人骑摩托车追来。林莫原是一中的短跑名将，其速度非常人能及，但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和一辆250摩托车赛跑，恐怕胜算的几率是渺茫又渺茫的。
　　不能理解，如此繁华的大都市会有这样败落的破屋烂街。他没头没脑的狂奔，终于进了死胡同。摩托车停在了二十米远的距离，两把明灿灿的匕首靠过来。
　　要钱还是要命？话已经懒得问，匕首已经在代言。林莫原闪身躲过首当其冲的一刺，身形未稳，另一刀跟过来，只听刺啦一声，T恤衫已被破了一条大嘴。险！只差一毫米，张嘴的就是肉肉了！林莫原冷汗热汗一起流，顺手抓起一件东西朝两人抡去，黑暗里，只听见咔嚓，吧嗒、吧嗒……两人没有躲闪开，林莫原趁此空隙逃了出去。
　　一路狂奔，终于看见灯光，大街上穿行着零星的车辆。林莫原停下大口喘着气，心惊肉跳！呼吸渐渐平息下来时，味觉开始起了作用，一股恶臭弥散着。路灯下，只见白T恤上有片片黏糊糊的黑东西。屎？！刚才抄起来打两劫匪的东西是……吐。
　　段途，我恨死你了！除非这次不让我找到你，否则，哼！
　　哗啦哗啦……大雨毫无过渡地来了，林莫原不敢停下，生怕两劫匪追来，冒雨狂奔很久，街已经成了河道，他才在一家超市的屋檐下坐下来避雨休息。
　　雨水淋透了全身，身上的片片黑屎顺着雨水的冲刷将味道浸入了每一寸肌肤，身体的温度在幽幽地烘烤着加了“特殊味道”的衣服，味道在周围缓缓弥漫。林莫原克制着、又不自觉地去想：会是什么屎？人、猪、狗、猫……它是怎样排出来？有没有生病？为什么这样稀？消化不好？还是大肠杆菌超标？这些稀稀的……顺着自己的毛孔正慢慢浸入体内……越想越恶心，最后实在忍不住，狂吐……吐到只剩下把胃吐出来，还想吐……再吐……终于吐到再也不能吐出来了。
　　林莫原抬起快要痉挛的脸部肌肉，看看雨还是很大，街上的车已经少得好大一会儿才会见到一辆，四处望望，毫无一人。他狠狠心，从背包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迅速脱光身上的衣服。一个刚健唯美的男人的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白天曾车流如梭、人流如织的繁华大街上，挺拔的身姿和肌肉结成的块散发着力与性的诱惑。
　　林莫原钻进大雨里，冲洗着天之浴。爽！粘汗、稀屎、大肠杆菌、臭味冲刷殆尽，憋了两天的一口闷气终于倒出来了！
　　毕竟在大街上，林莫原不敢耽搁，冲得差不多了匆匆回到屋檐下，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舒展了一下筋骨，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肚子咕噜抗议了一声，翻翻包里已经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身后就是一家大超市，只是铁将军把门。
　　林莫原无奈的踢了一脚紧闭的大门，一偏脸，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柱子背后的阴影下微微动了动。定睛细看，又不动了。他悄悄靠近，是一个人，人！黑影见他靠近，瑟瑟的向墙边挪动。
　　“你是谁？”林莫原大叫一声。
　　黑影不吱声。
　　“再不回答，我要踢了。”他抬起脚。
　　“别，别，别……”一个柔细的女孩的声音惊恐的道。
　　女的？！是个女的！林莫原全身立刻从头顶红到脚底，满脸热辣辣得烧透的感觉。平时洗澡、换衣服，连妈妈都不准在场，今天却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泄了春光！
　　“你……”他本想问你全看见了，但话的嘴边，又羞于出口。当然了，如此近的距离，只要她没睡着，还会看不见？“半夜三更，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干嘛偷看人家洗澡？
　　“我……我没家。”她颤抖地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原来是个小乞丐，也挺可怜的！林莫原怜悯之心压住了愤怒羞涩之心。
　　“你也没有亲戚吗？”
　　“爸爸妈妈早死了，姐姐病了，钱都给姐姐寄去了，亲戚们都不理我，没钱交房租了，房东把我赶出来了。”
　　好惨！看来天底下还有比我倒霉的人，好吧，算了吧，看在你比我惨的份上，不再追究你偷看我的责任了。
　　“你多大了？”
　　“十七。”
　　比我还小一岁，太可怜了！半夜在大街上，不怕被坏人欺负了？他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何况一个女孩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等天亮了，接着去找工作，供姐姐读书。”
　　“你姐姐在哪儿读书？”
　　“在北京读大学，明年就毕业了，姐姐有了好工作，我就可以享福了。”瘦弱的脸上浮起幸福，梦想太重要了，这种处境都能让人乐观！
　　等找到了段途，得好好宰他一顿，让他请我到宁波最好的酒店吃顿大餐！林莫原也开始用梦想支撑自己。
　　天亮雨停后，林莫原临走时拿出昨天誓死捍卫的钱抽出二百给了女孩：“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先住旅馆，别在大街上过夜了，太危险。”
　　女孩千恩万谢的接过钱走了。
　　林莫原朝女孩走的相反方向走。千万别再让我遇上她！全身赤裸被人观赏的感觉不好受啊！
　　
八十五 遭遇宁波（下）
更新时间2010-1-5 19:31:07  字数：2411

　咕噜咕噜……肚子在不停地抗议，先得安慰安慰它。林莫原找到一家早餐店，刚刚开门，还没有客人。他先要了一笼小包子和一碗豆浆。
　　“总算吃到点真正的东西了！”已经整整吃了两天泡面，林莫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包一口咬下大半块：
　　“啊——”
　　他大叫一声，咬下去的“美味”猛吐出来，伸着舌头大口呵气，嘴唇变得鲜红。
　　旁边的老板笑笑说：“烫着了？刚来宁波吧？”
　　“烫死了，老板，你这包子里什么东西？灌水啊？”
　　“灌水就不会这么烫了，灌油的，你一定是北方人吧？”
　　“是的，今天凌晨才到宁波，这个包子怎么这个做法？”
　　“这叫灌汤包，北方的包子不这样做吧？慢点吃，你会喜欢吃的，比那个北方的包子更有味道。”
　　“谢谢。”再有味道也不能先把嘴给弄伤了，不然，就是再好吃的东西，用什么来吃？真不理解南方人怎么想的，包子里还要加汤！
　　林莫原这次学乖了，先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将汤喝完才吃包子。几只下肚，感觉味道确实不错，看来南方人比北方人会吃！
　　一边吃饭，林莫原心里可没闲着，琢磨着如何在这汪洋大城中捞出那个姓段的。高考刚完，学生们应该在忙着估分、了解学校信息，为填报志愿作准备，他也应该在准备。对了，我就去宁波的中学找他，一所一所的找，只要他在宁波，总有一所有他的消息。段途走到哪里都是个不能不引人关注的核心，估计在那所学校都是明星人物。
　　他越想越觉得找到段途是多么的容易，甚至开始在幻想自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会有多么吃惊！臭冬瓜，我可是真来吃你的冬瓜了！“嘿嘿……”想着，林莫原禁不住笑起来，引得旁人头来异样的眼光：精神病！
　　吃完饭，林莫原先买了一张宁波地图，找到宁波所有的中学标出来。先去哪一所呢？当然去最好的中学，以段途的成绩当然应该在宁波最好的中学。哪一所最好呢？一中当然最好了，二中应该其次，可地图上并没有一中二中这样标注，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费了好半天劲儿，问了几个人，才大致了解了宁波几所不错的中学。终于知道国家为什么要大力推广普通话，语言不通可真是个大问题！
　　第一站，先来到宁波中学，学校已经放假，有几个学生在门口谈论什么。林莫原走上前去，先清清嗓子，然后道：
　　“几位同学好。”
　　几人停止交谈，回头看他。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段途的同学？”
　　听到段途二字，几人均露出奇怪的表情，没有人回答他。
　　“如果没有，那就打扰了，谢谢！”看来是不知道，林莫原有些失望，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后，突然听到有人说：“等一下。”
　　林莫原有些欣喜地回过头。
　　“你可以去段风酒店找找，兴许能够遇到他。”那同学诚恳的说。
　　“谢谢，谢谢！”段风酒店，很特别的名字，和段途有关吗？去了再说，毕竟是个线索。
　　段风酒店十分容易找，就坐落在宁波最繁华的三江口。林莫原乘公交车很快来到三江口。南方城市就是好，都有河流穿城而过，既净化了环境，又给城市增添了灵气。北方城市就没有如此好运了，就说自己的省城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修了一条人工河——民心河，放进去点水，可它不肯流，时间久了，水就发臭，没办法，还得动用机器，让它循环起来，还得人工定时清理垃圾。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河里时不时就会有漂尸，弄得老百姓人心惶惶。
　　林莫原扶栏观望三江交汇之景、两岸高楼林立繁华之貌，心生叹意。但一低头看水时，却被吓了一大跳。这水怎么这样呢？这水怎么都这样呢？黑水黄沙，翻卷而过。黄浦江、苏州河、奉化江、余姚江、甬江全都这德性！谁的错误呢？
　　他无心再去赏景，拦下一位游客问道：
　　“请问先生，段风酒店在什么位置？”
　　那人指指对岸道：“那边，那个最高的建筑就是啦。”
　　“哦，最高的那个。”
　　“据说是宁波第一高楼，在中国都排第二位啦，就比那个上海的金茂大厦矮一点点啦。最上边是观光层，你可以上去看整个宁波的风景啦。段风酒店是五星级的嘛，住宿、休闲、娱乐、购物应有尽有的嘛，你要去那边住宿吗？”这人蛮有兴致的给林莫原介绍了一番。
　　“谢谢，谢谢，我可住不起那种地方，只是听说很有名问问嘛。”把自己身上的钱全搭上，不吃不喝也不够在那里睡一晚！
　　“住不起，可以买一张观光票，去上边看看风景，50块一张票，左边那个裙房的门进去，那个电梯直达87层。”
　　“好，谢谢啊。”难得遇到如此热情的指路人。但林莫原心里却在想：那个学生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就说段途家里有钱，他也不可能天天住在五星饭店吧。再说了，他家里要这样有钱，还能让他去我们那地方混吗？
　　林莫原来到段风酒店大楼下，抬头望去，妈呀，有恐高症的人可千万别来，楼顶已经钻进云里了！段风酒店四字刚健挥洒、锋芒毕露，阳光下格外夺目。字体如此熟悉，出自那位名家之手呢？绝不会是启功了，比启老先生的字要刚硬的多，别的书法家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还没有心情去楼顶观光，直接进了主楼，刚进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气魄恢弘的大厅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热带雨林，老树、青藤、瑶华、树间流水淙淙，枝上小鸟婉转幽鸣。整个雨林占地四百多平方米，更让林莫原不能相信的是，这一切都是真景实物！
　　正在林莫原惊叹的嘴巴还合不上时，一位身着制服的小姐走过来，对他一笑，那笑甜而不腻、妩而不媚、彬彬有礼却又动人心魄。她对他轻轻鞠了一躬轻声道：
　　“先生您好！”
　　“哦，哦，你好你好！”林莫原受惊若宠。
　　“先生，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哦，帮忙，哦，对，帮忙，”林莫原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我想找个人，请问你知道段途在哪儿吗？”
　　小姐仍是一笑：“请问您是？”
　　“我是他同学。”
　　“请问您从哪儿来？”
　　“河北。”
　　“您贵姓，尊名是？”
　　“林莫原。”
　　小姐问完笑了笑道：“对不起，我什么也不能告诉您。”
　　什么？原来耍我，什么也不能告诉我，不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吗？不知道就算了，干嘛骗我通名报姓？南方人，卑鄙!
　　林莫原心中气愤，但又不好表露。小姐却又道：“先生，您还需要我们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吗？”
　　我可享受不起你们的服务！“不需要了。”
　　“这里是酒店，不提供外部观光，如果您要观光可以到出了门右拐，到裙房侧门去买票。”
　　人家下逐客令了，林莫原悻悻地道：“知道了。”转身离开。
　　
八十六 误入鸡窝
更新时间2010-1-6 19:15:27  字数：3442

　出了段风酒店，林莫原当然没有心情去楼顶观光，抬头望望已经没入黑云里的大楼，看来很快又有一场大雨，不能再做落汤鸡了，务必找家旅馆住下。
　　去哪儿呢？回想自己到宁波的半天多经历，林莫原心有余悸。莫非宁波人真如此奸猾，不就问个路吗，知道就告诉，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总要将人捉弄一番才罢休，连中学生都不单纯！
　　天黑时，林莫原才找到一家价格可以接受的旅馆住下来。总算可以睡到床上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接下来的几天，林莫原毫无进展的在这座大城里捞那条可恨的泥鳅。他已经被折磨地身心倶疲，心里不停地打着退堂鼓，但却退不下来，如果找不到他，怎有脸回去面直那两双眼睛——一双忧郁、一双责备。即使找不到他，也应该找到一些消息，比如他已经离开这里，出国或去什么很远的地方，这样自己也对两个女孩有些交代。可现在自己除了被宁波人骗来骗去，一无所获。
　　这天，林莫原出了旅馆在路边等公交车，很久不见有车来，乘客越积越多，才有一辆乌龟般的车蠕动过来。大家一哄而上，林莫原无奈地被挤到后边，同时发现一个女孩也在不断地被挤向外围。不对，她不是被挤出来的，是自己主动边挤边退。她的手在干什么？伸向别人的包里！就在挤车的这两三分钟，她得手两次，两个钱包到手！钱包的主人已经毫不知情地得意洋洋地挤上车走了，女孩得意洋洋地留在原地。在她收好战利品要转身离开，一人挡在眼前，刚要冲他大叫，却发现如此面熟。哦！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淋天浴的小子。
　　“怎么是你？”她还是有些意外，这样的傻瓜竟然还能留在宁波！
　　“怎么不能是我？”
　　“哦，”她狡猾地笑笑，“我以为你已经离开宁波了，原来还在？”
　　“在的很不合时宜，对吧？”
　　“没有的，你要定居在这里都合事宜。嘿嘿！”
　　“嘿嘿，这种地方我可住不惯，与满街的强盗、骗子、窃贼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林莫原嫌恶的说。
　　“你说什么？污蔑我们宁波。”她一边说，已经发现形式不妙，想要溜掉。
　　林莫原嘲笑道：“你们宁波还用得着我污蔑？光你们自己给自己头上扣的屎已经够臭一万年了。”
　　“你看那是什么？”她突然指着林莫原背后叫道。
　　林莫原回头，她趁机逃走。他立刻发现自己上当了，紧紧追过去。
　　小丫头虽长得瘦弱，跑得还贼快，林莫原费了些力气才追上她。
　　“你放开我，你要耍流氓？抓人家女孩手干嘛？放开，再不放开我喊人了。”她还振振有词。
　　“你才是流氓，把钱包交出来。”林莫原死活不放手。
　　“又不是你的，想要自己劳动去。”
　　林莫原哭笑不得：“你和我去派出所。”
　　“不去！你当自己是世界警察吗，跑到宁波来管闲事。”
　　但那里由得了她，林莫原几乎是拖着她走。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好不好？”
　　“我跟你去还不行吗？别这样。”
　　“哎哟，我脚扭了。好疼！”
　　“……”
　　但无论她说什么，林莫原都不放手，一味向前走去，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她使出最后一招，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越哭越伤心。
　　“你哭什么？”他心软了。
　　“我哭我姐姐啊。”
　　“你姐怎么啦？”
　　“我要住了看守所，姐姐的病怎么办？”
　　“你还真有个姐姐？”
　　“我为什么骗你？你看，这是我和姐姐的照片。”她从包里小心地翻出相片给他看。
　　林莫原看到照片中两个女孩在阳光下灿烂地笑着，确实有些相仿，不过姐姐看起来比妹妹漂亮多了。
　　“就是真有困难也不能偷别人钱包啊。你丢了东西着不着急？”整天在学校被老师们教育的林莫原也开始循循善诱的教育起小女孩来。
　　“我也不想这样，我努力去找工作，可我这样一个女孩家，人家不是嫌我学历低就是嫌我没经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辛辛苦苦干几个月，老板不是拖欠工资就是找借口克扣工资，挣的钱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别说供姐姐读书了。”
　　普通人的生活，心酸啊！
　　林莫原被感动了，倒觉得自己没理，可又想，不对，偷东西怎么说也是不对的。
　　“那你也不能偷人家别人的钱包，谁挣钱也是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每偷一次钱，自己内心都像挨了一刀，我一直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我内心的痛苦谁能理解？”她可真是个优秀的演员，那表情不说催人泪下，至少已经让人感动不已。
　　“那你怎么把钱包还给人家？”林莫原已经打消了送她去派出所的念头。
　　“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还给他们的。你……不送我去派出所啦？”她那种坚定地表情让谁都会相信她会克服重重困难归还失主。
　　“你这样子，我还怎么忍心送你进去？再说你姐姐怎么办？不过我得看着你把钱包送到失主手里。你叫什么名字？”他还是多了一个心眼。
　　“我叫余小羽，您是我的恩人，我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您尽管放心。再说，您那么忙，陪着我到处找失主太浪费时间了。”
　　林莫原想想自己确实有事不能陪她到处找失主，面露两难之色。
　　小丫头古怪精灵，早看在眼里：“您到宁波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兴许我能帮你忙呢。”
　　对，何不向她打听打听，闲着也是闲着。
　　“你认识段途吗？姓段的段，中途的途，年龄就是二十多岁吧。”描述得多傻，姓段的段！
　　女孩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恐惧的神色，不过眨眼已经消失了，他当然没发现。
　　“他是你什么人呢？”
　　“他是我同学，他在我们学校读过书，后来走了便再也没有消息，我有事情，不得已才来找他。”
　　“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让我想想……”她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内心却在设计着一个不能告人的阴谋。
　　他却信以为真，焦急喜悦地等待着她的思索结果。
　　“对，就是她，是那儿，我想起来了，我带你去找那个人，我以前听她讲过这个叫段途的人。”她拉起林莫原就走。
　　林莫原心里当然高兴，总算有了一点他的消息！
　　林莫原跟着余小羽左转右转，直到被转迷糊时，两人来到一座两层楼民居下。余小羽对他说：
　　“这楼里住着一个叫海娘的女人，我就是听她说过段途这个名字，你进去问问海娘吧，我就不陪你了。”
　　“那太谢谢你了！”林莫原只顾寻找段途的消息，早已经把还钱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撇下余小羽径直向里走去，更没有去考虑这是什么地方。
　　他匆匆的步履和迎面出来的一个女人撞个满怀。
　　“帅哥，这么着急，天还早呢！”女人一脸妖媚之色。
　　“对不起，对不起，请问您就是海娘吗？”林莫原忍受不了她浓烈的香水味，连连后退。
　　“原来是找海娘的。”女人扭头朝里叫道，“海娘，帅哥来找你了，快出来。”
　　听她的声音，林莫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听见咔咔的高跟鞋下来，一个浓妆裸女（几乎要裸了）出现在林莫原眼前。女人走上前就抱住他的胳膊，林莫原吓得仓惶躲开。
　　“帅哥还不好意思啦！”两个女人妖笑。
　　林莫原的鸡皮疙瘩开始膨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两位别误会，我只是向海娘打听个人。”
　　“打听人到这来……”第一个女人已经不满意了。
　　海娘却说：“好啊帅哥，你要打听谁，到我房间我就告诉你，在外边，我可是不知道的哟！”
　　林莫原无奈，为了找到段途，只好搭上自己这清白之身了。他跟海娘上了楼，进了“香房”。屋子不大，设计还算雅致，最主要的就是一张床，当然这是最主要的工具嘛。
　　“帅哥，你要喝点什么？”海娘紧紧靠近他，硕大的乳房在轻撩他的欲火，他已经能感觉到她嘴里吐出来的热流。
　　林莫原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膨胀的如她圆满的乳房，颜色变成通红，然后涨裂慢慢脱落，汗水冲着鸡皮疙瘩往下流。
　　“我，我，我不需要喝东西，请你告诉我，段途在哪儿。”
　　一听段途二字，海娘脸上流露出吃惊的莫名其妙的神情：“你问我打听段途？你找他有事？”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如果知道他在哪儿，请一定告诉我！”
　　海娘望着他清帅单纯的脸庞，顿生淫念，邪媚地笑道：“好啊，等我们做完正事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儿。”说着已经伸手去摸他的脸。
　　林莫原吓得四处躲闪，海娘岂肯放过这块到口嫩肉，狂野地扑过来。林莫原招架不住，夺门而逃。他一出门，海娘就喊上了：
　　“有人赖账了！抓住那个小白脸，就是他……”
　　顿时不知从那里呼啦啦冒出一群女人来，有的抱腰、有的抓衣服、有的搂胳膊，有的抱腿……死死将他搂住，身上的背包也被几人抓下来。可惜了小霸王有劲儿无处使，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更苦的是这群女人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作为一个男人，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听到如此污秽不堪到触目惊心的语言：
　　“小××，××××××××，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干了事想抵赖，××××××××××”
　　“××××××××，没钱想××××”
　　“××××……”
　　……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语言，林莫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如果人类会创造出这样的语言，他宁愿自己变成无知无觉的山石；如果这世界上的女人会是这样的本性，他宁愿不再做男人；如果两性之间的交易如此丑陋，他宁愿不再有性的欲望；如果……
　　就在这群女人快要将可怜的单纯的北方小男生林莫原消化掉时，传来一个男人大笑的声音，笑声翻江倒海、昏天黑日。
　　一群人循声望去，戛然停手。
　　
八十七 是你吗（上）
更新时间2010-1-8 18:48:33  字数：4184

