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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飞鸟和鱼怎么能够谈恋爱呢？她觉着吧如果他是那振翅高飞的飞鸟那么她则是一条潜在深海里的游鱼，他们俩一个翱翔在天际一个潜游在水底，无论如何也不该生活在一起！
她和他和他都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居然会嫁给他，都临上礼堂了她还在迷糊：
“宸哥哥，你说我这不会是在做噩梦吧？”
他听了照着后脑勺就给了她一巴掌：“说什么呢？要做梦那也肯定得是个美梦！”
这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它琐碎、冗长、不定期地可能还会带点儿狗血。男主各个镶着金边儿银边儿钻石边儿，女主小白，懒、俗、姿色上中等，你可以怀疑这世间是否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男人和女人，但无法否认我们的生活中总是充斥着这样那样的爱与被爱、误会与理解、得到与错过，祝福我和你，且行且珍惜……


亲爱的小鱼：

亲爱的小鱼，我好爱你。
我喂你面包，你要快快长大。
每一天我都会亲亲你，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忘记。

亲爱的小鱼，你越长越大，
总有一天，再也住不下小鱼缸，
我会带你到海边，
让你自由。
尽管你是那么开心地离开，
亲爱的小鱼，我会想你的。

我会在白天一直等你，
看你会不会游回来。
我也会在夜里继续等待，
希望早点看见你回来。
哦！我会扔出唯一的帽子，
看你会不会把它带回来。
看到你带着它回来，
我会是多么开心。

你的背是我最喜欢的小船，
我们可以一起去远航。
穿过小河，越过大海，
来到有棕榈树的小岛。
我们可以一起玩耍，
天天玩儿"接帽子"游戏。
我知道你也爱我，
我让你自由，你却回来了。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破镜重圆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菲菲；顾修宸；穆北 ┃ 配角：袁睿；景岚 ┃ 其它：柴丝言


【正文】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柴丝言

　　楔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这样一个人：
　　他高大、俊朗、帅气、笑起来的时候微眯的眼睛会有一点点小小的性感，眸中带着无人能及的自信，通常情况下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点子，霸道和腹黑这两个词最大程度上地张显了这个人的本质。
　　这个人是世界一流奢侈品店的常客，衣着从来光鲜靓丽，皮鞋油光锃亮，腕上的钻表灼灼的光华会刺痛人的眼睛。
　　一九九四年，这个人进入哈佛大学学习时尚且名不见经传，四年后顶着中国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头衔毕业，十年以后以耀眼的财富高居中国富豪榜榜单，这一年他才二十八岁。
　　她的同事低头数着杂志封面上他身家后的零说：“这家伙莫非根本就不是个人？”
　　她咬了一口黄瓜问：“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小猫？小狗？小兔子？”
　　她同事闻言抄起手边的杂志就向她砸过来：
　　“我说你怎么就知道吃？！不是人，那当然就是神啦！神人！他顾修宸从本质来上说根本就是个神人啊！”
　　她：“啊？”反应了两秒钟才知道要反驳：
　　“那不还是人吗？神人就不吃饭啦？还不就一个鼻子两只眼，照样整天和咱们一样吃喝拉撒睡吗？！”难不成他还能升仙了？
　　“于菲菲！”她同事掐着黄瓜条般的小蛮腰指着她鼻子说，“我警告你，不准你这么侮辱我偶像！”
　　老天，这话打哪儿说起呀？侮辱？说他一个鼻子两只眼是侮辱还是说他整天吃喝拉撒睡是侮辱？那如果不是这样，难道他顾修宸还能吃的是空气排的是二氧化碳？
　　懒得和人争！她一甩手把吃剩下的黄瓜屁股“ri……”径自扔进左前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抓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去给人打电话。
　　她心虚，刚拿起电话神经就有点儿紧张，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喂。”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有人接起来，一把好听的男中音，她一不小心差点儿没被自个儿的口水给噎死，“咳咳”轻咳了两声说：
　　“是我。”
　　“知道。”他说，一边翻着手上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听她讲电话：
　　“那个……那个今天早上我……我放你桌上的东西你都看见了吧？”
　　她说得有点儿战战兢兢，他知道她的意思，慢悠悠把文件从头看到底：
　　男方：顾修宸
　　女方：于菲菲
　　双方因性格不合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
　　……
　　他被离婚协议书上的这两句词儿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可关键问题是他俩之间的这道感情裂缝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都不知道，现在居然就已经破裂了？
　　简直就是荒谬！他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团起来用力揉了揉，随手往地板上一扔，口气明明白白的就是明知故问：
　　“什么东西呀？”
　　“那个……咳咳……”她在电话那头又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离婚”两个字儿你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亲自对他说出口，攥着小秀拳头咬牙切齿地挣扎了半晌，最后终于无比挫败地叹了口气说：
　　“哦……也没什么，《1001问夫妻性生活》，随书附赠一张正版光碟，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在网上淘到的，就想着要送给你。”
　　“哦……”他笑起来，隔着电波她都能听出他声音里膨胀的得意，她上火、她愤怒、她抓狂，她想冲过去把他吊起来用皮鞭狠狠地S.M一顿。
　　“菲菲呀，”他说，“你觉得我们俩在那方面上就有这么多的问题吗？”
　　“要我说，咱俩其实还挺和谐的。”
　　“你觉得呢？”
　　“要不这样，咱们今儿晚上早点回去好好试试……”
　　他奶奶的！她扬起电话差点儿没砸出去！这死男人的脸皮之厚简直就赶得上南京城墙了！她一刹那间血压上升，腿发抖手发软，瞪圆了眼睛对着话筒吼：
　　“顾修宸你个死不要脸的臭男人！我跟你说我要离婚！无论怎样我都要离婚！离婚……”
　　电话那头“咔”一声断了，他摔下电话站起身，一边扣着西装纽扣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外头走，而他那外形美艳能力一流的漂亮女秘书见他出来连忙毕恭毕敬地跟上来。
　　“顾总早上好，”美女秘书说，“今天上午的行程是这样为您安排的：九点钟参加公司例会，九点四十约了MGP建筑事务所的穆先生，十点三刻在大会议室和日本分公司有一个视频会议，十一点半约了大华银行的何先生，然后……”
　　看看，他有成堆的事情要去办！早晨看到于菲菲留在写字台上的离婚协议书时他还以为是他自己眼花呢！
　　他忙，这世上大把大把的钞票等着他去赚，行程满得赛过美国总统。而她懒，没事儿干的时候能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他morning call叫她起床以后她别的事儿不干，先赖在床上发一会儿呆，眼瞪着天花板再啃一会儿指甲，然后才晃悠悠地起床，吃饭、上网、打游戏、淘宝，兴致好的时候偶尔会出门逛街，看电影、喝茶、shopping。
　　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宝贝儿，外表看着恬静贤淑、乖巧的模样像个懂事安分的邻家小女孩，可实际上她性格散漫、随性、自由，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多大追求，对生活也没有太高的标准，属于怎么舒服怎么过的那一类型。她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闲来无事能从北京最贵的购物中心逛到西单最便宜的街边小地摊，她穿价值六位数的高价礼服、也穿百来块钱从街边淘来的针织毛衣，喜欢吃东33的海鲜刺身，也喜欢街头巷尾只需要花五块钱的麻辣烫、一块钱一根的串烤里脊，地安门那儿王老头家的糖炒栗子是她的最爱。当然她也没工作，吃喝玩乐逗猫遛狗逛街烧钱就是她的生活。悠悠哉哉地当他的阔太太，他不觉着她应该有什么不满意，能想起离婚那是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时脑中乍现的灵光和无所事事时用来消遣的恶作剧。他在去会议室的路上想了想，最近他也没犯什么事儿啊，除了昨天晚上七夕情人节让她在餐厅空等了两个多小时！可那她也不该觉着委屈，至少不能委屈到想要离婚的地步，何况他还让人送了只十克拉的钻戒和一大捧玫瑰花作为补偿？
　　所以说，离婚？那是她穷极无聊没事儿找事儿！
　　而她觉着他和她的婚姻本来就是场错误，是荒唐的，胡闹的，不可思议的。他们从小认识，她闭着眼睛狼哭鬼嚎地落地时他已经八岁了，按照现代年轻人的算法这代沟深过马里亚纳海沟的查林杰深渊！她生来就比男孩子要调皮，从小爬高上低，偷偷把邻居佟晓如小朋友养的蚕宝宝给弄死，放火烧穆北小朋友背带裤上的带子，没事儿发脾气她还离家出家……可是每次都TNND那么巧的被他给撞了个正着！
　　她从小就怕他。他老兄比她年长八岁，又早熟，通常情况下不苟言笑，俊脸板得跟他那上将军外公有得一拼！在她看来他还有一点儿洁癖，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几乎没见过一粒灰尘，而她那个时候则还在和穆北一起玩泥巴，经常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活脱脱就是一疯丫头！他坐外公的德国小汽车上下学，而她每天则跟着穆北一起坐穆北他外公的凤凰牌自行车，有时候前头一个后头一个，有时候俩小人儿一起都坐自行车后座上，穆北长得漂亮，她本人自然也不差，坐在一起在别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俩宝贝宁馨儿！所以说无论是从年龄脾性还是从睦邻友好关系上来看，穆北都才算是她的青梅竹马，这个美国籍的中美小混血儿有着可以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般的美貌，这美貌足足可以把所谓的中国古代四大美人给活活挤兑死。
　　她和他和他都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居然会嫁给他，都临上礼堂了她还在迷糊：
　　“宸哥哥，你说我这不会是在做噩梦吧？”
　　他听了照着后脑勺就给了她一巴掌：“说什么呢？要做梦那也肯定得是个美梦！”
　　美梦？也许曾经是。可如今她正千方百计地琢磨着怎么能和他离婚。飞鸟和鱼怎么能够谈恋爱呢？她觉着吧如果他是那振翅高飞的飞鸟那么她则是一条潜在深海里的游鱼，他们俩一个翱翔在天际一个潜游在水底，无论如何也不该生活在一起！至于你说为什么要结婚？哦，说实话那不过就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这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我此时坐在北京飞往纽约的飞机上，和大家一起来共同回味这个故事。它琐碎、冗长、不定期地可能还会带点儿狗血。男主各个镶着金边儿银边儿钻石边儿，女主小白，懒、俗、姿色上中等，你可以怀疑这世间是否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男人和女人，但无法否认我们的生活中总是充斥着这样那样的爱与被爱、误会与理解、得到与错过，祝福我和你，且行且珍惜……

　　第一章

　　故事开始的那一年我刚二十岁，大三，愉快的春节过去以后，我不得不收拾好包裹心不甘情不愿地返回北京上学。一年一度的春运还没有结束，成千上万或为学业或为事业离乡别井的人们争先恐后地簇拥在这条繁忙的铁道线上。将近十个小时的辛苦奔波之后，火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晃悠悠地抵达了北京。拖着重重的行李艰难地挪出火车站的我当时脑子里就有了三个不是很有出息的想法：
　　一是如果当初我能坐飞机的话那该多好啊；二是如果穆北现在在的话那么我的行李也就有人扛了；三是说起来于又一那个老家伙还真是铁石心肠，大冷天儿的居然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片人心叵测人心不古人心惶惶的世界里独自沉浮挣扎，也不怕我万一不小心被人拐去卖了或是活活累死冻死挤死在这片复杂的天地里？
　　于又一是我老爸，胖、圆、蛮横霸道，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他不顾我奶奶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连长、团长、师长……不久前刚刚升任D市大军区总司令员、上将。老头儿憋着一股劲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非常不幸地烧到了他的亲闺女我头上。
　　我叫于菲菲，女，过完这个新年后正好满二十岁。据我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刚好是四月，那一天军区医院产房外的桃花已经开到荼靡，雨点般的花瓣纷纷沓沓地从半空中旋转飞落，彼时那凄美动人的情景让正在病房里揣着我喂奶的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吟诗的兴致：
　　“咳咳……啊，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她这样满怀深情的一念完，当时旁边正在给我拾掇尿布的我奶奶就对她说：
　　“要不这样，这丫头干脆就叫桃花吧，于桃花！朴素、简单、还喜庆，芬芳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我妈妈当然不同意。我奶奶那头话还没说完呢我妈妈当即就连同她怀里正在吃奶的我一起抖了抖，我妈妈正气凛然地说：
　　“当然不行！谁敢给我女儿起这么个贱名儿，看看我钱芬芳不跟他拼命才怪！”
　　怨不得我妈妈。我爸爸出身将门，从他爷爷起到他这一代三代单传，第四代竟然好死不死偏偏生了个女孩儿，我奶奶不高兴也正常，接到家里的报喜电话时我爸爸还在部队里头带着兵操练呢，得了消息以后他连医院都不想来，家也不回，一个人跑到军营后山上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独自惆怅去了，据说我奶奶让人过去无论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回家！
　　说到这儿您大致也应当明白了吧，对，我就是那悲催的从刚一出生起就被一大家子人嫌弃了的小可怜虫！我爸爸他太受打击了，惆怅自己后继无人，我奶奶虽然也郁闷没能抱上孙子，但到底也没好多说什么，牢骚两句也就该干啥干啥去了，就是私下里没人的时候老对着我爸爸念叨：
　　“第一胎是个丫头那就丫头呗，等再过两年芬芳把身体养好了，你们看着再多生一个吧。”
　　按我妈妈的话说他们那是痴人说梦。她爱美，年轻的时候身子板苗条，脸长得也挺俊，那个时候就已经是D市军区政治部歌舞团一名很优秀的歌唱演员，就现在她还仍然活跃在中华大地的艺术舞台上，如今已是国家一级演员，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按她自己的话说生了我她就已经挺对得起我们老于家的列祖列宗了，他们居然还想要第二个？！要生就让他于又一自个儿生去！
　　我妈泼辣，生个闺女没人疼她就自个儿疼去。从小她就惯着我，什么东西都给我买最好的。当然，与此同时她也会可着劲儿地折腾我，我五岁开始她教我学钢琴和舞蹈，六岁开始学书法和绘画，可我没天赋，什么东西都学得半吊子，满瓶不响半瓶咣当，我那瓶子还咣当咣当响得厉害，也就书法上还挺出众，但也许因为性格使然，我有时能把一手遒劲圆润的赵体楷书给活生生地写成狂草！穆北说：
　　“你不去学狂草那还真是可惜了。”
　　这个我同意。我打小时候起就挺调皮，没事儿和大院儿里的孩子们一起爬高上低，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成群结队地偷溜到部队菜地里去偷黄瓜、摘西红柿、捉蛐蛐、采野花，把好好的蔬菜园子给折腾得面目全非，这都是我干的事儿！我野，是部队大院里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中公推的孩子王，当然我长得也挺招人，主要是因为我妈她会打扮我，给我穿各式各样漂亮的花裙子，还变着法子每天给我梳头发，我打小就留长头发，我妈给我梳马尾、扎两条可爱的小辫子，有时候也会弄个小披肩，用漂亮的小发卡卡住，那个时候看来特时髦特洋气。当然，依我的个性就是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什么好来，早晨人模人样地出去晚上再灰头土脸地回来那简直就是常事儿，所以如果我挨揍的话那也是常事儿。
　　我爸他没儿子，一腔热血全倾注在了部队那儿，对我也疏于调理，但这并不等于说他平时对我就不严厉，比如这两个月他新官上任，一到任就折腾着要整风，提倡“艰苦奋斗、节俭为民”，硬生生把我妈半个月前给我买的飞机票给整风成了火车硬座？！
　　我提着行李正举步维艰地往广场台阶下走，忽然斜刺里伸出了一只手，接着就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说：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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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头是说过我长得比较招人吧？请众位童鞋们相信，身高一米七零、外形疑似邻家女孩的我绝对有吸引男生上来搭讪的潜质。彼时我站在火车站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张着嘴错愕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大男生：
　　高、瘦、上身穿着一件半旧的驼灰色棉袄，下身是一条破旧的已经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棉鞋已经不大能看得出颜色了，但这一身落魄的打扮并不能完全掩盖住他的清秀出众，就算见多了穆北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此刻我也无法昧着良心完全否认：他的的确确是一个——落魄了的帅哥。
　　请众位童鞋们千万不要试图把此人肖想成一匹伪装成了黑马的白马，这位仁兄在我遇到他之前的的确确就是咱们国家千千万万劳苦大众中最普通的一枚。我抬头看着他明显盛着一丝期盼的眼睛问：
　　“什么？”
　　他看看我，略略不好意思地伸手指了指我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外加一个满得几乎快要拉不上链子的双肩包，声音小小地说：
　　“行李，十块钱，我可以帮你送上车。”
　　我“哦……”略略出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这个瘦削青涩的大男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年前跟着老师去泰山采风时遇到的辛劳的挑山工。
　　我看着他盛着期盼的眼睛问：“多少钱？”
　　他伸出五根手指向我比划了一下：“十块钱，就只要十块钱！”
　　我扭头目测了一下距离，从我们现在所在的出站口到街边的出租车停靠站大约就只有两三百米的路程，我咬一咬牙其实还是可以自己把行李拖过去的，可是我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说：
　　“行啊，那咱这就走吧！”
　　那一刻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纵即逝的欢喜。他把我的双肩包背在身上，一手拉起一个行李箱走在我前面，我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甩着手往前走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他揣在棉衣口袋里的英文词典还有衣服后背一个一根手指头大小的裂缝，白色的轻薄的丝绵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临上车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百块钱说：
　　“不好意思我没零钱，要不这一百块您先拿着吧，下次说不定咱们还能碰上，我还得让您帮我搬行李！”
　　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瞬间浮上两抹淡淡的粉红，一个劲儿地冲我摆着手说：
　　“不行不行，下次我可不一定在这里！”
　　那副认真着急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儿来，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作势很认真地说：
　　“没关系，说不定总有一天能遇上呢！”

　　第二章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袁睿，彼时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的贫困的大四学生，二十二岁，家里有一个就快参加高考的妹妹和一个常年患病的母亲。
　　很久之后曾经有人问过我说：“菲菲你到底都看上他什么了呀？他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呗，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呀？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起的是袁睿那张俊秀的忧郁的脸，黑色的男孩子的眼睛里藏着小小的卑微，那一刻我心脏的某一个角落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异常柔软。
　　我回到学校，晚上抱着暖手袋盘腿坐在书桌前和穆北上网视频。穆北在摄像头那边一边拿手喂着点点吃宵夜一边听我唠唠叨叨地抱怨。
　　“他也太狠心了吧，”我说，“好歹我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看看我的手，我的胳膊，我的腰，我到现在还酸得抬不起来呢！”
　　穆北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大小姐，你也真够夸张的！人家干这个的一天到晚还不知道要扛多少只箱子呢！你想想那给你搬行李的男生，再想想你自己，还好意思提！”说完还不忘拿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害得我的小心脏“噔噔噔”接连跳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我刚想跟他说你没事儿别乱朝人抛媚眼，他在视频那头“哦，咝……”冷不丁儿地倒抽了口凉气，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说：
　　“点点，我跟你说过别咬我手指！”
　　点点是一只半岁大的黄色苏格兰折耳猫，是我在它刚满月的时候泼皮撒赖死活从穆北他外婆那儿讨来的。穆北他外婆爱猫，他们家的老猫生了三只小猫崽，绒线球一样乖巧可爱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看上去又柔弱又娇小，我见了以后死活想要抱一只回去养养。可是我妈妈怕猫，一见到类似这样毛绒绒的到处掉毛的小东西就忍不住汗毛倒立，还威胁说如果我要养猫的话那么她就不负责养我，所以我只好在她的淫威下被迫把点点寄养在穆北他外婆家，因为这我还着实跟我妈妈生了一阵子气，我觉得她太娇气了！猫咪看上去多可爱多柔弱呀，为什么竟然会有人不喜欢呢？
　　一直到后来我结了婚，我觉着我自己成熟啦，独立啦、可以翻身当家作主并且为所欲为啦，我就跟我那位说我想养只猫，原以为他会二话不说地就答应并且想尽办法给我弄一只世界上最可爱的猫来，没想到他竟然根本就不同意，不仅如此他还把我系在手腕上的一只红色小猫手链给收走了，我气得差点儿没冲过去和他打架，要知道那可是穆北特地找人照着点点的样子给我做的啊！
　　说到穆北，他是我大院儿里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按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话说我和他我们俩就是青梅竹马，不过“两小无猜”这样的词儿可不能够套用在我们身上，我和穆北两个打小时候起就不太对付，吵架打架那都是常事儿。据我总结主要问题应该还是出在穆北身上。丫太招人了呀，如果说我的长相是那羸弱的萤火之光，那么穆北的美貌就是光就是电就是传奇和神话，我严重怀疑女娲当初在抟土造人的时候其实是想把穆北这样的人收归己用来着，当然这不过只是句玩笑话而已。
　　穆北本身不姓穆，也不是咱们这一国人，他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商人，母亲则是原来我们一个大院儿里的，八十年代初出国留学时认识的穆北他爸爸。
　　对于这段跨国婚姻穆北他姥爷姥姥都非常非常地不看好，无论如何不肯松口答应，不过穆北他妈妈却很坚持，没想到结婚才几年他爸爸就原形毕露开始到处留情，何况外国人吧在有些事儿上头本身就要比咱们中国人open得多，穆北他妈妈一赌气就自个儿坐飞机跑到尼斯去旅行，回程的时候飞机失事，当时飞机上的一百多号人全部遇难。
　　穆北他姥姥退休前曾是D市法律界一枚响当当的人物，干这行的女人你想也不可能温婉到哪儿去！处理完女儿的丧事以后穆北他姥姥当即就通过雷霆手段把外孙从美国接回了国内，并且不允许他的父亲再加以探视，不仅如此她还能让她的外孙改跟他妈妈姓，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是要让穆北和他父亲完全脱离父子关系，这事儿发生的时候穆北才五岁，年龄太小对此他倒没什么感觉，反倒是我和我妈妈这些听故事的人最后从中得出了个结论，那就长得太帅的男人不能嫁！既有钱又长得帅的男人更不能嫁！因此男人长得帅到穆北那样的也就光光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了！
　　穆北比我大七个月，这家伙第一次被他外婆从德克萨斯州抱回来的时候就以出色的外貌外加清澈无辜的眼神彻底抢走了我在大院儿里所有的风采！我奶奶、我妈、我爸、包括佟晓如那帮昔日里我的忠实拥护者都受到了他的蛊惑而集体倒戈了，我妈妈和我奶奶一见了他就“啧啧啧啧”啧个不停，我爸爸更是恨不得把他当成自个儿儿子来养，没事儿还会带他去马场骑马、教他学擒拿手跆拳道呀什么的，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趴在地上给我当大马骑过一回，可他给穆北骑过，还经常把穆北扛在肩上带出去散步……这些事儿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忍不住泛酸！
　　穆北天生漂亮我没话说，不过他漂亮之余还聪明那就有点儿对不住我了。从小到大他无论哪一方面都强过我，包括书法！各位童鞋请想一下吧，一个五岁时才从大洋彼岸空运过来的中美小混血汉字儿居然写得比我还好，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更可气的是他的中文不仅写得好而且说得也挺好，十几年下来，竟连一点儿外国口音都没有，一口东北话说得嘣儿脆！我没事儿的时候对着月亮独自惆怅了一会儿，想着想着也就弄明白了：
　　穆北这家伙忘本，他根本就已经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一美国公民了！
　　我心里极度鄙视他！
　　穆北聪明，从小时候起学习成绩就挺好，去年就已经拿了全额奖学金跑到麻省去读硕士去了，而只比他小七个月的于大姑娘我现在还悲催地正在读大三，实在是叫我想不嫉妒他都难！
　　穆北他外婆宝贝孙子，生怕他再像他妈妈一样长大以后娶个外国老婆跑到国外定居去了，所以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到美国读书，一看见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向她外孙靠近表情就有些紧张，生怕他会跟着人跑了。穆北拿到麻省的offer时求她她都不肯看一眼，哼哼哈哈地躺在床上装病，直到穆北被逼无奈对她说出他在国内已经有了心上人，等拿了学位后就立即回国完婚之类的谎言她才从床上跳起来，兴奋不已地抓着心肝儿外孙的手说：
　　“真的？”
　　穆北当时极其害羞而忸怩地朝她点了点头，而我当时懵了好一会儿才眨巴眨巴眼睛说：
　　“你有心上人啦？真的吗？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发现呢？！”
　　穆北把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属猪的，怎么可能发现呢？！”
　　我当时气得抓过他的左手照着手腕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以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觉着穆北他外婆看我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但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儿我又不大能说得上来。不过我垂涎他们家那一窝可爱的小猫崽子很久了这倒是事实，穆北他外婆舍不得，她觉着像我这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粗心鬼吧根本就不适合养猫，我跟她讨了好几次她都不肯给。没想到最后一次我再要时她竟然松口了，对我说只要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他们家北北那她就送我一只。
　　我当时一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开心地一把抓过其中一只早就看中了的黄色小猫说：
　　“真的啊？”也没细想为什么她送我小猫却叫我要好好对待他们家穆北。
　　穆北去了美国留学，临走前跟我商量说他要把点点也带走，你知道国际航班根本就不可能准许带宠物，不过幸好有顾二，那家伙从十四岁时就已经在美国留学，交游广阔关系众多，这点儿事对他来说实在是易如反掌。

　　第三章

　　点点娇气，有一点儿别人家的猫都没有的坏习惯：吃饭的时候不喜欢猫粮被放在自己的猫碗里，而是喜欢有人拿手一点一点地喂，否则的话就会发脾气，咬烂或者叼走你的铅笔、橡皮擦、书本、袜子、手帕等等一切它能够破坏得了的东西，再不然就会用它那毛茸茸娇滴滴的小身子一个劲儿往你身上蹭，撒娇献媚，叫你想不搭理它都难！穆北喂它吃完夜宵以后它就心满意足地挨着他的胳膊懒懒地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穆北见状拿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它的脑袋说：
　　“和你一样，除了吃就知道睡！”
　　我拧着眉狠狠狠狠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穆北说：
　　“你的托福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史密斯学院可不是那么好考的，没事儿你可千万别偷懒！”
　　我听了他这话就想把脑袋往书桌底下钻。
　　我的英文不好，上初中的时候我妈妈做主帮我选的是法语，长大以后我能说一口好听流利的法语，可不幸的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英文就差不多已经废了，CET六级考试我考了两回，一回五十九一回五十七，悲催得越考越倒退！现在还要考托福，我妈和穆北都撺掇着要我出国留学，说是趁着年轻出去多长长见识，他们帮我锁定的目标是美国著名的“七姐妹”联盟之一的史密斯学院，因为也在麻萨诸塞州，和穆北离得近，照我妈妈的话说我这样的性子要是没人看着早晚都得惹出点儿乱子来，她是想让穆北就近看管我。
　　我的成绩不错，就是英文烂，一提到这茬儿我就有点儿脸红，纠结得把自个儿的脑袋一个劲儿地直往桌子边儿上碰。
　　穆北见了闷闷笑了两声说：“行了啊菲菲，别再磕了！本来你人就不聪明，再磕一会儿就该傻了。”
　　我两手扒拉着眼皮笑嘻嘻地向他做了个大鬼脸。
　　下了线，抱着本小说上床暖脚。住我下铺的小娟下晚自习回来，推开门带进一股子凉风，我赶紧往被窝里缩了一下说：
　　“怎么这么晚，才开学就这么用功啊？”
　　她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看着我回答：“没办法，你也知道我的英文不好，周三就要考英语泛读，我不抓点儿紧怎么行？”
　　我一听张大嘴巴“啊”了一声，紧接着后背上的汗就跟着出来了：
　　“周三要考泛读？？？！！！天哪，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小娟拍了一下手，兴高采烈地看着我说：“真的啊？那太好了，我可算找着人明年陪着我补考了！”
　　我“呸”了她一声抬手就把手里的小说给扔到了她的脑门上。
　　每个学期开始都要进行一次英文泛读考试是我们学校的传统，分数计入期末总成绩，直接影响到学生那一学期的年级排名和奖学金评比。我第二天抱着英语泛读坐在教室里头昏脑袋地看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拖着疲惫不堪的小身子有气无力地往教学楼外走，经过一楼公告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法学院贴出来的上学期学生成绩单和特等奖学金获得者名单，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国际法四年级一班，袁睿。
　　本校法学院响当当的大才子，据说人长得也不赖，校园里不乏追着他满处跑的小女生，他们法学院苏院长的女儿苏娆苏大美女就是其中的一枚。
　　我眯着眼看了看他的成绩：总分足足比第二名要高出五十七分！
　　我在心里很小声很小声地“靠”了他一句，心里其实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我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路旁边隐隐约约地站了两个人，一个女的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一个男的的腰，很破碎很绝望地说：
　　“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吗？你难道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可是我真的很爱你啊，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我心里微微错愕了一下，紧接着忍不住暗自摇头感叹：“哇塞，这台词儿听着好哈韩好耳熟哦！”
　　那个男生有着一副很高很好的身材，侧脸掩在夜色里看得不是太清，我歪着脑袋心里想他应该长得还挺不赖。
　　那个女生紧接着说：“都已经四年了袁睿，马上我们就要毕业了，你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一点儿吗？”
　　我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去的好奇心在听到“袁睿”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时“咚”一声顿时被彻底地给勾了出来。
　　我知道偷听是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行为，所以我不是偷听，我只是刚好路过。我放轻脚步慢腾腾地向着他们的方向拐过去，瞪大眼伸长脖子这么一望，这一望就望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篮球场边儿上是有两级延伸出来的台阶的，我光顾着看热闹一时竟然给忘了，结果下一秒“啊……”“嗯……”“妈呀……”就给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两膝和手掌先着地，身体向北成跪姿，我在疼得哭出来之前心里还不忘重重地哀嚎了一声：
　　“妈啊，是女儿对不起你呀！你养我这么大我都没有给你下跪过，今天竟然给一路人甲下跪了！！”
　　我看着那男生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过来，身体向后缩了缩，极想晕过去装作自己不存在。正在晕与不晕之间艰难地抉择着，他人都已经走过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没事吧？”
　　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借着灯光我看清楚了：此人赫然正是昨天在火车站帮我扛行李挣钱的那位！我捂着膝盖，忍着眼泪艰难地干笑了两声说：
　　“没……没事，我没事。”
　　他看看我，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弯下腰想要伸手扶我，我一见赶紧把手往后背一藏，挺扭捏地拒绝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伸出右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腰，挺关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有没有扭到脚？能走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我耳朵后头“呼”一下就热了起来，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觉到他紧贴在我腰上的手传递过来的热度。我又扭了一下身体说：
　　“不用。”他拽着我就往前挪了一步，挺不客气地对我说：
　　“走吧，我这就送你回去。”
　　我的右脚其实只是拐了一下而已，最疼的地方是膝盖，我想肯定摔破了。我咬牙忍着，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还在心里头暗自琢磨：
　　“你老兄谁啊？谁允许你握着我手了？谁允许你摸着我腰了？你小心我把你当成色狼一脚给踹成太监！”
　　可我什么也没有做，一直等到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都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红的，讪讪地低着头跟他道谢。他往下淡淡地扫了一眼我受伤的膝盖说：
　　“如果青了的话就用冷毛巾敷一敷，等好一点儿了再换热毛巾，这样可以帮助你散瘀。”
　　我“哦”了一声，吐吐舌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谢谢你。”
　　他这才咧开嘴巴轻轻地笑了一下下，微眯的眼睛弯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昏黄的灯光下细致的五官越发显得耀眼，头发又黑又漂亮，我看了这一眼就什么话也不会说了。
　　我回到宿舍，站在灯光下这么仔细一看，看到过年时我妈妈新给我买的牛仔裤上竟然给活生生地磕出了两个小洞，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灰尘和血迹，我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就掉了下来。
　　管宿舍的孙阿姨隔着八百丈远就扯着嗓子喊：“602，602的于菲菲在不在？你男朋友说你摔伤了让我给你送药来！我看看你摔着哪儿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读的小娟，小娟也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她跳起来尖着嗓子说：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和谁发展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不知道？？？？”
　　周三考完泛读，我膝盖上的伤已经好得完全感觉不到疼了，住我隔壁屋的在模特公司兼职的丁晓晓给我打电话。明天晚上某公司要在长城饭店举行新品手机发布会，临时缺一个模特儿，问我有没有兴趣过来玩玩。
　　我一想跑去过过场子以后口袋里就会多几百大元的零花钱当即就拍了一下大腿说：
　　“好啊！”
　　展会模特不比时装模特，对身高和三围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基本上身高达到165公分、外形和气质不错就可以，除此之外还必须要事先了解一下新产品的特点和性能，以便发布会过程中推广产品和回答顾客提问。
　　我在后台对着镜子细细地描了描眉毛，身上穿的是一条银灰色的纱织的长裙，脚下踩着黑色的七寸高跟鞋，乌黑的长头发细细地挽了一束在脑后，收拾停当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头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身材修长、气质娴静，忍不住就有些臭美了起来。
　　晓晓对着镜子朝我由衷地竖了竖大拇指。
　　主办方是个很有实力的大公司，会场布在长城饭店最大的宴会厅，整个场内布置得如梦如幻，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满场子衣香鬓影笑语炎炎，我往会场里一站就觉着自己有点儿像是参展的大熊猫。
　　晓晓在我耳边很小声地提醒说：“别紧张。咱们人长得漂亮，让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刚想说话，门口忽然一阵儿骚动，回头就见一个长得十分高大英气的男人领着一帮属下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和咔咔咔咔的闪光灯中意气奋发地步了进来。
　　隔着太远根本看不清脸，只是觉着那周身的气息威严不可侵犯，一身黑色的西装、银白色领带，挺拔的身姿走在人群里宛若宝剑出鞘，隐隐透着慑人的光芒，我回头看了一眼犹自目瞪口呆的丁晓晓说：
　　“这个男人是谁？”
　　她看都不看我，激动得把十根手指放进嘴里一个劲儿地在原地打转：
　　“天哪，莫非这个就是传说中‘宸瀚’集团的大老板——顾……顾、修、宸？？？”
　　我“啊？”一声猛地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着面前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忍不住重重地跺了一下脚说：
　　“他奶奶的，难怪看着有点儿眼熟！”

　　第四章

　　我此前和这个人的关系绝算不上太熟。
　　“宸瀚”集团的创始人兼大老板顾修宸，2000年度“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上过《时代周刊》的杂志封面，同时还是上一年度中国百万网友票选出的“中国经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咱们先撇开他是某某某某人的儿子不谈，他会赚钱那是毋庸置疑的，关键是他还挺年轻，而且看上去长得也不赖，一般男人能做到其中一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顾修宸则幸运地拥有全部，所以我扁着嘴巴不以为意地想了想，也难怪她丁晓晓会这样激动！
　　不过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他比我年长八岁，也就是说我闭着眼睛呱呱坠地的时候此君已经开始上小学了，而等我上小学的时候他都已经初中毕业了。顾家的三个孩子之中只有老三顾修捷跟我和穆北两个年纪相仿，性格也相投，所以关系很是不错，每次只要他到他姥姥家里来串门，我出去撒欢疯玩之前总不忘趴他姥姥家院门口叫上他一声，而他每次都是欢哨地应上一声，然后飞快地奔出来蹦蹦跳跳地跟着我们一块儿出去玩儿去了。
　　顾修宸跟他的弟弟可不一样。他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所以就把他寄养在了D市的姥姥家，直到高二那年才把他接回北京上学，不过我听我妈妈说他在北京也没待上几年，十八岁就自作主张拿了哈佛的Offer一个人跑到美国读书去了，无论他爸爸怎么反对也没有用。
　　顾家是从军中起家的，顾家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或多或少都同军政两界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别的不说，单说顾修宸的姥爷夏老爷子，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入的党，参加过长征、做过军区海军司令员和第X野战军的参谋长，五十年代初即被授予上将军衔，八十代初从国防部退下来回到原籍养老，直到近几年孙子孙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才跟着儿子移居到美国颐养天年，就连我爸爸那么出名一军中狂人到了这位老爷子面前也立马就乖得跟个小学生似的，可想而知他在军中的地位是何等尊崇。
　　夏老爷子为人刚正，平时不苟言笑，顾修宸跟他有样学样，十岁出头的小少年总是冷冷清清彬彬有礼，一点儿也不像别的一般孩子，搞得我小时候一看见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其实那时候的很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年龄太小根本就记不住，还是后来我结婚的那会儿我妈妈帮着我回忆了一些，和我婆婆两个人据着沙发一人一头坐那儿一边说还一边笑，好像她们一早就已经看出我和这位顾少爷会有什么不对劲儿似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要说我和他真真正正有什么交集，那还是发生在我五岁那年，认真说起来这事儿其实还有我妈妈的责任。按她的话说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个小磨人精，那时候依赖妈妈，每次她到外地演出我都要又哭又闹地拽着她不让走，害得她每次出门都得小心翼翼地避着我，生怕一不小心被我给发现就走不成了。
　　可她再小心也有疏漏的时候啊。比如我五岁的这年夏天，有一次她要赶火车到青岛去表演，下午三点的火车，本以为选我睡午觉的时候出门就可以偷偷摸摸顺顺当当地溜之大吉，没想到还是被我给发现了！我哭啊，我闹啊，我喊啊，淌眼抹泪地拉着她的衣角一路跟她跟到大院儿门口，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不仅如此还撒娇一个劲儿地直往她身上爬，她吆喝我我也不理，她走一步我就跟着走一步，她走两步我就跟着走两步，死活不肯松手！我妈妈心里着急啊，就差没要动手揍我，母女俩正那儿僵着呢，就是前头说到的这位、彼时还只是个清秀小少年的姓顾的仁兄，施施然挎着书包从外头回来了，我妈妈当时一见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欣喜得连连冲他招手：
　　“宸宸宸宸你快来，快来帮阿姨把妹妹给抱走，阿姨要赶着去火车站，你赶快过来帮阿姨一把！”
　　于是这位仁兄就过来了，两手抱着我的腰，死活把我往大院儿里头拽，可怜我一个五岁大的黄毛丫头呀，哪里可能会是他的对手？！我被他使劲儿从我妈妈的身上拽开，打横抱在怀里，哭啊，闹啊，翻腾啊，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挺着小身体哭得声嘶力竭，一边哭我还一边骂人，“大坏蛋”、“坏人”嘀嘀咕咕气得不行，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位仁兄的那张小白脸给抓破了，疼得他“哎呦”一声，气呼呼地把五岁的我往自个儿的肩膀上一扛，就这么扛货物般地给弄回了家！那你回家了就回家了呗，关键是他还觉着不解气，板着脸把我抱在腿上，气呼呼地找来指甲刀，挨个儿捏着我的小手把我十个漂亮可爱的小指甲给剪了个干干干净净！不仅如此他还大声地吆喝我，不怀好意地威胁我说：
　　“你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交给收破烂的带走！”
　　大伙儿听听有这么威胁人的吗？我那个时候可还只是个五岁大的小丫头呀！对他的所作所为能不产生心理阴影吗？所以打那以后只要远远地一瞧见此君，我都会自然而然地选择绕着走。
　　……放这一点点，这一章就补上了，其他明天更啊……
　　我对顾修宸的印象不好，于此同时，我也从来都不觉着那位仁兄对我的印象能好到哪里去。我小时候爱玩，军区大院儿就为我们这帮顽皮好动的孩子们提供了一个安全而有趣的乐土，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和穆北还有佟晓如他们在大院儿里头疯玩：捉迷藏、过家家、堆沙堡、玩打仗……每天不把自个儿搞得灰头土脸的绝不肯回家，按我妈妈原来的话说，我根本就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儿！
　　我们每天都在院子里玩，所以平时一点儿也不难看到夏老爷子的这位宝贝金孙。那时候我们的年纪虽然小，却也隐隐约约地能从大人的对话和对他的态度里头看得出来，这位看上去冷冷清清、从来都不会像其他的哥哥姐姐一样对我们亲切有加的大哥哥、他的身份其实非同寻常，因为他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衣着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非常的清爽干净、待人接物虽然彬彬有礼却也不难让人感觉到疏离，这疏离其实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一个出身优渥教养一流的男孩子很自然就会让人感觉到的一种优越感和距离感，我们那时即便是孩子也不难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同他并不亲近，也从来都没有产生过想要亲近的念头，每次见到他过来都是远远地瞧着，心里对他的好奇和敬畏多过其他一切念头。那个时候你要说这位少爷能对我这个小丫头片子产生什么印象，我想也不太可能，说来说去，无外乎还是一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傻吃傻喝疯玩疯乐的小丫头罢了！
　　至于你说的我小时候干的那些事儿，比如偷偷地把隔壁佟晓如辛辛苦苦养的蚕宝宝给扔水里淹死啊、拿火柴一个劲儿地追在穆北的屁股后面要把他新穿的黑色背带裤背带给烧了啊、还因为我妈妈不给我买喜欢的公主裙而赌气偷偷摸摸地离家出走啊……我只能说那些都是意外啊意外啊，我怎么知道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几乎每次我一干坏事儿都会那么奇怪地被这位仁兄给碰了个正着！
　　顾修宸的姥爷是个相当严肃的人，对待儿孙的要求自然也十分严格。我小时候因为爸爸的关系，三不五时地就会跑到他们家去串门。说到这儿咱们就有必要再提一下顾家的老三顾修捷了，我从那个时候就一直都有点儿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是自个儿的亲外孙，夏爷爷在老大面前就总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的，可是一旦到了老三面前就会立即变得喜笑颜开眉开眼笑的呢？
　　其实倒也不难理解。我曾经在夏家的书房里看见过夏老爷子教自己的这两个外孙练习书法，老大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书桌边埋头苦练，遇到无从下笔的地儿也从来不问，总是一个人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一遍又一遍提笔尝试着自个儿去解决问题，老三则不同，顾修捷每写满一张纸都要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给他姥爷看，小样儿偎在老人家的怀里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虚心向学的样子看上实在是又乖巧又可爱。大人们自然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乖巧懂事，可问题是太懂事太乖巧的孩子也就失去了他原本应该有的童真和活力，顾修宸和他的几个表兄妹一样无一不对自己家里的这位老爷子敬畏有加而亲热不足，因此自然而然也就比不得自己的弟弟那样备受家里人宠爱。

　　第五章

　　我站在酒店的宴会厅里，傻傻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广告牌上大大的制造商名称、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产品宣传册，对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G-Star”其实就是“宸瀚”英文名的这件事情略略无语了两秒钟，紧接着就听见台上的司仪很热情很隆重地宣布说：
　　“下面有请G-Star集团的总裁顾修宸先生为‘多彩人生’的发布会致辞！”
　　我看他沿着大厅中央的红地毯慢慢地走过来，下意识地就往人群后头挪了挪，正想着要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个儿给藏起来，忽然眼前聚光灯的白光一闪，紧跟着就听见台上一个很好听的男中音说：
　　“那位小姐……穿灰色长裙的那位小姐，麻烦到台上来为我们展示一下你手中的产品。”
　　我的脑袋在听到耳边他这个很销魂的声音时不自觉地就晕了一晕，慢慢地从人群后头探出头来，慢慢地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我自己，有点儿举棋不定地看着他说：
　　“我？”
　　他点点头，一派绅士地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下说：
　　“是的，就是你，那位穿银灰色裙子的漂亮迷人的小姐。”
　　我敢说他肯定没有认出来我，否则的话，铁定不会相信自己口中的这位“漂亮迷人的小姐”其实就是当年那个因为要妈妈而哭得风云为之变色的小丫头！我心里想着：如果他到最后还能够认出来我是谁的话，那时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趣！这个可爱的想法让我很快镇定下来，我沿着人们自动给让出的道路慢慢地走过去，他向前两步很有风度地俯下身从我的手里接过手机，然后十分有范儿地冲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说：
　　“谢谢。”
　　我回到台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着来宾介绍“宸瀚”推出的新款产品、一边还在想着刚才顾大少爷对我说话时的那副“京范儿雅痞”式的笑容，暗自决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事儿当成笑话讲给穆北听。正在那儿一心两用地瞎琢磨呢，忽听耳边有个男人叫了我一声说：
　　“菲菲。”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一打眼就瞧见刚刚那位姓顾的仁兄此刻正一派潇洒地站在我前方两米处，勾着嘴角笑眯眯地看着我说：
　　“怎么？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干笑了一下，咧着嘴假惺惺地看着他的眼睛作势很认真很认真地回答：
　　“那怎么可能呢？宸哥哥。”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男士正是此次发布会的总负责人，听了这话一脸吃惊地看了看我，然后再扭头看了看他，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怎么，顾总竟认识吗？”
　　顾修宸看了看我，又再看了眼他，然后才微微笑了一下说：
　　“当然。这是我的一个妹妹。”
　　我此前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宸瀚”集团的老板是个多么风流倜傥多么潇洒迷人的男人，但是可惜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还停留在幼年时那个清冷凶恶的少年郎身上，现在站在他的对面这么仔细一看，发现果然此言非虚，顾修宸不像他的弟弟那样，是个如秋日阳光般和煦明亮的人，他的长相……呃，怎么说呢，亦正亦邪！眼睛不是很大，但是狭长锐利，微微眯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带着一点儿小小的性感，让人感觉他像是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跟你使坏，鼻梁挺直，嘴唇飞薄，皮肤是很健康很漂亮的小麦色，我一边扁着嘴巴暗暗地打量他，一边还在心里头悄悄儿地想着：
　　“这果然是个演反派的好苗子！”
　　站在顾修宸旁边的那位负责人大叔一脸惊疑地抬头看了看我，又扭头再看了看他，然后低下头去重重地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
　　“哦，难怪，难怪，看着这位小姐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是咱们顾总的妹妹！”
　　他这厢话才落音我就忍不住笑起来，顾修宸也笑起来，伸出手来重重地揉了一下我的脑袋说：
　　“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都已经长这么大啦？！”
　　我低着头极矜持极文静地笑了一笑。
　　发布会过后还有一个招待晚宴，顾修宸坐在主桌那儿很有爱地冲我招了招手说：
　　“菲菲，过来，坐到我身边好了。”
　　我又极矜持极文静地冲他笑了一下才慢腾腾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打量，那一桌儿坐的众位一个个不是什么“总”就是什么“长”，哪儿有我一个小丫头的座啊？他旁边一个看上去很亲切的男士立即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说：
　　“来吧来吧小妹妹，你来坐我这儿吧！”
　　顾修宸见了扬起嘴角很轻很淡地笑了一下下。
　　我咬着虾仁，一边吃一边看着顾修宸和身边的人应酬，这些人谈起生意来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说到投资动辄就是十几几十亿，我正闷着脑袋很认真很努力地吃菜呢，那边不知是谁突然冒出来一句说：
　　“于小姐既是顾总的妹妹，怎么又跑到这儿做起model来了？如果您不说的话，咱们可说什么也想到！”
　　顾修宸闻言回头看了一下我，轻轻地笑了一下说：
　　“小孩子！打小就爱图新鲜，这回一准儿又是跟人跑来凑热闹来了！”
　　我闷着脑袋很郁闷地想了想：“你老兄谁啊？别一副自以为很了解我的样子好不好？”
　　我回到宿舍，一边啃着个苹果一边盘腿坐在书桌旁和穆北聊天。
　　“刚才在发布会上遇见宸哥哥了，”我说，“这么多年没见他，差一点儿没有认出来！”
　　穆北在电脑那头一边认真地摆弄手里的模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
　　“是吗？感觉怎么样？他现在可是非同寻常，是个大总裁了啊！”
　　“也还就那样吧！”我挺不实在地说，身边还零乱地摆放着刚才在车上时那个人送给我的手机，“他高了一点儿，也帅了一点儿，对我也还挺客气的。”
　　“是吗？”穆北伸手把房屋的屋顶给拿了下来，还是垂着头看也不看我一眼说，“那今天是他送你回来的啊？”
　　我咬了一口苹果然后点点头：“嗯，是啊，好不容易才在北京城遇上这么一回，他要是不送送我那还真有点儿说不过去！”
　　穆北闻言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又再飞快地抬起来再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变得有些忸怩，垂着头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说：
　　“那你……你不会就打扮成这样跟他出去的吧？那也太 %￥&*#@……那什么了吧？”

　　第六章

　　我洗完澡爬上床，一直到临睡前都还在心里头暗暗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不小心让人看了个一眼两眼嘛，这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那个人还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穆北呢！”
　　可我想是这么想，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只顾着臭美，竟然连身上的裙子领口开得有点儿低都没有注意到，站着的时候或许还没什么，可是如果坐着的话……举手投足免不了有春光乍泄的危险。
　　难怪穆北平时那么能闹腾的人一整个晚上都安静得跟什么似的，那家伙今天从头到尾根本就连看都没有抬头看过我一眼！亏得我原来还在心里头嘀咕：
　　“难怪这小子这个年纪就已经在读麻省了，看看人多用功一孩子啊，一边跟我聊天一边还不忘研究专业模型！”
　　搞半天原来他还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啊！真亏得他一直等到最后才好意思问我：
　　“你……你不会就是打扮成这样跟他出去的吧？”
　　我那一刻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就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就“呼……”“唰……”一下子全部涌向了大脑！我扭过身去伸手把身上大衣的给扣好了，嘴上虽然说：
　　“这有什么呀？大街上多的是穿的比我少的女孩子，亏你还是个美国人呢，怎么思想这么保守！”心里却懊恼得恨不得即刻跑去撞墙。
　　穆北闻言看看我，板着脸，一脸肃穆地教训我说：
　　“菲菲，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好女孩子是不应该在男人面前穿得这么少的，要不然……”他说，“要不然吃了亏……”
　　我觉得他真是有点儿小题大作，这条裙子的领口虽然开得低了点儿，可是以现下年轻人开放的尺度来看，其实十分端庄大方。
　　“更何况，”我对穆北说，“刚才的那个人可是宸哥哥啊！我约摸着在他心里我也就跟还在摇篮里包着尿片的奶娃娃差不多，你怎么能够像这样胡思乱想呢？！”
　　穆北看了看我，扭过头，又再看了看我，看着看着就突然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说：
　　“那可不一定啊，菲菲，这个世上的男人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你得注意时刻防范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真是可爱，眯着眼，乌溜溜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顽皮和几分戏谑，隐隐还有几分认真。我坐在电脑这头看着他，太平洋那头的某个小公寓里，小台灯黄的光映出镜头里这个男孩子漂亮的无懈可击的脸，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在心里头不无戏谑地想：
　　“这个世上女人最应该防范的男人可不就是你吗？！”
　　我第二天睁眼，是被手机的铃声给吵醒的。我妈妈在香港的商场里头给我打电话，说她刚才逛街的时候看中了一款春装，玫瑰色的上衣配紫色裙子，穿在model的身上看起来特青春特奔放，她第一眼见了就觉着挺适合她的宝贝女儿。衣服她已经委托店方从香港寄出来了，约莫着这几天应该能到。
　　“我还给你和景岚一人买了一件大衣，”我妈妈说，“蓝色的是你的，白色的是她的，你收到了以后可千万别忘了送给她呀！”
　　我原有的好心情在听见“景岚”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不禁有一点儿凝滞。我跟我妈妈说：
　　“可景岚不一定乐意见到我呀！”
　　“那是你自个儿多心了。”我妈妈根本就不以为意，“景岚那么懂事的女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跟你闹情绪呢？菲菲，”她在电话那头模仿《蜡笔小新》里的母亲美芽，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跟我说，“你知道的，妈妈可一向都不喜欢小心眼的孩子哦！”
　　我挂了电话，眼瞪着天花板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想起了从前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景岚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她妈妈和我妈妈原来也是高中同学，据说那个时候两个人在学校里的关系还很是不错，高中时她们睡上下铺，几乎每天都是同吃同住同游同玩，一度好得恨不得连上洗手间都一块儿去。可惜的是景阿姨高中毕业了以后就没有再读书，而是选择嫁给了自己家乡一个据说还很不错的乡镇企业家，时间一长和我妈妈也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联系。我到Z中报到的时候我妈妈开车去送我，没想到机缘巧合，正好在学校的新生报到处巧遇了故人和故人之女，更没想到的是景阿姨的丈夫竟然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算一算那个时候的景岚同学才多大啊？半岁？一岁？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年纪。
　　三口之家没了顶梁柱，景阿姨和景岚的生活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听我妈妈说景阿姨在她家乡小镇上的一个食品加工厂里做仓库管理员，收入有限，而且身体也不怎么好。景岚虽然比我要小上两个月，可她乖巧懂事，人又聪明，中考的时候是以年纪前三的成绩进的Z中，不仅如此她长得也非常漂亮。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教我们读宋代词人秦观的诗作《春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其中有两句话是这样说的：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景大美女就是这样的人物，试想一下经雨过后亭亭玉立的芍药和婉转攀附的蔷薇是什么样子，你就不难想象得出景岚是个怎样出色的美女！娇小无助，楚楚动人，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愁苦，这样凄楚的美，实在是叫人想不喜欢她都难！那时候我们班上的男生没有不喜欢她的，很多女生也总爱跟她一起玩，包括我自己。我妈妈心疼她，能帮的地方总是尽量帮忙，买东西也经常是有我一份儿就有她一份儿，学业上也时常关心，有时间偶尔还会把她接到我们家里来小住，一来二去她和我还有穆北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我原来还一直都以为穆北会和景岚在一起呢。因为景岚她长得漂亮呀，她就是那种“你一哭全世界都为你落泪”的那种美女，和穆北两个往一起一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Z中是一所挺有名的外国语学校，离我们家算不上远，说起来骑车的话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那个时候穆北已经跳级在读高二，我妈妈为了锻炼我，所以就让我每天跟着穆北一起骑车上学，对此穆北他姥姥姥爷也表示十分赞同。可问题是我总犯懒呀，经常耍赖不肯骑车而去蹭穆北的车坐。刚开始穆北那家伙还表现得相当不情愿，每次看见我不推车就从家里出来他就知道准没好事儿，通常情况下他都是推起车子就跑，由着我跟在他屁股后头死追活追，直到我跑不动或者耍赖不肯跑了才慢腾腾慢腾腾地踩着车子拐回来，一脸不情愿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载着上学去。
　　那时候我脸皮厚，蹭他车子坐也不觉着有多丢人。事实上穆北的手脚长，高二的时候就已经长到180公分，年轻的男孩子踩起脚踏车来手脚舒展，眉目漂亮到令人惊心，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们谁能免疫？我仔细想一想，那个时候也不是没有对他动过其它心思，只是穆北嫌弃我，他觉着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吧既野蛮又粗鲁，人懒、还不聪明，长得也不够漂亮，皮肤不是很白，身材也不怎么好，嫌东嫌西地这么一挑剔，硬生生就把我对他的那点儿小心思给嫌弃得消耗殆尽了！
　　可人家景岚同学就不一样啦：学习好，长得好，脾气也好，说话细声细气，穆北一见她就把我给扔脑后去了。出去玩的时候我求他他都不肯骑车载我，可他载景岚，而景岚同学根本就什么话都不用说，只需要笑眯眯的往穆北同学的脚踏车边上一站，穆北同学就二话不说地当场沦陷了。
　　不仅如此，有好东西他也先给景岚。我那个时候喜欢吃零食，尤其是那种美国产的m&m’s牛奶巧克力，这个牌子那时候国内还不多见，而且也很贵，可是穆北那小子就有的是。因为美国那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寄来一些，装在漂亮的精致的盒子里，看得人简直就食指大动。
　　穆北知道我喜欢，可就是从来都舍不得多给我，每次都是偷偷地拿一颗揣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等他哪天心情特别好或者我表现得特别乖的时候那就赏我一颗，每次看我吃得不亦乐乎他都忍不住皱眉。可他对景岚就大方多了，他会送给景岚一大盒的巧克力，对他说话也细声细气，景岚向他请教作业他从来都是好声好气地回答，可却总是对我凶，他给我讲作业总有些不耐烦，不是说我笨，就是说我傻，再不就说我是榆木脑子，试想一下我那脆弱的小心脏怎么能承受得了他这样长期的摧残呢？！
　　因为……所以……
　　我不喜欢他。我也不能叫自己喜欢上他。

　　第七章

　　我之所以不喜欢景岚，除却因为穆北而吃了那么一小点一小点的飞醋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得不提到的。
　　我高二那年放暑假，我妈妈想着怪长时间没见着景岚了，所以就让我叫她假期到我们家里来玩。回学校领成绩单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儿跟景岚说了，景岚当即满口答应。我们俩这儿都商量好了，没想到放学后走出校门却刚好撞见了过来接女儿放学的景阿姨。
　　我跟她说阿姨我妈妈想景岚了，您让她到我们家里玩两天好吗。
　　景岚她妈妈当时倒也没说什么。可等我转过身去买了几个甜筒回来却看见她们母女两个都气呼呼地侧身站在校园门口，脸上的表情阴郁，两个人那样子似乎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对方一眼。
　　景阿姨气冲冲地说：
　　“你怎么又往她家里跑？我是你妈还是她是你妈？你嫌弃我们这个家太穷，那也要有命投胎到那种人家！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老爸，谁让他那么短命？早早地就扔下我们母女俩走了！”
　　景岚一听立刻也不甘示弱地反驳：
　　“我倒是想怪他来着，可我怪得着吗？我这么辛苦地跑去巴结人家，还不是为了将来什么事儿咱们都有个依靠？！你就那么愿意我以后活得跟你一样啊？”
　　景阿姨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愤愤不平地咬咬牙说：
　　“我知道你有志气，可我就是气不过！想当年她钱芬芳不过是我身后的一个狗腿子……她现在这样，摆明了是在我跟前炫耀嘛！”
　　景岚听了冷冷一笑：
　　“你还提过去的那些做什么？有本事咱们看将来，谁还看以前啊！”
　　我的脑子晕了一晕，实在想不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竟有这等野心，更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有野心而且还能这么刻薄！我当时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景岚和她妈妈扭头看见我，顿时也吃了一惊，不过她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景阿姨勉勉强强地冲着我笑了一下说：
　　“菲菲，你来了。”
　　景岚则跟她妈妈表现得不同，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若无其事地挽着我的胳膊说：
　　“菲菲，我们这走吧，我妈妈都已经答应了。”
　　我心里想这还真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景岚小小年纪，道行可比她妈妈要高上许多。我气冲冲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用了，怕就怕我们家的庙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俩尊大佛。”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妈正在厨房煎牛排，我奶奶问我景岚怎么没来呀，我头也不回地摔上门说：
　　“她没空。”
　　我妈妈闻言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说：
　　“你这臭孩子，跟谁这么大脾气呢？！”
　　这之后有好一阵子我都没理景岚，景岚也没找过我。倒是我妈妈打了两次电话到她家问过，都是景阿姨接的，说是景岚她姥姥病了，所以景岚到她外婆家去了。
　　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我被我妈妈关在家里练字儿简直就练到要发疯。我妈妈拎着包包要出去和老友聚会，我一见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说：
　　“娘亲，女儿已经好久没见着太阳了，您发发善心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吧！”
　　我妈妈睨了我一眼说：
　　“女儿，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大晚上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太阳呀？”
　　我跟着我妈妈开着小车去赴老友的约会。地点是一家叫做“美时光”的小咖啡厅，空间不大，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咖啡和蛋挞香，背景音乐都是一些很怀旧的爵士乐。我刚想跟我妈妈说：
　　“你还真是够小资的哈！”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坐在房子角落里的景岚和穆北。
　　我得事先声明我可绝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啊！我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我妈妈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脸“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
　　“呵呵呵，你们两个小东西还真是会找地方，约会也用不着跑这么远吧？”
　　穆北那一张小白脸红得跟什么似的，着急着慌地摆着手：
　　“不是……不是的阿姨……”景岚也红着脸站在边上不说话。
　　我妈妈一脸了然的样子说：
　　“Okok我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绝不会跟你外婆说的！”
　　“阿姨！”穆北急了，景岚也急了，我妈妈一见忙拉着我往边上走，一边走还一边笑嘻嘻地说：
　　“好好好好，我们走了我们走了，你们慢慢聊！”
　　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啊！我妈妈的朋友曾阿姨给我点了杯橙汁，她和我妈妈都喝那种很香很醇的意大利特浓咖啡，我当时一冲动就跟她说：
　　“我不喝果汁儿，我也要咖啡！”
　　我妈妈看看我：“你行吗？当心晚上睡不着。”
　　我说：“不可能！您不是说了我就是那种连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的人吗？”
　　结果我那天晚上就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煎啊熬呀，翻呀滚呀，我越想睡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我就越着急，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早上我妈妈来敲门，隔着房门就喊：
　　“菲菲，北北来找你了，还不快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睡一会儿就被人给吵醒了，所以我一上火、一发怒，随手就抓过床上的枕头给扔了过去，恶声恶气地吼说：
　　“叫他给我滚得远远的！”
　　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呀！我不吃醋，我于菲菲的字典里可从来都没有“吃醋”这两个字。我就是有点儿失落，我从四岁开始就一直拥有的小跟班穆北同学谈恋爱了，我失落，但我也为他高兴，我真他奶奶由衷地为他高兴！
　　我吃早餐的时候跟我妈妈说：
　　“简阿姨的舞蹈学校还招人吗？我好久没练功了，马上都快废了。”
　　我妈妈愣了一下，似乎不能理解她这个一见练舞就头疼的宝贝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间转了性。不过她也就只愣了一小下而已，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招！招！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马上就开车送你过去！”
　　我望女成凤的妈妈哟。
　　我练了一天芭蕾，腿差点没被压折掉，下午下课的时候只恨不能插双翅膀飞回去!有气无力地刚走出校门，一扭头，正好看见那位姓穆的同学单手扶着车子站在大门口。
　　我可不能在他面前跌份儿啊！我走过去看着穆北同学的眼睛说：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约会啦？”
　　他看了看我，转回身把单车给调了个个儿，抬脚就跨上去说：
　　“上车。”
　　我轻轻冷笑了一下，心里说：“我才不坐你的车呢！”可关键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啊！我乖乖地爬上他的车子说：
　　“走吧。”
　　一路上我都没跟他说话，他也没理我。到了家门口，我刚想走开，他“哎”一声喊住我说：
　　“菲菲。”
　　我低着头，白眼朝上，我说：“干嘛？”
　　他看看我，伸出手去用力地挠了挠头，然后才说：
　　“我没跟她约会。”
　　我又冷笑了一声，肩膀微微一抖，我心里说：“骗鬼！”
　　“我说真的。”他说，“景岚说她前阵子跟你吵架了，怕你生气，所以叫我出去帮她想想办法。”
　　“菲菲，”他见我不说话，有些着急，支起车子走过来说，“菲菲，你得相信我是不是？”
　　我才不要相信他呢！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我往后退一步避开他伸出来的手，我笑嘻嘻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不关我的事儿。”我说，“你喜欢谁，爱跟谁出去约会，那都不关我的事儿。”
　　他“咣当”一声揣翻身边的自行车，然后把手一甩，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我晚上上床睡觉，一抬头就看见了书桌上摆放的一年前我和他在长城上拍的合影。漂亮的完美的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吃了最好的牛奶巧克力那样甜蜜，我把照片从相框里拿出来放进抽屉，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
　　“还好我聪明跑得快呀，一个男孩子长成那样，我到哪里去多长双手留住他呀！”
　　我和景岚的关系就这样淡下来，和穆北倒是仍然如昔，先前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仿佛只是一段生活中小小的插曲。景岚虽然依旧隔三差五地会到我们家小坐，可是没有再留宿。我明白，她也明白，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再也无法更改。至于我和穆北，哦，我想，那又该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啊！