　　女人们看到那个大笑者时，刚刚的蛮横、泼辣之态骤然消失，个个面露惊恐之色、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走不敢走、留不敢留、语不敢出声、甚至大气不敢出一口。
　　林莫原乘机从几人中间逃出来，整理被母鸡们抓烂的衣服。再看那个狂笑者，西装、革履、领带，一身正装，只是姿态已经与衣服太不适合，估计他都笑得找不着北了：弯腰、捧腹大笑、还是支撑不住、蹲下笑，笑出眼泪来，泪花四溅。林莫原心中生气：笑吧笑吧，可是被你看到笑料了，可恨的家伙，这不是在北方，不然我非扁烂你！可他又一想，不对，这个笑声怎么如此熟悉？熟悉？……熟悉！
　　段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有的词句都不足以描述林莫原现在的狂喜心境。
　　段途依然止不住的狂笑，林莫原喜落怒来：你还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被人抢、被人骗、被人抓、被人……看了春光！还差点儿被人强奸！你还笑！
　　林莫原怒火中烧、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段途剁成肉酱，做成灌汤包吃了、喝了！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冲向段途，可拳头离他还有两米远时，自己却弹动不了了。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两个其貌不扬，但内敛异常的男子已将林莫原肩部、手腕四个关键穴位死死扣住。林莫原顿感麻酸难耐，知道遇上行家了。
　　那个该死的段途捂着笑酸的肚子从地上站起来，冲两人摆摆手，两人才将林莫原放开。段途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笑道：
　　“林子啊，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胃口变得如此好，连这种货色都要……啊……哈哈……”他又笑个不停。
　　林莫原被气得如膨胀到极限的热气球，足可以飞到20000米的高空。他抡起拳头又要砸他，但一看到他旁边的那两个高手，举到半空的拳头又生生的憋了下来，只好口水上占便宜了：“臭冬瓜，你害死我了！你猫腻到那儿不好，偏偏躲到鸡窝来……”
　　“停，打住，你可不能恩将仇报，谁躲到鸡窝里？我正在开会时，听说你进了鸡窝，连衣服都没来的几换，一路闯红灯飙车过来，谁知道你正在享受，早知这样，我就不来了。”
　　搞来搞去，倒是林莫原觉得自己没理了，但他又一想：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进了鸡窝？原来——
　　“好嘛，原来你和那个臭丫头，余小羽是一伙的，好嘛，合起火来捉弄我，有你这种待客之礼吗？”
　　“你说谁？”听到余小羽这几个字，段途心里泛起一丝微微的波纹。
　　“噢，你连自己的同党都不知道啦。那个臭丫头，我还可怜她，送了她二百块钱，宁波人，恩将仇报！你最好把她藏好，别再被我撞见，不然我非……”林莫原浑身是气啊。
　　“行了兄弟，消消气，”对这个女人突然出现，段途还把不准，不想在这儿与林莫原纠缠，“检查一下你有没有丢东西，咱们走吧。”
　　林莫原这才想起自己的东西，一摸裤兜，钱包呢？已经有人将他的背包递过来，检查了一遍还是不见钱包的踪影。
　　段途看他着急的样子，问道：“丢什么了？”
　　“好奇怪，钱包不见了。”林莫原把裤兜都翻了过来。
　　段途没说话，他手下的一人对着那些女人道：“谁拿了？”
　　几个女人惊恐无辜的摇头，然后将目光都聚到海娘身上。海娘脸已经吓白：
　　“我没有，我没拿，我真的没拿那位先生的钱包！”她的腿哆哆嗦嗦，不自觉的跪下，“不信……不信你们去搜！”
　　那个男的冷冷地举起手腕看了看表道：“五分钟。”
　　一伙女人吓坏了，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却不敢直接向段途求情，对着他手下两人哀求：
　　“求求你们，请段先生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们真的冤枉……”
　　“……都怪海娘这个贱货！”
　　“我们……我们凑钱赔那位先生的钱包……”
　　段途却根本不正眼看这些女人，或者说根本就不屑于看她们，只对林莫原笑笑说：“林子，咱哥俩去外边车上坐坐吧。”
　　林莫原吃惊地望着这些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直到段途拍他肩膀时，才回过神来道：“算了吧，我钱包里也没多少钱，就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回去补办好了。也许真不是她们拿的……”话没说完，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丫头……一定是余小羽偷了。我就是看到她偷别人的钱包，要送她去派出所，才被她骗到这儿来的。你赶紧把她交出来！”
　　段途道：“我确实不知道这个女人，回头我派人查查她，咱们走吧。”
　　四人出了楼，剩下一群女人瘫倒在地上。
　　一边向外走，段途一边给几人介绍：
　　“这俩是我好朋友阿雨、阿哲，这位是我好兄弟林莫原。以后大家多照顾。”
　　两人分别与林莫原握手示好。
　　出了小巷，四人来到一辆车前，阿雨，阿哲开了车门。林莫原吃惊地望着这车，心里喃喃：这是宾利！传说中的宾利——雅致R！……
　　段途给他开着后座右侧的门叫：“林子，上车了。”
　　林莫原才神游似的上了车。段途轻轻帮他关上门，转到车左侧上了车。车外37℃高温闷热，车内17℃清爽宜人。段途打开冰箱道：“喝点什么？自己拿吧。”林莫原幽幽的取出一瓶红茶，打开盖，一口接一口地、毫无味觉地喝着，眼睛傻傻地望着这富人顶级豪华的奢侈品，心里拼命地在想中国的基尼系数是多少。
　　段途一上车就开始脱衣服，扯下领带、脱了西服、西裤、衬衣、脱下皮鞋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
　　林莫原回了回神，诧异地问他：“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一听说你进了鸡窝，只顾来救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边说边打开储物阁，取出T恤、运动裤、运动鞋换上。
　　“对了，”林莫原想起事来，“你怎么知道我进了……鸡窝？”
　　段途嘿嘿笑道：“说来惭愧啊，我的好兄弟都踏上宁波土地多半天后我才知道。”
　　“你说什么？我到宁波第一天你就知道啦？”林莫原更加莫名其妙。
　　“实在抱歉，怠慢兄弟了。若不是你到段风酒店打问我，我还不知道你来了。”
　　“好你个臭冬瓜！原来这几天你一直在捉弄我！”林莫原朝段途狠狠打了一拳，他也顾不得顾忌坐在前边的阿雨阿哲。何况两人已经知道林莫原在段途心里的分量，任凭他们打闹，也不会再去管。
　　段途既没躲，也没还手，着实地挨了他一拳，还陪着傻笑。
　　林莫原还不解气：“怪不得我从段风酒店出来，只要一打听你，就有人过来这样那样把我骗到一边提供假信息，原来都是你派的人！烂冬瓜！”又是一拳。
　　段途生生又挨了一拳，委屈地说：“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保护你，才派那些人跟踪你。”
　　“保护我？顺便捉弄捉弄我？”林莫原诘问。
　　“哥哥错了，给你赔不是，这回你要怎么罚都可以。”
　　“我才懒得罚你，跟我回去，把你交给刘炙，她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她要心疼你这烂冬瓜，舍不得罚，我也没意见。”林莫原心里总算如释重负轻松下来，几天的罪也没白受，对得起两个女孩了。
　　段途却绕开话题道：“我们先去段风酒店，哥哥给你接风洗尘。”
　　话刚落，车已经停在段风酒店外。
　　立刻有人过来帮打开车门，请两位贵宾下车。
　　林莫原抬头望望高入云层的大楼问道：“段途，我怎么觉得段风酒店这几个字好面熟，出自那位名家之手呢？”
　　“呵，林子也研究其书法来，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不错，好啊，好得很，我不懂书法，不会评。”
　　段途邪笑道：“多谢夸奖啦，哥哥很开心。”
　　林莫原吃惊道：“你说什么？你写的？”
　　“啊，我这名家不错吧？”
　　“臭冬瓜，又捉弄我！”林莫原又一拳打过去。
　　进了酒店大厅，青树翠蔓的热带雨林扑面而来，林莫原生出一个坏念头，对段途道：“段途，这片热带雨林不错啊，你说里边有蛇吗？”
　　段途没好气道：“蛇没有，也没有猴子，你带条蛇进去，就全了。”
　　这个段途，什么时候他会吃哑巴亏？
　　这时走来一位服务生对两人鞠躬道：“段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段途对林莫原道：“你先跟他上去，洗个澡，换换你这身带着鸡屎的衣服。”
　　“你衣服上才带鸡屎呢！”
　　服务生对林莫原道：“先生请跟我来。”
　　林莫原想起自己还在一家旅馆订着房间道：“我还没退了小惠旅店的房。”
　　段途说：“今早上你一出门就给你退了，房间里没留东西吧？”
　　“没有。”林莫原一脸受骗的表情，跟着服务生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服务生对他说：“您的房间在6036，我是您的贴身管家，我叫杨彦。这是您的房间钥匙。”
　　林莫原接过一张卡来，莫名其妙地问：“你说什么？我的贴身管家？我可没钱让你管，也没小费啊。”
　　杨彦鞠一躬道：“您误会了，我们酒店不准服务生收小费的。”
　　但林莫原仍然没有搞清贴身管家是做什么的。
　　到了六十层的6036房间，看着这套近八十平米的套房，林莫原前所未有地吃惊，但还没想起中国的基尼系数是多少。
　　杨彦安排好一切对他鞠躬道：“我就一直守在准备室，您有事随时打电话找我。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对了，这房间住一晚多少钱？”
　　“三千六百八十元。”
　　杨彦走后，林莫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去洗澡。很久没有洗这样舒服的澡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刚洗完澡，就听见门铃响了，以为是段途，他只披着一块浴巾就去开门。门口却站着两个穿白衬衣、职业女裙、系红领结的漂亮女孩，林莫原顿时全身红透了，口吃道：
　　“你……你们……你们是……干干什么？”
　　两人双手都托着一叠衣服，对林莫原鞠躬道：“先生您好！我们是段风酒店八层段风商场美津浓、李宁专卖，我们商场只对酒店内部客人开放。段先生让我们给您送衣服。”
　　林莫原紧紧裹了裹浴巾道：“那你们进来吧。”心里却想：臭冬瓜想得挺周到，知道我没衣服穿了。
　　这次出门，他本来就没多带衣服，那天和劫匪打架，沾了屎后，又扔了一套，就更紧张了。这几天只顾找段途，没时间洗衣服，包里的几件衣服都臭烘烘的不能示人了。小旅馆没处洗澡，这会儿总算洗了个痛快，真不愿意再穿进脏衣服里，他就送新衣服了。
　　林莫原将两人让进去。二人将衣服放下说：“这是我们按段先生提供的号码，挑了几款，请您挑选。”
　　林莫原与段途身高胖瘦相近，所以段途是按自己穿的尺寸提供给她们的，当然林莫原也合身。这个段途想得太周到了，不但有外套，就连内裤袜子睡衣鞋子都让两个女孩带来了。
　　“很好，很好.。”林莫原连声道好。
　　“那您是否要全部留下。”
　　“不用，用不着。”出于对国货的支持，林莫原还是挑了几套李宁的留下。
　　“您要现在试试鞋子吗？”
　　“好吧。”
　　林莫原坐在沙发上，自己刚要试鞋，两个女孩已经蹲在他身边，单膝跪地，松开鞋带给他试鞋。他被吓坏了，使劲儿拉了拉浴巾，唯恐春光又泄。
　　试完鞋，两女孩收拾起衣服道谢要离开。林莫原忙问：“那个钱……”
　　“段先生会买单的。”
　　“哦。”买就让他买吧，反正我已经一文不名了。
　　换上新衣服，林莫原从冰箱抽出一瓶饮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宁波。
　　唉！富人的生活啊，浮华背后是什么呢？
　　
八十八 是你吗（中）
更新时间2010-1-9 20:02:16  字数：4791

　　又要下雨了，天空铺满灰云。
　　林莫原虽然靠在落地窗边，但窗外灰色天空下华丽的楼群并没有通过视网膜传进大脑里；虽然举着饮料瓶，但饮料并没有喝几口，刚刚泡澡时，浴池边准备的饮料都被喝成空瓶子了。他现在满肚子各种饮料加着胃酸在一起搅拌着，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乱。
　　段途，段途，段途，总算找到他了，可心情并没有所预期的那样轻松，林莫原本来就是个没有心机的人，此时更不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烦乱的思绪。知道他应该是个有钱人，可没想到他这样有钱，更没想到他或许还有着不一般的身份。他心里究竟有没有那个女孩？即使有，两人如此悬殊的地位，怎会有可能……他又想到自己和清香，虽说两家地位有差别，但与这差别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电话铃帮他清理了思绪。林莫原提起听筒，那边传来段途的声音：
　　“林子，还没洗完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磨蹭？”
　　“完了，你在哪儿呢？”
　　“阳光阁，等你啊，快点过来。”
　　林莫原还没来得及问阳光阁在哪儿，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声。他只好打客服把杨彦招来。杨彦带他到了阳光阁。
　　位于80层的阳光阁并非徒有虚名，巨大的落地窗在晴天时，会使阳光如此地接近，优雅的音乐和灿烂的鲜花让吃饭成为一种奢侈的享受。这只是段风酒店众多餐厅中的一个，其菜肴丰富奇异多变，符合年轻人口味，就餐者多为年轻人，又处于高层，装饰灿烂明媚，故而以阳光阁为名。
　　已过中午，只有稀稀落落的客人在用餐，多为情侣。林莫原环扫一圈，不见段途的踪迹。一位优雅的服务小姐过来向他鞠一躬，轻声道：
　　“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旁边的杨彦道：“请问段先生在哪儿？”
　　“请跟我来。”
　　小姐领两人到了一雅间外，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整个房间布置得明快典雅，像餐厅的名字一般使人赏心悦目。段途一个人坐在那儿，拿筷子敲着餐具，见林莫原进来笑道：
　　“你可真熬人，比等女孩还让人沉！我敲十下时，想敲到二十下你就来了，敲二十下时，想五十下你就来了，结果搞到一百零一，你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边说边把翘在椅子帮上的腿抽下来。他这种极不雅的行为与这里的服务员的极优雅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林莫原有些惊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段途打发走杨彦，请林莫原点菜。折腾了大半天，林莫原也确实饿了，拿起菜单，突然想起一个坏点子，问服务员：
　　“有没有臭冬瓜？”
　　段途笑道：“当然有了，招牌菜嘛，就怕你吃不惯，先来两份。”
　　服务员记下。林莫原道：“还有什么好吃的，提示一下。”
　　段途道：“青笋一个，黄鱼一个，雪菜虾一个，鲳鱼一个，主料做法。”
　　“你这都什么菜名嘛？”林莫原不解。
　　“菜名麻烦了，说主料方便，要不要再给你来几个北方菜？”
　　“要啦，万一你搞这些虾兵鱼将我吃不下去，还不便宜你了。”
　　“自己点。”
　　林莫原翻着菜谱上的北方菜端详了好半天，真是露拙了，北方人居然认不出自己的北方菜。最后无奈地说：“你这些北方菜我咋不认识？看来我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段途笑道：“那我岂不成贾母了？我可不想做个老太婆。不用看菜单了，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
　　林莫原想：我想吃什么？平时在家吃的就是妈妈做的那些菜，我总不能让人家五星饭店给我另起一灶，做个西红柿鸡蛋、醋溜土豆丝、西葫芦炒肉……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便说：“我实在点不出菜来，还是你点吧。”
　　段途笑了笑说：“荷包里脊、清蒸大蟹、扣肉……”
　　“行了，行了，吃不了了，别点了。”段途还要说下去，林莫原阻止了他。
　　段途道：“那好，主食就尝尝我们奉化千层饼吧，来两份银燕汤。喝什么酒？”
　　林莫原想，好菜我不知道，名酒我可认识几个，宰宰你这臭冬瓜，便说：“我要喝点名酒，要……瓶人头马。”
　　虽然他说了酒名，但服务员面露难色，不能记下。林莫原心里纳闷：他点的记，我点的不记，还要他批准才敢记吗？
　　段途道：“就要路易十三吧。”
　　服务员记下退出。段途靠进椅子里，幽幽地说：“林子，这些奢侈品啊，最没有价值了。人如果开始追求奢侈品，生活就会变得空洞、空洞……”
　　林莫原不解其意，无聊地翻着菜谱，翻到水酒，蓦然发现发现一页菜单上满满标着：
　　人头马天醇XO（XOE）REMYMARTINXOE￥1118
　　2#人头马天醇XO（XOE）REMYMARTINXOE2#￥750
　　人头马特醇XO（XOS）REMYMARTINXOS￥988
　　3L人头马天醇XO（XOE）3LREMYMARTINXOE￥4618
　　人头马XOE酒办(120X5CL)REMYMARTINXOEMINI￥168
　　人头马VSOPREMYMARTINVSOP￥418
　　3L人头马VSOPREMYMARTINVSOP￥1980
　　1L人头马VSOPREMYMARTINVSOP￥368
　　人头马VSOP酒办(120X5CL)REMYMARTINVSOPMINI￥38
　　人头马特级REMYMARTINCLUB￥418
　　3L人头马特级REMYMARTINCLUB￥2318
　　2#人头马特级REMYMARTINCLUB2#￥218
　　人头马特级酒办(120X5CL)REMYMARTINCLUBMINI￥28
　　人头马路易十三REMYMARTINLOUISXIII￥9816
　　人头马金标REMYMARTINGLODLIMOGE￥3188
　　人头马蓝标REMYMARTINBLUELIMOGE￥3108
　　人头马白标REMYMARTINWHITELIMOGE￥3128
　　人头马远年特级REMYMARTINEXTRAPERFECTION￥2108
　　原来人头马这么多品种，又露拙了！林莫原脸有点微辣。当看到“路易十三￥9816”时，林莫原倒抽一口凉气：一瓶酒一万元，妈呀！这是在喝酒吗？
　　段途望着他单纯的脸，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林莫原一偏脸，看到他怪异的表情，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调侃道：
　　“冬瓜，你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段途不动声色，飞起一脚横踢在林莫原椅子上，林莫原的椅子“嗤”一声，平移两米，顶在墙上，“咣当”一声，差点倒掉把林莫原摔出来。林莫原那肯吃此大亏，两个活宝时隔一年又纠缠到一起。
　　服务员来上菜时，两人已经把屋子折腾的乱七八糟。几个服务员齐动手，收拾“战场”。段途道：“上菜吧，不用收拾，我喜欢这样。”
　　一位小姐将当时宁波仅有的那瓶路易十三端上来，盘里托着两个茶碗。段途让她开酒后，自己倒满两茶碗。
　　林莫原很惊讶：“段途，我以为喝这种名贵的酒不说用银杯，也该用高脚杯吧，怎么会用大碗茶？”
　　段途无聊地道：“酒越喝越薄，什么银器水晶杯，都是那些狗屁老外的混蛋理论。哥哥我现在喝两块八一瓶的勾兑白酒与喝九千八一瓶的白兰地感觉没什么两样，大碗灌倒了事。不都是酒精吗，穿肠渗血、伤肝损心，最后都会流到马桶里。”
　　林莫原顿觉一股阴森森的恐惧袭来，眼前的段途是如此陌生。他关切地说：“算了段途，今天我们不喝酒了，能找到你，我已经太高兴了。”
　　段途却不理会，端起大碗酒来说：“这可是现在宁波唯一的一瓶路易十三，都开了，你要它这么浪费了吗？”
　　“浪费就浪费了吧，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段途哈哈干笑几声：“莫原，真的，这次见到你，感觉你成熟了许多。来，为了我的好兄弟长成真正的男人干一碗。”
　　林莫原无奈，举起碗陪他大口吞掉几千块钱。可能没有人知道被奉为传世珍宝的路易十三曾经被这样毫无味觉的蹂躏掉一瓶。
　　菜上齐后，段途就把那些漂亮的服务员打发走了。林莫原笑道：
　　“段途，我还以为你吃饭都要这么多美女陪着呢，原来就我们哥儿俩吃呀！”
　　段途故作震惊道：“刚说你成熟，真的很成熟了，第二性征发育得这么好了。不然今晚送几个陪陪你？”
　　“滚！”林莫原手里拿着什么就用什么扔向段途。
　　两活宝在一起，吃饭都很难安静下来。总算动了筷子，林莫原又想起自己此来的真正目的，望着段途问道：
　　“段途，你怎么一直都不问问我刘炙的情况？”
　　段途一脸漠不关心地淡淡道：“噢，她现在怎么样？”
　　林莫原失落透了，愤愤地道：“她好得很呢，你一定猜不到她现在有多漂亮！说真的，我也没有想到刚入学时，班里那个最最不起眼的小女生三年后会变成全校最美丽的女生！”
　　林莫原说她过得好是撒谎了，但说她漂亮一点都没夸张。他看看段途一点儿都不在乎地自顾自吃着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生气滋味，接着道：“现在全一中，除了我，所有男生都在暗恋她。告诉你，你就先在回去，她也不一定会正眼看你。”
　　段途咽下一口菜道：“你为什么不暗恋她？”然后一脸诡异的坏道，“哦，原来自己怀里有美人，自然看不上小草了。你跟那个清香姑娘怎么样，还没上过床吧？”
　　林莫原又哭又笑又羞涩，这个坏段途！但他又一想，不解：“你怎么知道清香的？”你走那会儿我俩还没好上呢。
　　“你那两根胡子还想瞒住你段哥哥吗？回去抓紧养吧！”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误会刘炙？”
　　“我不误会她又怎样？你觉得我们俩有可能在一起吗？”段途不屑地说。
　　林莫原愤怒了：“段途，你别太过分！也别太自以为是了！觉得自己有钱很了不起吗？……”
　　他话没说完，有人敲门，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西服领带，一身正装，对两人哈腰问好，然后对着段途耳语几句。段途点点头，那人出去了。
　　段途转而对林莫原很歉意地说：“林子，我有要紧的事情，不能再陪你，你先慢慢吃，完了签个字，你在段风酒店的所有消费都会记到我账上。”说完匆匆走了。
　　林莫原一脸无奈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接下来的时间便是无聊而漫长的等待。
　　不知道清香和刘炙怎么样了，又联系不上她们，就是联系上了，这个样子怎么向两人交代。往家里打个电话，无非是说找到段途了，在这儿如何好。听完妈妈的唠叨，放下电话，已经夜里十一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瞅着精致的天花板，林莫原仍是毫无睡意。
　　明天，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事情真的没有转机了吗？他究竟是谁？是我曾经的好朋友段途吗？他有着怎样的家世背景？他真的忘记了那个女孩吗？……
　　第二天，林莫原醒来时，阳光隔着窗帘洒在地板上。他光脚下来拉开窗帘，澄澈的阳光顿时洒满整个房间，昨夜一场暴风雨的洗礼，宁波的天空碧蓝清远，远眺三江水葱绿晶亮。
　　林莫原洗漱完，打开衣橱，才发现自己昨天扔在房间里的脏衣服已经干干净净，整齐地叠在里面，连袜子内裤都洁净如新。
　　穿上衣服出了房门没走几步，杨彦迎面过来，向他鞠躬问好：
　　“早上好，林先生。”
　　林莫原苦笑：“十点了，还是早上吗？”
　　杨彦微笑：“十二点之前都是早上。”
　　林莫原无奈，有钱连时间的定义都可以更改。
　　“林先生，这张银行卡和车钥匙是段先生让交给你的。卡的密码是您的生日。”
　　林莫原接过来问：“他人呢？”
　　“段先生没过来，是他的一位助理送过来的。他说这几天段先生有事，让您自己先在宁波玩玩。您需要去哪儿，我就陪您去。”
　　林莫原低头看车钥匙上的图案——一头凶猛的公牛似要冲下来与对手较量。林莫原震惊与兴奋在脸部肌肉冲击。
　　杨彦却在旁边问：“您的早餐是送到房间还是到餐厅吃？”
　　林莫原哪顾得理他，急促地问：“车在哪儿？”
　　“在地下停车场。”
　　“带我去。”
　　电梯直达负三层的地下停车场，走过一辆辆豪华轿车，那辆诡异的兰博基尼Diablo跃然眼前。它的神秘如发源的那片奇异的土地，它静谧的诠释着她两千七百年的文明史，同时也在诉述着自己的坎坷与沧桑。
　　没有一个男人不爱车，林莫原惊叹地望着这头桀骜的公牛，可以想象它在路上奔跑时那一股白色旋风，那鬼怪般诡异的诱惑使所有见到它的男人只会有一个念头——征服！何况它的钥匙就握在他手中。林莫原毫不犹豫的打开车门，在车门自动弹起的一刹那，他清醒了一秒钟：
　　“我还没有领驾照。”
　　杨彦有些狐假虎威的自豪，但还公式化地谦逊道：“这辆车在长三角没有人查。”
　　长三角没有人查！林莫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车如此嚣张！
　　“这车是你们酒店的吗？”
　　“不，这是段先生自己的车。”
　　征服欲又一次笼罩了林莫原所有的心智，他转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林先生，一定要注意安全，这种车很难驾驭的。”
　　屁话，好驾驭的车还有什么挑战性！
　　
八十九 是你吗（下）
更新时间2010-1-10 20:03:53  字数：4630

　这几天，林莫原过得简直有些乐不思蜀。
　　Diablo时速三百千米以上的极限享受会让男人成瘾，怪不得那么多名流命丧酒后飙车，那么多富家子飙车肇事。杨彦为讨好这位超级viper，投其所好，专门带他去那些没有电子眼的地广人稀路段，让林莫原享尽了极速飙车的刺激。练车之余，杨彦就带他玩遍宁波好玩儿的地方，反正有大人物买单，还怕五星酒店的贴身管家帮你花不了钱？
　　只有在身心倶疲躺进浴池泡澡时，林莫原才有间隙想起自己的使命。
　　家乡的女孩是否忧伤依然？我该怎么做？他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怎会缺少美女？他为什么还不出现？是在回避我？不至于吧，也不像的。那他去做什么了？为什么毫无音信？这个杨彦说起吃喝玩乐，一套一套的，一向他打听段途就变成傻子哑巴，这难道是五星酒店贴身管家的职业道德吗？……
　　他心里所有的事情都带着一个大大的问号，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天、两天、……四天过去了，段途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空气里没有了他的任何气息。林莫原心情越来越复杂：以前他说消失就消失了，那是在北方，这可是在他自己的家乡，他怎么能也说不见就不见的如此平静？但林莫原却又无计可施。发脾气么？五星酒店这帮家伙，你越对他发脾气，他对你态度越好，奈何？
　　与那头兰博基尼犟牛斗到凌晨两点，林莫原才回到酒店，然后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经是阳光普照大地的上午十点，林莫原懒洋洋的爬起来，从窗帘缝里看脚下如蚂蚁般的楼群，回想着昨夜梦里家乡的小街。看来思乡是人共有的情结，在她怀抱时，从不觉得她有多好，离开她时，她的山水早木都变成珍宝。
　　咚咚咚，有人敲门。段途么？林莫原光着脚跑去开门。阿雨微笑着站在门外：
　　“您好，林先生。”
　　林莫原一脸失望：“你好。”
　　“我可以进来吗？”
　　“请请。”
　　阿雨进了门，只是进了门，便不再往里走，关上门说：“林先生，段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他在哪儿？”林莫原转沮丧为希望，全身细胞被激活。
　　“他在家里等您，您先换衣服，我送您过去。”
　　林莫原跑步进了卧房，一分半时间穿着整齐。
　　二人出了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宝马7系，阿雨打开车门请林莫原上车。林莫原用习惯性的惊愕钻进车里。段途，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开的嘴要问阿雨，但声音愣是卡在喉咙没发出来。或许问他的结果与杨彦一样，反正要见到段途了，亲口问他。
　　车最后驶入一个别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阿雨开了车门请林莫原下车。
　　“林先生，这边请。”
　　林莫原随他进了花园般的房子。大门虚掩，二人经过玄关进了客厅，却是空无一人。
　　阿雨道：“林先生，您请坐一会儿，段先生一会儿就来。”他为林莫原沏了杯茶便出去了。
　　林莫原一个人纳闷，这个段途搞什么名堂？又不是武林高手会面，如此故弄玄虚！
　　无奈之下只好打量这客厅了，虽然宽敞，但并不奢华，装饰典雅柔和，处处给人舒适温馨之感。看来有钱就是好，有钱才能谈得上享受生活！不过住在这里的人是否真的幸福？
　　正在林莫原胡思乱想时，听见脚步声传来，只见段途披着浴衣从楼上下来。林莫原窝火：
　　“好你个冬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礼吗？我整整等了你四天零十一个小时，就为看来你披着浴衣的俊美姿态吗？”
　　段途满脸歉意：“对不起啦兄弟，哥哥不是有意怠慢你，真的是有事脱不开。”他的声音干涩、低沉的嘶哑，往日那种清透诱人的男中音毫无踪迹，满脸倦容疲惫地坐进林莫原旁边的沙发里。
　　林莫原兀然一股酸楚的心疼：“你怎么啦段途？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怎么……”
　　段途无所谓地疲倦地笑笑：“没事的，有点上火，缺水啦，为了生计嘛。本来早该请你到家里来，但刚刚去了趟巴西，才回来，想你，就让阿雨立刻去请你，不想洗澡耗时了，让兄弟多等了。”
　　“这几天你去巴西了？”林莫原有些不可置信。
　　段途独自点燃一支烟，并不招呼林莫原抽，深蜷在沙发里吐出烟圈袅袅升起，嘶哑地道：“有些棘手的事情，不然就带你一块去了，我们兄弟可以去踢踢沙滩足球，跳跳肚皮舞。没办法啊。”
　　林莫原不能接受眼前的段途就是那个曾经阳光一般的坏男孩，一个人会有如此分明的两面？他心痛，不知缘何的痛，年轻的他为何如此沧桑？
　　“你家里别人呢？叔叔阿姨他们不在家吗？”林莫原希望换个话题，轻松一点，不要他总是道歉。
　　段途并不见轻松，懒懒地道：“这是我的家，我都成年人了，还与父母一起么？”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啊，你还想让谁住在这儿？”
　　“没有了。”林莫原本想问他是否有妻子或女朋友或情人同住，但仍是没开了口，是害怕听到可怕地结果。然后是一阵的沉默。
　　段途虽困倦，但并不是有意要怠慢朋友，住了住又道：“你还没吃饭吧？我也饿着，要不我下厨为咱俩弄点吃的。”
　　林莫原想起唱空城计的肚子，但不忍他如此劳累：“算了吧，你那么乏。”
　　“好兄弟，说到我心里了，要不你下厨给咱俩做饭？”
　　林莫原那会做饭，虽然出生在小户人家，但妈妈无微不至的呵护和一心要把他养成一个纯粹的男人的女人心，让他对做家务一指不通。煮包方便面还可以，别的免谈！
　　“我可不会做饭，你那挑三拣四的舌头，恐怕一般的厨师都伺候不了！”
　　“快饿死的时候，谁还挑三拣四？慈禧都吃过窝头，”说到这儿他给自己一耳光，“呸，提着个糟女人干嘛？你要实在不愿下厨，还是我来吧。”
　　段途爬起来去做饭，林莫原跟着观光，心里嘀咕，住这样的房子，连个保姆都不请！
　　厨房也因为长时间不用，里边没多少可以吃的东西，段途从冰箱的角落里找出不知什么时候放的两个番茄，红得要变黑，软地要烂掉，但他还如获至宝，端出一碗排骨汤道：“好，今天就吃这了。蒸米饭，排骨汤里顿番茄，味道很不错哦。”林莫原都怀疑那排骨汤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熬的。
　　简单不过的饭，两兄弟吃的倒是有滋有味。段途道：“还是家里的饭吃着香，若不是我经常不在家，没法照顾你，就把你接家里住了。”
　　林莫原说：“我不用你照顾，我就搬过来住吧，那酒店太贵了。”
　　“那不行，我可没空给你洗袜子内裤，你自己洗衣服吗？”
　　林莫原最怕做家务，还是老老实实住在酒店里吧。
　　“这两天玩得怎么样？那辆Diablo还合意吧？”
　　提起车来，林莫原满脸亢奋：“这车太棒了，真的没想到那么糟糕的路况都不打折……”
　　段途看他愉快的样子问：“还想试试别的车型吗？”
　　“你还有别的车型？”林莫原想起见到的宾利、宝马，莫非跑车也不只一辆？
　　“兰博基尼没了，其它牌子还有几辆，要不你也试试？”
　　林莫原差点被一口排骨汤噎着：“哇，你家是卖车的？这么牛！”
　　“我家是造车的。”
　　林莫原更是惊羡不已：“怪不得你那么多车！”
　　“那些车可不是我家产的，中国还没那么硬的汽车牌子。”段途笑笑，望着林莫原不能平静的脸，又说，“林子，喜欢吃番茄吗？”他一边把最后一块番茄塞进嘴里。
　　林莫原不知他何意，点点头。
　　“给你一车皮，餐餐吃，天天吃，还喜欢吗？”
　　林莫原撇撇嘴：“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段途又道：“喜欢美女吗？”
　　林莫原更不知他弄何玄虚，微涩道：“有点儿。”
　　段途笑道：“送你一火车，每晚十个，一百天不重样。”
　　林莫原痛苦地道：“那样啊，让我死了吧！”但转而一想，“段途，什么意思嘛你，噢，你家有钱就可以这样嘲弄我们穷人？”
　　“没有，没有，”段途脸上确实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只是想说，如果过分专注于欲望，一旦欲望得到满足，人就会很失落的。”
　　是，话是如此在理，可林莫原觉得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这是以前的段途么？为何如此陌生，以前认识的好似只是他冰山一角。
　　饭后，段途带林莫原参观房间，到他卧室后，他窝在床上。林莫原说着话，没人搭腔，一回头，他早睡着了。林莫原心疼的叹了口气，给他盖上被子，独自离开。
　　回到酒店，林莫原也没心情再去溜车，乱七八糟地想着段途、刘炙、段途、清香、刘炙、清香……
　　杨彦送下午茶时，告诉他，三天后会有强台风登陆宁波，提醒他提前做好安排。生长在北方内陆的林莫原，对台风的概念只是天气预报里的符号，现在要亲历台风却有了一股兴奋，心想：我有什么好安排的，也安排不了人家，如果听我安排，就在台风来之前带他回北方，交给那个女孩。
　　第二天一早，段途就打来电话让林莫原饭后下楼。林莫原出了酒店，四下搜索，看不到段途踪迹。正纳闷时，段途从他身边的一辆车里出来，笑道：
　　“找谁啦？兄弟，周围看不到美女哦！”
　　“你就知道美女，我找你，你是美女吗？美女长成你这样还不如找个茅坑栽下去。”林莫原白他一眼。
　　“干嘛这样损我，好伤自尊！”
　　段途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林莫原哭笑不得：“你还真想做美女啊？”
　　段途突然转为凶残：“你才想做美女？”夹着拳头，偷袭成功。
　　两人围着段途开来的车打闹，林莫原不解：“段途，这是你的车吗？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搞一辆法拉利，至少也会开保时捷来显摆，没想到是一辆国产风宁！”
　　段途今天开的车是一辆国产中低价位的风宁轿车，是近几年年才发展起来的车，但一经推出就以性能良好，价格低廉占领了一席市场。
　　段途惭愧地笑笑：“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拿名车显摆的富家子。这可真不是我的本意。说实话，这款车才真正算是我的车，这是我们自家造的，没办法，自己的车太寒碜，不能跟人家国际名车比，还得买人家的应急。但只有开上自己的车心里才踏实。”
　　林莫原恍悟：“原来大名鼎鼎的风宁汽车就是你家的？啊——怪不得了！”林莫原眼前浮现两年前那个夏天，自己开着一辆风宁的面包车回林夕的路上搭了段途，难怪他会有那么神奇的车技，原来风宁就是他家的！
　　看到林莫原吃惊的样子，段途笑笑：“真被你抬举了，这样的业绩我都不知道自己往那个地缝里钻。”
　　“别再谦虚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虚伪了。我要有着一辆车早乐得不得了了。”
　　段途道：“承蒙你这样看得起我家的车，要不咱两比比，你去开diablo。”
　　“我用兰博基尼跑车和你这车比，不是欺负你吗？”
　　“你能用兰博基尼赢了我这风宁，你都是高手了，信不信？”
　　林莫原对段途的车技太信服了，但好斗是男人的本性，何况自己占这么大的便宜，手早痒了，返回酒店车库取车。
　　两人把车开到同一起跑线上，段途言明：“目标是宁江跆拳道馆，车里有电子地图，知道路吗？别说我欺负你路生。”
　　“知道。”
　　“好，马路赛车先注意安全，遵守交通规则，不准闯红灯，被罚了我可不管。”
　　林莫原扶着车窗道：“我听人说，你的车在长三角没人查。”
　　段途怒道：“那个狗嘴里吐出来的猪牙？我的车被查了，挨罚的不是他们是真的。”
　　看来他在公司训起人来也是很可怕的，林莫原吐了吐舌头。
　　两人的车在上班高峰的车流中穿行，林莫原的兰博基尼有劲儿使不上，一点便宜也沾不上。段途神乎其神的车技在车流中大战拳脚，毫无悬念地把林莫原远远丢在脑后。好不容易到了车流少的路段，眼看要超了段途，绿灯“哗”灭了，黄灯晃起来，段途的车“嗤”得飞过去，红灯亮了。林莫原老老实实的呆在路口，心里骂：“不准闯红灯，自己就闯，规则是给别人定的。”
　　林莫原到目的地时，段途正戏谑地对着他笑，林莫原气呼呼的道：“这次不算，说了不准闯红灯，你犯规哦，当心被电子眼拍下来。”
　　段途不服道：“我什么时候闯红灯了，那是黄灯，你色盲吗？”
　　林莫原憋气，但无奈，道：“你什么时候练成这样的车技？”
　　段途神情漠然：“十四岁那年，我一个人开着一辆破北京吉普，老式的那种，从西藏那曲到杭州，差点把命搭上。”
　　林莫原不可思议道：“真的假的？”
　　段途苦笑：“几次差点跌下山谷，几次差点丧身狼群，还遇到一只熊，能想象吗？黑熊，哼！”他那复杂而冷漠的眼神，“那是我人生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是我，我的喜、我的怒、我的悲、我的哀、我的惧……我的一切不再溢于言表，我在背离本性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淹没了本性，直到自己完全不认识自己。”
　　林莫原那陌生的恐惧又一次升起来，夹杂着酸楚的怜惜：段途，是你吗？
　　
九十 邻家有女养条狗
更新时间2010-1-11 19:37:44  字数：3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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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进了宁江跆拳道馆，段途似乎早已预约，一进门就有人带他们上了楼，进了一处很宽大的练习室。
　　有两人正在过招，林莫原见两人都是黑腰带。段途盘腿坐下来观看，林莫原坐在他身旁问道：
　　“段哥，你现在是几段了？”
　　“零段。”
　　“零段？怎么可能？别糊弄我。”林莫原当然知道段途的身手。
　　“没有骗你，我的确一直在练习跆拳道，但懒得参加考试。况且，人家也总说我不是真正的跆拳道练习者。”
　　两人正聊时，来了一人，段途站起来，向那人鞠躬，那人还礼。林莫原随着站起来，只见这人约有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慈祥地看着两个年轻人。
　　段途道：“林子，这是郑文天老师，跆拳道七段，以后多向他请教。郑老师，这是我和你提起的好朋友林莫原。”
　　林莫原向郑文天深深鞠了一躬。郑文天笑呵呵的说：“小朋友不必多礼，嗯，不错，是块好材料！”
　　段途道：“那您就收了他吧！”
　　郑文天道：“你急什么？人家还没说要拜我。”
　　林莫原此时倒也机灵，忙道：“郑老师好。”然后又一鞠躬。
　　郑文天又是呵呵一笑道：“不忙，收个好徒弟可不是件容易事，仓促不得。”
　　段途知道他是没答应，便岔开话题：
　　“郑老师，今天气色很好，有什么高兴事，说给阿途听听。”
　　“说来真是一件高兴事，你猜昨天我赢了谁？”郑文天一副老顽童的架势。
　　看他的高兴样，一定是赢了高手，但他刚才没答应收林莫原，段途故意气他：“莫非老师真把西边邻居家的狗偷来炖了？我这几天正想吃狗肉呢，赶紧，分我一条狗腿！”
　　宁江跆拳道馆旁边一个女邻居喂了一条狗非常凶残，女人特别喜欢这只狗。郑文天是个光棍，对这个漂亮的单身女邻居有意，无奈人家的狗不同意，每次找借口去见心上人，都会被这条狗无情地轰出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郑文天被鼻子气歪了：“去去去，臭小子，一天到晚没点正形，光想着炖人家的狗。”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那条狗就是当在你通往幸福之路上的最大障碍。你看你都四十二岁了，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可你照照镜子，你这一枝花已经过早地显露出褶皱地貌，再不抓紧，这辈子是无法向郑家的列祖列宗交待喽。”段途故意拿出一副戏谑的样子逗他。
　　郑文天伸手去打段途，段途早有防备，跐溜躲到林莫原后边，拿林莫原当挡箭牌，郑文天追着打，林莫原隔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段途边躲边继续逗郑文天：“要不今晚我和林子翻墙去师母家把那条狗偷来，你给剥了皮，炖一锅……呵呵……再去请师母过来一起吃……吃完了再告诉她真相……她自己也吃了，就不会追究你了……一举两得……拔了绊脚石，赢得美人心。”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刚刚两位练习跆拳道的年轻人过来，对郑文天鞠躬道：
　　“老师。”
　　郑文天停下来道：“练习完了？”
　　“是。”
　　“你们去陪两位客人换衣服。”
　　林莫原、段途随两人出来，进了更衣室，其中一人递给林莫原一套崭新的道服。林莫原去小间换了出来时，段途已经再等他。两人重又回到刚才的训练室。
　　林莫原发现这屋子里，出了自己系着白腰带，别人都是黑带，很是自惭。
　　段途道：“郑老师，讲讲你刚才的高兴事吧。”
　　郑文天又乐起来：“你们一定想不到吧，昨天……”他有点故弄玄虚，“我赢了李明一。”
　　段途心里一喜，表面上却道：“就是那个去年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李明一？”
　　郑文天刚才被他气歪到一边的鼻子，此时又倒向另一边。他知道跟这个混混斗嘴，自己是占不到便宜的，便岔开话题问林莫原：“林先生，你以前打过跆拳道吗？”
　　林莫原恭敬地道：“没有，您叫我林莫原就可以了。”
　　“那你最喜欢什么运动？”
　　林莫原最喜欢的当然是篮球了，但此时段途想让郑文天收下林莫原，按常理，林莫原该说跆拳道，可林莫原不是那种口是心非，随利而动的人，毫不犹豫地说：“篮球。”
　　“那你为什么要学跆拳道呢？”
　　其实来之前段途什么都没对他讲，直到段途让郑文天收他时，他才知道段途今天要干什么，在此之前，他也从没想过要学跆拳道，但看到刚刚那两人过招有些羡慕了，心想学点这也不错，将来打架用得着，便直言：“我也不知道，有意思吧。”
　　郑文天点点头，对着段途说：“咱两很久没过招了，要不练练？”
　　段途懒散地晃了晃身子，手伸到背后捶捶背道：“你先陪我这兄弟练练，我再跟你打。”
　　笑话，让一个跆拳道七段陪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小子过招，只有段途才会这么做。
　　郑文天却丝毫不觉得失身份，对林莫原道：“那我们就先过几招？”
　　林莫原恭敬地站起来。
　　两人行过礼，难得林莫原这样的运动天才，学着刚才那两个人的招式与郑文天拆解，他当然不是郑文天的对手，没几下就被一脚踢了出去，人家还只用了三分力气。
　　林莫原爬起来鞠躬道：“郑老师太厉害了。”
　　郑文天还礼，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就素质来说，他太想收这样的徒弟了，但他更注重的是品德的修养，一个真正的跆拳道高手首先应该具有高尚的道德，摸不准的人，他是绝不会轻易收入门中的。
　　段途对林莫原道：“你歇会儿，哥哥陪老头过几招。”
　　林莫原坐在地板上看两人过招，由羡慕到吃惊、再到心惊肉跳。郑文天不愧为跆拳道大师，一拳一脚，沉稳而游刃有余。再看段途，林莫原几乎不敢相信他打的是跆拳道，柔道、摔跤、拳击、截拳道、泰拳、咏春拳……信手拈来，对什么用什么，招数奇快多变，刚猛过人。郑文天与他打，都有点占下风，若对手是个普通人，绝对是招招毙命。他才想起，段途一个人打得吴英杰一伙鼻青脸肿，连瘸带拐，现在看来，那也是他手下留了大情了，少微手一重，吴英杰一伙连小命也会呜呼了。
　　两人练习完，又切磋了好一阵。中午郑文天留两人吃饭，亲自下厨给两人做吃的，其实他个光棍当然得亲自下厨了。
　　郑文天准备饭时，林莫原问段途：“李明一是什么人？”
　　“韩国的跆拳道八段。”
　　“哇！”
　　“你跟他打过吗？”
　　“我才懒得理那种野小子。”段途不屑地道。
　　“你刚才打的是跆拳道吗？”
　　“你看出来了？”段途嘿嘿笑道，“我才不像那些老家伙，那么古板，打架不就是将对方打倒吗？跆拳道、柔道、拳击、截拳道、中国武术、搏击术、格斗术，那个有用用那个，我才不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招式，赢了是神、是规则，输了是鬼、是谬论。”
　　这就是段途，不愿为任何规则所约束，站在人群的另一面，视大众为另类。但这社会必须有规则，不为规则所约束的，终将为规则所不容。
　　林莫原默然，记忆中那个阳光小子段途的影像似乎越来越模糊。
　　“喂！”段途看他发呆，拿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让你拜他为师吗？”
　　林莫原傻愣愣地问：“不是让我学跆拳道吗？”
　　段途嗤之以鼻：“跆拳道哪儿不能学啊？随便找个体育馆、俱乐部，还用得着大老远来拜他？”
　　林莫原糊涂了：“那你让他收我干吗？”
　　段途诡异的笑笑道：“郑文天是邵家拳的唯一传人，邵家拳你没听说过吧？”
　　林莫原更糊涂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邵家拳，据说最早源于元末明初，是朱元璋队伍里一个德艺双修的药师创立的，明朝建立后，药师归隐于民间，悉心研究强身健体之术，并逐渐完善了邵家拳。药师重品德，并不是将拳术只教给自己的子孙，而是传给所有资质品德优秀的学子，所以邵家拳才能得以流传光大。那个药师并不姓邵，据说是后来的一个传人姓邵，并且对邵家拳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才为正式命名为邵家拳。经过很多代武学精英们的努力，邵家拳在民国时期被武学界尊为中华第一拳。它并不只是搏击拳术，而是一套包括了科学的强身健体锻炼方法、攻击防守搏击术在内的强大的武学奇术。因为邵家拳的传人都是品德高尚的隐者，所以并没什么浮华的名声，知道的人也很少。”说了这么一堆话，段途端起茶杯喝口茶。
　　林莫原不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途笑笑：“起先我也只以为这是无聊的人无中生有，故弄玄虚，但当我亲眼见证了邵家拳的威力之后，再也不敢认为这只是传说。”
　　“郑先生刚刚用邵家拳了？”林莫原傻傻地问。
　　“我刚刚那么卖力地逼他，这个老狐狸就是不肯用。我见到的不是他打邵家拳，他从没在我面前用过。”段途有些许遗憾之色，“邵家拳攻击精妙强悍，防守奇特圆滑，可在瞬间置强悍的敌人于死地。”
　　“你怎么不跟他学学邵家拳？”
　　“呸，”段途啐道，“我才不稀罕他的烂拳！”
　　“那你怎么还让他收我？”
　　“因为你的资质太适合了，郑文天寻寻觅觅，到现在，一个中意的学生还没找到，我怕邵家拳失传了。”
　　林莫原惭愧地道：“人家寻找弟子的标准那么高，我这么笨，怎么适合？再说我也不稀罕学人家那么高深的武学精品。”他心里只有篮球。
　　段途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傻逼！”
　　“你……”这么无缘无故地挨了骂，放在以前林夕的时候，林莫原早火了，但此一时，彼一时，他欲哭无泪，捏了捏拳头还是忍了。傻逼就傻逼吧，反正他对学什么拳术也不感兴趣。
　　
九十一 风宁队
更新时间2010-1-13 19:38:22  字数：2462