　　第八章

　　我没有用顾修宸给我的手机，那是一只银白色的、由宸瀚和微软公司联合开发的高智能商务手机，市场价高得惊人，我把它给重新包好放进抽屉里的时候看见抽屉一角放着的云南白药，还有下面压着一张半旧的百元大钞，那个落魄的倔强的男孩子拒绝了我的好意，不仅如此，他还免费帮我背了一次行李、倒贴了三十块钱的药费。
　　我对自己占了这样一个男孩子的便宜深感不安，我在脑子里想啊想的，想着是否可以借此机会主动上去跟他搭讪。
　　那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儿不够矜持？
　　我妈妈打小就已经很深刻很深刻地教育过我：
　　作为女孩子，尤其是作为一个有修养的女孩子，矜持和含蓄都是必然和必须的。
　　矜持的含蓄的我对那个俊秀且才华横溢的男孩子滋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一有空就到他们法学院的教学楼那儿转呀转的，就想着等他哪天如果发现我的话，我要上去跟他说些什么。
　　这种矜持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二月下旬，跟我同宿舍的薛丽莉同学二十岁诞辰，她男朋友、本校中文系有名的情歌王子曹迅曹同学请了一帮子朋友在KTV帮她过生日，生日party办得很热闹，我、小娟、何苗还有丁晓晓作为女方代表理所当然地要跑去捧场，曹迅同学也毫不含糊，把他们班其他八个男生一个不少全拉了过来，一概是斯斯文文的小男生，最高的那个一米七五，长得细皮嫩肉，说话的时候声音柔得让我恨不能把他的嗓子给掐了；最矮的那个一米六三，胖得呈圆柱形，坐我旁边的丁晓晓一打眼瞧见就有些泄气，长叹一声绝望地扑倒在我肩头说：
　　“为什么想找个帅气一点儿的男生就这么难呢？”
　　这家伙自从上次在宸瀚的发布会上见过顾修宸以后就一直有点儿神思不属，审美情趣光速提升，觉着放眼整个X大无一男生能与那位姓顾的大爷一较高下，过去那个一直让她围在后头转的广播系的系草宁远也不再具有杀伤力，那样子大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一见宸哥误终身”的味道。
　　曹迅曹同学不愧是中文系的情歌王子，骨子里极具浪漫主义气息。那家伙抱着一大捧的红玫瑰前来给女友祝寿，人过来，伸出手拉过薛丽莉就是一顿热吻，哄得满屋子的人们惊叫连连，口哨声起哄声拍掌声不绝于耳，曹迅同学一脸的意气奋发，薛丽莉则红着张脸把自个儿的脑袋直往男朋友的衣襟里钻，丁晓晓一边起哄还一边不忘回头看我一眼，拿手捅了捅我的胳膊说：
　　“小样儿，亲的又不是你，你脸红什么呀？”
　　我拿眼用力地瞪了一下她，反驳说：
　　“我长这么大头回看见这么激烈的真人表演，换了你你能不脸红吗？”
　　一群人在包厢里头切蛋糕、唱歌、喝酒划拳，我原来想像我们宿舍这几个、我、小娟、薛丽莉、何苗就已经是麦霸中的麦霸了，没想到今天竟遇上对手了，中文系的那几个男生看起来斯斯文文，唱起歌来毫不逞让，那两只麦克风一整个晚上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几乎就没怎么转出他们几个手里，那个细皮嫩肉的叫周帆的男生超级崇拜张学友，一整个晚上都在那儿“忘记你我做不到”、“我是真的受伤了”……这样痛彻心扉地呻吟，还有那小胖子、名字叫姜鹏的家伙则极度喜欢韩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型相似的缘故，他非常坚信自己能把韩红的歌诠释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结果唱《青藏高原》的时候一个高音飙不上去，直憋得脸红脖子粗，把个满屋子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丁晓晓见了从他手里接过话筒，还一脸不屑地冲他挑眉，那样子似乎在说：
　　“小样儿，漏气了吧，下面就看姐姐的了！”
　　小娟拉着我陪她去洗手间，出了包厢门，四面吼声一片，楼下大厅里也乱哄哄的，我挽着小娟的胳膊从楼上经过，不经意扭过头这么一望，正好望见了袁睿站在大厅中央。
　　确切地说他是被人围在了大厅中央，就这样还母鸡护小鸡似地紧紧把跟他一起的女孩子给护在身后，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把他们团团围着，一看就知道今儿这事儿不可能善了，我推推小娟的胳膊说：
　　“去叫人。”
　　我之前忘了告诉各位，我跟我爸爸的警卫员学过一段时间的跆拳道，虽然不过短短暑假里的两个月，可是我觉着，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都是应该的，何况咱这边拼拼凑凑还有十来个大男生呢？
　　事实证明曹迅他们几个也的确没让人失望，文化人斯文是斯文，可打起架来照样够狠够酷。头先袁睿被人围在中央，还试图拉着那女孩强行离开，他面前的那个打手当头一拳就袭过来，袁睿把身子一矮，这一拳是躲过了，可是后背受敌，被人一脚正好踹在腰眼上，身体直直往吧台上扑去，我一见也等不及曹迅他们了，脑子一热就想往楼下冲，那边曹迅周帆一帮人正好也扛着板凳腿呀、酒瓶子呀、烟灰缸啊一阵风样地冲过来，周帆伸手把我往身后一扯，颇有气概地吆喝了一声说：
　　“打架是男人的事儿，女孩子闪一边儿去！”
　　我都懵了，袁睿也懵了，连同那帮打手可能都想不通打着打着怎么会突然间多出一帮人来，等当先的那个男人反应过来，已经被曹迅给一板凳扣在了脑门上，当场就见了红，大厅里一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吆喝声、搏斗声、东西碎裂声声声入耳，小娟她们几个吓得抱成一团，那个被袁睿护在身后的女孩子也被人群给冲到了边上，几次试着扑过去都被袁睿给挡了回来，最后一次袁睿大概是气急了，背对着我大声吼：
　　“菲菲，帮我把蕾蕾给看好了！”
　　我一听忙伸手把那女孩子给扯了出来，小姑娘吓得浑身哆嗦，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一边哭一边低声地叫哥哥，我把她的身体往人群后头带了带，拍拍她的后背说：
　　“放心吧，你哥哥不会有事。”
　　可事实上我们惹了大麻烦，打群架、还砸了人家的场子，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到的话估计根本就无法从那里顺利脱身。我和丁晓晓他们被人穿蚂蚱似地从KTV里拎出来，赶进那附近的警察局，审讯室的四壁冷冰冰的，袁睿和曹迅他们几个男生一个个鼻青脸肿，女孩子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四下望望心里想：
　　“看看我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给顾二打电话，北京城我熟悉的人也就只有佟晓如和顾二，可佟晓如那丫头高中时就已经出国去了，根本指望不上。顾二的手机倒是能打通，可就是没人接，我正在那儿咬牙切齿地发狠呢，那边突然有人接起来，一个好听的男人的声音说：
　　“喂。”
　　凌晨一点钟，顾修宸的私人助理和律师开着小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来把我从警察局里给弄出去。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明明跟他说过我想找二哥，可是最后麻烦到的却还是顾老大。我们一行十几人又像穿蚂蚱似地被顾修宸的律师给领出审讯室，另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细脚无框眼镜的男人则笔直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斯斯文文地扶了扶眼镜框儿说：
　　“我老板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像这样不守法纪、逼良为娼的娱乐场所竟然还能够存在至今？宋局长是个聪明人，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跟他解释吧！”
　　出了警察局，凛冽的小北风吹得人从头冷到脚，我缩着脑袋跟在袁睿身后往前走，袁蕾则看得出她哥哥在生气，受气小媳妇儿样战战兢兢地偎在我身边，袁睿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大步流星地拐回来，吓得她妹妹冷不丁儿地往我身后一躲，带着哭音叫道：
　　“于姐姐。”
　　我连忙展臂往袁睿的面前一横，正气凛然地喝问说：“你要干什么？”
　　袁睿看着我，平日里漂亮干净的小白脸被打得破了相，右眼和嘴角各青了一块，这使得他盯着人看的样子看来十分滑稽，我看着看着忍不住想笑，心虚地挺了挺胸脯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有话好好说，不许打人！”
　　他把乌黑的眉毛拧了拧，阴着张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间又把脸转向袁蕾，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靠山！”袁蕾可怜兮兮地抬头瞄了我一眼，我看看她，又看看袁睿，这个沉着脸的男孩子鼓着嘴生气的样子像个冒着烟的小火车头，我抿着嘴角忍了忍，又再忍了忍，一个没忍住还是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袁蕾可能也早已发觉了这一点，头埋在我的肩窝里哼哧哼哧地笑，我伸出手去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
　　“乖孩子，想笑就笑呗，别一会儿再憋出毛病来。”
　　她“咯咯”一声，拉着我就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放声大笑，我心里原有的那点小阴霾被二月的小寒风给吹散，眨眼间飘逝得无影无踪。

　　第九章

　　我在大街的角落里见到顾修宸，他安坐在一辆黑色的加长版的轿车里，笑眯眯地冲着我挥了挥手。我松开袁蕾的手慢慢走过去的时候看清楚了此君的新座驾，银光闪闪的一个"B"加一对翅膀的logo，市场价大概多少钱？一千二？一千三？反正不会低于八位数字。
　　我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说：“宸哥哥。”
　　边儿上的司机立即伸手把车门给我打开了，顾修宸在车里探出头来微微地笑了一下说：“上车。”
　　我有些犹豫地往自个儿的身后看了看，他顺着我的眼光淡淡地瞟了一眼袁睿兄妹，然后冲着他们轻轻点了一下头说：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之前在冷冰冰的审讯室里蹲了好几个小时，浑身上下早就被冻僵了，现在心里头想啊：要是我能把自己变成一只小球那就太好了，然后我滚啊滚、滚啊滚的、一直滚进世界上最温暖的角落里再也不肯出来。
　　袁睿看看我，又望望顾修宸，乌黑的眸子微微闪了闪，隔了两秒才带着妹妹慢腾腾地走过来。
　　我坐在顾修宸的身边给他介绍说：
　　“这是我同学袁睿，我们校法学院的，是个大才子呢！”
　　顾修宸笑了笑。我转身对着袁睿又指指顾修宸，还没等开口，袁睿就已经把手伸出去说：
　　“这位应该就是顾先生吧？我以前在报纸上见过的。”
　　顾修宸象征性地抬起手来和袁睿的碰了碰，触到了就走，他把自己手边的黑色大衣递给我，又转过身想要去拿水，袁蕾似乎被他的动作给吓着了，连忙要站起来，被她哥哥飞快地一把给攥住了手。
　　“你们想要喝点什么？”顾修宸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我，“我有红酒，还有一些炭烧咖啡，不过菲菲还只是个小丫头，所以我现在就只打算给她喝白水。”他说完自己就笑起来，袁睿也笑起来，我见状也跟着傻傻地“嘿嘿”了两声，袁蕾似乎还是有点儿紧张，小小地往他哥哥的身后缩了一缩。
　　袁睿推开妹妹，打开车上的小酒吧，俯下身去细细地查看了一会儿后伸手拿出了一瓶红酒，然后微微地笑了一下说：
　　“1982年的CHATEAULAFITE，迄今为止世界上年份最好的拉菲红酒，也是欧美顶级富豪们的最爱，单瓶售价大约在五万人民币左右。”
　　“五万块？”他一说完袁蕾就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哥哥手里的红酒说，“你说的就是这么一瓶酒？！”
　　袁睿笑起来，顾修宸也笑起来，看着袁睿的眼睛问：“你试过？”
　　“没有，”袁睿很老实地回答，“不过我曾经在北京一家一流的酒吧里头打过工，所以了解过那么一点儿。”
　　顾修宸没有说话，俯下身从手边的金色小柜里拿出两只高脚杯，启开软木塞倒了一点儿在其中的一只杯子里，然后拿起来递给袁睿说：
　　“试一下。”
　　袁睿大概没料到他会亲自给自己倒酒，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恭恭敬敬地对他说：
　　“我只是知道那么一点儿，其实并没有喝过，顾先生，我怕浪费了您的酒。”
　　顾修宸笑了一下，又给袁蕾也倒了一杯。我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明晃晃圆鼓鼓的高脚杯里晃呀晃，温暖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酒香，我看着看着忍不住就下意识地咂吧了一下嘴，顾修宸见了抬头扫了我一眼说：
　　“没有你的，小丫头，你就是咂嘴也没用。”
　　他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一条小细缝，他这会子才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和人打架了吗，小丫头？”
　　我在刚才的“KTV之战”战况激烈时曾经被一个胖胖的男人给撞到，摔倒之前顺带还绊倒了身边的一盆富贵竹，然后我的头发呀、围巾呀、衣服呀就全部跟它来了一次密切的接触：头发和围巾被枝叶给勾到、衣襟上滚了一点泥。我爬起来淡定地整理了一下，心里想着除了身上脏点儿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此时我坐在顾修宸的宾利车里看着对面车窗上的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长头发和蠢蠢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体说：
　　“没有啊，宸哥哥，我已经很多年不跟人打架了。”
　　他看着我，眼里头慢慢地涔出更多的笑意来，他似乎有些故意地说：
　　“是吗？当初你可不是这样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打遍咱们大院儿无敌手，就连我们家阿捷都还曾是你的手下败将呢！”
　　我听了这话脸上一热，想起他说的这事，我六岁的时候为了跟顾修捷争一辆儿童脚踏车而大打出手，我那时候无论是年龄还是身高都比顾修捷要小很多，先开始当然打不过，于是我就抓啊、挠啊、拧呀，最后一着急我就出了个损招儿，我咬他，别的地方不挑，就咬耳朵，最后我把顾修捷那小子给整得呀，抽抽搭搭地跑回他外婆家去了。
　　我看了一眼对面袁睿，心里想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啊！长大以后的我其实还是粉淑女粉可爱的，我抽了一下嘴角对顾修宸说：
　　“那都已经是老掌故了啊宸哥哥，你现在可不能总以老眼光看人呀！”
　　顾修宸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去哧哧地笑了一下，略显惊愕地说：
　　“哦，我都已经忘了呢，女大十八变，菲菲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个淑女了。”
　　“这怎么能说是基本上呢？”我都被他笑得有些急了，鼓着嘴正色道，“宸哥哥，你不能这么笑话我！我这人从本质上说还是很文静很淑女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在我的后脑勺上摸了摸，然后我就看见一片枯的竹叶正颇为无力地躺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菲菲，”他拿手重重地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你难道不觉着：淑女是不大会拿枯的竹叶做装饰品的吗？”
　　我“嘿嘿，嘿”，颇为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看着顾修宸闲适地倚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我，双臂抱在一起。
　　“菲菲，”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儿都还远远不需要采用暴力来解决。你得记得自己在北京除了阿捷那个朋友外，你还有我。”
　　他说完这话就看着我，薄薄的嘴唇唇线紧紧绷起，这个让人一眼看去就显得十分冷酷霸道的男人终于不再耐心地端着亲切和善的面孔，我有些惊心地在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读到了一丝分明隐忍着的不满意。
　　“不是这样的宸哥哥。”我坐直身体有些着急地向他解释，“我是怕麻烦到你，真的宸哥哥，你太忙了，所以我怕耽误了你的生意。”
　　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突然间笑起来，然后还十分孩子气地冲着我撇了下嘴巴说：
　　“哦，是这样？可是我一点儿也不觉着麻烦呀菲菲。”

　　第十章

　　袁睿和袁蕾家住北京，凌晨一点钟，堂堂宸瀚集团的大老板和他的御用司机亲自用车把他们兄妹送到家门口，这个面子卖得实在是太大。小胡同里进不去车，袁睿就带着妹妹站在胡同口向顾修宸和司机道谢，这个男孩子平时看起来沉闷忧郁，但是跟顾修宸说“谢谢”的时候一双黑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顾修宸这个大富豪端正的态度赢得了他的钦佩和好感。我们在胡同口掉头，顾修宸笑着问我：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啊，菲菲？”
　　学校铁定一早就已经关门了，而我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去眼前这个“恩人”的家里暂住一晚，二是让他给我在大街上随便找一家酒店胡乱睡一觉。
　　“我自己一个人住。”顾修宸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要是不害怕，那我可以勉勉强强地接受暂时收留你一晚。”
　　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坏胚子，每次说起俏皮话的时候右边的眉毛总是习惯性地上扬，好看的嘴角很自然地挂着一丝淡淡的挑衅和玩笑。我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想：
　　这还真是个既能免除尴尬又能让人欣然接受的好法子啊！
　　我要不要去他家呢？他带笑的眼睛在告诉我我根本就没有选择，我看着他一派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能害怕什么呀，宸哥哥？只要你不担心，我想我勉强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
　　我这么嬉皮笑脸地一说完，那边顾修宸原本高高挑起的眉毛忽然间垂了下来，额上现出条条黑线，张着嘴，一派愕然地看着我，他看着看着忽然扭头嗤笑，过了一会儿，又变成放声大笑，“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震得我的一颗小心脏都颤巍巍的。我看了一眼前头的司机，司机则瞪着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后视镜里的我还有自己的老板，嘴巴张得简直就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我想这有什么好笑的呢？这人还真是少见多怪，平时我可都是这么“调戏”小娟苗苗还有穆北他们的呀！
　　“你可别再笑了啊宸哥哥，”我拧着眉毛一脸肃穆地警告顾修宸：“我是认真的！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真的都不能再真了！”
　　顾修宸闷着脑袋笑，忽然间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扭过头一本正经地盯着我的眼睛说：“哦，我相信。我知道错了，立马就改！”
　　这个人极爱倚老卖老，跟我说话时总爱动不动就摸我的后脑勺。我一边默念着鲁迅先生的那句名言一边轻轻地揪着他的大拇指把他的大手掌从我的脑袋上拿下来，我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着灭亡。宸哥哥，你得注意不要弄乱我的发型！”
　　他撇了一下嘴，身体向后懒洋洋地靠坐在座椅上，抿着嘴角笑嘻嘻地看着我说：
　　“真长大了，”他感叹说，“小东西，你不光人长大了，你还学会调戏人了你？！”
　　我想想我和顾修宸有多久没见了？三年前在他外公的九十大寿上见过一次，然后就基本再也没交集了。一别三年，到现在统共只见过两次，到了第二次、现在、我觉得我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我把他车上的雪茄给拿起来架在自己的嘴唇上，一边拿鼻子用力地嗅一边很认真地嘱咐他：
　　“今晚的事儿你可不能告诉顾叔叔和夏阿姨啊，”我说，“要是被我妈或者我爸爸知道，非把我给打死了不可，他们两个可是铁了心要把我教育成大家闺秀名门淑媛的。”
　　顾修宸看着我：“哦，这么说你原来还不是啊？那刚才是谁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很文静很淑女来着？”
　　“呃……”我一时无语，只好拿眼用力瞪他，而他搓搓手，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跟我讨价还价：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啊菲菲，可是……”他假惺惺地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我总不能给你白做事吧？”
　　我很配合地狠狠抽了一口凉气。
　　“可我没有钱呀，”我垮着脸苦哈哈地说，“你一个身价无数的大老板，跑来这里敲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的竹杠，真好意思啊你？”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顾修宸眨眨眼睛，“没人会嫌钱多啊菲菲。”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我说：
　　“你看这样行吗顾老板，我请你吃饭，下星期，等你有空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
　　他啧了一下舌，然后就低下头去在自己的衣兜里一阵翻找。我说：
　　“你干什么？”
　　“找东西。”他一边忙一边喃喃地在那儿瞎嘀咕，“咦，我的PDA呢？菲菲你赶快帮我找找，我得看一下里头的行程，这回是咱们于大小姐请客，我说什么也得预先把日子给安排好了啊！”
　　我突然发觉这男人其实也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野蛮霸道，最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他幽默得简直就让人觉着可爱。
　　富翁一个人住在毗邻亚运村的私家庭院里，三层高的房子两面临水，另外两面是个超级大的花园，空气中暗香浮动，我踩着拖鞋在房子里面转一圈，抱着胳膊慢慢晃下来的时候顾修宸问我：
　　“怎么样？”
　　我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三个字：“资本家！”
　　他听后“呵呵”笑了两下，样子愉快。
　　我问：“你都在花园里种了什么？闻起来好香！”
　　他说：“是吗？”一脸新奇地放下手中的瓷杯走过来，然后蹙着鼻子很用力地吸了一下说：
　　“哦，梅花开了呀，我竟然还没有发现呢！”
　　保姆端着盘子走过来，里头是热气腾腾的两碗鸡蛋面，我折腾了半夜确实饿了，嘴凑过去重重地喝了一口面汤，热腾腾的汤汁儿滚进胃里，只觉得一刹那间从头暖到脚。我头也不抬地咬着面条说：
　　“嗯，能理解，大总裁嘛，大多数时间都忙着赚钱，哪有心思关注这些花花草草啊？！”
　　“菲菲！”他颇有些无奈地抬了抬手，我约摸着他原来其实是想摸摸我的后脑勺来着，可是考虑到我的“发型”，最后不得不改变方向轻轻地抚了抚我的后背，他说：
　　“小东西，就你什么都知道！”
　　梅花是中华民族最有气节的一种花。斗雪吐艳，凌寒留香，顾修宸的外婆生前最爱这种花，闲来无事也总爱以此来教导儿孙，顾修宸因此对它印象深刻。他看着窗外静静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拍拍我的脊梁问：
　　“嗨，小东西，你最喜欢的花儿是什么？”
　　我咬着筷子想了想：
　　“玫瑰。”我想起不久前刚刚看到过的一部韩剧，那里面的女二号就顶爱顶爱玫瑰，不是缩头缩脑的一小捧，而是一大片一大片、一屋子一屋子的玫瑰。
　　“虽然听起来又俗气又烧钱，可是的确很浪漫呀！”我有些感叹地放下筷子说。

　　第十一章

　　我第二天没有课，回到学校，小娟她们也是刚刚才补完觉爬起来，一个个懒丫头头未梳脸未洗，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新闻。
　　电视里说广东的一家医院收治了两例重症肺部感染病人，结果却导致七名医护人员感染发病，广东省卫生厅接到消息以后立即组织专家赶赴现场协查……
　　这世界每天多的是这样的生老病死，我转个身，咬着吸管坐在电脑前一边喝牛奶一边上网，穆北这家伙前几天跟着导师去澳大利亚实习，QQ上小黄猫的头像是暗着的，我想还好这位老人家今天不在，否则要是让他知道我跟着别人跑去打群架，一准儿又要打电话过来唠叨我！
　　这家伙就是有这些比较女气的毛病。
　　昨天晚上在KTV里惹事儿的那位仁兄正午时分给我打电话，说是为了感谢我在关键时刻的仗义帮忙，特地邀我今儿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我的那颗小心脏啊，从接到袁睿同学“约会”电话的那一刻起压根儿就没办法再消停，一整个下午都是上蹿下跳蠢蠢欲动的，手脚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往哪儿放。
　　丁晓晓站在边儿上给我一个劲儿地瞎打气：
　　“加油啊菲菲，你今儿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把袁睿同学给一举拿下了，要知道现如今二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女人那人生可都是不完整的，你得抓紧时间弥补啊宝贝儿！”
　　我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啊：这死丫头光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谁能够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把那个看起来又漂亮又骄傲的男孩子给一举拿下了呢？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那位请客的袁同学站在我们宿舍的楼下等我，我踩着自个儿精挑细选了一下午才勉强选出来的黑色小皮靴粉淑女粉窈窕地走下楼，一抬眼看见他就乐得只知道眯着眼睛笑了。
　　冬季的傍晚天黑得早，五点钟的时候校园里早已经是暮色深沉，袁睿看看我身上的红色小棉裙子说：“冷不冷？”
　　我一面拼命搓手一面用力地摇摇脑袋假惺惺地回答他：“不冷！”
　　他笑起来，漂亮的黑头发有一束刘海儿软软地搭在脑门上，看上去又调皮又可爱，让人见了忍不住就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我手才伸到他颊边，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然而再想要缩回去时却被他一伸手就给牢牢地抓住了。
　　难道这就是刚刚丁晓晓同学所说的“一举拿下”？我的亲娘哎，我小心翼翼地准备了一下午，怎么好像还没出手就被别人给一举拿下了呢？
　　袁睿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握了握，表情略略不满地蹙了蹙眉头说：
　　“上楼多穿点儿衣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我脸热得连头都不敢抬，乖乖地“哦”了一声后转身上楼，一路上撞了三个人，还有两次差点儿摔跤——因为我根本就是飘着上去的。
　　二零零三年三月，我在这个非典极速扩散的春天里谈起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场恋爱。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有一张帅气的白净的脸，眼睛深邃得像是冬天里的湖水，五官细致精美，一头黑头发又柔软又漂亮，大部分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偶尔开怀笑起来嘴角会有两条很细很长的纹路。
　　男孩子七岁那年没了父亲，日子过得贫穷而卑微，最困难的时候甚至做过搬运工、送货员、服务生、超市理货员……大部分的时候一天都要兼着好几份工，他从很小开始就要学着照顾妹妹，帮助妈妈照看家里，然后年纪稍长，开始学着怎么赚钱补贴家用，他的妈妈是个下岗多年的普通家庭妇女，而且因为身体不好已经不再出去工作，除此之外他有一个妹妹正在读高三，一家三口住在北京郊区的一个很偏僻很破旧的小胡同里，日子过得平凡而拮据。
　　其实这个男孩子骨子里又上进又骄傲。
　　我把他家抽屉里的那些奖状和荣誉证书给整理出来，能装成两大本很厚很厚的图册，他自己也非常珍惜，看见我把它们全部整理出来，眼睛会笑得像弯月牙儿，倾身过来吻吻我的脸，然后又再用力地抱了一抱。
　　这个时候袁睿已经在读大四下学期，学习成绩一贯优秀的他一早就已经被保送为本校法学院苏院长的研究生，不仅如此，学院为了照顾他的家庭状况还提早为他安排了实习单位。
　　这条路看起来又光明又平坦。
　　不过却也不是没条件的。
　　我们在一起没多久，那位一开口就带着浓浓韩国味儿的苏娆苏大小姐就曾经气冲冲地来找过我们，十分笃定地警告说：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我一听她说这话就笑起来，敢情苏大小姐是韩剧看得多了，台词儿学得一套一套的！那时候我是真的傻呀，眼睛里只看得到一个人，我就觉得袁睿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好的，他聪明又刻苦，谦虚又懂得把握机会，难得还没有时下一些年轻人的心浮气躁，而贫穷对他来说也只会是个暂时的，因为命运是从来不会亏待一个像他这样努力的人的。
　　苏娆放话没多久，袁睿的保研资格就被本系的另一个男生给顶替了，袁睿气得跑去找院方理论，对方给的理由是他的综合成绩要比另一男生低很多，人家可是本校学生会和法学会的学生骨干，而袁睿则因为各种原因经常缺席校内活动。
　　我们戴着口罩、手牵着手从教务处走出来的时候遇见了等在门外的苏大小姐，彼人眉梢高挑难掩得意，显然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幕。
　　袁睿刚刚发完了脾气，此刻努力忍着，对苏娆连看都不看一眼，拉起我就往宿舍的方向走，苏娆犹不甘心，追在我们身后幸灾乐祸地大声喊：
　　“袁睿，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袁睿只当没有听见，走一阵儿，却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怕不怕？”
　　我说：“啊？”
　　隔着我们十米远的地方是校园里有名的“情人湖”，湖边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那儿手挽着手遛弯，因为是非典时期所以都戴着口罩，白色的纱布上分别绘着一双鲜艳的红唇还有两颗大大的牙齿，那女孩儿不知道从自己的男朋友那儿听到了什么好故事，兴奋地在那男孩儿白白的大“牙齿”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们有三天没有亲吻，这阵子北京城里SARS肆虐，各大院校都开始紧闭校门，原本商贩林立热闹非凡的校园门口现在变得门口罗雀，院里的老师每天早晚捏着根温度计挨个儿房间地查体温，打扫卫生的阿姨们每天则扛着一只绿色的大药箱子满世界地洒扫消毒，体温计和板蓝根变成了随身必备品，学校、教室、图书馆还有情侣们常去的情人湖畔再难见一丝人影，静寂的校园里只有广播台的大喇叭还在那儿不厌其烦地聒噪：
　　“X大学防治非典型肺炎工作方案……”
　　我这人打小时候起身体就挺好，压根儿就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儿。
　　我看着湖边幸福的那一对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脑袋说：“不怕。”
　　袁睿倾身过来亲亲我的嘴，隔着厚厚的口罩，仍可感觉到他的呼吸是暖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精心打磨出来的黑宝石那样漂亮。
　　那时候他说他对苏娆父女施与他的前程毫不在乎，大男人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想要的一切都必须靠他自己努力那才会有意思。
　　我当然说“对”呀，事实上那时候的我啊，感情上通常只有一条筋，觉着喜欢一个人就必须理所当然地喜欢他的全部，所以那时候勤奋漂亮的袁睿在我眼里可以说哪哪儿都是好的。
　　北京是非典的重灾区，大部分的院校都已经停课，学生们关在自己的宿舍里写作业、看电视、上网，我打开电脑，一连串的QQ消息就跳上来，穆北说：
　　“菲菲，你跑哪儿去了？”
　　“非常时期不乖乖地待在宿舍里陪我聊天，又野去哪儿了你？”
　　……
　　外国人不太能了解中国境内的实际情况，把非典视作“白色恐怖”，人人谈“非”色变，北京这个时候在外国人的眼里无异于是人间炼狱，穆北这时候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见天儿地嚷嚷着说想要回国一趟，被他外婆给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身体倍儿棒的我不用上课了，没日没夜地抱着电脑坐在床上上网，看韩剧，打游戏，玩累了就把电脑往床里头一放然后睡觉，等睡醒了又继续上网、看韩剧、打游戏……日子过得昼夜颠倒，这么作死似地过了两三天，到了第四天夜里终于觉着有些不舒服了：头晕、脸发烫、四肢无力浑身酸痛、嗓子里干得都能冒出火来。
　　我也没往坏处想，就当是自己没吃好没睡好的缘故，所以爬起来给自己泡了一杯“康师傅”，吃完爬回床上又继续睡觉。晚上七点钟的时候薛丽莉回来，一进门就号啕大哭：
　　“七号楼的一个女生发病，已经被人给抬出去了。”
　　我浑身一哆嗦，右眼皮突突直跳，苗苗吓得直往自己的被子里缩，哭着说：
　　“怎么办？我好害怕，妈妈啊，我想回家！”
　　这时候外地人人人都后悔来北京，本地生还可以向学校申请回家自习，外地生都被困在学校里，家里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两边人唯有借助电话和网络联系，实在需要什么生活用品都得由收发室代为传递，学生家长隔着校门老远说两句话，接触都不能接触。
　　我妈妈起初也跟我一样没怎么在意，直到军区也发现病患，整个军区开始戒严才意识到问题严重，这个时候她就想跑北京来也是无济于事。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情形，那个离开的女孩子把死亡猝不及防地拉向我们身边，我们几个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第十二章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终于发烧了，头晕目眩，浑身发热，人却冷得直哆嗦。我把自己所有的羽绒服、大衣还有厚的毛衣全都压到了身上却还是冷得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的嗓子里干得冒烟，忍着酸痛下床找水喝，双脚一着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两腿直哆嗦，胸口也闷得厉害，我手扶着床栏想等那阵眩晕过去，可眼一闭，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竟然是这么怕死的。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心里既怕被人发现又怕连累了别人。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儿，很快却又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出了一身汗，因为我竟然梦见了自己被人给活埋了！TVB的古装剧里经常会有这样的桥段：
　　国家的某个地方发生瘟疫，当局为了避免疫情扩散，经常会把染病的百姓焚烧或者是直接活埋掉！
　　可问题是我现在还不想死啊！我才刚刚二十岁，我爸爸和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奶奶也只有我一个孙女，我们老于家三代单传，我想我们于家要是没有我那也就该完了！我把脑袋藏在被子里一边抹眼泪一边胡思乱想，脑壳都烧得疼了，一会儿想我爸妈，一会儿想我奶奶，一会儿又想起了穆北和点点，当然我还想起了袁睿，我跟他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我想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会不会舍不得我？我们还有未来那么长的路等着一起走，还有那么多的理想等着一起去实现，我好怕这么快就一个人跑去死了！
　　天色渐渐亮了，窗外传来清洁阿姨们低低的交谈和劳作声，消毒药水刺鼻的味道从门缝中传过来，一天的“斗争”又要开始了，再过一会儿，八点钟的时候院里的老师会过来挨个儿地测量体温，到时候我该怎么办？会不会像那个七号楼的女生一样被人用担架抬出去，然后被关到一个陌生的密不透风的冷房子里自生自灭？
　　我从床上爬下来，裹着被子躲到卫生间里打电话，拨号码的时候手是抖着的，嘴唇也在抖，眼泪根本就管不住，断线珠子似地直往下掉，我得打电话告诉我妈妈，我现在要是就这么死了，她也不要太伤心了，反正我这闺女也经常惹她生气！
　　电话那头我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我一听就扛不住了，哭着喊：“妈妈……”然后就抱着电话只知道哭了。
　　我断断续续把原委给说了，我妈妈吓了一大跳，大呼小叫地喊“老于”“老于”，电话里头乒乒乓乓一阵慌乱，然后我爸爸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于又一安慰我说：
　　“你先别害怕啊闺女，宝贝儿，爸爸妈妈马上就过去，你先别急啊！”
　　我想我能不怕吗？我一听这话更想哭，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悲伤简直能逆流成河了都！我在心里想着如果我马上就死了那该怎么办，我攥着手机给袁睿、穆北、佟晓如还有顾二打电话，我死之前得跟他们说说话，交代几句，免得他们连我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袁睿显然是被我从睡梦中吵醒的，我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想起他的脸，男孩子白皙的皮肤、漂亮的眼睛还有薄薄的嘴唇，这一切会因为我的离去而蒙上阴影吗？我突然又舍不得告诉他我有可能就快死了。我说：
　　“袁睿……”
　　他似乎是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跳起来追问说：“什么？”
　　我哭，根本止不住，我哭得抽抽噎噎，哭得连胸口都疼，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胸口疼，双手揪着胸前的衣襟拼命压抑着，袁睿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我的名字，“菲菲菲菲”，叫得我五脏六腑都疼得揪一块儿去了，我“呜”的一声哭出来说：
　　“袁睿，我好想你啊……”
　　隔壁丁晓晓的宿舍开始收看早新闻，中央一套名嘴的声音，声音沉痛地在那儿播报着全国各地非典的感染和死亡人数，我听着那日渐庞大的数字，想着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心里越发觉得恐惧。
　　我裹着被子坐在马桶盖上掉眼泪，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明明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浸透了，可就是觉得冷，一直打哆嗦，眼前一片模糊，我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下了，让我倒下去吧，如果那样能死得舒服一点儿的话。
　　不想惊动的人还是被惊动了，小娟她们起床后发现卫生间门被反锁，隔着门板叫我开门，可我根本不敢，哭着说：
　　“你们别进来，我发烧了，呜呜……”
　　门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估计是谁的搪瓷杯子掉到地上去了，声音响得惊人。我也管不上别人怎么想了，浑身都疼，连马桶盖儿我都坐不稳了，赖在地上哭。没多久就有人来了，我们老师领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拍着洗手间的门问：
　　“于菲菲，你在里面吗？”
　　我不敢回答，又不敢不回答，怕他突然撞门进来把我给丢出去，交给陌生人带走。门外的说话声忽然大起来，脚步声凌乱，一个男人的声音□来问说：
　　“于菲菲是住这间屋子吧？”
　　我本来都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听到这声音突然跳起来，哆嗦着双手拉开门，一打眼看见面前站着的男人立马就哭出来，痛彻心扉地喊了声：
　　“叶叔叔！”
　　叶叔叔一见连忙过来扶我，旁边的随从见了连忙阻住，急着说：“叶市长……”
　　被叶叔叔一抬眼给瞪了回去。
　　叶叔叔是我爸爸的朋友，我小的时候他曾经在D市工作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这回肯定是我爸爸不放心让他先过来瞧瞧。
　　叶叔叔从床上拿了羽绒服把我给裹上，又把他自己的大衣给脱了罩在我的羽绒服上，一边扶着我往下走一边安慰我：
　　“菲菲不怕啊，只是发烧了而已，叶叔叔有办法。”
　　我抽噎着点点头。下了楼，没等上车，远远地驶进来一排车子，中间的那一辆我模模糊糊却还能认得出来，是顾修宸的那辆加长宾利。
　　宾利车在宿舍的门口停下来，当先冲出来的那个人却不是顾修宸而是袁睿，他一阵风样地冲过来，满头大汗，看见我，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却又惊喜万分，扑过来一把就把我的手给攥住了：
　　“菲菲！”
　　我一见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啊呜”一声就扑到他怀里哭，他张开双臂一把给搂紧了，抱在怀里拼命拍我的背，柔声安慰，我这个时候心里一委屈小姐脾气就上来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呜呜直哭，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差一点儿就见不着你了！
　　袁睿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一脸自责地吻吻我的耳朵说：
　　“对不起菲菲，我一个人根本就进不来……”
　　事实上他接到我的电话就赶来了，可是学校戒严没有批准根本就进不来，就算勉强翻墙进来了也没办法把我给带出去，最后只有打电话找顾修宸过来帮忙。
　　我这才注意到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个人。叶叔叔却早已经走过去了，语气恭敬地称呼他：
　　“大公子。”
　　顾修宸微笑着伸出手来同他握了握，笑容有些清冷：
　　“是为了菲菲的事儿来的吧？”
　　叶叔叔笑了笑，说：
　　“是啊，老于夫妻俩在家里头急得不得了，老太太也嚷嚷着要一起来，老于家统共也就菲菲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儿，出了这么大状况我能不过来看看吗？”
　　袁睿搂着我的手突然间一抖。

　　第十三章

　　叶叔叔要送我去医院，被顾修宸给阻止了，现在这个时候北京城里最混乱的地方大约就是医院。顾修宸走过来冲我伸出手，看着我的眼睛说：
　　“菲菲，你相不相信我？”
　　我现在很难受，倚在袁睿的怀里勉强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看见顾修宸的手臂伸过来，下意识地就想找个更稳更牢的依靠。我微微抬手，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身体猛地下坠，下一秒只觉得腰上先一松再一紧，等睁开眼时整个人竟已经到了顾修宸怀里。
　　一大群人惊叫着涌过来，我只觉得气促，脸埋在顾修宸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唯一能听得清楚的就是自己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顾修宸一秒钟没耽搁，双手打横把我给抱起来，旁边又有人过来给我裹了条毯子，另一个人捏着我的下颚往我的嘴里放了一根体温计。耳边似乎有人毫无温度地下达了命令说：
　　“走。”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丝清明，模模糊糊中听到了这个“走”字，唯一想到的就是袁睿，我想我的袁睿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得陪着我。我张着嘴努力地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我想要叫袁睿的名字，耳边似乎是有人突然间冷笑了一声，隐隐约约中我听见有个无比阴狠的声音说：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那小子也配？！”
　　然后我被人抱进一个温暖的空间里，身上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儿了，神经一放松，整个人随即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做了很多梦，梦境光怪陆离，许多人许多事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向我涌过来，而我就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努力张着嘴想要寻找一丝活命的氧气，我拼命想要睁开眼摆脱这个可怕的梦境，可是眼皮却沉重得像是压了座山，我急得想哭，然而越着急越睁不开眼，越睁不开眼越着急。我正在那里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干着急呢，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有男有女，听在耳里只让人觉得无比熟悉，我一听这声音简直就欣喜若狂，心里头大声喊：
　　“爸爸，妈妈，我是菲菲，你们赶快来救救我啊……”
　　我正在那儿拼命拼命地挣扎着，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一凉，有只手伸过来无比轻柔地抚了抚我的额头，另一只温柔地拍打着我的小腹，像小时候我妈妈每次哄我睡觉那样，又轻柔又爱怜的样子。我心里的焦灼在那只大手缓慢而有节奏的安抚下渐渐地平复下来，意识也渐渐清醒。
　　慢慢张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顾修宸那张略带憔悴的脸，然后是我妈妈，我爸爸，叶叔叔，还有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人，我妈妈红着眼睛一把扑过来把我给抱住了：
　　“菲菲你醒了吗？宝贝儿你可把妈妈给吓死了！”
　　我“死里逃生”，我“大难不死”，睁开眼看见我妈妈的时候心里头那叫一个委屈和激动啊，伸出手抱着我妈妈嚎啕大哭，我妈妈也被我吓得不轻，我们母女俩抱在一起一顿哀嚎！
　　于又一见状在我的病床旁边来回地走了两圈，拧着眉头训斥说：
　　“够了啊你们娘俩，菲菲就是小病而已，你别整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我妈妈抹着眼泪抬起头：
　　“你倒是挺能耐呀！那今儿早上是谁急得连袜子都穿错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了你！”
　　旁边的医生走过来要帮我检查，我手支着床榻想要坐起来，身上却没有一点儿力气，我妈妈见了刚想过来帮忙，身后突然有人贴着我的背部坐过来，同时伸手圈住我的腰，把我给紧紧地拢在怀里了，我妈妈惊得瞪圆了眼睛：
　　“大公子！”
　　“阿姨，”顾修宸把我搂在怀里说，“您不记得了？小时候，您都叫我宸宸来着。”
　　我妈妈一哆嗦，扭头看向我爸爸，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我不安地在他的怀里扭了几扭。
　　“宸……宸宸，”我妈妈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说，“你……你还是让……阿姨来吧，菲菲这孩子吧，打小时候起就特别难伺候！”
　　我爸爸瞪了她一眼。
　　我的病情虽然来得凶险，但其实并不严重，最主要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导致抵抗力下降，再加上发烧烧得时间长了，难免就有些吓人。军区非典的防治工作也刻不容缓，我爸爸得回去主持工作，我妈妈也得跟着回去，临走前当然免不了一顿啰嗦，我爸爸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脑袋说：
　　“去给奶奶打个电话去，别让她老人家为你着急！”
　　我立即听话地点了点头。
　　叶叔叔也跟着我爸爸一起走出去，临走前也摸着我的脑袋笑着嘱咐：
　　“菲菲啊，有事情就来找叶叔叔，我跟你爸妈一样，都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你啊！”
　　我很感激地上前抱了抱他。
　　我被顾修宸安排在一个面朝花园的大房子里，里头有一个小的半开敞式的会客厅，整个房间面积大得足以让我在里面尽情地打滚，两面大大的落地窗可以让人把院子内外的景色尽收眼底，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我爸爸妈妈还有叶叔叔分别坐上他们的车子慢慢走远，心里不禁有些舍不得。
　　顾修宸站我旁边笑着问我说：“怎么？舍不得妈妈啦？”
　　我怪模怪样地朝他瞪瞪眼，死鸭子嘴硬地反驳：“怎么会呢？”
　　他看着我直笑。
　　我说：“从今儿起我就得寄住在你的篱下了对不对？”
　　他看着我，装模作样地转了转眼睛答：“唔，好像不错。”
　　“得住多久呢？”我问。
　　“那得看情况吧！”他说，“你们学校什么时候解禁，什么时候恢复上课，到那时你就恢复自由啦，小丫头！”
　　我身上还穿着不知是谁给我弄来的小熊维尼的睡衣，粉红色的，肚子和两只膝盖上分别绣着只大大的胖乎乎的小熊维尼的图样，我瞪大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穿衣镜里的丑姑娘，忍不住咧着嘴巴嫌弃地控诉说：
　　“这……这是谁给我弄的睡衣？怎么这么幼稚这么没有品位啊？！”
　　“咳……”我旁边的顾修宸突然把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双手说：
　　“绝对不是我，我可以向你发誓！”

　　第十四章

　　我妈妈走后我狠狠地睡了一大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保姆把晚餐给我送到房间里，一碗小米粥加几样小菜，看上去非常的清爽可口。天知道我已经几顿没有正经八百地吃过东西了，现在饿得简直就可以吞下一头牛！
　　我捧着小碗在那儿吃得正香呢，顾修宸正好从外头回来，看上去似乎喝了一点儿酒，脸上有微微的酒意，我伸伸手臂客气了一下说：
　　“吃不吃？”
　　他“啧”了一下舌，放下手里的西装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病人现在就只能吃这个啦，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生病了？！”
　　我听了这话故意把嘴里的凉拌豆芽给咬得“咯吱咯吱”响，以此来证明自己究竟吃得有多香。顾修宸坐我对面挑挑眉毛，一派惋惜的样子说：
　　“钱阿姨临走前说你一向最喜欢椰汁红豆糕，刚才我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还特地买了点儿，现在看来，原来你最喜欢吃的是豆芽菜而不是红豆糕啊！”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说：“谁说的？”有了红豆糕谁还爱吃豆芽菜呀？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拿好吃的来挤兑我！我看着顾修宸的眼睛，动作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挺着胸脯表情十分愤懑地说：
　　“这简直就是胡闹！谁想抢俺的红豆糕，俺就跟谁拼命！”然后我把脚一跺甩手就冲下楼，连一秒钟都没有多耽搁。
　　等顾修宸的大笑声响起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奔到楼下了。
　　我把顾修宸从大酒店里带回来的红豆糕给装在两个精致漂亮的小盘子里，用手推给他的时候边儿上的保姆立马尽职地提醒说：
　　“顾先生一向不吃甜食的。”
　　我一听她说这话就有些想咂嘴，拧着眉毛不可思议地望向顾修宸：“真的吗？”
　　他点点头：
　　“小的时候我常常长蛀牙，总爱牙疼，所以我外婆就尽量不让我吃甜的，久而久之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我看看他，这世界上有多少美味他都错过了呀，糖葫芦是甜的，棉花糖是甜的，巧克力和椰汁红豆糕也是甜的，糖炒栗子和桂花糖藕还是甜的……这么多的好东西他都尝不到，多么的可惜！
　　我自己用甜品勺挖着红豆糕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顾修宸坐在我身边，摸摸上衣口袋找了一根烟来抽，看看我，又犹豫着把它从嘴上拿下来，笑着问：
　　“好吃吗？”
　　我咬着小勺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北京城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做出来的糕点果然香酥可口。他一见我这样就笑起来，摸摸我的脑袋说：“贪吃鬼！”
　　我朝他吐吐舌头，用小勺子的尖端挖了一小口蛋糕放到他嘴边：“要不要尝一下？”
　　他看着我，幽深的眼睛里面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薄薄的嘴角一点一滴地渗出满满的笑意来，表情却很是迟疑地看着我问：“真的好吃？”
　　我点头说“是”的同时他一低头就把勺子上的红豆糕给吞了。
　　这个人是个尽心尽责的好主人。我跟他坐在一楼的餐厅里头吃蛋糕，管家捧着PDA一项一项地记录下我的饮食喜好，我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段儿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他问我什么我回答什么，有一说一，他问完了从管家手里接过PDA一瞧，拧拧眉头表情很是无奈地说：
　　“怎么全是小朋友吃的东西啊？”
　　最喜欢吃的点心是椰汁红豆糕和桂花糖藕，最喜欢的零食是美国产的m&m's牛奶巧克力和地安门那儿王老头家的糖炒栗子，最爱喝的饮料是百事可乐和椰子汁儿，最爱吃的水果是草莓和橙子，最讨厌的食物是面包和饼干……
　　他把PDA又交还到管家手里：“还有什么其它需要补充的没有？”
　　我拧着眉头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很用力地摇了摇脑袋说：“没啦。”
　　他一听就笑起来，眸子是漂亮的水墨色，牙齿又白又整齐：“我真是个又热情又细心的好主人对不对？”
　　我看着他：“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由我来说？”
　　“我知道，”他笑着撇了一下嘴，“可是你总不说，所以我就只好先提醒你一下。”
　　我毫不客气地“切”了他一声。
　　其实隔离的日子刚开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因为顾修宸的家里根本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我的房间出来，沿着楼梯上去就是他的健身房，旁边是桌球室、网球馆还有一个小的桑拿房，我身体好了以后无所事事，几乎天天都跑去那儿消磨时光。
　　阳光房是个三面玻璃的大房子，八角形屋顶，通风和遮阳系统都无可挑剔，美中不足的是里头只有花盆而没有花草，我闲着没事儿就让管家从集市上买回来一袋子的玫瑰花种，自己拿小铲子挖开土壤一盆一盆地种下去。
　　顾修宸闲着没事儿偶尔也会上来给它们浇浇水。当然这也只是偶尔，很偶尔，他闲得实在手痒的时候。
　　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会收拾我，跟我打网球或是乒乓球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让一让，穆北和我爸爸就从来不会这样，他们一般都会让着我一点儿，说是不好太打击我的运动积极性。
　　我就这么输啊输的，输得我都有些眼红了，一着急我就找他单挑，玩跆拳道，这个是我此前唯一没有跟他比试过的。
　　胜负当然可想而知。
　　他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只手就把我给放趴下了。
　　我耍赖躺在健身房的厚垫子上不肯起来，他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时眸子里全是笑意：
　　“小东西，你还服不服啊？”
　　我的脑子里转啊转的，转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我自己的长项是什么了。
　　超级玛丽他都玩不过我，画面里的小人儿总爱自己往悬崖里跳。
　　我一见乐得都不行了，捧着肚子哼哧哼哧直笑，他伸出食指戳戳我肉肉的小肚子说：“要不，你来？”
　　我还能怕他不成？打游戏咱可是行家里手，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得意得一个劲儿地摇脑袋。
　　他见了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我的头。
　　大老板不太懂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小游戏。麻将常玩，而且通常情况下还都是玩大的，扑克牌打得却不如我，我把自己在大学宿舍里学到的扑克牌文化充分地在他那里发扬光大，晚上闲来无事就和他一起抱着抱枕坐在摆着玫瑰的长桌子旁打牌，赢来的小钱装进自己小熊维尼的睡衣口袋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拿手拍一拍。
　　这个时候心里的满足可不是一小点儿。
　　这个晚上，上楼睡觉之前我把装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战利品拿出来数了数，两万多的现金加一块全球限量的陀飞轮腕表，这是我忙活了一晚上的战果，我捧着钱和手表笑啊笑的，笑得连眼睛缝儿都快没了。
　　管家站在边儿上看了我俩一晚上，此刻根本就已经乐得站不住脚了。
　　我把那些现金和手表摞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食指得意洋洋地在上头弹啊弹的，我问他说：“顾老板，现在你还服我不服啊？”
　　他眯着眼睛看看我，挑挑眉说：“服，怎么能够不服呢？”
　　我“扑哧”一声就笑出来。
　　他学我的样子好整以暇地弹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我说：“这样就满足了吗，菲菲？”
　　我正把他刚才输给我的那块陀飞轮给套在自己手腕上上上下下地撸着玩儿，闻言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表情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菲菲，我有数不清的好东西等着你来赢，只要你高兴，我随时奉陪。”

　　第十五章

　　我当然不能真的把顾修宸的腕表给赢走。
　　当天晚上还给他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个更为丰厚的礼物：一枚罕见的令人惊艳的钻石胸针。两朵白金打造的玫瑰花芯分别镶着一颗十克拉的蓝色彩钻，花瓣层层叠叠，像经雨过后的蓝色妖姬那样诱惑柔媚，让人一见就有些爱不释手。
　　佣人把它小心翼翼地镶在我那件湖绿色的Chanel小外套上，下身与之相配的是一条纯白色的粉淑女粉纯情的百褶裙子。
　　我在心里盘算着戴上这枚胸针的女人该有多漂亮，人人都说钻石是女人最好最好的朋友，现在看来，有这样一个能够彰显身份的“朋友”那感觉其实一点儿也不坏。
　　我穿着我的小套装、戴着顾修宸给我的彩钻胸针围着餐桌绕两圈，顾修宸正在餐桌边儿上专心致志地吃早餐，看见我，没说话，头埋下去继续努力加餐饭。
　　我心里那叫一个悲哀呀，慢腾腾地走过去戳戳他肩膀说：“喂，怎么样？漂不漂亮啊？”
　　他慢腾腾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慢腾腾地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拿餐刀往自己手里的面包上抹黄油，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抖动着。
　　我的耳朵后头顿时就有些发热，拧着眉头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喂，顾老大！”
　　他一听立马抬头：“什么？”一脸笑意地看着我，眼里头亮晶晶的，隐隐似有光华闪动。我挺直腰杆一脸期待地伸手指了指我自己。
　　他看一眼我就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继续抖肩膀。
　　我为此气愤难当，气呼呼地鼓着嘴问他：“不漂亮吗？”
　　他抬起头来再看了我一眼，扭头继续吃早餐之前施施然地扔下了一句：
　　“漂亮。”
　　胸针是由大老板在半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上投得的，用它可以在北京城最贵的豪宅区里另置一套产业。我把它取下来放进原来的小盒子里，脱下小套装换上平时常穿的T恤衫和牛仔裤，背着包包蹦蹦跳跳地跑下楼，顾修宸站在楼梯旁边叫住我：
　　“你要去哪儿，菲菲？”
　　我在心里稍稍地盘算了一小下，我已经有大半个月都没有见过袁睿了，理所当然是要出去约会。
　　我大大咧咧地甩下脚上的拖鞋说：“出去逛逛，顺便再找朋友叙叙旧。”
　　他慢腾腾地朝我走过来：“外面到处都在隔离，人人都是能不出去就尽量待在家里，你没事儿往外面瞎跑什么呀？”
　　“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都往外面跑？”我穿好鞋子站起来，用力地跺了两下脚说，“‘非典’要防，日子要过，街也得照逛不误，也不能老待在家里长蘑菇呀！”
　　他笑了一下，转身在客厅的茶几上抽了根烟含在嘴里，点燃了以后先吸一口才慢悠悠地问我说：
　　“想男朋友啦？”
　　我被他问得脸上有些发热，想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隔着缭绕的烟圈看不清表情，只是说：“那他想你吗？”
　　我迟疑了一秒又点了一下头：“那是自然的啊！”
　　他笑起来：“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这么久他都不来找你呢？
　　你生病了，这么久，他有来看过你吗？
　　……
　　他好像并不关心你呀……”
　　我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酸痛的情绪被他的问题给慢慢地勾了起来，这也是我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在纠结的问题，为什么袁睿他都不来看我呢？为什么每天都是我在打电话找他？为什么他这半个月来从来都没有主动关心过我一回？
　　从我对面的落地窗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小区的风景，一大片蔚蓝的湖水和开阔的绿色草皮简直可以媲美度假村，这里是全北京最有名的富人区，别说现在北京正在闹“非典”了，就算是平时，普通人轻易也进不来。我看着顾修宸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他现在暂时还进不来。”
　　顾修宸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说：“那他以后可以进来吗？”
　　这里的业主全部都是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商贾名流，凭袁睿，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他能够进得来吗？
　　我咬着嘴唇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我说：“有点儿困难。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事在人为！”
　　他笑起来，站起来吩咐管家给我备车，自己也转身上楼换衣服准备回公司。我看着院子里那几辆金光闪闪的车子说：
　　“不用了宸哥哥，我自己坐车就行。”
　　他上楼的脚步突然间就停了下来，慢腾腾地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说：
　　“菲菲，为什么非要你去迁就他？为什么他就不能来追赶你？想要爬到别人够不到的位置上来，他首先要学的就是怎么放低姿态！要不今天你就给我乖乖地待在家里，要不你就安心地接受我的安排，我给你选择了菲菲！”
　　我心里其实非常不能接受别人批评袁睿。因为贫穷从来都不是他的过错，他不像顾修宸和顾修捷那样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落地就注定会高人一等。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好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杨康，郭靖一直到四岁时都还笨得像个闷嘴葫芦，杨康却已生得天真烂漫；郭靖在遇到江南七怪之前整天都在大草原上扛揍，杨康却已经跟着丘处机把剑法给学得有模有样，先天的条件决定他们后天一定会有所差距，可是最后郭靖还不是一样凭借自身的努力变成一代大侠了吗？
　　我这样想着，可是心里却仍然有点儿生顾修宸的气，同时更加地心疼袁睿。贫穷不是他的错，他幼年丧父，他很小就要操持家务，他孝顺母亲疼惜妹妹，他聪明努力，他勤奋好学，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向上爬，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不对？！

　　第十六章

　　我在袁家并没有见到袁睿。
　　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告诉我，袁睿的母亲前两天生火做饭时突然昏厥过去，袁睿和袁蕾已经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原本十分常见的糖尿病演变成了致命的尿毒症，如果不能及时治疗，很快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然而袁睿根本没有跟我提过。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中国移动那个惹人厌的女声又在耳边冷冷冰冰地重复：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顾家的司机站在小胡同口的老槐树下等我，我走过去试着向他打听：
　　“你知道XX医院怎么走吗？我现在就要去那里。”
　　然而我去的那家医院里从头都尾都没有收治过一个叫做“许英”的女病人，袁睿和袁蕾的名字也没有在那里登记过。
　　我自己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子上给袁睿打电话，不出所料还是关机。
　　这个男孩儿一向都不是那么没谱的人，关键时候无法联络，只能证明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打电话找了所有可能知情的朋友，就连他最好的哥们儿都说袁睿这阵子压根儿就没有找过他。
　　五月份，北京的天气其实并不热，可是我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仍然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后背上汗涔涔的，额头和手心里的汗也跟着出来了。
　　街边的悬铃木下有个小卖店，我自己走过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来喝，然后又爬上车子回到京郊的那颗老槐树下。
　　袁睿他总得回家的是不是？
　　我坐在通往他家的小胡同口等他，原来心里还只是担心，为他着急，可是随着等待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变长，心里却慢慢升腾起越来越多的委屈——他什么事儿都不让我知道。
　　天快黑的时候司机走回来叫我，给我看看他手表上的时间，顾老板交代他晚饭之前必须把我送回家。
　　我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呀？
　　自己一个人跑到院子后面的篮球架下打球，筋疲力竭，然后我一屁股就瘫倒在草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愿再动一下。
　　顾修宸从院子前面绕过来，白衬衫，牛仔裤，186公分的身材看上去非常的挺拔帅气，那样子让我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袁睿，那个男孩子有一张更加秀气无害的脸，身材略显单薄，腰杆子也远不像我眼前的这个人，永远挺得那么理直气壮而又蛮不讲理！
　　我今天没找到袁睿心情正不爽，他早上指责袁睿的那些话我都还记得，所以我把头一扭不想理他。
　　他抻着腿在我身边坐下来，我一赌气，抓起手边的篮球就向球篮里投去，谁知道一击不中、篮球撞到篮板上，“嗖”的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又飞回来，我下意识就想伸手抱住脑袋，边儿上顾修宸把长臂一伸，一抬手就把球给截住了，然后他再一抬手，那篮球就像长了眼似地“嗖”一下又飞进了球篮里。
　　我也不着急佩服他了。
　　这个人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老板。
　　我只是担心袁睿，我的袁睿既贫穷又没有什么可利用的社会关系，关键时刻还不知道状况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可以找些什么人帮忙。
　　顾修宸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脑袋，见我不说话，轻轻笑了一声说：
　　“瞧瞧你这样子，怎么还跟小娃娃时一模一样？”
　　我扭头看着他。
　　“你六岁的时候跟你妈妈发脾气，一个人偷偷地跑出去玩耍，我把你从大街上提溜回来的时候你当时就是这么瞪着我的。”
　　我一听连忙收回眼神，讪讪地垂下头去挠了挠脑袋。
　　顾修宸一见就笑起来，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回屋吧，再晚饭菜就该凉了，你逛了一整天肚子难道都不觉得饿？”说完就要伸手拉我起来，我拽着他的胳膊刚一起身，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扑通”一声又坐回去了。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觉得两颊发烫，耳朵后头跟着了火一样，讪讪地小声说：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想再坐一会儿。”
　　顾修宸站在原地看着我，单手叉腰，样子似乎有些上火，语气硬梆梆地叫我的名字：
　　“菲菲……”
　　我的脸蛋热得简直快要烧起来，头埋在胸口，闷闷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说：“你先走吧走吧走吧，我马上就跟着回去。”
　　他看着我先是没说话，愣了两秒，突然间咳了一声，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迭声说：
　　“好好好，我先走我先走，你也快一点儿。”
　　我偷偷摸摸地钻回房间，一路上就连半个人影都没遇到。悄悄溜进卫生间里脱下裙子这么一瞧，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叹气：屁股后面果然红了一块！
　　顾修宸那么精明的人物，会不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闭了闭眼睛正在懊恼，佣人在外头轻轻地敲了敲门，等我打开门这么一瞧，赫然发现此女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包该死的“弹力苏菲”！
　　顾修宸不愧是顾修宸啊，连这他都能想得到！
　　我的“好朋友”来了，腹部凉飕飕的、又胀又痛，搅得我连仅剩的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一个人抱着小腹蒙在被子里睡觉，心里酸酸涩涩，满脑子想的都是袁睿，情绪又凄凉又低落，只差没有念起《声声慢》来。
　　一只大手慢慢地贴着被子抚上我的小腹，热热的，非常舒服，我伸手一摸才发现肚子上多了个暖宝宝，伸出手去拉下头上的被子，一睁眼就看见顾修宸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他又伸手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我的长头发已经被削成那种很清新很自然的过肩直发，因为短所以发质显得有些硬，又毛躁又固执，顾修宸刚伸手把它给拨过去它又跑回来，刚拨回去它又跑回来……乐此不疲。
　　我原来挺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他捏捏我的脸，又把一只绘着黄色小碎花的骨瓷杯子递给我，里头盛着的姜糖水颜色非常漂亮，我伸出手去敲敲杯子的边缘说：
　　“Wedgwood，真是奢侈！”
　　他未置可否，看着我把姜糖水给喝完，微笑着看着我的眼睛问：
　　“奢侈的东西，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轻轻地啧了一下舌：
　　“不讨厌，不过也没有那么执着。最好的当然人人都想要，不过如果没有也不用太懊恼，毕竟东西跟人不一样，能起到它原来的作用就行。”
　　他笑起来，关灯离开之前突然俯下身亲亲我的额头，没等我说话，又用力地掖了掖我的被子说：
　　“晚安吻，不舒服就先睡一会儿。”
　　我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睡了一觉，被聒噪的手机铃声给吵醒，跳起来一看是个从未见过的号码，我一接通袁蕾的哭声就传过来：
　　“于姐姐，你快来救救我妈妈吧！”
　　我的脑子都懵了，晕乎乎，跳下床去飞快地套上衣服，抓起包包奔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亮起来了，管家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
　　“于小姐，您有什么事儿？”
　　我没顾上回答，三步两步地冲到玄关那儿换鞋，正着着急，顾修宸低沉的声音从楼上响起来：
　　“菲菲……”
　　我没想要惊动他。
　　赶到医院的时候袁睿已经被人给扭送到警察局了。他的母亲昏迷不醒，值班医生却以“非典”时期床位紧张为由把她从病房里赶了出来，袁睿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结果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袁睿因此被保安给扭送到了警察局，他的妈妈则直接被人给抬到了走廊上。
　　“床位紧张”当然只是个借口而已，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钱，昂贵的住院费和医疗费用根本就不是一个穷学生平时打几个小工就能够攒得起的。
　　我狂奔到拘留室门口，走过去想看看袁睿，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破了，胳膊和脸上全是伤，我见状鼻子一酸，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被他一伸手就给打了回来。
　　顾修宸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笔在保释单上签字，没说话，签完了，突然把笔一摔，冷冷地笑了一下说：
　　“了不起，第二次了呀！”
　　袁睿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双眼睛却红通通的，我看他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水“噗”一下从半空中落下了来，眨眼间碎落在地板上。
　　我转过头装作没瞧见，一个不小心，眼泪却掉了下来。
　　顾修宸签完字，转身就来拉我的手，口气强硬地说：“回家，菲菲！”没等我说话，拖着我就往门外走，我正扭着身子拼命想要挣开他，刚走到门口，忽听身后“扑通”一声，一转头，看见袁睿笔直地跪在地上。
　　他们需要钱。
　　袁睿跪在地上，弓着腰，极力地放低姿态，声音颤抖地哀求：
　　“顾先生，请您帮帮我，还有我的母亲，我们需要您的同情。”
　　我的心突然之间痛如刀绞，眼泪落得更多，甩开顾修宸的手想要冲过去，被他一用力又给拖回自己怀里，我气得都快昏过去了，一扭头就冲着顾修宸大声地吼：
　　“你要干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一点儿也不轻松，紧紧地把我给扣在自己身边，口气冷冷地说：
　　“我在教他学习怎么放低姿态。”

　　顾修宸番外 给你们（1）

　　顾修宸
　　2004年8月28日，大日子，本人将在今天娶妻，新娘子姓于，D城人，两个月前刚刚大学毕业，小丫头属于典型的八零后生人，人年轻，长得也不赖，开始的时候还死活看不上咱们这种七零后的大龄青年，是她妈妈“寻死觅活”、“把钢刀架在她脖子上”最终才同意嫁给我的，说起来，唔……我这个婚结得实在是很不容易！
　　这一天，中国除了刘翔在雅典奥运会上赢了百米跨栏的金牌以外，还有一件了了不得的大事儿时时刻刻地牵动着我的心，那就是我已经告别了将近十年的青春期竟然在结婚前夕去而复返，我本来很好很光滑的皮肤，经过了昨晚一夜“待娶”之后，额角竟然凭空冒了颗痘痘出来！
　　大事情！尤其是在我最最需要好看的时候，我的新娘子她是个小调皮鬼，如果让她知道我因为紧张得一宿没睡踏实而长了痘痘的话，一准儿会把我给笑个半死，所以我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以某种方式把它给掩盖掉！
　　大男人干这事儿其实挺奇怪的，早晨起床拾掇的时候化妆师去了一趟洗手间，我自己在她花样百出的化妆包里翻腾出了一小瓶遮瑕膏，商标看着有点儿眼熟，我眯上眼睛仔细一瞧：
　　嗬，原来还是咱们菲菲用过的呀——真真正正的大品牌，效果好，包装好，值得信赖！
　　可是依她的样子哪儿还要用这个呀？
　　小丫头的确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女，皮肤也不是那种吹弹可破的白，但是很健康，光滑柔嫩，活力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非常的端庄秀气，她难道还会觉着自己不够美丽不成？
　　吹毛求疵了不是？
　　是她太实诚，所以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究竟在哪儿。小丫头打小时候起看着就挺像个乖乖女，优雅、纯情、举手投足间非常的娴淑恬静，其实她的内在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对着她的很多时候我都觉着她其实就像只猫，懒洋洋的，优雅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妩媚和性感，干净、眩惑、诱惑得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深陷下去。
　　我自己都觉着很奇怪：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上这个女人的呢？
　　是在“多彩人生”的手机发布会上？
　　在我把她从警察里提出来的那个深夜里？
　　还是在她第一次扑进我怀里，发烧烧得都快不醒人事的时候……
　　小丫头其实是个大美人，这个她自己竟然还不知道。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菲菲的美是需要人用心去雕琢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稍一修饰就能散发出它原来的光彩。我重遇她的时候她才刚满二十岁，像大多数的北方女孩一样平时都不怎么喜欢拾掇自己，属于怎么舒服怎么过的那一类型，有点儿散漫，有点儿随性，骨子里又透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清新自然。
　　那感觉我该怎么说呢，青橄榄吃过没有？这种女人不是那种所谓的“第一眼美女”，不是那种白皮肤大眼睛拼凑在一起的漂亮，是美，很有质感，咬在嘴里头清新怡人、口有余甘。
　　我的菲菲就是这样的人。
　　有个秘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我在03年的手机发布会上见到她的时候，刚开始其实并没有认出她来。站在演讲台上致词的时候我临时需要一个model，正在寻找，一扭头刚好看见人群深处站着个模样很好很出色的女孩儿，一身银灰色的长裙，身材高挑装扮得体，气质好得令人心折，隔得太远我也没有看清楚她的脸，所以我毫不顾忌地跟她开玩笑，戏称她为“美女”，不否认，我那时候是有点儿挑逗她的意思。
　　她慢慢地向我走过来，我也因此得以看清了她的长相，坏了！我当时就在心里说，我怎么能在这么一个小丫头的面前耍流氓呢？这不符合我一贯稳重得体的美好形象啊！所以我在心里很淡定很没脸地跟我自己说：
　　“淡定啊顾修宸，既然错都错了，那就索性将错就错吧！”面子攸关的大事儿嘛！
　　我的菲菲打小就是个调皮鬼。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什么时候？她四岁，小小的年纪就得被迫跟着邻居家的穆爷爷学书法，人还没有书桌腿儿高，扎着两条稀稀疏疏的小辫子，自己一个小人儿踩着小板凳站在书桌前握着毛笔的样子实在是又稚气又搞笑。
　　她好像很郁闷啊；
　　她掉了一颗牙；
　　她还长着一张苹果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又娇气又可爱……
　　可是她怎么会那么的顽皮呢？
　　她能从很高很高的墙头上跳下来；
　　她还跑到大院后头的池塘里去捉青蛙；
　　她把我姥姥家那两颗枣树上的青枣儿给敲得一个不剩；
　　她还捧着佟晓如小朋友辛辛苦苦养的蚕宝宝偷偷地跑到池塘边想要倒掉……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原来很怕很怕蚕一类肉肉的爬行小动物，捧着养蚕的小盒子时那手是抖着的，担心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我也不阻拦，反正不关我的事儿，我就坐在池塘边的大柳树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她，是她自己做贼心虚，看见我“哇”一声就吓得哭起来。
　　我干什么了我？
　　所以说，女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烦！
　　我第一次真正记住她是在什么时候？有一回她妈妈要到外地演出，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不依不饶地扯着妈妈的衣角不让走，哎呦喂小丫头当时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嘴巴张得简直都能塞下颗鸡蛋！
　　有什么好哭的？
　　我都已经三个月没见着我妈妈了也没见嚎成那样！
　　着急要赶火车的钱阿姨被她磨得没办法了，看见我简直就如见救星，火烧眉毛似地冲着我喊：“宸宸宸宸，快来帮阿姨一把，帮我把妹妹给弄回家去！”
　　我可是好心要过去助人为乐的啊！
　　她怎么能那么不识抬举呢？
　　我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她哭啊闹啊翻滚呀折腾得我浑身直冒汗。
　　我做错什么了我？
　　她居然还把我的小白脸都给抓破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给她剪指甲她竟然还知道要哭哭哭哭哭？！
　　我都做错什么了啊我？
　　我漂亮的无辜的小白脸啊！