　
　　晚上，段途带林莫原到梅山渔村吃风味小吃。南方的乡野风味，味道却是如此迷人，店内座无虚席，两人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座位。
　　段途吃饭离不了鱼，不管是什么鱼，都能打发，没有鱼就不称为饭，只能算是零食（他自己的话）。
　　两人等菜时，周围不时有丽影闪动，抛过媚眼来，段途一副冷漠、视而不见的样子，不管经过的美眉超短裙有多超短、有多少眼球在跟随着转。这和林莫原记忆中的好色合理论者判若两人，那时的段途似乎满眼是美女，一个都不想错过，而此时的段途……
　　林莫原终于憋不住了：
　　“段途，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刘炙。她真的……真的太爱你了，谁都能看得出来，你走之后……我嘴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是她……似乎是把自己关起来，那个比喻关起来啊，只是每天不住地学习，那种学习……近乎怎么说，近乎疯狂，对，就是疯狂。总之，她都是为了你，她觉得也许这样才有机会见到你，这是我猜的……”
　　“菜来了，这个鱼烤得好，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菜上来，段途打断了他，忙着给他介绍菜、夹菜……生生地把林莫原的话憋回去。
　　夜幕下的城市同样繁华，热风熏绕着、灯光炫耀着、情侣穿行着。
　　段途、林莫原沿江漫步。林莫原又一次把话题引到刘炙身上。
　　“我总觉得，你对刘炙和对白美佳是不一样的，连姜波也这么认为，你不是真的不要她了吧？你是不是也在等待时机？我知道以你家的背景，要接受一个农村姑娘是有点儿难，但她的确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你去争取。”林莫原的话也像说给自己听，清香也值得他去争取。
　　段途却心不在焉：“林子，我都说了，不管我以前对她有什么，那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以后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毫无可能。谁会把中学生的恋爱真当一回事？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林莫原还要争辩，段途已经扯他进了一家娱乐城。
　　幽冥的灯光、旋转的霓虹，林莫原的头也跟着昏沉起来。台上的女歌手唱着幽炫的歌，伴舞的女郎尽情施展着诱惑功力，台下淫靡颓废的男女相互亵渎着人性……
　　两人坐下，林莫原东张西望，有种良家妇女第一次参观妓院的架势——青涩好奇。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侍者来催点酒水，原来娱乐城可以白坐，林莫原奇怪。更奇怪的是刚才幽炫的歌曲不知何时换上一曲健康向上黄河大合唱，台上的伴舞女郎已经消失，刚刚台下乱摸的男人女或正襟危坐、或已消失。林莫原感觉自己又像进了高雅音乐厅。
　　段途摆摆手，一个老鸨模样的女人过来，脸上不是电视剧里老鸨淫靡的奸笑，只是一脸郑重的恭敬：
　　“段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段途却是一脸奸笑，摆手示意她府过耳朵来。他对着她的耳朵嘀咕了几句，老鸨点点头走了。
　　没多久，一群年轻性感的女孩走来，围住林莫原，他被突然来袭着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
　　那天鸡窝的遭遇，他还心有余悸。
　　两个女孩紧贴他坐下，柔柔的身体倚上去，林莫原汗已经出来。
　　“帅哥喝杯酒吧。”有开酒的，有倒酒的，又送到嘴边的。
　　“我不会喝酒。”林莫原推开，鸡皮疙瘩开始膨胀。
　　“就喝一点嘛。”“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要不我先替哥哥喝半杯？”……
　　几人似乎要把林莫原挤到中间给吃了。林莫原再不肯吃这种苦头，推开她们，跳出包围圈，才发现段途不知何时已经溜了。林莫原撒腿向外跑去，高跟鞋的女人们自然追不上这个短跑名将。
　　冲出门外，林莫原擦了把汗，四处张望，夜街上车流穿梭，人影晃动，唯不见段途的影子。
　　“臭冬瓜，又涮我。”他骂了句，走向路中间，努力寻找一个标志性的建筑来辨别方向，却一无所获。此时只有一个东西能用上——感觉。
　　林莫原跟着感觉、沿着马路向不知是前还是后的方向走去。迎面过来一对老年夫妇，他急忙上前问路：
　　“请问，去三江口往那个方向走？”
　　两位老人热情地叽里呱啦地讲了一通，林莫原明白了一个词：打车。唉，能打车，我还问你们干吗？他身上现在连个钱上的细菌都没一个。他谢过两人继续前行。
　　一辆车在他旁边踩了刹车，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林先生，请上车。”
　　杨彦！
　　林莫原钻了进去。
　　“你这是去哪儿呢？我搭车不会影响你办事吗？”林莫原庆幸自己还不是太背运。
　　“我是专程来接您的。”杨彦调转车头。看来刚才林莫原真是南辕北辙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心里也在逐渐明白原因。
　　“段先生打电话告诉的。”
　　“他说让你在大街上找我？”心里有些鬼，脸上有些红，他没说让你去娱乐城的小姐堆里找我？
　　“段先生说你一定会在这条街上逛。”
　　林莫原松了口气：还是他了解我
　　……
　　窗外，狂风、暴雨，台风如约而至。
　　窗内，音乐、红酒，酒会觥筹交错。
　　林莫原一身黑色西装、领带走进段风酒店49层的璧合厅。大厅里已经有稀稀落落的绅士淑女举着高脚杯三两个一堆，低声交谈着。林莫原挺挺胸、正正肩，确信自己还算是彬彬有礼的正形，才走进去。这恐怕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穿得如此正统。说真的，这套行头真不如运动衣、休闲服穿起来舒服。他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将来千万不要让自己干一个整天穿着这样制服的工作。
　　台风今天凌晨登陆宁波，林莫原只好忍着发痒的手指，想着方向盘，无聊的待在酒店欣赏着窗外楼动树摇的狂台风。段途突然打电话来，让他去酒店的商场选一身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下午介绍他认识一个朋友。
　　林莫原只好自己去选了这么一套行头穿上，等电话，直到刚才，段途又打电话让他自己去49层的璧合厅。
　　他走进人群四处张望，不见段途踪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穿着雍容华贵的男人和女人们，手端高脚杯，面露高贵而矜持的微笑，低声交谈或者与人轻轻碰杯。
　　林莫原很是尴尬地不知该站在哪里合适，他此刻的确觉得自己就是林姥姥，进了现代的大观园。一位侍者托着托盘在他身旁停下，林莫原取下一杯红酒端在手里。
　　林莫原越看越觉得周围的人眼熟，再揉眼，更熟，他们……球星！
　　林莫原发现就在他的周围人群里，不时有几个高个子、穿着西服，彬彬有礼地男士，他们居然就是上届CBA联赛的冠军队风宁队的队员！
　　对！风宁队！风宁俱乐部！风宁汽车！对啊，原来啊！林莫原恍悟，风宁汽车是段家的，风宁俱乐部当然也是段家的。怪不得段途篮球打得那么好，风宁队的比赛没准儿他还参加过！
　　超级球迷林莫原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找那些球星给自己签个名，但在这样一种高雅的场合，恐怕人家会笑自己是疯子。他强忍着冲动，没有冲过去。
　　
九十二 陌生女孩
更新时间2010-1-15 19:20:01  字数：3033

　不远处一位浓眉大眼、蓝色晚礼服的女孩对林莫原笑笑举举杯。林莫原也冲她举了举杯，她便端着杯子走过来。女孩个子很高，最少一米七五。林莫原心中惊讶，风宁俱乐部莫非还有女队？
　　“你好！”她优雅地笑笑，气质中透着豪爽。
　　“你好。”林莫原受惊若宠地笑笑。
　　“你不是本地人吧？”
　　“河北，你呢？”
　　“苏江，毕业后在这里找了工作。”
　　“你普通话讲的蛮好嘛！”这次来宁波，林莫原受够了方言之苦。
　　“谢谢，其实现在无论到哪里，年轻人的普通话都不错，你一定是总找老年人问路。”
　　她说得太对了，她怎么会知道我爱找老年人问路？林莫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这个我怎么没想到？”
　　她也笑笑：“你是段途的朋友吧？”
　　“是的，你呢？也是吧？”林莫原心里默念，她可千万别是他的女朋友。
　　“我是他姐姐。”
　　林莫原震惊地失态地望着这个与段途长得南辕北辙、毫无任何相似之处能让人相信他们是姐弟的女孩道：“姐姐？他……还有个姐姐？从来没听说的。”
　　她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二人随众人向门口望去：几个人正步入大厅，前面一个高个黑人，旁边是段途。黑人？黑人！黑人？黑人——J！NBA球星！
　　NBA历史上最了不起的球星，真正的篮球运动者，最受爱戴的篮球明星，也是林莫原最最崇拜的球星！
　　林莫原心潮澎湃、澎湃大浪、大浪朝天，激动到全身没有一处听使唤，别人都后退为客人让出一条路来，他却站在路中间傻傻望着J，满脸傻笑。
　　段途拍拍他的肩，他才倏地清楚过来，要向后退已经晚了，只好接着冲人家笑，这次是有意的礼貌地笑，可别人看起来还是傻笑。段途对J用英语讲了几句话，J点点头，友好地向林莫原伸出手道：
　　“Hello！”
　　林莫原万分激动地不知所措地握住J的手道：“Hello……hello……”然后已经忘了放开手。
　　段途笑笑，用一种没有人能看出破绽的、让别人看起来是两人自然松开手的方式分开两人，心里默道：林子，你捏人家这么紧干嘛？又不是好莱坞美女明星。
　　段途不断地为J介绍在场的人，当然包括风宁队的那些国手们，J与大家交谈着，不时爆出欢快的笑声。在场的男男女女英语居然都那么流利。他们在说什么呢？林莫原这才恨死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英语、恨死自己为什么逃了那么多英语课、恨死自己为什么总和苗老太太斗气、恨死校长为什么不给自己班安排一个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总之一个词：追悔莫及！
　　林莫原痛苦地望着交谈的人群，过了一会儿，只见段途、J几人走上主持台。其中一个男人，看样子是今晚的主持人开始发言：
　　Ladies,and,gentlemen
　　Good,afternoon，I’m,very,honored……
　　可恨，又是英语。林莫原忍着呕吐，听他刺耳地吱啦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只好随着拍打双手，心道，这声音还配鼓掌？段途从哪找的这噪音器？
　　然后段途和J简单说了几句，几人便走下台，端起酒杯与众人交谈碰杯。再然后，舞会开始，场上男女开始偏偏起舞，J接受一个穿黄色晚礼服的漂亮女人邀请，跳起舞来。看来今天这酒会是专门为欢迎这个NBA球星开的。
　　林莫原给人让开场地，被挤到边缘地带。心想，自己要是个女的就好了，可邀J跳一场！嘿，要真是女的，还不一定喜欢篮球了……
　　“想什么？”
　　林莫原一惊，回头看到段途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没跳舞？”
　　“你邀我？”
　　“你还缺少舞伴？”林莫原嘲讽道。
　　“要不咱俩光棍唱首歌给人助助兴吧？”
　　林莫原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你自己唱，我可不想丢人现眼。”
　　“你当人家都认识你？别拿自己当贵族了，走。”说完就扯着林莫原往台上走。
　　“朋友们，我和我的兄弟要为大家献歌一曲，祝大家玩得尽兴！”
　　台下停了舞，传来热烈的掌声。林莫原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呲着牙对众人笑。段途吩咐人换了音乐。
　　林莫原小声说：“我可不会唱，别怪我拉着你跑调。”
　　段途小声道：“这首歌你能唱跑吗？”
　　林莫原这才顾得上听音乐，当然，这首歌想唱跑调都跑不了。自从认识段途后，他每天要被动地听几十遍这首歌，段途的嘴上总是缠绕着这支曲子，唱的、哼的、吹着的口哨都是它。耳濡目染，熏陶日久，让本不喜欢唱歌、英语词汇量不到三位数的林莫原竟然毫不跑调地发音准确地学会了这首英文歌！
　　优雅的舞姿、悠扬的音乐、纯美的合音，舞会推向高潮。段途与林莫原的合音虽说比不上西蒙和加丰科，但已经足够让灵魂之间自由的交流：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She,once,was,a,true,love,of,mine
　　Tell,her,to,make,me,a,cambric,shirt
　　(On,the,side,of,a,hill,in,the,deep,forest,green)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Tracing,of,sparrow,on,the,snow,crested,brown)
　　Without,no,seams,nor,needle,work
　　(Blankets,and,bedclothes,the,child,of,the,mountain)
　　Then,she’ll,be,a,true,love,of,mine
　　(Sleeps,unaware,of,the,clarion,call)
　　Tell,her,to,find,me,an,acre,of,land
　　(On,the,side,of,a,hill,a,sprinkling,of,leaves)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Washes,the,grave,with,silvery,tears)
　　Between,the,salt,water,and,the,sea,strand
　　(A,soldier,cleans,and,polishes,a,gun)
　　Then,she’ll,be,a,true,love,of,mine
　　Tell,her,to,reap,it,with,a,sickle,of,leather
　　(War,bells,blazing,in,scarlet,battalion)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Generals,order,their,soldiers,to,kill)
　　And,gather,it,all,in,a,bunch,of,heather
　　(And,to,fighi,for,a,cause,they’ve,long,ago,forgotten)
　　Then,she’ll,be,a,true,love,of,mine
　　……”
　　您想去斯卡保罗集市吗？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带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她曾经是我的爱人……悠扬、忧伤的旋律，直到晚上回到房间，林莫原耳边仍在缠绕它的音符和段途那凄绝的声音。……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她会是他真正的爱人？段途的声音就在耳边，她是他真正的爱人，他是爱她的，他失神的表情、他绝望地渴望、渴望地失望、失望地不甘，他是爱她的。为什么？他在逃避什么？他用逃避什么？……叫她替我找一块地，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就在咸水和大海之间，她就是我真正的爱人……
　　
九十三 管中窥豹
更新时间2010-1-16 19:42:14  字数：2511

　林莫原抓起车钥匙冲出房。
　　楼群漂在水里，街道是河道，汽车是小船，diablo涉水狂飙，狂风卷着树枝拍打它的耐性，雨水冲刷它，想要冷却它的热情……
　　林莫原满头大汗，按着喇叭穿过台风暴雨响彻夜空，但小区的门仍是纹丝不动。他下车，用脚踹着门吼道：
　　“开门开门，为什么不开门？”
　　雨水瞬间已经将他浇透。
　　“对不起先生，没有段先生的吩咐或小区里其他住户的交代，我们不能给您开门。”
　　“没看到这是段途的车吗？我来给他还车。”
　　“我们认识段先生的车，我们正在请示，请您稍等。”
　　林莫原哪里等得，翻身越过大门要向里冲，看似不起眼的保安一个擒拿，倒扣住他的左臂。林莫原伸右手还击，却被他一起逮住，正要飞腿踢他时，又一保安跑来道：
　　“快放手，段先生请这位先生过去。”
　　林莫原顾不上出去开车，冒雨狂奔。
　　段途家的门敞开着，段途抱肩站在客厅中央等他。
　　林莫原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掉在红木地板上，四处扩散。
　　“段途，你说，你根本就是爱她的，对不对？”
　　他不语。
　　他接着道：“你爱他，忘不掉她，因为你家的背景，又不能接受她，所以你矛盾、痛苦，是吧？”
　　他仍是不语。
　　他接着道：“你为什么不去试试？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一定失败，你们能在一起的，你们会很幸福的。”
　　段途坐进沙发里，点燃一支烟，不屑地缓缓道：“大半夜，你冒着台风跑来，就为说这几句话？”
　　“这几句话难道还不够分量吗？”
　　“我都说过几遍了，我和她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了，再说你真的觉得我会去娶一个毫无家世的乡下丫头做太太吗？”
　　“你别骗自己，今天晚上那首歌，你敢说你是在表演吗？你没有真用情吗？”
　　“我对这首歌一直都有感情，你别忘了，我一认识你就在唱这支歌，那时我还没发现她。”
　　林莫原语塞。刚刚看到的一丝亮光又被无边的黑暗淹没，一腔热情被浇了十盆冷水，冰水混合的温度。
　　“我可不想吃落汤鸡，你到我房间洗澡换衣服吧。”
　　“不稀罕！段途，你越来越让我模糊，究竟哪个是真的你？你究竟想怎样？怎样你才满意？”林莫原激愤，“你知道这一年多来刘炙是怎么过来的吗？……她没有快乐、没有笑容、没有朋友、没有尊严……有的只有嘲笑侮辱谣言。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给她造谣的吗？他们说……说你……上了她，说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不要她了，她偷偷去做了流产，还说她去……去当小姐挣钱，总之，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肮脏说什么。可她那么坚强，忍受着所有的谣言和侮辱嘲笑，那么刻苦的学习，我知道，她相信你，她要见到你，她爱你。可你觉得你配吗？你觉得你有钱身价就高了吗？你要离开她，我会永远看不起你！你根本不配她的爱！不配！我怎么会交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太傻了……”
　　林莫原激动，激动地义愤填膺，以至于根本没有看到坐在对面的人表情已经起了变化，他激愤地已经不能再压制自己的情绪，转身奔出门，冲向雨里……
　　……
　　一条街，一辆车，狂风吹卷，不知飘向。车外，雨水蒙住玻璃，车内泪水蒙住双眼。段途开的车，如一个醉汉般在台风里跌撞狂行，没有目的，也不知目的。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好好的，没有我会更快乐，没有我你才会快乐，我总让你流泪，从来给不了你快乐，炙，炙，炙，炙……”
　　这个结果在知道林莫原到了宁波时，段途就已经想到。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朋友了，如果单是因为他的事，他绝不会不远千里来找自己，如果刘炙过得好，他也不会来找自己，现在他来了，那就说明只有一个原因：她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为了阻止这个已经是事实的事实亲耳听到，为了自欺欺人，段途千方百计阻挠林莫原找到自己。希望安排的这些挫折能把他吓回去，但功败垂成，自己还是忍不住见了他。一切都在竭力逃避的预料中展开……
　　雨更大了，应该说水更大了，不对应该是浪，滔天巨浪，台风卷起的巨浪……
　　……
　　他睡着，如此安详，像婴儿一般，甚至可能没有梦，那样最好了，没有梦的睡眠是多幸福！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进来，守在病床边的阿雨立刻起身相迎。
　　男人缓缓道：“怎么样了？”
　　阿雨忙回答：“没有大碍了，医生说主要是疲劳过度。”
　　男人点点头问：“这次进了东海？”
　　“是。”
　　男人笑笑：“好啊，钱塘江、甬江、黄浦江都去过了，终于到大海。”然后又问，“车呢？”
　　“已经打捞上来，送到修理厂了。”
　　“还修什么？报废。”
　　“车没怎么受损，车况还……”阿雨不敢再说下去，因为那人不会同一个问题再说第二遍，“是。”
　　男人离开。
　　两小时后，段途幽幽转醒。
　　阿雨急切的道：“阿途，你醒了！”
　　段途的脸随着随着头脑的清醒转为愠怒：“他来过？”
　　“是。”
　　段途立刻坐起来拔掉自己手臂上正输液的针。
　　“你干什么阿途？医生让你必须输完这瓶。”
　　“我有病吗？”
　　“没有。”
　　“那我输什么液？”段途起身便向外走。
　　阿雨追过来道：“阿途，医生说你气血不足……”
　　“他才气血不足，庸医。我的车呢？”
　　“哦，报废了。”
　　“坏得不成样子了？”
　　“还……没事。”阿雨有些吞吞吐吐。
　　段途明白了端倪：“他让报废的？”
　　“是。”
　　“给我修，我还要开！”
　　“是。”
　　出了特护区，一群人围在外边，见到段途，一个中年女人扑通跪在地上，周围的人乱拍照。段途被吓了一跳，问道：
　　“这是干什么？”
　　阿雨道：“这是你昨天晚上救的女孩的妈妈。”
　　“我们一家忘不了您的大恩啊段先生……”女人痛苦流涕。
　　段途苦笑，自己心情不好，把车开到海里，没想到遇到一个心情更坏的，要跳海自杀，救她上来可真不容易，台风巨浪啊！他扶起女人道：“大姐别这样。你家姑娘没事了吧？”
　　女人抹着泪道：“谢谢段先生，丫头没事，已经回家了。改天我们娘俩登门拜谢。”
　　“别，你们可千万别去了，以后看好你家孩子，别做傻事了。”
　　女人含泪点头。
　　外围的记者已经挤疯了，医院保安和段途的手下使劲顶着，给他腾出空间来。
　　“段先生，请您讲讲您是怎么遇见那个轻生女孩的？”
　　“您是怎么从台风大浪里救出女孩的？”
　　“那么大的浪，您没害怕吗？”
　　“那么大的台风，您怎么会去海边？”
　　“听说为了救人，您的宝马跑车开到海里报废了？”
　　“您以前认识那个女孩吗？”
　　“她是不是为了您才自杀？”
　　“……”
　　越问越离谱，段途不语，只管向外走，保安给他推一条开路，记者们紧追不舍。钻到车里，段途才算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些狗仔们会在报纸上胡说些什么？”
　　旁边的阿雨笑道：“你还怕记者胡说啊？”
　　“我怎么不怕？我又不是石头。”
　　阿雨笑笑，心想，你比石头硬多了！
　　
九十四 我要和你见面
更新时间2010-1-17 18:51:24  字数：3410