　　顾修宸番外 给你们（2）

　　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啊。
　　我在发布会上叫住她的时候她竟然都学会跟我客气了，穿着粉淑女粉窈窕的长裙子，恰到好处地站在对面对着我微笑。
　　她小时候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呢？
　　当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样儿啊？
　　没过几天我就接到了来自于菲菲的求救电话。她和她的朋友在KTV里和别人打群架，结果砸了人家的场子，被人给“请”到警察局里喝茶去了。
　　真是有意思啊！这个丫头前几天还一派端庄娴淑的样子，今天就和人打架打到局子里去了，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孩儿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我放下电话时稍稍地想了想，几乎都能想到于又一那既纠结又暴躁的表情了。
　　她的电话其实是打给顾修捷的。我自己拍拍衣服站起来，一边往脖子上系围巾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他说：“刚好我还有点事儿需要出去一趟，要不我帮你过去看看吧！”
　　这个家伙刚刚才从南美洲流浪完回来，闻言当然没有异议。
　　我的律师和助理亲自开车到警局里把于菲菲给弄出来，而我则坐在巷子拐角的车里等她，其实这本来就是件很简单的事儿，可我自己把它给折腾得相当郑重其事，有点儿惺惺作态的意思——我总得让她留意并且感激我是不是？
　　小丫头还是像上次那样端着一副粉淑女的架子，说话的时候又斯文又和气，不过她钻进我车里的时候我还是看清楚了她那时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牛仔裤和羽绒服，围巾是乳白色的，上头沾了一点儿泥，头发看上去又蓬松又凌乱，像是有人曾经刻意地揉过它，粉红色的棉外套上头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巴印子。
　　我心里突然就有些生气，我们这些人就是有这种比较爱护短的毛病，我好好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子，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小白脸儿跑去和别人打群架？那个叫袁睿的臭小子，他以为他是谁？！
　　我笑着跟那一对姓袁的兄妹说：“菲菲现在还只是个小丫头。”
　　我把她当作我的一个小妹妹，小妹妹和陌生人不一样，那一晚我的私心里变得非常刻薄，我可以温和亲切地给那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倒酒，却不准我的“小妹妹”沾上一点点酒气——这就是“妹妹”和陌生人差别！
　　那个叫袁睿的男孩子看上去其实并不惹人讨厌，菲菲给我介绍他的时候用了两个字——“才子”。其实他和她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的话我想我也不会针对他，不过这也只是如果而已，因为那个姓袁的男孩子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一件事儿：
　　他不该觊觎他根本就要不起的东西，比如菲菲，比如一个富家女单纯的爱情。
　　菲菲怎么会看上他呢？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甚至根本束手无策！不久后的一个清晨我就接到了来自他的求救电话，他的声音非常紧张，几乎都有些想哭，那一刻我的心里真是又担心又高兴：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行。”
　　菲菲发烧了，很严重，我在她们学校接到她的时候她几乎都快不省人事了，可是就算这样她那时最先看到的竟然还是那个让人生气的小白脸儿，我的心里很来火，很愤怒，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一样，非常不能接受自己的小孩儿居然找了个这么个不成器的男朋友，这个看起来酸巴巴的男孩子终于成功地把我给惹毛了！
　　我毫不犹豫地把菲菲给接回了自己家。这个小丫头的病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打了两瓶点滴，到下午基本上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于又一夫妇从D市赶过来，非常紧张，小时候我一直都觉得菲菲她妈妈比她爸爸更疼她，其实也不尽然，于菲菲是于又一唯一的女儿，这个鼎鼎大名的铁血将军从对越战争的战场上下来时已经三十多了，结婚晚，孩子生得更晚，宝贝这个女儿甚至胜过自己的性命，这一点光看于菲菲就知道了，小丫头敢当着自个儿老头儿的面直呼“于又一”的大名，却绝不敢在她妈妈面前这样放肆。
　　她貌似对我给她准备的那件小熊睡衣很有意见啊，嫌它看上去太幼稚？没品？哦，对不起那可不是我买的，管家首先得把它从商店里头买回来，然后我只是负责坐在家里点头说好而已。
　　怪不到我头上来是不是？
　　小丫头特别能闹腾，自从她住进来以后我的日子过得可谓相当精彩。首先是打球有了对手了，人家好歹也是出身将门嘛，对于各项体育运动自然不甘人后，可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在跆拳道上赢我一手呢？
　　啧，又异想天开了不是？
　　菲菲非常喜欢玫瑰，她说她曾经看到过一部十分有趣的韩剧，那里面的女二号有个非常荒唐非常恶俗的理想：
　　结婚当天她想被满屋子的玫瑰花给“淹死”。
　　多么的俗气！多么的小言！
　　可是我竟然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说话的神情，又搞笑又花痴，鼓着嘴说话的样子像个没有心机的小孩子。
　　我有满屋子的玫瑰；
　　还有许许多多价值连城的珠宝和钻石；
　　漂亮的奢华昂贵的名牌服饰和包包……
　　你喜欢哪一样，我统统都给你，丝毫不吝啬……
　　她换下华衣去找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这让我多么地生气！
　　他凭什么呀？他要了她的爱情不算，他还想让她为自己改变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菲菲？
　　我心里其实根本就不屑对那个小子动些什么手脚，帮他的母亲治病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凭什么能对菲菲那么随便？菲菲做错了什么？她喜欢上他，对他的温柔怜惜甚至叫我嫉妒到几欲发狂，然而他似乎全然不当回事儿。
　　我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结婚的分割线*********************
　　2004年8月28日，菲菲今天就要嫁给我了。本来我是想把日子给订在明天的，小丫头死活不肯。因为什么？因为明天是中国传统的七夕情人节嘛！
　　“两个日子竟然一起过，那岂不太便宜你了？”
　　听听这丫头算得多精明！
　　我原来还以为我老婆傻得直冒气儿，没想到人家可精着哩！
　　昨天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曾经问过我：“你给佟晓如她们准备了多少钱的开门红包啊？”
　　那帮人都是些吃人不吐渣儿的主，我敢不做好万全准备吗我？我想了想给她报了个数。
　　她看看我：“顾修宸，我不想做你的新娘子了，我明天也去给你做个伴娘成不成？”
　　我瞪瞪她，哭笑不得。她看着我可怜兮兮地抹了抹眼睛：
　　“呜呜呜，我长这么大还没见到过那么多钱，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识一下行不行？”
　　我抱抱她，那一刻幸福得眼泪都快流下来。
　　不过我们家可不缺伴娘，就缺一新娘子。
　　小东西自己去找佟晓如“交涉”，打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还要什么开门红包啊？能省则省呗！晚上回到家我就接到了来自于小姐的电话：
　　“搞定了。”她说，“随便意思一下就成，哪儿能真给那么多啊？！”
　　是谁说朋友都是用来出卖的？
　　谁能料到佟晓如会临场变节呢？
　　我跟着车队来到了于家的公寓，那烫着□浪的小丫头领着帮人在屋子里头可着劲儿地闹腾，她哥哥吆喝她也不理，还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靠在门边儿上给我讲道理，一口一个“妹夫”地这么称呼我。
　　菲菲比她小两个月。
　　她哥哥可真着急了，站在我身后指着她吆喝：“佟晓如，你找抽呢是不是？”
　　我可一点儿都不在意。我就是想问她一句：
　　“美女，请问你见着我们家菲菲没有？”
　　结婚可真是件折腾人的事儿，一整天下来菲菲都表现得非常得体，除了敬酒的时候出的那点子差错。
　　事后我曾非常后悔在她的那瓶红酒里兑了半瓶子可乐。
　　前头说过的她就喜欢这口，折腾了一整天估计是真觉着渴了，轮到挨桌儿敬酒的时候她“感情深一口闷”，一仰脖子就是一杯“酒”，我拿手戳戳她她居然还知道拿眼瞪我！
　　顾修捷那小子瞧出了不对劲儿。
　　那红酒在酒瓶子里“开心”得直冒泡儿。
　　她的“酒”被识货的给“缴获”了。
　　小丫头立马转过身来找自己的老公给撑腰：“老公……”
　　我亲亲她的小嘴儿伸手指指顾修捷：“给她。”


　　
　　第十七章

　　深夜十一点多，袁睿的母亲被送进了急救室，院方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团队负责跟进她的病情。我、袁睿还有袁蕾三个人坐在医院清冷的长廊上等消息。袁睿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沉默不语，袁蕾则仍然偎依在我的身边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这两天突逢变故，心里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我在医院急救室的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她一把就扑过来把我给抱住了，头埋在我的胸口哭得伤心欲绝。
　　我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怜悯，张开双手一把就把她给拢进了怀里，旁边顾修宸见状抬头看了一眼我，然后就留下管家径自转身走了。
　　大晚上的，袁蕾的身上还只套着一件半旧的看上去灰蒙蒙的运动服，整个人显得又单薄又瑟缩，我把自己身上的红色小外套给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袁睿见了扭头看看我，没说话，又扭过头去继续沉默不语。
　　惹事儿的那位姓罗的医生带着刚才打架的那帮人过来给袁睿道歉，还带了急救箱来说要给他处理伤口，袁睿没说话，一抬手就把对方伸过来的手给拂开了，罗医生看看我，又看看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尴尬。
　　我自己把护士手里的急救箱给接过来，打开后取了点儿棉花球蘸着消毒水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他坐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脑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伸出手来把我的手给紧紧地握住了。
　　我的心里其实非常生气，但是嘴上却什么也没说。我小的时候我爸爸就曾经跟我说过：
　　我们人类表达自己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而“原谅”如果用得得当，很多时候看来其实更像一种鞭笞和恩赐。
　　我拿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把袁睿身上先前被人给弄乱的衣服小心地整理齐，收拾好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看着他自己站起来跟对方一一握手，真真假假地客套一番说是“误会一场”、“大家不打不相识”，两边面儿上等于就此冰释前嫌。
　　袁睿的母亲很快被人从急救室里给推了出来。主治的张医师还是那句话：
　　慢性尿毒症中期，透析治疗只能暂时缓解病情而已，如果想要根治，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然后进行移植。
　　我之前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多尿毒症患者可能直到病死也没有等到合适他们的肾源。如果我们现在不抓紧时间，那么即使有再多的钱也有可能只是白费。
　　张医师看我紧张的样子笑着说：
　　“于小姐也不用太担心，顾先生都已经交代过了，我们会尽快跟我们的兄弟医院取得联系，一旦找到合适的肾源就会立即给病人动手术。”
　　我不知怎么，一听到顾修宸的名字立即就觉得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叹息了声说：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啊张医生！”
　　袁睿在底下感激地紧了紧我的手。
　　我这一夜都没有回家，就坐在医院的病房里头陪着袁睿。这个时候的我心里头有一个非常傻气非常执拗的念头：
　　我不想离开袁睿，我想我得陪着他，我觉得这个辛劳的男孩子现在非常非常需要我的安慰和照顾，而我必须得用我自己全部的力量来保护他！
　　顾修宸让人给袁妈妈安排的病房是个十分宽敞的小套间，里头有独立的浴室和小厨房，还有一个小的休息室，袁蕾折腾了几天确实累了，和衣躺在休息室里的单人床上休息，我从屋里出来顺手帮她把灯给关上时她一紧张就又跳了起来，哭着说：
　　“姐姐，你可不可以坐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她吓坏了。我走过去抱抱她，她头埋在我怀里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他们这两天的遭遇，突逢变故求助无门，她差点儿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抬起头，刚好看见袁睿正虚弱地靠在门边儿上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神色凄然，漂亮的黑眼睛里隐隐藏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我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酸楚，眼泪一个劲儿地直往下掉，拍拍袁蕾直到她睡着，起身进浴室去想要洗把脸，刚拧开水龙头，身后突然“咔嚓”一声，浴室的门被人给关上了。
　　我也不惊慌。我的手刚伸过去他火热的唇就贴上来，两条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嘴巴热切地在我的唇上吮吻，像要一口气把我给吸进自己的肚子里一样，我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热情焦灼的袁睿，但我潜藏在身体里的疼惜和想念被他的热情全部给勾了出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强硬地固定住我的后颈，紧接着唇也落在了我裸.露的脖子上，我哼了一声，那一刻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突然间一紧，紧接着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的一下跌落在了我的颈子上，温热的，苦涩，那是这个男孩子心酸的无助的眼泪。
　　我亲亲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微颤，说话的时候声音哽咽。他哀伤地吻吻我的嘴巴说：
　　“菲菲，我这一阵儿几乎天天都在想你。”
　　我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事实上我觉着我自己心里比他还要更心疼他的委屈，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部说：
　　“我也很想你。”
　　他一听就把我给紧紧地抱住了，我拱拱脑袋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衣襟里。
　　病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大沙发，他让我枕在他的腿上睡觉，把我用厚毯子给紧紧地裹住，自己则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守着病中的母亲。
　　我不想闭上眼，我只想看着他，我觉得我们不过才短短的半个月没见而已，中间却好像是隔了山水经年，我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我只想跟我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从前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事儿其实是天经地义的，然而我现在却发觉了，这对于我来说好像的确有点儿困难。
　　我这一夜都没怎么合眼，天快亮的时候听见袁睿和别人的说话声，醒过来，看见袁妈妈已经醒了，此刻正倚在床头和一双儿女轻声地说话，袁睿看见我醒来，走过来摸摸我的脸，我脸上一红，鼓着嘴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袁妈妈见状倚在床头笑开来。
　　正说着话，顾家的管家敲了敲门走进来，弓了弓身恭恭敬敬地说：
　　“顾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问，今天下午三点钟穆少爷乘坐的航班就会抵达北京，您到时候是不是要跟他一起去机场迎接？”
　　我听了一愣：这个小子怎么可能突然有空回来？但是不管怎样，分开这么久没见突然知道穆北要回来我的心里仍然觉着非常高兴，我忍不住兴奋地拍了一下双手说：
　　“去，当然要去！他回来我怎么可能不去接呢？”



　　第十八章

　　穆北就要回来了，这让我变得多么开心。早晨张医生也曾带着人来看过袁妈妈，病人身体的各方面指标都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顾修宸甚至还特地让云嫂给袁妈妈送了早餐过来，一份甜牛奶加一份麦淀粉蒸糕，另外还有一篮子水果，都是适合尿毒症患者食用的东西。
　　云嫂是个非常慈祥周到的老人家，我在顾家多亏了她的照顾。除了袁妈妈的早餐以外，她还给袁睿和袁蕾兄妹也带了份早餐，有燕麦粥、豆浆、烧饼还有煮鸡蛋和面包，袁睿和袁蕾非常高兴，对她感激异常，我虽然一夜没睡，可是见到袁睿高兴心里面不禁又是愉快又是轻松，伸长手臂刚想要拿个煮鸡蛋来吃，却被袁睿轻轻地敲了敲手背瞪了一眼说：
　　“去洗手！”
　　我鼓着嘴不满地走到洗手间里洗完手，走回来，袁睿都已经帮我把鸡蛋给剥好了，递给我后，又顺手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粥给递给我，云嫂一见连忙笑说：
　　“袁先生您自己吃好了，于小姐她从来不吃燕麦的。”
　　袁睿听了一愣，扭头看着我的眼睛，我鼓着嘴巴笑嘻嘻地向他摇了摇头：
　　“味儿太淡了，所以我不喜欢。”
　　云嫂在边儿上轻轻地敲了敲我的后背，笑着说：
　　“那您还是回去吃吧！顾先生这会儿只怕还在晨练呢，看不见您他恐怕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啦！”
　　我笑起来，嘴上说：
　　“他这么大人，吃个早餐难道还要人陪啊？！”人却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昨天真是气糊涂了，跟他那么大声小声地说话，惹他生气他却还反过来这么帮我。我想了想鸡蛋也放下不吃了，拿起包包笑着跟袁睿摇了摇手说：
　　“我先回去一趟，晚上再过来看你和许阿姨哈！”
　　我回到顾修宸住的那个小区，还没有进家门，远远地就瞧见顾修宸正踩着辆脚踏车飞快地从草坡上冲下来。司机把车给停在路边，我自己站在花园的边儿上等他，他骑着山地车风驰电掣般地从我身边经过，看见我，“ru~~~”一下又猛地把车头给转回来，然后一拉刹车，下一秒他就已经连人带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我的面前。他这个动作做得实在是又潇洒又干脆，简直叫人连想不喝彩都难，我拍拍手非常给面子地吹了吹口哨。
　　他跨在车上看着我，单脚点地，身上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运动服，里头衬着纯白色的圆领T恤，大大的枪灰色墨镜懒懒地架在鼻子上，整个人显得又清爽又帅气。
　　我走过去冲着他竖了竖拇指。他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痞痞的笑，作势很有范儿地冲着我扬了扬眉毛说：
　　“嗨美女，站这儿干嘛？想要搭个便车吗？”
　　我一见就笑起来，手扶在他腰上，挪挪身体爬上他车子后座，等坐稳了，他很轻快地按了两下车铃问：
　　“想去哪儿小美女？”
　　这个人平时正正经经的，一旦耍起宝来简直就可爱到不行，所以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说：
　　“随便吧，能找到吃的东西就行，重点是我现在觉着饿了啊哥哥！”
　　我们骑着车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小区，北京城崭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大街上到处都是一派烟火人间的景象。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一大群白鸽从半空中轻快地掠过，风轻云淡，叫人不觉心旷神怡。顾修宸踩着车子飞快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想要吃什么啊，小丫头？”
　　我们两个踩着脚踏车跑下老远去吃街边两块五毛钱一碗的小馄饨，还有小笼包和油条，吃完了顾修宸伸手叫来老板结账，谁知道他伸出手来上上下下地摸了摸口袋，然后又很快地垂下手去看着我没说话。
　　我垂着头也没说话。这个问题我刚才就已经想起来了，他早起晨练身上怎么可能会带着钱包呢？
　　早点摊胖胖的老板娘还站在他边儿上等着，我也不着急，我等着他开口叫我买单。这个时候早餐摊儿上人多，我们邻桌的那两个小姑娘嚷嚷着要吃荷包蛋，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喊“老板老板”，老板娘看着有些心焦，忍不住催促了顾修宸一声：
　　“这位先生……”
　　顾修宸咳了一声，侧过身来拉拉我的衣袖，低声说：“菲菲……”
　　我忍着笑不理他。
　　他不死心又伸手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菲菲……”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出来，掏出钱包付了钱，刚站起来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掌给“狠狠”地卡住了，顾修宸作势咬牙切齿地说：
　　“你个小丫头不学好，你再给我装……”
　　我填饱肚子，回到顾家不由分说地爬回房去洗澡睡觉，临睡前还不忘敷个补水的面膜在脸上。穆北那家伙自己长得祸国殃民，看见我就觉着哪哪儿都没他自个儿漂亮，所以我想了想，我总得注意好好保养不是？
　　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顾修宸在门外叫我，我懒懒地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正在迷糊，顾修宸人都已经走到我面前了，看见我，一下显得有些吃惊，磕巴了一下说：
　　“菲……菲菲……”
　　我闭着眼睛痛苦地“嗯”了一声，正要问他时间，一激灵又想起了什么，立马伸手去扯脸上的面膜：
　　“不……不行了，”我磕磕巴巴地对他解释说，“这个……年纪大了，必须得注意保养(+﹏+)~~~”
　　顾修宸笑抽了。
　　收拾完毕赶赴机场，顾修捷那小子都已经到了。这家伙关键时刻总爱给我掉链子，我想想忍不住冲他拧了拧眉毛，顾修捷一见立刻毫不示弱地冲我瞪了瞪眼，我挥了挥拳头正待上前，顾修宸一伸手就把我拦住了，一只大手圈住我胳膊拉着我就往前走——穆北的航班已经到了。
　　顾二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摇了摇脑袋。
　　我趴在通道出口的栏杆上等着看好戏，穆北这家伙每次出场都必定有好戏，顾修宸看我一脸兴奋的样子，别有深意地瞟了我一眼说：
　　“穆北回来，菲菲你就这么高兴啊？”
　　我看看他，忍不住鼓着嘴巴点了点头：“当然，那个家伙是个大大的好人！”
　　顾修宸看了看我没说话。
　　那个“好人”终于扛着行李施施然地随着人群走出来了。牛仔裤，蓝T恤，大大的太阳眼镜松松垮垮地架在鼻梁上，188公分的身材完美得让人连多看一眼都觉着心跳加速，我也不着急喊他，在他身后左右两边各有一身材高挑的摩登女郎正在不约而同地向他靠近，近点儿，又近点儿了……，“嘭”一声毫无意外地撞作了一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那罪魁祸首都已经悠哉悠哉地脱身过来了，临走还不忘一脸同情加无奈地回头看了看那两位正跌坐在地上的摩登小姐，满脸都是：“我让你花痴”的那副样子。
　　穆北走出来，看见我们，咧开一口漂亮的大白牙开心地笑了笑，走过来和顾修捷用力抱了抱，然后再走向顾修宸，恭恭敬敬地叫了他一声：
　　“顾大哥。”
　　顾修宸没说话，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最不能忍受每次接送穆北的。这个家伙平时倒还好，一到送别或者回归的时候总爱用力地抱一抱我。我的身材不矮，但是到了这位的怀里就像个小娃娃一样，他貌似特别喜欢把我的脑袋给拥在怀里揉啊揉的，好像不这样他就觉着不痛快似的！所以我这回在他的小“爪子”伸过来之前赶紧嫌弃地冲着他摆摆手：
　　“别动手动脚，我可是个标准的淑女啊！”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把我给搂住了，下巴软趴趴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菲菲，你有没有想我啊？”
　　我在他的大嘴巴凑过来之前立马伸出食指把他的小白脸儿给拨到边儿上去：
　　“别挨我这么近，我怕我待会儿控制不住！”
　　顾修宸和顾修捷两人轻笑了一声。穆北还不依不饶搂着我的腰部问：
　　“菲菲，问你话呢，到底有没有想我啊？”
　　这家伙去了美国还不到一年，现在见面却变得越来越黏糊，我听了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
　　“没呢，我的那点儿心思全都用在中美两国的关系问题上了，哪儿还有空想起你啊？”
　　他作势很伤心：
　　“菲菲，我好歹也算是半个美国人啊，你在思考中美关系的同时，怎么也不顺带着思考思考我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就爱当中国人的吗？”
　　他一用力又把我给往自个儿的怀里搂了搂：
　　“我的左心房里住着中国，右心房里住着美国，我爱你们大家！”
　　我扬扬嘴角瞪了他一眼说：
　　“你也不怕自己被分裂喽？”
　　我这话一出口大家伙都笑起来，穆北也笑，伸长手就来卡我的脖子，凶巴巴地说：
　　“你找揍呢是吧？”
　　我身子一矮“哧溜”就从他腋下钻了出来，正好顾修宸就站在他边儿上，他一伸手就把我给护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得了，你们俩别闹了，这小丫头就这么爱淘气！”
　


　　第十九章

　　我原以为穆北会和顾修宸一样非常抗拒我和袁睿在一起，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吃完晚饭，我拎着云嫂给炖的汤刚想去医院看袁睿和他妈妈，穆北走过来敲敲我的房门说：
　　“我和你一起去，菲菲。”
　　我先前还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早已知道我和袁睿之间的事情，瞪着眼睛颇为不解地看着他，他双手抱臂，笑嘻嘻地倚在我的门边儿上看着我说：
　　“你男朋友。我得跑去看看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把我给毫不客气地打败喽！”
　　我看着他，这个男孩子长得其实非常阳光非常迷人，五官英挺，气质高贵，完美的面庞既有西方人的儒雅浪漫又有东方人的干净清秀。他倚在门边儿上笑嘻嘻地看着我，那双墨黑深邃的眼睛像是冬天里幽深凝滞的湖水，我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要笑起来。
　　“没有你帅，”我说，“你知道的，要找个比你帅的男孩儿实在是很有困难。”
　　“是吗？”他咂了一下嘴，面儿上依旧笑嘻嘻地说，“这个我知道，菲菲，长得太帅一向不是我的错。可是我依旧好奇，既然我都已经这么帅了，咱俩又都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干脆喜欢我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我，看得我的头皮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麻。我突然觉得这个话题说起来好像越来越像是真的一样，于是赶紧咧着嘴“呵呵呵”地干笑了两下说：
　　“这个道理很简单啊，你太帅而我太漂亮，我怕将来咱俩万一真在一块儿了，生出来的下一代会长得太惊人！”
　　他一听这话“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伸出手来可着劲儿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说：
　　“你倒是挺自信的啊于菲菲！可是要让我觉着吧，我长得帅那是真的，你嘛也就只能说是勉勉强强马马虎虎了，咱俩要是能放在一块中和中和的话，将来指不定也不会出现那样的顾虑。”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笑了下，伸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湖蓝色的包装，上面一个“&”连着两个大大的“M”的标志，那是我以前最爱吃的零食，我握着它的时候心里头想了想：
　　其实我已经有好一阵子都不再惦着它了。
　　顾修宸把穆北安排在我楼下的客房里。穆北的姥姥从D市打电话给他，说不知道他们家这个“小混蛋”竟然连一声招呼都没跟她打就直接从美国跑回来，改天一定亲自上门去把他给抓回来，非常抱歉给他添麻烦了云云。
　　顾修宸很客气地跟她说没关系。
　　我心里还想着要抓紧时间到医院去给袁妈妈送汤，下了楼，穆北还在自己的房里头换衣服，听见我叫他，忙手忙脚乱地从屋子里头走出来，这个男孩儿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白色的休闲西装配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一身装扮非常的潇洒贵气，他一边走一边还忙着往自个儿的腕上扣着腕表，看见我，老远地就把他那颗大脑袋给伸过来：
　　“领带领带，你帮我系一下。”
　　我拧了一下眉，放下手里的包包走过去帮他把领带给系好，一回头，看见顾修宸正笔直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我急着要出门，笑呵呵地冲着顾修宸招招手说：“宸哥哥。”
　　他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笑了一下没说话。我跟着穆北边往大门外走边背对着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byebye”。
　　穆北在医院附近的花店里买了一篮子康乃馨准备送给袁妈妈，桃红色的，又大又漂亮，花篮包扎得十分精美，不过就这样也完全掩盖不了他自身的美貌给他带来的风头和麻烦，我们从医院大门口进来，那做导医的两个小妹妹一路从接待台小跑着上来给他引路，摁电梯，还争先恐后地想要上来给他提花篮。
　　我对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男孩子的美貌的确是众里难寻，小时候多的是女孩子围着他送花递信，我有一段甚至还曾悲催地沦为他和他的众多仰慕者之间的传情“鸿雁”，更甚至还有人曾经为了他而大打出手，打完了那女孩儿哭着跑回家，然后再由自个儿的家长领着哭哭啼啼地再跑回来，死活要在那罪魁祸首的小白脸上努力亲上一口两口才肯罢休。
　　我也曾亲过。
　　那个时候小帅哥刚刚没了妈妈，被他姥姥从美国抱回来刚开始非常的怕生，小样儿长得也不如现在这么健壮，整个人粉粉嫩嫩的，头发有一点儿黄，还带着一点点儿自来卷，看上去标致得像个小丫头。他姥姥把他领到我们家里来串门，我妈妈一见他就开心得不得了，认认真真地摸着我的脑袋嘱咐我以后无论如何得多“罩”着他一点儿。
　　我有些不屑。小男孩儿还那么害羞，躲在姥姥的屁股后面死活不肯出来！
　　我妈妈推推我的小身子：
　　“宝宝，乖，去跟小哥哥好好地打个招呼，跟他说以后咱俩一起玩儿好不好。”
　　我扭了扭身子往我妈妈的怀里拱了拱。我妈妈一见又推推我，磨蹭半天，最后我还是别别扭扭地走过去了，没说话，非常干脆非常豪气地照着那家伙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吧唧”就猛亲了一口。
　　穆北那家伙很没出息地当场就哭了。
　　嚎啕大哭！一屋子的大人笑得前俯后仰，我妈妈和他姥姥两个人都没能把他给哄住喽！
　　多没出息！害得我多丢脸！从那以后我在大院儿里的那群老老少少里又多了一个笑柄，就连我奶奶和穆北他姥姥有时候都还会拿着我们俩开玩笑：
　　“北北，等我们菲菲长大以后嫁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谁爱嫁一个爱哭鬼啊？何况还是一个长得像个小丫头的爱哭鬼？！
　　黄毛小“丫头”慢慢地长成了个大帅哥，小小的年纪就开始累累犯桃花，穆北那个以“顽固”著称的将军外公为此甚至还大发雷霆，气恨难消地训斥说：
　　“一个男孩子儿长成那样干嘛？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其实一般都是那些桃花来“犯”他，穆北很是阳光明朗的一个人。他外公就是有点儿恼恨他爸爸，他妈妈是他老人家最心爱的小女儿，遇难时不过才刚二十七岁。



　　第二十章

　　事后我曾万分懊悔那天带着穆北去见了袁睿。
　　我们到了病房，袁睿正在给他妈妈剥橙子吃，抬起头来看见我们，刚开始着实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我一见他那样忍不住都笑了出来，伸出手来指指穆北又指指袁睿说：
　　“这是穆北，这是袁睿，你们两位帅哥还是自个儿认识一下吧！”
　　穆北笑起来，这个男孩儿每次笑起来都显得实在是又儒雅又绅士，袁睿见他笑容可掬地冲着自己伸出手，忙把自个儿刚刚剥过橙子的双手放在身上的灰T恤上用力地擦了擦。
　　我事后想了想，如果说顾修宸让袁睿这个贫困的男孩儿觉得敬畏和遥不可及，那么穆北呢？这个衣冠楚楚的同龄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资历都可以说是完美无缺——这个人就连弓着腰的时候都是同样风度翩翩和温文尔雅的。
　　袁睿对穆北的突然造访显然没有任何准备，他把自个儿沾了果汁儿的双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擦完了以后，仍然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笑了笑。
　　我那时候心里根本没有往深处想，略显抱歉地对着袁睿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上前挽着他的胳膊说：
　　“穆北说要来看看你和许阿姨。”
　　他扭头对着我轻轻笑了一下。这才伸出手去和穆北的握了握，两个男人的大手放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穆北从始至终都笑得十分潇洒十分从容。
　　房门口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袁睿说：“进来。”推开门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小护士，她走进来径自去查看了下袁妈妈床头的点滴，然后又再飞快地抬起头来瞟了一眼坐在临窗沙发上的穆北。
　　穆北友好地冲着她笑了下，她见状飞快地把视线往别处一调，紧接着脸蛋儿就有点儿红了。
　　我一见心里头不由得又要感叹：
　　这个男孩儿太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大魅力了，虽然他不会利用它把自己包装成一副花花情圣的模样，但很显然的，他对此应用自如，并且如鱼得水。
　　这样的男孩儿谁能看得住？
　　我笑了笑，袁睿也笑了笑。那女孩打开门出去以后门口立即响起一阵喧哗声，我对此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显然那小姑娘不过是被人“派”来刺探“虚实”的。
　　袁妈妈的精神看上去似乎比早晨又好了一点儿，袁蕾因为马上要参加高考所以回学校复习去了，只有袁睿一个人待在边儿照顾她。
　　我自己坐在床边继续剥袁睿刚才没有剥完的那只橙子，袁妈妈则倚在床头笑容满面地跟穆北和儿子讲话。穆北这家伙一向精乖，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再加上一副与生俱来的好皮囊和温文尔雅的谈吐，实在是想不讨人喜欢都难。
　　袁妈妈刚开始还以为他就是那位出钱帮自己治病的顾先生，对他感激涕零，听他说不是，又很是和蔼地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如果以后见到顾先生，无论如何都要代她说一声“谢谢”，穆北自然笑眯眯地点头答应。
　　那刚刚出去的小姑娘探明了“虚实”，很快就有其他的女孩儿轮着班儿地跑过来凑热闹，面儿上打着看看病人有无需要的名义，实际上目的再明白也不过，我们也不着急拆穿，就坐在边儿上笑嘻嘻地看着，穆北这人到哪儿都是个实实在在的焦点。
　　叫人哭笑不得的是楼下妇产科那位年近五十、并且很快就要抱上孙子的孙主任，老太太非常直接地带着帮人敲敲门走进来说：
　　“我听楼上小童说咱们院儿里来了个了了不得的大帅哥，所以我就特地跑上来看看‘了了不得'到底是个怎么样帅法！”
　　一屋子的人听到这话都笑起来，穆北也笑，老太太拿眼睛在穆北身上来来回回地溜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啧啧啧”地说：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小伙儿。我得回去跟我那媳妇儿说一声，将来我那个孙子啊就得按这个水平来培养！”
　　一屋子人听了这话顿时哄堂大笑。老太太今儿个的心情看上去似乎确实不错，笑眯眯地拍着穆北的肩膀说：
　　“小伙子有女朋友没有啊？要不回头老姨给你介绍一个呗？”
　　我一听这话一个没忍住“扑哧”就笑出来，穆北回头瞪了我一眼，眯着眼睛微微笑着没说话。
　　老太太作势明了，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说：
　　“哦……，我明白了，这是你的小女朋友吧？看着可真般配嘿！”
　　我一听她这话立马摆手：“不是不是……”没等说完，老太太紧跟着就来了这么一句：
　　“哎哟喂，小姑娘还害羞呢，我一眼看着就觉着是……”
　　穆北咳了一声，笑嘻嘻的没说话。还没来得及解释，人群里跟着就有人问：
　　“穆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这个……”穆北很谦虚地耸了耸肩膀说，“目前还没有工作，正在美国读硕士。”
　　人群里一片唏嘘，小姑娘激动得直拍手，吹口哨，然后又再跟着再拍手。
　　我压根儿就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儿，因为对这家伙时不时就能引起的“穆北效应”早就已经完全习惯了，权当一场闹剧来看。正这么想着，转回头，不期然却正对上袁睿那双略显气愤的眼睛和紧紧锁起的眉头，我的脑子一下就有些清醒过来了：
　　我都忘了这里是病房，而我们是跑来探病的了！
　　好不容易等到众人全散了，大家终于能安静地坐下来说一会儿话。我很抱歉地拉拉袁睿的衣袖小声地说：
　　“对不起啊！”袁睿看了看我，悄悄儿地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笑了一下以示原谅。穆北的眼神微微闪了闪，笑着摊了摊双手说：
　　“Sorry.”
　　袁妈妈很宽容，直说没关系：
　　“家里很久都没有人去过了，没想到这回在医院里却热闹上了，我睡了一整天也觉着闷了，正好凑凑热闹。”
　　袁睿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表情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我把一颗大大的橙子给剥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递给袁妈妈，剩下的一半我先递给了袁睿，袁睿伸手接过去却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一直捏在自己的手里头端详着没有说话。
　　穆北说：
　　“听菲菲说你是学法律的，我姥姥以前也是做这行的，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袁睿愣了下。事实上自从保研的资格被取消以后他一直都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的前程问题。穆北的姥姥是国内法律界的权威，小姨则是D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对这方面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所涉猎。穆北说外国人信仰法律，中国人则一向讲究中庸，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把争端诉诸于司法；中国人传统的法律观念是“法”就是“刑法”，一般来说更注重量刑，而西方人的法律观念则是以“权利”为中心；伦理化与宗教性几乎可以说是中西方法律文化比较上最具对极性的差异。儒家伦理使传统中国的法律成为一种道德化的法律，法律成为道德的工具，道德成了法律的灵魂，很大程度上局限了中国法律的发展，而西方近代的资产阶级革命则使政教分离，法律在整体上摆脱了基督教的束缚与控制，虽然基督教对西方法律的影响仍然存在至今。
　　袁睿对穆北的侃侃而谈感到非常惊讶，说到起劲处，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我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说：
　　“他外婆以前就要他学法律的，不过这家伙不乐意，自作主张跑去学盖房子了。”
　　说罢两个人都笑起来，聊着聊着，穆北突然就提起来：
　　“我听菲菲说你的专业成绩很不错，那有没有想过以后可以出国深造呢？”
　　袁睿微微一怔，抬头看我，我也愣了愣，穆北应该知道依袁睿目前的状况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的。
　　“我有一个叔叔在斯坦福的法学院里任教，”穆北态度很诚恳地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设法帮你代为引荐。”
　　袁睿听了眼睛一亮，看看我，又看看他，表情难以置信地问：
　　“真的吗？”
　　穆北笑了笑：
　　“Adam Davis，美国著名的法学家，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也是美国法律界成功人士的典范。只要你愿意，难度虽然有，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袁睿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我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想了想：这或许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Davis先生是他的小堂叔，”我试着跟袁睿解释说，“穆北跟他一个姓——Davis，Aaron Davis，这家伙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国公民。”



　　第二十一章

　　袁睿对穆北的建议显得非常感兴趣，我把云嫂给炖的汤交给他，嘱咐他等许阿姨饿了别忘了热一下给她喝，然后才起身跟着穆北一起往病房外走，穆北腿长，等他一个人走出去了，袁睿才突然间叫住我说：
　　“菲菲……”
　　我扭头看着他：“什么？”
　　他看看我，样子明显有些迟疑：“菲菲……穆北他……他刚刚说的那个事情……”
　　这个事儿他刚好提醒了我，我想了想笑着问他说：“你想要去对不对？”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袁睿的样子因为求人而显得有点儿不安，“学法律的谁人不知道Davis？他是美国法学界的名人，也是由律师起家的超级富翁，如果我能跟着他的话，这对我的将来会大有帮助。”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着显而易见的期盼和渴望，我心里其实又高兴又欣慰，忍不住乐滋滋地告诉他说：
　　“那简直太好了！正好我大学毕业以后也想出去，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一起为生活和事业打拼，等到觉得水到渠成了，两个人再自自然然地结婚生孩子，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了。
　　袁睿听我这么兴高采烈地一说完，顿时兴奋不已，黑漆漆的眸子亮得惊人，一脸惊喜交加地看着我说：
　　“真的吗？”
　　我笑嘻嘻地向他点点头：
　　“你回去把自个儿的档案给整理一份出来，穆北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到时候我会让他把你的资料先寄一份给Davis教授，等到时机得当，试着让他引荐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袁睿出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小彩虹，嘴唇儿又粉又柔软，我临出病房前忍不住踮着脚尖儿在他的嘴唇儿上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然后才冲着他摆摆手说：
　　“我走了啊。”说完刚要出门，袁睿突然把手一伸一使劲儿就把我给勾自个儿的怀里去了，他左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垂下头用力地在我的红嘴唇儿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又兴奋又热情，甜得我的一颗小心心啊，又酥又麻，连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那脚步都还是飘着的，心里头喜滋滋的，像是立马就能够开出朵花儿来。
　　穆北坐在院门口的车子里等我，看见我，没说什么，转身系好安全带，不知怎么突然间就笑了一声，很嬉皮地跟我说：
　　“可真够难解难分的哈！”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眼睛一直盯着车子前方的某一点，不知道都在那儿琢磨什么，看着看着突然就开口说：
　　“菲菲，你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儿了呢？”
　　我一听这话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扭回头挺不乐意地瞪着他说：
　　“什么‘这么个人儿’‘那么个人儿’的啊？袁睿他怎么了呀？除了穷点，我不觉着他有什么地方不好啊！”
　　穆北撇了撇嘴，没看我，自顾自地踩刹车、挂挡、酷模酷样地发动车子转弯离去。
　　“我也没说他有什么不好嘛，”他走到半路才作势很无所谓地说，“只是不适合你，菲菲，他绝不会适合你。你爸爸，你妈妈，你的家庭，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他，他也适应不了那样的环境，你相信不相信？”
　　我倚在自己的座位上没说话，他在我身边安静地开着车子，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很随意地放在我们座椅中间的连接处，我看着看着不由得又想起他第一次悄悄儿地开车载我的样子。那时候他才上高二，偷偷地避着他外婆跟着我爸爸的司机学驾驶，着急还没等完全上手呢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小舅舅的奔驰小跑给偷出来在我跟前献宝。
　　我那时候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当时两个人怎么说的？繁忙的学习生活和课余辅导简直就让人觉得不胜其扰，我也不想读书了，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发狠说这回一定要开着车子跑下老远，没个三年五载不周游完列国绝对不肯再回来！
　　这就是“私奔”的意思了啊！穆北当时就摸着我的头发说：
　　“菲菲，咱俩就这么走了啊？”
　　我作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穆北忍不住笑起来，他嬉皮笑脸地捏着我的脸蛋说：
　　“我可就当了真了啊！以后你可就是跟我私奔过的人啦，可不许再跟别人跑了。”
　　我听了赶紧又点了点头，他看看我，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说：
　　“小样儿，你还真挺能演啊？！”
　　我当时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心里说：我不当真，这个男孩儿也不当真，因为他在大多数女孩儿面前说的话都不能够太当真！
　　再说我们俩那回确实也没能跑去哪儿，那车子还没出大院儿呢，“呜~~~”一声、“轰~~~”一下就撞大树干儿上去了。
　　谁知道他连弯儿都不会打就知道走直线呢？
　　我的脑袋都磕破了，疼得我直掉泪，穆北他小舅和他小姨把我从车子里头扶出来，他姥姥当时一见就抄起手边的小木棍追着他满世界地跑。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可关键我当时根本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啊，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哭，就怕自己被毁了容了，本来人长得就已经赶不上穆北那祸胚子了，要是再真破了相的话那我可就真不想活了。穆北他小姨开着车子把送我去医院，他姥姥拧着他的耳朵把他给揪回家去关禁闭去了。
　　要一整天都不准吃饭呢。想想得有多痛苦！穆北在他自个儿的房里拿传呼机往外给我递消息：
　　菲菲，我想要吃肯德基，一会儿天黑以后老地方接头交货。
　　我的脑袋根本没什么事儿，就是蹭破点儿皮，到了医院护士拿消毒水消消毒，再拿创可贴一贴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我把我奶奶给我买的肯德基给揣自己怀里，溜边儿窜到穆北他们家楼下，伸头看看四下无人，忙把装着食物的小口袋给系在窗户边儿上的红绳子上，然后看着穆北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把它给提上去，抬脚没等走，就听见楼上传来了穆北他姥姥又好气又好笑的说话声儿：
　　“那么大的一股子炸鸡味儿，我说菲丫头啊，难道你还担心我这老太太的鼻子闻不着不成？”
　　老太太疼孙子，压根儿就舍不得真饿着他。穆北事后还咬着鸡翅在那儿跟我开玩笑，说他姥姥说了，男孩子不兴这么惯着，要不然以后该不好管了。
　　我捧着鸡腿吃得又认真又来劲儿。
　　我们回到顾家，客厅里头摆着一大堆这样那样的纸箱子，管家在那儿忙里忙外地指挥佣人赶紧收拾，他看见我们回来，连忙笑着上来解释说：
　　“星期六是顾先生的生日，”管家说，“他给二位都准备了参加party用的礼服，您可以回房先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我一听这话立即就有些懊恼，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说：
　　“啊，对不起，我竟然忘了宸哥哥的生日了！”
　　管家还是站那儿笑嘻嘻地看着我：“没关系，只要您人在这儿，顾先生就比看见什么都觉得高兴。”
　　我和穆北各自回房，我放下包包一打眼就瞧见了自己床铺上放着的乳白色的小礼服，漂亮的低胸薄纱裙，胸口镶了一簇很精致很耀眼的蝴蝶形碎钻，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房门口有人轻轻地敲了下门，我转回头，就见顾修宸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休闲服，此刻正抱着胳膊笑嘻嘻地靠在我的房门口说：
　　“喜欢吗，菲菲？”
　　我笑了笑，扬起手里的衣服跟他确认：“这是给我的吗，宸哥哥？”
　　他作势撇撇嘴：“当然了，菲菲，这个家里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人！”
　　他那副故作嬉皮的样子逗得我笑起来，这个人已经越来越不像我以为的那样难相处，相反他让我觉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拿他当作自己的一个大哥哥，我们两个相处得非常愉快。
　　“我二十八岁了菲菲，”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而我在这两天内必须要找到一个既漂亮又长得跟我很搭的舞伴儿，所以我刚才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想，菲菲，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人会更合适。”
　　我见他说话的那样儿忍不住都笑了出来，夜晚的小微风从我对面的窗台上经过，吹得那雪青色的窗帘沙沙作响，我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想起了一件很新奇的事儿来，这个事儿我以前其实一直就很好奇来着。
　　“你没有女朋友吗？”我说，“二十八岁的成功男士，再怎么说身边也该有一个两个像样一点儿的漂亮女友或是女伴儿吧？”
　　他作势咳了一下，脸上慢慢地现出一丝很小很小的尴尬来。
　　“以前当然也有过，不过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很忙菲菲，真的，我可以向你发誓。”他竖着两根手指头说。



　　第二十二章

　　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还有点儿想不明白：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入这个男人的小圈套里的呢？
　　是在他从机场把穆北给接回自己家以后？
　　在那个宁静的吹着小微风的初夏的晚上？
　　或者是在纽约，在那个下着毛毛细雨的、而我脑袋又明显被驴踢过的闷热的初夏的晚上？
　　这个男人善于玩弄权术，他把自己在商场上和家族那里学到的东西当成小把戏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运用到我、袁睿、甚至还有穆北身上，杀敌一百自损三千那样的事儿他是不会干的。后来已经小有所成的袁大律师曾经提醒我：
　　既然我丈夫当初都能想得到要用穆北来对付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那么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再用他来还击穆北呢？
　　我都忘了袁律师当初还欠了顾先生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了，那个人甚至都不需要采取任何手段，只需要随意地拨弄那么几下，自己抄着手悠悠哉哉地站在一旁看热闹就行。
　　他对他自己喜欢的东西志在必得，这一点对他来说毋庸置疑。他那时候喜欢我，所以我就必须得是他的，这一点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可我奇怪自己听到袁睿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头竟然也不是那么地生气，甚至，我觉得，我的心里头竟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蜜和欢喜。
　　难道我都已经开始在乎他了吗？那多么地令人不安！你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么的聪明迷人，他能够照着我的样子很快很鲜活地勾勒出我还有他携手老去时的样子，他画完放下笔就会柔柔地亲一亲我的眼睛说：
　　“菲菲，我们老来时就得是这个样子。”
　　我有时候睡醒一觉睁开眼，很担心自己就会找不到他了，想着想着后背上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
　　我和穆北之间的嫌隙大约就是在顾修宸的这个生日party上开始的，我在当晚的这个生日舞会上可谓大出风头，宴会开始前那段时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士都已经明白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顾家的长子顾修宸和D市军区总司令的女儿于菲菲关系匪浅，不仅如此，他们竟然还同住在了一个屋檐下！
　　“同住”没有变成“同居”，我想我就应该好好谢谢那些好事者们对我口下留情——要知道于又一那老头儿脾气又暴躁又专横，估计他要是听到这话儿非得气得跳起来不可！
　　顾家和于家是不是要联姻了？我第二天听到外面这些揣测时心里头还偷着乐，我鼓着嘴乐呵呵地跑去找顾修宸说宸哥哥不好意思啊，我和你我们俩传绯闻了，我现在是沾了你的光，估计张艺谋马上就该来找我去拍戏去了。
　　顾修宸抿着嘴看着我直笑：
　　“没关系啊，”他说，“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喜欢你就拿去用，千万别跟哥客气啊！”
　　顾修宸是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我那个晚上很诚心地觉得，他要是认真哄起一个女人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又骄傲又幸福。晚会开始的时候他对着众人彬彬有礼地介绍了我的名字，然后非常绅士地躬下身来邀我跳第一支舞，乐队据说是从北欧一家很著名的俱乐部里请来的，暖暖的空气中浮动着红酒和香槟诱惑的香，大厅里的灯光又温馨又柔软，照得我在跟他起舞的时候恍然间就有了这么一种错觉——我对面的这个圈住我的男人骨子里其实又温情又浪漫。
　　当然这也就只是我的一个小错觉而已，事实上一支舞下来我不小心踩了顾修宸好几脚，有一次甚至还差点儿摔倒，被他拿手一勾，轻轻一用力就给拥自己怀里了，当时我心里那叫一个惭愧啊，脸热得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给藏起来！
　　顾修宸在第一支舞结束之后俯下身来亲亲我的脸蛋：
　　“谢谢你，菲菲，你跳得非常好。”
　　我本来就已经滚烫滚烫的脸蛋，在听他夸完这么一句话后一滴汗直接从眉尾那儿滚了下来。
　　这个晚上我的人气空前膨胀，我自己想了想，大约是“搭”上了顾修宸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大老板的缘故，我在舞会的前三十分钟一直都没有机会停下来，直到第六支舞跳完，佣人把盛着红酒的杯子给我递上来，我轻轻地啜了一口含在嘴里，还没等咽下去，一扭头，看见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正是盛装华服的袁睿，黑色的休闲西装，上衣里搭着一件很有英伦风范的白色滚边儿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又潇洒又帅气，我原先在脑子里不是没想过他穿这些衣服时的样子，不过那大约要在几年或是十几年后，我和他有了一份稳定的事业、可观的收入和较为坚实的经济基础。
　　我这时候心里头其实一点儿也没有看轻他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走过去轻轻挽着他的胳膊问：
　　“你怎么来这儿啦？”他的嘴角轻轻一哂，脸色铁青，薄薄的嘴角紧紧绷起，拧着眉头一脸陌生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把我的手给从自己的胳膊上掰了下来。
　　“我难道就不能来吗？”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大门外走，边走边很愤怒地说，“你的朋友请我来的，他说我得来看看我们之间的生活究竟存在着多么大的差距！拿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轻而易举地打发掉自己的情敌，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划算的交易了！”
　　他这最后两句话显然对着穆北说的，我听了这话脚步一收扭头就问穆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是很热很暖的五月份，可是我竟然会觉得自个儿的后背上一阵阵发凉，我说这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很镇定，事实上我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有点儿抖了。
　　“我是为你好菲菲，”那可恨的肇事者竟然还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他蹙着眉头一脸正气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说过的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合适！我只是让他提早感受一下他日后必定会感受到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放手，我还是会考虑给他恰当的补偿。”
　　我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就冷笑了声，这个男孩儿此刻已经没有一点儿平日里阳光和煦的模样了，这个人的骨子里流着一半美国资本家的血，他又聪明又善于算计，你看看，他都把交易给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我想起我跟他我们两个从小在一块儿长大，他怎么可能就完全不知道我喜欢他呢？可他就是喜欢有意无意地逗着我玩儿，他自负自己既聪明又漂亮，处处都爱跟我玩感情迷藏；等到我好不容易找着个自己喜欢的人了，他又巴巴儿地跑来这儿给我使绊，他一点儿也看不起我和我选择的感情，他压根儿就一点儿都没把我给放在自个儿的心上——他要是真把我放心上了，哪儿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喜欢的人呀？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着了一团火，我前前后后受了他那么多委屈，现在一着急口不择词地就全给吼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谁让你管我的？！我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替我决定！你以后少管我的事儿！”我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哭着说的，吼完我头也不回扭身追袁睿去了。脚上七寸高的高跟鞋搞得我举步维艰，我才跑到湖边儿就被穆北给一只手扯怀里去了，他一只手掐着我的腰，一只手狠狠地扼住我的下巴说：
　　“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没问你什么意思呢！你以前明明只喜欢我的！为什么现在竟有了别人了？！”
　　这个男孩儿平时看着温和，一旦发起怒来手劲儿大得离谱，再加上人又比我高上很多，他这样一用力我就等于被他给卡在半空里了，我只觉得自己都快要委屈死了，下巴也要被他给捏碎了。我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一边儿哭一边用力捶着他的胸口喊：
　　“谁说我喜欢你了？！你这个混蛋，我就是喜欢猫喜欢狗我也不喜欢你！”
　　他卡在我腰上的左手突然间用力，像要拼命把我给从中折断了一样，眸子里头怒火丛生，我又痛又担心，怕他会动手来揍我！可就这样我还不忘又跳又闹地要从他的怀里给蹦达出来，他眼盯着我剧烈地喘着气，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我挣着挣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腰上猛然一松，紧接着身体后仰，等我反应过来再想找个平坦点儿的地方落脚时已经来不及了，我身子一斜，“吧唧”一声摔倒在草地上。
　　穆北那混蛋连看都不看我，头也不回地径自转身走了。



　　第二十三章

　　我坐在地上一个人哼哼唧唧地哭了很久。一方面是因为心里又委屈又着急，另一方面是因为脚扭伤了，不知道是伤到骨头还是哪里了，反正我稍一使力就疼得我连心尖尖都跟着它打颤，我试了好几次也没能站起来，最后我一撒泼我也不管它了，就赖在草地上呜呜呜直哭，我想穆北那小混蛋打小跟我一块儿长大他都能这样欺负我，袁睿也生我气了，我做错什么了呀？我自从跟他在一起以后我就什么事儿都迁就着他，吃饭不敢挑食穿衣不敢出挑要求不敢乱提就连小脾气我都不敢乱撒，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会产生心理落差，我这么迁就他还不都是因为我喜欢他啊？我想我都已经这么迁就他了，他难道就不能偶尔也来哄哄我吗？没想到他现在不仅不哄，他脾气还挺大，好吧就算他今儿晚上心里头的确有气，那他也不能连话都不让我说一句甩手就给我走人了呀他！我现在脚都扭了他还不来拯救我，他还是我男朋友呢！我想想都要哭死了我……
　　我就这么赖在草地上边哭边胡思乱想，小区里头其实到处都是保安，可我一上火我也不喊人了，现在就我这样子回去肯定要惹一大帮人看笑话，就让我坐这儿给蚊子咬死算了！我心里这么赌气似地想着。坐我现在这个位置依稀可以看见湖对面的别墅里头人影憧憧灯火辉煌，就我一小可怜虫在这儿眼巴巴地等着喂蚊子，我越想心里头越委屈，越委屈我手上越来劲儿，我把长我周围的草皮给薅了个乱七八糟，手都给薅得疼了我。我正在那儿攒着股劲儿准备继续薅呢，手往下一摸，不知什么东西一下掉我手上来了，湿湿的，又凉又腻，貌似还是长的，貌似它……它居然还能动~~~~我头皮一麻我也顾不上别人笑话不笑话了，我“哇”一声就吓得哭了出来：
　　“妈妈呀……”我就这么张着嘴巴喊。
　　到最后还是顾修宸把我给弄回家了，我的哭声招来了周边巡逻的保安还有大批量围观的群众，然后顾修宸也过来了。我吓死了！我从小到大就怕这种长得长长的肉滚滚的东西，就为这从前夏天我都不敢太出去，因为我们院儿里大道旁种的行道树老爱长“吊死鬼”；就为这我还把佟晓如同学养的蚕宝宝给倒池塘里淹死了，因为佟晓如那丫头和穆北他们老爱拿这个吓唬我，我现在这会儿给一条蚯蚓吓得哭着喊着要找妈妈，我刚才哭了半天现在再这么一嚎我都有些闭了气了，顾修宸拨开人群走过来把我给抱回家，我又疼又惊又委屈，除此之外我还丢了人，他抱着我上楼时我还抽抽噎噎委屈得直掉眼泪，我估计顾修宸这回肯定也觉得我确实是挺搞笑的，因为他抱着我上楼的时候一直都鼓着嘴，等好不容易走到二楼了，才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说：
　　“好了小丫头，你看你还真委屈了你！”
　　我想我能不委屈吗？我男朋友跟我发脾气，我最好的朋友跟我吵架了，我脚扭伤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们两个最应该关心我的人各个儿都不见踪影，我好不容易使回小性子薅个草皮搞个破坏结果还薅了条蚯蚓出来，你想我能不委屈吗？我委屈得趴在枕头上呜呜哭，顾修宸坐我床边上拍拍我后背：
　　“好了菲菲，你看看你，怎么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
　　我心里委屈脚上疼，我又疼又着急，身上出了满身的汗，我小脾气上来谁也不想理，就想一个人找地方安安静静地哭会儿，所以我趴枕头上哭哭啼啼地说：
　　“呜呜呜……，你别管我，就让我一个人哭死算了。”
　　旁边有人突然间笑起来，顾二那家伙还在那儿笑嘻嘻地给我说风凉话：
　　“头回见着有人敢这样对着我们老大大发娇嗔，今天我可真算是长见识了！”
　　旁边大家伙一阵哄笑，我不用看也知道是叶俊尧他们那些顾老二的死党，我郁闷死了，气汹汹地拧过身来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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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儿上顾修宸轻轻地咳了一声。
　　我的右脚扭伤严重，顾修宸把它抬起来查看的时候它已经肿得老高了，颜色又青又紫，看上去实在吓人，他一只手握住我的踝关节上端向后推，另一手握住足跟向前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忽然就抬起头来气汹汹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于菲菲，你这儿跟谁较劲儿呢你？！骨折了都，你现在就是想不去医院都不行了！”
　　我的脚踝疼得厉害，我折腾了半天现在筋疲力竭，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抽气，顾修宸站在我床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能起来吗你？”
　　我又疼又累，我折腾了一晚上连一口东西都还没吃，我身上全是汗，又脏又粘腻，我今天面子里子都丢得差不多了我，我现在干脆就耍赖到底了，我也不动了，能动我也不动了，我就躺床上装死，顾修宸叫我我也不理，他一见我这样气得都笑起来了都：
　　“小东西，你还跟我发起脾气来了，你看我今天不收拾收拾你！”
　　说完他扯着我胳膊把我往自个儿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就往房门外走，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厅里头还那么多人呢，他竟然还把我当五岁小娃娃那样扛在肩膀上不管不顾地往门外走，他这是嫌我今儿个还没丢够人是吧？我哭着扭着要从他肩膀上扭下来，他先开始还按着我不放，等走到门口，这才两手掐着我的小蛮腰气冲冲地把我从肩膀上给放下来，我哭都不敢再哭了，单脚着地，两只手用力地掰住他肩膀以此来保持平衡。他一见我这样一脸凶巴巴地瞪着我说：
　　“你还敢不敢给我乱发脾气了你？”
　　我吸一下鼻子朝他摇摇头：“不敢了。”除非我想彻底没脸见人了。
　　他听了这话又问我：“那你现在还去不去医院啦？”
　　我当然点头应承说：“去。”
　　他眼皮一垂扫一眼我的脚：“哪儿疼啊你？”
　　我单脚着地都快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地拽着他的胳膊：
　　“脚疼。”我哭着说，“求你了哥哥，你还是赶紧把我给送医院吧你！”
　　顾修宸自己开车把我给送到医院，不出所料果然是骨折了，医生给打了石膏，说过一个星期还需要再回去复诊。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想我这回可是真伤着了，顾修宸还在那儿管医生问骨折的注意事项，我自己坐在诊疗室外间的长椅子上给我妈妈打电话，我想我现在都已经变伤残人士了，还能好意思继续住人家那儿接着打扰他吗？



　　第二十四章

　　我跟着顾修宸回到顾家，宾客们都已经走光了，管家带着人在客厅里头打扫卫生、忙来忙去地把东西给归回原位。
　　穆北还是没有回来，一楼他住的房间灯是灭着的，我一见这样不由得又有些心软了。穆北是什么人呀？那是于菲菲四岁开始就有的小跟班，从我们认识第一天开始虽然两个人之间打打闹闹的事儿常有，可是要说真真正正的闹翻那也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儿。
　　我扶着顾修宸的胳膊上楼，他见我回头打量穆北的房间，轻轻地笑了一下说：
　　“怎么，现在又不放心穆北了啊？”
　　我气呼呼地鼓着嘴回说：“我才没有呢！”
　　细心周到的管家还给顾修宸和我各留了块蛋糕：
　　“一年才过一次生日，无论如何都要甜甜嘴啊。”管家诚恳地建议说。
　　顾修宸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才吩咐他：
　　“蛋糕先放着吧，让人给弄两碗面，待会儿等于小姐收拾好了我跟她一起吃好了。”
　　我一听他这话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内疚，今天还是顾修宸的生日呢，我连生日礼物都还没来得及送，却让他第一时间把我给送医院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给顾修宸道歉，我觉得我在这儿这么多天尽忙着给他添麻烦了，我自己的事儿、袁睿的事儿、穆北的事儿，件件都是顾修宸给我收拾的残局，我想想真没脸再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我仰着脑袋挺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
　　“宸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正在那儿忙着给我拿水吃药，闻言笑着扫了我一眼说：
　　“怎么这么说啊？”
　　我自己掰着手指头把我给他惹的事儿一一回顾给他听，他一听这话就笑起来，乐呵呵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说的就是这些啊？不麻烦的菲菲，我说过的，对你我不嫌麻烦。”
　　我听他说这话，心里突然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快得我还完全来不及反应，我只觉得心里头又温暖又感动、鼻头酸酸的——这个人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好人啊！
　　顾修宸看着我吃完药然后招来佣人帮我洗澡，他自己也回房洗澡换衣服，折腾了一晚上我们俩都出了一身汗。等我洗完澡出来，顾修宸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等着了，我们俩一起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长寿面，云嫂煮面的手艺一向不容置疑，我喝了两口汤立即就觉得胃口大开，顾修宸见了拿自己筷子的尾端轻轻地敲了敲我打着石膏的小腿说：
　　“这就对了呀小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跟别人生气。”
　　我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桌子的边儿上还放着一瓶没来得及收走的红酒，我起身拿过来冲着顾修宸晃了晃：
　　“我可不可以喝一点儿？”
　　他拧了一下眉。
　　我看他这样忙伏低做小地跟他请求：“就一点儿就一点儿，一小点儿！”我拿手指头跟他比划。
　　他看我这样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轻轻地摇了下脑袋无可奈何地说：
　　“行啦行啦，就只准喝一小点儿。”他说这话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拿手摸摸我的脑袋，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味儿，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味道，我拿鼻子在他身上用力地嗅了嗅，依稀是薄荷，是那种又清凉又清新的味道。
　　我吃完一碗面，又喝了两杯酒，我心里头就有些烦心事儿想找个人唠一唠，我说宸哥哥，你说咱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麻烦呢，我压根儿就什么都没做错，他怎么能一着急他就不理我了呢？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呢？
　　顾修宸坐我对面晃着酒杯没说话，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菲菲，你到底都喜欢他什么呢？”
　　我一愣，想了想才回答说：“这难道还需要理由啊？”
　　他看着我点点头：“当然，他总有些地方可以吸引你喜欢。就比如说我喜欢你，你单纯、善良、可爱、淘气、有时候还会很孩子气，可是这些可爱的因素加起来就会让人觉着无限欢喜。”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拧着眉毛无限纠结，“咱俩这样子就跟俩兄妹一样，哪儿能跟那个相提并论啊？”
　　顾修宸看了看我张张嘴没说话。
　　我们俩面对面坐在客厅里的大沙发上吃蛋糕，管家不止一次地说过我的面子大，顾修宸以前从来都不吃甜食的，可自从我来了之后他却经常会陪着我。这个是的确，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他对我确实是很好很好，不是单纯的主人对客人的礼貌和客气，是打心眼儿里把我当自个儿妹妹那么地照顾。我对他特别感激，我妈妈为这还特地托人送了件礼物过来，一只很漂亮的镶钻打火机，我可没她那么阔气，我就送他了个几百大元的车钥匙扣，上头还挂着一只水晶的维尼小熊，我自己把它挂他车钥匙上看看觉得挺可爱的，他微微勾唇看了看我没说话。
　　当天晚上穆北那家伙没有回来，袁睿也没有回我消息，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既然腿伤了那还是回家来休养吧，老麻烦人家顾修宸确实也挺不好意思的。我跟顾修宸说了这事儿，他当时就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别的，我一见他那样心里头其实挺不好受的，所以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宸哥哥你也别太想我了，我以后万一有事儿还是得来叨扰你。
　　他转个身走回来轻轻地抱了抱我。
　　我临走前给袁睿打电话，我想我这回回家可能要有一阵子才能回来，我得跟他先把话给说清楚了，我跟他之间没别人，只要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我就不怀疑咱俩以后能在一起，哪怕可能有些困难！哦，困难？我想困难又算什么呢？一切都是为了爱情啊！
　　然而袁睿的手机却始终都没有人听，我又给他发了短信，我说我都要走了你还不抓紧时间来多看我一眼啊，他还是没回信，我这个时候一赌气，我也不理他了，就看他什么时候消了气了回头找我。
　　我跟着我妈妈坐车回家，一路上我都拉着个脸不说话，我奶奶一看见我就迎上来问：“怎么没跟北北一起回来啊？北北也是今儿早晨才到家。”
　　我妈妈一听这话就偷眼瞟一下我，无可奈何地对着我奶奶说：“还能怎么着？吵架了呗，您瞧您孙女那脸臭得……”
　　我奶奶无所谓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孩子嘛，磕磕碰碰的难免，回头让北北过来一起吃个饭，说合说合也就没事儿了！”
　　我心里知道我奶奶的意思，她和我妈我爸爸一样，都盼着我能把穆家那小帅哥给拐回自个儿家来，可是穆北又不是点点，就我这水平的哪儿能拐得了他呀？她还不知道自个儿的孙女婿人选已经撤换了呢。
　　中午吃饭，我奶奶果然让人把穆北也给叫了过来，这家伙害得我受伤，看见我一瘸一拐地从楼上下来还显得相当吃惊，一脸错愕地指着我打着石膏的右腿说：
　　“菲……菲菲，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连看都不看他，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恨了，他把我都给害成这样了他还在这儿装得一脸无辜，我气呼呼地单脚蹦到饭桌旁找个位置坐下来，穆北垂着头坐到我对面，内疚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又纯良又无辜。
　　我坐在穆北身边，伸长手想要夹个鸡丁来吃，谁知道隔得太远总也够不到，穆北自个儿卖乖给夹了一筷子放在我碗里，我一生气又给夹了出来，我说：
　　“我不要。谁要你帮我夹的呀？！”
　　我奶奶看一眼我妈，我妈再看了一眼我爸，我爸爸在边儿上作势很轻很轻地咳嗽了一声说：
　　“女孩子，别这么挑剔！穆北夹给你你就好好吃！”
　　我气呼呼地扭着头不理他。我妈妈轻轻地踢我一下说：
　　“菲菲，北北这不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吗？你还真跟他生气了啊？”
　　“是啊菲菲，”穆北赶紧在那儿顺着台阶往下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给气糊涂了我就……”
　　我爸爸冲他使了个眼色。他一见忙用调羹给我舀了一大勺鸡丁涎笑着放进我碗里，我妈妈见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再生他气我也没打算一辈子不理他，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那么欺负袁睿啊？我慢腾腾地把碗里的鸡丁给夹起来一口一口地吃了，穆北一见忙出了口气，我爸爸拍拍他肩膀，吃着吃着，我爸爸突然间就放下手里的筷子说：
　　“菲菲以后别回学校去了，在家好好地复习一下英文，等过了这个暑假就跟着北北到美国去吧！”