　　林莫原在段途住的风音小区大门外焦躁不安的向里张望，一回头，见段途的车开过来，喜出望外，拦在车前。
　　段途下车问：“你怎么在这儿林子？走，上车。”
　　林莫原道：“不了，我就在这儿和你说几句话。刚刚我要进去找你，保安说你不在，我还以为他们骗我。”
　　“有话咱们回家说吧。”段途拍拍他的肩，心想看来昨天晚上的事他还不知道。
　　“不用了，我想今天就回家，高考成绩已经下来了，我上北师大没问题了。我得赶回去填志愿。”
　　段途很是高兴：“是吗？太好了，恭喜你老弟！”
　　林莫原有点不好意思道：“对了，你……你还上学吗？”他想，以段途现在的实力，还用上学吗？
　　“当然了，我怎么就不上了？”
　　“那你参加高考了？考多少？”
　　“六百九。”
　　天文数字！林莫原叹道：“那你准备去哪上大学？”名校任你挑了。
　　“先去上海混几天。”
　　林莫原点点头道：“昨天晚上……我的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段途笑笑：“傻兄弟，哥哥会和你计较吗？走，先回家，要走，我让他们给你订机票。”
　　林莫原本打算和段途告别一声就去火车站的，现在有飞机坐了，当然不用再去挤火车了，就跟段途上了车。
　　段途看看林莫原心事重重的样子笑了笑，自己这兄弟是个性情中人，若不是为了自己的事，他现在一定开心坏了，北师大体育系，做梦他都念叨着啊。
　　“段途，”他终于憋不住了，“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你也许是对的，你和刘炙并不适合。虽然你没介绍我认识你家人，但我觉得你家不是贵族也是豪门。这样的家境，刘炙她确实不适合，豪门望族里的勾心斗角，她也应付不了。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可能会好一些，免得将来更痛。”
　　他停了停，段途在旁边不说话，车已经到门口，两人都没下车。
　　“我回去会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了，让她死了心。我相信以她的坚强，会挺过去的。你放心，我答应过帮你照顾她，我会一直照顾她，直到她有了新男朋友照顾她。”
　　林莫原说完这些话，长舒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历史使命。
　　段途面无表情地沉默。
　　……
　　台风过后，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刮断的树枝、推歪的大树、连根拔起的树。
　　林莫原坐在杨彦送他去虹桥机场的车里，心里如车外的景象一般乱。
　　这个可恨的段途，我要走了，也不来送送，再忙，也该打个电话呀。不知清香怎么样了，这次回去等着挨骂吧。唉！骂就骂吧，反正总比人家刘炙好过。她要知道段途有女朋友会怎样呢？千万别去自杀！她不会的，她性格柔韧坚强，如果换成清香那种性格的女孩，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林莫原一路胡思乱想，太阳升起来时，刚好到虹桥。离检票还有半小时，杨彦送他去了候机楼便离开了。
　　他找个座位坐下，旁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背对他打电话：
　　“……嗯，好，……对了，把风宁小区的房子给我收拾一下，我要过去住一段时间……嗯……嗯……”
　　林莫原直觉地这声音耳熟，但广播里开始报告航班，他也就不再去细想了，第一次坐飞机，还很好奇，四处张望，观察候机室。
　　旁边戴墨镜的男人扭过头来问：“林莫原，几点了？”
　　林莫原低头看了看表道：“六点半。”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叫林莫原！
　　段途！
　　你个臭冬瓜，在这儿等着呢！
　　然后是一顿拳脚。林莫原此时的心情可能比将来接到北京体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要激奋！
　　“臭冬瓜，你是来送我还是跟我一起走？”其实看见段途身旁的一堆行李箱，林莫原心里已经明白了，此行大功告成！
　　“输给你啦，跟你走，不准虐待我哦。”段途阳光的脸阳光的笑。
　　一身运动休闲打扮的段途，一脸纯洁的愉快，又回到昔日的阳光灿烂里，与前几天那个呼风唤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段途怎么会是一个人？
　　林莫原只有傻笑：“刚刚还以为你不走，这会儿又来了……”
　　其实，段途在一天前，买机票时，去与不去参半地给自己也订了机票；12小时前，又想决定不去；6小时前，辗转反侧，心如炙烤；5小时前，准备行李；4小时前，叫开商场门买了礼物；半小时前，到达机场；十分钟前，去与不去，仍在挣扎，8分钟前，林莫原坐在身旁，一切定音。
　　“各位旅客，由上海飞往石家庄的×××次航班……”
　　要检票了，林莫原望着段途的一大堆行李道：
　　“我出门才背一个包，你弄这么多，要搬家啊？给刘家做上门女婿？”
　　“去，谁像你，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连件礼物都不给家人买。我告诉你，这个箱子是给你的，别想让我替你拿。”段途把一个大行李箱分给林莫原，他自己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背上还背着一背包。
　　林莫原接过来提了一下，挺沉的，扯出拉杆问：“什么呀？这么沉！”
　　“送叔叔阿姨的江浙特产、衣服、替你给清香买的几件东西。”
　　臭冬瓜，想得蛮周到！林莫原拉着行李向前走时，手又痒了：“段途，既然你要去，又带这么多行李，还不如咱俩开车回去，多方便。”
　　“不行，飞机俩小时后就到了，开车还要走一天多。”他现在倒心急了。
　　“我俩轮着开，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段途不语，拉着行李向前走。
　　“就算不开你的diablo，开一辆宝马M3也行……要不风宁也行啊……”他不死心。
　　段途不理他，已经快到检票口。
　　林莫原越来越失望，突然，“唉，我没身份证啊！我的身份证被偷了，我登不了机。”他终于想起以前一直被遗忘、忽视的“杀手锏”，兴奋溢于言表！周围几个旅客投来异样目光。
　　段途回头小声道：“我已经帮你先套了一张，走吧。”
　　可恨，什么都被你想到了！“自己有车不开，到了那边别想让我给你借车，没有！”
　　林莫原绝望地来到检票口，心中默念佛祖显灵，一定要认出假身份证。
　　但佛祖从来没显过灵。检票时，林莫原都恨不得告诉人家“我的是假身份证，快赶我走吧”，但为了不让人们认为自己是精神病，还是忍住了。结果——顺利过关登机！
　　段途拣靠窗的座位让林莫原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第一次坐飞机，林莫原很是兴奋。段途打了个哈欠道：
　　“我睡一会儿。”
　　林莫原道：“飞机还没起飞你就睡啊？”
　　“昨晚一晚没睡。”说完已经闭上眼。
　　林莫原却兴奋依然：“你说飞机振动大不大？会不会晕机？”
　　段途梦呓般说：“现在的飞行技术，放心吧。”
　　“听说晕船厉害，你晕过船吗？”
　　“晕过。”
　　“什么感觉？”林莫原越说越来劲。
　　“最严重时，恨不得跳下海去自杀。”
　　“真的假的？”林莫原不可思议，至于那样吗？
　　“所以新兵上舰时，遇上大风浪，就会被绑在船上，防止跳海。”
　　段途说得平平淡淡，林莫原听得心惊肉跳：“你不是海军陆战队吗？还用在舰上啊？”
　　“傻话。”段途迷迷糊糊，似已睡着，林莫原再说什么也不搭腔了。
　　突然一个女人的尖叫：“你偷看我！偷看本小姐，你敢觊觎本小姐美色……”
　　段途、林莫原两人莫名其妙地转过脸去看，只见过道另一边一个胖妞正指着他们这边大叫，满仓的目光都聚过来，就连在检查行李阁的空姐也停下看他俩。
　　段途对林莫原坏笑道：“谁让你觊觎人家美色啦？”
　　林莫原被搞得二章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边的胖妞却指着段途大叫：“说你呢，你偷看本大美女！”
　　“我……”段途傻了眼，苦笑，“我觊觎你……好吧，”望着满仓人的怒视，段途只能哑巴吃黄连，“我错了，美女，我再也不敢看你了。”心里却想，就你那副尊容，还偷看，摆在我眼前，我都不敢睁眼了！
　　胖妞旁边的老人小心拉胖妞道：“好了美美，人家不是有意的，来坐下，乖……”
　　胖妞却不依不饶：“不行，你已经看了，你赔偿我！”
　　天哪，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我一个大美男，闭目养神时，却被扣了这样一盆屎，好吧好吧，你想怎样：“那……美女，你说怎么办？要不，你也偷看我两眼？”
　　坐山观虎斗的林莫原此时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所有乘客全部笑喷，漂亮的空姐忍俊不禁，抿嘴笑着走来对胖妞道：
　　“妹妹，你这件裙子好漂亮，能跟姐姐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吗？姐姐有好吃的送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来。”
　　胖妞跟着空姐欢天喜地地走了。刚刚胖妞身边的老人过来低声对段途道：
　　“对不起啊，先生，我家美美……”说着眼泪已经下来。
　　段途忙道：“没关系老先生，那是您女儿？她没事吧？”
　　老人摸着眼泪道：“没事没事，美美以前也是个漂亮苗条的女孩，可后来……后来她男朋友扔下她，和一个外国富婆跑了，她就……她就不停地吃东西，神智也不清楚了。我这次是带她来上海看病……”
　　“能看好吗？”
　　“医生说心病还得心医……”老人泪又下来。
　　“老先生别难过，谁心里没个坎儿，等过去了就好了，您女儿一定会好起来的。”段途安慰他。
　　“谢谢，谢谢！”老人回到座位上。
　　林莫原、段途此时心里各有所思。
　　林莫原先开口：“痴心女子负心汉，真不假。你知道刘炙现在时怎么过的吗？我和清香去看她，她在河里洗衣服，望着水面能发半天呆，一件衣服能一直搓破……”
　　段途默然不语，心里翻江倒海，如果这样，哪怕生命只剩一天，也要留给你！
　　姑娘，我来了，我要和你见面！
　　
九十五 女追男 路迢迢（上）
更新时间2010-1-18 19:04:41  字数：2839

　高三（4）班教室，姜波满头大汗地指导学生填报志愿。4班今年高考成绩全校第一，连中专一起搂，一半学生上线。连林莫原这样从不被看好的混混，居然上了重点；女太保周亚丹考了一所不错的学校的艺术系；刘出山、刘炙、白美佳、杨旭铁板钉钉上了重点。
　　有人在讨论学校，这个好，可报了不一定能录取，那个报了一定能录取，可学校名气不够，报了之后要不要服从志愿……有人在发牢骚，发挥不好要复习……
　　姜波此时心情复杂，因为角落里那个今年考得最好的学生弯眉紧蹙，已经呆呆坐了一上午，如此下去，到三天之后填报志愿结束，她也填不上那张志愿表。林莫原这小子，一走无踪影，连个电话也不回，找不到段途，自己也该回来了。话又说回来，最不被自己看好的林莫原这小子，居然真的考上了重点大学！两年前段途与他打的赌要兑现了，抽空去买两条中华。段途这小子，料事怎么这么准？林莫原能不能找到他？不会出什么事吧？南方比较乱的，段途……唉，为了这些孩子操透了心，一届又一届，老了！
　　“亲们，我回来啦！”
　　楼道传来小霸王兴奋地大叫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化成灰，姜波也知道这是谁。他急忙起身向外走，同学们都惊喜得跟出来，和来人撞了个贴面。
　　林莫原顽皮道：“姜老师看我真亲，一回来就要亲我一口！”
　　姜波举手就打：“臭小子，走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急死我了。”抬眼看见林莫原身后的杨旭丁新平，“怪不得你俩个今天也不来，原来是接他去了。”
　　杨旭嬉笑道：“姜老师，我们可都毕业了，你还管着我们出勤啊？”
　　姜波隔着林莫原打过去道：“你个臭小子，当我想管你吗？说，体育室那堆臭鞋怎么办？都毕业了也不留个好印象。”
　　杨旭瞥了一眼姜波身后的周亚丹，小声道：“姜老师，别总这时揭人短，我一会儿去收拾了还不行。”
　　“唉，真是世态炎凉，人心叵测啊！我都来了这么久，别说座儿了，堵着门口进都不让进！”
　　这个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从楼道穿进教室里，惹得一片女人的尖叫声，门口几个男人被推到一边，姜老头鞋都被踩掉了。一伙女生把段途抱在中间，恨不得扒光皮吃了，幸亏现在是文明社会，人们已经习惯吃熟食了。
　　段途咬着牙、流着汗、忍受着疯狂热浪。等沸点过后，他擦了把汗说：“你们这些疯女人，让我出了几身汗，差点儿就脱水了。”然后又对周亚丹说，“你没把口红蹭到到我脸上吧？”
　　周亚丹一拳过去道：“满脸都是我的唇印了，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了。”
　　段途坏道：“总之我的清白也被你玷污了，干脆咱俩在来一个热吻吧。”说着脸已经凑过去。
　　周亚丹推他一把道：“少来了你，老实交待，这一年多躲哪去了？”
　　其他女生也跟着质问：
　　“就是，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们。”
　　“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不会是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了？”
　　“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来看我哦？”
　　段途坏笑道：“你呀，如果你的眼睛再大一些、鼻子再挺一些、嘴巴再小一点、嘴唇再薄一些、雀斑再少一些，哥哥这次就是专门来看你的。”
　　话一出口，当然是招来一顿拳脚。
　　闹完了，周亚丹推开大家道：“好了，别闹了，人家不是来看咱们的，人家的心早跑那边去了。”
　　大家的目光跟着周亚丹的话聚在角落里。是的，段途一进教室心就落在那里。那是他梦里总也抹不去的身影，那是他不眠不休的思念之水奔去的方向，那是他宁受轮回煎熬仍不愿放手的牵挂，那是他在茫茫苦海用心守护着的一滴甘露。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像夜里开放的茉莉花，无声无息却已香气满屋。
　　段途拿出一份表格，走过去柔声道：“刘炙，我帮你在上海选了一所学校，怕你已经填了志愿，就带了一份。”
　　你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说出现就出现，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若不是别人去找你，你是不是还不会来？心里不情愿，何必回来？……
　　她又爱又怨，满眼的泪花，低着头冷冷地说：“谢谢，不劳你费心了。”
　　他傻了，愣在那里，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遇上冷冷的冰雨，心从赤道突然到了北极，然后被冰冻在那里……许久，他脸上的肌肉才僵硬的抽动了一下，眼泪溢出眼眶。
　　对，何必爱我，这样一个人，一个没有明天的人，一个快要烂掉的人，一个永远也给不了你幸福的人。是，离开我，是最明智的选择，傻子都会这么做。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一个永远爱不了，没人爱的孤魂野鬼……
　　他那一万种柔情，顷刻间被雨淋得一丝不剩，他冷笑地自嘲：“我太傻了，傻透了！还以为这世界上总有不被时间消灭的东西，还以为我们是心有灵犀的，还以为自己用情有多深、人家就有多深，原来——只不过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他转过身去，满眼冷涩，如一颗火一般的心被冰刀划破，骤然冷却、鲜血流淌，他把表格抛向空中，“我好可笑！”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表格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形势如此骤然急转直下，所有人都蒙住了。还是姜波最先清楚过来：
　　“刘炙，快去追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炙像被电了一下，清楚过来，三步并两步，跑出教室。
　　林莫原叫道：“完了完了，前功尽弃！”
　　姜波却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有好戏看了。”
　　同学们“哗”乐了，全跟着追出来。
　　段途负气下楼，来到楼下丁新平今天早上借的那辆去借他们的破夏利车前，拉开门，扯出一个行李箱，提起来就走。刘炙气喘吁吁的追过来道：“段途，别走了。”然后去夺他手里的箱子。段途既不理她，也不松手，只管走。刘炙跌跌撞撞追着出了校门，一边不住的哀求：
　　“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回去好吗？”
　　“放手好不好，我给你提行李好吗？”
　　“别走了，我要跟不上了。”
　　“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
　　“你走这么久，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人家心里好难受……”
　　……
　　校园里来填报志愿的师生、家长就看到这样一幕怪剧：一个帅男生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箱，一脸怒色地向外走。一个焦急万分的女孩追在他左右，拦也拦不下，抢包也抢不过。后边不远处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老师和一群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出了校门，正好公交车过来，段途提起行李箱上了车。刘炙拦不住只好跟着上了车。姜波喘着粗气赶到时，只看到了公交车的尾巴。姜波用手撑着腰道：
　　“牛脾气还不小，以后有刘炙的苦头吃了，算了，咱们回去，让他俩自己折腾去吧。”
　　林莫原道：“这个臭冬瓜，什么脾气！我去把他弄回来。”
　　姜波摆手道：“别，这回你千万别去，去了只能帮倒忙。”
　　车到县城中央时，上车的人多了，段途和刘炙都把座位让给老人。她站在他身边，焦急渴求地望着他，他却旁若无人的欣赏窗外风景。一个急刹车，她没站稳，向前倒去，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她才幸免跌倒。她站稳后，他松开。
　　“谢谢。”她满含柔情的感激，心想，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忍不住又说，“别闹了好不好？我们下车吧。”
　　段途眼望窗外，面无表情，心道：你以为我在和你闹着玩么？
　　到县车站，段途下车径直进了售票厅，走向售票口。刘炙慌忙跟进来，挡在售票口前，不让他买票。他推开她的手，把钱扔进去道：“一张到省城的票。”很快，车票和找零被一起扔出来。司机在门口催促：“快点，快点，5分钟后开车。”刘炙急了，匆忙也买了一张票，跟着段途上了车。
　　段途把箱子放在行李架上，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刘炙跟着坐在他旁边。他转过脸，望着窗外，不理她。
　　她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眼巴巴看着车子开动出了车站，车速越来越快，路越走越长，路迢迢……
　　
九十六 女追男 路迢迢（下）
更新时间2010-1-19 19:16:02  字数：3753