　　第二十五章

　　我当然不可能乖乖地听我爸爸安排跟着穆北去美国。
　　我有我自己的小算盘，我的小心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的小愿望都还琢磨着要和袁睿一起去实现，恋爱的种子刚刚被埋进了土壤里、我浇了水、施了肥、小心翼翼费尽心思地呵护到现在，才刚发芽呢某人现在就要强行地把它给扼杀咯，这叫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乖乖就范呢？
　　我被我爸爸给关在家里头不准出门，于又一那老头儿这回好像还动真格的了，虽说他没把我给关进小木屋里拿锤子把门窗给活活地钉死咯，但是他在我们家院子前后都安排了岗哨，口口声声地说不等我哪天想明白了他就坚决不把我给放出来！
　　我这回就算是再傻我也弄明白了 ，于又一这是早有预谋呢！ 他老人家压根儿老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和袁睿在一块儿的事儿，一早就在盘算着要把我给拾掇拾掇打包好了交给穆北那小混蛋带走——我这回就算是不扭伤脚自己跑回来，他也老早已经准备着让人到北京把我给抓回来了！
　　我妈妈还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直夸我“聪明”，可谁让我自个儿这回自投罗网了呢？她说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傻得不通气儿的，放着自个儿家里头活色生香的穆北大帅哥不要，要死要活地去把根甘蔗给当成蜜糖！
　　我听她这话我心里头又着急又上火，我气得差点儿都要跟她跳脚了都，我说袁睿怎么可能会是甘蔗呢？他在我心里头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最甜最好的蜜糖来着！
　　我爸爸奋力地拿手往桌子一拍：
　　“你那都什么眼神儿啊？”他背着手来来回回地在客厅里头转圈子，“你说你放着穆北那么好的老公不要，偏偏给我找了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小子！我于又一辛辛苦苦奔波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养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亲闺女， 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儿怕摔咯，你以为我是在搞一帮一重点扶贫呢？！”
　　我妈妈还在边儿上不慌不忙地给我爸爸帮腔呢：
　　“于菲菲，你还说你要跟着那姓袁的小孩子跑去打江山呢？你从小到大你吃过苦头没有啊？你知道苦长啥样儿不？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甭跟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哈！”
　　我爸爸拧着眉头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
　　“你甭跟她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这孩子缺心眼儿的毛病都随你！空长了一副精明相，给人卖了还在那儿兴冲冲地帮着人数钞票呢，这倒霉孩子……”
　　我连饭我也不下楼吃了，就把自个儿给反锁在房间里，谁来敲我门我都不给开，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惦记着要减肥，可鉴于巧克力厂和蛋糕房直到现在都还正常生产我一年到头都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我终于找着机会好好地瘦瘦身了，我不吃饭，吃饭干嘛呀？我得努力把我腰两侧的小赘肉给减没了，瘦点儿好！瘦点儿性感！看人家章子怡李嘉欣谁腰上摸起来有像我这么肉嘟嘟的啊？我奶奶一天三顿准时准点地在门外头喊我下楼吃红豆糕，我可坚决不能上当，我宁愿饿死我也不上当，坚决不能叫她把给我诱惑咯！
　　善解人意的穆北小同学还真怕我把自己给饿着了，趁我爸妈不在家我奶奶还在房里头打盹儿的功夫悄悄儿给我塞了一大袋馋人的牛奶巧克力，红豆糕和黑森林慕斯他都事先用漂亮的粉色小盒子给整整齐齐地码好了，就藏在我书桌下那个带锁的小柜子里，除此之外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大包的水果和零食，1.5升的百事可乐他都没忘记给我带，我眼见着他像变戏法样儿从自己的大背包里一件件儿地把那些好吃的都给拿出来，那以德报怨忍气吞声温柔贤惠的受气小媳妇儿样儿，我一见立马心就软了，我跟穆北说穆北你没生我气吧，我这样我其实不是针对你，我就是特讨厌他们不尊重我的选择，你说我今年都已经是整二十岁的人了，我怎么着都得有点儿我自个儿的想法吧？
　　穆北抬头看看我，漂亮的小眉毛紧紧蹙起，狭长的丹凤眼里写着浓浓的不解还有受伤。
　　“菲菲，”他说，“你说你都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的？我以为我的心思你都知道的，咱们两个打小时候起就搁一块儿长大，一直到十四岁偶尔都还会裹着毯子睡到一张床上，咱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做功课，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十六小时都黏在一起，说好了等将来毕业以后再一起出去工作一起赚大钱、赚好多好多的钱，等咱将来老了再一起出钱在海边买栋大房子开开心心地坐在那里头数剩下的钱，这些你都忘了吗？你不懂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把我给弄糊涂了菲菲，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咱们俩之间还能别的人，你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别人呢？！”
　　一小缕黄的清香的液体慢慢地从我的手指缝里流下来，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把手里的橙子给掰了一小块皮下来，这回对面这家伙挑的这橙子长得的确挺好，我一见就知道吃起来会酸酸甜甜非常可口，可是我想跟他说的是橙子好吃不好吃那也得要等有勇气的人吃到嘴里了那才能够确定啊，可我没有勇气，他也没给我这样的勇气，那只属于咱俩的橙子看上去确实是又鲜活又漂亮，可我就是担心它压根儿就不是因为我准备的。
　　五月底，院子里的苹果树上花朵儿开始凋谢，树叶子是浓重生动的墨绿色，粉白色的苹果花儿一小朵一小朵、一小簇一小簇地簇拥在一起，看上去犹如迷人的少女般柔静淡雅，偶尔一阵小风经过，无数的花瓣就像是戏台子上婀娜多姿的青衣小旦一般娉娉婷婷地扭着身子从树枝上落下来，洋洋洒洒煞是好看。这树还是我出生那年我奶奶给我种下的，寓意“平平安安”，它现在跟我一样大。我有时候闲来无事就坐在我奶奶给我种的苹果树下乘凉，我给自己拍了一张据说是特傻瓜特老土的照片：瞪着大眼、吐着舌头、竖着两根手指头做出一个“胜利”的姿势，拍好了以后我给平时处得好的那几位都发了一张以显示我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当然我给顾修宸也发了一张，五分钟之后收到了他的两条短信，两条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两个字：
　　“好丑！”他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埋汰我说。
　　我一听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呀，他这不成心气我吗？我一生气我想就干脆把他给嫌弃死算了，我一口气给自己拍了好多张摇头摆尾的照片传给他，包括我和我的那棵苹果树的合影。过了一刻钟，他给我回了一条彩信，非常搞笑的一个flash：一个扎着两条冲天辫的傻姑娘乐呵呵地坐在果树底下大口大口地啃着苹果，脸蛋红扑扑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那样子看上去又傻又有趣儿，而那大树的顶端还金光闪闪的写着三个字呢——“菲的树”——他竟然还知道这颗树是属于我于菲菲的！
　　“战斗”还没有结束，我成天都在家里叨叨着要回北京去。我房间的隔壁的隔壁房就是我妈妈平时用的小型练功房，她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在那儿吊嗓子，唱《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还有《洪湖水浪打浪》，我把我房间里的音响和电视机音量都给调到最大的那一格，我得跟她说说我藏在心里头的苦，我握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地跟她唱对台，我唱着：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这会子也顾不上这种行为它究竟扰民不扰民了，我奶奶捏着小锅铲子颠着小脚气冲冲地从厨房间里头冲出来要上来揍我，隔着老远我都还能听见我妈妈在对着我爸爸发牢骚，我妈妈挺不当回事儿地跟他说：
　　“于司令你听见没有，你女儿那只小小小小鸟着急要学人飞上天呢，毛都还没长齐呢你得小心别叫她让人给活捉了！”
　　我一听她说这话我心里头就有些生气，她怎么老把袁睿同学想得这么坏呢？她怎么就老不把我的选择给当回事儿呢？我气冲冲地爬上我们家二楼阳台，我妈妈站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下看着我：
　　“你跳吧你跳吧，这么点儿高度压根儿摔不死人，顶多就把你的另外那只腿也给废了，到那时你给我瞧着吧于菲菲，我非得把你给扔大街上自生自灭不可！”
　　我想想我都要气绝了，有这么没有爱心的妈妈没有啊？我待在家里闹啊，折腾啊，别扭啊，“绝食”啊……折腾了好一阵子我都不消停，我就是想着要回北京，我的袁睿还在那儿等着我呢，我见天儿地就拉着个脸跟在我妈妈和我爸爸的屁股后头哼哼唧唧的，我想我得让他们觉着厌烦我，然后干脆就眼不见为净赶蚊子似地把我给打发回北京算了，那样我可就大功告成了！
　　六月底，我的手机里渐渐地没有了袁睿的消息。我心里头越来越着急越来越不安，回家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袁睿给我发的消息，他妈妈的肾源医院已经给找到了，不过因为院方的关系他决定把许阿姨给转送到上海去治疗，我听了当时也没往深处想，每天闲来无事就给他手机里发消息，嘱咐他一个人在外头万事要多加小心，我觉着我平时特没定性的一个人，一到他跟前就会变稳重许多，他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怎么给我回消息，偶尔打个电话说的也都是许阿姨和袁蕾的事儿，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不管怎么着，我想我得体谅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这期间顾修宸顾大老板出差去了一趟德国，回来后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
　　“回不去了，”我跟他说，“于又一正盘算着要把我给拾掇拾掇打包送美国去呢！我这儿见天儿地跟他造反呢正！”
　　他的电话里头“笃笃笃”敲桌子的声音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去美国干嘛啊你？留学呀？”他笑着问我说。
　　我咬了口苹果歪头想了想：
　　“镀金呗！顺带着再隔离隔离，他非常担心我会被别人给抢走了！”我嚼着苹果没心没肺地说。



　　第二十六章

　　日历转眼翻到了七月中下旬，而我已经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接到袁睿的消息了。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在许阿姨动完手术的第二天，我通过顾修宸、顾修宸再通过医院和自己集团的上海分公司妥善地给许阿姨安排好了手术前后的事宜，包括袁睿袁蕾的食宿和许阿姨的康复问题。
　　我心里每天都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去上海看看，在那个陌生的繁忙拥挤的大都市里，不知道一个只有二十二岁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男孩子怎么照顾好自己卧病在床的妈妈和年幼弱不禁风的妹妹。我心里相信顾修宸，他一定会让人把袁睿兄妹还有病中的许阿姨都给照顾得好好的，可是我还是担着个心，毕竟我没有亲眼见到，不知道他究竟瘦了没有黑了没有住得怎样吃得好不好，袁睿本身就不是那种很健壮很结实的人，这个男孩子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身子板儿有点单薄，而照顾病人是一项十分辛苦的事情，他不说我也知道那样会挺艰难。
　　他妈妈手术之前，我自己拿手机上的计算器认认真真地计算了一下我银行卡上的存款，我长这么大“横征暴敛”来的所有压岁钱、零用钱、还有我自己平时打工和从顾修宸那儿赢来的几万块钱加起来一共有九万七千两百三十一块，说实话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我把它全部都给转到了同一张储蓄卡上，然后再拜托家里的保姆朱阿姨把它邮寄给袁睿。
　　我从一个标标准准的的“万元户”一下被降格成困难户，要说我一点儿也不觉着心疼那纯属扯淡，毕竟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可是为了袁睿我觉得半点儿也没关系，再多的付出我觉着那都是值得的，只要他以后能够慢慢地好起来，生活一点一滴地回到正轨上，没关系，那真的一点儿也没关系。
　　袁妈妈的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她动完手术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就通过袁睿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袁睿和袁蕾兄妹都在边儿上照应着她，她声音喑哑地跟我说菲菲谢谢你啊，你可真是我们全家命里的贵人啊，要不是因为有你，阿姨现在就只有躺在家里眼睁睁等死的份儿了。
　　我就怕别人跟我说这话，她一这么说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觉得我很有些受感动，长这么大头回做了件这么好的事情，等袁妈妈的病好了，袁睿终于可以不用再整日整夜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我心里真地又感动又高兴，同时我有一点儿为我自己觉着骄傲。
　　苦难过去了，属于我和他的好日子难道还会离得远吗？？我既天真又愉快地想着。
　　当天晚上，终于腾出时间的袁睿同学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想想我自己简直就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我之前辛辛苦苦地忍了很多天，我又着急又想念他，从北京回来我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他了，我也没能够好好地跟他说几句话，说说咱俩的事儿，那些属于小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我两个月来就连一个字儿都没有听到，更别说其它的比如说牵牵手抱一抱了。
　　我想着他，在他的苦难过去以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追回他亏欠我的甜蜜，我想他无论如何都得补偿一下我，好好地陪着我多说一会儿话，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嗯，说一个晚上我都还觉着有点儿不够！
　　这个时候我又变成那个没心没肺的又娇气又任性的小孩子。
　　袁睿那天窝在医院的热水房里给我打电话，那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那边安静得连他的呼吸声我都能够隐隐约约地听见，还有一下一下很清晰的水滴滴在金属片儿上的声音，非常的干净安逸。他就在那里头握着电话又小声又疲惫地跟我说话：
　　“菲菲谢谢啊，是我对不起你了啊。”
　　我的小心脏又柔软又心疼，几乎都想像到得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我想他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很辛苦？他是不是也在像我想念他一样非常非常地想念着我呢？我又担心又心疼。
　　我跟袁睿说没关系我都能理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相信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说到那时你可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地陪着我，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把我们俩给分开。
　　我得承认我那时候的确是又傻又天真，我的心里头总是愿意把一切与袁睿有关的东西都给想象成美好的，我有点儿盲目，是的，我还有点儿不知人间凶险。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你啊？”袁睿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笑呵呵地问我说，“你也不嫌烦？一天二十四时地对着同一张脸？”
　　我听了在电话那头眨巴眨巴眼：
　　“不嫌烦！”我乐意，我很干脆地说，“我就乐意，我高兴，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我都想黏着你，非得把你给烦死了不可。”
　　他听了“呵呵呵”低声直笑。
　　再之后的两三天我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往他的手机上打电话，中国移动的提示音说对方的电话已关机，而袁蕾则暂时还没有手机，我自己躺在床上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他把给电话弄丢了？摔了？或者干脆没有电了？
　　我没太往坏处想，最困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去了，剩下的都只是些小问题而已。我这两天每天都忙着陪我妈妈和穆北还有穆北他外婆到处闲逛去了，穆北小同学回校的日子一延再延，终于还是延不下去了，回美国的日子就订在这个周末。我妈妈和我奶奶还有他外婆都在忙活着帮他置办点儿吃穿用品，所以整天拖着我和他们一起出来逛商场。要知道我的脚伤可是没完全好啊！
　　穆北一路上都陪着我，我到哪儿他就得跟着我到哪儿，鞍前马后、上楼下楼他都得搭着我一把，那些买的东西一件他都不让我帮着提，我想要吃雪糕他立马冲下楼去给我买去，想要喝饮料他给我拧瓶盖，拧开了再乖巧柔顺一脸贤惠地笑眯眯递给我，一张小俊脸笑得又是别扭又是谄媚！
　　我的小心心啊，这还是我认识的穆北小同学不是？要知道从前他可是就爱抢我拧开的饮料喝来着。
　　我妈妈和我奶奶还有穆北他姥姥显然对我们目前的这个状况觉着十分满意，每次她们仨看到我和穆北在一块儿、而穆北则跑前跑后大献殷勤的贤惠小媳妇儿样儿总是在边儿上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的，那样子高兴得不行了。不过就这样我也能知道，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的可不仅仅就只有他们，你想就依穆北那满脸桃花的小祸胚子样儿，走哪儿都是议论我们的人——被赞美的那个永远是他，被诋毁的那个则永远是我。我就是那棵被大绿树掩盖住所有阳光雨露的干巴小树苗，又难看又干瘪，活该被人当作参照物来比较！
　　穆北同学完全是被我“糟践”了。
　　我一见那些花痴女看我的眼神我心里那叫一个气呀，好歹我于菲菲打小时候起也是个公认的美人胚子是吧？我怎么能够叫这些压根儿就以貌取人的“花痴女”给看扁了呢？
　　一个烫着□浪，打扮得相当清凉的摩登女郎踩着高跟鞋“咔嚓咔嚓”地从我们身边走过，走到我身边，先看了眼穆北再看了眼我，然后颇高傲颇自信地“呜~~”甩了一下自己的满头秀发、然后很用力很妩媚地挺了一下胸。
　　我嘴里含着的一口可乐一见这情形“扑哧”一下全喷了出来，手握瓶子站在百货大楼的楼梯边儿上左右看了看，又再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下我自己的胸部，深恨自己今天早上居然穿了一件橙黄色的紧身吊带裙出来！
　　那边我妈妈她们正往店铺外头走，我一见赶紧跟过去，提步之前我下意识地就狠狠挺了一下胸脯。穆北同学站在边儿上看看我，这家伙才做了两天我的贴身小保姆就终于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菲菲，”他笑嘻嘻地摸着我的脑袋说，“你嘛统共也就这么大一点儿，我看还是就不要挺了吧！”
　　在我左手边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有个垃圾筒，我把自个儿手里喝剩的可乐给往里头一塞，回过身我一下就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我想我今天干脆就把他掐死了算了，省得这厚颜无耻的小混蛋害得我被别人挤兑了不算还乐呵呵地站在边儿上对着我说风凉话，我想想我都恨不能把他给一口咬死了！正攒着劲儿追打着，他躲着躲着突然一回身，手一伸就把我给牢牢地抱怀里了。
　　有一点儿喘不过气，我试着拿手推推他：“你干什么啊你？”
　　他下巴软趴趴地抵在我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喘息微微有点儿急促：“没什么，我就是想抱一抱抱你。”
　　这个男孩儿无论什么时候对我都十分有吸引力，我想起我们俩从前的那些好日子我心里头压根儿就不忍心推开他，何况他还很快就要走了？
　　我拍拍他的背。他摸着我的脑袋亲亲我的耳朵。
　　“菲菲，”他紧紧地抱着我说，“我永远都会等着你，就算是你现在心里头还想着别人也一样，菲菲，没关系，我会在美国一直等着你，而你一定得要来！”
　　这孩子临走前的那一晚他大舅舅很隆重在酒店里头订了包厢给他践行，我一边迷迷糊糊地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搞得这么隆重啊一边还乐呵呵地跟着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奶奶跑去那儿赴宴，我从小到大就特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人多！高兴！
　　我妈妈在家里头打扮我，给我换了一件很漂亮很简单的白裙子，样子又高贵又大方，头发她给我很认真地扎成一撮干净清爽的马尾巴，除此之外还给我擦了一小点儿小香水，戴了一条粉淑女粉可爱的铂金扣珍珠的小链子。
　　我自己对着镜子看看觉着挺漂亮，好像跟要出嫁一样，心里头还觉着美滋滋的。
　　一家四口收拾完了出门赴宴，我才刚进酒店大门呢一打眼就瞧见穆北同学此刻正西装革履地站在大堂里头，一身簇新漂亮的灰黑色西装、纯白色衬衫，高大完美的身姿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头简直就可以直接拿去给酒店当活招牌！
　　我拧着眉头走过去说：“你在这儿干嘛呢你？走秀啊？”
　　穆北弹弹衣服笑嘻嘻地看着我：“等你还有奶奶和叔叔阿姨呗，我姥姥让我在这儿迎迎你们！”
　　我奶奶和我妈妈她们两个还在边儿上笑眯眯地打量着他，我爸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一停，表情颇有些意味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路上都拧着眉头想着这事儿它有些不对劲儿啊~~~~
　　穆北他大舅舅是首都一家大型化工企业的老总，现在的事业重心主要也是在北京，一年到头难得能回来几次。我们进包厢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已经到那儿了，包括穆北他姥爷、姥姥、还有他两个舅舅和他小姨。
　　我牵着我奶奶的衣角跟在她屁股后头要挨着她来坐，被我妈妈拿手轻轻一扯，轻飘飘地就把我给扯穆北同学的身边去了。
　　穆北眯着眼睛嬉皮笑脸地冲着我笑了笑。我瞪了他一眼。
　　我就说嘛今天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我们坐定以后，服务员给上了茶，大家伙聊着聊着问题就聊出来了，他们这是给我和穆北谈婚论嫁来着！穆北他姥姥很客气很谦虚地跟我爸妈和我奶奶说：
　　“菲菲这孩子是我们打小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样儿咱还能不知道啊？说别的我都觉着有点儿见外了，我一早就已经把她给当成自个儿家孩子了，北北这小东西就是有福气！”
　　我听了她这话心里头“咯噔”一声，还没等开口，旁边我奶奶赶紧跟着说：
　　“哪儿能呀？这是我们家菲菲的福气好，这孩子打小时候起就叫我们家里头给惯坏了，您往后少不得多担待着点儿！反倒是北北打小时候起就比我们家菲菲要懂事儿，这小子模样儿长得好，难得又肯上进，我们一见着他心里头就觉得很高兴！”
　　我的右眼皮禁不住跳了跳，边儿上我妈妈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穆北他大舅舅一见她这样连忙就跟着接口说：
　　“哪儿的话呀？说起来咱们菲菲长得又可爱又漂亮，能娶着这样的老婆是我们家北北他有福气，您老这话说得太谦虚了！”
　　我一听他这话“哗啦”一声踢开椅子就站了起来，心里头仿佛像着了火，我握紧双拳刚想说话，旁边我奶奶一伸手就把我的拳头给紧紧地摁住了：
　　“菲菲去给姥爷姥姥还有大舅舅他们添点儿茶，你看看这茶杯里都已经空了。”
　　我只觉得自个儿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身上一阵阵寒冷，眼睛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我站在那里半天不肯动，我爸爸坐在位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于菲菲……”
　　我憋着口气，咬着嘴唇努力忍了半天，直到嘴里头隐隐约约都能够尝到点儿咸腥味儿了才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长出口气没等说话，边儿上穆北轻轻地伸手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不愿意，”我好半天才哆嗦着说，我不能够接受别人这样自作主张地安排我，他们连问都没有问过我、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他就把我给弄这儿来了，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一点儿都不喜欢袁睿，压根儿就不把我跟他的事儿给放在眼里头！我又生气又伤心，我气得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我吸着鼻子口齿却非常清晰地说：
　　“我不愿意，你们不能够这样擅自安排我，我不喜欢，我不答应！”
　　边儿上我爸爸气得“啪”一声拿手拍了下桌子，满屋子人给惊了一跳，我跟着一哆嗦。
　　“由不得你！”我爸爸气冲冲地说，“都是我和你妈妈把你给宠坏了，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真是让我们觉着失望透顶！”
　　我一听他这话一个没忍住“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转过身抓起包包就往门外冲，穆北见状连忙跟着追出来：“菲菲……”
　　“你让她去！”我爸爸气冲冲地在我身后吼，“这小玩意儿，我不管她她还能翻了天了？！”
　　于又一当然不可能真地不管我。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带兵的将军，我这回当着外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你想想他能轻易饶了我吗他？从酒店回来了以后我就真真正正地被他给关了禁闭了，这回千真万确是真的，我自己心里头知道，老头儿这回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我被他给关进了自个儿房间里，未经允许绝不能擅自走出房门一步，否则的话他说他非得再把我的小狗腿给敲断了不可！
　　我房里的电话也叫他让人给切了，手机和电脑还有我的钱包全都给没收了，不光这样他还气势汹汹地站在我的房门口给我下通告：
　　“下个星期我就会派人送你去美国！你也太不像话了于菲菲，在外头给我交那种乱七八糟的男朋友也就算了，你还给我倒贴他钱？！我于又一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傻不透气的笨女儿来呢？你说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于菲菲？那男孩儿究竟哪里好值得你喜欢了？他连自个儿都养不活、连一家人最起码的生活他都保障不了，他又凭什么来养活你啊？！你让朱阿姨给他的钱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可是你傻呀菲菲，你以为人家顾大少爷的人情是那么好领的啊？！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顾修宸从十九岁出来做生意他什么时候吃过亏？！你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呀！菲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爸爸就是再厉害也终究会有老了死了的那一天，到时候保护不了你了你又该怎么办？那小子对你要是真的真心那也就算了，怕就怕他是人心隔肚皮，他姓袁的看上的压根儿就不是你于菲菲而是我于又一的女儿！穆北他对你好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咱们两家又都是知根知底，我这么做我还不都是为你好啊？你闹也没用于菲菲，我今儿个把好话坏话我都给你撂这儿了，小事儿可以由你，大事儿绝不能胡来，那姓袁的小子想高攀我于又一的女儿，下辈子他都别给我想！”
　　我一听他这话抬手就把我手边的青蛙小闹钟给扫地上去了，说别的没用，他就是法西斯！独裁！专横！他不讲理！他一点儿也看不起袁睿，一点儿也不尊重我的感情，我再也不愿意理他了我！
　


　　第二十七章

　　我的反抗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我爸爸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由着我了，我哭啊闹啊发脾气啊摔东西啊我气得一连两顿都没有吃东西，我奶奶给急得要死，隔几分钟她就要跑上楼来查看我一次，生怕我一不小心再给她真饿出什么毛病来了。
　　我妈妈表面看着倒是挺无所谓，她就是听我爸爸的话，有空的时候坐我床边儿上慢条斯理地给我收拾行李：我的衣服、鞋子、书本、文具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跌打损伤和止泻药等等等等她给我准备了一大堆，我这回知道她是真地不顾忌我了，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她压根儿就是跟我爸爸一个鼻孔里出气来着。
　　我赌气躺在自个儿床上不肯吃饭，我妈妈坐我身边一边帮我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唠叨我：
　　“你绝食也没用啊于菲菲。”我妈妈不慌不忙地说，“我跟你说你这招儿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早就已经用过了，没用！你姥爷跟你姥姥压根儿半点都不上当！我自己咬牙切齿地忍了一两天，到最后还不是也忍不下去了？深更半夜饿得我头晕眼花还得自个儿扶着墙根儿下楼找东西吃。哎哟喂你不知道那时候把我饿得呀，找着个白面馒头我都能把它给当香酥鸡给吞了，香得我连手指头都恨不得一并咬下去了！不仅完全没有起到预期的威慑效果还白惹了你舅舅和你大姨妈跟着看笑话！于菲菲啊，你是我生的，你觉着就凭你这小样儿还能比我更抗饥饿啊？”
　　我心里难受，憋着口气拧巴巴地转过身来拿眼瞪着她，我心里就纳闷了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JP的娘呀，没见过像她这样游说人的！她见我看她看看我：
　　“你瞪我干嘛呀小丫头？“我妈妈说，”敢情就兴你这样闹腾，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儿，那时候你爷爷还在部里头，北京城有谁不知道你爸爸是个什么人呀？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整个就是一玩儿闹（北京话“顽主”），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他呀？！反正一开始我是不愿意来着，这都是你姥爷跟你姥姥给我做的主！要不是后来你爷爷突然间就过去了，老于家一落千里，你爸爸他哪儿就能有那么高的觉悟痛下决心奋发图强啊？”
　　“那你后来怎么又突然愿意了呢？”我鼓着嘴气冲冲地说，“就因为他后来肯上进他终于有出息啦？”
　　我妈妈啧了一下舌：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我说话呢？”她作势挥了挥巴掌说，“合着你妈妈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势利的人啊？我跟你说我当初嫁他压根儿就不是为别的！你爸爸当时不是一赌气就跑去参军了吗？等到西南的边境上出了事儿，他马上就跟着大队人马上战场了，临走的时候他就到我们家里来找我来了，他说钱芬芳你要是相信我的话那你就再等我几年吧，要不然你看着哪天找着合适的了你自己就嫁了吧，我也不能够因为喜欢你就耽误了你的终身幸福不是？”
　　我一听她这话我忍不住就想咂嘴巴，我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啊，说起来那个年代的爱情就是这么的浪漫！我转转眼睛想了想忍不住又问她说：
　　“就这么一句话啊？这样你就被他给征服啦？！”
　　“征服什么呀？”我妈妈拿眼一瞟立马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啪”一声用力地拍了下我的大腿说，“我就是被他给征服了我也不完全是冲着这句话！你爸爸临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了另一句话，他说钱芬芳你就请好吧，我于又一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我们老于家一定会东山再起的！我绝不会让你将来跟着我过一天苦日子！我这样我才被他征服了的！于菲菲，”我妈妈拧着眉头看着我，“我说你别满脑子都是那些不靠谱的东西行不行？像你爸爸说的，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稳定安逸的将来，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给女人的最实际最基本的浪漫。要不然你跟他喝西北风去啊？我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你？！”
　　我扭过身去拿手抠着床边儿上的竹席子来玩，我一边抠我一边心里头还想着我的袁睿将来肯定也会出人头地的，这只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我妈妈见状拿手扒拉了一下我：
　　“我说你还不打算吃饭啊你？你奶奶今儿一早上都已经哭了好几回了啊！你光顾着跟你爸爸生气，你也不想想咱家里平时都谁最疼你啊？还不是你奶奶！你一顿不吃她老人家就得急得掉眼泪，于菲菲你就是这么没良心的孩子啊？！”
　　我鼓着嘴很不情愿地扭了一下身体。
　　星期四，我爸爸帮我把出国的手续都给办妥了，宿舍和学校他都已经联系好了，就等着明儿一大早把我给押上飞机呢！我奶奶和我妈妈给我准备了满满两大箱的行李，连蚕丝枕她们都给我预备齐了，说是怕我万一再枕不舒服了睡不着，我奶奶一听我妈妈说这话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捏了个小手帕坐在我边儿上悄没声息地抹眼泪。
　　我也闹不起来了，我压根儿就没有那么硬的心肠，我也当不了那么坏的孩子，我想我这回就是不愿意去美国也得非去不可了。
　　晚上我妈妈单手掐腰站在客厅里头给我最后一次确认行李，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看着她说：“妈……”
　　“干什么？”我妈妈抬头扫了我一眼。
　　我这个时候心里头真是又难过又舍不得，我舍不得他们还有我们这个家，我心里头还想着袁睿，我一想想我这回真地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拿手抹了一下眼睛说：
　　“我得给他再打一个电话。”
　　我妈妈拧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我：
　　“要打你就打呗，你哭成那样干嘛？难看死了！”说完她就把自个儿手边的电话给递给我了：
　　“说就说一声吧，反正明儿一早就走了！不过说好就一个啊，让你爸爸知道了又得冲我发脾气！”
　　我哭着伸手把电话给接了过来。
　　……………………………………出国的分割线…………………………………………
　　第二天，我六点钟不到就被我妈妈从床上给拖了起来，我奶奶和朱阿姨都已经帮我把早餐给准备好了，我爸爸坐在餐桌旁抬头看了我一眼说：
　　“你看看她那眼睛！你赶紧给弄条毛巾帮她给敷敷！”
　　我妈妈立马就领命去了，我自己蔫头耷脑地拉开椅子坐下来，一个忍不住，脑袋一耷拉“吧唧”半个人又糊餐桌上了。
　　我爸爸叹了口气。
　　我现在什么东西我都不想吃，我一想到我自己跟袁睿就这么分手了我连心都快要碎了，要知道这可是我真真正正的初恋啊，我一辈子也就只能有这么一次，现在它竟然这么轻易这么干脆地它就没有了？
　　我给袁睿打电话的时候他比我想象中的平静多了，他听我说完了他跟我说菲菲，有些话我其实老早就想跟你说了，咱们两个压根儿……一点儿都不合适。
　　我听了他这话当时心里头猛地一惊，眼睛一下子就模糊起来了，我问他说你这是为什么呀？我是哭着说的。
　　他好一阵子都没有回答我，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跟我说：
　　“你太贵了菲菲，我要不起，我压根儿就一点都要不起！”
　　我挂电话的时候我那手都是抖着的，其实我压根儿就不想哭来着，我慢腾腾地转过身去看看我妈妈，一个没忍住，“呜哇”一声就坐地上了。
　　我妈妈伸手来拉我，我身子往后坐我死活不肯站起来。我想我的初恋就这么给弄没了，我那么用心地播种洒水施肥，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帮我给弄没了？！是哪个瘪犊子跟我说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来着？我费这么久的劲儿，我下了多少狠功夫？现在我的收获哩？？？！
　　我一个人躺床上抽抽噎噎哭了一夜，我想我干脆就哭死了算了，真没见过有人这么着谈恋爱的，我连半点儿恋爱自主权都没有，全都被那个法西斯给剥夺了！我冤枉死了我！
　　我哭啊哭啊哭的，我哭得连脑壳都疼了，到了后半夜躺在床上睡不着，模模糊糊地听到我爸爸跟我妈妈在隔壁的小书房里头谈话，我爸爸拍着桌子说：
　　“混账东西，这种话他怎么就不早点儿给我说？！他妈妈躺医院里的时候他怎么就不嫌我女儿太贵他要不起了呢？！”
　　我的小心脏突然间一哆嗦，抽噎声一下子就停止了。
　　可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不愿意把袁睿给想象成坏人，我不能这样，我想他是个好男孩儿，他接受我的帮助那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他找不到其它的可以挽救自己母亲的办法，我想我不能够胡思乱想，我无论如何都得要理解他。
　　早餐我吃了一碗蔬菜粥，又嚼了两颗小草莓，出门的时候我奶奶又往我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两条牛奶巧克力，她说让我待会儿饿了就在飞机上吃，别拿自己的身体老不当回事儿的！
　　我俯身抱一抱她，我心里头想我也基本上可以算是个小混蛋了，我就仗着家里人疼我胡乱欺负自己的亲人！我奶奶拿手捧着我的下巴俯身亲亲我的小脑袋：
　　“小乖乖别跟你爸爸生气啊，爸爸还不全都是为了你好？！”
　　我一低头我就把眼泪鼻涕全给她抹肩膀上了。
　　出发的时候天色还早，我自己趴在车窗上来来回回看了看，前前后后都有车子跟着，这回可真说是押送呀，于又一做起事来毫不含糊，我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难不成他还要担心我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我靠在车窗上我连话都不愿意说了，我长翅膀也飞不了，何况我还压根儿就没有！
　　我爸爸说：
　　“到了那边穆北会去机场接你的，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在一起了，你别再给我耍小孩子脾气了，一个人在外头多注意身体。”
　　我眼盯着车窗外没有接他茬儿，自己想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他一声。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我爸爸自己带人走过去给我换牌子，我和我妈妈坐在机场的小咖啡厅里头等他，我妈妈见我还不说话，叹了口气掏出包里我的手机跟我说：
　　“还想跟谁说一声来着，拿去打去吧！”
　　我闷闷地接过来没说话，我想我现在谁的电话也不想打，我的心情简直就糟透了，她现在就是让我打给天皇老子也弥补不了我内心里的创伤了！
　　我妈妈见状又叹一口气。母女俩正那儿相对无言呢，我手里的手机突然间就叫了起来，我妈妈看了看我，我再看了看她，我犹豫着把它给接起来。
　　“菲菲……”一个男人这么叫我的名字说。
　　我一听这声音我连一秒钟都没耽搁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喉咙里突然间一紧，我一声“宸哥哥”还没叫出口“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妈妈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那边厢我爸爸正带着人走过来，我听见手机里顾修宸的声音说：
　　“在左边，我刚下飞机，你自己走过来！”
　　我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别担心，”顾修宸在电话那头慢腾腾地说，“你自己走过来，没有人能拦你！”我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地就想照着做，一回头，看见通身气派的他站在咖啡厅外的广告牌旁笑眯眯地望着我。
　


　　第二十八章

　　不得不说顾修宸那个时候在我的眼里无异于就是天使。我想无论他在别人面前究竟是什么样儿的，他对我总是很好，很温柔、很有耐心，又幽默又有一点儿小孩子似的调皮劲儿。
　　我在机场的咖啡厅外一看见他我的心里头就很高兴，我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说：
　　“你怎么来了啊？”
　　边儿上我爸爸的部下立马就跟着围了上来，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爸爸，老头儿轻飘飘地把两根儿手指头一挥，那穿军装的哥儿几个立马又服服帖帖地退回原地去了。
　　我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啊，我想我这回没准儿就有救了，我爸爸他就是再独裁他也不能够完全就不给顾修宸面子啊！我一看见他我的小心脏里简直又委屈又高兴，我鼓着嘴委委屈屈地走到顾修宸的面前，还没开腔呢我的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宸哥哥。”我哭着叫了他一声。
　　那边厢顾修宸正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看着看着突然间“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小样儿！”他一脸好笑地摸着我的脑袋说，“干嘛呢？看见我就把你给激动成这样啊？”
　　我瘪着嘴巴可怜兮兮地吸了一下鼻子，我一冲动我一上去就把他给牢牢牢牢地抱怀里头了：
　　“我想你了宸哥哥，”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往他胸口上抹，“我想你想得都快要想死了我！”
　　……………………谈判的分割线………………
　　我们一行人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头谈话，我爸爸和我妈妈坐我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和顾修宸，我爸爸口气又慢又清晰地说：
　　“我于又一一辈子也就生了菲菲这么个女儿，她将来的幸福是我这个做爸爸的必须要替她考虑的！别的人先不说，那姓袁的臭小子想染指我的女儿就不行！我们家菲菲这孩子打小就被她妈妈和她奶奶给宠坏了，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别人对她好一点儿她就恨不能连心都一块儿掏给他了，你说我不管她能行吗？”
　　这时候我压根儿就听不太懂我爸爸的意思，我扭头一脸期待地看看顾修宸，顾修宸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看着我爸爸说：
　　“太次的当然就不行了，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不过于将军您也别太着急了，天底下好男人这么多，咱们菲菲又长得这么的招人喜欢，多的是门当户对的好男人想要把她给娶回家，‘可怜天下父母心’，但父母总也要多站在孩子的立场上为他们想一想你说对不对？”
　　我爸爸看看他没说话，左手握拳搁在小桌面儿上轻轻敲了一会儿，突然间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征求我的意见说：
　　“菲菲你有什么意见没有？爸爸想听听你的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我听了这话咬着嘴唇看看我爸爸，然后又再转头可怜兮兮地看了看顾修宸，其实我的心里头也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准的念头，可我就是想我不能够让我爸爸就这么样给随随便便地安排咯！我现在还压根儿就不想出国，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尤其是在这么仓促这么被动的情况下，一切都跟我原来想的半点儿也不像。我一想这个心里头就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我想了想跟我爸爸说：
　　“你先让我把大学给念完了成不成？我都已经读到大四了，马上就该找单位实习，最多还有一学期的时间。你就还让我先留在国内吧！最多这样，我觉着没意思了我就听您的话出国留学去你说好不好爸爸？”我身子一倾我一把就把于又一的脖子给抱住了，我鼓着嘴可怜兮兮地冲着他撒娇说，“好爸爸，亲爸爸，你最好了，这世界上就是你最好！求你了于将军，你就当让我再胡闹一回吧，求你了求你了……”
　　我爸爸皱着眉头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我妈妈：
　　“我说你怎么就给我生了个这么磨人的小玩意儿呢？于菲菲你说你这性子到底随谁啊你？”
　　我妈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和顾修宸送我爸妈出机场的时候我妈妈嘱咐我：“到了那儿可别给你宸哥哥添乱哪！人家可是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你呀奸懒馋猾又不爱长心眼儿，你也不去问问你宸哥哥喜不喜欢你嫌不嫌弃你啊？！”
　　我挽着我妈妈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来看着顾修宸，他和我爸爸此刻正肩并着肩一脸严肃地站在机场的大门边儿上说着话。这个时候我都已经如愿以偿啦，经过顾修宸的一番游说和我的糖衣炮弹加眼泪攻势以后我爸爸终于答应让我在国内再多待上一阵子了，直到我大学毕业，到那时候我会自己考托福自己申请学校，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国留学去！我想想我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啊，我又高兴又激动，我一激动就欢欢哨哨地跳过去冲着我爸爸和顾修宸的方向痛痛快快地喊了一句说：
　　“宸哥哥，我妈妈让我问问你呢，你喜不喜欢我？你嫌不嫌弃我啊？”
　　我妈妈听了一脸悲怆地拿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天哪！”说完身子一软作势就要昏倒在地板上。
　　我愣了下。我这儿还一头雾水呢，抬头看了看顾修宸顾修宸正一脸好笑地看着我，边儿上我爸爸吸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说：
　　“唉……”
　　我上了飞机，一路上都在纠结刚刚的那个问题，你说我爸爸他刚刚的那一声长叹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呀？他不会是在叹我傻吧？我拧着眉头想了想虽然我偶尔想事情是比别人要慢一点儿，可那也就是很偶尔很偶尔的事情，所以他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妄自揣度我的智商啊不是？！我越想我心里头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想越觉着有些不舒服，到最后我硬梆梆地转过身去看着坐在身边儿的顾修宸说：
　　“你刚刚都笑什么啊你？”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审问他，“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听见了没有啊你？！我爸妈都还在边儿上看着呢，你刚刚害得我丢面子了你知道不，顾修宸？！”
　　“我都已经听见了陛下。”坐在我边儿上的这位仁兄扭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这个人一旦要是耍起宝来绝对是个很逗趣儿很搞笑的主儿，“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好意思把那句话给说出口啊你？您看这样行吗于小姐，等咱一会儿回了北京，到家了咱再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地说道说道这个事儿，您看这样行不行呢，嗯？”
　　我歪着脑袋看看他，我看着看着我的小心脏里就有抑制不住的快乐要跟着冒上来，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乐得笑了出来，顾修宸见我这样他也跟着笑，伸出手来重重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说：
　　“不用被送出国了，开心了吧你，小丫头？”
　　我想我当然开心啦，我折腾了这么多天，被关了整整一个暑假现在终于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了我能不开心吗我？我爸妈对我再好、我奶奶她再疼我我也总该有点儿自个儿的想法是不是？我还不想被安排，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计划，虽然它说起来可能又傻又丝毫不成熟，可是我仍想按部就班地跟着它一点一点地走，我不想别人现在人为地过早地破坏它！我咬着嘴唇想了想，我兴高采烈地用力点了一下脑袋说：
　　“开心！”
　　顾修宸笑起来。他一脸笑意地认认真真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突然间就伸出手来轻轻地把我给搂自己怀里去了：
　　“我也开心啊菲菲，看见你可真是让人高兴！”
　　…………………………自由的分割线……………………
　　我就这么跟着顾修宸又回到了北京，我还住在他们家楼上我以前住过的房间里，用我以前用过的床单被褥还有塞着干菊花和橘子皮的枕头，小熊维尼的睡衣顾修宸也还给我留着，我一进屋看见他家里还留着这些我熟悉的东西心里头可真是觉得高兴啊，我蹦蹦跳跳地把楼上楼下都给蹦达了一遍，顾修宸进了门倚在门边儿上懒洋洋看着我，伸手把自个儿手里我的包包笑眯眯地交给管家说：
　　“去吩咐厨房给弄点儿吃的去吧，我到现在都已经饥肠辘辘了都！”
　　我蹦蹦跳跳地下楼，我的玫瑰花现在都已经开始发芽啦，很干净很可爱的绿色小叶子，我兴冲冲地跑到餐厅把这个发现给告诉顾修宸，他坐在餐桌边儿上一边慢悠悠地吃面一边回答我说：
　　“你就这么喜欢啊菲菲？那就让园丁在院子里头新建一个玻璃花房好吗？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弄。”
　　我想了想伸伸舌头喜气洋洋地冲着他点了点脑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上午的时候我狠狠狠狠地睡了一大觉，我觉得累啊关键，一连几天都在忙着跟我爸爸和我妈妈闹别扭，我心里头担着事儿压根儿就吃吃不下睡睡不好，别提有多难受了我！现在我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上个好觉了，昨儿晚上八点钟不到我就上床睡觉了，一直到现在我算算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我睁开眼觉着我自己的眼泡都还是肿着的，迷迷糊糊地坐床上正发呆呢，无意中一转头，我就在我对面的小沙发上发现了个令人高兴的小东西。
　　我抱着衣服兴高采烈地跑下楼，顾修宸都已经办完正事儿从外头回来了，我看他一身清爽的运动装，笑眯眯地站在客厅里冲我做了个手势说：
　　“Ok？Go？”
　　我拍拍手一下子就蹦到了他的身旁。我告诉他我就喜欢这种颜色的骑马装，黑白两色的，上身和长靴子是黑的，马裤是白的，穿上去很潇洒很cool的样子。
　　天气并不是很热，不得不说的是我们今天的确是赶上了个很好很适合骑马的日子。我一听顾修宸说要带我去骑马我的心里头就有点儿轻飘飘的，又轻松又愉快，我想想我上次这么高兴还是在什么时候？那仿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站在京郊开阔碧绿的草场上，头顶干净蔚蓝的天空，我的心境一下子就觉着开阔了很多，我长吸了口气回头看看顾修宸说：
　　“你的马呢，宸哥哥？”
　　远远地有人正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晃悠悠地向着我们走过来，顾修宸眯着眼睛看看我，伸手指指那两匹骏马笑嘻嘻地说：
　　“这两个家伙都是我自个儿养的，今年已经六岁了，你看看喜欢哪一匹自个儿挑去吧菲菲。”
　　我瘪着嘴巴认认真真地盯着那两匹马瞧了瞧，黑的神骏白的潇洒，我喜欢白的这还用说吗？白的好，白的漂亮，这颜色就适合女孩子！
　　“他们有名字了吗？”我伸手拍着白马的脖子，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自己就已经很不会跟顾修宸客气了，“你肯定都已经给他们起了名字了吧？我就要这一匹，我就喜欢这白的！！”
　　顾修宸扭过头来看了看我：
　　“白马‘飞飞’。”他表情十分认真地说，“‘飞鸟’的‘飞’，菲菲，跟你的名字同音不同字儿。”
　　我扭头看一眼他努力吸了口气没说话，我再吸口气我觉得我已经忍不住想要对着他爆发了！！所谓‘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我看着顾修宸的眼睛我很木很没有表情地对着他说：
　　“那我请问你刚刚都是怎么吩咐人家的呀？你是不是都这么跟人家这么说的：‘去，把我的那匹‘飞飞’给牵出来遛遛吧现在’？你是这么吩咐别人的不是？”
　　顾修宸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我，顿了两秒钟他突然间就“哈哈哈”抽风似地捧腹大笑了起来，我攥着拳头狠狠地吸了口气，我的“旋风脚”扫过去之前他冲上来一把就把我给连人带胳膊都给抱住了：
　　“于菲菲啊于菲菲，你可真是个极品啊你！”他一边笑一边还这么抽风似地”赞美“我说。



　　第二十九章

　　我给我的那匹大白马起了个非常飘逸的名字——“白云”，听听多简单、多大气、多么的灵动潇洒而又飘忽不定。
　　顾修宸还在边儿上给我凑趣儿，他说他的那匹大黑马也不叫什么“追风闪电”的了，干脆就叫“黑土”，多朴实、多乡土、多么的下里巴人而又泛着浓郁的泥土气息。
　　我一听我趴在马背上笑得不行了都，我说这不明摆着是两个人名儿吗？咱不带像他这样埋汰人的！
　　顾修宸听了拿手拍了拍自个儿身下“黑土”的脖子：
　　“‘白云’和‘黑土’不仅都是人，而且还是对夫妻呢！菲菲，”他学我刚刚的样子趴在马背上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你觉着做一对像白云黑土那样的夫妻怎么样啊？咱们……”
　　他这一句“咱们”还没有“咱们”完呢，我赶紧回身拉了拉自个儿手里头的缰绳，我的“白云”和他的“黑土”这两个畜生刚刚相隔得太近，可能彼此都觉着对方有些看不入眼，一个两个的龇牙咧嘴、可着劲儿地冲着对方直喷气儿。
　　我扯着缰绳顺势向前走两步，等掉转马头走回来我问顾修宸：“你说什么？”
　　他看了眼我叹口气说：“没什么。”
　　我也顾不上要把这事儿往心里头去。我的心里还有件事儿正那儿压着我呢，我想我和袁睿是不是真就要这么的算了，还是要趁着我爸妈现在都不在，山高皇帝远的，我给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下？
　　那样貌似有些不太妥当呀，我都已经答应了我爸妈以后再也不跟袁睿有来往的，现在难道还要去反悔？做人究竟能不能这么的不厚道呢？
　　我的小心脏里那叫一个纠结啊，我想基于孝道和忠义的立场我是应该遵守和我爸妈的约定不再跟袁睿接触的，可是基于我伟大的爱情，我是不是应该更勇敢或者更叛逆一点呢？
　　我的小心心啊，“不孝女”和“薄情妹”我只能选一个，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
　　我的心里头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袁睿，要知道那可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呀，我的初吻和一份单纯的真挚的感情都已经交付给了他，我是不是就想要这么的算了呢？
　　顾修宸毫不费力地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他说于菲菲，你要是敢不听话跑到上海去找那个臭小子的话，我一定会建议你爸爸再重新打包把你给送出国去！
　　我一听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他怎么就这么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呢？我那可怜见的被霸权主义和强权人士镇压了的短命爱情，他怎么就一点儿也不能够体谅呢？
　　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顾家，每天和顾修宸同吃同住，出出进进的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待在一起。人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篮球技术在这个假期终于不负所望地得到了提高，从以前每分钟命中1-2个球到现在命中率基本上都已经可以达到70%以上了。只是跆拳道的技术依旧非常烂，我想我还是从前那个悲催的陪揍的小沙包。
　　人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们不玩伤身的那一套，我和顾修宸之间的“小赌”依然还在继续，在那些安静的点着烛火的晚上、在摆着红玫瑰的长桌子旁。我仍然还是会从顾修宸那儿赢来许多又可爱又精致的小东西——正像他自己从前跟我说的那样，他有数不清的好东西可以供我来赢。
　　我自己之前种的那些玫瑰花儿已经被人从阳光房的那些小花盆里头给挖了出来，移进更大更豪华的玻璃花房里，夏季的傍晚经常雷雨轰鸣，每逢这个时候我骨子里的那些要命的浪漫因子就会不知不觉地从身体里头跑出来，我总是兴高采烈地跑到花房里头去看雨，顾修宸对我的这些所谓的“小资”情调十分的不感冒，因为照他的话说他觉得我每次去花房看雨的样子都不像是在感受浪漫，而是像一只新奇的刚刚发现了水帘洞的小猴子——“又贪心又傻气的样子！”
　　我想我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就喜欢坐在长满玫瑰的玻璃花房里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嫩枣大的雨点砸在透明的干净的钢化玻璃上，“哗啦哗啦”大声作响，那跟情调其实压根儿就没有多大的关系，我都说了我就是打小时候起就喜欢这股子热闹劲儿，噼里啪啦那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过年时放鞭炮一样，又闹腾又喜庆的样子。
　　这世上还能有比我更不着谱不着调的人不？？
　　顾修宸为此觉着很是头疼，每次他陪我去花房看雨都要说：
　　“菲菲，你能不能坐在这儿安静地陪我一会儿？”或者”菲菲，我想我应该给你栓条小链子，你看你都快要得多动症了！“
　　我的小心心呀，我想我就是喜欢这种老土的小资的琼瑶而又没心没肺的浪漫和热闹好不好？
　　九月份，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校园里。大四的时候学校的课程已经不多，班里的绝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开始忙着寻找接收单位实习，还有一部分人则忙着考研、出国或者另谋出路。
　　我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开始学会认认真真地思考自己的将来，比如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还有我想得到些什么。
　　其实我一回来我就已经发现我都已经不怎么喜欢这个学校了，这里没有那个清秀的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没有人每天下了自习和我一起手牵着手从教室走到宿舍、又从宿舍走到图书馆、然后再从图书馆又慢慢腾腾地走回来——这样磨磨蹭蹭一直等到将近熄灯了才满怀依恋恋恋不舍地各自分开。
　　大学里的恋情，好起来的时候连多在一起待上一分钟都觉得是幸福的。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很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在这个昔日纷繁热闹的大学校园里，我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学会了偶尔感伤自己已经逝去的爱情。
　　”十一“过后，我决定还是要先到杂志社里实习。我们学校的很多事情从一开始都是按学号来分配的，这样一来我们宿舍里的四个人外加隔壁604的那两个小丫头都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同一家杂志社里，我、小娟、苗苗、薛丽莉还有另外两个。
　　实习期开始之前，我们六个全部被安排到一家人力资源中心进行心理测试，除此之外还要体检，我拿棉花球捂着自己刚刚被人抽过血的胳膊给顾修宸打电话：
　　”老大我刚刚被人放血了，“我哭丧着脸说，”亏死我了都！你可记得今儿晚上一定要让云嫂给我弄点儿好吃的补一补呀，做女人亏什么可都不能亏血啊！“
　　这个时候我当然都已经不住在他们家了，我还住校，不过就是经常跑到他们家去打牙祭去，要知道云嫂的厨艺可是一般五星级大酒店的大厨们都比不了的啊，我一想起她做的那些饭菜哎哟喂我的那个口水哟，大学食堂里那些令人经常无语凝噎的大锅饭自然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这个十月，我在一家叫做”东方文化“的杂志社里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实习工作。学校给安排的单位实习期没有钱拿，顶多也就中午给包一顿工作餐，负责的主要工作如您所想正是那些接电话、打字儿、端茶倒水……那些所谓的跑腿打杂的事儿，一天下来基本上也干不了几件正经事儿，一天八小时，空下来的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是坐在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张空桌子旁看报纸、喝水、打游戏、发短信……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日子，也没谁说会多一句嘴过来指点指点我们——六个人呢，又都是短期过来体验生活的，谁没事儿瞎指挥咱们干啥呀？！
　　在那儿干了一个星期，我的心里头真是觉着又灰心又难过，我想我的专业和大学三年在别人的眼里原来就是这么的没价值呀！我一灰心晚上跑到顾修宸家一头就栽进客厅里的大沙上动都懒得动一下，顾修宸在我身后伸出手悄悄儿地扯扯我，我一甩手，我把他的手又给扒拉过去了。
　　这家伙这个时候就有一点儿小小小小的幸灾乐祸了，他对我之前拒绝去他的公司里做事还存着点儿小小的不满意：
　　”就这么失望啊？大小姐，我说你刚开始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子新鲜劲儿呢？“
　　我听了他这话我一生气“呼”一下就从沙发里头翻身坐了起来，我鼓着嘴气呼呼地瞪着他说：
　　“谁说我只是一时图新鲜啊？我跟你说啊顾老大，我于菲菲那也是一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好不好？！”
　　他看我认真的样子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我想这家伙大约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很反对很反对我从事这一项工作了——累死累活还一个月也赚不到几个子儿，成天东奔西跑把自个儿搞得灰头土脸的——在他看来他觉着我非常非常地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
　　我心里那叫一个生气呀，我吃饭的时候我都不带正眼瞧他的，我想我的大学三年原来在这帮所谓的“精英人士”眼里就是这么的不值钱啊？我想想顾修宸他看不起我！这家伙他竟然看不起我啊？！我心里头又生气又纠结，我咬牙切齿攥着拳头可劲儿啃排骨的时候我心里发狠：
　　“我不准你瞧不起我！我不准你瞧不起我，我不准我不准，我就是不准！”
　　我晚饭气得一口气连吃了七块排骨！
　　星期一，我照例一整天都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头看杂志，正看到“xx人体艺术——灵与肉的极限畅想”，住我隔壁604室的一位女同学恰好从我对面的主编办公室里走出来，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秀气的脸上梨花带雨，看见我，没说话，一扭头哭哭啼啼地捂着嘴走了。
　　我也没怎么往深里头想，下午和小娟苗苗她们一起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苗苗拿手戳戳我：
　　“嗨，听说了吗？隔壁宿舍的XX被我们老编给吃豆腐啦！”
　　我扭头看着她，我想我那时候仍然还有一点儿缓不过劲儿来，我觉着我们社里的这个主编平时人还是挺不错的，长相斯文对人也挺和气，看见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就连对我们这些临时的小实习生他也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地颐指气使，这个人他怎么会干出这么叫人错愕不已的事情呢？！
　　这周五，我在进主编室帮他找一份据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通讯稿时终于也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咸猪手”，他站我身后把他那叫人反胃的“猪爪子”扶上我腰侧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给废了！结果我当然也没有叫大家伙太失望，我想我那两个月的跆拳道毕竟也不是白练的，于又一的那一声”爸“我也不能够白叫，我爸爸的那些警卫员还有从小到大看着我长大的那些叔叔平时有事没事儿也都会教上我一两手，我一咬牙一蹲身我甩手就把他给摔地板上了！
　　”轰“的一声！
　　我当时脑子里那叫一个上火啊，我想我于菲菲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叫人给这么地占过便宜！这混蛋敢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他都被我给摔地上了竟然还胆敢对着我叫嚣？！
　　办公室里那么多人都围门边儿上看热闹呢，我一见他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心里一冲动我又冲上去照着他腰部狠狠狠狠地补上了两大脚！
　　这混蛋都躺地上了还单手扶腰凶神恶煞地指着我，这个时候这文化人的嘴脸简直就是丑陋至极！他指着我的鼻子龇牙咧嘴地叫嚣着：
　　”臭丫头，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待在这行混了吧？！“
　　我“扑哧”一下就乐出声儿来了。



　　第三十章

　　“咸猪手”把我们系的系主任文老师给叫到杂志社来一顿冷嘲热讽，这欠扁的玩意儿都被我给收拾成那样儿了竟然还敢在那儿张牙舞爪地说大话，彼人手捂腰部气势汹汹地冲着我们系主任大声地叫嚣着：
　　“这都什么大学生啊？什么教养？！什么素质？！我要向媒体、向社会、向人民大众披露你们，让大家都来评论一下你们X大学学生的这种野蛮、粗鲁、暴力的这种行为！你们这些蛀虫、残渣、社会的败类……”
　　我想这家伙他大约不是脑残那就是真的变疯魔了，TNND竟敢还在那儿给我口出恶言？！我扭头看看这混蛋办公室的角落里刚好还放着一根冷光闪闪的高尔夫球杆，估计是这家伙平时没事儿拿来练手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三步两步地跨到角落里随手抄起那根球杆，握在手里头轻轻地掂了掂，唔，不轻不重刚好顺手！“ru~”一下轮在半空里还没来得及甩出去呢，旁边苗苗小娟她们见状扑上来就把我给抱住了：
　　“亲爱的你可不能这样啊！”小娟作势悲痛欲绝地抱着我喊，“打残了还得自个儿花钱，多冤枉啊！咱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好不？”
　　我一听这话手握球杆冷冷一笑：
　　“残了也就残了！我倒要看看今天我要是把他给打了究竟是谁敢找我给他出医药费？！”
　　我们统共六个人都被系主任给拉到杂志社外头的走道上去训话，文老师口气凶巴巴地对我说：
　　“于菲菲，今儿无论这个刘主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了，可你怎么能够动手打人呢你？你知不知道这个刘主编是我们院儿里谭院长他们家的小舅子？这’东方文化‘之所以会和我们合作也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儿还是我们新闻系学生的重点实习单位呢！你这样你很得罪人你知道吗？“
　　我一听他说这话我心里头就更来气，本来就已经够上火够委屈了，现在居然来了个系主任也不帮我们自己人说话，我一上火我鼓着嘴气呼呼地就把他给顶回去了：
　　”他活该！ ”我咬牙切齿地说，“谁让他敢跟我动手动脚来着？我没把他给打成二等残废就已经算很便宜他了，现在居然还敢跟我叫板儿？！你小心我把他的手指头都给掰折咯！“
　　我们系主任听了这话显然吃惊不小，倒抽口凉气一脸震惊地看着我说：
　　”于菲菲，你……你……我说你这孩子你怎么这样儿呢？暴力能够彻底地解决问题吗？我跟你说有麻烦了你要记得找老师啊，老师们会帮你解决的，你怎么能二话不说地你就给我上拳头呢你？“
　　我一听这话我下意识地就想咂吧一下嘴，吸了口气没等说话呢，边儿上这位一直陪我听训的小娟同学这个时候突然间就开了尊口说话了：
　　”文老师您对我们可真是够爱护有加的呀！“小娟同学一本正经地看着文老师说，”照您的意思，您是说咱们往后要是挨了欺负可千万不能着急出手啊，咱得给您打电话，而您在事后一定会出来帮咱们打击报复他的，您看您是这个意思不文老师？“
　　小娟这家伙一贯都是这样，外表看着倒是挺斯文挺秀气的，可是一旦动了气了说起话来就喜欢棉里藏针的，边儿上大家伙听了她这话“哄”的一声全都笑了出来，我也跟着笑，文老师又是生气又是恼羞成怒地点了点我的鼻子说：
　　“于菲菲你别给我在这儿龇牙咧嘴的！我叫你爱生事儿，你给我写份检查去！我也不给你警告记过什么的了，你就给我写检查！要长一点儿的！深刻点儿的！不准用机打！不准上网下载！必须给我手写！要原创的！低于五千字儿你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我一听他这话我“啊”了一声顺势就往地面上倒去。
　　我的第一份工作到这里也就宣告了结束，说是一点儿也没受打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知道这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啊，我还一心一意地在那儿想着要把它作为我职业生涯的一个起点呢，可没想到它竟然出师不利，第一炮它就没给我打响！
　　当天晚上我就抱着这种无比“沉痛”的心情和小娟苗苗她们几个跑到学校外头的火锅店里狠狠狠狠地搓了一顿，然后我就跟着她们出去K歌，K完了从包厢里头出来我又在KTV大厅里的跳舞机上上蹿下跳地狠狠蹦达了一阵子，这样一整个晚上折腾下来我的心情基本上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我回头又一想貌似我现在还不能够这样的嗨皮啊，我必须还得要悠着点儿我，因为我想待会儿回宿舍去我还得漏液地写检查呢，人文老师今儿个好歹都已经说了，那检查要长一点儿的、深刻点儿的、还得是我原创的，足足五千字呀~~~~
　　第二天下午，我下了课就捏着我那长达五千字的检讨书跑到办公室去交给文老师，这老头儿今天居然也不板着张脸了，不仅如此，他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办公室里笑嘻嘻地眯着眼睛告诉我说：“那种人啊其实就应该打！于菲菲你打得好，打得妙，打得他满地找牙那才叫过瘾呢！”
　　我一想你昨儿个怎么不说这话啊你？白白害得我写了大半夜的检查，手都给我写酸了都！
　　老头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纸片儿：
　　“这个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啦。“他很爽快地把大手一挥就这么跟我说，”你拿回去吧于菲菲，校方已经把和‘东方文化’的实习合同都给他退回去了，学生也全部都招回来了！谭院长对你这次的行为提出口头表扬，说你警恶惩奸威武不屈，是个难得的好学生啊！“
　　我一听他说这话我心里头简直就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垮着张脸走到办公室门口，想了想又还是忍不住又走了回来。
　　“文老师，”我看了眼正那儿喝茶的系主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确认说，“我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五千字儿呢，要不您还是看看吧，手写的，原创的，全部都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哦！”
　　老头子“噗”的一声一口茶全部从鼻子眼儿里喷了出来。
　　我晃晃悠悠地出了学院办公室。我们新传和袁睿他们的法学院都处在同一幢文科楼上，我们在四层，他们在下面一层，我出了办公室的大门站在走廊的栏杆那儿百无聊赖地向下看了看，看到下面熟悉的法学院教室时心里头就情不自禁地会有点儿难过，正那儿期期艾艾地感伤呢，一抬头，就在对面法学院的阶梯教室旁看见了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我再见到袁睿，再见到袁睿我的心里仍然没有办法克制住那种强烈得快要喷薄而出的激动。我站在五楼走道的栏杆旁，看见袁睿我扭回身就直往楼下冲！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确切的想法，可是我就是想见见他，想再要跟他说上一句两句或者只是几句话，我就是想问问他“你好不好”，或者亲眼再看一看他也好！我想这都已经多少天了啊？距离我们分开，我都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再见到他了！而在我看来我们的分手是那样的决绝干脆，既仓促而又非正式，一个电话就把所有的问题全部都给抹杀掉了！而那些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甜蜜和幸福呢？我想想我心里头真是又不甘心又觉着委屈！
　　下楼的时候我健步如飞，简直就恨不得自己能够一下子长上翅膀飞到他身旁，远远的，我看见袁睿正朝着教学楼外的公车站那儿走去，我攥着拳头用力狂奔，跑得太快我压根儿就没留神，结果在二楼楼梯口转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扑通”一声直愣愣地摔倒在水泥地上。
　　记忆中这是我第二次因为他而摔跤了，第一次是发生在最开始，而第二次则意味着结束。我摔得非常严重，整个人从高高的台阶上扑下来，“吧唧”一声摔成一个直挺挺的“大”字，疼得我当时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爬起来查看的时候我都被我自己给惊呆了，因为我除了膝盖以外下巴和手肘都给磕破了，用手一抹结果发现手上全是血，吓得我简直就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我回过神来还没等嚎呢，身后突然就有个非常突兀的声音说：
　　“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那个带笑的讥诮的声音说，“我听我爸爸说是你父亲给他的机会。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知道你究竟是谁的女儿了，2002年第十一期的《军事访问》里说的就是你爸爸吧——于又一总司令，当时我就是和他坐在一起看的。”
　　我想我是还有些听不懂苏娆她究竟都在说些什么，我慢腾腾地转过身来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乎克制不住地就想要发抖：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娆勾着嘴角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漂亮的水光潋滟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令人惊心的得意和嘲弄：
　　“我为什么要早点儿告诉你呢？袁睿他利用我我生气，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谁叫你要跟我争他来着？！整个法学院里有谁不知道我苏娆喜欢他？！我为了他跟我爸爸差点儿就闹翻了，我为了他去求我爸爸收他做自己的学生，我这么做我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啊？结果他找到更有钱更有势的了他立马就把我给一脚踢开了，你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东西吗？！我跟你说我认识他这么久了，他虽然从来没有明明白白地承认过我，可他也从来没有明白地拒绝过我！他接受我对他的好，他给了我希望却又一次一次地让我对他失望，到最后他利用完我了他就把我给甩了？！于菲菲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你弄成这样你怪得了谁啊？！”
　　她说完这话突然间把手一挥，一张纸片随着她的动作“哗”的一声落到我的面前，我垂下头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那是一张半旧的已经有点儿发黄了的老照片——是我和于又一两年前的一张合影。
　　我不敢相信，我喜欢的男孩子竟然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才喜欢上我的？！那个清秀的倔强的男孩子，那个连多收了别人几十块钱都会觉得脸红的男孩子，那个为了我而放弃保研和大好前途的男孩子，那个即使面临困境也绝不肯轻易向别人低头的男孩子……他……他竟然是因为我的出身才跟我在一起的？
　　我晚上把自个儿给关在宿舍里头上网，百度和Google都很容易地就能找到那一档栏目，CCTV军事频道，我爸爸2002年底荣升D市军区总司令，当时电视台确实是给他做了一期专访，题目就叫《知足常乐——“铁血将军”于又一的幸福家庭生活》，节目里我爸爸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笑嘻嘻地指着对面大屏幕上调皮地挂在他脖子上的我说：
　　“对，这是我女儿！我们就这一个，现在在X大读大三呢，全家人就数她的胆子大，经常一口一个‘于又一’的这么称呼他老头儿……”
　　电视里那个长相知性的女主持人听了这话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满场子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而我坐在电脑面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明显有点儿缺心眼儿的女孩子，忍不住“哇”的一声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想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我捏着苏娆给我的照片想着她刚刚对我说过的话，我压根儿就不敢相信袁睿他竟然是这么样个居心叵测的男孩子！他利用我和苏娆对他的好，他嫌贫爱富，他见异思迁，这压根儿就不在我的心脏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我不能相信袁睿竟然是因为我爸爸才喜欢上我的。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会骗我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有一张干净的清秀的脸，黑亮柔软的头发、墨黑的还带着一点儿小小小小卑微的眼睛，他是那样的温柔而矜持、骄傲而自卑，他不该是这样有心机的一个男人！可是这张据说是苏娆从他的垃圾篓里捡出来的照片告诉我他的确是轻视掉了我和他的感情，他收拾东西离开学校宿舍的时候他就像丢垃圾一样毫不客气地把我的照片给丢掉了！
　　他要的当然不只是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只是没有办法了，我爸爸压根儿就不允许，可于又一心里头又大约舍不得伤害我，所以就采取这种比较怀柔的方法把他给打发掉了！
　　事实会是这样的吗？
　　那照片都已经被他给撕掉了，是苏娆捡回去又给重新粘上的，目的当然就是利用它来打击我！我心里虽然知道可是仍然觉得抑制不住的心痛——它伤痕累累的破碎的样子实在是伤透了我的心！
　　”于又一“、”于菲菲“——照片的背后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这两个名字。
　　我一见这样我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哭得惨绝人寰，我想它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一心一意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他原来看上的压根儿就不是我，我爸爸说的对——他看上的是于又一的女儿而不是我于菲菲！他压根儿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关于我的出身、我的来历，中国一共就那几大军区，我父亲领导着其中一个，于又一的名字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可是我想我是那么真心地喜欢他呀，喜欢他黑亮的柔软的刘海儿、深邃的带着一点儿小卑微的黑眼睛，他的出身和贫穷从来我都没有介意过，我那么真心地对待他还有他的亲人，我做什么都会自然而然地考虑考虑他的感受，我只想要好好好好地跟他在一起，可是他竟然压根儿就不是因为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就有他的目的！
　　我哭得声凝气噎、哭得痛不欲生、小娟她们无论怎么劝我我都不肯停，我想我心目中美好的爱情它现在终于也开始破碎了，几乎就是摇摇欲坠！我一伤心我也顾不上他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你就让我哭吧，干脆让我哭死算了，如果苏娆说的那都是真的的话！
　　顾修宸在第二天下午打电话过来约我出去骑马，可我不想出去，我昨天哭了一夜我哭得连脑壳都觉着疼了，现在压根儿就没有一点心情！我心里也一点儿也不想去质问我爸爸了，与苏娆说的袁睿利用我相比我其实更介意的是他丢掉了我的照片——他压根儿就已经不想要我了！
　　除此之外，我想我还不愿意让顾修宸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的膝盖非常不幸又给摔伤了，两只胳膊肘还有下巴也全给磕破了，伤痕累累，丑得连我自己见了都觉着有些嫌弃得慌！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觉得我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喜欢待在学校里，因为同年级我认识的那些人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开始到社会上实习了，剩下的另一批则三三两两地分布在教室和图书馆里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研究生和公务员考试，还有的则忙活着要出国。小娟、苗苗、晓晓还有薛丽莉她们几个也不例外，我的身边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冷清，宿舍里就那么几个人来来回回的却总也聚不齐，眼看着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我非常非常地害怕寂寞。
　　而我本身就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孩子。
　　十二月，穆北在美国北部的一座小城里给我打电话，这家伙自从那次我没有听我爸爸的安排和他订婚以后就对我有点儿爱理不理的，对我也不同以往那样那么的热络了，可是就算这样我也知道，他也知道，我们俩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彼此失去联络的，而他心里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理我的，就像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他一样。
　　我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给讲给穆北听，这家伙听完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游说我：
　　“菲菲，你还是到美国来吧，到了这里你就会发现它完全是个不同的世界，我相信这里会有你想要的东西的，而你也一定会喜欢上它的！”
　　我听了这话努力地静下心来想了想，不可避免的，我心底对美国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这期间顾修宸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我，跟他在一起我常常会觉得我自己非常非常的放松，越来越没有负担。有时候我心里甚至都有一种很搞笑很搞笑的错觉，我觉得我跟他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是一对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或者是一对还处在蜜月期里的小夫妻，呵呵，总之那感觉又亲切又熟悉又没有负担。我还想到我以后如果出国留学的话，那就可能要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一次了，到时候我如果想他了那该怎么办呢？不可否认的，我想我已经开始变得习惯并且依赖他。