　临近中午，燥热的天气、熏人的热风，车上乘客困乏无聊地渐渐睡去。
　　刚出县界，上来四个青年。四人一上车就开始翻睡着旅客的行李，并且还坐在睡着的旅客旁边翻他们的衣兜。
　　刘炙心中恐慌，吓得捂住嘴巴，看看段途似乎睡得很沉。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的光天化日下的明抢明偷，今天就被遇上了。
　　终于一个偷匪走过来，对刘炙道：“换一下座位，你先坐那边。”他以为段途睡了，想要换走刘炙，翻他的衣兜。
　　刘炙没动，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鼓起勇气说：“我和他是一起的。”
　　可恨的段途闭着眼睛冷冷地道：“我不认识她。”
　　偷匪望着她水灵灵的脸蛋狞笑：“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挺会撒谎，让哥哥摸摸这个小嘴巴是怎么撒谎的。”说着手已经伸向她。
　　“啊——”刘炙吓得扑向段途怀里。
　　偷匪伸出的手还没沾到猎物的边时，旁边飞过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只听“咔”一声，手腕被捏错弯儿。劫匪疼得连蹦带跳，哇哇大叫。整车人都被他吵醒了。他的三个同伙闻声赶来问：
　　“怎么了老二？”
　　偷匪举着手腕，痛苦地指着段途道：“他，他把我的手捏错了腕，啊——”
　　三人中一个对着段途道：“小子，道上的吗？报上名来。”
　　段途却不看几人，把怀里的刘炙推出来，接着闭目养神。
　　“问你呢，哑巴啊？不是自家的事少管。”一偷匪对着段途吼完，然后对刘炙道，“这个妞，跟爷下车。”说完要去拉刘炙。
　　这时，售票员慌忙过来道：“几位老乡，几位老乡，消消气，出门在外跑生意不容易，照顾照顾。”一边将烟递上去。
　　几人接过烟道：“停车，我们下去。”
　　被捏错弯儿的偷匪道：“大哥，那小子弄伤了我，就算了？”
　　貌似“大哥”的人挤挤眼示意：遇上高手了，见好就收吧，我们兜里有这些人的钱包，他们已经醒了。
　　那人只好跟着下去，其中一人又要伸手拉刘炙。
　　段途在旁边阴森森地道：“缩回你的狗爪。”
　　这人火了：“你说谁狗爪？”
　　段途又闭上眼睛，嘴里哼哼：“我不懂狗语。”
　　“你……”那人要骂，大哥过来阻止，对段途道：“小子，有种下去练练。”
　　段途正在气头上，想找个出气筒呢，站起来道：“走。”
　　几人下了车，司机慌忙关上门起动车子要溜。刘炙看出他的意图，冲到前边，一把抓住他道：“你不能开车，不能扔下他不管。”
　　司机无奈地笑笑说：“姑娘，我不是不管，我也想见义勇为，可这年头谁给见义勇为的撑腰？报纸上都说了，英雄流血完了就流泪。你没看见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灯，万一出什么事我这运输就跑不成了，我这车还没还清贷款呢。”
　　刘炙不管他说什么，只是紧紧抓着他，一边道：“不行，我不管你的事，我们买了票，反正你要把我们送到站，不然我就投诉你。”
　　司机无奈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有热闹看了，一车人兴奋地忘了睡觉，当然也忘了看看自己的钱包是否还在。
　　段途下车后就往路边的树丛里走。
　　“大哥”叫道：“小子，想溜？”
　　段途却背对着他们解开裤子撒尿。车上人哄笑起来，刘炙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看到那几个人手里已经有了匕首。
　　段途处理完生理需要，转过身来对几人道：“快点，一起上，我可不喜欢和窝囊废浪费时间。”
　　几人早被激怒，恶狼般扑过来。段途飞起一脚正中“大哥”小肚，“大哥”向后飞了出去，后背“哐”，重重摔在一棵树上，树叶被震得哗哗摇落，“大哥”口吐鲜血，昏了过去。段途那一脚刚踢出去时，左手已经拧住另外一人耳朵，拽到身边松开。这人耳朵差点被拧下来，疼得呲牙咧嘴，脚下还没站稳，脸上又重重挨了一耳光，一头栽倒在地，口中吐血，喷出两颗牙来。段途刚刚那一巴掌扇出去时，第三人的匕首已经向他刺来。段途收掌反手将他的匕首振飞，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提起来，摔出五六米远去。
　　这一切只在一眨眼功夫结束，一车人看得目瞪口呆、惊魂动魄。
　　刚才被捏错腕儿的那个人，已经被吓傻，左手拿着匕首全身发抖，连跑都忘了。段途一脸阴霾，怒气上冲，心道：敢打我的女人的主意，我让你这辈子做不成男人！一脚飞出，正中其人下身。只听那人“啊——”一声惨叫，“咣当”摔出两米远外，已经不省人事。
　　段途回头对那个还在地上找牙的人道：“自己打120。”说完上了车。
　　整车人用同一种目光看着他——恐惧。这也许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人民大众：面对恃强凌弱者麻木；面对敢于抗争者不解；面对强大的抗争者恐惧。
　　段途回到自己座位，刘炙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是的，她不管对手是强是弱，只关心他的安危。
　　段途面无表情的道：“开车，为什么不开车？”
　　司机满手的冷汗，战战兢兢地握着方向盘不敢开动。售票员过来小心地问道：“大……大大哥，那些人怎么办？”
　　“你认识他们？”段途问他。
　　“认识……不不，我不认识，他他……他们是这一段路上的车匪路霸，我们这些跑车的经常受他们的气，如果有乘客，他们得了乘客的钱包，就下去了，如果没有乘客，我们就遭殃了……”
　　段途不听他的啰嗦，一边踢着车厢一边不耐烦地道：“开车开车，你要想管，你留下伺候他们好了。”
　　但是车已经开不成了，因为其他乘客一听售票员说这伙人是搜钱包的，赶紧检查自己的口袋，发现已经空空如也，争先恐后地下了车，去那四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乱摸。可令这几个路霸，往日如何的嚣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别说别人的钱包，连自己的钱包也被人摸了去。
　　乱过之后，人们又回到车上。打完120的段途合上手机，继续闭目养神。车子终于开动，但这次车厢却热闹了，大家不住的问段途话。
　　“大哥，你刚才打得太漂亮了，能不能教我两招，我以后出门就不怕了。”
　　“你从哪儿学的这功夫？”
　　“少林寺吧？”
　　“兄弟，你干什么的？警察？”
　　“警察有这样的吗？俺家旁边的派出所里，全是啤酒肚……”
　　“是武警吧？武警厉害。”
　　“特种兵才厉害。”
　　……
　　满车人围绕他讨论，他却一语不发，似乎已经入睡。旁边的刘炙心中忐忑不安：他伤了人会不会有事？我们就这样走了？警察一会儿会不会追来？他出手为何这样狠？明知几人不是他的对手，还要伤人，特别是最后一个人……他怎么会这么厉害？对，他说他当过兵，当什么兵呢？……他会不会真的这样走了？我该怎么办？我……
　　她越想越难过，望望他，仍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睡着。
　　汽车缓缓驶进省城客运站，停稳后，乘客们依次下了车。刘炙紧紧跟在段途身后，生怕自己走丢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自己生长的小县到大城市来，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种情势下来的。
　　车站外等着拉客的出租车排成队，段途来到一辆车前，司机赶忙过来帮他打开后备箱放行李箱。段途打开车门坐进去，刘炙急忙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也坐进去。段途心道：小丫头，跟得还蛮紧的。
　　段途对司机交待道：“正定飞机场。”
　　刘炙慌了：
　　“段途，求求你好不好，不要走了。”
　　“我知道错了。”
　　“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也得照顾一下姜老师和林莫原他们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
　　“如果你还不解气，就骂我吧，打我也好，只要你不生气，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一个人说话，段途不语，心里早偷着乐了：你那小嫩肉，能经得起我打？看来林莫原说得没错，她确实长漂亮许多。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太过世俗，她的美丽是那种可以颠覆男人灵魂的美丽。
　　她坐在他身旁，恬静淡雅，雪白的皮肤里闪耀着诱人的粉红色，盈盈双目闪动着少女的羞涩，小嘴红润，因为不高兴，微微翘起，更觉可爱，凸起小胸脯在裁剪适当的白衬衣里诱惑迷人，再也不是那个胸部平平的灰姑娘，简洁明快的蓝色校服裙下露出修长的双腿。她应该比以前长高了一些，差不多有一米六九。半长的头发刚刚垂到肩部，她要留长发了。她为谁留长发？
　　他心中不禁嘀咕：我在的时候也不统一校服，我走了，他们就给学生统一了校服，没赶上穿穿校服。
　　此时的段途真有一种冲动，抱住她狂吻那个鲜红的小嘴。
　　刘炙依然一个人讲话：“你还记得去年你回我家，我小侄子还不能站，他还尿了你一身呢，现在他已经会跑会跳了，还会讲话了，特别好玩儿，你要去了，他会叫你叔叔了。”
　　段途心想：那也该叫我姑父。
　　“我妈妈身体好多了，她还总念叨你。”
　　“不走了好吗？你要真走了，我会……我会很想你的。”她咬住下唇低下头，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自己说这样的话害羞。
　　段途心想：你以为我舍得走啊？谁让你对我使性子。小丫头，现在就治不了你，那还了得？
　　到正定机场后，段途付了车钱，取出行李便走。刘炙紧随其后。段途去售票厅买机票。
　　“今天有没有到上海的航班，杭州也可以。”
　　“上海，一小时后检票。”
　　刘炙眼看他买了机票，此前种种希望化为泡沫破裂掉，心快要坠到谷底。
　　他真的生气了，难道就是为了我一句气话吗？是不是我路上话太多，说错了什么？若是这样不堪一击，今天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的眼泪跟着苦苦地哀求，他却不闻不问，进了候机室，等待离开。她摸着眼泪，哽咽着：“上次你就带着对人家的误会，吭都不吭一声走了，你知道人家心里多难受吗？……一年多来，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想过人家怎么过吗？每次看到你在教室空座位，人家的心理也像被挖空了一样……人家好努力好努力的用心学习，只是奢望再见你一面……人家没想过要高攀你，只想看看你，就是看着……你却突然来了，又突然要走……”
　　她大一阵、小一阵哭了近一个小时，他始终不动声色。要检票了，他进了检票口，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哭泣、哀求：“不要走，不要走，我不再使性子了，都是我不好，不要走……”
　　看她红肿的眼睛、汪汪的眼泪，其他乘客劝道：“小伙子，先哄哄人家女孩子吧。”
　　他却无情地、绝情地、冷漠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她手里抽出手来，走进去，转眼消失在电梯口。而留给她的世界已不再是世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消失了一切……
　　
九十七 记忆的魔鬼
更新时间2010-1-20 20:33:10  字数：3141

　眼泪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女人的眼泪很多时候都是流给别人看到，每一滴都是有目的的。可谁见过这样哭的？人家已经走了，你流多少眼泪也看不到了，当然更不会心疼了，还稀里哗啦地哭个不停。
　　机场工作人员真怕刘炙再这样哭下去会脱水，劝她回去，可她似乎已经没了听觉，只好送给她几张纸巾，但那如洪水泛滥的泪河如何够用？过往的旅客也抽出纸巾来送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背后递过一瓶纯净水说：“孟姜女哭长城恐怕也没你这么伤心，我就是没死，也被你哭死了！想哭脱水啊？”
　　多熟悉的声音！刘炙做梦一般转过身，又怕是做梦一般喜不敢喜，愣愣地望着他。
　　段途拿出纸巾给她捏掉快垂到嘴边的鼻涕道：“还有惯性啊，哭够了吗？”
　　这一次她明白了，真的是他！那种大悲之后大喜：“你不走了吗？”
　　“你的眼泪都把机场淹了，飞机还怎么起飞？”
　　他不走了！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段途打开瓶盖说：“来，先喝口水。你看你，眼睛都变成核桃，难看死了。”
　　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说话？姑娘还不是因为你才哭成这样。”
　　刘炙忙说：“不怪他，不怪他，是我自己要哭的。”
　　人家心甘情愿，别人只好摇摇头走开。心里感叹：年轻人！
　　刘炙喝水时也瞅着他的脸，生怕他又突然不见了似的。段途敲敲她的头说：“看什么？傻样，走吧，先带你去洗把脸。”
　　他牵起她的手，就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幸福地似乎刚才不是差点掉进谷底，而是现在掉进了蜜里。
　　她从洗手间出来，见他还老实地等在外边，心里暖暖的快乐。他掏出手帕给她用，她接过擦着脸，望着他嘿嘿笑。
　　“傻笑什么？走吧。”
　　“去哪儿呢？”她问。
　　“你说呢？还能去那儿。”
　　她低下头接着傻笑。
　　走出机场大楼，天已经黑了。段途问：“饿不饿？”
　　上午从学校追他出来，只顾哭，忘了饿，现在他一问，肚子就叫起来。“饿！”
　　他们找了家饭馆坐下来，服务员拿上菜单。段途问：“想吃什么？”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她顺从地望着他。
　　“我点屎，你也吃啊？”
　　她知道他嘴刁，素来不饶人，并不和他计较，只是望着他笑。
　　服务员想：这男的怎么这样说话，忒霸道了！若非看在这个月的奖金份上，不臭骂他一顿才怪呢！
　　刘炙第一次在饭馆吃饭，感觉那里都新鲜，餐巾纸插在杯子里像蝴蝶一样漂亮，天花板上的灯比树上的柿子还漂亮，那张壁画画的是什么？抽象派的么？她禁不住叹道：“好漂亮，好气派！”
　　段途却只望着她，眼里心里都是最纯净、最质朴、最善良的她。忘，忘不掉；放，放不下；走，舍不得；守着她，心疼；离开她，心痛。这世界若没有感情多好，他就不用如此的痛，不用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那无邪而信任的笑容，还要将她拉入万丈深渊。
　　饭后两人打车回到市里。段途说：“天太晚了，已经没有回县里的客车，我们先在市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
　　刘炙点点头说：“我听你的。”
　　段途看看这个绵羊一样温顺的女孩坏道：“我把你卖了，你也听啊？”
　　刘炙涩涩的撇撇嘴。
　　段途看看车外，对司机说：“师傅，到前边那个宾馆停下。”
　　下车后，两人进了宾馆，段途对服务台前的小姐说：“开两个单间。”
　　“对不起先生，已经没有单间了，只剩一个标准间。”
　　段途拉起刘炙便走。
　　服务台小姐叫住他们：“两位请等一下。”
　　段途回过头来。
　　她笑着说：“请问这个女孩是你什么人？”
　　“妹妹。”
　　“既然是妹妹，我看你们就住下吧，这几天省里有个活动，附近的宾馆都已经住满了。”
　　段途想了想说：“好，你开房间吧。”
　　领了钥匙，段途带刘炙来到电梯口。刘炙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好奇的看着段途的一举一动。电梯很快来了，他拉她进去，她紧张地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他笑笑，放下行李箱，抱住她，虽然两个人都是满身黏糊糊的臭汗，感觉却是浪漫凉爽啊。电梯很平稳的将两人送到七楼，他拉她出去。她回过身来，看着已经关上门的电梯诧异的地道：“这就到七楼啦？”
　　段途看她红肿的桃子般的眼睛，后悔啊，干吗让人哭成这样？若想真的还她宁静，何必来呢？
　　“别看了，炙，走吧。”
　　两人进了房间，刘炙只顾张大嘴巴，惊讶这在她看来无比豪华的房间。段途先开了空调，然后到卫生间检查了一下洗澡设备，水还不错。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棉质的T恤给她。刘炙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笑说：“你先去洗个澡，换这件衣服当睡衣，先凑合穿一下吧。”
　　刘炙恍然醒悟，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出汗太多，也确实脏了。她羞涩地接过来，进了卫生间，但很快又红着脸出来。
　　他刚拿起电视遥控，问她：“怎么了？”
　　她难为情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把水放出来……”
　　段途去给她打开水、调好温度，出来接着看电视。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却不能如此平静了。
　　她穿着他的T恤抱着自己的衣服从浴室涩涩地走出来。肥大的T恤刚刚盖住她的大腿根部，修长的双腿几乎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凝白柔滑的肌肤，跳跃着勾人心魄的粉红色。少女那异军突起的秀丽胸部在柔软的棉质T恤里荡漾……荡得他的心就像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的水珠一样跟着忽闪。她涩涩地望望他，一手使劲儿向下拉T恤。
　　他已经不敢再看第二眼，一头钻进浴室，让冷水冲刷着燥热的身体和那混乱的思绪。
　　当再见她时，她仍然在看电视。段途夺了遥控器关掉电视呵责道：“什么时候了？睡觉。”说完他到另一张床上躺下。刘炙抱着被子也躺下，侧身看着他，对他甜甜地笑着，刚要开口和他说话，他却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伸手关掉了灯。她觉得好委屈，这一年多来，她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讲，可他却这样冷漠。揉揉肿胀的眼睛，她又想哭，但想起他说自己哭肿的眼睛像桃子一样难看，还是忍住了。
　　都市繁华的灯火隔着窗帘射进来，隐隐可见他强健刚美的身体。她开始欣赏他那让她脸红的俊美体型，想着他英俊的脸庞、潇洒的动作、诱人的坏笑、动听的歌声和两个人之间曾经的点点滴滴。“这个帅男生真成了我的男朋友！”她纯净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甜美的微笑，很快入睡。
　　但另一边的他却如何也不能入睡，青春的力量在涌动，当狂热的性欲在身体里大行其道地冲动时，记忆里久违的淫邪的笑声穿越时空侵袭而来，抓住那颗历经折磨千疮百孔的心肆意地摧残。刺耳的媾和之声就如千百个蛊虫在撕咬着他的心，甩不开、逃不掉。声音却是越来越清晰，像个恶魔一般纠缠住他的灵魂，揉搓、嘲讽，撕碎了，再搓到一起，接着揉搓……如此往复，不停不息。
　　段途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呻吟憋在喉咙里，抗争、恐吓、祈求……但魔鬼似乎对他偏爱有佳，不离不弃，所有的记忆全部复苏，千百个魔鬼占据他所有的时空，淫靡之声搓着、刮着、扎着、啃咬着、煎炸着他那快要崩溃的大脑……
　　解脱之门就在那里啊，推开窗户，跳下去，勇敢一些，所有的魔鬼就此止步，去吧，去吧，那里会有你最想要的，那是天堂之门啊，谁不想去天堂呢？还犹豫什么？难道你以为魔鬼会自己离开么？快去啊……
　　“不——”段途跌跌撞撞逃出房门。
　　城市今夜也失眠了，它应该也是夜夜失眠，自从人类进入工业化时代，它就变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怪胎。
　　卖花的姑娘祈求道：“先生，买一朵花回去吧，她见到一定会开心的。”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段途苍白的如大病刚愈的脸上挂满冷汗。他失神地前行，卖花姑娘跟着过来可怜兮兮地道：“先生买一朵吧，卖完这朵，我就可以回家了，买下它好吗？”但她最后还是失望地看他进了娱乐城。
　　这里的火热繁华才刚刚开始，热舞、炫歌、激情、堕落……
　　“先生要点儿什么？”
　　“酒。”
　　“什么酒？”
　　“酒——”他嘶吼道。
　　酒来了，一杯接一杯，红的、白的、黑的、黄的，只要是酒精，还在乎它的颜色、味道。
　　灌，浇，段途的喝酒方式只能用这两个词形容。拼命不去回忆，但心却时时浸泡在苦涩的回忆里。最恐惧的东西还是来了，所以，曾经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所有的挣扎都是枉然。
　　他伏在吧台前，就这样麻木的、无止无休的吞噬已经没有了味道的液体。以至于身旁多了两个小姐也毫无知觉。
　　“哥哥，一个人喝酒是不是很闷呢？”
　　“女朋友不要你了吗？”
　　“滚！”他阴森森地、冷漠地、声音虽然很低沉，但全是对女人入骨的痛恨。
　　
九十八 我是你的男朋友
更新时间2010-1-22 18:42:30  字数：3320

　早晨，太阳已经老高的时候，刘炙费力的睁开肿得老高的睡眼，立刻向另一张床上望去。
　　他呢？
　　看到那空空的床和扔在地上的被子，刘炙慌了，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丫跑进卫生间，看到的只是漏水的水龙头向下赶着水滴。
　　“段途，你还是要走的……”她倚在门上稀里哗啦又哭起来，遭殃的是眼睛，昨天哭肿的还没下去，今天一开窗就来个雪上加霜。
　　她哭着哭着，突然停下了。
　　他的行李箱和背包都还在，他怎么可能走了？摸摸他的箱子，她笑了，他还在，他没走！可……他去哪儿了？跑步去了？以往在学校时，天天早上跑步，女生跑两圈，男生跑三圈，他带着梦之箭跑十五圈，整整一万米哟。她有些脸红：我睡到现在才醒，他会不会笑话我懒呢？
　　放下心来，刘炙开始梳洗，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像两个肉桃子一般的丑女孩，急死了！爬到水龙头下用凉水冲洗，不管用，热水洗，更不管用……他回来一定又会笑话我难看的……
　　整理床铺时，刘炙突然听见门外有悉悉索索声音，是段途吗？他为什么不开门进来？不是段途，那会是谁？她的心害怕地咚咚只跳，也不敢去开门。
　　“啊——”门突然开了，她惊叫一声。再看，原来是段途进来，“你回来了？”她高兴地迎过去，随之却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你去喝酒了？你怎么……还再喝酒？你的胃……”
　　段途不理她，跌跌撞撞一头栽倒在床上。刘炙难受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却掰开朦朦胧胧的醉眼望着她已垂到肩部的半长的头发嬉笑道：“留长发了，为我留的。”
　　她坐到床边哀怜地哀求：“段途，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好不好？”
　　段途闭上眼睛不看她，嘴里哼道：“小丫头，现在就想管住我？嘿——，等嫁给我再考虑能不能管住我……”
　　“段途，你这样喝酒很伤身体的……”她还要讲下去，发现他已经睡着，想哭，咬咬嘴唇忍住了。给他脱下鞋来，盖好被子，然后就坐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等着他，伸手抚摸他乌黑的头发。他的脸那么安详，像个婴儿一样，若不是弥撒着浓烈的酒味，她心里会有多幸福。
　　他为什么一大早跑去喝酒？是不是酒瘾犯了？他有这么大的酒瘾？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讲，难受才去喝酒？是不是他父母不同意他来找我，他偷偷跑来……
　　Areyougoingto……
　　她胡思乱想时，房间里响起《斯卡保罗集市》音乐声，起先她被吓了一跳，再听，是他身上的手机响。她瑟瑟地从他衣兜里掏出手机，心想：我接吗？如果是他家人怎么办？别接了。但不接，万一他家里有事……她最终还是翻开手机盖，放在耳边，那边却传来林莫原的声音：
　　“冬瓜，在哪儿呢？你把人家女孩子拐到哪儿了？是不是骗到你床上了？昨晚过的怎么样？销魂吧？那也该起床了，你看看都几点了？……”
　　刘炙已经满脸通红，涩涩地道：“是……是我……”
　　那边的林莫原显然自知失言，停了停才正言道：“哦，刘炙啊，段途呢？让他听电话。”
　　“他……他喝醉了。”
　　“你说什么？他大早晨喝哪门子酒？”
　　“我也不知道，他才回来，他……”
　　“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石家庄。”
　　“什么位置？”
　　“东方宾馆。”
　　“都住宾馆了！段途现在怎么样，还能回来吗？”这个林莫原真是口无遮拦，根本不考虑这边人家女孩的脸会红成什么样。
　　“他刚睡着。”
　　“你叫醒他。”
　　然后刘炙就开始叫段途，但无论怎么叫，怎么拉，他都毫不理会，只管呼呼大睡。林莫原在电话那头偷偷发笑。最后，刘炙无奈地说：“我叫不醒他。”
　　“那这样，你看着他，我一会儿过去接你们。”
　　“哦。”刘炙点点头，心想，这下怎么办？被人误会了，我怎么见人？都羞死了，你这坏段途！又想起段途走后那些谣言，再看看这个熟睡在床上的男人，默默道：“别人误会我，造谣侮辱我，我都不在乎，只要能这样看着你就够了。”
　　刘炙左等右等都不见林莫原来，但守着段途她并不觉得时间漫长。看到他出汗，可自己不会调空调的温度，就拿湿毛巾帮他擦汗降温，拿张纸板给他扇风。
　　中午，段途的手机又响了，刘炙接听，传来的是姜老师的声音：
　　“刘炙，你们在那个房间？”
　　“704，你在哪儿呢？姜老师。”刘炙又惊喜又羞涩，看来姜老师也知道了。
　　“我就在楼下，我们上去找你。”
　　很快，有人敲门，刘炙忙去开门。姜波和丁新平站在门口。
　　“姜老师，快请进，林莫原呢？”刘炙把两人让进房间。
　　“别提了，林莫原说段途喝醉了，就借了一辆车来接你们，他怕段途的牛脾气上来，拦不住，非要让我来。结果我们刚进市就被警察拦住，要看司机的驾驶证，林莫原还没领驾照，连人带车一块被扣下了。”
　　“啊，”刘炙惊道，“那怎么办？”
　　丁新平道：“我刚刚给我哥打电话，让哥哥找他朋友帮忙，可他朋友在开发区交警大队，跟这边交警说不上话，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炙道：“告诉林莫原的爸爸了吗？他爸爸或许有办法。”
　　丁新平道：“要在咱们县里，肯定没问题，就是林局长一句话的事。可在市里他不一定能帮上忙。再说林莫原最怕他爸了，被警察带走时还交代我们不要告诉他爸。”
　　“那怎么办？”
　　姜波道：“叫醒段途，看他有没有办法。”
　　然后几人就开始叫段途，喊、拉、拧、拽、掐……以至于惊扰了其他客人，把服务员招来。
　　刘炙开了个门缝问：“什么事？”
　　服务员小姐彬彬有礼的道：“有客人反映您的房间有异样动静，请问需要帮忙吗？”
　　“没……有，没有啊，什么也没有啊，我们很……好的。”刘炙结结巴巴地红着脸说，低劣的撒谎技术恐怕连五岁小孩都骗不了。
　　服务员小姐笑笑说：“那么不打扰了，如果需要帮忙，请打客服。”
　　“哦，知道了。”刘炙怦怦的心跳平稳下来，关上门，望着姜波道：“姜老师，现在怎么办？”她可不想再把服务员招来。
　　姜还是老的辣，姜波想了想笑道：“办法倒是想起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否奏效。”
　　刘炙、丁新平忙问：“什么办法？”
　　“新平，你去对着段途的耳朵说，刘炙走了。看他醒不醒。”
　　两人一听，都乐了，姜老头，原来你也这么坏！
　　丁新平对着段途的耳朵叫道：“段哥，刘炙走了，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啊——”段途蹭的从床上窜起来，正好和那个桃花一样的笑脸碰了个正着。“这不是还在吗？”然后他又轰然倒在床上。
　　站着的三人乐得合不上嘴，这招还真管用。姜波道：“段途，醒醒吧，你林弟弟还被关在看守所，再不出来，可就连高考志愿也填不上了。”
　　段途大字型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突然身形一变，右腿、左拳齐出，丁新平狠狠挨了一拳，姜波重重挨了一脚。两人都没防备他烂醉成这样还要揍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他嘴里还哼哼唧唧：“两个扫兴的家伙……”
　　刘炙在旁边着急道：“你究竟能不能帮林莫原啊？要不能人家就另想办法了。”
　　段途也不睁眼道：“给我电话。”
　　刘炙忙把手机给他。他眼睛使劲儿掰开一条缝，拨出一个号，开始颠三倒四地胡说八道：
　　“我不贵姓，我贱姓段。”
　　“我大名叫段途，小名叫段途。”
　　“我不找你，我找男人，你是女人，我不和女人讲话。”
　　然后好像对方火了，挂断电话，段途又重拨了一次，好像对方先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他也不计较，接着胡说八道：
　　“你不准再接电话，把电话交给你旁边的男人。”
　　“你要再敢挂电话，你就自己告诉你旁边的男人把你休了。”
　　这话让谁听了也会生气，电话当然又挂断了。段途扔下电话，又睡着了。
　　刘炙急道：“你别睡啊，怎么样了？行吗？”但他根本不理会，只管睡去。
　　姜波无奈地说：“看来还得另想办法。”可自己一个穷教书的，一出学校大门，谁都不认识，更别说在省城了。三个人守着一个醉鬼，急得团团转，也转不出办法来。这时段途的手机响了，他眼都不睁，拿起来就哼哼：
　　“嗯。”
　　似乎对方在说什么长篇大论，完了之后问他什么。
　　“让我想想我有什么事，”他思考着，但想不出什么事来，就问姜波：“我刚才有什么事要打电话的？”
　　“林莫原无证驾驶被关看守所了。”姜波给他提示。
　　“哦，对，林莫原，一个人，男人，叫林莫原，今天无证驾驶，被交警抓了。”
　　“哪个区？我怎么知道哪个区，你查呀，快点儿把他放出来……”
　　段途扔下电话，又睡着了。旁边三人着急地怀疑他这胡说八道的电话管不管用。段途却嘿嘿笑了两声，开始梦呓：“林子蹲看守所一定很好玩的，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免费理发，被剃光头了，嘿嘿，那个样子一定很帅的，嘿嘿。”
　　刘炙没好气地说：“你还笑，人家还不是为了来接你才被弄成这样子！”
　　段途很恼怒地说：“你干吗那么关心他？还替他说话，我是你的男朋友！”
　　刘炙无语，一脸通红。
　　姜波心里叹道：可怜的孩子，遇上这个男人，以后你可要受苦了！
　　半小时后，林莫原出现在房间里，幸好头还没被剃光。
　　
九十九 雪野白狼
更新时间2010-1-23 20:01:15  字数：3426