　　第三十一章

　　新年过后，我决定接受我爸爸的安排出发赴美国留学，我爸爸虽然嘴上面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看他那样子肯定一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他这个女儿就是有点儿傻得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的脾气。
　　而我自己也觉得我这回伤得的确是有点儿严重。一整个寒假我都是无精打采的，懒洋洋地窝在家里头不愿意出门，就连平常过年时那些最令我兴奋的走亲访友都不能够完全勾起我的兴趣。
　　我爸爸看我这样这个时候就要来询问我了：
　　“这回可都是你自己想好的啊于菲菲。”我爸爸跟我说，“你爸爸费尽了心思想要把你给保护在自己的羽翼底下，是你自己削尖了脑袋拼命地想要往外头钻，这回你知道爸爸是为你好了吧？”
　　我压根儿连一点都不想说话，我把脑袋给软趴趴地搁在老头子的肩膀上，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又要掉下来。
　　我爸爸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把事情给想象得太坏咯，也别把人都给想得太好，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的，无论如何他总有点儿自己的无奈。”
　　我心里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他”究竟指的是谁，于又一他这是不希望我心里头太记恨一个人了，因为在他看来有心事的孩子是不那么容易快乐的。
　　我想我心里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么怨恨袁睿呢？其实也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也有他的理由和难处，可是我心里头就是忍不住会觉得很难过，我想我那么用心、那么认真对待的感情它居然是这么的不纯粹的，这让我打心里觉得很伤心。
　　我挤挤眼睛在我爸爸的肩膀上用力地抹了一下眼泪，我爸爸见了拿手轻轻地拍拍我的脑袋。
　　三月份，北方的天气开始回暖，鲜艳的嫩黄色的迎春花在和煦的春风中随风摇摆，我在回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打电话给顾修宸，我说宸哥哥我马上就要到美国去了，临走前我想请你吃个饭你说好不好。
　　顾修宸听了在电话那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再见的时候阳光很好，我在我们学校门口的小书店旁又见到了顾修宸，这老板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俊朗，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点儿小小的落寞和疲倦。我想想我之前都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见着他了，所以这一次一看见他我的心里头就觉着很高兴。我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抱他，他看见我笑一笑，一抬手就把我给牢牢地抱怀里去了。
　　我觉得我有点儿舍不得他。
　　半个月后，我所有的出国手续都已经办妥了、行李也基本上已经收拾妥当了，这阵子的主要工作就是走东窜西地和亲戚朋友们约会、话别，每天基本上都不怎么着家。明明聚会时是很热闹很快乐的气氛，可是一想到这是为了分别而举行的，我的心里头就觉得分外伤感。
　　顾修宸在纽约北部他自己的小公寓里头给我打电话，说他这两天刚好有事情出差在纽约，如果我暂时没有其它事儿的话，不妨可以早点儿出发去他那里，他说他可以带着我先在纽约那儿到处转转。
　　我一听可真高兴啊，我又高兴又期待，我想着我马上就要到新的地方去啦，那儿会有一个崭新的可能属于我的世界，尽管我的心里头还是有一点儿舍不得离开爸妈，可是我想我的骨子里就是有这么一股子又好奇又冲动的新鲜劲儿，我急于要去感受顾修宸和穆北嘴里头那个据说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决定要先去纽约。我爸妈知道我的决定后又来跟我谈了。我妈妈坐在我的床边儿上问我：
　　“菲菲，你宸哥哥到现在……有跟你说过什么没有啊？”
　　我想了想，我压根儿就不明白她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我稀里糊涂地摇了摇脑袋说：
　　“没有啊。”
　　我妈妈看看我爸爸。我爸爸拧着眉头微微不解地说：
　　“难道他又改主意了？你说这顾少爷心里头究竟都在打什么主意啊？”
　　我张着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奶奶把我给送上了去纽约的飞机。我这个时候心里头真是又激动又期待，一路上都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顾修宸带着人到机场来迎接我，我出了通道一看见他就觉着很高兴。在我们身边左右还各有一对别后重逢的情侣们在那儿热情地亲吻拥抱，左边的那对青春亮丽，右边的那对白发苍苍，但是两对情人眼中那因为重逢而闪耀着的喜悦叫人看了只觉着心底无限温馨。
　　顾修宸站我对面笑意融融地冲我拍拍手：“来，菲菲，让哥哥也搂一搂抱一抱！”
　　我在他的长胳膊碰到我之前一抬手就把自个儿手里的包包给挂他胳膊上去了。他转转眼睛很搞笑地做了个鬼脸，旁边他的两个助理见状背过身去“哧哧哧”地低声偷笑。
　　我这样在纽约又停留了几天。期间和顾修宸去了许多许多的好地方，比如星光闪耀的百老汇、五光十色的时代广场、繁忙热闹的华尔街还有素有“纽约绿洲”之称的中央公园。
　　顾修宸在那儿帮我拍了很多照片。有我站在华尔街上和N多游人的合影，背景虽然人影憧憧熙熙攘攘，可是照片里头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就是正眯着眼睛一脸“奸笑”的小坏蛋——这是顾修宸这么形容我的。
　　我们到中央公园宁静漂亮的小广场上喂鸽子，到这附近的海洋馆里头去看海底世界，然后学着那些憨态可掬的小企鹅们一摇一摆地走路，又在纽约街头瞪着双大眼咬着冰激淋很老土很跌份儿地拍了许多许多搞笑的大头照片……
　　晚上我们裹着毯子坐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整理这些照片，我一见我那傻样儿简直都快要笑抽了，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间觉得我自己又有点儿舍不得离开顾修宸了，那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太贪心一下子吃多了酸葡萄那样，胸口又酸又堵得人难受得慌。
　　顾修宸住的小公寓旁还有一小片小广场，我们每天晚上吃完晚饭都爱去那里走一走。通常情况下都是无所事事，就那样懒洋洋地坐在喷水池边远远地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和小孩子在宁静的小广场上喂鸽子、溜冰、放气球还有一起欣赏迷人的落日。
　　这个傍晚，我照例咬着冰激凌从广场东头踩着滑板慢腾腾地滑过来，顾修宸也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小水池旁笑嘻嘻地眯着眼睛看着我，我用力蹬了两下地面正要滑过去，一个不小心、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突然间从我背后撞了过来，我身子一倾，眼看着就要摔倒在水泥地上，顾修宸非常及时地冲上来把我给一把就扯怀里了。
　　冰激凌“吧唧”一声掉到地上。
　　我的小心心啊，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间哆嗦了一下。我吸了口气试着拿手推推他，他手一紧又把我给牢牢牢牢地锁怀里了。
　　我突然就觉得今儿个的天气它明显有点儿热啊，胸腔里暖融融的，拿手一抹竟然发现额头上的汗都给他勒出来了~~~
　　星期六，顾修宸突然说他临时要到波士顿会见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客人，而我回头一想反正我在纽约这儿已经都玩得差不多了，不如干脆就收拾一下跟他一块儿出发吧，所以我很仓促很忙乱地就上了去穆北那儿的飞机，手忙脚乱的，一直等到了机场才想起来要先给穆北发条短信让他到机场来接我来着。
　　顾修宸在飞机上笑嘻嘻地拿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第三十二章

　　我在机场并没有等到穆北来接我。或许是因为离开纽约的时候实在是太仓促了，我的短信他压根儿就没来得及看到；或者是因为有事情临时耽搁了，或者是因为堵车所以他要来晚一点儿……
　　我必须得承认我自己是个有点儿小贪心的孩子。我想我和穆北认识这么多年，两个人打小青梅竹马地一块儿长大，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够在一起，可是我的私心里一直都以为（或者说是希望）——他是我的，他就是我的！我在他的心里头就像他在我的心里一样，是有一个谁也无法撼动无法取代的位置的。
　　穆北跟我说过他会在美国等着我，一直等着我，他说他从来没想过我和他之间还会有别的人，那么我自己呢？我后来我想了想，我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心里头隐隐约约地盲目地坚信着我们永远都不会错失彼此呢？还是说，那仅仅就只是我们对彼此的一厢情愿的希望呢？
　　我觉着我自己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个没有什么心思的小孩儿。尤其是在经历了袁睿的事情之后，我似乎真的有点儿明白了外头的世界无论人和感情其实都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人性也远比我想得还要复杂，而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奶奶为我安排的一切听起来其实也很好：
　　我在大学毕业以后，本本分分地按照他们的安排出国留学、学习、毕业、找工作、交朋友、结婚、生孩子……如果生活一定要像这样平平静静地继续下去的话，我希望将来那个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会是穆北。
　　——或许就是这样了，在我决定来美国之后，我想我和穆北我们两个还是会和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两个人互相调侃、互相照顾、在这个陌生的远离亲人的地方相亲相爱相依为命，然后等到时间对了、人也对了，我们会自自然然地回到中国去结婚生子，买一个不用很大也不能太小的新房子，我们一家人打打闹闹地生活在一起。
　　我娘家和他姥姥家是住在一个大院儿里的，出了我爸妈家的院子没走两步就是他姥姥家，我想咱俩以后要是真结婚了那可就省事儿了，周末回家想见着谁都可以，就连春节时究竟是去哪边过年都不必讨论了，我们肯定是两家轮着过，整天带着孩子在我爸妈还有他姥姥家混吃混喝地当“蠹虫”，像个甩手掌柜一样丝毫不必为究竟谁来带孩子这个问题而操心，我们两个的娃儿有他姥姥姥爷、太姥姥太姥爷这么样一大家子的人帮忙操持着，怎么着都不会妨碍到我们！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那也许真的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是个特别捱不了寂寞的人。
　　我想我大约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有点儿天真的龌龊的小心思跑到美国去找穆北去的，在我对袁睿的心思被令人失望的现实给彻底的打碎了之后，我对那些激烈的狂热的琼瑶式的爱情感到有点儿发怵，我想我这辈子还是就安安分分地过吧。我就愿意当一个不想长大的傻丫头。我希望到了美国以后在那儿迎接我的会是一个崭新的生活还有穆北那张一旦笑起来绝对是可以迷死人不偿命的脸。
　　我那先前被他和我自己强行打压下去的小心思就这样争先恐后地又冒了出来，它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又鲜活又带着股小小的顽皮劲儿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然而我这次不想控制它。
　　顾修宸有事在身，他把我送到麻省附近穆北住的小公寓旁后就和自己的助理先行离开了，我站在暮色沉沉的异国的大马路旁和他挥手道别的时候，他坐在车里头一而再再二三地嘱咐我万事要小心，有事儿千万记得要到纽约去找他啊，他说他需要在那儿再待上一阵子。
　　我笑他太啰嗦，挥挥手目送他离开，然后低下头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长毛衣和呢裙子，转身走到台阶上去敲门。
　　四月的傍晚下了一点儿雨，濛濛的雨丝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又轻又细。我在房子外头听见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很轻松很自然地从屋子里头飘了出来：
　　“请问你找谁？”
　　我身体往后闪了闪，抬头扫了一眼那门边儿上挂着的金色小牌子，这里应该是Aaron Davis在麻省的住所。
　　“这是Davis的家吗？”我担心自己的英文表达不够清楚，看一眼门牌号、又看一眼那美女，喉咙里不自觉地就有一点儿发干。
　　那女孩子看看我，这是一个长得很fashion、金发碧眼的标准西方美人，金色的长头发看上去非常的妖娆而且有弹性，鼻子小巧挺翘、棕褐色的大眼睛看上去非常的撩人，嘴巴很大，厚嘟嘟的，让人感觉她有点儿像那个朱丽亚罗伯茨。
　　她穿得有点儿少，身上是件葡萄紫色的紧身小裙子、裙子的长度勉强能够包住她的大半个屁股。
　　我眼睛从上往下地打量着她、然后又再慢慢地从下往上地打量回来，我知道我自己这样子看人确实是有点儿不太礼貌，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眼看着她那胳膊上明显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黑色的胸衣带子说：
　　“Aaron Davis住这儿吗？”
　　她表情要笑不笑、姿态十分慵懒地靠在Aaron Davis家的门边儿上打量着我说： ”Yes。“
　　那一刻不知怎么我的身体里突然间就有一根神经它“突突突”地直跳，我的脑袋里就好像是装了糨糊一样，而我自己压根儿就听不清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究竟都在说着些什么。我舔了一下自己有点儿发干的嘴唇问她说：
　　”那么……那么你也住这里吗？“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更奇怪了，笑得那样子比刚才不知道要快活上多少倍：
　　”我？我当然也想！可问题是Aaron 他根本不会同意我住这里，因为他说他在中国的未婚妻马上就要过来了，而我就只能够在这儿待上一晚。“她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看了看我还没等说话，屋子里头突然就有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说：
　　”Jessica，你在跟谁说话？“
　　我站在门边儿伸手把门给推开了，我也不说话，我就站在门边儿上这么样看着他，这个漂亮的干净迷人的男孩子，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儿那个风流的滥情的美国资本家的血，他其实和他那叫人倒尽胃口的浪荡子父亲一样，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穆北呆住了。
　　我在他发愣的当口我转身就往小公寓旁的大街上冲，穆北追出来，几乎是不要命，他三步两步地跨过来在楼梯口一把就把我给逮住了：
　　”菲菲你听我说……“他的手牢牢牢牢地钳住我的胳膊，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抓住我的手明显地在发抖，”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菲菲……“
　　我尖声大叫着打断他的解释，奋力地拿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再也不要听这个人说话了！永远不要听这个人说话了！这个混蛋，他骗了我，他骗了我的感情！我想我认识的穆北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子的呢？！那个干净迷人的男孩子，那个潇洒从容的男孩子，那个聪明顽皮的男孩子，他是我于菲菲从小到大第一个喜欢的人，他是我从小就引以为荣和艳羡仰慕的对象，然而他现在怎么样呢？他口口声声地告诉我说他是喜欢我的，他满怀深情地告诉我说他会在美国等着我的，可是现在结果怎么样呢？在他的家里头却还藏着一个漂亮的性感撩人的黑肩带女郎！ 而他现在拦着我干什么呢？他还想对着我解释些什么呢？难道还非要我捉到他和她或者她们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样他才会无话可说吗？不不不，我想我不要这样！我死也不要这样！！那个Jessica口中的，显然精于one night stand、懂得把”红旗“和”彩旗“区别对待的男孩子他绝对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穆北的！我想我再也不要听他说话了，永远也不要听他说话了，这个满口谎言的虚伪不堪的感情骗子！
　　穆北冲过来抓住我，他一边拿手用力地掰我捂在耳朵上的双手一边大声地冲着我吼说：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的，我昨天……”
　　我奋力地跳叫着挣开他的束缚回身就往大马路上冲，穆北在我身后伸长手臂想要来抓我，却在下台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咕咚”一声摔倒在台阶上。我回身往马路上奔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却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想我总是习惯把事情都给想象得太美好。撇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不谈，我喜欢穆北，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漂亮到完美的男孩子，他干净而聪明，潇洒而俊朗，有时候又单纯可爱得像个大孩子——这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他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是属于我于菲菲的，从我四岁的时候、还是野蛮的脏兮兮的小丫头开始。
　　我不允许别人分享他，他是我的荣耀和骄傲，我不允许他像别的某些出身富裕的男孩子一样，是个风流浪荡、仗着自己有点儿姿色和钱财所以就辗转于感情游戏的男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变成这样！
　　他让我觉得末日来临。
　　我狂奔在陌生的暮色深沉的美国大街上时我的心里头想着，那不会是我认识的穆北的。我不要这样的穆北！我想我认识的、我要的那个男孩子他都不该是这样的。穆北是我于菲菲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我和他我们两个从我四岁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然后我们两个一块儿上学、一块儿玩耍、一块儿做功课，一直到十四岁时偶尔都还会裹着毯子睡到一张床上，而我打小时候起就挺喜欢他，我现在……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第一次被他外婆给抱到我家来时的样子，那还是一个粉粉嫩嫩的长着一头小黄毛的羞答答的”小丫头片子“，就因为被我亲了一下他小样儿哭都哭到昏天黑地。咱俩第一次手牵着手上幼儿园是在什么时候？有一个小姑娘瞧着他漂亮死活要走上来亲他一口，被我”啪“的一声一爪子又给毫不犹豫地拍得哭了回去，就因为这我记得我还被我爸爸给罚了一晚上的站；我还记得那时候他年纪小刚刚没了妈妈想家，一到晚上就在隔壁的院子里头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哎哟喂当时把我给心疼得呀，我那么小我都已经知道要心疼他了，可他呢？我想想我差不多连心都快要碎了，瞧瞧我从小到大我多心疼他呀！长这么大表面上看着都是我欺负他，可是实际上全是他欺负我，打小他就爱笑话我没他长得漂亮、他还说我笨？！不仅经常拿巧克力骗我帮他写作业，他还时不时拿佟晓如养的那些肉肉的破烂玩意儿来吓唬我！我想想那时候于又一究竟是我爸还是他爸呀？我从小到大都没捞得着在他的背上骑过一回大马，结果全让他那小王八蛋给骑着了！他长得漂亮了不起啊？长得漂亮就能说我将来如果嫁给他会拉低他们家族遗传因子的平均分了？？？我呸！丫个混蛋！他还说他有脸说他喜欢我呢！他还有脸说他会在美国等着我呢！亏我爸爸还说我们家和他们家知根知底，亏我爸爸还说他将来会对我好，亏我还相信我爸爸的话想着以后可能会和他在一起呢！知什么根知什么底呀？！分明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想我怎么会就这样相信他了呢？我想我巴巴地跑来美国这儿是要投奔谁呀？他和他的那个美国父亲一样，都是个自以为是的滥情的风流子！混蛋，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我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想，一路想一路哭，我想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伤起心来才不管它什么场合不场合呢！我淌眼抹泪张着嘴巴一路从穆北的公寓哭着出来，闭着眼睛狼哭鬼嚎，我也没想过我究竟可以去哪里，我想我就是不要回去了，死也不要回去了！永远都不见穆北了！这个混蛋……
　　我张着嘴巴哭，走路的时候哭，上车的时候哭，说话的时候哭，坐车的时候哭，下车的时候我还哭，我哭着哭着下了车子走了一会儿忽然就意识到这个事情它有些不对劲儿啊——我完全就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了——完全不知道！ 抬头看看四面全是红瓦白墙的古老的欧式建筑，没一个地方是我认识的！我绕着这个大街昏昏沉沉地走了一阵想找个车子来坐，转完了我就发觉结果我老在原地兜圈子，我走来走去我就是走不出去，我头都晕了，脑子里全是糨糊，完全分不清南北西东！这个时候我的听觉系统和英文理解力简直就降到最低，我走在大街上想抓个老外来问问车站在哪里，结果我问了我才发现我压根儿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脑子里”嗡嗡嗡“”嗡嗡嗡“一直响一直响，就好像有一次我在考英文听力时前一夜压根儿没睡，然后在考试时我的脑子就彻底糊了，什么东西听在耳朵里都是一团糟，那字符都是浮动的，压根儿就完全传输不到大脑！我松手放开那老外的衣片儿时我心里头想：完了，我这回肯定要彻底歇在异国街头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这个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为什么我有好好的待机时间超长的诺基亚和飞利浦不用我要用这个不到一天就会歇菜的美国货了，丫赶什么时髦呀？看看这回究竟是谁能救你了！
　　我就这样哭哭啼啼地走了很久，最后走着走着哭着哭着我就想起来了，美国还有顾修宸呀！宸哥哥才不会像穆北这个混蛋一样是个风流成性、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浪荡子！那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宸哥哥说过如果我有事儿可以到纽约去找他，他会在纽约那儿多待上一阵子，他还在那儿等着我！
　　我就这样我又哭哭啼啼兜兜转转地爬上了去纽约的火车。凌晨两点多，终于，在我自认为就要因为历尽千山万水而客死异乡的时候，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掩映在青灰夜色里的欧式小公寓下。
　　让我想想我之前是不是已经告诉过各位，我在这个晚上脑袋已经明显被驴给踢过了？
　　我想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从麻省哭到纽约，我哭了一整个晚上，到达顾修宸的公寓时我那时候基本上就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抽噎着，像吃多了打嗝时一样半点儿也不由人控制！除此之外我想我还被伤着了，我心都给穆北那臭混蛋给伤透了！可我伤了心了我还觉着饿，我又饿又觉着冷，四月份呀，大晚上的我只穿了一件很哈韩很拉风的麻花大毛衣，里头是一件薄薄的粉T恤配一件黑色的小裙子，我走了一路差点儿没被冻僵了我！
　　我抽抽噎噎地按响了顾修宸他们家的门铃。这件事情我后来想了想，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我没准儿会回来呀？否则的话为什么他那个晚上开门会开得那样快？我门铃第一声还没有响结束呢他就冲过来了，“咣当”一声拉开门，我在愣了一下看清楚那张掩映在阴影的阴沉的脸庞时我委屈得“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宸哥哥，”我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肠断气噎，哭得一抽一搐地对着他说，“宸哥哥，穆北他有别人了，袁睿他也不要我了，要不……要不你就要了我吧？！”


　　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发誓那不过就是我在经历了巨大的伤心和迷失的恐惧后一时委屈所说出的孩子话。像迷路的孩子终于见着亲人了，心里想着你可不能不要我，千万不能不要我，我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需要你了。
　　然后两秒钟之后我却为这句孩子话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他让我体会到了我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那种深刻的痛楚。
　　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在我面前总是和煦如春风的男人、会和我一起坐在摆着玫瑰的长桌子旁打牌的男人、会在下着倾盆大雨的夏夜陪我去花房听雨的男人、会哄我宠我疼我的男人……他这个晚上变得叫我不认识，这时候的他完全像一个被惹怒了的想要把我生吞活吃了的野狮子。
　　我们俩之间的第一次完成得就像在作战。我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那样叫人狂乱的痛楚和激烈，这种感觉我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竟觉得顾修宸那时候骨子里其实是恨我的，因为我的缺心少肺和视而不见。
　　他让我觉得他恨不得能把我给活吞了。
　　我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仍然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大约只有两秒钟的工夫，他就像一阵飓风样瞬息间就把我给卷怀里了。
　　公寓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嘭”的撞击声。
　　我的身体被他的长胳膊给牢牢地锁在怀里，双手被他只一只手就给轻而易举地剪在了身后，整个人被他强硬地架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唯有脚尖能够勉强着地支撑着自己。
　　这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叫人始料未及！我的原意里，我只不过是想要向他索要一个温暖坚实的拥抱，只不过是想向他寻求一个暂时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在经历极度的伤心疲惫还有迷失之后，我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无力。原来我所喜欢的男孩子他心心念念算计着的不是我和他相爱而是我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我从小到大引以为荣和倾心仰慕过的男孩子他原来只不过是个两面三刀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我想如果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像袁睿和穆北这样的话，那么我以后究竟还要不要恋爱了呢？如果今天这路它要是再长一点儿的话，那么我想，我今天铁定是到不了了。
　　我太累了，筋疲力竭，我的精神和身体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接近虚脱般的疲惫过，我想我再也走不动了。
　　顾修宸把我给卷进怀里，身体死死地抵在他自己和墙壁之间，紧接着他那火热的唇瓣就跟着落了下来，落在我裸.露在外头的冰冷的颈子上，柔软的带着凉意的耳垂上、还有因为呼吸被截断而微微开启的嘴唇上。
　　我失声惊叫，奋力地拿手捶打着他，我想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着太委屈了、太伤心了，我需要他来抱一抱我，给我一点儿温暖和力量。然而那并不是这样的，他在啃噬着我，吮咬着我，左手从我的衣服下摆不顾一切地探进来，重重地揉捏着我腰上的皮肤，我的T恤和内衣被他的大手给推高，毛衣在撕扯中滑落在半腰，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死死地卡住了我的下颚，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的，灼热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喘息急促地喷洒在我的耳根上，我大声惊叫，痛哭着哀求，他不管不顾，嘴下咬得愈加用力，终于，在他的大手即将覆上我的胸口时我的惊叫声一下子提高了一倍，我哭得肝胆欲裂地向他求饶：
　　“不，不不不宸哥哥，我说错话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刚刚只是说气话来着……”
　　原本那只是一句撒娇的任性的孩子话，就是它现在让我变得毫无后路可退，它此刻变成了这个男人手中的尚方宝剑，他要用它把我给收服了，整治了、生吞活剥了！
　　身体间激烈的碰撞，欲望和愤怒在空气中交织，顾修宸现在周身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告诉我我今天非常不幸地犯了大错，而我压根儿就不该招惹他！这个男人今天的心情貌似非常不好，除此之外，我想他刚才还喝了酒，而我来的时候他或许正在借酒浇愁！
　　事情或许就是这么的糟糕，我不幸地撞在了顾修宸的枪眼上，他的心情很差，他在借酒浇愁，而我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来了！这一刻，因为这句孩子话我非常不幸地变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工具和对象，我整个人被他给牢牢地钉在墙上，挣扎踢咬哭泣哀求，我的精神几乎就要崩溃，顾修宸在听到我的嘶喊后唇下的动作忽然停止、双手慢慢地松开我的胳膊、身体向后缓缓拉开一点点距离，只是两只大手却仍然还用力地圈在我的胳膊上死活不肯放开，他的喘息依旧急促，呼吸声响在我耳边，而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吓得死掉了，肝胆俱裂，我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不自觉地慢慢地往地面滑去，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
　　顾修宸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气势汹汹地瞪着我，不知道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就在这个我以为自己快要得救的时候，他那双原本就只是圈在我胳膊上的双手却突然使力，我只感觉自己的眼前猛然一晃，紧接着腰部就被人给卡住了，身体被举高，举在半空中、钉在坚硬的冰冷墙壁上。
　　顾修宸瞪着我，他的脸蛋就在我的脸蛋下方，而我现在的姿势就像是古时候被人给拦腰挂在城楼上示威的俘虏一样，我完全不能够动弹！他钢铁般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掐住我的腰，我的身体半悬在空中，腰腹被卡住，呼吸艰难，凌乱的长头发和着眼泪和汗水像个疯子一样垂散在脸蛋两侧，我哭着哆嗦着悬在半空里看着他，他阴沉的脸蛋对着我的脸蛋，他愤怒的眼睛对着我的眼睛，他眼瞪着我冷冷而笑，目光狠绝：
　　“你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于菲菲，我告诉你晚了！来不及了！我现在想要你！必须要！ 你反抗也没用，我要定你了！” 他咬牙切齿地跟我宣告说，才把话说完，不等我开口就把我给突然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就往二楼卧室那儿走。
　　我想我还能够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我才突然间意识我自己究竟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人物！然而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反抗他了，我哭了一晚上我哭得声嘶力竭，我精疲力尽，我对男人对感情真是觉得失望透了，我想他们爱过我吗？袁睿和穆北，他们两个或许都是喜欢我的，可是就算喜欢了又能有什么用呢？一个为了前程、一个为了女人，他们两个无疑都毫无例外地伤害到了我！与不喜欢相比，与无情无义相比，我更憎恨的其实是他们的多情！是的，多情！我一直都觉得，无情的男人不是最可怕的，多情的男人才最叫人痛恨！我想如果我不能要到他们全部的爱情，那么现在我宁愿不要了！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我这个晚上就这样被顾修宸给扛到了自己的卧室里。他就像扛货物一样把我给一把就甩到了床上，然后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他的身体就压了下来！他俯身把嘴凑过来密密地吻我，那湿热的狂热的唇就像雨点般疯狂地落在我的嘴唇脸蛋下巴还有脖子上，同时他还不忘飞速地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衬衣纽扣，他的身体覆在我的身体上方，他的喘息就贴在我的耳朵一侧，我睁开眼看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精壮的古铜色的胸膛正对着在我的眼睛，我惊叫了声，立马就把眼睛给闭上了脑袋偏向一旁，他的嘴巴又从我的颈子上蔓延过来，蔓延到我的嘴角和下巴，我的身体紧紧绷起，眼睛闭得牢牢的，正无措着，突然间就听见耳边“哧”的一声，顾修宸他竟然笑了出来！
　　我想我那时候一定是已经给气昏了，没想到顾修宸之所以笑，大约是笑我的青涩无助，是半含嘲弄半含得意的。我像个泼妇一样一边叫一边冲上去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我都给气昏了，招招都往死里去打！我想这个混蛋这算怎么回事啊？他在笑我傻不是？他是笑我傻不是？他大约就和穆北袁睿一样都觉着我又傻又可笑，被人骗了还在帮他们数钞票呢！我一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我简直都快要气疯了，我气得简直都想要吐血了都！我想你们这帮臭男人啊，这个时候我把自己对袁睿和穆北的憎恨全都给转嫁到了顾修宸身上！我脑袋发胀，我胸腔又冷又热，我气得浑身直哆嗦，所以我一着急，我一着急就扑上去把他给一下子按倒在床上了，我的手疯子般地去扯他的衣服，我的嘴巴气势汹汹地去啃他的脖子，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耳朵，他的喘息急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他把我的毛衣给扯下去，“呼”一下扔得不见踪影，撕扯中我察觉到我的T恤已经被他给拉高，露出粉色的印着小草莓的内衣蕾丝，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忽然间“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都涌进了脑子里，我突然意识到的问题就是——他貌似很高兴很享受啊！
　　这个认识让我变得愤恨不已，我气得浑身都在打哆嗦，我想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啊？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吗？男人在这种时候就算没有爱也能够过得如此销魂，而女人呢？女人的眼泪流在心底他们却全像瞎子一样全都看不见！看不见！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到最后我一着急，一着急我扑上去一口就把顾修宸的下巴给咬住了！
　　我咬得很用力。
　　真的，我是说真的，非常非常用力，我都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给“啊呜啊呜”咬来吃了，可令我吃惊的是顾修宸他竟然不仅不叫疼他反而笑开了，他笑得很愉快，双手圈住我的腰，一翻身就把我给牢牢地压身底下了！他的身体紧紧地压制住我的身体，他把我的双手给牢牢牢牢地钉在头顶上，我的胸脯紧紧地贴着他的、他的大腿死死地压住我的，他用力地吮我的脖子，他顽皮地舔我的耳朵，他贪心地啃我的下巴，他缠绵吃我的嘴巴……他的手隔着T恤重重地推上我胸口的一刹那我反射性地就想抽手把那儿给护住了，他钳住我手腕的那只大手用了用力，他拿鼻尖亲昵地触了触我的鼻子，动作亲昵力度却不容置疑，他一点一点地向下，整个人慢慢下滑，嘴巴和鼻息间喷薄而出的热气轻洒在我的唇边，我的下巴和锁骨间……我张着嘴巴急促地喘了口气，呼吸艰难得如干涸的鱼儿，正要扭动身体挣脱他的束缚，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身上猛地一凉，我的T恤已经被他给从身上剥下来了，甩手就扔到了床上。
　　我想我又要羞愤欲亡了！我羞得恨不得能一头撞死在床栏上，下意识地想要拿脚踢开顾修宸，谁知道这样一来竟然刚好被他给一把抓住了脚踝，他的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腰部，很快地，我的黑裙子和长筒袜也不知道究竟被他给扔到哪里去了！
　　我裸.露在他的眼睛底下，身上只剩下一套印着红草莓的粉色蕾丝内衣。我把我的眼睛给闭得牢牢的，顾修宸叫我睁眼看他我死活都不肯！他的手轻柔地抚在我的胸脯上，他的嘴从我的嘴唇上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下蔓延，我的手混乱地揪住他的短发，微微张着嘴无措地喘息，他吻吻我的嘴角、我的下巴、我的脖子、我的耳垂、我的锁骨……他的嘴巴含住我胸口的那一刻我一个没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他身体一颤，一下子舔.弄吮咬撩拨得更加起劲儿……
　　我二十一了，当然不是完全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这档子事儿，可问题的关键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呀，我想穆北和那个女人、他们就算这样这样了、那样那样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感觉究竟都是什么样儿的？到底能快乐成什么样儿呢就至于叫他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给抛到一边儿去了？
　　我的感觉完全混乱。
　　顾修宸亲吻我的时候、抚摸我的时候、吮吸我的时候、吞咽我的时候，我的身体里所有的感觉就是混乱，我的脑子里简直就乱成一团，或者说是一片空白，身体轻飘飘的，像着了火，意识就像是一朵飘在半空中的乘风而去的蒲公英一般，慢慢地随风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意识的重新回归是源于惊愕。当我的双腿被打开，而他强硬地跻身其间，困难地想把一根手指推进去的时候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像虾米样反射性地蜷缩了起来。顾修宸把嘴巴凑过来重新亲吻我，这一回比刚刚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忍耐、缠绵悱恻，我的意识迷乱，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这个时候男人的嘴巴就像抹了蜜，他一直都在不停地对着我说好话，他说菲菲，我爱你，宝贝别怕，我喜欢你，我一定不会弄疼你！
　　可我这个时候压根儿就已经无法注意和分辨他究竟都在说些什么，我的整个感官都在他的嘴下，在他的手底，在他半推进我体内手指上。
　　我疼得撕心裂肺。
　　是谁说男人的话要是能信那母猪都能上树来着？我想想什么叫做“实践出真知”啊？前人的话那就是红果果血淋淋的真知啊！
　　顾修宸推进去的那一刻我疼得连心脏都快要揪到一处去了。我压根儿就不敢大口喘气，因为太疼了，他往里刚推进一点儿我就跟泥鳅一样摇头摆尾直往后退，死活不肯让他再前进一步。
　　我疼得浑身都在哆嗦，满身都是汗水，眼泪跟断线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直往下掉。
　　顾修宸的情况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手撑在枕畔伏在我身上剧烈地喘息着、满头大汗，蹙着眉头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瞧，时不时地就要把脑袋给凑过来重重地亲吻我的嘴巴和眼睛，动作一次比一次缠绵、时间一次比一次要长，我脑子迷迷糊糊中其实也能够明白他的意图，可是我不行，我怕疼，我太疼了，我疼得一口气吊在嗓子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我拿嘴咬着手指哭哭啼啼地说我不要了，我死也不要了，你还不如拿刀把我给直接杀了得了！
　　顾修宸听了这话笑得简直就比哭还要难看。他一边俯下身来凶巴巴地啃我的嘴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小混蛋小宝贝小妖精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把我给杀了得了！
　　一颗大大的汗水从他的下颚跌落到我的眼睛上，我那一瞬下意识地就闭了一下眼，只这一刹那的功夫，下身却突然如撕裂一样剧烈一痛，我惨叫一声刚想要弹坐起来，顾修宸却闪电般迅速地俯下身来一把就把我给摁住了。
　　我哭得肝肠寸断。拳打脚踢死活要把顾修宸给从我身上踹下去，他的身体紧紧地压着我的身体死活不肯让我动一下，他的胸膛紧紧地挤压着我的胸房，他的器官严丝合缝地嵌入在我的身体里。
　　我已经哭得都没声儿来，任凭顾修宸附在我耳边说再多的好话我都不愿意再理他，死活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我心里真地恨死他了，简直就恨得咬牙切齿，我想来想去死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痛苦的事儿书上却还能够把它给描绘得那样美好，我怨天怨地怨造物主为什么要让男人享乐的同时却要让女人受苦——我靠，这样下去男女之间怎么还能遑论平等？！
　　我一边骂骂咧咧地讲脏话一边抬脚要把顾修宸给从我身上踹下去，结果他一伸手就把我的一只小腿给牢牢往自个儿的胳膊一夹，他的身体这样一动，我突然间哼了一声。
　　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摆出那么多的高难度动作呢？从前我一直都觉得很好奇来着，可是这个夜里我真是充分领教到了什么叫做“一切皆有可能”——顾修宸把我给折来叠去地折腾了一晚上，我第二天中午不是照样还可以眨巴眼睛和喘气？
　　但我基本上也就只能这样了。顾修宸后来差点儿没把我给折腾死。
　　这次性.爱让我深刻地体会到大自然的动物之间肉搏之惨烈，我自此对顾修宸心有余悸。


　　第三十四章

　　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再动弹。
　　这个时候各位童鞋不妨在脑子里大致地想象一下我现在的状态，我昨天吃完午饭就从纽约飞往波士顿；我被穆北那小混蛋给狠狠地伤了心；我在异国的街头迷了大半夜的路；我的大脑一度陷入空前的思维紊乱——那种你努力想要抓住什么有用的东西却无奈什么信息也捕捉不到的恐惧实在是叫人觉得惊悚无比！除此之外我还想起来我从昨天晚饭开始就没有吃东西，我就喝了一肚子的小冷风，我又冷又饿又惊又怕又伤心，我都这样了我还被顾修宸那只大魔王给狠狠狠狠地从凌晨两点钟一直欺负到太阳偏西！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我更加凄惨的人吗？我都被顾修宸给欺负得快要疼死过去了！我又哭又叫又打又闹地求饶了那么长时间，可那混蛋压根儿就连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我到最后基本上就已经被他给折磨得连哭都哭不出什么好声儿来了，我筋疲力竭，我连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再多挪一下，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双腿一个劲儿地打哆嗦，好不容易我等他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什么完了，闭上眼睛才想睡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就又感觉他竟又贴着我的后背覆上来了！
　　他的嘴唇柔柔的，灵巧的舌头如羽毛般轻柔地舔刷着我的后背，一只大手抚在我的腰上，慢慢地向下探索揉捏……我一见我觉着我自己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反射性地就抽搐了一下身体说：
　　“宸哥哥……”
　　他翻身覆到我的上方来了，双手叉开撑在枕畔尽量不让自个儿压到我，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却还是牢牢牢牢地锁在我的脸上。
　　“别担心，”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间还是把嘴给凑过来一个劲儿地亲吻我的嘴唇儿，我的嘴上又痛又麻，拧着眉毛没等拒绝，他却只是柔柔地拿嘴吮吸了下我的睫毛上的泪水说，“没事儿的宝贝，我现在就只是想要亲一亲你，真的，今天咱先不来了暂时！”
　　我一听我心里头立马就跟着哀叹了一声：“今天先不来了？”难不成他竟还在期待着有下次吗？一夜.情给发展成多夜情？我想我莫不是疯了不成?
　　我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地想着，我跟顾修宸我们两个刚才一冲动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了，这样以后应该怎么办呢？我这之前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知道我虽然不是那种特老土的人，但我也不open，我当然也有我的小心思，我从前还一心一意地想要把我的第一次给交给我最爱也是最爱我的人，然而到现在我知道了，并不是每个女孩儿都有那样的好运气。我这么用心，我这么虔诚，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什么都没得到？？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睡着之前依稀还记得顾修宸他仍然在亲吻着我，这个霸道的蛮横的男人对这种事情他貌似非常非常地执着，我都不知道我自个儿的嘴上究竟都有些什么，他今天来来去去地都已经亲了十多个小时了他怎么会还不嫌腻呢？！或许，或许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迷迷糊糊中这样想着，他是喜欢我的，他的心里也许可能大概maybe真地有我。然而不是也有本书里是这样说的吗：
　　如果一个男人在那个的时候才会说爱你，那么不要相信他，因为他多半都不是真心的，而那样的情况下男人的理智一般都是由下半身控制的。
　　我想想这书里的话它还是很有道理的，要不然我好歹说来也曾经跟顾修宸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长时间，两个人早早晚晚见天儿地混在一起，我怎么就从来都没有听他说过一句他爱我或者他喜欢我呢？
　　我昏昏沉沉的也闹不清楚他这一次的亲吻究竟持续了有多久，依稀好像直到我都快要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却好像还是能够感觉到他那湿热的柔软的嘴巴仍然还紧紧地附着在我的嘴唇上，我依稀中好像还听见有人说：
　　“你吓着我了小东西，我还以为我把你给弄丢了！”
　　我睡醒一觉，再睁开眼就发觉自己已经被人给泡在温暖的浴缸里了。顾修宸坐我身后拿只胳膊牢牢地把我给圈住了，另一只手正拿个浴球帮我洗澡呢在。
　　我确实累了，我又累又饿，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不痛的，动一下大腿它都控制不住一直打哆嗦。顾修宸手里抓个浴球在帮我搓澡，可问题是现在他的手碰到我哪里我哪里就觉得一阵刺痛，身上压根儿就不能再叫人碰！这个时候我都已经根本就不敢再睁眼瞧我自己了，因为惨不忍睹！浑身上下不是磕了就是碰了，不是青了就是紫了，我睁开眼睛看看我自己简直就恨不得能把顾修宸给掐死了算了，丫的他也太粗暴了吧？他也太野蛮了吧？我想想我于菲菲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就至于要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吗他？！
　　我看着我手腕上明显被顾修宸给勒出来的瘀痕想，现如今这网络上都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我这个人通常情况下都是不记仇的，因为要是有仇我一般都给它当场就报了！”我想想这句话它说得可真是好呀，这句话它说得很有道理啊，顾修宸夜里那样翻来叠去地把我给折腾了那么久，丫那样子简直就恨不能把我给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半点也不顾念到我还是第一次。我拧着眉毛扒拉着他的胳膊坐在浴缸里头想了想，我越想越生气，我越想越纠结，到最后我不自觉地就用力地磨了两下牙，终于，在顾修宸的大手伸到我的右胸前帮我搓洗的时候，我一低头就把他的大手掌给狠狠狠狠地一口咬住了。
　　我使了浑身的力气！
　　顾修宸的手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强硬地扳过我的脸，把我给一下子搂怀里去了。
　　我的身体撞到他的身上，他的身体此刻当然是裸着的。我的眼睛瞥到他结实的胸膛、我忍不住又想要捂眼睛了！可是无奈双手都被他给捉住了所以我就只能下意识地垂眼帘，然而这一垂一下子更不得了了，我无意中一眼就瞟到了水底下我更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反射性地尖着嗓子大叫了一声，脑袋迅速地偏向一旁。
　　顾修宸哈哈大笑。
　　我却觉着我自己几乎都快要哭了。
　　我想我不能够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要不然我可能就连自己待会儿究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人他实在是太贪心了，在这种事情上头实在是有点儿——乐此不疲啊他。
　　我手拉着浴缸边缘正努力地想要从中爬出去，可无奈顾修宸的双手圈住我的腰部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拉，我脚下一滑一下子又坐回他身上去了，身体紧密相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他突然间就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的脸对着他的脸，我的胸脯严丝合缝地挤压着他的胸膛，他拿一只手摁住我的臀部紧紧地把我的柔软给抵在他的坚硬上，那里炙热滚烫、蓄势待发。
　　我一见我忍不住就想要尖声大叫起来，双腿乱蹬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两手惊慌地扑打着水面，他扑过来想要抓住我，扭打中溅起的水花弄得浴室里到处都是，我想我是真地受不了他这样下去了，这混蛋他究竟还有完没完啊，他是不是真想要把我给折腾死算了？我究竟是哪儿招他惹他了他就至于要这样报复我了？
　　“小混蛋！”顾修宸伸出手来紧紧地捉住了我的胳膊，身体前倾牢牢地压制住我的，一边说一边还把嘴巴凑过来恶狠狠地亲吻我，“我叫你躲？我看你究竟能躲去哪儿！”
　　我的身体后仰，摇着脑袋拒绝再被他触碰，他扑上来就把我给抓住双手摁倒在了浴缸里，厮打中有水花溅到我的眼睛、灌入我的耳朵里，我“啊”一声惊叫连忙又抓着他的胳膊一下跳坐了起来。
　　正好蹦达进他坚实的怀抱里。
　　还是刚刚那个脸对着脸，身体密密相贴，严丝合缝亲密无间的姿势。
　　顾修宸此刻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得意已极，他笑嘻嘻地把嘴给凑过来没完没了地啃着我的嘴巴：“我看你还能跑哪儿去？！”
　　我的眼前一阵眩晕，理智简直就快要崩溃，忍不住张张嘴巴低低地骂了他一句说：
　　“混……混蛋！”
　　他危险地拧了下眉，腰部用力往上一挺，我忍不住怯怯地往后缩了一下，张开嘴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他笑起来，他咬我的耳朵，他一边咬一边用力把我的身体又往他的身上托了托，让我面对着面避无可避地骑坐在自己身上，我的长腿被被动地圈架在他的腰上，我闭着眼我不看他都能够感觉得到他那炙热的勃发的欲望正蓄势待发地抵在我的柔软上。
　　我的眼泪掉下来，张着嘴剧烈地喘气。之前那几次激烈的悲惨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我的心里头沉甸甸的，身体疲倦已极，搂在顾修宸脖子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滑，顾修宸又拿手把我的身体给往上托了一托，嘴巴凑过来亲昵地吻着我的眼睛，姿态很是有点儿懒洋洋的。
　　“跟我回北京！”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嘴巴凑过来慢吞吞地啃着我的眼睛鼻子耳朵还有嘴巴，一边啃一边这么不容反抗地说。
　　我的手有气无力地圈住他的脖子，身体被他给稳稳托在怀抱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就算这样我还是忍不住瑟瑟发颤，眼前一阵阵眩晕，我的脑子里昏沉沉的，隐隐约约中听到了他说话，却还是下意识地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拢在我腰上的胳膊突然间紧了紧，嘴下用了狠劲儿，他一边用力啃我的脖子一边凶神恶煞地问：
　　“为什么？”
　　我又摇了摇头，脑子里头一片混乱。我想为什么呢？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是我的那盘菜，而在这之前，他在我心里头就仅仅只是一个疼我宠我的大哥哥，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他发生这样那样的关系，我的爱情和婚姻的蓝图里头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顾修宸抱着我，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危险的狡猾的一面终于开始慢慢地露出来，他姿态慵懒地舔着我的脖子，左手拢着我的腰部、右手慢慢地沿着我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向下滑，一路轻揉慢捻，若有似无地挑逗，微眯的眼睛里闪动着显而易见的狡猾和得意。他亲着我的下巴慢吞吞地向我宣告说：
　　“由不得你了于菲菲，你没得选择，无论你现在到底愿不愿意，这回你都必须是我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想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压根儿就不应该招惹上这个大魔王，从前我一直都听说宸瀚集团的大老板顾修宸是个怎样怎样阴险狡诈怎样怎样不择手段的人物，可是我压根儿就不相信，然而我现在却知道了，他的温柔和淘气全是伪装、他的体贴和宠溺都是陷阱，他也许从最一开始就想要把我给生擒活捉了，可悲惨的是我到最后竟然还是自个儿自投罗网的。
　　我人挂在他身上迷迷糊糊间想起了我爸爸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于菲菲你傻吗，你以为人顾大少爷的人情是那么好领的吗？你那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我脑袋搁在顾修宸的肩膀上费力地想了想，我想我爸爸嘴里头说的代价它究竟都是什么呀？大概就是像我和顾修宸现在这样，XXOOXX了?可问题是他顾修宸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他难道也还会偶尔缺女人？
　　我开始后悔跟这样的一个腹黑男搞在一起了，尤其是一个某方面需求特别旺盛的腹黑男，我晕晕沉沉地趴在顾修宸的身上时我心里想：其实我已经悔得几乎连肠子都快要青了。
　　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后，我这一刻最想做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要找妈妈。
　　“妈妈你快来救我呀！”我的心里就这样悲痛欲绝地狂喊着……
　　“刚刚都骂谁混蛋呢？”顾修宸见我不说话，慢慢地移动着腰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身体，身下的坚硬折磨人似地研磨着我的柔软，我抱着他低低地喘息时看见他的那样子，盯着我瞧时微微迷离的眼神还有酡红的写着欲望的脸颊，头发湿漉漉的，额头上密布的汗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浴室里泡得太久的关系，但这一切都在无形中向我传递着一股子危险的信息：如果我待会儿说错话的话，那么这回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我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浴室里又闷又热，而我浑身无力，眼前一阵发黑，所以我闭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抱着他的脖子说：
　　“骂……骂我自己的。”
　　他“呵呵”低笑，满意地吻了吻我的脖子：“好孩子。”
　　我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脑袋越来越沉重，呼吸深重，渐渐地越来越支撑不住，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向浴缸里滑去，昏厥之前我听见顾修宸还在我的耳边模模糊糊地说：
　　“跟我回北京……”
　　我到最后终究还是生病了。是被顾修宸那个混蛋给折磨的，我现在可以毫不怀疑地这么认为。他害得我在床上躺着打了两天点滴，几乎没有憔悴而死。
　　我现在我简直就已经恨死他了我。没见过像他这么往死里整治人的，我想想我也不愿意见他了，他端来的水我也不喝，送来的东西我也不吃，就躺在床上跟他玩装死。
　　想我平时多么健康的一个人啊，“非典”的时候我都大难不死，现在居然因为那个什么什么被他给折磨成这样了。
　　我心里非常非常地想我妈妈，我还想于又一，还有我奶奶，我想我以后再也不能淘气跟他们对着干了，我就得听他们的话，以后一辈子就都躲在他们的羽翼底下再也不出来了——虽然那几乎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四月的纽约傍晚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的心里头也淅淅沥沥的，像国内接连下了好几个星期雨的烟雨江南，又迷茫又潮湿，只觉得凄凄惨惨惨惨戚戚。
　　顾修宸上楼来叫我吃晚饭：“菲菲，快起来吃点儿东西，乖乖听话。”
　　这个时候这个人温柔的嘴脸又回来了，我把自个儿的脑袋给蒙在被子里死活不想搭理他，忽然间就觉得自个儿边上的床榻微微一沉，顾修宸半趴在我身边、拿手往下扒拉着我脑袋上的被子说：“宝贝儿吃饭了。”
　　我心里赌着气，气咻咻地拿脚踢了一下被子，我又往下纠结地挪了一点点，像个被裹在蛹里的小虫子。
　　那混蛋他今天的心情貌似非常之好，他见我往下挪一点他也往下挪了一点点，两手还是执着地揪着我的被子，说话声就在我耳边：
　　“小丫头跟你说话呢，怎么恁没礼貌啊？不理人！”
　　我咬咬牙极力地克制住把他给一脚踹下去的冲动，然后我又往下稍稍地挪了一点点……
　　他到最后在大床的另一头把我的脸蛋给从被子里扒了出来，然后看着我一脸欢快地宣布说：
　　“宝贝儿，我都说了你没地儿跑了，你看看你还瞎折腾啥呀？”
　　我看看说这话时他那副快活的样子啊，就好像领奖台上宣布人中了头奖的主持人一样，我……我现在一看见他的这张“虚伪”的“丑陋”的“卑鄙”的脸孔我就觉着浑身上火，所以我一冲动我就“呼”的一下跳起来说：
　　“你这个 &*%￥#@*……”
　　其实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就“吧嗒”一下挂床边儿上去了，然后我再由于惯性作用，“咕咚”的一声又栽地板上去了。
　　大脑门朝下。
　　顾修宸哈哈大笑着把我从地板上捞起来，“吧唧”一声大大地亲了下我的脸蛋说：
　　“小东西，你就不能一天不跟我这么淘气吗你？”
　　我：“&*%￥#@*……”


　　第三十五章

　　我终于还是不负众望地感冒了，头晕沉沉的，整个人难受得厉害，晚饭我都没有下去吃，嘴巴里头苦兮兮的，吃什么东西都没有胃口。顾修宸那家伙献殷勤，自己下楼把文火熬好的小米粥给端到我的床边儿来，我侧着身子皱巴巴地躺在床上拿眼扫了他一眼，不说话，我闷闷地又把自个儿给转到墙里头去了。
　　我这个人其实本质上也就是一只小鸵鸟。我想我现在还是暂时不要再见顾修宸的好，要不然现在只要我一想起我的第一次就是被这么个大魔王给夺走的我的心里头就觉着很纠结，像吃多了时消化不良，心里头沉甸甸的堵得实在是很难受。
　　换作两天前，我就是用我的大脚趾头想都没有想到过我自己会和眼前的这个人发生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我不敢说我其实早就已经后悔得连肠子都快要青了，因为我这人打小时候起就特别爱嘴硬，做错事情了我心里头虽然后悔可是嘴上头却从来都不说，况且我想贞操这事儿又不像别的，完事儿了要是错了大不了也就腆着张脸赔个不是下次争取不再犯了也就是了，这事儿就像通常人们常说的那样“开弓没有回头箭”，而我现在就是想后悔那也压根儿就于事无补了。
　　我摇着脑袋死活不肯吃饭，顾修宸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给从床上拉起来靠坐在床上，自己半跪在边儿上把粥给我吹凉了用勺子送到我嘴边，我脑袋偏一边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干脆就给他来一个视而不见，他叫我张嘴我死活都不理，最后顾修宸倾身过来贴着耳边说：“菲菲，你是不是非常想让我‘亲自’喂你？”
　　我一听这话我立马就扭过头来凶巴巴地瞪着他，我想这个人他明明在两天前还是我的体贴潇洒的宸哥哥，怎么一转眼的工夫竟会变得这样一个陌生的放荡不羁的臭男人呢？
　　这个人他长得非常的潇洒俊朗，薄薄的嘴角坏坏中还透着一股顽皮的孩子气，鼻子是那种传说中的段鼻，据听说这样的男人一般个性都非常的倔强且独断专行，他的眉毛修剪得非常整齐而且英气，眼窝很深，明明白白地长着一双桃花眼！我靠在床边就这么瞪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瞧了他半天，瞧着瞧着我的心里头就变得更加更加的纠结，我想我为什么从前就愣是没发现这家伙他压根儿就是个阴险十足的桃花胚子呢？
　　我更没胃口了我！
　　“发什么呆啊你？”顾修宸见我发呆，拿手重重地拧了下我的鼻子说，”看了这么久，请问你对自己的男人是否觉得满……“他一个”意“字还没有说完，我”啊“一声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尖叫着把他的调侃给喊了回去。
　　”不要听不要听，我不要听！“我双手堵着耳朵，头摇得简直就跟拨浪鼓一样，我想我就是不想听啊不想听！莫名其妙跟一个我一直称作”哥哥“的男人上床了，我想我的脸皮它现在就是再厚点也着实架不住顾修宸他这么调侃啊！
　　我脸热得简直都快要烧起来，双手捂着耳朵，脸蛋死死地往枕头里藏，可屁股还撅在那里，整个人呈小猪拱地状，我一边拼命把自己个儿往枕头底下藏一边大声地嘟囔着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姓顾的，你赶快给我滚！“
　　上帝啊妈妈呀，我的心里头忍不住放声大喊，请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坏孩子，我也不是那些能把一夜情给当成速食菜下酒的小妖精！我想说其实我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来着，我从小到大都矜持含蓄自尊自爱，从来都不会乱搞男女关系！而前天晚上我实实在在是给穆北那混蛋给气糊涂了，我也不想的，真的！上帝啊母亲请你相信我吧！
　　顾修宸他见我这样简直就笑得要死，他一边笑一边还拿双手钳住我的胳膊把我给从枕头上拉起来，他拿两只胳膊肘把我给紧紧地夹在自己的怀里，还拿双手用力地捧着我的脸，两只狭长的锐利的黑眼睛牢牢地盯着我的眼睛笑说：
　　”小丫头，难得你害羞成这样？！“然后他笑嘻嘻地把嘴凑过来想要亲我的脸，我忍不住，奋力想要跳起来，尖声大叫，十指张开按在他脸上死活都不肯再让他靠近，可我的那点子力气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在给他挠痒痒而已，他顺势就张开嘴把我的一根大拇指给含在嘴里了，不仅如此，他还像小娃娃那样用力地吮吸，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血液一下子又重新冲回了脑子里！我趴在床上，右手捂着眼睛，左手的大拇指被顾修宸给用力地吮吸着，这个坏蛋他食髓知味，立马就顺着我的胳膊密密地吻了上来，他亲我的胳膊，我的腋窝，我的肩膀，我的锁骨……我的一只胳膊被他给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手掌忍不住紧紧蜷起，我趴在枕头上我的眼泪一刹那间就跟着涌了下来。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一边哭我一边还在心里头非常“屈辱”地想：我不是坏孩子！我真的不是坏孩子！是他勾我下地狱的！
　　我这个时候真是恨死顾修宸了！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地恨过一个人，我想这个男人他简直就是个大恶魔啊大恶魔，他自己是个大坏蛋，可他现在还想把我也给变成个小坏蛋，变成一个堕落的臭不要脸的小妖精！我哪怕以后就是死了化成灰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这一年我才二十一岁，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这对我的脸皮和心里的道德防线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强烈的冲击和挑战，尤其当这个男人还不是我所爱的情况下，我自己悔恨懊恼得恨不得撞墙而死，与此同时，我实实在在地恨死了顾修宸！
　　这个晚上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凝气噎，无论顾修宸把我给抱在自个儿怀里头怎么哄我我都不肯理他！当然我哭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堕落和我那已经失落了的不明不白的“第一次”，我还哭的是我那已经变得越来越迷茫的看不清什么方向的爱情和未来。
　　穆北和袁睿的所作所为固然让我对爱情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排斥，可更令我伤心的是
　　现在居然就连我自己都变成了穆北像那样的“风流子”了，在那短暂的伤心和冲动过去以后，很不幸我的羞耻心和伦理道德感又非常讽刺地回到了我的身体内，我想想我怎么出一趟国就把自己给搞成这样了呢？我居然还跟我压根儿就不喜欢的人我们两个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什么了，我想想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东北父老呀？这事儿于又一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给打死了不可！而我妈妈那儿指不定也得嫌弃我，我奶奶她也会很失望，而我自己心里也非常非常讨厌一个像我这样自甘堕落的女孩子！
　　我心里其实非常非常地厌弃我自己！
　　我这个夜里哭啊哭的，就这样把自己给皱巴巴地蜷在顾修宸的怀里头一边哭一边想，我现在啊，心里面原以为的那个单纯美好的世界在我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复杂、我的清纯爱情它如今却变成了长满沼气的沼泽深潭，而我原来可以按部就班的学业和前程也因此受到了波及，不仅如此，我想我还因为一时冲动和自甘堕落就和现在我身边躺着的这个人搞了一夜.情，我这样我自己作孽把我给弄得有家归不得，于又一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轻饶我的，我现在基本上也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我想想我以后要怎么办啊？我一想到这个我忍不住就哭得停不下来了都，小心脏里头一阵阵儿地揪着疼，太阳穴那儿“突突突”地一直跳一直跳，我想想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我！
　　顾修宸见我哭得厉害，干脆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头一遍又一遍地哄，他吻我的脸，还吃我的嘴唇和下巴，他把我眼睛上面的泪水都给一点一点地舔了个干干净净，除此之外他还拿自己的大手掌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给我说好多好多的甜言蜜语，他说宝贝你别哭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会娶你，给你买好多好多巧克力和红豆糕，给你买满屋子的玫瑰，还有好多好多的珠宝和钻石，你喜欢什么我都买给你，乖乖别哭了行不行？可我心里简直恨死他了，我讨厌死他了，我一边哭一边泪眼朦胧地吸着鼻子“呸”了他一声说：
　　“滚蛋！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
　　顾修宸“呵呵”一下子就乐了，伸手把我给搂进自个儿的臂弯里：
　　“你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是四岁小孩子！”他用力地亲亲我的额头就这样没皮没脸地说。
　　我挣开他，嫌弃得不想让他再碰我一下，可他脸皮厚，我往后退一下他就往我身边蹭一点儿，还拿手把我给往自个儿的身边扯，而我折腾了这么久其实早就已经累得不行了，所以当顾修宸再一次用力地把我给扯进自己怀里的时候我终于不想再动弹了，其实他的怀抱里头又暖又结实，还有一股子很好闻的男人味，唔，我想那应该就是男人味儿，我躺在他的怀里头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我是生病了，所以暂时也就这样吧！
　　我的心里头不舒服，非常非常非常的失落空虚以及难受，自从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不小心弄丢了以后，我就觉得我的小心脏里有一个角落里它总是有些空荡荡的，就好像我一不小心弄丢了自己视若珍宝不可或缺的什么什么，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把它给填平了也没有用，没办法，我知道有些东西我已经永远都找不回来了，比如我的贞操，比如我单纯的不含杂质的爱情……
　　我哭得累了，可我仍然睡不着，我跟顾修宸说我忒不喜欢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躺在我的床上，因为他这样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个词儿——“奸-夫-淫-妇”——这说的就是我和他这样“臭不要脸”的人！
　　结果顾修宸他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揭开被子跳起来瞪着我，而我也躺那儿瞪着他，不甘示弱！他拧着眉毛气冲冲地瞪了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就“哧”的一声，拿手挠我的痒痒，他一边挠还一边作势气势汹汹地说：
　　“奸-夫-淫-妇？有胆你再说一次试试？你再说来试试！”说着说着就掐着我的腋下把我给从大床上抱了起来，我的身体半跪在他的面前，眼睛与他平视，他看着我，目光一下子就深邃起来。
　　我的行李早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给丢穆北那儿了，现在身上穿的都是顾修宸给我备的衣服。而我事实上因为生病了躺床上也确实没有穿多少衣服，就一件纯黑色的吊带连身裙，他两手掐着我的腋下半坐在床上看着我，那眼神，一下就有星火燎原的趋势！
　　我想我要是再让他碰我我还不如去死！我左躲一下右躲一下来回避着他的嘴，一边躲一边还扑腾一边尖叫，然而就这样我也没能逃脱他的围追堵截，等他的唇落到我唇上，我心里一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全竖起来了！
　　他的嘴巴里也跟身上一样，是热热的暖暖的，有淡淡的烟草味儿，那大约也还是传说中男人味儿吧？我的心里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不由得，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些我压根儿就不该再想的画面，我的脸一热，一瞬间恨不能撞墙而死！
　　我睡醒一觉耳朵还隐隐可以听见顾修宸的声音，“回北京”、“结婚”、“等后天我们就走”，
　　这个霸道的男人他简直就出乎意料地执着，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我的耳边重复着这些命令。
　　可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他回北京。我说过我根本就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他发生这样那样的关系，而这个人他也压根儿就不是我盘子里的那道菜。跟他过了一夜就已经够离谱的了，如果现在连结婚都要跟一个我压根儿就不喜欢的人，那我也太可怜了吧！
　　我在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试图把这个事情跟顾修宸都讲明白了，结果顾修宸那家伙手捏餐刀毫不在意地跟我说万事皆有可能嘛于菲菲，以前没想过，那么咱就打今儿起开始想！
　　“从今往后，”他说到这儿突然间就黑着张脸凶巴巴地警告我说，“你的心里头就只准再想着我一个人，别的人谁也不准想！”
　　我咬牙切齿地恨恨嚼着小番茄的时候我的心里头想，这个事儿要是我自个儿就能够决定那真是太好了，我也用不着再为别的男人伤心了！
　　我这样突然间一个念头转过去，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穆北，我想想那小混蛋他这样伤我的心，我们现在终于算扯平了，以后谁也伤不了谁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子里非常头痛地思索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现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跟顾修宸把这个问题给说清楚了，关键时刻我是不是也得要适当地自我诋毁一把，我想得一脸谦逊加虚伪地告诉他说宸哥哥你看吧咱们两个压根儿就不合适，我说到底也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又傻又天真的小丫头片子，可关键问题您是谁呀？！您是顾修宸呀！您只要稍稍地动一动手指头那多的是年轻貌美的时髦女郎苍蝇见血一样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您又何必都把时间给耗费在我这么一个一般一般的小丫头身上呢？
　　当然了，这话我其实也就是对着顾修宸这么一说，我纯粹就是谦虚。我坐在餐桌边儿上拧着眉毛十分纠结地想着，顾修宸他听了这话以后大概都会有些什么反应呢？无外乎也就是以下的这两种情形了：
　　一是摇头晃脑作洋洋自得状，趾高气昂地说：”哼，那是当然了！想当年喜欢我的女孩子那多得简直都可以绕着紫禁城排上好几圈了！唉，可是谁叫我现在居然鬼迷心窍看上你了呢？！“
　　二是瞪大眼睛作一脸无辜状，油嘴滑舌地跟我调侃说：“是吗，你很一般吗于菲菲？要我说你也忒谦虚了吧宝贝儿，我怎么就觉着你怎么看怎么性感怎么迷人呢……”
　　我想到这儿我的小心脏里头不由自主地就抽搐了两下，一瞬间纠结得更厉害了我！
　　我想以后怎么可能会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块儿呢？这不明摆着就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吗？我之前压根儿就从来都没想过要他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当然了与此同时我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他”负责任“！好歹大家伙都是成年男女了啊，拉拉扯扯的多难看呀！虽然我心里头一早就已经开始非常后悔跟这个大魔王搞在一起了，虽然我无限惋惜和哀悼我的第一次，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自己的终身幸福给毁了吧？
　　吃完早饭，我趁着顾修宸下楼给我拿水喝的工夫非常英明非常干脆地就把卧室的门给他反锁上了，然后我自己躲在被子里头悄悄儿地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这几天生着病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给我妈妈打电话，我妈妈她一听见我的声音立马就显得很激动，她说于菲菲，你这死孩子，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要给妈妈打电话啊！
　　边儿上我奶奶很明显地给了她一掌：”说什么呢？什么死呀死的，多么不吉利啊！“
　　我缩在被子里听着电话那头这些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我只觉得我自个儿的小心脏里头呀，它一下子变得又阴又潮的，眼睛眨巴眨巴泪水就掉了下来。
　　我妈妈在电话那头先对着话筒”吧唧“一下亲了我一口说：
　　”宝贝儿你现在怎么样儿了？身体好了吗？你奶奶听你宸哥哥说你生病了简直就担心得不得了，你怎么也不好好地照顾自己啊你？穆北那小混蛋现在都急得快要发疯了，你再怎么生气你也不能连一点儿消息都不给他啊你！“
　　我拿指甲一下一下划着自个儿手边的床单玩儿时我的心里头在想：
　　给不给现在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妈妈她还不知道我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怀揣一腔热情兴冲冲地跑到麻省去的小丫头了，事到如今我跟穆北我们两个这辈子都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就这么想着想着，明知道不应该，可是一个没忍住眼泪还是源源不绝地滚落了下来。