　填报志愿结束后，4班学生们合计着去林夕景区玩。一些同学考得不理想，看完分就再没回学校，自然是不去了；一些同学早知自己考不上，考完试就外出打工了；一些同学不喜欢热闹，填完志愿就走了，剩下的也就二十多个人参加。梦之箭的队员当然都在，女太保们当然也不会错过。段途却不准刘炙去，执意要先把她送回家，自己再和大家会合。
　　周亚丹道：“段途，你就让人家刘炙一起去吧，以后大家都难得在一块了。”
　　刘炙也乞求地望着段途。她不是喜欢去玩，只是再也不想熬见不到他的日子。
　　段途却坚决地说：“不行。”
　　周亚丹表面叫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大男子汉主义！”其实内心恨不得刘炙不去，自己好喝他单独相处。
　　段途更来劲儿了：“女人就得在家好好呆着，整天疯疯癫癫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女太保们摩拳擦掌道：“哦，原来你是在说我们，想挨揍就直说。”
　　“我今天不想挨揍，想揍人。不让我家刘炙去，就是怕跟你们这些太保妹学坏了。等我先把她送回去，再来收拾你们这些毛丫头。”段途装成一副阴森森的样子，那些女太保还真有些怕了，不敢再和他纠缠。
　　段途用摩托车把刘炙送到村口说：“今天我就先不回你家了，别怪我，炙，其实我是想让你在家陪你妈妈几天，我要把你带走……好好陪陪她。”
　　她温顺地望着他，点点头。
　　他把那个大箱子放下来给她说：“给你和家人买了些东西，还给妈妈找了些药，用法用量都在里面。我一个朋友也遭过火灾，我觉得和你妈妈情况差不多，就讨了他一些药，先让妈妈试试，如果有效，我就把他的药方要来。”
　　没想到他这样有心，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心暖暖的幸福，她接过箱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对着他笑。
　　“箱子能拿动吧？”
　　她点点头。
　　“好了，回去吧。”
　　“我看着你先走。”她固执道。
　　他笑笑骑上车子。
　　她说：“路上要小心哦。”
　　他转过头来看见她一脸的关心，坏道：“不然你给我个吻别吧。”
　　她望望远处地里忙活的村民红着脸道：“你总这样……你……”
　　他嘿嘿笑了笑发动车子走了。
　　段途到林夕景区宾馆时，天已经黑了，大家订了房间，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便自己到山上走走。
　　山风习习，空气清寒，夜黑星高，纯净的天空，星星如刚洗过澡一般。抬头仰望，头顶之上是树木，树木之上是大山，大山之上是天空。在这个茫茫世界中，一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力量微乎其微。我们初到这个世界，毫无力量对抗命运，只能任由摆布，当我们不断地成长，想要控制自己的命运时，却又是举步维艰。
　　回宾馆后，一个女生告诉他，别人都在三楼活动室打麻将。段途到了活动室只见两台麻将桌旁边都围了满满的人，大家见他来，一起调侃：
　　“段哥，把媳妇送回娘家了。”
　　“怎么不住一晚，让丈母娘好好疼疼。”
　　“……”
　　段途不去理会，做看客可不是他的风格，见到周亚丹坐在杨旭身旁指挥出牌，推开杨旭道：“走走走，你俩在这凑什么热闹，出去谈恋爱去。”他自己接了杨旭的牌。也正和两人心意，两人就要离开，段途又道：“杨旭，点到为止，别谈得太深入了。”
　　满屋人哄笑，周亚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着杨旭出去了。一伙人啐段途：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当哥哥的一来就先把人家女孩拐到宾馆住了一晚，还想让弟弟们学好啊？”
　　段途何许人也，脸皮的厚度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不管自己身上的屎有多少，依然堂而皇之地对着这群弟弟妹妹循循善诱教导道：“上梁不正下梁就该歪了？上梁不正，下梁也不能歪。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咱家的规则是，只许哥哥防火，不许弟弟点灯。谁敢跟着我学，杀无赦。”什么谬论，亏他想得出来！结果当然是招来一顿拳脚。
　　丁新平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杨旭也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林莫原却道：“周亚丹那个丫头，别看现在热乎着，不定什么时候一脚踹了杨旭。”
　　段途一边扔牌一边道：“赞成，赞成，坚决同意林弟弟的观点。”
　　一群人反讥林莫原：“你骗人家打工妹是不是打算一开学就甩掉？”
　　林莫原正言：“亏你们还都是我的兄弟，把我林莫原看成什么人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除非人家女孩先提出分手，我绝不会做那种违背道义的事情。”说完看了一眼段途，意思是说：你呢？你不会有一天把刘炙甩了吧？
　　段途笑笑，我这辈子的爱，有多少算多少，全部给她，如果有一天分开了，我也就不再有爱了。
　　其他同学哄闹：
　　“吹吧你，还人格担保，人格值几个钱？到时候漂亮高贵的女大学生向你一表明心迹，看你还说不说大话！”
　　“再有个女硕士向你提亲，林局长一拍板儿，就定这个了！”
　　“难道你还要带着打工妹私奔？”
　　“私奔路上，没吃没穿、行没有车、住的是工棚，还有一路上的围追堵截，千难万险啊！”这家伙，把私奔比成长征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篮球打！”
　　“唉，还是回去和女硕士完婚吧！好歹人家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顺便还有个当市长的老爸，当省长的老妈，当部长的爷爷……”
　　“……”
　　这些家伙嘴跟机关枪似的，一个接一个向林莫原开火，打完枪就跑，林莫原追上这个跑了那个，面对自家兄弟，小霸王无计可施。
　　好一阵哄闹才停下来，一同学道：“我觉得有戏，人周亚丹这次为了杨旭，改了自己原来的志愿，报了和杨旭一个城市的学校。小山子能证明，帮人家亚丹刮了半天表。”
　　刘出山的理想是当警察，就报一个学校——中国公安大学，早早就填完志愿，大家都忙碌的时候他却闲得晃荡，所以就被太保妹抓去做苦力，给周亚丹刮表。
　　一直在旁边不动声息地看大家打牌，突然被叫来作证，刘出山脸有些微辣，忙点头道：“是是是。”
　　林莫原取笑道：“咱们小山子都要做警察了，还这么好脸红，将来到法庭上怎么指证坏人。”
　　段途更绝：“上法庭指证还是小事，万一将来抓的嫌疑犯是个美女，小山子脸一红，哈，还怎么办案子？”
　　全屋哄笑，刘出山这次不是脸微辣了，而是火辣。幸好这种场面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叫出去了。刘半仙托来人给他捎信：
　　明天一早务必回家，下地。
　　虽然不能和大家一起玩儿了，但下地劳动也未必是一件枯燥的事。第二天，刘出山正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时，邻村的刘炙赶着牛从路边经过。
　　“山子，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起去玩了，原来也在家劳动啊！”刘炙把牛截在路边吃草，自己坐在树下。
　　刘出山擦了擦汗，扔下锄头也来到树下，他还真没想到会碰见她，一时有些窘：“我……我去了，今天早上又回来干活，我爸说地里的草要把庄家吃掉了……”
　　刘炙笑笑说：“你要上公安大学，当警察了，趁现在还没走，就帮家里多干一点儿吧。”
　　刘出山本来就黑的脸，被太阳晒了半天、这回会儿又一窘，脸就变成红黑红黑的：“还……还不一定能录取……”
　　“肯定没问题，你考那么高的分！”刘炙拨弄着草丛里开的小花，自言自语，也像问他，“你说，我们离开甸子沟会不会很想它？”
　　刘出山笑了：“想家是难免的，不过可以常回来看它。”
　　刘炙望望远处青翠的山谷道：“山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刘家堡上小学，下大雪那年冬天，那天放学回家我们追兔子迷路了，结果误入狼叫沟。听到狼叫，我被吓哭了，你讲故事哄我，我走不动了，你还背我。”
　　他怎能忘记，那晚他们在狼叫沟怎么也转不出去，隐隐听到狼的叫声，她被吓地哇哇大哭，他心里也害怕得要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这时候是她的支撑和依靠，如果自己胆怯了，她会更害怕。从不爱说话的他，搜肠刮肚地找出自己认为可笑的笑话来哄她，咬着牙忍着脚上已经流脓的冻疮，背着她在有一尺厚积雪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狼叫沟并非徒有虚名，山高、林密、谷深，经常有狼出没。传说这里有一只白狼，抗日战争年代，日本鬼子到了甸子沟，遇上一对年轻夫妇，媳妇长得很标致，日本人要把他带走，夫妻俩誓死不从，逃到狼叫沟，丈夫被打死，鬼子要强拉女的走，从山林间跑出一只白狼，凶猛地咬死了一个连的鬼子。女人痛不欲生，自杀殉夫。后来上山的村民发现狼叫沟多了一座新坟，人们都说那是白狼为那对以死捍卫忠贞爱情的夫妇修的。所以这里的人们都说白狼是爱情的象征，能够遇到它，就会获得非同一般的美丽爱情。很多村民在狼叫沟见过狼，但都是那种黄黑色的，没有一个从狼叫沟活着出去的人说自己见过白狼。
　　但那一晚他们遇上了。
　　他背着她艰难地前行时，突然听到一声哀婉的嘶吼，声音在山谷久久回荡，更加凄厉。两人一抬头，只见在离他们最近的山崖上，一只毛色纯白纯白的“狗”仰天对月长鸣，头顶上一弯明朗纯白的上弦月挂在碧蓝如洗的深色夜空中。两个孩子都被吓瘫了，后来刘出山还经常做梦梦见副景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恐惧那个梦和那副图画，而变成了爱和对美得崇拜，他想他这一生也许再也不会看到那么美风景。
　　当两个村的百十号村民举着火把找到两个孩子时，发现他们就在传说中白狼修的那座坟前。
　
一百 半截铅笔的单相思
更新时间2010-1-24 20:15:31  字数：2525

　当两个孩子告诉寻来的大人们，他们见到白狼时，大人们一致的反应是，两个孩子被吓傻了。
　　后来刘炙又跟妈妈提起过几次白狼，妈妈说傻孩子，这里怎么会真的有白狼，不过是那晚雪很亮，雪光照得狼看上去像披了白雪一样，以后不要再说这话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向别人提起，只是偶尔和刘出山讨论他们见到的是不是白狼。刘出山却很坚决地咬定他们见的就是白狼，他说他以后还会去狼叫沟，一定要证明自己那晚不是被吓傻了。
　　其实两个人内心最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拥有传说中非同一般的美丽爱情。但不能说两个人由此就产生了爱情，那时他们毕竟太小，即使有感情也是小伙伴的感情，一种类似亲情的感情。这种感情发生质的变化是在那年中考。
　　两人在同一所乡中同一个班念完初中，然后由老师带队去县城参加中考。长在大山里的孩子，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进县城，第一次在按着玻璃窗户的教室考试，心里的喜悦和紧张难以名状。以至于紧张得刘出山上午考完试就把笔丢光了，下午快开考时才发现。他急得在考场外团团转，带队老师过来问怎么回事，听他说明情况，老师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快去买一支来，就去其他考点转了。陆续来几个同学也问他怎么了，听完情况后和老师一样说了那句话后就进考场了。
　　再买一支来，说得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年初中，他只有那一支灌水钢笔，铅笔还是考试前一天，好说歹说、死磨硬泡，老爹刘半仙才从最里边的衣兜里抠出一毛钱扔给他，教训了半天才让去买的。来县城考试，别人父母都会给孩子几块钱，中午去小饭馆吃顿饭，而刘出山中午吃的是妈妈早起给他做的干粮，喝的是自来水。长这么大，除了交学费时，他身上从来没装过一分钱。丢了那支宝贝钢笔，莫说晚上回去怎么挨板子，下午的考试怎么办？老爹刘半仙早有言在先，考不上一中就不要再浪费钱了，回来下地。而他从便衣警察里延伸出来的梦想就会永远只是一个梦。
　　正在他焦头烂额地快要绝望时，她来了。她也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还是一样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不过语气已经变成了失望，别人都不帮自己，和自己一样穷的她更帮不了自己。他等待着她说和别人一样的话。但她没有说话，从书包里拿出笔袋，那种用废布料做的笔袋，掏出一支圆珠笔来说：
　　“我多准备了一支，给你用。铅笔……”她想了想，拿出铅笔来，掰了两截，把削好头的那一半给了他，然后又分给他一半橡皮，“凑合用吧。”
　　她的雪中送炭着实让他感激了很久。也就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发现从小和自己同班的这个邻村土丫头居然长得很好看。村里人都说表哥刚娶得媳妇是上甸村最漂亮的媳妇，他就拿来和她比，发现她要比表嫂漂亮许多。山里人穷，光棍多，如果能娶个这样的媳妇就好了，他就开始把她想成是自己的媳妇，全村人会怎样羡慕。
　　当考入一中得知和她分在一个班时，他心里窃喜了好多天，并且想，这就是白狼给他，不，给他俩的非同寻常的美丽爱情。当然，他也并不会因此就开始追她，他的性格以及他的经济条件都是不允许的，尽管班里已经有人在偷偷的或是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他最多只是在努力追求梦想的闲暇偷偷地看看她几眼，或者偷偷地想想她那粉红的脸蛋儿、细细的脖子、短短的头发。当看到班里来自东部平原和县城的漂亮女生穿着漂亮的衣裙时，他就想，你们不过是衣服漂亮，如果刘炙穿上那些衣服，比你们好看多了。但班上的其他男生好像并不同意他的观点，他们谈论的焦点总是白美佳、周亚丹等一干耀眼的女生，而刘炙却背上了垃圾骷髅的绰号。这就让他更坚定了她只是属于他的念头。如果能够上大学，两人一定考一所学校，如果拮据到不得已辍学，两人就一起出去打工，攒了钱，盖房子结婚。
　　但刘出山这种自得其乐的内心世界在高二上学期被彻底打破了。
　　超级酷美男段途做了他的同桌，也给他自闭的世界打开了一扇不同寻常的窗户。原来以前被他看成是富人的林莫原、丁新平、白美佳、周亚丹，连有钱人的边都算不上；原来一双鞋子可以是几千元；原来上学可以根本不交作业；原来一个男生可以同时和几个女生约会，但根本不是谈恋爱；原来打篮球会这么有趣；原来人会晚上睡不着觉；原来……总之他像一个傻子般整日跟着他，精神上迷茫地崇拜，物质上模糊地受恩惠。吃饭他付账，衣服他送的，学费他交的，学习资料他订的，美其名曰交换，交换物就是偶尔他会尝尝自己妈妈做的老咸菜，吃块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黑地瓜。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狼叫沟迷路，白狼吻了段途的手，他感到莫名的恐慌。随着时间地迁移，答案明朗起来，他的恐慌变成了痛苦，只能一个人慢慢咀嚼，然后吞咽的没恋爱就失恋的苦痛。
　　但他并不是一个永远甘于痛苦的人，他能够在任何逆境里给自己找乐观向上的理由，人类最原始的顽强本性在他性格里凝结成精华，所以他就想，她不过是被段途华丽的外表吸引了，这样看来她也是个俗不可耐的女孩，然后他就不停地告诫自己这样庸俗的女孩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根本不值得自己那样去爱。但告诫归告诫，脑袋也不怎么听话，一有空还是想她，做梦比以前梦见她还要多。
　　后来段途走了，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爱那种男人下场就是这样，吸取教训吧！当别的女孩已经逐渐淡忘了段途时，当满校都是有关她的流言蜚语时，他慢慢发现，她好像不是自己所否定的那样一个女孩。她的爱根本不在他华丽的外表，她有着太惊人的执着和坚韧，同时，她变了，变得太漂亮了。
　　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在宿舍里经常可以听到有人在讨论她。她的嘴唇多娇艳可爱；她的皮肤多粉嫩晶莹；北方女孩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皮肤，她妈妈是不是南方人；据说她的手上有茧皮，她是不是妈妈亲生的，亲妈怎么会让女儿干那么多活；她今天破天荒的和那个男生说话了……等等。
　　刘出山又开始憧憬未来，两人考同一所大学，不，女孩子当警察太危险，还是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吧，那样也可以经常见面，然后毕业了一起留在大城市里……
　　当他的幻想眼看要变成现实时，她却并不听他介绍的学校，只是拿着那份志愿表，翻来覆去不肯落笔。
　　然后段途突然回来了，而且完全是为了她而来……
　　“我妈妈说南方气候很潮的，你说我能适应那里的气候吗？”
　　刘炙的问话打断了刘出山翻滚的思绪，他有些不知所云：“能，当然能……”
　　刘炙笑笑：“好了，天太热了，我得带牛去喝水。开学后记得给我写信，讲讲北京天安门和你们学校有趣的事。”
　　他木然地点点头，望着她很快消失在山路上的背影，然后，他没来得及表白的初恋也跟着消失了。
　
一百零一 欲，无欲
更新时间2010-1-25 20:04:04  字数：3320

　刘家的小丫头有男朋友了！
　　最激动的人是大哥，他几乎每天都去村口望望他的准妹夫来了没有。一想到小时候背着上山逮鸟、下河摸鱼的小不点儿妹妹都有男朋友了，刘燚脸上会不自觉地露出欣喜，当然心里还有一丝心酸。
　　今天早上，刘燚又照例去地里锄了一大早晨草，回家时绕到村口观望有没有妹夫的影子。
　　一辆黑色桑塔纳卷着尘土飞扬而来，车在他身旁停下。门开了，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段途下车，彬彬有礼地道：
　　“大哥，您在这里？”
　　今天他要以刘炙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访刘家，衣着也没敢大意了，穿得如此正式，早上还被林莫原笑话了一番。
　　刘燚有些受宠若惊：“哦，我……我刚从地里回来……”
　　林莫原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笑道：“大舅子来接你了，这下不用我去送你了。”他打开后备箱，帮段途搬下一干东西：饮料、水果、营养品……
　　段途对林莫原道：“一块去坐坐吧！”
　　林莫原戏道：“怎么，还想拉我去垫背？丈母娘疼女婿，自个享受去吧。”
　　段途笑笑：“好吧，开车慢点。”
　　“知道了，什么时候来接你？”
　　“后天。”
　　“这么快，多住几天吧？人家女孩等了你那么久。”
　　“我要带她一起走。”
　　林莫原吃了一惊，然后点点头，心里想着他不凡的家世，刘炙见到会不会被吓着。自己没见到他的家人，但她去了一定会见到。一个乡下丫头一步跃入豪门，被人家歧视是肯定的，她能承受得了吗？可怜的姑娘！林莫原有些懊悔自己去宁波找他回来。
　　刘炙在家里掐着、算着、盼着段途来。这天她正在扫院子，老远就看见两个孩子跑来。俩人边跑边叫：
　　“刘炙，刘炙，你家的新女婿来了！”
　　刘炙哭笑不得，红着脸骂道：“去，两个小屁孩孩！”轮着笤帚朝两人扔去。
　　两个孩子嬉笑着跑开了，嘴里还叫着：“不相信，你自己去村口看，和刘燚正往这边走呢！”
　　她已经不用去村口看了，坡下，远处，段途和大哥正朝这边走来，手里都提着很多东西。两个孩子远远望着段途，窃窃发笑。山里孩子认生不敢靠近。刘炙慌忙出了栅栏迎过去，接过段途手里一些东西责怪道：
　　“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吗？”
　　段途一本正经地道：“贿赂一下丈母娘，好让她早点儿把女儿嫁给我。”
　　比段途还要大上几岁的刘燚听了此话脸上都有些臊，心想：城里人就是开放，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刘炙又羞又急，真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不知道待会儿见了爸妈还会怎样胡说，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让他少说些这样不三不四的话。
　　妈妈听到动静迎出门来，明媚的阳光下。
　　很快，二嫂带着小侄子也来了。段途要抱抱他，他认生，就使劲儿往妈妈怀里钻，嘴里还叽叽咕咕说着话。段途问刘炙：
　　“他在说什么啊？”
　　嫂子忙道：“小孩字家，怕见人，静胡说。”
　　刘炙笑道：“他在骂你。”
　　段途心道：你个小毛孩，看一会儿没人了我怎么收拾你！脸上却笑着道：“小家伙，看叔叔（看来脸皮还没厚到让人直接叫他姑父）送你什么，小飞机、棒棒糖……”
　　小家伙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脸来看了看，又倏地钻进去，怂恿着妈妈替他拿来。
　　段途对着栅栏外探头探脑的孩子道：“进来，有好吃的给你们。”
　　几个小孩望着他手里的糖果，你推我，我推你，扭扭捏捏的来到他跟前。
　　段途指着刘炙问他们：“你们叫她什么？”
　　“姐姐。”几人盯着他手里的糖果齐声道。
　　“那知道叫我什么吗？”看来他想诱供。
　　“知道。”
　　“叫什么？”
　　孩子们还没齐声喊出“姐夫”，刘炙就急急过来抢了他手里的糖果分给几个孩子，打发他们走，然后狠狠瞪了段途一眼，意思是，不准再胡来。
　　中午，别人都忙着张罗饭菜，段途和刘炙的小侄子，在屋后草地上玩耍。
　　突然听见小田田哇哇大哭，刘炙和嫂子朝屋后跑去，见到的只是小田田和段途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刘炙质问段途：“你怎么他了？”
　　段途无辜地道：“没有啦，我俩这不是好好的？”说完还抱住小田田问，“是不是，小田田？”
　　孩子惨然地望着他，诺诺地点点头。
　　嫂子放下心来道：“田田，要听叔叔的话，不准胡来！”
　　小孩子又点点头。嫂子回去继续做饭，刘炙却走到段途身边小声问：“你究竟怎么他了？”
　　不愧是自己媳妇，看来还是瞒不过她的。段途心虚地笑笑道：“没……没怎么呀，我就是一只手把他举过头顶，转了几圈。”
　　“段途，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和小孩子一样？你这样会吓着他！”
　　段途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道：“不会吧，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对吧，田田？”
　　田田终于控制不住，“哇”得大哭起来，扑到姑姑怀里，看来小孩子还是不像成人那么好控制。
　　段途耷拉着脑袋等待挨批。
　　“你……”刘炙抱起田田，又气又无奈地瞪了段途一眼走了。
　　刘家可是倾其全力来招待这位尊贵的准女婿，可段途还是寥寥动了几下筷子就说自己吃饱了。嫂子小声问刘炙，饭菜是不是不合他胃口。刘炙说不用管他，他的口味很刁钻。
　　中午饭后，段途嚷着要去刘炙家的林地。炎炎烈日，刘炙只好陪他去。
　　青色果子已经挂满枝头，近处树木碧翠，远处群山淡蓝。树下，藤藤蔓蔓上结了许多南瓜，淡黄、深绿、浅白、长的、圆的、大的、小的，全是瓜。段途乐坏了，叫道：
　　“我最喜欢瓜了，太好了！这么多！能摘几个吗？”
　　刘炙笑道：“当然，喜欢那个就摘那个。”
　　“真的！”他摸摸这个，搬搬那个，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像个孩子般快乐。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一面，单纯快乐。
　　他笑着、叫着，“……这个脖子好长，这个比篮球要大好多唉，这个怎么一半绿色、一半黄色……要是生孩子像结瓜一样多好，将来我们有了孩子，老大就叫大瓜、老二叫二瓜、老三叫三瓜……”
　　刘炙听他讲孩子有些羞，可他说孩子要叫大瓜二瓜，就乐起来：“那你就是傻瓜！”
　　嗯——，放肆，小丫头也成精了，“好你个刘炙，居然敢笑话我！”他扔下瓜就去抓她。
　　两人在树林里嬉戏打闹。累了，躺在树下柔软的草丛里休息。
　　段途头枕着胳膊躺在一棵很大的核桃树下，望着被树叶切成斑斑点点的碧蓝天空道：“炙，还怨我吗？”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俊朗的脸，摇摇头。
　　“如果后半辈子能这样和你在一起，以前受的苦也算没白受。”他闭上眼，用心感受着山野的清香和她的柔波。“我原以为，有一年的时间，我就会忘了你，但一年过去了，时间和空间只是让我更想你、更渴望你。这一年多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每次做梦梦到你，都发现自己哭着醒来。炙，能告诉我，你是否一样的想我？”
　　她抹着眼泪，用力的点点头。
　　他笑了，笑着说：“不要哭嘛，我已经回来了，再也不想离开你。”
　　她流着泪，笑着点点头。
　　他望着她纯洁的脸道：“你太小了，小的我都不知道该怎样给你讲我。我真的……我真的不像你想的那么好。我很凶，我身边的女人都很怕我，或着叫厌恶我。我从来对女人都没有好感，你是个例外，我就爱上你了。我会尽力去对你好，但我保证不了让你时时感觉幸福，甚至会整天让你伤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我想请你好好考虑，是否要真的跟我走。”
　　他虽话说让人家考虑，可那渴望的眼神，早巴不得她快点投怀入抱。
　　而她却诚实地、听话地认真思考他吩咐的问题，和他在一起怎么会伤心？没有他才伤心！有他，就是再苦那也情愿。她迎着他渴望的目光点点头。
　　他笑了，那种走遍万水千山终得爱人永恒承诺的笑、那种如获至宝的笑、那种阴谋得逞的笑、那种惋惜的笑……总之，她不会知道他此刻所思所想，她只知道爱他，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爱他。
　　她以为他会凑上来吻她，她也热烈地渴望为他送上娇柔的双唇，而他只是望着她，那么近在咫尺地、柔情四海地望着，仿佛世界的爱情只沉浸在爱海里，没有欲的火焰。
　　在夕阳的金辉里，他们一人抱着一只大南瓜下山。路过平水沟，光着屁股在水里嬉戏的孩子们冲着两人大叫着：
　　“新女婿，吃饺子，饺子烫，烫嘴唇……”
　　晚饭后，大家都在院子里乘凉，半个村子的人都聚到刘炙家，围着段途，一张张好奇的脸，问这问那。
　　刘炙在屋子里收拾床铺，让段途和大哥睡一起。段途找了个空闲从人堆里逃出来，躲进屋里，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她收拾完，腿还跪在床上，回过头来问他：
　　“你现在就睡吗？”
　　他不回答，突然抱住她，双唇已经盖住她的小嘴。她如触电一般全身战栗，他坚实的嘴唇似要把她柔润的一点樱唇吮吸进身体里。她慢慢适应了他炽热的唇，身体里渐渐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双臂不自觉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融化……
　　很久，他渐渐松开她，她的柔腕却依然痴痴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他把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再不松手，我可就管不住自己了。”
　　她吓得慌忙抽回手来，小脸羞得如带露的娇艳红玫瑰。
　　他一脸坏笑。
　　她举起手打他：“你坏……”
　　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声，然后指指外面。
　　
一百零二 请给我的爱情一点信念
更新时间2010-1-26 19:01:47  字数：2630

　一百零二请给我的爱情一点信念
　　夜已深了，山里的寒气上来，刘炙倚在妈妈身边总也不能入睡。
　　“妈妈，你说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妈妈摸摸女儿的头说：“你都决定了，还来问妈妈？”
　　“妈，人家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嘛。”女儿有些羞。
　　妈妈笑笑：“妈要说不让你跟他走，你是不是又会整天在家以泪洗面？”
　　女儿撅撅嘴道：“你又在笑话人家。”
　　看着枕边女儿清瘦的脸庞，妈妈轻轻道：“妈妈笑话谁，也不会笑话自己女儿。其实妈妈也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妈担心的是他家人不一定能接受你。如果不让你去试试，你肯定不会甘心，会怨恨妈妈。可去了……也许你会像童话里的灰姑娘，和你的王子幸福地在一起。不管怎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高兴了就回来，不要在外面受委屈。妈妈就你一个女儿，我们不怕吃苦受穷，但妈妈不准你受别人的气。”
　　女儿钻进妈妈臂弯里，脸上已满是幸福的泪。
　　段途早上醒来觉得浑身奇痒，一看身上起了很多小红疙瘩。他爬起来，一边抓着疙瘩，一边出了屋门。屋外山风习习，空气清新，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自语道：“人都哪去了？又起这么早，就显我懒！”
　　话刚落音，就见刘炙抱着一堆柴禾从屋后走来。她笑着问他：“你起来了？”
　　“你们家人怎么起这么早，都哪去了？”
　　“爸爸、大哥去地里了，妈妈去菜园摘菜，二嫂在新家，还没过来，二哥在林城打工，说后天回来送我们，可你明天就走，这下见不到二哥了。”她说着有些伤感，似乎生离死别。
　　他犯错一般看着她，装作很难过地道：“那要不你别走了，在家等着见二哥吧，明天我自己走好了。”
　　他明知道她更舍不得离开他，故意逗她，她一时语塞。他心里偷着乐：看来我还是比哥哥重要的！
　　“你怎么老抓呀？”她不解地问他。
　　“身上起了这么多疙瘩，是蚊子咬的吧。这儿蚊子太厉害了。你看隔着衣服都咬透了。”
　　他撩起T恤，她看见他腰里有许多小红疙瘩。她愧疚地说：“这不是蚊子咬的，是跳蚤咬的。”
　　“跳蚤？！”他惊呼着跳起来，比跳蚤跳的高多了，“跳蚤会不会还在我身上？”他说着已经把T恤脱下来。和刘出山睡上下铺时，学了些对付跳蚤的方法，先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免得走到哪儿被咬到哪儿。
　　他裸露的上半身，鼓起的肌肉块弥散着绝对男人的阳刚之美，只不过上面有些被跳蚤吻过留下的红点。她满脸羞红，他却只顾着找跳蚤，还催着她帮忙找。
　　嫂子拉着田田从外面进来不解地道：“你俩在干吗？”
　　段途这才看见刘炙的红脸，自知失态，匆忙钻进屋里。然后将运动长裤和内裤全脱下来，隔着帘子递给刘炙道：“快点帮我抓到跳蚤，不准偷看我哦，我好好怕羞哦。”
　　嫂子笑道：“我去买些治跳蚤的药来。”就带着田田走了。
　　刘炙心疼地说：“不然，你今晚去林莫原家住吧。”
　　他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哪舍得一个人走，“为了媳妇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还怕这几只小小的跳蚤？”
　　她美美地笑着，掀开一条帘子缝，把衣服塞进去。
　　妈妈提着一篮菜回来，刘炙接过来就去摘菜做饭。
　　段途道：“刘炙，我好想吃冰块。”
　　刘炙想了想说：“我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卖的。”她一路小跑去给他买冰块了。
　　段途搬来凳子对刘炙妈妈说：“阿姨您坐。”
　　她知道他支开女儿有话要说，便坐下对他道：“你也坐。昨晚睡得好吗？山里人条件差，不比你们大城市。”
　　“很好。”多虚伪！一夜蚊子叮、跳蚤咬，还很好。“我让刘炙给您带的药，有些效果吗？”
　　“挺有效的，才用了这几天，身上的脓就少多了。只顾忙了，还没来得及谢你。”
　　“阿姨您太见外了。如果有效，这次回去，我就把朋友的药方要来。其实我想让您和我们一起走，找到我朋友的那个医生，让他好好帮您看看。”多会讨好丈母娘！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都大半辈子快入土的人了，还瞧什么？反正不碍吃喝、干活的事儿，随它吧。我听刘炙说，你的朋友也是被火烧坏了？”
　　“是，他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福利院失火，他被困在里边，别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却又爬了出来，几乎是体无完肤。”
　　“那他现在怎么样？”妈妈很是担心。
　　“他现在很了不起，将来会更了不起。”
　　她松一口气：“那就好，大难不死，定有后福。”
　　他趁机拍马屁：“阿姨，您也会很有后福的。”
　　这个女人却是刀枪不入，只笑道：“我一辈子也是这样了，还讲什么后福，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段途发现和这样精明的女人再绕弯子，只是浪费时间，便直接道：“阿姨，我带刘炙走，以后她就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了，您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力的。”
　　她看看树上喳喳叫的小鸟，道：“孩子长大了，就像要出窝的小鸟，总要飞出去。我不能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只要她过得好，做妈的就心满意足了。”她特别着重了“过得好”三个字的音。
　　他知道她的意思，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绝不像生活在大山里的普通农村妇女。他点点头说：“我决定了和她在一起，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幸福是两个人一起争取来的，我们会幸福的。”
　　她要的也许就是这个，她终于从心里答应他的要求，女儿就这样交给他了。
　　“刘炙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她太善良，从小到大，我也最担心她，她越长漂亮，我就越担心。不是做妈的多心，外面的人太复杂了。有时候我宁愿她在这大山里生活一辈子，可我不能这样自私。我知道你一定也有难处，不管怎样都谢谢你对我们家的帮助，就算你和刘炙不在一起，也不要紧，这里还会欢迎你。难过的时候就回来走走，别总憋在自己心里，人会被憋坏的。”她算是答应了他带走女儿，但话语里仍然夹杂着无奈地不信任。
　　她的不信任会不幸言中吗？不，我不会让她言中！绝不会！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很多心事，莫非她能够洞察人的心？
　　“阿姨您放心，无论怎样，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刘炙，除非……”他犹豫了，转而又坚决地摇摇头，“没有除非，谁都不准伤害她！”
　　“不，孩子，妈妈愿意你们两个人都好好的。”她看着他，是慈爱，是关切，是放心不下，就像妈妈对儿子一样。
　　段途眼里已有了泪花，他以前为什么没有遇到这样的女人？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女人，不为财势所动，不沾染人世的物欲，保持着最纯正的人性，却又这样懂人的心！早点遇到她，他的人生也许不会是这样。他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哭泣那遗失的童年、天真、纯洁、善良……
　　她把他揽入怀里，抚摸他的头发。
　　孩子，过去的是哭不回来的，未来的还要去努力。人应该哭泣，可以哭泣，但不能总是哭泣，幸福不是哭出来。保持一颗纯正的心，努力了，别太患得患失。
　　“冰块来了！”刘炙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叫上了。
　　段途慌忙站起来，擦干眼泪。
　　刘炙见他红红的眼睛，奇怪地问：“你怎么啦？”
　　妈妈笑着说：“没事，他眼睛进沙子了，我帮他吹了吹。”
　　刘炙关心的问：“出来了吗？”
　　段途一语双关的道：“已经没事了。”
　　
一百零三 再见 我的林夕（完结篇）
更新时间2010-1-27 19:26:40  字数：3176

　林莫原开车来接段途。刘炙和妈妈还在折腾行李，妈妈放进去，女儿拿出来，如此往复，整整一个早上。段途在旁边乐：“不用带那些东西，根本用不上，我还得给你提行李。”这才使母女两个的“战争”结束，行李才定了型。然后又给他们装了一大包土特产。这些东西后来大部分被段途留在林莫原家里。
　　望着即将远行的女儿，妈妈叮嘱又叮嘱，还叮嘱，不怕她的耳朵里起老茧。车子开动，妈妈终于忍不住哭出来。车渐行渐远，女儿含泪回头望着妈妈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有一些冲动，停下车跑回去，再也不离开妈妈。冲动归冲动，山路绕着弯把小山村藏进了林夕山里，看不到了亲人的身影。
　　再见了，我的林夕山；再见了，我的林夕；再见了，我可爱的童年……
　　姜波和很多同学等在林莫原家给段途送行，段途又去拜访了校长和几位老师，整整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在林莫原家吃过饭，才要走，刚出门就遇见杨雨梅。
　　她似乎早就知道段途在，开口就说：“都要走了，也不去看看姐姐，看来真是早把我忘了。”
　　段途知道来着不善，笑笑道：“忘却是没忘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去打搅你了。”这话，你还到不了让我去打搅的档次。
　　杨雨梅心里就如醋泡着黄连一般的感觉，又苦又酸。满心嫉妒却还要装作高兴地看着他手里牵着那个女孩。
　　“本来还想请你们吃顿饭，你不愿意打搅，姐姐也不勉强了。把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女孩带走了，可要好好对待，不然我可不原谅你。”我怎么都不会原谅你。
　　段途笑笑：“放心吧，我回家就把她当仙女供起来。”
　　林莫原这次不敢开车进市了，林局长派了司机送他们，快进市时，林莫原就换上司机开车。见缝插针的过车隐，他真恨不得跟段途去宁波，再好好过把瘾。
　　段途和刘炙在虹桥下了飞机，他带她进了停车场。两人来到一辆白色轿车前。刘炙不懂汽车，但看着这辆有着流水一般滑动着曲线的漂亮汽车，知道一定是好车。
　　他把行李放进去，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她很吃惊地望着他问：
　　“这里的车可以随便开吗？”
　　他笑笑说：“当然不能随便开了，但这是我的车，就可以随便开了。”
　　她知道他不一般，早就开始做思想准备，等着看他豪华的房子和高贵而冷漠的家人，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先吃了一惊。她更加惴惴不安地上了车。他轻轻帮她关上车门，到另一边，坐到驾座上，然后朝她上边伸过手去。她好奇地看着他扯过一条带子，从她身上拦过。
　　她不解地问：“这是干吗？”
　　“这是安全带。市里开车查得严，并且系上也安全。”他望着她紧张而好奇的脸，笑笑，摸摸她的头发说，“饿了吗？”
　　中午在林莫原家吃了饭，去机场，等飞机，坐飞机，一路新奇紧张，到现在都七八个小时了。她肚子又不争气地叫起来。
　　“我们先吃饭，再回宁波，好吗？”
　　当然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我们不回你家，就这样在外边流浪，我真的好怕见你家人。
　　她心里这样想着，点点头，望着他温柔的眼，真想他能吻吻自己，但他只是看。
　　两人到宁波时已经半夜，刘炙只迷迷糊糊记得车在不停地走，然后就听到他在耳边轻轻地叫：“炙，炙，醒醒，到家了。”
　　她使劲儿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车外，很空旷的大屋子，也停了很多车。
　　“这是哪儿？”
　　“这是我们家的地下停车场，我们回家吧。”
　　刘炙伸了伸困乏的手脚，从车里钻出来。段途已经拿起所有行李，她跟在他身边来到电梯前，他放下东西，按了向上的按钮。她弯下腰去提他放下的行李，他早又提起来。
　　“我帮你拿一些吧。”她揉了揉眼说。
　　他望着她，眼神里全是疼爱之意，笑笑说：“不用。”
　　进了电梯，他说：“我们在七楼，按一下七。”
　　她小心的按下七键，很快，没什么感觉，门就开了。
　　“到了，炙。”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跟着他出了门。很宽敞的楼道，只有东西两个门。
　　“我们住西门。”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她小心地跟着他进了门。他打开灯，关上门。
　　迎面，一张两米高的巨幅照片，他洁白的衬衣，黑西裤，嘴角那丝顽皮的坏笑。她呆呆望着他与真人同比例的照片。他在旁边笑笑：
　　“够帅吧？”
　　她脸微红：“你怎么照这么大的照片？”
　　“因为我感觉自己很帅啊，”他调侃道，“改天有空，换成我们俩的合影。”
　　他牵她的手向里走，很大的客厅，落地窗、暗红色真皮沙发、木制地板、从没见过的巨大电视……一切比想象的要豪华、一切就是想象中的不可思议。
　　他从冰箱拿出一瓶纯净水打开给她说：“你先坐下喝口水，我去准备洗澡水。”
　　她点点头。
　　他转身。
　　“段途。”她轻轻地叫他。
　　他又转过身来，笑着，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事吗？”他问。
　　“你的……家人呢？都睡了吗？”她小心地问，生怕说了傻话。
　　他拉她坐下，笑道：“我自己住。你先歇一会，我准备好水，你洗个澡就睡，今天太累了。”他摸摸她的额头，“看，睫毛都累弯了。”
　　她咯咯笑了：“睫毛本来就是弯的嘛。”
　　“我的睫毛怎么不弯？”他挑挑眼皮逗她，“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的眼睛太小了，睫毛连弯儿都不用打了。”
　　她忙道：“你的眼睛才不小呢！我们班的女生都说你的眼睛大小最合适，林莫原的眼睛太大，杨旭的眼睛太小，你的眼睛最漂亮了。”
　　谁被女孩夸了都会洋洋自得，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孩，他早乐得翘尾巴了：“这么说，我比他们两个都帅？”
　　“嗯！”她点点头，幸福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
　　他终于又露出狐狸尾巴，邪笑：“所以你才追我？”
　　她莫名其妙地道：“我怎么先追你了？”分明你先对我好的嘛。
　　“那，咱们俩谁先说谁喜欢谁的？”
　　她想了想，老实地说：“我……我先说喜欢你的。”
　　“谁先说谁想谁的？”
　　她又无奈地红着脸说：“我先说想你的。”
　　他变本加厉：“那么，咱们俩是谁追谁的？”
　　被他绕进来了，“我……你……”她羞得不知所措。
　　他在旁边偷偷乐。
　　她发现了他的阴谋，“你坏……”去拧他胳膊，他一溜烟跳着跑了。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湿湿的，便问：“你在哪儿洗了？”
　　“我在卧室的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她点点头，看看客厅宽大的沙发道：“我今晚就睡沙发吧？”
　　“我有客房，你睡沙发干吗？”他转念一想，坏道，“抢着睡沙发，怕我要了你？”说着，他的脸已经凑过来，吻到她的柔润的长发，一副很痞的样子。
　　她推开他，“别这样，我会害怕的。”她的样子真像一只落难的羔羊。
　　他恢复正经道：“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房间不是很大，但布置得清新雅致。
　　“设计是依照我的口味做的，先凑合吧。不喜欢了，我们再改。”他看着她不动，以为她不喜欢。
　　“不，太好了，真的很好。”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房间，小的时候和妈妈挤在一起，二哥娶媳妇后，在外打工时，她就和嫂子作伴，曾有一段时间家里没有她睡的地方，她还搬到清香家借住了一段。不要说拥有这样一个房间，就是再小再破一些，她都从来没敢奢望过。
　　段途帮她铺床，她却只顾欣赏房间。
　　“睡觉吧，以后慢慢看，这里就是你的房子，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除了不要在我的卧室养宠物。”他给她调好空调的温度，把遥控器放在她枕边。
　　“你不喜欢养宠物吗？”
　　“太喜欢了，就是自己养不起。”
　　“怎么会呢？小狗吃得很少。”
　　“可鲸鱼和大象吃得很多啊，我喜欢巨型宠物。”他戏道。
　　“啊！”她不可思议的惊呼。
　　“好了睡吧，晚安，做个美梦，梦到嫁给我。”他把自己那深情的一张坏笑的脸关在门外。
　　她呵呵直笑，心想，怪不得林莫原说你脸皮厚。
　　躺在他铺的柔软的床上，她舒服地想着他的样子。
　　我先追他的吗？我怎么会偷偷爱上他？我怎么会那么不害臊，先说喜欢人家？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还在和美佳“谈恋爱”时吗？还是那次我帮他抓走蛇时？
　　想到他怕蛇的样子，她笑起来，他也有怕的东西。然后她笑着睡着了。
　　梦里，一会儿是在林夕县，一会儿是在他的宁波，但景象都是林夕的样子，那么，他的宁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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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不转身》到此完结，感谢朋友们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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