　　顾修宸番外 直到遇见你（1）

　　顾修宸
　　菲菲对她的新头衔貌似很不满意啊。
　　婚礼之后我们从酒店里回家，云嫂带着佣人们站在客厅里头迎接，小丫头听到他们称呼自己为“太太”时，那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精彩：“你们这样会把我给叫老十岁的呀！”她站在客厅里头一脸纠结和云嫂他们“理论”说，那拧着眉毛郁闷不堪的样子啊，很有点儿不愿意承认自己现在都已经是个“已婚妇女”的味道。我扬扬嘴角想想那倒也是哈，二十一岁的小丫头呢，现在却都已经嫁为□，是我顾修宸的妻子啊！
　　我抱着手站在客厅里头看着她和佣人们商量，她纠结，佣人们看上去比她要更纠结，我顾修宸的妻子他们不叫“太太”叫什么？“于小姐”？“于菲菲”？“顾大家的”？
　　这傻孩子！
　　我把她给半推半抱地弄上楼，我想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能够被用来讨论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我那儿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呢！这话我之前可没有跟她说过，关于她的那个又俗气又小言又烧钱的被玫瑰花“淹死”的愿望，我心里头是其实一百二十个愿意帮她去实现的。
　　我想我今年二十九岁了，这不长的前半生我一直都在忙碌不停地追逐着些什么，比如说我的事业、财富、名利……，然而唯有这一刻我的心里头才真真正正地觉着获得满足，因为这个女人，我的妻子，我的菲菲。
　　小丫头再没有比这一刻更高兴的了！她推开房门见到满室馨香时立刻惊喜得又蹦又跳，这个小东西从来都不吝啬去赞美别人，我雀跃了一天的好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嘭”一声达到了最顶点，我三步两步地跨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她，她像只小猴子样一下子就跳进了我怀里，双手圈在我的脖子上看着我不说话，只是一个人暗暗地鼓着嘴乐。
　　我拿鼻尖去碰碰她的鼻尖，我舔着她的嘴，我说宝贝，现在你开心了？
　　她看着我思索了两秒，重重点头，郑重其事。
　　我把脸颊凑给她，她小样儿很干脆地就把嘴凑过来，“吧唧”一口，脆生生的听得我的这一颗心脏真是又骄傲又激动，我一激动就把她给摁在身下说：
　　“那现在让哥哥也开心开心吧！”
　　我吻她的脸，舔她的脖子，拿手重重地挠她的痒，她的小礼服被扯开，躺在我身下咯咯直笑，这个小东西怕痒怕得不得了，挠她痒的时候你其实压根儿就不用真上手，只需要做个假动作就能唬得她咯咯咯咯笑个不停，这个夜里我又发现个整治她的法宝，她受不住了就可怜兮兮地抱着我的胳膊哀求：
　　“宸哥哥……”
　　我吻着她的脸，我挺严肃地教训她说：“叫老公！”
　　她躺在我身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大坏蛋……”
　　都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我知道，今天我的婚礼进行的同时必定是有人伤了心的。我昨天在菲菲待嫁的小公寓旁见过那个人，形容憔悴，平日里帅气飞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是不是也要到这一刻才突然间悲哀地意识到，有些人，其实是你这一辈子都失去不起的。
　　而我庆幸自己在适当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她，虽然这得来的手段有些不光彩。
　　^^^^^^^^^^^^^^^顾大阴险的分割线^^^^^^^^^^^^^^^^
　　菲菲坚持要留在医院里陪着那个姓袁的小子，而我的反对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效力。
　　这个晚上，在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那小子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后我变得愤怒不已，我把邹淳给留在医院里陪着她，自己坐车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心里头暗暗地琢磨着对策。
　　我一个人进了门，云嫂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大衣时左顾右盼：
　　“于小姐呢？穆少爷从美国打来电话找她，我还想着要一会儿让她回过去呢！”
　　我转身向着二楼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告诉她说：
　　“找男朋友去了，就这么回复他吧！”
　　我想我就是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办法，我在那个女人的心目中地位不及袁睿，也压根儿就抵不上穆北，那个小丫头长达二十年的人生里几乎都有那个姓穆的小子去参与，不否认，相比袁睿我其实更讨厌他。
　　那一夜注定我会睡得不安稳。
　　邹淳自作主张让云嫂给那姓袁的一家送吃的，我觉着很不错，这个忠诚老练的管家办起事来从来都不会叫我太操心，清晨晨练的时候看见菲菲站在小花圃旁笑眯眯地等着，我抑郁了一晚上的心情突然间就飞扬起来，忍不住一拉车头，狠狠狠狠地在她面前炫耀了一把。
　　看见她可真是让人高兴啊。
　　我们一起踩着脚踏车跑到大街上去吃早餐，二块五毛钱一碗的小馄饨我吃了两碗，还有两根油条和几个小笼包，胃口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过。
　　我们在机场那儿接到穆北。
　　那是个帅到没有缺陷的儒雅潇洒的男孩子，美国银行家Oliver Davis的独生子，我想那个儒雅风趣的老男人之所以舍得把自己唯一的孩子放在中国长大，大约是出于对他母亲一家人的歉疚和补偿吧！
　　他可是我的劲敌。
　　菲菲对他明显没有任何顾忌，他们亲密无间，旁若无人地搂抱调侃，唇枪舌剑，菲菲的嘴下半点也不肯饶人，半点也没有对我的礼貌和客气，我的脸上虽然笑嘻嘻的，心底却越发森冷。
　　那个男孩儿究竟有多少本事？看来还是有一点儿的，只是还太嫩，我想如果假以时日他必定会和他的父亲和叔叔一样是个极出色的商人。
　　只是还太嫩了，菲菲他是必定要不到的。
　　我等着看他出手的同时也在安静地看着袁睿，我想云嫂她必定会把我的意思给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他的，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我得让他明白他想要获得些什么，那就必须首先要放弃些什么。那小子不笨，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管他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那小子只怕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反正不是全心全意。
　　菲菲在追他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丫头委屈到不行了，摔在草地上的时候竟然会一不小心就与一条小蚯蚓“遭遇”上了。我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哎哟喂她坐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惨呀，一张小脸弄得脏兮兮的，身上的小白裙子也弄脏了。
　　小丫头隔着人群看见我，一下子变得惊喜无比，张开双手一把就把我给抱住了。我把她给抱在怀里头慢慢往回走的时候想起她刚才看见我时那副如见救星的样子，心里头实在是又好笑又有些欢喜。
　　小丫头的腿骨折了，情况有点儿糟糕，钱阿姨从D市打电话说要把她给接回家去休养，我听了其实有些着急，我想我不都已经告诉过她我不嫌她麻烦了吗，为什么她就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为个女人这么着过急，我的心里爱着她，我不愿意让她离开我身边。
　　这个小东西会是我的克星。
　　我很想她。在我已经习惯了寂寞的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我的心里头开始无休无止地惦记起一个人，这真是件让人觉得很糟糕的事情。
　　云嫂也想她，没有她的家里头冷冷清清的，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光景，老人家竟然会觉着有些不适应。邹淳也想她，老家伙让人留着一切她曾经用过的东西，他说她一定会再回来的。
　　这是他自己的希望，还是对我的一种变相的鼓励？
　　习惯了热闹和温暖后，他们和我一样变得开始害怕寂寞。



　　第三十六章

　　穆北在到处找我，我明白我妈妈的意思，出了这档子事儿她的心里头肯定也在生穆北的气，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跟他透露我现在人在哪里。而依顾修宸这个老奸巨猾的劲儿，自然也不会把这个寓所给告诉别的人。
　　我抱着枕头、光着脚丫缩在床上想着我现在的处境，如今我就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就算是把顾修宸那家伙给活生生地啃着吃了可怜我的贞操那也回不来了，我与其再这样继续地沉沦堕落下去，倒不如尽早地把它给忘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来得比较重要！
　　说到底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关键是这辈子同样的错误绝不能够再犯第二次了！我想想我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吧？那代价也实在是太惨烈了点吧？
　　我想到这儿，暗自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顾修宸那家伙尽快地划清界线，所谓的“暧昧”可不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傻丫头能够玩得起的，尤其是当那对象还是一个表面笑得春光灿烂可事实上却是一肚子坏水的大魔王！
　　我一边啃指甲一边还在心里头琢磨，北京我是肯定不打算回的，而且我想想我压根儿也就不应该离开美国，说到底我到波士顿那儿都是为了读书去的，现在就因为穆北那混蛋突然间有了女人，我的书就因为这个那就不读了？
　　那得是多得不偿失的事儿啊！
　　不过思来想去反正纽约这儿我肯定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我想我越早离开就容易跟顾修宸划清界限，快刀斩乱麻啊，否则的话只怕到最后还会弄得剪不断理还乱的。
　　然而顾修宸却说什么都不肯放过我。
　　傍晚的时候窗外雷声轰鸣，屋子外面狂风暴雨，天空中黑云密布，窗户旁高大繁茂的棕榈树在大风中被搅乱，枝干随风乱摆，豆大的雨点从房檐上落下来，打在窗户上、溅在窗台上，屋子四周哗哗作响。一声雷鸣连着闪电“啪”的一声炸裂在窗户外头，不期然震得这个窗子都跟着抖了一抖，我惊慌中捂着耳朵正要开口叫人，头顶上忽然“啪”的一声，吸顶灯一下子就跟着灭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修宸那家伙还在屋子外头着急着慌地叫我：
　　“菲菲，断电了。你一个待在卧室里头怕不怕啊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啊？”
　　我一听他这话我“哼”了一声又往被子里头小虫样地缩了一缩，我一边缩我一边还在心里头恨恨地咬牙想着：
　　小样儿这样就想骗我给你开门，你也把我给想得太简单了你！
　　我怕打雷，可我死不会上他的当的，我不要顾修宸陪着我，因为他会化身为大魔王，把我给一步一步地引向地狱，他要把我给变成一个放荡的风流荒唐的小妖精！我躺在床上挺纠结地想着我的错误和堕落，我也不吃饭，做错事儿的人就应该饿一饿，我想我再也不愿意见到顾修宸了，这个男人现在就是我的噩梦。
　　睡到半夜，犯错误的人终于还是被饿醒了，顾修宸他过来敲门，说菲菲你晚饭都没有吃，不能就这么空着肚子睡，你赶快给我起床吃饭！
　　我不动，我想我就是饿死了那也不关他的事儿，这个人他不能这么地自以为是，我想我和他前两天确实是发生了一些超友谊的关系，可是他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自以为是地命令我！他还不是我的谁！
　　“菲菲，”顾修宸在门外百折不挠地敲着我的门说，“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砸了，你快一点！”
　　我当然不可能真叫他砸门了！况且我也确实饿了，我前胸贴后背了简直，我咂吧咂吧嘴想着楼下厨房里那些可能有的好东西，忍不住还是从大床上爬了起来给顾修宸开了门。
　　“你不饿啊？”他捏着把斧子站在我的门边儿上，看样子是真地想砸门呢。
　　我一听这话我慢慢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再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饿了。”我抹着眼睛说。顾修宸见我这样看看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柔：
　　“那你想要吃点什么？”
　　我有气无力地靠在门边，想了想，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面条，”我心里头委屈，哭着为难他说，“云嫂做的鸡蛋面，我就爱吃那个。”
　　顾修宸把我给抱到厨房。这个晚上，在纽约的这间古典温馨的小公寓里头，宸瀚集团的大老板亲自给我下厨煮面吃。我饿了，心里头又委屈又疲惫，所以我干脆就很堕落地由着顾修宸把我给抱下楼，放在厨房间里的大餐桌上，坐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他耳朵上塞着耳机，按照电话那头云嫂的指示手脚利落地给我煮面。这个时候他确实是很疼我，我赤着双脚坐在餐桌上看他， 不知怎么，心里头竟突然间有些满足。
　　可是我怎么能够允许我自己就这样厚颜无耻地堕落下去呢？这个男人他对我好是一回事儿，而我压根儿就不爱他，我不能因为这样就跟他在一起了我。
　　第二天，睡醒一觉我的脑子里都还不断地闪现着这么一个身影，这个人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这个人的头发又短又精神，这个人的嘴巴颜色非常非常的漂亮，是很暖很柔的淡粉色，咬起来的时候味道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坏，这个人他会陪我到小公园里去溜冰，到海洋馆里去看企鹅，会陪着我在夏季的下着倾盆大雨的晚上到花房里去看雨，这个人他还会陪着我在摆着玫瑰的长桌子旁打牌。这个人的身材颀长，身体完美无瑕，他伏在我的身上时，起伏的曲线魅惑而结实。
　　我想到这个我就想去撞墙了。
　　我怎么还能够继续地待在这里呢？我都已经快变成个不知羞耻的小妖精了我。我趁着顾修宸出门会客的时候悄悄儿地拿手机给正在加拿大的佟晓如小朋友打电话，那丫头自打她高中时候起就已经被她的爸爸妈妈给拾掇拾掇送到温哥华去了，我想想毕竟我在北美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波士顿那儿如果我暂时不想去，那么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当然也就只有温哥华了。
　　我不是个坏孩子，所以我不能够继续再跟顾修宸这个大坏蛋待在一起，我也不是那种会跟人搞暧昧的人，我是个矜持的含蓄的自尊自爱的淑女，淑女不能跟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纠缠不清，除此之外我想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不能够因为跟人搞了一夜情就要嫁给他，说到底我也有我自己想要的理想和人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人给随随便便地摆布咯！
　　我趁着女佣出去打扫庭院的时候手脚利落地把自个儿的行李都给理了理，然后我站在主卧的窗户旁边上上下下地研究了下地形，古老的欧式公寓就是这点儿好，窗台宽大且刚好连着边儿上那颗高大茂密的棕榈树，我咬着下唇仔仔细细地目测一会儿，以我的身手想要从这儿下去那简直就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客厅里那身材健壮的黑人女佣正在一边忙着打扫卫生一边愉快地哼唱着什么，她完全都没有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个孩子正在处心积虑地琢磨着怎么跳窗逃跑！
　　我的小心心啊，我一想到我自己马上就要摆脱顾修宸的“魔爪”去拥抱新生活了我的心里头就觉着很激动，一颗小心心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就在原地欢快地转了两个圈儿。
　　可我奇怪自己的心里头除了兴奋竟然还有点儿舍不得。
　　离开之前，我站在卧室里头最后打量了一遍这间我住了不算短的美式公寓，非常漂亮的一间老房子，主色调是非常轻柔的猩红色，一张大铁艺床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地板上铺着长长的驼灰色的纯羊毛地毯，格调又暖又温馨，我这样站在又大又舒适的卧室里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看着看着，不知怎么我的小心脏里头它一下子就变点有点儿酸溜溜的。
　　我手边的沙发上还凌乱地摆放着顾修宸刚刚出门的时候换下的那身衣服，一件浅蓝色的V领T恤还有一条纯白色的休闲裤，那家伙临走的时候还曾经厚颜无耻地要求我帮他给挂起来，开玩笑，他当我是他的谁啊？！
　　我临走的时候气冲冲、非常不客气地把它们都给甩到了地上！
　　其实那个人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叫人讨厌。我坐在纽约前往温哥华的飞机上时就这样百无聊赖地想着，不知怎么我的小心脏里头它除了激动和高兴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痛和惆怅，在我最后打量了一遍那个我们曾经共处了好几天的大房子以后，在我靠在了飞机上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的时候，在我一个人奔向自由其实是流浪之路的时候，我的心里头突然间就有些不舒服，我想顾修宸那家伙现在都在哪儿呢？在做着些什么？跟人谈判的时候会不会也就像我现在这样想他这样，突然间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我呢？
　　可我这酸痛惆怅不过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儿。
　　从纽约市到温哥华不过也就短短的几个小时的航程，快天黑的时候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出了通道我就掏出包里的手机来给佟晓如打电话，我说爱卿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的寡人现在可都已经下了飞机了啊，你赶紧过来接驾吧你！
　　逗得佟晓如那丫头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咯”笑得跟什么似的，立马回说我都已经到这儿了陛下，您看看您是要继续在那儿摆摆臭架子呢还是要早点儿过来咱们一块儿吃大餐去？
　　我现在我那叫一个高兴啊，我一听到佟晓如的声音我就什么烦恼都忘光光了，我也不去想他什么什么袁睿穆北顾修宸的了！人都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我算算我跟佟晓如那丫头我们俩都已经有小两年没见过面儿了吧？这回我想我和佟晓如我们两个无论如何都要痛痛快快地嗨皮上一场！
　　然而我的这种激动的兴奋的飞扬的他乡遇故知的好心情却并没有能够持续上多久。
　　佟晓如这家伙其实也是个欺软怕硬且极擅演戏的小坏胚子！
　　接下来的情节如您所想，我在温哥华的机场里头见到佟晓如的同时也非常不幸地见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顾修宸！
　　那一瞬我简直就傻了眼了。
　　我想我莫不是中了邪了吧？为什么我都已经跑到温哥华来了竟然都还会看见顾修宸呢？
　　那一瞬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不是顾修宸跑到温哥华逮我来了，而是我的眼花了，做噩梦了，或者是压根儿就撞上鬼挡墙了。
　　我盯他盯得眼睛都有些直了，手里的手机“啪”掉到地上。
　　“除了那儿你还够去哪儿？”这之后这个家伙曾经就这样得意洋洋地告诉我说。
　　我就看不得顾修宸身上这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
　　当他在温哥华国际机场截到我时，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汗毛都好像在告诉我我压根儿就跑不掉的，再怎么折腾我也是白费力气。
　　那正主儿一脸得瑟，就连他旁边的那两个助理也闷着脑袋“哼哧哼哧”的，哼了半天也没敢真的笑出声儿来。
　　佟晓如那家伙一脸生不如死地对着我抽了抽嘴角，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战战兢兢地指了指自个儿边儿上的顾修宸：
　　“他……他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这儿。”
　　我看看她又看看她边儿上一脸冷峻的顾修宸，这个时候我的面部表情还是没怎么恢复得过来，我就随着佟晓如的手指头一脸僵硬地动了一下眼珠子，那样子差点儿没成斗鸡眼了我！
　　顾修宸竟然笑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跟他回去呢？双手拽着机场里的围栏说什么都不肯松手！而顾修宸似乎也丝毫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手揽着我的腰部，一手拉着我的胳膊死活要把给拽进登机口！他还拿他的大手去掰我拽着铁栏杆的那几根嫩汪汪的小手指，他一边掰一边还气冲冲地骂我是小混蛋，我身体后坐屁股一个劲儿直往地上赖，我又跳又叫地在他怀里可着劲儿地穷折腾，我现在我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宁死不屈！我想我的自由啊，我的人生啊，我的美好未来啊，跟着他走我的这辈子也就该完了！
　　旁边佟晓如他们几个看得一脸的于心不忍，入口那儿人来人往的，慢慢地都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顾修宸那家伙见状突然间就附在我的耳边说：
　　“如果你不想你爸爸亲自来接你，那么现在最好乖乖地跟着我回去！”
　


　　第三十七章

　　我就是宁死也不会叫于又一来接我的。
　　莫名其妙地跟男人搞了一夜.情，搞完了还拍拍屁股不负责任地企图溜之大吉，结果竟一不小心踢到铁板被人家给追着赶着要给负责，我估计于又一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被我给气得吐血当场的！
　　我不情不愿地跟着顾修宸上了飞机，我上了飞机后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伙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赶上我了，那偌大的头等舱里头除了我们压根儿就没有别的客人！而这一趟我们的目的地它也压根儿就不是北京而是我的家乡D市，他这是要把我绑回去直接见我父母呢！
　　我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听了他这话一下子就又窜了上来！
　　我捏着拳头，我站在过道里头忍无可忍地对着顾修宸发脾气，我说顾修宸你这人怎么就这样啊？我不都已经把话都给你讲清楚了吗？咱俩压根儿就不合适！我不喜欢你！我压根儿就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我都觉着自己有点儿太过分了，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谁尖着嗓子大呼小叫过，我想我太刻薄了！可我又没办法，我想我今天要是不把话都给顾修宸说清楚了，这家伙明天要是见着我爸爸了那铁定要坏事儿，到时候我嫁不嫁他那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我想依他的条件和名头我爸爸一定非得把我给打包塞给他不可！
　　顾修宸可能也没想到我会突然间发这么大脾气。听了这话他就站在通道的入口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平日里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上此刻看上去冷冷冰冰的，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看的时候里头愈加深沉，那里面还有淡淡的未加掩饰的失意和伤心，而我其实一见他这样我就又不忍心了，心里头立马就有些后悔，然而我又不甘心，我一时手快我一下子就把手里的手机给冲着他摔出去了。
　　“啪”的一声，正好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我的心里头跟着就猛然一惊。
　　顾修宸叫了一声，手捂着脑袋“咝”“咝”的抽气，我一见忙手忙脚乱地奔过去查看他，我扯他的胳膊掰他的手，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脑门给砸坏了，可我又怕万一再砸着他的眼睛，万一流血了可怎么办啊？那么大的一“苹果”呢，还是金属边儿！就算不流血那也够他受的！
　　顾修宸手捂着脑袋慢腾腾地把腰给直起来，他一抬头我就看见了，那额头上有一小道鲜红的血丝正从他的指缝里慢慢地冒出来，他蹙着眉毛抬起头来一脸吃痛地看着我说：
　　“菲菲……”
　　我一下子就有些吓着了，我又气又心疼，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给掰下来查看，又忙着到处找东西给他止血，我一边叫人一边到处乱翻一边还不忘回头气势汹汹地教训他：
　　“你怎么不躲啊？你傻了吧你！”正那儿气急败坏呢，顾修宸身体凑过来胳膊一伸一把就把给搂怀里了。
　　我就受不了他这样给我来软的。
　　我能跟他针锋相对地吵吵闹闹，可我就受不了他这么温柔体贴地对待我，其实我的心底除了记恨他夺了我的第一次，别的我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理由讨厌他，我始终都记得他是个疼我宠我的又体贴又风趣的大哥哥。
　　北京城里的顾修宸，那个什么时候都对我爱护有加的顾修宸是没有理由叫人讨厌他的。
　　相比他其实我更讨厌我自己。我跟我不喜欢的男人上.床了，虽然那只是一时糊涂，可是这也不能够成为我原谅自己的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犯了大错误，我不想面对它，因为它现在压根儿就已经无可挽回了，我就想早早地把它给忘掉了。而这个男人他不过也就是个共犯而已，该负责该浸猪笼该被人拉出去枪毙的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
　　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可这个人又偏偏要说他是喜欢我的。我不想相信可我又没办法找出充分的理由不相信，我自己闲下来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想过他这句话的大概由来，我想在北京的时候，在他家的那个大房子里，在京郊的那个马场，甚至还有在我家乡的时候，他好像都已经暗示过我了。
　　有哪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无缘无故那样好呢？
　　是我太糊涂。
　　可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把自己的终身给托付给一个我压根儿就不喜欢的人。
　　否则那也太荒唐了。
　　可我这心软不过也就持续了一小会儿，当我把创可贴给揭开来小心翼翼地贴在顾修宸的伤口上，当这个男人他又开始有点儿得寸进尺——他把头等舱的大椅子给拉成一张床躺下来，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任我服侍——这个时候我就又有点儿想揍他了！
　　就这样我跟着顾修宸又不情不愿地回到了D市，这然后我又被他给生拉硬拽地拖上了回家去的车子。我一路上都在跟着顾修宸气冲冲地闹别扭，我死活都不肯让他跟着我一起见于又一。我缺心眼儿我一着急就说我们家不欢迎你啊顾修宸，进了大院我还在扯着他的胳膊死活要让他吩咐司机把车子给开回去，远远地瞧见我们家院子，我还想手拉着车门死活都不愿意让他下车，谁知道隔老远呢就有俩兵哥哥蹦蹦跳跳地迎上来：
　　“夫人十二分钟前就已经到了，首长的飞机才刚刚降落，四十分钟后准时到达。”
　　我哭哭啼啼地跟我妈妈说我不愿意嫁给顾修宸，我死也不愿意嫁给那大坏蛋，这臭不要脸的混蛋他摆明了就想要逼婚了他！他仗势欺人！他强抢民女！他压根儿就是要把我给往死路上逼了他！
　　我妈妈听了一脸好气又好笑地站在我的床边儿上说：
　　“我说你这臭孩子你说什么混账话呢你！人家顾修宸的父母日理万机，为了你还特地抽空跑这一趟，这说明什么呀于菲菲？这说明他们家看重你啊！你别给我在这儿说孩子话了行不行？隔墙有耳！你刚刚这话要是传到了别人耳朵里那可就不好听了啊于菲菲！”
　　我听了这话我立马就从大床上给跳了起来。我想我不傻，这中间这点儿利害关系我还是能分得清的！顾家看重我固然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他们只怕更看重的却是于又一！我一想这儿我就浑身上火，我气得不管不顾地跳起来对着我妈妈吼：
　　“你别想哄我了！他们家看重的不是我于菲菲，而是D市军区总司令的女儿！”
　　我妈妈她一听我这话顿时就给气得要死，“啪”一声毫不客气地拍了下我的后背说：
　　“小混蛋，胡说些什么？！你这臭丫头就是从来都不分什么轻重好坏！哦顾家哪里得罪你了？你夏阿姨对你不好还是你顾叔叔对你不好？他们又有哪儿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扭曲人家的好意？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孩子！”
　　我人跪在大床上委委屈屈地抹眼睛，我想钱芬芳和于又一他这不是嫌贫爱富还能是什么？当初我要跟着袁睿他们死活不同意，现在来了个有钱有势的顾修宸他们连二话都不说就想把我给推出去了！他们连半点儿都不考虑我现在的感受！我抽抽搭搭地趴在床头上抹眼睛，我一边哭还一边委委屈屈地说：
　　“反正我不管，我死也不嫁给顾修宸那个王八蛋！这个臭男人，居然给我来阴的他！”
　　我妈妈闻言看看我又看看我爸爸，我爸爸“哼”了一声甩手就往房门外走，等他走得远了，我妈妈这才走过来重重地掐了一下我的大腿肉说：
　　“你这臭孩子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对着我哭！你说你不喜欢顾修宸，你不喜欢你还跟他在一起搞什么啊搞？！”



　　第三十八章

　　我还以为钱芬芳和于又一都已经知道我和顾修宸之间的JQ了呢！
　　我妈妈听我说死也不愿意嫁给顾修宸，当即就气得走过来重重地掐了下我的大腿说：
　　“你这臭孩子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对着我哭呢！你说你不喜欢顾修宸，你不喜欢你还跟他在一起搞什么啊搞？”
　　我听她这话，我一听她说这话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和顾修宸我们两个之间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什么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就冲到了脑门上！我红着脸，心里头可真是觉着又羞耻又着急啊，我急得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垂着脑袋讷讷地跟我妈妈说：
　　“那……那也不是我想的！我那……那都是一时糊涂，所以我才会跟他……跟他那个什么什么 &*%￥#@*的~~~~~”
　　我妈妈她听了这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目光牢牢地盯住我说：
　　“你……你说什么什么？你跟他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你跟顾修宸你们两个什么什么？”
　　我：“o(>﹏<)o……”
　　“啊”一声咕咚栽倒在大床上！
　　~~~~~~~~~菲菲生不如死的分割线~~~~~~~~~~~
　　我没想到我妈妈她还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和顾修宸那个坏蛋间的事儿！我先开始见了我爸妈的态度还以为依顾修宸那家伙那乖张的个性一定一早就把那事儿都跟于又一和钱芬芳他们报备过了都！没想到那丫根本就没有！我想想我完了！都说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像我这样傻的人吗？！我刚才一不小心就说秃噜了嘴，我把我跟顾修宸我们俩之间的那点子破事儿都给不打自招了！我妈妈给气得要死，她咬牙切齿地冲着我扑上来逮着哪儿就掐我哪儿：
　　”你个小臭孩子你！谁叫你跟他那个什么什么 的？！你这样你还给我不想嫁给他？小臭孩子，你是不是大脑进水你缺心眼儿你？！“
　　我可不是大脑进水我缺心眼不是？
　　我爸爸他二十分钟后又从去部队的路上赶回家来，我奶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我对面，手捏个印着蓝条纹的小手帕子开始唉声叹气地抹眼泪，我妈妈她黑着张脸坐在我的书桌边儿上怒气冲冲地拍着自个儿手底下的报纸说：
　　”我说的是那事儿吗啊？我是说你上次给他当舞伴的事儿！多少人都知道你跟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少人知道你们俩的关系非同寻常啊？！多少双眼睛正那儿眼巴巴地盯着你呢于菲菲！还有你这次去纽约你跟他住一块儿的事儿，外面早就都已经传开了现在！要不是因为你爸爸还有你顾叔叔，媒体早就已经给你们曝光了都！你还给我在这儿犯糊涂呢你！我光想想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给你拉拔大我就觉着我浑身都上火！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啊我？跟你说女孩子要矜持要含蓄要懂得自爱！你这倒霉孩子你不学好还好意思对着我哭了你？！我现在可告诉你啊于菲菲，顾修宸这个人你现在就是想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小样儿你不要面子了你爸爸他还得出去见人呢！你说说你现在要是不嫁给他，这事儿以后要是万一再传出去了人家可怎么看待你爸爸呀？指不定还得说他是拿自己的亲闺女去巴结人家姓顾的呢！你这不故意给他找难堪吗你？！“
　　”可我真的不喜欢他啊我！”我听了她这话还抽抽噎噎地靠在床栏上一个劲儿地抹眼睛，我爸爸他黑着一张脸坐在窗户边儿上的大沙发上怒气冲冲地死死瞪着我，整个人正襟危坐，一张脸阴沉得只差要滴出水来。我抽抽噎噎的我连看他一眼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他一时冲动再不由分说地冲上来给我结结实实地来一顿胖揍！我哭着跟我爸妈还有我奶奶解释说：
　　“我也没想过会这样的！我那时候真是被穆北那小混蛋给气糊涂了！谁叫他明明说喜欢我却还跟别的女人乱搞关系来着！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我就……我现在早就已经悔得连肠子都快要青了我！妈妈，”我哭着喊声钱芬芳，我一边哭一边无比坚定地表明我的立场说，“我真的一点儿不想嫁给顾修宸啊！”
　　“可你不嫁给他你又想嫁给谁啊？”边儿上我奶奶听了这话又开始拿她的小帕子左一下右一下地印着自个儿的眼角说，“都是你自个儿干的这坏事儿！万一要是再闹出什么笑话来，你以后可怎么做人啊你？你这傻孩子，你才几岁呀？万一这要是有孩子了那可怎么办啊？”
　　我奶奶她说到这儿突然间就顿了一下下，而这边厢我听了她这话冷不丁就猛然一怔，我的哭声一下子就停这儿了我！
　　凌晨十二点，我把自个儿的房间门都给锁得牢牢的，窗户我也都给它拉严实了都，我把自个儿的电脑给打开来偷偷摸摸地上网查资料，网上的专家说男人和女人他们通常在那个那个了以后有两种方式可以避免怀孕，我把自个儿的眼睛给死死死死地凑在电脑屏幕上一字不漏地研究这项大学问，关于什么叫做“药物避孕”、什么叫做“机械避孕”、关于什么叫做“探亲避孕药”，这些东西它现如今对我来说还实实在在的是一门新学问！我把眼睛给死死地凑在电脑上，一边看我一边还在心里头咬牙切齿地琢磨着：
　　“这回我要是不幸真中招了那该怎么办？我要是现在才二十一岁就有孩子了那可怎么办？自杀之前我到底是要不要先把顾修宸那个臭混蛋给勒死了为我陪葬呢？”
　　要不是我奶奶她今儿下午突然间就说起了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这之前我的大脑里头还压根儿就没有这个意识，我想想我和顾修宸我们两个那天压根儿就没有做措施！
　　我现在心里头刚对顾修宸重新建立起的那点子好感一下子就又全没了，现在我的脑子里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他那副恨不能把我给一口吞了的模样我就恨得连牙根儿都开始觉着痒痒，我想想那混蛋他那晚自个儿不戴TT也就算了，他都知道他还不提醒我应该事后服药！混蛋，我想想我要是不到二十一就当妈了我非得把他给勒死了然后再自个儿跑去上吊不可！！！！！！！



　　第三十九章

　　一大早，顾修宸就被我爸爸给叫到家里头来毫不客气地训示了一顿。而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煎熬了大半夜，一直到东方泛白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子。可我睡醒了心里头还仍然觉着不踏实，早晨睁开眼睛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拿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的心里头简直担心得要死，生怕它一不小心就会像吹气球一样突然间大了起来。我愁眉苦脸、没精打采地起床刷牙洗脸，一边刷牙一边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蔫头耷脑地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里的我自己，一头碎发拱得跟鸡窝似的，脸色蜡黄，额头上还明显起了一颗痘痘，眼睛底下也黑糊糊的，很明显长了黑眼圈，身上的鹅黄色蕾丝睡衣也没精打采地半挂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我想想可真是悔不当初啊，我含着牙刷刷牙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卟”一下一颗眼泪就落在了水池里，我也没力气再跟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奶奶哭诉争辩了，我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差点没从楼梯上栽下来，我也提不起胃口来吃早饭了，我妈妈让人给我配的营养早餐里头有一道蔬菜色拉，我现在一看到那些黏糊糊搅得稀巴烂的东西我就觉着浑身不舒服，我也没心情关注别的事情，我奶奶吃早餐的时候跟我说话我连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进去，我上了楼，关上房门以后继续上网查资料，还是关于什么避孕啊怀孕啊安全期啊人流啊，我想我就是一头撞死在顾修宸身上我也说什么都不给他生孩子，妈妈呀，这下我可怎么办呀？！
　　我凄凄惨惨，我惨惨戚戚地躺在大床上好半天都没有动一下，我还是那个动作，手抱着自个儿的小肚子好半天都不肯挪一下手指头，我妈妈她进房来看见我这样也不好再接着昨天的茬儿继续骂我了，我奶奶她反正没事儿干于是就还捏着个蓝条纹的小帕子一脸心痛地坐在我边儿上陪着我抹眼泪。
　　顾修宸他这回可遭了罪了，我爸爸把他给足足地训了两个多小时，训完了于又一还让人把一叠纸和笔都给递给他，把他给关在书房里头写检查，那小子据说被于又一训得跟孙子似的，还一个字儿都不敢跟老头子顶嘴，点头哈腰地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我妈妈听朱阿姨这么说的时候登时就有些呆住了，张着嘴巴说：“啊？”
　　边儿上我奶奶捏着小手帕的手一下子就停在了腮边，她愣了两秒钟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而我看一眼我妈妈，别的人不知道，我和我妈妈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家的这个老太太她究竟是个什么人啊？我奶奶她一听说顾修宸那混蛋挨罚了立马就有些心软，讷讷地绞着小手帕子说：
　　“怎……怎么还真罚呀？随便骂骂也就行了……”
　　我想想那家伙现在还不是您的孙女婿呢您就这样护着他，忍不住拿眼重重地瞪了她一眼。我扭过头去，脑子里头想象着顾修宸被我爸爸给训得唯唯诺诺的那副样子，我想想那可真痛快啊，我又快活又解气，我想他顾修宸还以为我就这么地好欺负是吧？！哼哼哼，看看于又一可怎么收拾他！
　　我讨厌顾修宸，见他挨骂我的心里头不由得就觉着很高兴，我一想到这个就觉着我的小心脏里头它渐渐渐渐地就变得舒服了不少，胃里头舒服了，脑子也变得清醒点了，人也知道饿，我奶奶见状忙跑到厨房去让人给我弄吃的去了。
　　一会儿，我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大舅妈、我大姨他们几批人都陆续地来了我家，我的耳朵根子又没办法再清静了。我姥姥和姥爷还有大舅舅由我爸爸领着去书房见顾修宸，我大舅妈还有我大姨和我妈妈则进到我房间里头接茬儿继续教训我，我舅妈说我不懂事、我大姨说我不分好歹，我妈妈骂我缺心眼儿，她们说你为什么就看不上人顾修宸啊？人家顾大少究竟都哪里不顺你心了你要不喜欢啊？菲菲我跟你说你能找着这样的老公那可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你知道不？！
　　“菲菲啊，”我大舅妈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跟我说，“你不要人顾大少照我看那也挺好啊！正好我正没日没夜地为你曼曼姐的婚事发愁呢！你不要，你不要那就把干脆他留给你曼曼姐好了！”
　　”你们家曼曼她能跟菲菲比啊？“我大姨听了这话当即毫不客气地白了眼我舅妈说，”人菲菲她还是个小丫头，那嫩得拿手一掐都能滴出水来！你们家曼曼多大了？三十二了！“
　　我妈妈拿眼瞪了下她。那边厢我大舅妈听了这话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拧着眉毛挺不满地”嗐“了一声说：
　　”那有什么呀？‘女大三抱金砖’，我们家曼曼再怎么说也是一女老板呢！说出来倒也不至于就完全配不上他顾修宸了！“
　　我大姨她不乐意再跟我舅妈继续抬杠，她把头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我的眼睛说：“菲菲，那你都跟大姨说说你都哪儿看不上人家顾修宸了？除了所谓的你不喜欢他，你俩没爱情！”
　　我听了这话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想为什么就看不上人家顾修宸啊？人顾修宸究竟都有什么不好啊？我把我和这个人自相识以来的所有“恩怨”都大致地回想了一下——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叫人看不上的地儿——除了，除了在那事儿上头有些贪心了点儿！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所以我就跟我大姨我舅妈还有我妈妈说：
　　“我跟顾修宸我们俩性格不合。他精明我太傻，他勤快而我太懒，他金牛我白羊，星座书上说我们俩压根儿不合适，不仅如此，我和顾修宸我们俩就连喜欢的宠物都不一样，顾修宸他喜欢狗而我喜欢猫，他们家的‘黑土’还老欺负我们家‘白云’，两个人根本就不般配！我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一个像他这么样的人！”
　　我大姨听了这话简直就有些瞠目结舌，我妈妈则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说：
　　“就这个啊大小姐？于菲菲你刚刚还漏了一样你怎么不说啊？顾修宸他今年二十九岁属龙而你属鼠，生肖书上说你们压根儿就绝配！这一点你怎么就没往心里去啊？”
　　边儿上我大舅妈和我大姨立马就变得很无语。
　　一直到大中午，我和顾修宸就这样轮着番儿地分别接受我们家的这帮子女人和男人们的狂轰滥炸，我头晕脑胀，好不容易等到我妈妈她们都唠叨完了，我奶奶她之前让人给我做的煲仔饭也早就已经凉了，朱阿姨她怕我饿着，又放微波炉里给我热了下给端楼上来，我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捏着勺子吃得正香呢，房门“吱呀”一响，顾修宸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这家伙凭什么不敲门就跑我的房里来啊？我心里一下子就很生气，可我看他的那副样子，整个人灰溜溜的，脸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很多，看人的时候平时的那一对狭长锐利的黑眼珠子压根儿都不带动的，右边额头的伤口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我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就怔了一下说：
　　“干什么呀你？被于又一给训傻了啊？”
　　顾修宸看了我一眼，双手张开揉揉脸蛋，动作慢慢地向我走过来的时候仿佛无限疲惫。我看他那疲倦的表情忍不住就跟着接了一句说：
　　“怎么了啊？难不成于又一他刚刚揍你了啊？”
　　可我转念一想那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于又一他可不像我这么容易冲动！那边厢顾修宸他动作慢吞吞地走到我的面前来，看着我，不说话，好一会儿喉咙里才突然间动了一下，他表情十分沉痛地看着说：
　　“菲菲……”
　　我张着嘴：“啊？”
　　“你爸爸跟我说‘不行’。”顾修宸拧着眉毛无限纠结地看着我说。而我一听这话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有些懵了，我想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于又一居然就连顾修宸也看不上？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就放下手里的勺子说：
　　“什么？”我踩在沙发上站了起来，还没等完全站稳，身体忽然一轻，顾修宸一下子就把我给掐腰举在半空中说：
　　“你爸爸说咱俩就这样直接结婚可不行，必须得首先举行订婚仪式！”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声音那叫一个高兴啊，盯着我看的时候那双黑眼睛里全没有刚才的丧气颓然，一下子变得星光点点的，他手掐着我的腰说完这句话，把我给转圈放下来的同时“啵~~”一口一下子就亲在我的红嘴唇儿上，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忍不住就想要抡起拳头来揍他，他一见我这样又把我给拦腰抱起来作势再亲，正那儿“厮杀”着呢，门外我妈妈忽然语气十分吃惊地叫了声说：
　　“北北……”



　　顾修宸番外 直到遇见你（2）

　　六月底，我从德国出差回来打电话给于菲菲，这个时候按道理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回学校举行期末考了，可是那丫头竟然压根儿就没有能回学校来，于又一把女儿给关在家里头，据说已经准备等过了这个暑期就把她给送到美国去交给穆北管理。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个并不算坏的消息。最起码可以证实菲菲和袁睿的关系确实是遭到了于家上下的强烈反对，那么那个姓袁的小子和菲菲分手不过也就是早晚间的事情，这一点我毫不怀疑，菲菲就是这么个既单纯又善良的女孩子，她不会忍心伤害那些深爱她的人们。
　　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想当年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曾经同本校的一名华裔女生谈过恋爱，但后来因为感情转淡，毕业的时候最终好聚好散、各奔前程。
　　大学时代的爱情其实更多的时候就像是肥皂泡，看起来五光十色，可是只要你轻轻地拿手一戳，“嘭”的一声，立马就破。
　　我能够忍受菲菲和袁睿之间这段泡沫式的恋爱，可是我不能够容忍她的心里头总是装着这么样的一个人，这个人在她的心里头可能要比朋友多一点，又比情人要少一点，而这个人又在明明白白地打着她的主意，我想我必须要想个法子让他们彻彻底底地断个干干净净。
　　菲菲被他的父亲给押到了机场。而我在清晨六点便乘专机从北京飞至D市，相信这个时间如果安排得好，我不仅可以在机场正好截住菲菲，小丫头也会因此而从此记住并且感激我。
　　我只是想让她的心里头从此就只装着我而已。
　　菲菲瘦了很多啊，我在机场见到她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瘦了，而她看见我的时候那样子明显都已经委屈到不行了，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明明白白地向我诉说着自己究竟受了多大的“冤屈”。
　　叫我怎么不心疼？
　　我冲她笑了笑，她抽抽嘴角到底还是没有克制住心里头的难受，看见我，”哇“一声就哭出来，抽抽噎噎地说宸哥哥我想你了，我想你想得都快死掉了。
　　我抱紧她没有说话，可我的心里头却也在告诉她，我也想你宝贝儿。
　　我想我再不能够让她离开我。
　　那天于又一的话里头句句夹枪带棍，”人心隔肚皮“，说起来好像是在骂袁睿，其实也正是在警告我，老头子爱女如命，说到底就是要警告我谁想动他女儿的歪脑筋都必须首先要过他的那一关。
　　我想我得趁机向他表明心迹，我喜欢菲菲，我想把她给娶回家，这可绝对不是什么什么一时兴起随便玩玩的事情，我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加虔诚的时候了。
　　我甚至于把家里头的老头子都给搬了出来。我打电话到我爸爸的办公室，电话转进去的时候老头子显得很吃惊，说哎哟难道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不成，顾大少爷竟然还会有事儿求我帮忙？
　　老头子他就是小心眼儿，当初我没按他的意思子承父业而是选择从商，他心里头其实可“记恨”着我呢，自那以后他有事没事儿就总爱挤兑我。
　　我爸爸他答应我的请求，当天晚上就给于又一去了电话，明白地表示顾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和诚意，而于又一在那天晚上再给我打电话时就很明显地对我松了口，他说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说来说去婚姻大事儿还是要看菲菲的意见。
　　那傻孩子哪知道这些啊！她可高兴坏了，从D市飞往北京这一路上都没有消停过，一口一个”宸哥哥“叫得我连心都快要酥掉了。
　　我就乐意看见她这么的高兴。她问我喜不喜欢她？傻丫头！如果我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她操心这么多？我早晨起来可是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上了飞机呢！
　　菲菲一回到家就高兴得像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我后来知道了，这个孩子她就是这样，一旦高兴起来就有些得意忘形的，常常乐得找不着北。可是没办法我的心里头就是喜欢这么地纵着她，看见她高兴，心里头就觉着很满足——我想做男人不就应该是这样吗？赚钱给心爱的女人花，变着法子地哄着她高兴，尽其所能地疼她照顾她，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菲菲在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高兴。
　　为了哄她高兴我特地带她去马场骑马，小丫头穿起骑马装来英姿飒爽，上马下马身手也非常利落，这个时候我就觉着她可不真愧是于又一的女儿啊。
　　我陪她打篮球，她的篮球技术可真是烂啊，但是好在她很不服输，无论如何都要拉着我跟她比试，一整个暑假下来球技竟也进步了很多。
　　可玩跆拳道的时候我哪敢真摔她呀？柔若无骨的二尺小蛮腰，万一要是真摔折了那还不是得我自个儿心疼啊？
　　小丫头种的那些玫瑰终于长起来了，园丁把它们给小心翼翼地移进花房，她那天可真是高兴啊，大晚上地死活要拉着陪她去花房看星星，我那儿还有好多的文件等着要看呢，可是她说不行，死活想让我陪着她，她自己其实很怕黑。
　　我当然去了。事实上我的心里头其实一百二十个愿意陪她，可我就是喜欢她叽叽喳喳地缠着我，
　　她说两句好话我就暗地里偷偷高兴得心花怒放的。
　　我们在夏季的晚上坐在玻璃花房里看星星，喝酒，听音乐、有时候我也会给她讲故事听，我们分别躺在两只大大的摇椅上，天南地北地调侃说笑。
　　菲菲偶尔也会给我唱歌听，她很大程度上遗传了她妈妈的好嗓子，可问题是她往往都不爱记词儿，唱着唱着就在那儿哼哼唧唧地都不知道哼些什么了。我笑话她她还很生气，再叫她她就有些不乐意了，最后还是我给她又唱了一首法文歌，她听得有趣这才忍不住又笑了。
　　那是一首很可爱的法语童谣，在法国几乎没有人不会唱，菲菲当然能听得懂了，所以开心得不得了，双手捂嘴“哼哧哼哧”地一直笑一直笑，最后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就从摇椅上栽下去了！
　　谁叫她这么调皮来着？其实这歌我是觉得应该在将来唱给我们的孩子听的。
　　不过小丫头可说什么都不肯听，后来我们刚结婚的那会儿她总喜欢听我唱这歌来哄她睡觉，有时候她要是听得高兴了，就会使劲儿地搂着我脖子亲亲我以资鼓励。
　　这是她心情很好很好的时候，她的情绪其实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明显。 比如通常她对我，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叫我“宸哥哥”，惹着她了她就叫我“顾修宸”，真生气了她就叫我“臭混蛋”，而通常每回当她高兴了、撒娇要抱或者想我给她掏腰包的时候她都会甜腻腻地叫我一声——“老公”。
　　我从一开始就很反对她到报社里去工作，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她，另一方面，我得承认我有一些很自私的念头，菲菲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我不希望也更不需要她去经历太多不该经历的东西，我就想让她一直保持着她原有的那份单纯和天真。
　　后来菲菲为此很不高兴。
　　大四的时候叫她到我公司里来实习，她不愿意，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这个社会的好奇，我想想没办法，只能暂时由着她。
　　可谁料到她会出了那档子事儿？她被杂志社里的老头子给骚扰了，一怒之下就把对方给打得满地找牙，我想想那自然还不够了，谁敢叫她不在那一行混了，我就要叫他永远都没得混！
　　可这话我当然都不能够告诉她。
　　菲菲说她就喜欢记者这个充满挑战的职业。可挑战倒是的确有，后来她差点儿没因为这个把自个儿的小命都给搭进去了。2005年年底她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顶替一名同事跑到山西去采访一家黑煤矿，结果却被人给打成重伤后弃置荒野，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深度昏迷，头部被打伤、腿和胳膊多处骨折，医生整整抢救了一天两夜才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里给拉回来。
　　于又一大发雷霆，而我心里头的震怒自然也不亚于他，因为这事儿后来我还狠狠地处理过一大批人，我自此不敢再放她出去乱闯，她去哪里都安排专车接送、保镖随从，她一开始倒是结结实实地老实了一阵子，可是没办法她就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慢慢地就又有点儿不高兴了，哼哼唧唧地闹着想要出去上班去。
　　2006年公司在非洲成立分公司，我因此在那里多待了一阵子，两个月后回家再看见她，我走过去抱抱她她不知怎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再不舍得轻易地离开她这么久，况且我本来在结婚的时候就曾经答应过她以后万事都要以她为重心，她抱着我哭哭啼啼地说老公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这个小东西她嘴巴要是甜起来简直就能要人命。我想想为了哄她开心还特地把她给安排到公司上班，一开始的时候她倒是很高兴，可是不知怎么有天回来突然间大发脾气，自此就再也不肯到公司去了。
　　而我本来也就不乐意她到外面去抛头露面的。



　　第四十章

　　那还是个帅到人神共愤的小男孩。我在屋子里听见我妈妈的呼声走出来，站在房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了楼下玄关旁站着的穆北，这个男孩子他还是和从前那样帅得让人压根儿就让人舍不得挪开眼，一身本来应该很土气的蓝色灰条纹西装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服帖，黑衬衫和灰领带也依然还整理得一丝不乱，只有脸色看上去略微显得有些憔悴，整个人也不似平时那样神采飞扬的。
　　其实我现在压根儿就已经没有话要跟他说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他，我想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跟别的男人有关系了，是被他给气糊涂了才出的这个事儿，我也不能说我现在可能马上就要跟人结婚了，我爸妈正那儿逼着我呢，我嫁不嫁现在都已经由不得我自己了。而我现在就是再说我有多恨他那也实在是太矫情了，他在外面找女人，我也因此而有了别人，我们俩现在基本上就算是已经扯平了！
　　可我的心里头有多难受啊，我现在非常非常地不愿意再看见他！我想想我和穆北我们俩还是就这样吧，他也甭跟我解释了，我也不想再听了，我们俩都犯了大错误，而这个错误都是明显没有余地后悔并且不可饶恕的！
　　那边厢穆北还在门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而我觉着我现在压根儿就已经承受不起他这样浓烈炙热的目光，我垂下头，边儿上顾修宸见状立马就伸出手来轻轻地把我给往自个儿怀里头一揽，二话不说地就想把我给带进房间里，关门的时候门缝那儿突然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等我再转身，刚好就看见一只肥肥的毛绒绒的大黄猫“蹭”一下就跃到了我的床上。
　　穆北慢慢地跟着点点走进来。边儿上顾修宸见了立马把眉头一蹙，那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我一见心里头当时就跟着一紧，还没说话，门外边我妈妈立马就很适时地扬声喊了一句：
　　“宸宸你出来，阿姨这儿有事儿找你！”
　　我该说这是谁的错呢？事到如今咱俩压根儿就已经谁也怨不着谁了！我慢吞吞走到床边去抱起点点的时候我的眼泪流下来，可问题是我觉着我压根儿就没有脸再在这儿哭了，我把点点给抱在怀里头的时候一直都是背对着穆北的，我想我就是要哭也绝对不能叫他给看见了！
　　我不后悔，尽管我心里其实都已经悔得连肠子都快要青了。
　　我也不恨他，因为到现在我就是连恨他也恨不得了，我已经没有立场了。
　　我只但愿我从此都不用再见到他，这样以后就没人再来提醒我我心里的难过和后悔了。
　　穆北说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们俩会这样，菲菲，我不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在我去之前他已经都把他从前的那些风流债都给清理干净了。
　　“只是那一天，菲菲，jessica突然去找我，而我当时一时冲动就……”
　　“一时冲动”啊，又是“一时冲动”！我听到他这话我的眼泪突然间就变得不受控制，一波一波汹涌澎湃地从眼睛里涌出来，我想想人还真是TMD容易一时冲动啊，我们的感情就这样在那些所谓的“一时冲动”中彻底地结束了。
　　我不能原谅他，正如我现在也压根儿就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想想那天固然是Jessica主动勾引了他，可他也接受了不是吗？他其实压根儿就不是“一时糊涂”，而是“情难自禁”，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抵受不住诱惑，他也压根儿就没有那么高的道德防线。
　　这样的男人又怎么能够让我托付终身呃？
　　我们俩之间的这个问题早早晚晚的也许都会暴露出来。
　　我转过身来跟穆北说穆北那压根儿就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两个不合适，没缘分，说到底我们根本也就只适合做朋友，所以我们不如就这样吧，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穆北听了我的话，原本就已经很灰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我刚才一直没看他，现在这样一抬头，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头根本就是红丝点点，他的眼睛里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加的忧伤难过了。
　　他看着我，好半天，眼睛里慢慢地有水汽涔上来，他口气慢吞吞地看着我说：
　　“菲菲，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人他如此潇洒，就算是请求，也永远保持着他的温文有礼，我想他大概还不知道不是所有错误都会有改正的机会，我看着他缓缓摇头的时候我的心里头想：
　　没有了，再没有什么所谓的机会了。
　　我不说，可他毫无疑问地都已经知道了我和顾修宸之间的事情。穆北看我摇头，脸色惨白，可他还是很勉强地干笑了一下说：
　　“菲菲，你喜欢他吗？你想要嫁给他吗？”
　　我抱着点点想了想，好半天，才慢慢地点了点脑袋对他说：
　　“嗯。”
　　穆北走后，我把自己给关在房里头好半天，其实我心里头真的伤心透了，可我不能够哭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就把自己给缩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流眼泪，我想想什么叫做“自食其果”啊，我现在这样子就叫做“自食其果”了，我连哭我都没有理由再光明正大地哭了，我就把自己给缩在角落里，抱着点点偷偷地缅怀我已经失去的爱情。
　　可点点它压根儿也不怎么喜欢我了，我们这么久没见，它都已经长成了只两岁大的老黄猫了，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压根儿就已经忘了我才是它的真真正正的主人了，它的心里还只想着那个帅帅的新主人穆北！它被我抱久了就变得很烦躁，哧溜一下跳出我的怀抱，眨眼间就溜得不见踪影。
　　我妈妈她有空了就接茬儿继续上楼来唠叨我，她说菲菲你到底都想要找个是什么样儿的啊？顾修宸那样的你看不上，穆北你现在肯定也是不愿意的了，那你还真的铁了心肠要跟那个姓袁的小子你们俩去喝西北风啊？
　　我想想我的心情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她还要给我在这儿跑来雪上加霜，我当初倒是想着跟袁睿他一起去开疆辟土呢，可想想那人家他要的是我吗？没有了于又一，我在袁睿的心里头还不知道算是哪头蒜呢！
　　我换了鞋子出门找点点，一边走还一边喵喵喵地唤它，家里头我都找遍了，压根儿就没有它的踪迹，所以我就只好沿着大院附近的小花丛一路慢吞吞地找过去，不知不觉，抬起头的时候都已经走到大院儿门口了。四月份，天气还很凉爽，我在家里头憋了半天着实是有些闷到了，所以我干脆就沿着大道慢吞吞地走出去，出了大院儿门口，意兴阑珊地随便游荡。
　　大街旁的便利店那儿有个冷饮摊，我自己走过去买了根棒冰含在嘴巴里，然后就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子上休息。
　　街对面就是本市的一家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我一边吃棒冰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酒店门口的那些迎来送往，看都不看边儿上正慢吞吞向我走过来的顾修宸。
　　“怎么你又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啊？”顾修宸看看我手里头的棒冰，又再扭过头来看看我，然后一脸嫌弃地蹙着眉头说。
　　我听了这话当即就拿眼重重地白了一下他，我想你老兄究竟是我的谁啊你？
　　“要你管我？！”我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说。
　　顾修宸看看我，忽然间就笑起来说：“Ok，“顾修宸他看着我，笑嘻嘻地说，”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管你！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没意见！“他说这话时那副故作慷慨的口气啊，明明是很无奈却还要说得很大方。我听他这话咬着棒冰默不作声地想了好半晌，我说：
　　“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依着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下子笑起来：”当然了啊菲菲，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呢？“
　　我听了这话我的小心脏头突然间就一抽搐，受不了他这样的直接，我的脸隐隐地有些发烫。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
　　“可你都喜欢我什么呢？”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顶漂亮，也不是顶聪明，你说你都看上我什么了呢，顾修宸？”
　　他看着我困惑的样子一下子就笑起来，伸出手来重重摸着我的脑袋说：
　　“关于这个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菲菲，”顾修宸说，“我说过的，我喜欢你，你单纯善良可爱淘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心里头就觉着很高兴。”
　　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他从前温柔体贴的那副样子，我看着他，脑子里想起之前我们在顾家的情景，我想想那时候我大约就是个糊涂蛋，我猪油蒙心，怎么会没看出来这个人他对我心怀不轨呢？
　　我想了想忍不住又说：
　　“可你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把我从警察局里捞出来，还把我给安排在你家住，都是你一早就已经预谋好的对不对？”其实我的心里头都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头就没办法再跟他赌气，这个人他有一双漂亮的水墨色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真是既温柔又专注。我想想是我糊涂了，他这样温柔的眼神曾经伴着我长达一年多，是我自己缺心眼儿没往那处想，我也是个叫人生气的小坏蛋！
　　顾修宸笑嘻嘻地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也不是我的错啊菲菲，”他那表情显得很无辜，油嘴滑舌地告诉我说，“都是你自己太可爱了，我有什么办法不喜欢你啊我？”他试图用他的甜言蜜语把我给灌醉，我想想我心里头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可是我又没办法，心里头乐滋滋的，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顾修宸见状手一伸一下子就把我给搂怀里了：
　　“宝贝儿赶快答应嫁给我吧！”他蹬了鼻子就上脸，嘴巴贴在我的小耳朵上死皮赖脸地说。
　　我在这个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我妈妈的话，她说于菲菲你究竟都想要找个什么样儿的啊？顾修宸这样的你都不满意，你以后还能找着比他更好的吗？听妈的话吧闺女，他会对你好的，你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头忍不住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手撑在顾修宸的肩膀上把他的身体和我的拉开，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将来会对我好的对不对？”我突然不想再继续地抗争下去了。我的心里头觉着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我的将来会找着个什么样的男人。而边儿上顾修宸他听了这话明显地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毫不犹豫，立马就欣喜地点头说：
　　“当然了菲菲！”
　　我看着他，我想了想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又说：
　　“将来你只会对我一个人好的对不对？”
　　他笑起来，眼睛里头星光璀璨：“当然了，除了你再不会有别的人！”他说得毫不迟疑，然而顿了一下却又再补充：“当然我也会爱我们的孩子。”
　　我笑了下。这个时候我是真的想笑，因为心里头突然间有一丝暖流涌过。可我瞪着眼睛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跟他确认：
　　“除了孩子，你心里永远就只爱着我？”
　　顾修宸看着我，点点头。我想了想我紧接着又问：
　　“永远都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我见顾修宸他还是点头我忍不住又问：“永远都觉着这世上我最重要？”
　　我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说，迟疑的样子逗得顾修宸忍不住“哧”的一声笑出来，他把我给搂在“吧唧”一下就重重地吻了下我的额头说：
　　“还有什么要求，你不妨现在全部都提出来，我一定什么都答应你！”
　　他说话的样子那叫一个肯定和得意啊，我看着看着心里头忽然间就觉着很轻松。我想我当然不会像《河东狮吼》里的张柏芝要求古天乐那样想他就连夜里头做梦东都只能想着我，可我要他心里面就只能有我，永远疼我一个人，不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能够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不能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永远都要觉着我是最漂亮的！
　　顾修宸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笑起来，毫不犹豫，重重点了下脑袋说：
　　“行！”反正承诺又不用钱，我的心里就这样不以为然地嘀咕他说。
　　顾修宸他看我这样笑眯眯的，这个男人这个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志满意得啊，几乎连眼睛缝都快要笑没了，我想依他的智商肯定都知道我很快就要向他投降了，所以我就很不甘心地指着对面大街上一个身材修长的美艳女郎说：
　　“那你说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顾修宸笑眯眯地转过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说：
　　“当然是你漂亮！”其实我说的对面那白裙子女郎长得真的很不错，丰臀纤腰，一头长发，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都市女郎的妩媚与成熟。
　　我听了顾修宸的话抿着嘴角正要笑，一眨眼，却看见那“白裙子”此刻正大步流星地向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而我身边的顾修宸他也慢慢吞吞地向前迎了两步说：
　　“嗨。”那“白裙子”看样子竟是他的旧识，我拧着眉毛有些纠结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人。
　　那“白裙子”女郎说：“嗨，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顾修宸笑了笑，点下头：“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点事情要处理。”那白裙子女郎笑了笑，显然也不愿就这个深入多谈，抿抿嘴，眼光一下子就转到了我身上，“这位是……”她笑嘻嘻地问顾修宸。
　　而这边厢顾修宸笑了笑，表情很是欢快地告诉她说：“是我的未婚妻。”然后他说完这话还不忘笑嘻嘻地回过神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菲菲，这是我的大学同学，过来跟人打个招呼。”



　　第四十一章

　　我内心其实忒不喜欢顾修宸这么地不拿我当外人，可是这回却是事出有因，当顾修宸对那位“白裙子”女郎毫不客气地介绍说我是他的未婚妻时，我怎么想就怎么觉着自己着实不应该跟在他后面给他拆台。
　　我等那位纤腰丰臀的“白裙子”慢慢走远了就问顾修宸：
　　“你刚刚都跟谁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呢？谁是你的未婚妻啊！”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挺有点做贼心虚的。
　　四月份，街道旁的银杏树正是长得讨喜的时候，顾修宸那家伙逆着阳光，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站在街边看着我说：
　　“当然是你了！要不然她还能够是谁？”
　　我的小心心啊，这个人他说起这些情话的时候为什么就能够这么的面不改色呢？我想想也难怪我从前对他的“觊觎”竟半点也没发现啊，这个人压根儿就半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臊”，说起情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正色的样子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我的脑子里想起刚才他和那个“白裙子”女郎说话时的情形，我想想这事儿我必须都得事先跟他说清楚了，我的心里头其实忒不喜欢他跟别的女人太亲密。
　　我抬起头来看着顾修宸的眼睛问他说：
　　“我刚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不？你……你现在再给我重复一遍！”这个时候的我其实就有点儿像是在跟他胡搅蛮缠了，可是我想我也没有办法啊，我这人在这事儿上头确实是有点儿小心眼。
　　那边厢顾修宸他听了我这话笑得简直连眼睛缝都快要没了，立马就给我毫不犹豫地把刚才的那些台词儿都给重复了一遍。而我站在他对面拼命忍笑的时候我还不忘得寸进尺地抬起头来作势凶巴巴地警告他说：
　　“这些都还不够啊，顾修宸，我得跟你说你以后就是有老婆的人了，离所有的女人你都必须给我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我就这么酸巴巴地警告顾修宸说。
　　那家伙他听了这话站我对面先是没说话，沉默了两秒，突然间就抽风似的哈哈大笑着把我给搂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这个家伙他简直就开心得要命。
　　兜兜转转的，在我们重逢了一年多以后，我和顾修宸的婚事最终还是就这样敲定了下来。我爸爸妈妈听说了这个消息自然是很高兴，我奶奶也不例外，佟晓如那家伙听了消息还不忘从温哥华给我打电话来，她说菲菲你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啊，你就是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逃得出顾老大的手掌心的！
　　我一听她说这话我的心里头立马就觉着很纠结，五月份，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头和顾修宸一起挑婚纱的时候我气汹汹地伸出手来掐着他的颈子说：
　　“佟晓如说我就是再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的，顾修宸，你说说是这样的吗？”
　　这个时候那家伙正背对着我坐在沙发里头帮我挑婚纱，而我正趴在他的大沙发背上，方便了他一伸手就把我给拽进自己的怀抱里，他把我给抱在腿上柔柔地亲了下说：
　　“当然不是了陛下，是我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得出你的手心！”
　　我躺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时候我的心里头想着，这个人的眼睛其实非常非常的迷人，这个人的鼻梁又高又挺，这个人的嘴巴就像是抹了蜜，这个人的皮肤很好，颜色漂亮健康，整张脸看上去没有一丝瑕疵。
　　我的选择不会错的是不是？这个人他拥有一切让女人着迷的资本，我们的婚姻会非常幸福，他会一直疼我爱我到老。
　　我的嘴巴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巴，这个人他哄得我开心，本女王自然不吝嘉奖！而他在我的嘴巴贴上去的时候立马就跟着贴了上来，他吻着我的嘴唇，吮着我的舌头，我们的唇舌纠缠，刹那间难分难解。
　　他亲亲我的耳朵，又亲亲我的额头，再抬起头来时漂亮的黑眼睛里就染上了股很深的色彩，他的呼吸又急又喘，眼睛牢牢地盯着我，好半天都舍不得挪一下视线。他看着看着忽然间就又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耳朵，语气非常委屈地跟我抱怨说：
　　“你爸爸他也太不体谅人了！”
　　于又一那老头儿因为咱俩在纽约的事儿而给他下了死命令：结婚之前绝对不准咱俩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我想他大约是怕我万一再大着肚子进礼堂，那也实在是太丢他的面子了！
　　我把脑袋给埋在顾修宸的胸口那儿，“哧哧”笑，顾修宸他一见立马就伸出手来重重地挠了挠我的胳肢窝说：
　　“你还笑！都是你惹的，小东西，我叫你找事儿！”
　　我就喜欢看见他这么的为我着急，我就喜欢这么撩他，每逢这个时候他的黑眼睛总是显得异常深沉，那里头光线明灭，却只有我的影子。而每回我高兴了就会再亲亲他，他再亲回来，异常缠绵。
　　我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我的心里头想着，其实我嫁给他那也很不错的。
　　穆北期间曾来找过我，他仍是不能相信我要嫁给这样的一个人，他说他没想过。
　　我知道，其实他也在心里头隐隐约约地责怪着我，因为他犯了错误，而我却又用另一个错误把我们的关系给彻底终结，这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残忍。
　　我后来想一想，其实他一直都不能够理解且做到的是，爱情里压根儿就没有那么明白的对和错，而通常情况下女人更需要的其实只是男人的在意和爱护。
　　六月底，我和顾修宸的订婚仪式在北京如期举行，盛大隆重自不必说，我也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场内衣香鬓影，高朋满座，而场外宝马香车、灯火辉煌，无数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闪光灯咔咔咔咔闪个不停才恍然间明白过来自己要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看着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站在发言台上跟各位来宾致辞答谢的时候我的心里头就觉着很骄傲，可我又很不安，面对镜头时心里头乱糟糟的。我们在新闻发布厅接受采访的时候顾修宸笑嘻嘻地对众位记者说：
　　“麻烦各位都把我老婆给拍得漂亮点儿，这个小东西她很爱美，你把她拍丑了等照片出来她肯定要不依！”
　　下面的人“哄”的一声一下子都笑了出来，可我笑的时候我的心里头隐隐约约的就有些不舒服。我想这个人的世界它原来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辽阔精彩，而我多么的单纯，我就想要一个单纯的宠我爱我的丈夫而已。
　　上篇完



　　第四十二章

　　照片他就是让人给拍得再好又能什么用呢？三年后当我发现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有染“，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的时候，我看着我们卧室的墙上那张我和他的巨幅合影心里头痛恨地想着：
　　“人的心又不会像照片一样能在一瞬间就被简单地定格成永恒，而我和这个人的感情也不会像照片一样永远都停留在当初我们最相爱的那一刻！”
　　所谓的悔不当初，大约也就是我那个时候的状态了——我想我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人呢？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把自己的心给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呢？铺天盖地的悔恨带来的是我对这段感情前所未有的怀疑和否定。我一怒之下把我和他的那张照片给用刀裁成了两截，甚至伤心之下还打包行李离开了那个家。我想我再也不愿意见他了！再也不愿意听到他跟我说话！从他抛下我去给那个什么什么闵小姐庆生的时候开始，从他把我一个人给丢在餐厅里独自等待的那个晚上，我就在我的心里头暗暗地跟我自己发誓，如果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像张爱玲笔下讲的那样子：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那么我跟我自己说：
　　“我宁愿做他顾修宸的“床前明月光”和胸口上的朱砂痣！”
　　其实那也并不是我第一次跟顾修宸提出离婚，平常只要是他把我给惹毛了、我们俩吵架或者是我斗嘴斗输了我都会气急败坏地跳脚“警告”顾修宸说：
　　“你个混蛋，我要跟你离婚！”
　　但我想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玩笑话我平时说得太多了，以致于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见顾修宸和那个女人的绯闻时跟他提出离婚顾修宸并不在意，直到那一天我收拾东西离开那个家，直到我委托律师把我的委托书和离婚协议书送到他手里，他后来才告诉我，他还一直都以为我只是在单纯地跟他闹脾气呢！
　　年轻的心总是容易轻视离别。那一天我从家里头出来后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因为我能够投靠的朋友并不多，大学毕业以后，同宿舍的那几个小妞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出了国，有的去了上海，人人都在忙忙碌碌地为了生计和理想而奔波着。佟晓如那丫头在国外生活了几年，性格越发豪放，而她是从来都不会慢待自己，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太寂寞，所以她的生活有很多地方我都无法适应。
　　我好久都没有跟穆北再联系过了。那个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和我最贴心最亲密的男孩子最终也离我而去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我跟顾修宸订婚的前一夜，然而我们并没有怎么能说上话，因为顾修宸那个时候整个过程都陪在我身边。虽然后来他麻省毕业以后就来了北京，虽然我们长久地生活在一个城市，可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从此萧郎是路人”！我们那时就算是在大街上遇见了，他都已经可以对我视而不见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就这样失去了这个朋友。然而那天当我从家里头出来，最先在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到我的那个人却不是顾修宸是他。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世上的事儿可真是无常啊，从前我和顾修宸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那个人就像是我的白马骑士，我无论在什么时候遇见什么困难他都会第一时间出面帮我解决，无论我以前想要什么他都会帮我弄来，然而现在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其实这压根儿就没有所谓的“故人”什么事儿，从始至终，就只是他变了。变了就是变了，又何必要再拉上一杆子“故人”去给他打掩护呢？！
　　千万不要真地惹恼女人，否则的话，恩断情绝！我在看到顾修宸和那个女人的绯闻时跟他提离婚顾修宸并不把它放在心上，他还以为我是在跟他闹别扭、跟他开玩笑呢！这很好，我当时心里头想着，这一晚从家里头走出去以后我就拒绝再跟他见面，也不再愿意跟他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判。我得承认与顾修宸的背叛比较，我的心里头其实更加不能接受的是他对我的不自觉的疏忽和”不珍视“，是他看上去似乎不再像从前那么样的在乎我了——他越来越忙了，他能陪我的时间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少，他的行程我都要先问过他的秘书才能知道，他从夏天到秋天只陪我逛过一次街，他在我们刚结婚的第三个七夕节抛下我忙着和另一个女人传绯闻，而我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形单影只地坐在豪华的成双成对的西餐厅里孤孤单单地等着他呢？他费尽心机地把我给彻彻底底地变成他一个人的，可同时他自己却又跑出去拥抱全世界？！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想要坐享齐人之福？这世上哪里有那么美的事情？！我想我要他知道，并且永远记得，就算我当初猪油蒙心不小心嫁了他，可那也不能够代表些什么，不能够代表我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
　　我的律师在我离开的第三天一早就把我的委托书和离婚协议书送到了顾修宸手上。这个不怕“死”的有胆子接我案子的人除了当初那个高高瘦瘦的忧郁的男孩子自然不会有别的人。穆北把我从火车站捡回去，第二天一早就找来了袁睿替我处理这场离婚官司。
　　我想我得承认，那个时候我除了别无他法之外，另外我还有一点挺自私的小心思，我想通过袁睿来刺激刺激顾修宸那个狼心狗肺的混蛋。当初那个落魄卑微的男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京城那一带声名鹊起的法律精英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瑟缩拘谨，他有比时下大多人都要出众闪亮的外貌，衣服昂贵挺刮，谈吐温文得体，浑身上下都带着股金贵的气息。然而，他依旧自卑，这个男孩子如今再见到我，甚至都不敢与我的目光平视。他的样子显得有点儿不安，看见我，很尴尬地叫我“菲菲”。
　　我想我还喜欢他吗？当然不。那时候这个人在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特别的涵义。我的心里头憎恨着顾修宸，我想着他对我的辜负，他曾经用多少甜言蜜语诱惑了我的整颗心，诱得我爱上他，可是他现在竟然会这样辜负我，这叫我怎么不心痛？
　　当然了，这个时候我还尚不知顾修宸和穆北之间水火不容的斗争关系。自从我嫁了顾修宸，和顾修宸作对就成了穆北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当然，即便我当时知道这一切，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地单纯地以为这是因为穆北他太爱我，他是个富有的完美的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的男孩子，对顾修宸给予他的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击，自是无法不怀恨在心。
　　袁睿的出现让顾修宸几乎气得发狂，他毫不客气，当场就把袁睿给狠狠狠狠地揍了一顿。此外我不知道他究竟都用了什么方法，但是他成功了击败了这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成功地把我从穆家的别墅里头抓回了家。曾经的手下败将、落魄的卑微的情敌竟然手捏着自个儿老婆的离婚协议书来跟他谈判来了，顾修宸气得只差没吐血，但事实我也不比他好什么，那个时候的顾修宸在我的眼睛里就是一个花心的两面三刀的负心汉，我们生平第一次百无禁忌地吵架，我指责他的见异思迁，指责他的风流成性，而他这一次几乎是耐性全失，他说他不懂，他怎么就爱上了我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当然了，过程中我们甚至还动用了武力，而我当时一生气，一着急，抬手就把自个儿手边的花瓶给推倒摔了个粉碎，那是当初我和他结婚的时候他亲自带着我到江西跟着顶级的陶艺大师学制的，那上面的图案是他自己亲自动手画的，一男一女两个老人亲亲密密地依偎在一起，那瓶底上的字是我自己动手写的，上面还有我和他的名字：
　　新郎：顾修宸；
　　新娘：于菲菲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当初准备婚礼写请柬的时候他教我写过的，他还曾经在宣纸上很快很鲜活地勾勒过我和他手牵着手并肩老去的样子，我记得我当时还嫌弃他老人家的样子实在是太丑了，而他却只是微笑着放下笔，动作温柔地吻了吻的眼睛说：
　　“菲菲，我们老来时就得是这个样子。”
　　如今想起来，那一幕又一幕的甜蜜和缠绵只叫人觉得异常刺心。我把我们的花瓶给摔碎的那一瞬间顾修宸惊呆了，我从来都没有看见他那样生气过，我们在那一刻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百无禁忌风度全无，我跟顾修宸说我从来都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爱过，所以我现在要跟你离婚，不管你肯不肯，总之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我不知道别人的婚姻究竟都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像我这样，在天长日久的相处和相濡以沫中越来越习惯把自己的心还有生活的重心都交付在一个男人身上，而这个男人却在她的爱慕和越来越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地忽视她的存在，渐渐地眼睛里有了别的风景。然而不管别人究竟怎样，我想我都无法忍受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渐渐地忽视我的存在——现在他都已经是如此的不在意了，以后就只会变得越来越来不在意，越来越忽视我的感受！
　　我想我就是宁死也不会让自己沦为他顾某人眼里头的”蚊子血“和”饭粘子“的，我也不愿意再听顾修宸解释，他说的所谓“应酬”所谓“逢场作戏”都掩盖不了他隔三差五地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事实，所以我那时候就铁了心，我被他给气急了，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质问他：
　　“如果我不是于又一的女儿，难道你还会要我吗？”
　　我必须得承认这句话它确实是很伤人，但这确实也是我心底深藏的一个疑问。我自认为自个儿不是顶漂亮，也不是顶聪明，大学毕业以后曾经在北京的一家报社里胡混过一段日子，但是除此之外别无建树。之所以说是”胡混“，是因为我的的确确就是在胡混，这个事情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的，那家报社早在我进去的第一天就已经跟着顾修宸姓顾了，难怪啊，我就纳闷我在那报社的日子怎么就那么好混呢？！！
　　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他顾修宸究竟都看上我什么了？像结婚前他曾经说过的那样，我“单纯善良可爱淘气”？拉倒吧！我自个儿心里头明白，也就光光“善良”还能勉强算得上是优点，单纯也就是说我傻，可爱和淘气压根儿就跟“优点”这个词儿完全搭不上边儿，顾修宸那是在哄我玩呢！
　　我这样说，当时自然是狠狠狠狠地伤了顾修宸的自尊心，以致于一直到后来，顾修宸都还没有忘了来问我：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能气我呢？！”
　　事实上也正如林薄言后来跟我分析的那样，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都隐隐约约地觉得我和顾修宸的这段婚姻就像是空中楼阁，我一直都觉得我和顾修宸我们两个不是基于相爱才在一起的，我们的婚姻是从一个错误的荒谬的夜晚开始，然后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华美艳丽的外表下掩盖的其实是摇摇欲坠的根基。一直到后来顾修宸和那个女人之间的问题出现了，我的这种怀疑和不安被不自觉地挖掘、扩大、然后膨胀爆炸。我那时候是真的非常疑惑：我怎么会嫁给这么样的一个人呢？他本来就应该跟我完全没有干系！可是我怎么就嫁给他了呢？！这多么的荒谬而又不可思议！曾经的幸福来之不易，但毁灭幸福却显得易如反掌，我在这个时候简直就猪油蒙心，毫不顾忌地戳着那个人的伤疤。离婚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就显得势在必行，借用后来他顾某人的一句话说：
　　“不放你出去溜达一圈儿，你是永远都不可能死心的！”
　　我得承认他顾修宸对我确实是很了解。前头不是都已经跟各位说过了吗，我这个人就是打小时候起就有一点儿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的脾气！我如果都打定了主意要跟顾修宸离婚，那么你不让我离一次，我的心里头就会一直如骨鲠在喉，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我们在D市曾经遇到过的那个白裙子女郎了。这位闵小姐正如顾修宸当时跟我说的那样，确确实实是他的大学同学，但是那混蛋他没有告诉我的是，这个风姿妖娆女人除了是他的大学同学外，还是他的初恋情人，浙江省SQ南华集团的女继承人。
　　一直到后来有一次我问顾修宸：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你要是早点儿告诉我那是你的前女友，咱不就没以后那么多事儿了吗？”那老板他手捧报纸目光凉凉地瞅了我一眼说：
　　“求婚的时候跟自己的求婚对象介绍自己的前女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缺心眼儿啊？”
　　我听了他这话当时就毫不客气地狠狠狠狠剜了他一眼！丫个混蛋他根本打一开始就是在骗我，亏得他那时候还好意思对着我指天发誓地说他永远会疼我爱我永远都不会欺骗我呢！
　　SQ南华作为浙江省电子行业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自2005年起因为经营不善接连亏损至2007年底，公司总负债甚至高达十七个亿，其中逾期的银行贷款13.6亿元，欠税1亿元，资金链彻底断裂，除此之外该公司所涉及的诉讼、执行案件更是多达60余件，更糟糕的是，SQ南华集团的董事长闵德良因为身体状况欠佳已经无法继续在公司坐镇。鉴于以上的这些情况，2007年8月底，北京市云海建设集团以其无法清偿公司到期债权且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到期债务为由请求申请南华破产。而我们刚刚所提到的那个闵安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顾修宸的。
　　如果我当初知道这个情况、知道顾修宸和闵安柔之间的这种关系的话，我后来想了想，难道我就会爽爽快快地答应顾修宸出资帮助她了吗？其实凭良心讲，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有些不愿意的，因为我从来都不喜欢看到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更何况她当初还是以一种非常不受欢迎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
　　除掉我在D市遇见她的那一次不算，我再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新加坡的《商业时报》上，我和顾修宸结婚后一起走过的第三个七夕情人节的第二日。那时候非常不幸，作为被人撬了墙角的顾太太我还尚未认出这位在报纸上看起来风姿绰约的闵小姐正是他顾修宸三年前在我家大院外跟我介绍过他的“大学同学”，我的目光都还集中在她紧紧挽着顾修宸胳膊的那双白生生的手上。而我在他们这两个人如此亲密的时候都还在干些什么呢？打扮得华贵美丽，可怜巴巴地守在餐厅里等着自己的丈夫回来跟我过七夕节吗？
　　离婚的念头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强烈地滋生并且疯长起来的。当我在报纸上看见他们这两个人的时候，那瞬间我心里对顾修宸的信赖和热爱就开始自然而然地瓦解；当我在“宸瀚”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见他们相拥而立的身影，我突然间就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我其实是见过的。三年前在我的家乡，他顾修宸曾经面不改色地跟我介绍她说：
　　“来，菲菲，这是我的大学同学！”
　　这个不要脸的虚伪的感情骗子！什么大学同学啊？分明就是他的老情人！
　　他怎么能这样骗我呢？！



　　第四十三章

　　要说他“宸瀚”集团的大老板顾修宸顾先生是个什么人呀？人家那可是全国杰青、亚洲杰青、世界名杰青，中国经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曾被《时代》杂志评选为全球一百名新领袖之一，做过《财富》杂志的封面人物，而他所拥有的“宸瀚”集团则是中国境内百富榜上市值最大的私人公司，也是《财富》杂志公布的中国最受赞赏企业之一。这样的一个人物，他怎么会拿七个亿去帮助一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完全没有干系的陌生人呢？
　　说到这儿咱们就不得不提起另一桩事儿。想当初人林薄言和顾修捷在一块儿的时候，人两情相悦和和美美，都已经有孩子准备要结婚了，可就是因为林薄言的父亲是个贪污犯，他混蛋就能以林正洪的性命为要挟，硬生生地把人家一对有情人给拆散了，不仅如此，他还想威胁林薄言把自己的亲侄子给打掉！这混蛋竟然可以连自己的亲弟弟和亲侄子都丝毫不顾及，又凭什么要拿七个亿来填补她闵安柔的漏洞呢？！
　　所以说，您要说那时候他顾修宸和闵安柔之间没有什么猫腻，谁信呢？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我想我也不会觉着我和顾修宸的这个婚离得实在是很冤枉。毕竟我和他在这事儿过去以后都实实在在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珍惜当下”，天长日久，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另一半也就自然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总以为自己的这一辈子其实还很长，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和对方相依相守，孰不知世事难料，只要你一旦松手，再回头时却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当初你想要的那个人了。“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两个有情人这一生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千万千万不要因为年少气盛就轻言离别。
　　我要讲的这一段故事就发生在我和顾修宸离婚的四个月后。
　　2008年的夏季，D市，第六届全球经济贸易高端论坛在这里隆重开幕，这是这座中国北方的内陆城市第一次承办如此重大的盛会，一时间国内国外各大报社的媒体记者们蜂拥而至，发短信、打电话、软磨硬泡、围追堵截……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追击新闻要闻，一场热火朝天的“新闻之战”迅速地拉开帷幕。而我作为新华社D市分社新进不久的财经记者，自自然然也要参与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去。
　　这里我自然还是那个又傻又没什么了不起的于菲菲，D市军区总司令于又一于将军的女儿。只不过非常不幸的是，我跟顾修宸离婚的事儿压根儿就没经过这老头儿还有我妈妈钱芬芳钱女士的同意，于是乎非常不幸的我就杯具了。离婚的当天我把自个儿的东西给哼哧哼哧地拾掇拾掇好跑回娘家，原以为他们俩还会像从前那样同情我安慰我甚至是打个电话把顾修宸那家伙给骂得狗血淋头，谁知道于又一那老头儿他一听说我离婚了当场就翻脸了，而钱芬芳则更是狠心，当着我的面儿，说他们宁愿要顾修宸那个花花公子似的女婿也不要我这个只会把自个儿老公给拱手让人的不争气的女儿，我奶奶她也很生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眼泪汪汪地望着我，所以我那时候一赌气，一扭头就从家里头跑了出来，然后就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再回去过。
　　前头我都已经跟各位说过了，离婚的时候我跟顾修宸吵架，我一怒之下就问他说你是不是因为我爸爸才娶我的呀？这句话它对于顾老板来说是个非常大的冲击，不过我刚才没跟你说的是那时候顾修宸他也没闲着，要说吵架嘛，惹急了什么样过分的话说不出来呀？！反正那家伙他听了我这话当时就连脸都气绿了，气势汹汹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威胁说：
　　”行啊于菲菲，你想要离婚那也可以！不过我这儿可都跟你把丑话给说在前头了，如果你真地想要离婚的话，这辈子都休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大伙儿听听这混蛋他说得还是人话吗？！搞半天他原来还暗地里觉着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啊？所以说那时候我的这个婚那就更加非离不可了。我那时候跟顾修宸闹，跟他吵，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像那时那样坚持自己的立场过，我跟顾修宸说行啊，离就离，你当我稀罕你的那些臭钱了？！ 我刚刚跟您说过我那会儿压根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想想人卓文君当初听说自个儿的老公有二心了都是怎么做的呀？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听听人多潇洒！多决绝！多坚定！人一古人都能做到这么有原则有立场，我一二十一世纪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好女青年，还能在顾修宸这一颗树上吊死了！所以那时候一生气，一着急，我一冲动就干了件非常非常“杯具”的事情——跟顾修宸离婚的时候我是净身出户的。“净身出户”的意思就是说，我跟顾修宸离婚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酸巴巴地提着行李从他们家滚蛋，然后挥挥手，不带走他们家的一片云彩！
　　话说那个时候咱可年轻着呢，不懂事儿，顾修宸要我净身出户那就净身出户呗，“天生我财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总比一天到晚都对着这个满嘴谎话的虚伪的花心的感情骗子要强！更何况我自个儿想一想我本身就对我和他的那个家没有任何经济贡献——离婚前除了前一年之外我就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虽然那是因为一点儿“小小小小”的意外，但主要的阻碍还不是顾大少他老人家不乐意吗？堂堂“宸瀚”集团的老板娘一天到晚扛着个小相机东奔西跑抛头露面的，那不故意栽他顾老板的面子吗？！所以和顾修宸结婚的这几年我的专职工作就是待在家里头等着伺候这位姓顾的大爷，再者就是一天到晚吃喝玩乐逗猫遛狗逛街烧钱，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地方可以体现我的剩余价值。
　　——想到这儿我当时脑子里一热，二话不说地就夺过顾修宸手里的笔在他叫人给重新草拟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儿，签完了不算顾修宸他还厚着脸皮强行把我包里最后的一张银行卡给收走了，说是什么什么，就当是补偿他的青春损失费？！
　　“女人的青春是青春，那男人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那个家伙就这么厚颜无耻地反问我说。
　　要我说这混蛋他怎么就能这么的没良心呢？好歹我跟他也做了三年多的夫妻啊，一旦离了婚，他丫不仅连个最基本的青春损失费都舍不得给我，反过来还要问我要青春损失费？我哪儿赔得起啊？以他顾老板的身价，您就是把我卖了也不够他塞牙缝的！
　　我想我那时候也不傻，我明白顾修宸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吃过什么苦，也从来都没有为钱和生活发过愁，没结婚的时候我爸爸和我妈妈还有我奶奶事事都把我给筹谋得好好的，而结了婚之后顾修宸他对我也确实不坏，别的不说，生活上他对我照顾得确实是挺好的。
　　要说我跟他结婚这几年，刚开始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得承认顾修宸他的确是把我给惯坏了，我的一些小习惯和小脾气都是他后天给培养起来的，这一点就连我妈都有点儿看不下去，让他别那么由着我，说是再这样宠下去早晚非给惯坏了不可！当然了我这个时候跟您说这个可不是为了要赞美他，我的眼睛里这时候看到的可全不是他的好而是他的坏，关于他的欺骗、他的“背叛”、他的“见异思迁”，他的恶毒的令人鄙视的“白玫瑰与红玫瑰”的心理。这个时候他混蛋还在算计着要给我来个经济制裁？混蛋，他也未免把我想得太没用了吧？
　　故事给您讲到这儿，我觉着我有必要跟您各位先来个声明：
　　话说以上的这些关于背叛与反背叛，变心与反变心的论调其实都是我在经过和顾修宸反反复复的别扭过程中，经过大量的理论研究和长期的科学实践得到的真理。但这接下来的一段故事咱们要讲的其实就是一被宠坏的小白加小作女跟他那疑似有外心的帅老公的故事，我们的女主角在这个时候尚且还不知道应该要惜福，她还在这儿一门心思地琢磨着要做个现代版的卓文君呢！话说个这故事讲到后来其实也许可能大概真地会有那么一点儿杯具，而我本人在这儿也会尽可能地用一种轻松快活的语调跟您叙述，您各位都请稍安勿躁。
　　唔，咳咳，咳，说到这儿让咱言归正传，话说我在那时跟顾修宸签好离婚协议书以后，提着行李恨恨地离开咱们曾经的那个小家，顾修宸那时候他还挺兴奋，当我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步履维艰地往小区外头走的时候他混蛋开着辆拉风的兰博基尼吊儿郎当地跟在我后面说风凉话，不知死活地在那儿伸着他那颗大脑袋落井下石地嘲笑我说：
　　“哎我说于菲菲，要我说你现在身上还有钱买机票没有啊？再怎么说咱们俩好歹也夫妻一场，要不我就先借你点儿你看怎么样啊？”
　　我借借借借借借借，借你个头啊借？！我当时一气差点儿没把手里的包包给砸他脑门上！
　　那天他开着的那辆黄色的兰博基尼是当初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特地买给我玩儿的，特别的潇洒帅气，不过令人感觉悲催的是那时候我才刚刚拿了驾照没多久，顾修宸他怕我出事儿，特地还在我车子的屁股后头贴了个“新手上路”的提醒，那上面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的造型，目光纯纯的，架着副金边眼镜儿，那造型看上去相当之雷人。我在当时看着顾修宸那故作潇洒地驾车而去的样子心里头恶毒地想着：
　　“Y个白痴，兰博基尼后面贴个‘新手上路’，就让他出去给人笑话去吧！”



　　第四十四章

　　前头我跟您说过了，当初我跟顾修宸那家伙刚结婚的时候曾经在他控股的报社里头胡混过一段时间，这期间不出意外的，我自然还干过不少让人觉得啼笑皆非的事儿。话说在二零零四年的这个冬天，彼时我和顾修宸结婚不过才短短的两个月，两个人正是你侬我侬忒煞情浓的时候，这时候我才刚刚进报社没几天。老编得到的消息，香港“有容”实业的新总裁李俊荣要来北京参加公司明通大厦的奠基典礼，这个据说在香港名头仅次于陆东宁的李大少爷此前一直都是在加拿大生活，性格沉郁低调，平时极少在媒体面前曝光，所以他这一次的北京之行自然是引起了国内媒体的广泛关在。而我在这个时候尚且还不知道这位少爷他究竟长得是方是扁，是圆是长，等轮到我去机场接机的那一天，非常不幸，我把站在人群中央的一位金光闪闪的大帅哥给当成是他了，端着个小相机冲上去“咔咔咔咔”咔了个不停，等“咔”完了我停下脚步站在机场的大厅里正那儿心满意足地花痴着呢，忽然间就听见自个儿的身后有个女人她似乎是极度抓狂地吼了一声说：
　　“什么？这……这个人竟不是李俊荣荣荣荣荣？？？？……”
　　各位童鞋不必怀疑，话说这个会在出任务的时候跟我一样花痴且横冲直撞的女人她的的确确就是顾修捷顾二少爷的心上人林薄言林小姐是也。那一天才是她进新华社的第一天，和我一样都是正宗的职场菜鸟一枚。而我在当时听见她那一声抓心挠肺的吼叫以后不由得就虎躯一震，眼泪汪汪地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说：
　　“不会吧？”而她在那时同样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可怜兮兮地扯了下嘴角说：
　　“哼哼……哼……”
　　那时候当然，我还尚不认识这位在我们家族中掀起巨□澜的林小姐，也不知道这位李俊荣李少爷跟我那老公还挺有点儿渊源。作为京城顾家的一位新进成员，那之前我只是零零碎碎地从顾修捷那儿知道了关于她的一点点故事，知道了她那别扭的经常会把人给气得跳脚的个性——这位姑娘对我们家赫赫有名的顾二少爷竟然完全不当回事儿。话说顾修捷前前后后地苦苦追了她一年多，到最后竟然还是只能通过“非正常手段”把她给拐到了手，实在是叫我觉得十分敬仰啊敬仰！
　　其实说真的那时候我对林薄言的印象并不是非常好。因为这姑娘的性子无论是从顾修捷还是从其他人的嘴里听来都叫人觉着有点儿不太好亲近，没心没肺的，一般情况下都不大会把人给放在心上。这时候当然了顾修捷也不会告诉我她还和我妹夫陆东宁陆先生也有过一段，顾修捷把她给保护得面面俱到，一直到后来林薄言怀孕了，他们俩的事儿东窗事发，顾修宸也搅和进去了我才知道竟然还有这一段儿。
　　话说这京城老顾家呢统共有三个孩子，老大就是顾修宸，他娶的老婆不用说自然就是聪明贤惠漂亮能干的ME了；老二的名字叫做凌波，是个女孩，她嫁的那老公就是大名鼎鼎的香港首富陆东宁，香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兼行政总裁；而顾修捷顾二少在家里事实上排行老三，但按照旧习俗，一般圈内人都叫他二少爷或者二公子，他的恋爱对象就是林薄言林小姐。
　　我刚都说了我那时候才刚刚嫁到顾家，而凌波却都已经嫁给陆东宁好多年了，在我嫁进来之前她就已经跟着陆东宁去了香港，因此我们俩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我虽然名义上是她大嫂可实际上却比她还要小上六岁，我想大约是因为年龄和性格差距，她平时也不大会主动亲近我，所以相对的我也不大会主动亲近她。不过她和陆东宁的关系不好这倒是人所共知的，陆东宁的心里头没有她，已经到了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意再跟她的地步了。
　　其实我有时候看着这女孩心里头还觉着挺心疼的，因为她看上去过得并不快乐。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她的眼底眉梢就可以看出来。她总是很冷清，很少笑，也不大会主动找人倾诉。说实在我的，我私底下觉着顾凌波的个性跟顾修宸挺像，都有点儿拽拽的，不大爱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o(>﹏<)o~~~~
　　当然了，与此同时我也不觉得陆东宁过得比她要好什么，他比她有过之而不及，几乎时时刻刻都冷着个脸，偶尔跟我遇见，也只是淡淡地微不可察地勾一勾嘴角，除此之外别无他话。话说大户人家的规矩有时候确实是挺多，我刚嫁进顾家的时候按照旧习俗得象征性地跟自个儿的公公婆婆住上一阵子，那时候陆东宁和顾凌波刚好也在北京。我有时候早晨起来站阳台上好几次都能看见陆东宁一个人站在池子边发呆，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总之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对于林薄言，我在那时候是真地很好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同时吸引到顾二少和陆先生的视线。那时候林薄言怀孕的事儿让家里头很震惊。老头子挺生气，当时就把顾修捷给叫回家去一顿好打，与此同时他还命令顾修宸要尽快地把这事儿给料理了。我想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儿我也不会觉得顾修宸这人其实绝的，毕竟再怎么说顾修捷都是他的亲弟弟，而林薄言肚子里的孩子则是他的亲侄子，他混蛋居然还真能下得去手？！那也实在是太狠心了吧？！所以我当时就跟顾修宸大吵了一架，任凭顾修宸他怎么劝我都不肯理他。那时候我就问顾修宸：
　　“如果将来有人也这么欺负我的话，那你会怎么办？”
　　顾修捷如果知道了这个事儿铁定不会饶了他。不过好在当时林薄言也心软没有按照顾修宸的安排把孩子给打掉，而是选择自个儿偷偷地生了下来，这让我不可避免地对她又多出了一层好感。而因为有莫莫的关系，我们自那以后也就一直都有联系。
　　其实慢慢地熟悉了以后我也就知道了，那就是个单纯的没有任何心机的女孩子。她也说从小到大除了她爸爸以外就没有人对她特别上心过，所以你要她对一个人特别特别上心那也有点儿不容易，但是自然，熟悉了以后她对待朋友总是很好的。
　　我在跟顾修宸离了婚以后没有地方去，于又一和钱芬芳他们又不肯收留我，所以我当时一气之下就来投奔了林薄言。
　　我跟您说实在的，跟顾修宸离婚的这阵儿我一个人过得其实也不错的。因为刚刚出“笼子”嘛，又还在气头上，你想啊，人林薄言一个女人带着个板凳腿高的小人儿都能够活得津津有味儿欣欣向荣的，我还能有什么好抱怨的呀？所以那时候我就想啊，我得努力叫我自己活得更好，努力把我过去跟着顾修宸损失的那三年给补回来，努力叫顾修宸那个混蛋也瞧瞧，我没有他，照样也能够活得挺好挺好的！
　　好了，闲话就跟您扯到这儿，让我们把时间给重新掐回到2008年的经贸论坛。
　　对D市这座沉寂已久的北方城市来说，这一次的经贸论坛就显得尤为瞩目。而市中心的“皇朝”酒店作为本市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环境优美，地理位置优越，自自然然就成了官方指定的下榻酒店。话说我这时候虽然满打满算的已经入行三年了，却还是头一次接触到这么重大的会议。一大早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洗漱、吃饭、检查装备……，连报社都没去，收拾完毕赶到“皇朝”，酒店的大门口早已经被一竿子同僚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林薄言在酒店不远处的国际会议中心给我打来电话，嘱咐我待会儿可千万得伶俐着点儿，因为她说根据她的最新“线报”，北京城顾家的那两位公子——顾修宸和顾修捷兄弟这回必定也会应邀出席。而我作为人家的前妻和前大嫂，最好和他们还是“相见不如怀念”的好！
　　我把我的诺基亚给夹在肩窝上，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大堂里挤一边可劲儿地挤兑她：
　　“你倒是有心思笑呢？也不怕待会儿遇见顾修捷，叫他把你当年带球跑的事儿给扒出来直接打包拎回家啊？？”
　　林薄言这女人还挺不把这当回事儿的，说：
　　“这个您可就别担心了，我跟您说我现在早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会议室的地形，待会儿等顾修宸顾修捷他们一来，咱二话不说的，立马就撤！”
　　哦，我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可是个在中东战场上历练过的主，要说干这个，少有人能比她再更专业了。
　　我挤进酒店的大堂找着个角落才刚站下，忽然肩膀上一沉，一回头，就看见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正站在我身后龇着口大白牙冲着我直笑。
　　凭良心说，自个儿做了老板的穆北比从前可真是又帅气了。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同色的全手工西装哪哪儿都折射着高贵奢华的色彩，我回过头看见是他的时候微微一愣，撇撇嘴，问：
　　“你怎么在这儿，大兄弟？”
　　这哥们自打我从北京回到D市以后他就一路跟着我跟回了D市，不仅如此，他少爷还就在我和林薄言住的那小区里偷偷摸摸地捯饬了个小窝，话说当时我一个人带着莫莫小宝在小区里头遛弯子的时候撞见他，他小样儿还挺高兴，一派天真活泼的样子说：
　　“菲菲，反正你跟顾修宸那混蛋现在都已经离婚了，不如咱俩就重新来过，咱再续前缘吧！！！”
　　我续续续续续，续你个头啊续？！话说姐姐我如今跟他还能一样吗？姐现在可都是个离过婚的人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姐姐我早就已经悟了
　　！
　　而乍见了帅哥的莫莫小宝当是时则是一脸好奇，瞪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派无辜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眼看着他那副天真活泼的样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对穆北说：
　　“续你个头啊续，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你！”
　　我记着我小的时候吧曾经还听过这么一首歌：
　　“朋友们哪要听真，听我唱段十三经，句句说的是大实话我的朋友啊，听在耳里记在心哪哎嗨哟；
　　父母亲不一定亲，父母给我们养育恩，满堂的儿女都留不住我的朋友啊，年年都得添新份哪哎嗨哟；
　　儿子亲也不一定亲，长大以后结了婚，结婚以后都是老婆好我的朋友啊，忘了父母养育恩哪哎嗨哟；
　　姑娘亲也不一定亲，命中注定是别家的人，长大以后嫁出去我的哥们呀，一年能回几次娘家门；
　　丈母娘亲也不一定亲，姑爷常常来登门，吃完了饭菜一抹嘴儿我的哥们呀，他两脚一抬走了人哪哎嗨哟；
　　丈夫亲也不一定亲，看见了野花起外心，他和女人去跳舞我的哥们呀，回到家里闹离婚哪哎嗨哟…………”
　　话说我当年听这歌的时候年龄不还小吗？当时我就把嘴一撇，不屑一顾地朝天翻了翻白眼说：
　　“瞎扯！”那朋友们再亲还能亲过咱爹咱妈咱奶奶还有咱老公啊？可如今这事实可不是如此吗？您想想我现在跟顾修宸都闹离婚了我爹妈还不站出来维护我，我心里头能不觉得哇凉哇凉的吗？我想想我要不是有林薄言和穆北这两人罩着，恐怕早就睡大街上了我！
　　和顾修宸离婚的时候穆北他曾经问过我，他说如果这辈子他都不来找我的话，我是不是也就这辈子都不会去找他，这辈子都不要他这么个朋友了呢？
　　话说我那时候跟顾修宸学得，我可虚伪着呢，立马就回他说那怎么可能啊那怎么可能啊？其实这实际上还是挺有可能的。
　　我刚刚不是都跟你说了嘛，那时候我跟顾修宸的关系还挺好呢，所以我就不自觉地有点儿见色忘友，刚结婚的时候顾修宸那家伙让我们别跟穆北纠缠不清的，说他挺不喜欢，而我当时听了他这话，也就真地没有再跟穆北联系，当然了，与此同时穆北他也没来找过我，咱俩也就那么样断了。如今细想起来，我可真是惭愧啊，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从小玩大的老友给丢了，多么地叫人不耻啊！
　　不过话虽这样说，跟穆北再续前缘那是不可能的，咱要是真能够再续，当初我又何必再把自己嫁给顾修宸呢？那啥，咱铁定当时就续上了，还能有他顾某人什么事儿啊？！所以说，姐这是曾经沧海，悟了悟了，我早就悟了，跟穆北穆大帅哥之间，咱也就只能无病呻吟地感叹一句——有缘无份啊！
　　“我找男朋友的标准是，身材不能好皮肤不能比我白牙齿不能比我亮堂睫毛也不能够比我长，所以说穆北你不合适你知道不？”我想了想就这么干干脆脆地回答穆北说。



　　第四十五章

　　大会的首场新闻发布会要到上午十一点才正式开始，眼看着时间还早，我抱着包包坐在角落里跟穆北有一茬没一茬地胡侃，说真的我觉得穆北这家伙可真是没从前矫情了哈，从前这孩子老爱仗着自个儿长得帅，走哪儿都端着一副“我是帅哥我怕谁”的样子，现在竟然能“纡尊降贵”，西装革履地跟我一起窝在角落里聊天，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不远处酒店的大堂经理正带着保安在人群里维持着秩序，几个穿西装的管理人员从中央旋转楼梯上脚步飞快地费奔下来，动作敏捷，迅速地在大堂门口分列成两排，这阵势，不用看也知道是有大人物进店了，我眼看着前面的那帮同僚都像窝蜂样地涌向大门口，心里一急，“唰”一下就从角落里跳起来，端着个相机玩命似地往前冲，穆北他是一向都见不惯我这着急劲儿的，气急败坏地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
　　“于菲菲你慌什么慌啊？不要命了啊？”
　　话说我这会子哪里还有工夫理他呀？咱可敬业着呢！眼看着酒店外那一排金光闪闪的车子都已经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感应门“哗啦”一声响，还没等我看清楚车子里头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那金贵的主子却已经被围追上去的保安、记者还有酒店的接待人员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眼风里慌忙一扫瞧见了大堂一角放着的办公桌，想到这个月的奖金，顿时心一横，二话不说地就踩着椅子爬了上去，奈何前方一片乌泱，人头实在是太多，我伸长了脖子左张右望地瞧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在人群里找着了那正主的后脑勺，踮起脚尖往那儿一瞅，一打眼，我的小心脏不由分说地就跟着抖了一抖，二话不说就蹲下身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说到底我跟顾修宸好歹也做了三年夫妻，您别说我现在是看见他后脑勺了，他就是化成灰了我想我也能认得他。
　　顾修宸这家伙是个标准的瘦长脸，后脑勺中央还有个漩，因此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头发分布。从前我给他洗头或是梳头的时候就老爱装模作样地跟他开玩笑说这很有可能是秃顶的前兆啊顾修宸，这混蛋他通常情况下一听就有些不高兴，拧着眉毛一脸纠结地看着我，那模样就跟个被人惹恼的小孩子似的，一派“我死也不要变秃顶”的那副样子。
　　顾修宸他很爱美，这个毛病我也是在跟他结了婚以后才知道。从前我还没嫁他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见着他他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那副样子叫外人看去哎哟喂可真高贵得不得了，结了婚以后我才知道他有多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平常总是把自己给收拾得人五人六的，穿啥戴啥配啥都折腾得一丝不苟，一大早地我从床上爬起来，经常可以看见他正对着镜子揪着自己那几根翘起的头发唉声叹气！
　　那混蛋他自个儿的发质硬，可偏偏又特别喜欢剪一个看上去略显凌乱的发型，那样子看着倒是挺新潮的，就是每天早晨淋浴的时候他都要洗一遍，我都跟他说多少遍了头发洗得多了不太好不太好他就是死活不听，有时候还会嫌我啰嗦，再甚者我越说他还越来劲儿，小孩子气地拿梳子可劲儿地扒拉他那没两寸的头发！
　　所以您说我能不记得狠吗？瞧见他那顽固的后脑勺我就有些上火。只是这混蛋这回还真是给面子啊给面子，要知道从前他可是无论干什么事儿出席什么场合都是一成不变地掐着点儿来，这回他倒是好，提前了这么长时间！
　　那边厢酒店的工作人员和保安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帮忙拦记者呢，那正主儿却是潇潇洒洒的，白衬衫、黑西装，大大的太阳眼镜架在鼻梁上，一派从容地带着自个儿的班底走向大堂左侧的电梯，压根儿就连看都没看别处一眼。
　　这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叫我如何不生气啊？！
　　大早上的还是在室内，这境况你还戴什么墨镜啊你？这个混蛋，难不成他真还以为他自己是王家卫啊？！
　　在他的大脑袋转过来之前，我的脑子里突然间一热，二话不说地就伸出中指狠狠地向着他的方向比了比。
　　请众位童鞋不妨简单地想像一下我当时的情景：
　　一个离婚已经长达四个月的、长久没有某生活的女人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的桌子上咬牙切齿地冲着她的前夫比中指，然后她非常不幸地还被他给发现了，这是何等悲催何等没面子的事儿啊？！
　　顾修宸那家伙莫非有特异功能？在我的中指对着他竖起来的同时，他不知怎么突然间就转过头来，咧着嘴，很诡异很“猥琐”地冲着我笑了一笑。
　　我的脑子里突然间一懵，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一个事情，前一天我和林薄言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吃刨冰一边看电视，CCTV《动物世界》里抓拍大白鲨，当时那长着一口龋齿的大家伙就是这么冲着它对面的那些偷拍者笑的。
　　那一刻都由不得我的心里头不想啊：
　　许久不见，这个家伙他果然是更瘆人了啊！
　　这一天注定我会非常忙碌。上午十点，最后一批代表入住酒店，我二话不说地，当即就告别穆北转战会场，夏季的第一波强热席卷D市，我挂着相机背着包包刚出了皇朝的大门，立马就觉得这天热得有点儿受不了，脸颊上火辣辣的，有温热的黏黏的东西慢慢地从我的脸上滑下来，正落在我的嘴唇上，我下意识地伸出舌头一舔：
　　Kao，怎么竟还是热的啊？！！
　　酒店门口的广场上停着一溜儿各式各样的名车，正中央那几辆金光闪闪的大黑车众星拱月般地簇拥着一辆牛B哄哄的加长宾利，我看一眼，就觉着我自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呢？再怎么说光天化日的，我总得注意点形象你说是不是？
　　包里头有当初从顾修宸家带出来的口红，其实我平常压根儿就不用它。可是我每次找东西的时候看到它，不知为什么，总是舍不得直接丢掉。
　　想当初我和顾修宸离婚的时候，能从家里头带出来的东西也就是几件化妆品而已啊！
　　这家伙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我想一想，心里头就有一点儿难受，这个人他伤我心的方式实在是太恶毒了，害得我每次只要一看到与他有关的东西，心里头就觉着不好受！
　　我怎么就嫁了这样的人？！
　　广场上有两个中等身材的保安正在那儿巡逻，不远处酒店的大门口一个行李生正在帮客人搬行李，另一个面朝大堂正在和客人说话，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里头还有个心怀鬼胎的女人正在准备着划花人家的车窗。我走过去，借着另一辆车的遮挡，三下五除二地在那宾利车的车窗上写了几个大红字。
　　那长得很像郭达的老保安不知怎么突然间转过了头来，看见我，没说话，一脸木然地又把脑袋转了回去，两秒钟之后，不知怎么，他一下子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地把头给转了回来，瞪着眼，一派愕然地看着我说：
　　“你……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话说我能告诉他我是在这儿练书法吗？扔了口红，二话不说地撒腿就往大马路上狂奔，一直等到我上了公车，站稳了脚跟回头一看，刚才那俩保安正密密地挨在一块儿垂着个大脑壳认认真真地研究着我刚才在顾修宸车上留下的那两个英文呢：
　　“Fuck you！！！”我就这么很不纯洁很不厚道地说。



　　第四十六章

　　一整天都过得风风火火，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中心，广场上仍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僚正那儿围着代表们发问。而我想想我今天再怎么说好歹也陪着这些传说中的著名企业家们、各国政要还有各国经济学家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经济学讲座”，早就已经是头昏脑胀昏昏欲睡的了，索性也就不再那么拼命，背着个包包懒洋洋地站在台阶下等人。远远地，顾修捷正带着人从会议中心出来，看见我，没说话，一派兴趣盎然的样子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我在这个家伙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显的促狭和调侃，忍不住，拧着眉，问他：
　　“怎么了啊？”
　　他一脸笑意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看我，挺新鲜的样子：
　　“真有你的啊于菲菲，看来你离了我们家顾老大，还真能够活得挺不错的！”
　　我一见他这样样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就撇了撇嘴，自信满满地说：
　　“当然！你啊可千万别跟你哥哥一样，以为女人们一旦离了你就都活不下去了啊！”
　　顾修捷“呵呵”一笑，没有立即接话，眼神却在即刻间黯淡了下去，过了两秒，又勉强笑着抬起了头，说：
　　“好久不见，走吧，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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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饱喝足，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了。林薄言正扛着儿子在客厅里转圈子，小家伙大约是受了什么委屈，哼哼唧唧地抱着妈妈的脖子在那儿淌眼抹泪。我走过去想要看看他，林薄言见了摇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说：
　　“撒娇呢！刚刚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他非要跟着我，结果怎么样？摔着了吧！”
　　话是这样说，可看她那样子可真是心疼得不得了。莫莫这孩子没爸爸在身边，林薄言平常疼孩子疼得恨不能把一颗心都掏给他。我看她一脸心疼一脸疲惫的样子心里头就觉着挺内疚，说到底，要不是因为顾修宸，人家说不定早就跟顾修捷双宿双栖了，哪还能轮到一个人带孩子带得这么辛苦？！这个混蛋！我的脑子里只要一想起这个人，心里头就觉得无名火起。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躺到床上，脑子里想东想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这是我跟顾修宸离婚后的老毛病了。
　　我想了想我今天下午“送”给他的那几个字貌似还是挺不解气啊，我当时就应该立场坚定地把他的车子轮胎给扎了，这样才叫过瘾呢！正在那儿咬牙切齿地发着狠呢，枕头边儿我的手机却突然叫了起来，我歪着脑壳万分纠结地往屏幕上一瞧，下一秒立即就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话说顾修宸这混蛋的手机号码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我保管比认识我妈还要认识它！可是我一看见它心里头就觉得十分上火，想了想，拧着眉头接起来说：
　　“喂。”瓮声瓮气，保管叫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就知道他自个儿不受欢迎。不过您可千万别用正常人的眼光来衡量顾修宸这家伙的脸皮，他混蛋听了我这口气不仅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唤了我一声说：
　　“菲菲……”
　　我一听见他这声音，这亲昵，这无耻，这不要脸啊，说到底好歹我都已经是跟他离婚四个月的人了，他混蛋不隔三差五地打通电话来骚扰骚扰我心里头就觉得不舒服是不是？！我一想到这个简直就块快连肺都给气炸了，浑身上火！我咬着牙齿恶狠狠地问他说：
　　“干什么？”
　　“想你了呗。”听声音那家伙笑得跟朵儿花似的，我隔着话筒简直都能想象得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好久都没见着你了，“他说，”要我说咱俩好歹也夫妻一场，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嘛！出来坐坐，我请你喝杯东西啊？”
　　“混蛋！”我一听他这声音就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还喝杯东西呢？不过就是几个月不见而已，看来他勾搭女人的本事倒是见长啊！我想到这儿忍不住就变得暴躁起来，瓮声瓮气地说：
　　“谁要跟你做朋友了啊？给你做了三年老婆我就已经够倒霉的了，还朋友呢？！你以为我大脑进水我缺心眼儿啊？”
　　“呵呵……”电话那头的顾修宸不仅不怒，反而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语气十分轻快地说，“菲菲，要我说你今儿早上留在我车窗上的那几个字我可觉得真是挺好，非常充分非常诚恳地表达了你内心对我的真实渴望！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把它给记录下来，然后如果有时间，也好拿给你们社长一起观摩观摩，你说怎么样？”
　　在我床铺对面的墙上有个大镜子，我跟顾修宸讲电话的时候无意中转过头看见那里面的我自己，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被个冒着气的火车头，此人上身穿一件绿色的卡通的短T恤，上面还有一个戴墨镜的史努比的造型，下身是一件鹅黄色的揉得皱巴巴的小短裤，其实我平常这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一看，一瞬间我可觉着真是有点儿闹心，顾修宸那家伙要是看见我就把自个儿给“照顾”成这样，还不知道得怎么笑话我呢！
　　我不想再见顾修宸，我的自尊心告诉我我非常不愿意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明显“落魄”了的样子，我这人向来就挺懒的，穿衣吃饭干什么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关键顾修宸不同，顾修宸是个非常富有的且非常讲究生活的大老板，从前我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教导我应该怎么收拾自己，什么场合应该穿什么、配什么、戴什么、说什么、干什么，怎么样才能够把自己给装扮得完美无比，为了这个，他还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给我上过课。那时候他跟我说他就喜欢看见自己的太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说他就喜欢看见她自信满满地走在人群里，他说他就觉得她比谁都要美丽高贵！其实我现在想一想，还美丽高贵呢？！那时候他铁定就是在糊弄我！
　　我哪儿漂亮了？我的皮肤没有那闵安柔白，眼睛也不如闵安柔大，嘴巴也不如闵安柔性感，跟那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比起来，我就连身材都没有她丰满，更没有她那样的款摆生姿，人家走起路来那叫一弱风拂柳那叫一婀娜多姿啊，我想想我算什么呀？
　　不过咱话又说回来了，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嘛！我转头一想反正我又没有什么“悦己者”，还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儿呀？想到这儿我干脆就挂断了电话下了床，拿了根头绳三下五除二地把头发给往脑后一挽，手插在口袋，踩着个“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就下了楼。



　　第四十七章

　　我双手插在口袋，踩着个“人”字拖吊儿郎当地走到楼下，隔着玻璃的防盗门一打眼就能瞧见前面的小花圃旁站了个人。此君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衬衫，没有系领带，一双长腿包裹在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里，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骚包！不过照我看这混蛋今天的心情应该是很好，隔着道防盗门，老远地他就在那儿冲着我直“放电”。
　　我想他这样子我也不是没见过，想当初咱们俩还没举行婚礼的时候，那时候钱芬芳就老爱教育我，说是我跟顾修宸虽然都已经订了婚了，但是毕竟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有些方面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下。话说那时候咱那不还是头一次结婚嘛，年轻，咱妈说什么咱就听什么，反正她都是为我好。
　　说起来那时候顾修宸的生意也的确很忙，又要兼顾着筹备婚礼，所以常常都要等到夜里头才能够从北京飞过来看我。而我那时候因为怕我妈笑话，通常情况下都会偷偷摸摸地悄悄溜下楼去跟他见面，有时候我要是心情好了，也会坏心眼儿地故意站在院子里隔着大门逗得他干着急，看见他气得掀眉毛瞪眼的我的心里头就觉得很开心。
　　如今我想起这些，不是不心酸的，事实上我刚才一下楼，一看见他的这张脸虚伪的“色.色”的笑面虎似的样子心里头就觉得挺别扭。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大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歪着个脑袋无限纠结地冷冷地看着他说：
　　“干什么？”
　　他混蛋站在我前方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也不知今天究竟都抽了什么风，看见我，笑的那样子简直就比今儿早上那“回眸一笑”还要猥琐十倍，我一看见他这样子我的小心脏不由分说地就跟着抖了抖，一张嘴，不由自主地我就想要刻薄刻薄他。
　　“干嘛啊你？”我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顾修宸说，“面瘫啊？你笑成这样子干什么啊？”
　　边儿上有路灯橙黄的光柔和地投射在他身上，衬得我面前他这张人模人样的大俊脸越发显得像个妖孽，我闭闭眼睛忍无可忍地想了想：
　　“NND，刚刚怎么就忘了带根金箍棒下来呢？！”
　　这么个暴躁兼暴力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呢，我眼前忽然有道黑影一闪，一股子熟悉的温热气息就迎面扑来，我睁开眼，下一秒就发觉自己已经被顾修宸给牢牢牢牢地圈在怀里了。
　　唔，让我想想跟我顾修宸这家伙闹离婚的时候都说过了什么：
　　这辈子除非是山河变色海水倒流天塌地陷万物失色，否则的话我要是再让他顾修宸碰我一根汗毛那我就是脑残！
　　话说那时候我们俩正闹离婚呢，为了这个当初我们可没少打过架，大约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像他这样，都能够把感情跟那事儿给分得开开的，我想想那时候我们俩都已经快离婚了，他混蛋还有事没事儿特别爱骚扰我——混蛋！流氓！他还有点儿贞操观念没有啊他？！
　　所以我跟您说我跟顾修宸这人不一样，他混蛋能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瞧着锅里的，能厚颜无耻左拥右抱，可我不行！他混蛋要是跟我来硬的那我就跟他拼了！为了这个当初我可没少咬他，抓他挠他都是常事儿，最狠的一次我记得我把他的胳膊上都咬出血了，可我咬了他我的心里头还觉着挺委屈，我简直就委屈得快要死掉了，当时就咧着嘴巴嚎得惊天动地，而他那一次差点儿没被我给气昏了，跟我咬牙切齿地发狠说他以后要是再碰我一根头发那他就是白痴！
　　我看看现在这个状况他可不就是个白痴吗？谁让他一见面就冲上来抱着我的？脑袋进水啦他？！想到这儿我反射性地就拿手扣住了顾修宸的手腕，身子一矮就想要给他来个过肩摔，可关键问题是顾修宸顾少爷他是谁呀？人家可是中国跆拳道大师贺启生贺先生的入室弟子，就我这点小把戏压根儿就不够给他挠痒痒的，我手刚碰到顾修宸的胳膊就被顾修宸轻轻地反手一捏，下一秒只觉得手腕上一麻，再回头的时候已经被他给“吧唧”，响响亮亮在嘴巴上咬了一口：
　　“老婆，你可真是想死我了！”这混蛋就这么厚颜无耻地宣布说。
　　您想想我怎么能够不生气呢？我这一瞬简直就气得连肺都快要炸开了，浑身的血液都“唰唰唰”直蹿到脑子里，我右脚一抬，毫不客气地就想要给他那大脚丫子来一个“泰山压顶”，可问题顾修宸他又不是第一次吃我这一套，双手圈住我的腰部用力地往上一提，我的整个人就被他给牢牢牢牢地捆在了怀里，他亲我的脖子，他咬我的耳朵，他还吃我的脸颊，咬完了还不算完，他又低下头“吧唧”一声在我的嘴巴上猛亲一口，口气恶狠狠地说：
　　“跟我说你想不想我，说！好好说！”他单手扣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蛋给扳了过来，正对着他的我的眼睛一个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嘴巴上一旦沾染了他的气息，我就觉得我的眼睛里已经有东西快要流下来。
　　当年的卓文君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没出息呢？
　　我的身体虽然离开他了，可我的心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想他。我的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着关于这个人的事情，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两个当初相处得那么好他还会舍得狠心辜负我呢？
　　他怎么就那么能欺负我呢？
　　幸好我也不是被他从小欺负大的，夏天里衣服穿得少，我的左手伸过去狠狠狠狠地在顾修宸的腰上用力一掐，他一吃痛，“哎哟”一声就把我给放开了。可关键问题他放开了不算我还不知道究竟是抽了什么风，顺势就抬起手来把被他刚才给亲过的嘴巴狠狠用力地擦了一擦，他站在对面看着我，那眼神，一瞬间就暗了暗。
　　我气冲冲地怒瞪着他说：
　　“干什么？发情了啊你？”
　　他看着我就又笑起来，眼神明亮，那样子就像个刚刚吃到糖的小孩子，咧着嘴巴乐呵呵地看着我说：
　　“看见你我就觉着高兴，难道还不能容我一时冲动下啊？”
　　我“哈哈哈”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冷笑了数声，然后我就尖着嗓子说：
　　“真是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有什么事儿你就快说，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磨牙！”
　　他看着我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愈加灿烂，那模样像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一样亲切有爱。
　　我怎么还能凶得起来呢？我一见他这样怒火一下子就消去了大半，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没事儿我可上楼去了！”一句话说完，转回身我就要往楼上走，顾修宸见了连忙伸手拉住我：
　　“哎你怎么这样啊，我跟你说我找你有事儿！”他说，“要我说你们这些高干子女怎么都这样呢？恁大脾气！”他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跟我学赵本山。
　　我把顾修宸的手给用力甩回去，拧着眉毛无限纠结地看着他说：
　　“有事儿你就说事儿，别在这儿跟我动手动脚的。”
　　他还在那儿看着我笑得跟刚知道自己怀孕了似的，口气却很是无奈地说：
　　“我有事儿。明天晚上咱妈过来，她说是挺久没见你了，想跟咱一块儿吃个饭。”
　　我一听他还在这儿说“咱”啊“咱”的心里头就觉得挺闹心，口气凶凶地反问说：
　　“你说清楚都是谁妈呀？到底你妈呀还是我妈呀？我跟你说你妈是你妈我妈是我妈，顾修宸你干嘛还非要说咱妈呀？你……”我这话还没有说完呢，自个儿就先被自己给逗得笑了起来，双手抱臂，斜着眼睛靠在墙壁上看着对面的顾修宸。
　　这家伙笑得很无奈，一派“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看了看我说：
　　“我妈！你婆婆！你到底去不去？”他这个时候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疼我爱我的样子了，从前我跟他闹别扭的时候，他要是实在拿我没办法了，通常都会像这样百般无奈地跟我说话。
　　其实我是没胆子不去见顾修宸他妈妈的。这个老太太是个非常睿智非常有威信的女强人，我平常见了她就连拍马都来不及，哪儿还敢真地得罪她呀？更何况我嫁到顾家这么久，老太太她也确实挺疼我的，顾修宸从前就老爱跟我说，他妈妈其实疼我比疼自个儿闺女还多，想当初我跟顾修宸离婚的时候，别的不说，我就是觉着自个儿挺对不住这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的。
　　我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去！咱妈来看我，我当然得去啊。”
　　顾修宸他一听我这话当时就满意地笑起来。他知道我是一向不忍心伤害老人家的。
　　可关键他怎么就那么忍心伤害我呢？我想想咱们俩今天要是好好的，老太太她还至于这么操心吗？我还正那儿暗自感伤着，顾修宸却不知怎么突然间伸出手来，动作飞快地摸了把我的下巴说：
　　“你怎么瘦了呀？下巴都尖了呢！”我手一抬用力就把他的大手掌给拍了下去。然而我转过头，却又一如既往地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掩饰不住的疼惜。
　　他从前就老爱这样，比我自己还要更加关心我的身体变化。从前他每次从外地出差回来，就喜欢第一时间走过来抱抱我掂掂我的体重。
　　我小时候我爸爸他也挺爱这样，就喜欢两手掐着我的腰把我给提起来掂量下看看我有没有长大。
　　其实我这人是属于那种不大容易长胖的人，这么几年下来身体的各方面指标变化不大，可是顾修宸他却每次都煞有介事的，一会儿说我胖了一会儿说我瘦了，仿佛他的手就像是健康秤，随手一掐他就能够捏出我的重量来，而惭愧的是我那时候竟然也傻傻地特别愿意相信他。
　　那时候有一阵儿顾修宸到澳大利亚出差，而我待在家里头闲得抽风，因而疯狂地迷上了美体丰胸，有事没事儿我就老爱美容院里跑，还老爱弄一堆奇奇怪怪的丰胸食品，结果那时候丰胸的成效倒不是挺大，就是体重一下子长了好几公斤，话说顾修宸那时候回到家可真被我给惊了一惊，说于菲菲你该不是怀孕了吧，怎么一下子就胖了这么多呢？
　　前头我都说了这混蛋他极其爱臭美，并且他还十分地追求完美，我想他还不是挺习惯看见自己的老婆变成个大胖子。
　　真是叫人想起来就觉得生气！
　　可是我现在生气的同时心里头却又觉得挺心酸，要说我和他现在都已经离婚四个月了，我是胖是瘦，关他什么事儿啊？！我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纠结，烦躁地拍掉顾修宸的胳膊说：
　　“要你管！我这儿正减肥呢！”



　　第四十八章

　　我对顾修宸他妈妈要来看我的这个事情是不敢不重视的。
　　说到底，这位老太太平常公务繁忙，百忙之中能抽出空来跑这一趟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来看我这么简单。想当初我和顾修宸离婚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敢把这事儿跟他爸妈提，我不提，我想顾修宸那家伙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去找他爸妈主动招供。老太太现在突然造访，我不用想也知道一准儿是因为我跟顾修宸的那事儿东窗事发，老太太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这一天我都过得挺纠结。这老太太的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待会儿她要是训我的话，那我可得怎么说？顾修宸那家伙铁定是不会主动承认这个事儿都是他的错的，而我也总不能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儿子在外头搞外遇才引起来的，说到底这话儿说出去也着实太不给人面子了，我这么善良、我这么厚道的孩子怎么能干出这么让人没面子的事儿呢？
　　顾修宸那家伙一大早的就给我打电话，说是待会儿怕他妈妈生气，等下午会议结束的时候他就会让司机来接我，然后等咱俩拾掇好了再一块儿去酒店见她老人家，我被他吵醒了以后有气无力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过闹钟这么一瞧，不偏不倚正好六点，我脑子里停顿了两秒才慢吞吞地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说：
　　“去死！”然后我脑袋一歪，“吧嗒”一下又糊枕头上睡去了。
　　觐见老佛爷可是个大事情。我把这一天的任务给结束了，然后第一时间就从会议中心出来打了个车子回家，翻箱倒柜地折腾了老半天，换衣服、洗脸、化妆，收拾完毕匆匆忙忙地赶到楼下，老狄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这个忠诚和善的老司机是从顾修宸二十岁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顾修宸他爷爷的警卫员，我在顾家的时候平时跟他也相处得非常投契。我火急火燎地从楼上下来，老狄看见我，立马就乐呵呵地迎上来说：
　　“太太，好久不见您，看您的气色可真是挺不错！”
　　我侧过身去动作麻利地手里的包包给塞进车里，不等老狄帮忙，自个儿就灵活地钻进去说：
　　“那当然。您是不是也跟顾修宸一样，就盼着我灰头土脸地回头再找顾修宸啊？”
　　老人家一听我这话顿时就乐得笑了起来，说：
　　“那怎么可能？事实是顾先生盼着您早日回头呢！这阵子他成天价儿地跟我念叨，说您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钱，在这儿又没什么朋友，万一要是再遇上个什么事儿那可怎么办好啊？要我说你们小两口儿床头吵架床尾和，哪儿真能说离就离啊！顾先生可真担心您担心得不得了。”
　　其实我的心里头听了老狄这话还是挺难受的，可是我又不服气，我想了想，忍不住就鼓着嘴巴气冲冲地回他说：
　　“他活该！谁叫他给我在外头乱搞来着？！”
　　南京路的中山广场那儿有个很不错的蛋糕房，我从前隔三岔五地总会光顾，此时我走进去，心里盘算着要给那老太太弄点儿什么好东西才能够哄得她开心。顾家的这个老太太有个嗜好，非常热衷于各类精致可口的小点心。我走到柜台那儿选了一份花式铜锣烧和一份焦糖布丁，正那儿站等着服务员帮忙包扎呢，斜刺里忽然间伸出一只手来，紧接着我就听见有个贱贱的叫人上火的声音笑嘻嘻地在我耳边说：
　　“小美女，你都看中什么啦，哥哥给你买啊？”
　　我记得我从前闲得发慌的时候曾经在天涯上看到过这么一条八卦：
　　天后王菲在香港某富商的手表店里看中了一款手表，那富商见了就贱贱地朝她贴上来说：
　　“FF，喜欢我就给你买啊？”按常理一般的小明星听了肯定是喜笑颜开的，不过很可惜咱们的那位超有个性的天后却压根儿就不买他的账，横眉冷目地回了对方一句：
　　“谁要你买了啊？我自己有钱！”听听人王菲多硬气、多干脆啊！而我在心里头认真地想了想，虽然人王菲买的是价格六位数的手表而我买的是几百大元的小点心，可是运用好了我想仍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时候蛋糕店里的人并不多，柜台边那个刚刚招待我的服务生正在背对着大门帮我装点心，收银台那儿收银员正一边数钱一边偷偷地拿眼打量着顾修宸，而那正主儿却在那儿作风流倜傥状，吊儿郎当地半趴在柜台上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我梗着脖子假惺惺地扭过头去冲着他笑了一笑，转过身从自个儿的包包里摸出几百大元，摊开来作势很嚣张很不屑地在顾修宸的眼前晃了一圈儿，又晃了一圈，晃完了以后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说：
　　“谁要你买啊？我自己有钱！”说完我作势很拽很酷地把自个儿的长头发一甩，扭过身，袅袅娜娜地走到收银台那儿付钱去了。
　　顾修宸在我身后哼哧哼哧地闷声直笑。
　　这家伙以为我还是三年前呢，得罪了送点小东西我就能开心上半天？
　　姑娘我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我哪儿还能那么轻易地着了他的道儿啊？
　　我付完钱气势汹汹地拎着盒子走出蛋糕房，顾修宸在我身后大步流星地追上来要牵我的手，我一回身就把他的胳膊给甩到边儿上去了，我想大约是我这抗拒的姿态惹火了他，他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语气不满，像往常一样嗔怪着说：
　　“于菲菲，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走路要好好地走？！”
　　我觉着我从前一定是脑袋进水了才会那么着听顾修宸的话，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是他老婆，我得给他挣面子，在外头我也比从前要注意形象多了。可是我现在想想就算是这样又能有什么用呢？他混蛋自个儿在外头搞外遇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关注过我的形象和面子！
　　我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车子那儿走，那街边的老榕树下有个小水坑，我自己嫌晒所以特地就从那儿跳了一下下，一个不小心，“吧唧”一声正踩着污水里，腿上的肉色丝袜被污水打湿，黏黏的脏脏的可真是难受，我一见立马就反射性地大叫了一声说：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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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这一句“老公”一出口，我立马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反射性地闭上嘴，抬起头，正好看见顾修宸正站我对面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然而他这错愕也不过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流露出一点小一小点的笑意来，慢慢地一双狭长的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我眼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一瞬间心里头可真是觉着懊恼，忍不住就鼓着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说：
　　“干什么？笑什么笑啊你？”一句话刚说完，顾修宸却突然间有些感慨地看着我说：
　　“菲菲，你的心里头有我的是不是？”
　　我听了他这话心里头顿时就觉得无比心酸。
　　如果我心里真地没有他的话，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度过漫长的三年时光呢？
　　我想虽然当初我们俩闹离婚的时候我是跟他说过我压根儿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可是他混蛋怎么就能这么的没良心呢？我那时候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他居然还真就那么地信了，难道我这三年来对他的温柔体贴都不足以让他感觉到我是爱他的吗？我想到这儿，忍不住就无比心酸地吼了一嗓子说：
　　“谁说我心里有你了？宠物养久了多少还会产生感情呢，安娜奥米跟大猩猩还能够彼此相爱呢，要说我跟你好歹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久，‘老公’叫多了一时嘴欠难道还不行吗？”
　　“于菲菲！”顾修宸一听我说这话就咬牙，忍无可忍地吸了一口气说，“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给剖开来看看那里面是什么颜色的，我说你就不能一天不气我吗？”
　　我一听他这话忍不住“哧”地一下，冷笑一声，面儿上却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说：
　　“那还真是太巧了，您刚刚说的这话恰好也正是不才在下我想说的！说起来我更想把你的心给剖开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不过依我看现在好像也没那个必要了，您的心不用说那也肯定是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男人嘛，有点儿钱个个都恨不能够三千佳丽后宫如云左拥右抱群美环绕，像你这样的还能有例外？”我说完这话立马就把头一转，迈开脚步径自朝着车子那儿走去，留下顾修宸在我身后气得差一点儿没吐血。
　　说到底，我是不会相信他和那个女人没什么关系的，当初他如果真地那么爱我，就应该好好的洁身自好清清白白的，何必要等到被我撞见他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时候才来气急败坏地跟我解释呢？
　　当初我是如此地信任这个人，我把我的一切都毫不保留地交付给他，我相信他会真地爱我一生一世，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我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这个男人他其实也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可靠。
　　我跟着顾修宸到了友谊宾馆，老太太早都已经到了，黑着张脸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一派忍无可忍地样子教训我说：
　　“堂堂顾家的儿媳妇，铁血将军于又一的女儿，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什么‘闵小姐’给气得连老公和家都不要了，你可真是有出息！亏得我和你爸爸还整天夸你是个孝顺孩子呢！你孝顺什么呀你？有了矛盾连爸妈都不知道说一声，直接就耍脾气离家出走了，合着你就觉着我和你爸爸都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
　　我心里虚，一听她这话立马头皮就开始发麻，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可我缩着个脖子还不忘一派怯怯地反驳说：
　　“这有什么没出息的呢？被人给戴了绿帽子还傻傻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才叫没出息呢！再说了，”我扫了顾修宸一眼，“犯错误的又不是我。”
　　再怎么说我跟这老太太也好歹做了三年婆媳，我还能不知道这老人家究竟是个什么脾性？老太太她一向黑白分明，吃软不吃硬。从前我跟顾修宸闹矛盾或者斗嘴斗输了我就爱找她告小黑状，我一喊“妈”顾修宸他一准儿就要急得跳脚，因为他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后背和屁股肯定要挨揍。
　　不过可惜，今天的顾修宸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一听我说这话立马就不干了，拧着眉毛闷闷地扫了我一眼：
　　“我没有，妈，”他说，“于菲菲这回纯粹是冤枉我。我都跟她说了我跟那闵小姐没关系她还死活不肯听，非要闹着跟我离婚不可，我看她那副寻死觅活的样子，不答应她根本就不成！”
　　话说，当时我一听他这话浑身的血液“唰”一声就都涌到了脑子里，脑子里一热，忍不住就气势汹汹地冲着他挥了挥拳头说：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蛋！说我冤枉你？”一句话未完，我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赶紧就收回双手像只鹌鹑一样乖乖地站了回去。偷眼打量，对面宋秘书正手捂嘴巴哧哧直笑，老太太他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顾修宸这家伙面儿上虽然一本正经，眼中却渗出星星点点的笑意，薄薄的嘴角微微上扬，一看就是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家伙就知道欺负我！我一见他那样，忍不住就狠狠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老太太坐我对面扫了我一眼又扫了眼顾修宸，眼睛一转，目光正好就投到了桌儿上摆着的我给她买的小点心上，她抬起头来再看我，脸上的表情就有一些松动。
　　我鼻子里一酸，忍不住就吸着鼻子说：“妈……”
　　老太太到底绷不住，一回头就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气冲冲地说：
　　“哟，真难得，你还知道认我这个妈呀？！”
　　我一听她这话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我想我怎么会不认她呢？当初我刚嫁到北京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她觉得很高兴，因为从此以后我就跟顾凌波一样，都是她的女儿了。
　　老太太表面强势，是个日理万机的女强人，可是私底下却是个非常开明的人。而且她还很爱美，外表看着很是年轻，也十分时尚，有空的时候经常喜欢找我一块儿出去喝茶，逛街，美容spa，她说她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小事物。有时候她和爸爸出去访问，国外的友人赠给她的小东西她不给凌波反而总是先给我，她还说凌波不喜欢，好东西总要跟懂得欣赏的人分享才对。
　　一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2005年年底我到山西采访时意外受伤，当时老太太一到医院看见我，头一转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是真地把我给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可是我自己不争气，我不仅伤了她的心，我还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跟她儿子离婚了，我让她和爸爸在外人面前都丢了面子。
　　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头就觉着挺难受，老太太态度一软，我就忍不住哭了。
　　“心气顺了就赶紧回家，”老太太说，“你以为咱顾家的儿媳妇是谁都能当的啊？当初我和你爸爸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才相中了你这么个儿媳妇，你以为你说句离婚那就能离婚了啊？”
　　我听了她这话嘴上没敢回嘴，心里头却不满地回了她一句说：
　　“我不回去。”不经意间转过头去看见顾修宸，发现那家伙正眼含得意，一派笑意融融的样子在那儿看着我。
　　我忍不住拧紧眉头狠狠狠狠地赏了他个大白眼。
　　老太太当天晚上有事儿就要返回北京，我和顾修宸两人一左一右地送她走出酒店，看见她坐上车子一走，我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就垮了下来。
　　六月底，D市的夜晚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半空中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空气中都是清新凉爽的气息。我扭过头看着顾修宸嘻嘻笑笑地走过来，手一伸，一下子就把他探过来的脸给挡在了一个手臂之外。
　　他看着我就笑起来，嘴角微勾，眼睛里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彩，说：
　　“菲菲，爷爷他成天都在家里念着你呢，趁着他还没有发现之前，咱们俩还是赶紧回家吧！”
　　我看着他那一派天真的样子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说：
　　“你让我回家我就回啊？你是我的谁啊？”
　　不远处，路口那儿有一辆银灰色的车子正慢慢地向我驶过来，非常引人注目的一部新款莲花，我看一眼车子里穆北那张笑得比莲花还要灿烂的大俊脸就忍不住地想叹气：
　　这个家伙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我收回手来白了顾修宸一眼，我说：
　　“我走了，有人来接我了。”
　　顾修宸听了我这话扭过头去一瞧，一打眼瞧见车子里的穆北，那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非常难看，拧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说：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叫你离他远远的？”这个家伙对穆北他一向都是心怀成见，结婚的时候他甚至还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说他非常非常地不喜欢穆北，希望我和他以后不要再见面。所以我一想到这儿也就不打算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过身，刚想往穆北的方向走去，谁知道一只脚才刚刚跨下台阶，忽然间只觉得手上一紧，转回身正对上顾修宸怒气冲冲的眼睛。
　　“于菲菲我提醒你，“这个家伙就这么凶神恶煞地瞪着我说，”跟这个男人你最好给我保持距离，否则的话，你可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我一听他这话心里头顿时就觉着无名火起！他混蛋还好意思叫我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呢，那么他和闵安柔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为了我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我这么一想，忍不住就气势汹汹地挥开了他的手说：
　　“不用你管！你自己照顾好你的闵小姐就得了！”
　　那边厢穆北正推开车门慢腾腾地走过来，看见我，微微一笑，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顾修宸，那笑眯眯的样子叫人看去可真是又迷人又高贵，可是他的眼神却很是森冷，隐隐地还透着一股子寒意。我一见他这样忍不住就头皮发麻，动作飞快地走过去，穆北打开车门把我给安置在车上，自己临上车之前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顾修宸说：
　　“顾大哥，后会有期了。”
　　顾修宸先是没动，顿了一会儿，却不知怎么突然间笑了一下，脚步慢腾腾地向着我走过来，俯下身，手搭在车顶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说：
　　“菲菲，我再跟你说一次，这个男人我很不喜欢，和他保持距离。还有就是下个月十号就是爷爷的百岁大寿，无论你愿不愿意，到时候都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我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其实自从跟顾修宸闹翻以后我就一直都睡不好，隔三岔五地失眠，那时候我和顾修宸吵架，两个人闹翻了以后就分房睡，他睡楼上我睡楼下，可就是这样他混蛋还总是会找我茬，说我大半夜的翻来覆去吵死人了，这样下去还究竟让不让他睡觉了啊？！而我想想这个人可真够没良心的，说起来好歹我也跟他同床共枕三年多了，现在身边突然间少了个人，他不惦记着我也就算了，还责难我是说我打扰他睡觉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凌晨两点多，我捂着额头头晕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想给自己弄杯水，我想弄颗安眠药来吃，结果走到客厅里才发现原来今天失眠的人不止我一个，林薄言她身上套着个硕大的蓝色T恤，顶着一头茅草似的长头发地正坐在客厅里一派生不如死地看着我。这个丫头今天算是命好，到底还是叫她在酒店里遇见顾修捷了。其实按我的意思他们俩就应该在一块儿，说到底，人这辈子能够遇到个爱你的人不容易，还是应该好好珍惜。
　　再说了不还有莫莫呢，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家伙没有爸爸怎么能行？我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在心里头暗自决定，如果到时候顾修宸再在林薄言和顾修捷之间使坏的话，我非得把他给阉了叫他当太监不可！
　　第二天我顶着一副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回到单位上班，老编临时下达的任务，今天我不用再继续跟经贸论坛那边，而是要负责从北京来的某位太子爷，话说我当时一听见老编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我的小心脏立马就跟着抖了抖：
　　妈呀，用不着对我这么残忍吧？！
　　虽然我也承认我的确是美丽温柔聪明大方，可关键老编他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能有这么大本事，可以搞定顾修宸那个混蛋的呢？
　　我一听老编这话立马就摆摆手跟他说不行啊老大这个我可干不了啊，顾家的那位少爷据说脾气十分难搞，我看您还是另选贤能吧！
　　我这话才刚刚一出口，边儿上立马就有人跟着冷冷地笑了一声。
　　我连看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这位主子她究竟是谁——我们组新进不久的采编记者乔露乔小姐是也！
　　此女子外表长得十分艳丽，据说此前曾经在D市的晚报社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口碑倒还算不错，就是老爱仗着自个儿长得漂亮，又稍微有点儿背景，所以为人心高气傲，一般情况下都不怎么把人给放在眼里。
　　而我说起来自然也跟她没什么大恩怨。就是有一次我碰巧在洗手间里遇见她，不小心把手上的水珠子给甩到了她的裙子上，她新买的Prada呢，所以她当时就很生气，从那以后对我就有些不待见了，那样子，仿佛我是故意要弄脏她的新衣服似的。
　　乔露站起来嗲声嗲气地跟老编自动请缨，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狠狠地赏了我个白眼：
　　“不能做那就不要为难她嘛，老大，我看还是让我去一趟好了。”
　　人在职场，有些情况下还真容不得你太过好欺负。俗语说的好，“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一想到我以后还要在这里混下去，顿时就有一点儿气血上涌的感觉，一着急，忍不住就二话不说地挺了挺胸脯说：
　　“老大，还是我去吧！”
　　我对着电脑，捧着杯子喝水的时候打电话给傅荣轩，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来，电话很快就被人给接了起来：
　　“夫人。”傅荣轩说，这厮跟了顾修宸多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说完这两个字后，电话那头的说话声突然间就停了下来。我抿抿嘴巴想了想觉得自个儿还是很有必要纠正一下他的：
　　“傅先生您叫错人了。”我说，“我姓于，是新华社D市分社的财经记者，你可以叫我小于，或者您叫我于小姐……”隔着话筒，我听见电话那头明显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傅荣轩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
　　“夫人，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我哪儿还有工夫跟他开玩笑啊？跟他说明了目的，这家伙自然是不敢贸然答应的，思索了会儿回答我说：
　　“我必须要跟董事长请示过后才能给您答复。”
　　结果这家伙一请示就是好几天。
　　~~~~~~~~~顾大玩笑的分割线~~~~~~~~~~~
　　星期六，我终于接到了来自傅荣轩的电话，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赶到世纪高尔夫，不料那里的球童却告诉我，顾修宸顾先生和他的那帮子属下早就已经在半个小时前从那里离开了！
　　夏季的黄昏，暴雨说来就来，一层层乌云从遥远的天边翻涌上来，越积越厚，越压越低，树枝在大风中凌乱地起舞。我抱了瓶可乐站在俱乐部的大门前看着眼前倾盆而下的大雨，一边大口大口地猛灌可乐一边在心里头非常认真地琢磨着：我现在要是诅咒顾修宸他们的车子在半道儿上坏掉的话，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世纪高尔夫是D市郊区一家很著名的森林高尔夫球场，位处半山腰，周围树木茂盛，山岭起伏，天一黑，公车是不可能上来的，何况现在还下了这么大雨？再说了，能来这里消费的哪个不是开着私家车上来的？
　　我自己站在廊檐底下抱着瓶可乐琢磨，如果我今天找不到车子回去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在这里的客房里暂住一宿？太贵了！一晚上几乎就是我小半月的工资呢！打死我也不干！
　　六月份，夜晚，大风，暴雨天，我现在身上的装备是：牛仔裤，小背心，无袖，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一个人站在俱乐部金碧辉煌的接待大厅里等车，冷风从未关严的玻璃门缝那儿透进来，我觉着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整个人冻得直哆嗦。我的小脾气上来了，心里委屈得直想哭，我这个人就是有这样严重的依赖心理，我觉得虽然我都已经跟顾修宸离婚都已经四个月了，可是那他也不能够这么样欺负我！从中午到现在，他混蛋弄得我在D市附近转了个大圈子，现在游戏一结束，他拍拍屁股立马走人，留我一个人在半山腰上喝冷风，周围雨打丛林，哗啦啦大声作响，耳边呜咽的风声听得人直发怵，我这么一留意，心里头就有一些伤感。自己跟自己赌气，又跑到俱乐部的廊檐下等车子，我想如果我的运气够好，或许这个时候还会有出租车能送客人上山。
　　这个时候我就得承认我自己有一些小矫情，比如从前我还跟顾修宸在一起的时候，他要是惹我生气或者让我受委屈了我就会发脾气，有时候也会赌气不吃饭，顾修宸那时候比心疼他自己还要心疼我，我一顿不吃，他就心疼得要死。
　　那个时候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的，永远都会疼我爱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尽量做到，永远都不会欺负我、骂我，可是他现在除了伤我的心就只会让我觉得委屈。
　　我自己站在俱乐部门口的廊檐下，哭，眼泪从脸颊上落下来，风一吹就变冷，我赌气似地抬起手背恨恨地一抹，一个没忍住，“哇呜”一声就张嘴大哭了起来。
　　顾修宸站我对面不远处的廊檐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那么大的风声里，我却依稀好像还是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我才不理他呢，我这个时候可真是委屈得不得了，咧着嘴巴呜呜呜哭得肝肠寸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往手背和胳膊上抹，顾修宸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间一声长叹，走过来，长臂一伸一下子就把我给搂在了怀里，他还把嘴巴凑过来柔柔地亲了亲我的头发说：
　　“好啦，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刚才一个人站在大厅外头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浑身上下早就已经被冻僵了，现在他再这么细声细气地一哄我，我就更生气，拳头一挥一下子打在他的胸口上，他“哎呦”一声，手臂用力，一下子就把我给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跟这个人已经离了婚，四个月，而且离婚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过，这辈子我要是再跟他在一起，那我就是白痴！可是我的心里头时时刻刻地都在惦记这个人，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他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就用花言巧语把我从于又一的手里骗了过来，他说过他会爱我一生一世。而我跟他说什么也一起走过了三年，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足够我爱上像这样的一个人，足够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包括我的整颗心，虽然他现在伤了我的心，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忘掉他。我的生活中一下子没有了这个人，我很不习惯，非常非常的不习惯，我夜里头做梦都能梦见他，白天一睁眼看到的也是他，我从前看个电视听个音乐打个游戏都要“老公老公”地喊个不停，我平常没事儿就喜欢赖在他的怀里让他给我读各式各样的小说、散文还有诗集，我们从前最爱的作品是法国作家杜拉斯的《情人》，听他口气慢慢地给我念到：
　　“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容颜。”我的心里头就觉得异常满足。
　　我有很多很多的小习惯，刚结婚的时候喜欢吃零食多过吃饭，顾修宸不管我，我能一整天就抱着两个苹果过日子，我晚上睡觉前喜欢喝一点果汁或者花生牛奶，后来顾修宸给我改了，换成番薯糖水和冰糖芦荟，我晚上睡觉就喜欢把我的大脚丫子给伸到顾修宸的肚皮上，我就喜欢八爪鱼似地搂着他睡，他哪一天出差不在家我都要翻来覆去地折腾好久才能睡着。我长这么大无论白天黑夜从来都不喜欢看恐怖片，无意中调个台看到某个惊悚的画面我都要“啊啊啊”地鬼叫上半天，直到他跑出来抱住我为止，我晚上睡觉就喜欢他听给我唱《La Papillon》，他不给我唱我就死活都不依。
　　从前他爱我呀，我说什么他都会说好，我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给我弄来，可是他混蛋现在就只会欺负我！我一想到这儿就觉着自己简直就连心都快要碎了，眼泪根本就止不住，顾修宸见我这样，一手打伞，一手把我给搂在怀里半推半抱地弄上车，可我上车了我还觉着委屈得不得了，坐在车子上呜呜哭，顾修宸双手捧着个纸巾盒坐我对面手忙搅乱地哄着我，可问题我压根儿就不上当，我拿面纸悲悲戚戚地在那儿抹眼睛，我说混蛋，你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我的！
　　我刚刚忘了跟各位说的是我除了健忘以外我还是个路盲，我从小到大就不怎么爱认路，在北京的时候我们家就住在亚运村附近，可是我自个儿开着车子出了四环就不大能找到回家的路了，有GPS我也找不到，顾修宸为我这毛病不知道骂了我多少次了。有一次顾修宸去东京出差，我死活闹着要跟他去，结果自己一个人出去逛街，逛着逛着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手机没带，语言又不通，到最后还是警察叔叔把我给送回酒店里，结果顾修宸那时候差点儿没被我给气死了，一见我就大声地吼说：
　　“你跑到哪里去了？”吓得我当时就哭着抖了抖，就这样他混蛋还威胁我说以后我要是再不听话到处乱跑那他就不要我了。话说我当时那叫一个委屈啊，我气呼呼地说你敢，我是哭着说的，顾修宸一见我那样立马就心软了，说：
　　“我不敢，这辈子我是永远都不可能丢下你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但丢下我了他还欺负我，他欺负我没人管，于又一不要我了，我离家这么久他都不来找我，顾修宸也不要我了！我一想到这个哎呀我的小心脏里那叫一个委屈啊，我梗着脖子坐在车子里头哭得惊天动地，眼看着前头老狄都要被我给吵得忍不住跳车了，顾修宸他到底还是急了，拱手作揖地跟我赔罪说：
　　“宝贝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话说哪儿是我先丢下你的啊？分明是你先踹的我嘛！”他说到这里把屁股挪挪整个人都嬉皮笑脸地贴到我的身上来，左手抓起我的右手，用力地往自个儿的胸口上一挠，龇牙咧嘴地看着我说：
　　“要不这样老大吧，您要是看着不解气，你干脆再踹上我一脚得了！”
　　我“哼哼”笑出来的同时还不忘哭哭啼啼地嚷了一嗓子说：
　　“混蛋，这明明是我的拳头！”
　　顾修宸“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我跟着顾修宸回到城南的别墅，大雨还噼里啪啦地下个不停，风大得连伞都撑不起，从台阶上上去，别墅前的露天游泳池被大雨溅得腾起一阵阵白烟，甬道旁樱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落下来，“噗”一下砸在我的大脑门上，我“哎呀”一叫顾修宸赶紧就把手紧了紧，手上用力，密密地把我的脑袋给盖在了自己的休闲服底下。好不容易钻进大门，我身上早就已经被湿透了，落汤鸡一样地站在客厅里瑟瑟发抖，顾修宸一见把眉头一皱，说：
　　“上楼换衣服去。”
　　这栋房子是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自己选的，顾修宸说要把它当作我们在D市的第二个家，我们有空的时候经常会跑到这里来度假。两层高的房子，前面是一个大的长方形的露天游泳池，边儿上一大片斜坡上种满了翠绿的草皮，从这个院子里出去就是一个干净漂亮的小河，小桥边繁花点点。从前我跟顾修宸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顾修宸都特别喜欢到那里去钓鱼，于又一也喜欢，老头子偶尔来坐坐，十有八九都会撇下我去跟顾修宸钓鱼去了。
　　我身上难受，浑身湿漉漉的，脏衣服贴在我的身体上，可真是叫人不舒服。我走到浴室里看见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一脸狼狈的自己，一刹那间就有了撞墙的冲动。
　　我理好头发晃晃悠悠地下楼，顾修宸早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抬起头来看见我，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点惊艳的情绪。
　　我从前就一直都知道这个人他很爱美，他喜欢漂亮的干净的香香的女人，更喜欢把自己的老婆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说过他觉着对镜梳妆时的女人最美的。可笑的是那时候我听了他这话还很单纯地以为他是在说我呢，现在想想，那“女人”两字儿绝对是泛指，他还不知道见过多少女人对镜梳妆的样子呢！
　　我想到这儿也就不再想跟他客气了，抱着个靠枕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离他尽可能的远，我说：
　　“我饿了。”
　　他转头吩咐好佣人给我弄吃的，回过头来就又看着我，眼睛里头笑意融融，伸出手，用力地拍拍自己手边的沙发上说：
　　“过来。”
　　我听了这话待在原地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黑眼珠上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好好好好地认识认识这个人，这个人跟我原来爱上的那个顾修宸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他爱着我，什么时候都会以我为重，可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是花心的，他油嘴滑舌、他嬉皮笑脸，他会以捉弄我为乐，他看见我伤心他就很高兴，他让我一会儿想念一会儿憎恨，一会儿欢喜一会儿难过，这个人对我来说有点儿危险，唔，他还有点儿不好捉摸。
　　我瞪着双大眼正那儿纠结着呢，忽然间眼珠子一酸，支撑不住，赶紧闭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脑袋。顾修宸他坐我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说：
　　“你到底都在研究些什么呢？琢磨出什么来了？！”
　　我的黑头发已经比从前要长得长一点了，不再像从前那么凌乱，从发梢到发尾，每一根发丝都黑亮健康，可以任我随心所欲地把它给绑成各种各样漂亮的发型。我刚刚洗完澡现在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顾修宸走过来，拿毛巾一下一下地给我擦头发，我心里头还在一边矫情地想着要不要把他给一脚踹翻过去一边纠结地苦恼着：
　　其实这个人他还是挺会照顾人的，尤其是给人收拾头发，他有一双好看的干净修长的手，他喜欢把我给捯饬得舒舒服服的。
　　我们把这里装饰得又温暖又漂亮，欧式的水晶吊灯柔黄色的灯光从头顶上卸下来，香樟木的桌子上摆着盛开的玫瑰花，勤劳的保姆阿姨在厨房里头利落地忙活，空气中有香香甜甜的食物味道。
　　顾修宸坐在我身后动作很轻柔地给我擦头发，说：
　　“你这倔脾气到底都是遗传谁的啊？岳父的还是岳母的？明知道我在逗你玩呢，你就不能早点儿嚎给我看啊？！”
　　我扭过头去极尽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咬了咬牙说：
　　“你就是故意想看我哭是吧？”
　　这混蛋他一下子就笑起来，下巴垫在我的左肩上，破天荒十分无耻地点了一下头说：“嗯。”
　　我这下子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他的下巴还垫在我的肩膀上，我一转头，脸蛋和他的刚好就对了个正着，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他微微一嘟嘴，一下子就在我右边的嘴角上柔柔地啄了一口。



　　第五十章

　　我被他给亲得一愣神。没等说话，顾修宸的嘴巴就又凑过来了，左一下右一下在我的嘴角周围亲得十分起劲。
　　我觉得这个人可真是不要脸啊！话说我都已经跟他离婚四个月了，可是他每次一见到我，那小样儿就跟这辈子没见过美女一样，蹭上来不是亲就是摸，离婚的时候咱们俩发下的毒誓在他那儿就跟没了记忆一样，他连提都不再提。
　　我把他的大脑袋给从我的肩膀上推下去，身体离我的大约半个手臂远，我说：
　　“男女授受不亲，顾修宸，你难道不知道啊？”
　　顾修宸听了我这话一下子就笑起来，眼睛里都是闪烁的小星星：
　　“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没亲过，我亲我自个儿老婆难道还犯法啊？”
　　我作势假假地笑看着他：
　　“顾先生，如果你的记性不算太差，应该能记得我们俩早就已经离婚了！今年的2月18日，咱俩一块儿签的离婚协议，你不要跟我说日子太久你已经不记得了啊？！再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恶毒地跟他讲风凉话：
　　“顾老板难道还会没人陪吗？怎么看样子好像很饥渴啊？”
　　这家伙所坐的位置背对着落地灯，我这话一出口，他本来掩映在暗黄光影里的脸色一下就跟着沉了沉，不过只一刹那，他看着我的眼睛里笑意却更加灿烂，身体微微向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
　　“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在为我吃醋。”
　　他这句话才一出口，我一个没忍住突然间就冷笑了声。
　　顾修宸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更难看。
　　对面编织椅上我包里的电话响起来，我侧过身想要伸手去拿，顾修宸眼疾手快，一把就把我的包包给抄在了自个儿手中。
　　我觉得我今天似乎有点儿大事不妙了，顾修宸在顺手掐掉我手机的同时还顺带着还在我的包里摸出了另一样叫人十分纠结的好东西——一包已经拆了封的造型精巧的Mild Seven，特别为女士们打造的淡口味香烟。
　　我眼睁睁地看着顾修宸从我包里掏出那包烟，一瞬间只觉着头顶雷声滚滚，而顾修宸的脸色如我所料，那一瞬间突然就多云转阴，那样子还极有可能再转为大到暴雨。
　　我看着顾修宸手里的香烟好半天才讷讷地开口说：
　　“这个……我……我……”
　　顾修宸说：
　　“这是什么？”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个儿手里的那包烟。其实那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买来玩的，我就抽了一根，哦不，实际上我只抽了半根甚至……一口！那奇怪的尼古丁的味道就算是再淡也依然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只不过是在自己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买来消遣一下罢了。
　　生平第一次犯戒的我还正在那儿纠结呢，那边厢顾修宸却突然间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于菲菲，你不会真地以为咱俩已经离婚了吧？”这家伙面儿上一派讥诮地看着我说，“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签了离婚协议还要到民政局去领了离婚证才能够算是正式离婚？还有，”他说，“你手里的离婚协议我想要十份就有十份，想要一百份就有一百份！有没有效都是我说了算！你离家这么久，该出的气也出了，该玩的东西也该玩腻了，过几天就跟我回北京！”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儿上虽然是笑着的，可是眼睛里头却冷得没有半点笑意，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逆着光，他脸上的那些细小的表情我其实压根儿就看不清，可是我觉着这个人他可真无耻啊，他又无耻又冷血，他在拿我跟他离婚的这件事情来开玩笑，他还以为我跟他离婚就只是在跟他耍脾气，他一点儿也不懂得尊重我的感受。
　　我“嚯”的一下就从客厅里的大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说：
　　“你什么意思？！”声音里有一丝丝颤抖。可是顾修宸却连看都不看我，自顾自地转身上楼，过了小会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慢慢地走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的离婚协议。”他站在楼梯上目光冷冷地看着我，“我想你得好好看看。菲菲，”他说，“虽然我们都已经‘离婚’这么久了，可是我想你肯定再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份协议吧？”
　　水晶灯晕黄的光肆无忌惮地从头顶上泻下来，这个人他站在我对面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抬头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个人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那的的确确是当初我们两个签订的离婚协议，没错可是上面除了各项协议条款外别无其它——那上面甚至都没有我和他的签字。
　　“我只不过用了一支普普通通的消色墨水笔而已，”顾修宸他看着我说，“菲菲，你以为我会真地放了你吗？！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你究竟花了多少心血！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从你嫁给我的那天开始，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讨你欢心！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你仗着我爱你，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当初那么恳求你你都不肯听我解释！你找你的青梅竹马来给你做靠山，找你的初恋情人出面来跟我打官司，你跟他们两个纠缠不清，却唯独不肯多为我停留一秒！可笑那两个臭小子居然还敢联合起来跟我作对呢！不自量力！你难道不知道吗菲菲，早在四个月前SQ南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你不知道是不是？你根本不关心！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过只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妻子不高兴了！你不高兴我了就得想办法来哄你高兴，我以为你会回头找我的！可是菲菲，我想我错了，你的心里头或许根本就没有我，否则的话，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为我回过一次头呢？
　　你以为现在就只有你觉着委屈吗？不是的于菲菲，我也很委屈！我的妻子根本就不信任我这难道不值得我委屈吗？我的妻子根本就一点儿都不留恋我，这难道不值得我委屈吗？菲菲，你看看你自己都把你自己给折腾成什么样儿了？！”他站在那里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我把你给当成宝贝一样爱护了三年，现在你就是这样报复我的吗？”
　　我们说这话房子房子外面的暴雨仍然下个不停，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铺天盖地砸下来，砸得那落地的玻璃窗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的心脏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疼得厉害，我又心疼又觉着委屈，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我看着顾修宸的眼睛本来想一句什么来着，可我一开口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是我原来想的，我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跟顾修宸说：
　　“你个混蛋！”
　　我觉着我是恨他的，这个人他伤了我的心，这个人让我受尽了委屈，可是他现在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恶人先告状，他还敢反咬我一口？！我的脑子里突然间一热，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大门外冲去，结果顾修宸在我身后二话不说地就扑了上来，他一把就把我的手腕给攥住了，我的脸被他给扳了过去，他的嘴巴覆了上来，他啃着我的嘴巴，他咬着我的脖子，我的牛仔裤和小背心刚刚被大雨给淋湿了，现在换成了Ferragamo的黑白相间的连身裙，顾修宸的手从下面探进去，我心里一着急张开嘴就把他的肩膀给咬住了，我咬得很用力，但这并不妨碍顾修宸借着我的力量把我给架在自己的胳膊上，回身就往房间里走。我手忙脚乱地扑打着他，双腿乱蹬，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的后背上，我一边打一边还不忘口不择词地破口大骂说顾修宸你个混蛋，你他妈真是个混蛋！结果顾修宸二话不说一抬头就把我给吻住了，他被我骂了他还很高兴，挺干脆地用力地吮了吮我的嘴巴说：
　　“好！你骂得不错，可你他妈的也是个混蛋！”
　　我们扑打撕咬着进了房间，那铺着橘色床单的漂亮的榻榻米上有我们太多疯狂的记忆，我的漂亮的Fashion的小裙子被顾修宸给剥了下来，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眼睛里有东西就要流下来，我想起这个人他刚刚才跟我说过的话，我确确实实是没有关注过他离婚后的一切动向，但那却并不是因为我不关心，而是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敢打听，我怕我打听了就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忍不住就会越来越想他。我跟穆北和袁睿在一起，我不否认，我是有一点儿想要报复他，可是我想我这样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我觉得我突然之间有点儿糊涂了，不知道在我们分开的这个事故里，究竟是谁的委屈要更多一点，究竟是谁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他伤了我的心是真的，可我二话不说地就放弃他了，那也是真的。我只是不想把自己弄成个傻子，我怕有了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我怕我越来越离不开他，越来越多地生活在谎言里。这个人他太聪明了，而我却只是个小傻子，我是永远都斗不过他的。
　　我的身体被顾修宸给推倒在床上，他的手紧紧地按在我的肌肤上，他吻着我的嘴巴，啃咬着我的脖子，我的乳.房在他的手底下，在他的愤怒的黑暗深沉的眼睛里。我的手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火.热的皮肤，他的另一只手敏捷地抬高我的腰，他的身.体冲进我的身.体里，我觉得疼，“啊”一声就叫了出来，他的脸蛋就在我的脸蛋上方，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他说菲菲，你觉得疼吗？我也跟你一样疼，可是不管怎么样，你想离开我，那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我的眼泪禁不住流得更厉害，我在心里埋怨着这个人的狠心，这个人他曾经是多么的爱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肯让我受一点委屈，我偶尔哼哼唧唧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掉一滴眼泪他都要给当成大事情来处理，可是他现在竟然能如此无视我的痛苦！我觉得我也得让他疼！我手支在枕头上半抬着身体坐起来，我吻他的嘴巴，我咬他的下巴，还啃他的脖。子，我的嘴巴向下滑，我吻他那“碍眼”的凸出的喉结，我咬他光滑的小麦色的肩膀、漂亮的锁骨边的肌肉还有惹人嫌的胸.口上的两颗小豆豆，我的手穿过他的衣服死死地按在他的后背还有结实诱惑的臀.部上，我的腿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我觉得我要让他痛，让他为我疯狂。这个人的人是我的，这个人的心也是我的，我其实压根儿就一点儿都不想失去他。
　　我们的嘴巴到最后同时回到了它应该落脚的位置，他捧着我的脸，疯了一样地撕咬，我的嘴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血，我的手牢牢地箍在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在我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坚定地刺入，我们的汁.液流在一起，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头突然就多了一些留恋的念头，我觉得无论是爱也好恨也好，这个人都必须是我的，而我们必须要在一起，虽然这过程可能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样美好。这个疯狂的模糊的念头还没有转完，我的身体里突然一阵阵发热，我们同时到达高.潮的时候我仿佛还依稀听见顾修宸模模糊糊地在我耳边说：
　　“菲菲，你以后无论如何都得学会想念我！”
　　这个大床四周的纱帐是淡粉色的，床头叮叮当当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风铃。我半趴在顾修宸的肚子上拿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玩，顾修宸在我的头顶上方拿嘴乱糟糟地亲吻着我的头发，他一边吻一边还拿手按在我赤.裸的后背上，像弹琴一样一下一下兴致勃勃地在上面跳舞，玩了一会儿，他不知怎么突然间就叹了一口气，说：
　　“菲菲，你看你真的瘦了呢！”语气就有些埋怨又有些心疼。
　　我从他的胸口上抬起头来看着他，我觉得我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人了，这个人他依旧是这样的漂亮，性感又迷人，眉毛英气，鼻梁挺直，牙齿又白又整齐，一笑起来还是那个三分无赖三分孩子气还有三分可爱的臭混蛋，这个人他曾经是我的宝贝，他想离开我？不可能！不可能！我想到这儿身体向上挪了一挪，两手包抄，一下子就把他的腰给紧紧紧紧地抱住了。
　　顾修宸说：“菲菲……”
　　我说：“嗯？”
　　他说：“没……没什么……我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我的心脏里在这一刹那突然间就没来由的一酸，我说：“哦，那你叫吧。”
　　顾修宸说：“菲菲……”
　　我：“哎！”
　　这一句话才刚落音，顾修宸突然间就“嚯”地从大床上蹦了起来，两手掐着我的腋下，把我给用床单裹了抱进了浴室里。那里面有一个金色的铁艺的大镜子，他把我给放到了镜子前面，自个儿站在我身后，赤.身裸.体，但是样子愉快，他指着镜子里的那两个紧紧偎依的人儿说：
　　“看他们，俊男靓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那叫一个得瑟呀，我一个忍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左看右看地端详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答说：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哈。”
　　顾修宸笑起来。我这个时候能看得出来因为这一句玩笑话叫他简直就开心到了骨子里，他从身后轻轻地环住我，又探过头来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嘴角说：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镜子里的两个人影亲密交叠，我在这个里面看见了快乐的我自己。我们曾经有过多少像这样快乐的时刻，可是为什么，当初我死活闹着要跟他离婚压根儿就一点儿都不顾忌呢？我满脑子琢磨的都是顾修宸的坏处了。我还好意思在这儿一个劲儿地埋怨顾修宸呢！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仗着他爱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我回过身去亲吻顾修宸的脸，他的眼睛是我最爱的，他的额头又光洁又显得一副聪明样，这个眉毛我也爱，这个鼻子我也喜欢，这颗小虎牙虽然曾经无数次地弄得我又疼又痒痒，但是我喜欢……哦，我曾经那么样地爱过这个人！可我为什么有段时间全部都忘了呢？
　　顾修宸抱住我的腰，我们的唇齿紧密相依，我的舌头伸进他的嘴巴里，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用舌头、嘴唇、手指、肢体、气味等等等等再好好好好地交流一下。我们吻得温柔而狂野、缠绵而激烈，顾修宸的嘴巴沿着我的嘴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他的嘴唇划过我的下巴、脖子、锁骨、胸口、乳.房、小腹还有两腿之间，我们倒在冰冷的铺着蓝色防滑垫的浴室里，我的嘴巴和他的嘴巴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的身体在我的身体里。我觉得幸福，又觉得难过，我们的爱情终于越过了单纯的甜蜜期，开始变得又让人欢喜又让人充满忧虑。
　　我们在夜深的时候才紧紧地相拥入睡。我觉得多么留恋，这个对我们来说曾经非常非常普通的夜晚现在居然会变得如此弥足珍贵。
　　夜里我照旧要起床喝水。我这个人有个非常坏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时常要喝一大杯水，然后起夜，从前顾修宸为我这个毛病不知道骂了我多少回。可问题是那时候顾修宸他骂归骂，夜里头如果我口渴他仍然会不分冬冷夏热地爬起来给我弄水喝，或者在我蹦蹦跳跳地上完卫生间跑回来时一把就把我给抓回自己的怀里。
　　我们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可是现在想起来为什么会这么遥远呢？又遥远又有点儿伤感。
　　也许后来我妈妈她说得很对，顾修宸他太宠我，他在他自己允许的喜恶范围内充分地无条件地溺爱着我，这跟我爸爸妈妈和我奶奶给予我的不一样，于又一和钱芬芳他们是从来都不会溺爱我的。
　　我把我们的幸福给当成是他顾修宸必须为我完成义务了，而我在这份充分膨胀的权利面前变得又自私又贪婪，不知道这世上的所有婚姻和爱情其实都是这样的，喜乐与苦难参半，痛苦与快乐纠缠，而我也必须得慢慢地学会承担。
　　我在这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躺在顾修宸的怀里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似乎还觉得有人在我的身边一遍遍地吻我的眼睛，这个人他到最后还柔柔地吻了吻我的耳朵说：
　　“菲菲，我的宝贝受委屈了是不是？”



　　第五十一章
　　
　　我第二天在顾修宸的怀里醒过来，恍然间就觉着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顾修宸躺在我身边，睡着的样子实在是又顽固又可爱。虽然我的内心里一直都觉着他醒着的样子也是很不错的，可惜太凌厉，我私底下总是觉得他的肚子里和狭长的桃花眼底下隐藏着太多太多狡猾的小心机，不然的话，哎，你说他怎么能够想到用这么阴险的小黑招来对付我呢？他把我给当成放风筝一样拉在手里转一圈，转完了又再稳稳当当地给扯回来，这么阴损且狡猾的点子他都能想出来，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咬着手指睡在顾修宸的对面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人，我必须得承认我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地端详过他了，所以这一刻的我变得有些贪婪，夏季的清晨，温和的可爱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户投射在他身上，衬得他这张鲜活的大俊脸越发显得像个妖孽。我自己暗自在心里头跟我自己纳罕，当初我怎么就那么舍得把这个”妖孽“给一脚踹开的呢？哎，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有出息呢！
　　这一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很好，又因为前一天的夜里才下过雨，所以气温怡人，推开窗，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芬芳和清香的青草味道。我从顾修宸的怀里爬起来，随意地收拾收拾，换了身泳衣跑到别墅前面的游泳池里游泳，半个小时后觉得四肢放松了点儿，被顾修宸给笑眯眯地从游泳池里捞出来，由着他用大毛巾把我给裹了抱到旁边的藤椅上。
　　他对于这项工作已经很能驾熟就轻了，我把自己的脑袋给搁在顾修宸的膝盖上让他帮我掏耳朵，然后再由着他帮我剪指甲，我觉得这个时候他仿佛就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可以继续数落我的借口，他捏着我那指甲长得明显有点过分的手指说：
　　“于菲菲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这个白天我们哪里也没去。他给我剪完指甲，然后轮到我帮他收拾，这个人的懒毛病犯了，大爷似的躺在藤椅上，由着我帮他涂上剃须膏，一下一下地帮他把新生的胡茬给刮干净。我觉得他铁定是吃什么不讲究的东西了，下巴上居然还长了一颗痘痘，我给他剃胡子的时候必须得加倍小心。另外我还喜欢给这个人穿一些浅色系的休闲一点儿的衣服，因为他穿深色系的衣服或者西装革履的样子实在是酷毙了，我觉得那不是很可爱。这个人大部分时候也就是在外人的面前凶一些，比较爱装，其实回到家了还是挺招人疼的。
　　我们大部分的时候都待在房间里。看碟片，吃东西，上网、打游戏，拥抱、亲吻甚至是做.爱。人都说了“小别胜新婚”，我们这一别已经足足四个月了，再算上前头闹离婚的那两个月，着实不能够算是“小别”了。
　　前头我都已经说过了，这个人他其实非常非常地爱美，他喜欢干净的香香的漂亮的女人。我在冲完淋浴后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就开始忙前忙后地跟在我身边帮我整理妆容。这个人的眼光一向都是比我更胜一筹的。
　　我把自己身上的白色小衬衫和小热裤给脱下来，换成他特地给我选的YSL的银灰色的雪纺长裙，结果顾修宸一见就笑起来，非常爽快地咂吧了两下嘴说：
　　“哎，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漂亮呢？”
　　我一听他这话就忍不住笑起来。大部分的时候，他总是这么的招人喜爱。
　　他对给我梳头发的这一项工作也一点儿都不陌生。当然，他也基本上就只会弄这一个样式而已，还是那会儿我们没结婚的时候，我的造型师教他的：拿头绳乱糟糟地把我的头发给往脑后一绑，然后打松，虽然简单但是很漂亮，慵懒而娇媚，顾修宸说他就受不了我这样。
　　我在看见顾修宸眼里满眼的小星星以后说：
　　“可这么漂亮，待在家里头谁又看得见啊？”
　　这副郁闷的样子逗得顾修宸呵呵直笑，他的嘴唇微微上扬，顿时就露出了一排漂亮的健康的白牙齿。
　　他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很阳光。
　　我觉得我得亲亲他，没什么别的特别了不起的理由，就为了他如此煞费心机地把我给从一个傻傻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小丫头给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女人，我想那我也得亲亲他。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逆着光，他半靠在沙发上的身影掩映在斑驳的模糊的光影里，在我把自个儿的双手给伸向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伸出手，一下子把我给牢牢抱住了。
　　我吻着他的嘴巴，我的手穿过他的白色T恤热情地抚摸在他结实光滑的后背上，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迅速升温，一下子就把我给按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我们彼此想念，我们的心彼此想念，我们的身体彼此想念，它们对彼此无比熟悉，在它们相互分开了长达六个月以后，只需要对方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轻易撩起对方的热情。
　　我咬着他的嘴巴，啃噬他的咽喉，吻着他健美的结实的胸膛，他的身体里最坚硬炙热的部分在我的手底下，在我的掌控中。可是在这个叫人狂乱的时刻，我的脑子里却还在无可救药地琢磨着另一个问题，我在想除了我之外，这个人是不是也曾经就像对我一样地对待过另一个人呢？
　　这个念头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说他为了我才设计吞并了闵家父女的公司，这个消息其实一点儿都不能让我觉着欢喜。我觉着我自己正在扮演一个恶皇后的角色，而那个闵小姐现在在他心里，会不会就是那个单纯的无辜的白雪公主呢？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觉着高兴。
　　但是我们也有更多的叫人高兴的小事情。黄昏的时候我们手牵着手到这附近的步行街里散步，这对顾修宸来说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陪我出来逛过了，更何况是这种闹市区？我们在这个热闹喧嚣的步行街一隅解决了我们的晚餐，结完帐离开的时候路过边儿上的一个电脑照相馆，顾修宸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突然瞄到了一个好东西，他停下脚步拉了拉我的胳膊说：
　　“哎……”
　　话说我怎么会相信这么幼稚的事情呢？用父母的照片就可以看到自己未来宝宝的样子？这不明摆着就是忽悠人吗？
　　我说：
　　“你别听它胡扯，你不信你把王菲和窦唯的照片搁一块儿看看能变成窦靖童吗？PS还差不多！别这么不科学！”
　　顾修宸说：
　　“哎呀，试一下吧，没准真的灵呢！”
　　我：“……”
　　顾修宸：“哎呀，来吧来吧……”
　　华灯初上，街道边的小河流被夜晚的小风给吹得荡起一阵阵细小的褶皱，这个地方离闹市远了些，四面安静又祥和，我扭着身体慢吞吞地跟在顾修宸的身后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对着手里的照片发笑——这个养眼的小正太的模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像成龙《宝贝计划》里的那个小家伙。
　　我把自己手里头的照片给横在顾修宸的眼前晃了晃：
　　“哎，看看，看看啊，这就是某人未来儿子的模样，还‘没准真的灵’呢！俩中国人都能生出一混血来。”
　　“咱baby一准儿要比他漂亮！”某个恼羞成怒的人就这么懒洋洋地大言不惭地说，“你信不信于菲菲，咱俩生的宝宝将来一准儿要比他漂亮多了。”
　　我一听他这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
　　“信，可是顾修宸，那也得等咱先生了再说你说是吧？咱再不带这么不谦虚的！”
　　顾修宸说：
　　“哦……那可倒也是哈！那……您看依陛下您的意思，咱俩什么时候也生个baby出来玩玩呢？”
　　我：“……”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能再用那种太单纯的想法来琢磨顾修宸的话了。我抿着嘴巴想了想，这个家伙拐弯抹角地绕了半天，原来竟还在这儿等着我呢！我细想下我要是就这么被他给得逞了那也实在是太惭愧了。我歪着脑袋笑嘻嘻地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答他说：
　　“这个事情可不是个小问题，我想我得好好考虑考……”这个“虑”字才刚刚说完，我忽然间就觉着自个儿的身子一轻，紧接着整个人就已经被顾修宸给打横抱怀里了：
　　“还考虑什么呀？”他“吧唧”一下就狠狠狠狠地亲了下我的脸蛋说，“咱也别耽误工夫了，还是现在就回家生去呗……”
　　我：“……你个流氓！”



　　顾修宸番外 青红皂白（1）

　　这是菲菲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末，我从纽约连夜乘专机飞回来，和往常一样，那个女人仍然没有回家，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推开门，卧室里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天花板上小射灯橘红色的光从高处泄下来，让我得以看清了对面墙上悬着的那张巨幅照片，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笑容，灿烂又顽皮的，微扬的嘴角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孩子气，那样子，叫人看了可真是觉得郁闷不已：她怎么还能够笑得这么好呢？怎么还能够看上去这么开心呢？在我已经离开她足足两个月后，在这个安静的寂寞的晚上，我心里想着她的这个夜里？
　　我觉得很累，宸瀚大规模收购BGK的战争终于结束，这个全美第二大信息技术公司终于被成功地纳入到了G-star旗下，这个并案从计划到实践用了我整整一年半的时间，耗费了我数不清的心血，包括人力物力财力等各个方面的资源，如今终于实现，我在这个本该同公司上下举杯欢庆的夜晚回到家中，希冀能看见她灿烂如昔的笑容，她究竟知道不知道呢？
　　她是个多么贪心的小东西，从前家里头的每一样东西，只要是她喜欢的都要刻上属于她的印记：家里头的窗帘纱丝是她选的，角落上绣了字；抱枕和枕头套上是她自己弄的十字绣，手工粗劣的叫人简直不耻；床头我们喝水的杯子上有我们两个各自的指印，二楼的楼梯口从前放着的花瓶是我和她刚结婚的时候一起去江西烧制的，上面有我和她的篆体名字。
　　这么个贪心且依恋人的小东西，我可真是好奇，为什么当初她离开我还有这一切的时候，竟然能够那么决绝？我是她的丈夫，别说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即便有，我想她也总该为我们的婚姻做一点点什么你说是不是？
　　哪有人二话不说说走就走的？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晚上，我把她给从穆北的别墅里头给抓回来，她曾经那样倔强而厌恶地站在楼梯口，漂亮的大眼睛里头蓄满泪水，她就那样倔强地站在楼梯口痛恨地看着我说：
　　“你已经不爱我了是不是？”
　　我三年的悉心呵护，换得她今时今日这样委屈，不知道那一刻究竟应该是她的委屈多一点，还是我的委屈多一点？我想起前一天晚上，也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竟然二话不说，就那么收拾东西跟着那个姓穆的小子走了，害得我担惊受怕了整整两天两夜不算，她居然还敢找袁睿来跟我打官司？！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是她于菲菲朝夕共处了三年的丈夫，可是她在践踏我真心和自尊的同时，竟然能够如此的决绝而不留情面，这叫我怎么能够不生气？！
　　很久之前我的老丈人就曾经说过我，我把他唯一的宝贝女儿给宠坏了，她现在变得又蛮横又娇纵，再这样下去，早早晚晚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己。
　　可我想我就是喜欢这么宠着她，看见她高兴我就开心，宠坏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压根儿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乐意宠她，关别人什么事情？
　　亏得那时候我还完全不在意呢！
　　看看，如今我的报应来了吧。
　　这个丫头死活闹着要跟我离婚，认定了我不再像从前那么爱她了，认定了我和Monica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不再愿意听我解释，也不再愿意跟我同床共枕，甚至就连跟我坐在一起吃饭她都显得意兴阑珊……当然了，我们也有和平共处平心静气的时刻，但这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相信我了，我们就算是不吵架，她看着我的眼睛里也仍然有掩饰不了的疏离和怀疑。
　　她甚至怀疑我是因为她爸爸才跟她结婚的。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忍受的。
　　这个女人难道是真地被我惯坏了？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履行一下夫妻义务而已，谁知道她竟然会哭得那样委屈，天崩地裂，不仅如此她还把我的胳膊给咬破了，我的左脸被她的指甲给划伤，非常清晰的一道血印子，害得我在第二天跟李俊荣谈判的时候被他给狠狠狠狠地笑了一大通。
　　可恨这个家伙居然还敢跟我开玩笑，说对待女人是绝不能够太宠的，而我在这个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反省起自己的“过错”来：我想她大约是真地被我宠坏了吧！要不然你看看她，于菲菲现在简直就受不了一丁点儿的委屈。
　　这个念头叫我觉得心酸。可是我更加心酸的，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的信赖和依靠我了，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毫无心机地对着我笑，她变得非常的不开心，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夜里还经常失眠，我在她的卧室里无意中翻到她吃的安眠药时，那一刻只觉得那一粒粒白色的小药丸看上去异常刺心。
　　如果我们的爱情一定要经历一些考验，那么我想现在或许正是时候。
　　我用了多少心血来浇灌你？我努力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拿来给你，珠宝钻石、华衣美服、名车豪宅还有满屋子的玫瑰……包括我的爱情和我的喜怒哀乐……
　　可是菲菲离开家的那一天我却又心酸地明白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努力赋予她的一切，她是半点儿都不在乎的。
　　有这么没良心的人没有？
　　这是我藏在心里头的委屈，我没有告诉菲菲。可是不久之后当我一个人回到家，面对着满室冷清、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喝水、洗澡、睡觉的时候我却突然间惊觉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地陪过她了，没有好好地陪她出去吃一顿饭，没有陪她逛过一次街，她在想什么，我竟也已有一阵子都没有关心过了。
　　她会不会赌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想到这个，后背上竟然就开始出汗。当天夜里就把傅荣轩和温明旭等人叫过来，开会，我想如果SQ南华和Monica是她的心结所在，那么没关系，我就算是被人指责出尔反尔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要她高兴一点，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漂亮又纯粹，倔强又可爱，偶尔发脾气时嘟起的嘴角虽然看上去确实是任性了一点儿，可是没关系，一点儿都没关系，这还不是当初我自己把她给惯的吗？那么现在我还在这里抱怨些什么呢？！
　　SQ南华负债累累，企业资金链断裂，公司债权人几乎对闵氏父女完全失去了信心，想要让它清盘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只是我没想到那么姓穆的小子居然又选在这个时候出来跟我作对，硬生生把我的收购价格给抬高了两成，如果不是因为老Davis出面替他求情，这小子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收拾东西滚回纽约去了。
　　他怎么还能有机会在菲菲面前晃来晃去的呢？
　　我走进卧室，伸手开了房间顶上的吊灯，整个屋子霎时间亮了起来。我想起从前我们俩在墨西哥度假的时候，菲菲一打眼就瞧上了酒店的这盏灯，为了这个我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可磨了不少嘴皮子，花了大价钱才把它给从芝华塔内欧湾空运回来，可是她现在居然不要它了，她也不要我了，她离开两个月，甚至都没有打过再一次电话回来。
　　床对面的小柜上摆了一排我和她的照片，有一张特别漂亮，也是我最喜欢的，我跟她在一起出席朋友珠宝公司的慈善晚宴，当时的菲菲一袭简简单单的DIOR梨花白长裙，站在那帮千娇百媚的明星大腕中间，却仍是惊艳全场，以致于当时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跟我开玩笑，说我太太实在是太有气场了，不妨到他们公司给他们代言，所有的珠宝免费试戴。
　　我当时一听就笑起来。
　　这对我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赞美了。
　　我觉得这个女人是我的杰作，我在她二十一岁那年，还是个单纯天真的刚刚毕业的小丫头时就把她从她父亲的手里给接了过来。没有人知道，从我爱上她的那天起，从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给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暗自在心里头跟我自己发誓，我会用我自己所有的一切把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这丫头如今竟然会离开我了。她怎么可能离得开呢？反正我是觉着自己离不开她的。
　　我把自己手里的照片给放下来，脱衣服，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里去泡澡，菲菲离开了这么久，没有人再帮我搓背，我自己躺在温暖的浴缸里，闭上眼，慢慢地就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从前我和她还没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打算去美国留学，我在那个时候还在早早晚晚地在心里头算计，怎么样才能够把这个单纯漂亮的小丫头给拐回家。那时候我使了点小手段，花钱买通了穆北身边的一个女同学，请她帮忙演了一场戏给菲菲看，菲菲为此非常伤心，我的人跟她跟到了地铁站附近却突然失去了她的踪迹，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如果菲菲突然不见了，或者是真地出了什么事那么我要怎么办？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像那一天晚上那样慌乱过。我是爱她的，我用尽一切办法，让她离开，让她回来，都不过只是为了她能爱我，为了她能够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这难道做错了吗？她怎么能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二话不说的，说走就走了呢？



　　第五十二章

　　我们从外面回来，半道儿上还捎带着去了一趟这附近的新华书店，买了一大堆关于怀孕和育儿类的书籍，比如什么什么《怀孕280天》啊、《育儿指南》啊，《新妈咪1200问》啊，这个突如其来的宝贝计划让我们两个家伙一下子都兴奋得手足无措。其实如果不是因为2005年年底我在去山西采访的时候受了伤，因为这样而被迫辞职回家休养的话，或许现在我们的孩子早就已经学会叫“爸爸妈妈”了。
　　我们提着满满的一大袋子育儿书籍回到家里，洗完澡，别的事儿不干，就窝在房间里头仔仔细细地研究这个。顾修宸身上套着一件浅蓝色的大大的V领T恤，下身一件米黄色短裤，大仙人一样盘腿坐在床上煞有介事地跟我掐着手指掰扯：
　　“我今年三十三岁，”他说，“书上说男人一般都得过了三十岁心智才能够完全成熟，这个时期生出来的孩子据说是最聪明的。”当然，他说到这儿还没忘了吹嘘一番他自个儿的”不一般“：
　　“于菲菲你现在的年纪也刚合适了啊，咱俩共同努力，生出来的baby那得聪明成什么样儿啊？！”他在那儿就这么毫不谦虚地自吹自擂说。
　　话说，这位仁兄他刚刚才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清爽干净，像今儿早晨大雨过后的小青草一样青葱可爱。我把自个儿手里的《育儿指南》给打开来，摊在自己面前温暖柔软的大床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咬手指一边装模作样地审问他：
　　“人都说了准备怀孕前父母最好都戒烟戒酒，哎我说顾修宸，”我说，“我没在你跟前这么久，你没背着我干什么过分的事儿吧？”
　　“那怎么可能呢？”这个家伙他突然间笑了一下，看着我，一派无辜加小白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跟我否认，“我这个人对这些一向都是有节制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哎，不过你要说到这个……”这个哥哥他居然还开始转移话题了，他对于自个儿昨儿晚上在我包里翻出来的那包“七星”还仍然念念不忘，我一见他这样立马就把自己面前的《育儿指南》给捧起来送到他眼前，我说：
　　“哎，你看看这宝宝长得多漂亮啊……”
　　生孩子好啊，生孩子是个大事情，优生优育尤其重要，我把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给拿出来抱在腿上一项一项地跟顾修宸上网分析，关于怀孕前、怀孕中和生产后的各项准备事宜，我觉得我们都有必要认认真真地研究一下。
　　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俩就已经合计过了，我想要女儿，女儿好，女儿贴心，又漂亮，长到三十岁只要她还没出嫁就永远都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可儿子就不一样了，稍大一点儿他跟他爸妈就不太亲，很容易就被漂亮女孩儿给拐走了。而且顾修宸他自己也说了，他从小到大就羡慕她妹妹，因为是女孩儿，就算不是老幺，也依然很得父母宠爱。
　　我听了这话坐在顾修宸对面撅着嘴巴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个可怜的委屈的孩子，他从出生开始就因为父母的工作关系而非常“不幸”地被寄养在了姥姥家。长到十岁，家里头为了锻炼他，一点点大的小人儿就被他爸妈给送到英国去游学了一阵儿，西方的有些公立学校管理严格到简直可以说是苛刻的程度，这孩子为此还吃了不少苦。而顾修捷虽然是十四岁才出国留的学，可毕竟那时候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凌波就跟他们不一样了，凌波是女孩儿，家里人秉承“女孩儿应该富着养”的观念，她做什么都是随着她自己。
　　这个家伙他对于这个一直都“怀恨在心”。
　　我抱着电脑，嘴巴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巴，我笑着说：
　　“乖，没关系，阿姨疼你啊！”
　　他笑起来，拧拧眉毛，“啊呜”一声就冲着我扑了过来。我们两个笑闹着滚倒在床单上。他手撑在我的脑袋两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
　　“菲菲……”
　　我说：“嗯？”
　　他咧开嘴巴亲亲我的额头，然后再把嘴巴附在我的耳朵后头，“嘿嘿嘿”坏笑了两声说：
　　“关于这个，那事儿也挺重要的……”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我抬起脚丫子轻轻地踢了踢他臀部，我说：
　　”你去死……“
　　不过话是这样说，我们毕竟要当父母的人了，关于那方面的经验我们两个仍然还是花了大量的时间来进行研究和“实践”，我看依顾修宸的意思，他是必定要生出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小baby来的。
　　说到这个，我就不由得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儿。我想顾修捷和林薄言，他们两个之间也总该有个结果你说是不是？
　　这个问题顾修宸他从前一直都不愿意我掺和，而我们两个”河蟹“了一整天的好气氛到这里也终于开始受到破坏。
　　”菲菲，“他说，”我跟你说过了这个事情你不要掺和，这里面的有些事儿你根本不明白。“
　　我想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你不就是看不上林薄言吗？这个人他出身优越，从小就人人吹捧，所以他看不起人，他势利眼儿！
　　我说到这里顾修宸就生起气来，拧着眉，坐我对面凶巴巴地看着我。我鼓着嘴巴靠在床上气呼呼地瞪着他，跟他赌气，我觉得这个人他怎么就能这么的狠心呢？无论如何顾修捷都是他的亲弟弟，而莫莫则是他的亲侄子，他怎么就能这么着不顾亲情呢？
　　顾修宸见我不高兴，叹口气，挪挪屁股挨着我的肩膀坐了下来：
　　”你就只想着老二和林薄言了，“他无可奈何地搂了搂我的肩膀说，”阿捷是我的弟弟，林薄言是你的朋友，可是你不要忘了这中间还夹着一个凌波呢，弄不好咱们家这二小姐恐怕要生你的气啊。“
　　我听他这口气，明显已有些松动了，所以我扭过头去看着他，这个人的黑眼睛多漂亮啊，他又漂亮又聪明！我转转眼睛”呼“的一下就扑过去伸手把他的脖子给搂住了：
　　“你是怕凌波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我觉得这个人他是个好人，他其实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冷漠无情，他只是为了我好，他不希望我跟凌波两人之间产生矛盾。而我得对他施点儿美人计，这个人他一向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他都会满足我的。
　　我亲亲他的脸：“你不反对他们的是不是？”
　　顾修宸想了想，脸上表情无奈，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伸出手来紧紧地搂住我的腰，他满脸都是无可奈何地亲亲我的鼻子又亲亲我的嘴巴说：
　　“我能反对吗？你高兴，我当然也就不会跟你作对。”我抿着嘴巴眼看着就要笑出来，顾修宸见我这样，立马就跟着紧接了一句：
　　“我要是帮了他们，你有什么奖赏给我吗？”
　　我眯着眼，这个人他多可爱啊，他简直就太可爱了！我看着他的眼睛“hia hia”奸笑了两声，伸出手去作势色.色摸摸他结实的胸肌，我说：
　　“妞儿，来，给大爷亲一个……”
　　他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可别过来！”边说边作害羞小媳妇状惊恐地往后退。
　　我满脸带笑，冲他伸出一根食指销.魂地勾了一勾，我说：“来吧，让大爷嗨皮一下……”
　　他说：“好吧，既然反抗没用，那就来--吧~~~”话没说完，“呼啦”一下就把自个儿身上的大T恤给剥了……



　　第五十三章

　　我记得我跟顾修宸结婚之前，我妈妈钱芬芳钱女士就曾经跟我说过：
　　“女人啊，结婚之前找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结婚之后一定要学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充分的空间和自由，这样你们两个人婚姻才能够长长久久。”
　　男人这种动物，有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你管多了不行，管少了也不行，有些情况下还需要好言好语地哄着，所以掌握一门科学的管理方法就显得尤其重要，通俗点说，你要学会对他拍三下揉一下，骂一顿再给块糖，送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儿，让他在接受教训的时候又觉得且喜且忧的死活离不开你，这样你才可能成功地拴住他。
　　我此时横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头枕着顾修宸的肚子，内心里暗自阴险地琢磨着我们这两天的境况，我想糖和甜枣儿我大概都已经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对他进行巩固教育了呢？
　　我枕在顾修宸的肚子上，翘着二郎腿，状似不经意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你跟那个闵安柔确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对不对？”
　　顾修宸他光着上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起边儿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当然了，”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她只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SQ南华只不过是一时资金周转不灵，直到它被清盘的那一天为止，它都仍还是个相对健全的企业。事实上就算Monica不来求我，我也从来没打算要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不过，”他说到这里放下自己手里的瓷杯，直起身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们谈论这些干嘛呢，菲菲？它都已经早就成为历史了，而你现在是它的女主人。”他说着把我额前细碎的刘海儿给拨开了，“我们不谈这个了，公司在不久前已经成功地收购了BGK，这个你还不知道吧？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积极运作，现在终于成功了，我们正在筹划着如何将它重组上市……”
　　这个家伙他说起工作就开始变得兴奋起来，一双墨色的黑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神采飞扬，而我看见他高兴心里头自然也觉着高兴，我抱着他的脖子从他的腿上爬起来，我的嘴巴凑过去重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巴。
　　“老公你简直太厉害了，”我说，“那是全美数一数二的商业机器公司，我知道，比苹果、康柏更厉害的是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笑起来，他亲亲我的脸，眼底眉梢都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
　　“唔，你说的不错，”他说，“不过，BGK绝不仅仅只是一家硬件公司，你要知道他们的软件和服务才是最厉害的，在北美，无论是在金融、电信还是政府或者其它领域它都拥有大批的客户，我们收购它，不仅可以获得在这些领域的解决方案，还可以把这些客户给慢慢转移到其它平台……”
　　这个家伙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在顾修宸的侃侃而谈结束了以后向他眨眨眼睛，顿了顿，我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
　　“哼哼，除了这个，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他闭上嘴巴看着我，笑的那样子实在是又狡猾又淘气：
　　“没有了。”他摊摊手，一派清白无辜的样子说。
　　我笑起来，跟他在一起久了，这家伙还以为我仍像从前那样好糊弄呢？我挺挺腰杆瞪了他一眼说：
　　“那个……闵安柔的那个礼物……”
　　没“离婚”的时候这家伙给闵安柔过生日，据景岚说他大少送给人闵小姐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话说，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引起误会吗？
　　“这个事情是景岚告诉你的？”他把我给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用力捧着我的脸，“那个玩意儿的功效其实就跟你现在对我使的招儿一样——‘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儿吃’，哎，我说于菲菲，这不是你经常使用的招儿吗？”他说到这里自己就忍不住先乐起来，眼睛眯成一条小细缝，笑眯眯地抬手把我伸向他颈子的“魔爪”给抓住了，他低头用力地亲亲我白白嫩嫩的食指说：
　　“我刚才不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从最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打算要放过南华。关于这个我想你也得记住菲菲，商人就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虽然我们不排斥在积累财富的同时尽量回馈社会。但是在商场上，企业一向都逃不开两种命运，一种是被淘汰，一种是淘汰人，所以即便那是你的朋友你也不能够心慈手软，否则的话错失良机，你的敌人很可能会先于你强大起来，然后进而威胁你的生存。
　　菲菲，有一点你必须要明白，想当初她闵安柔之所以会找到我，之所以会放下身段曲意逢迎地来讨好我，说穿了，无外乎就是为一个‘利’字，除此之外你以为还能有什么呢，宝贝？”他说到这里又亲亲我的眼睛，再亲亲我的睫毛，再开口时那说话的口气就明显的有点儿不高兴了：
　　“以后别人说的话，不准你随便相信，知道了吗？”
　　我抱着顾修宸将睡未睡，脑子里慢慢地琢磨着一些事情，我想景岚当初为什么要特地把这个事情给告诉我呢，要知道她跟我一向都有点儿不太对付，我们两个自打高中时闹翻了以后基本上就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平常就算在大街上遇见了，也只算是点头之交而已。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和顾修宸举行婚礼，当时她和她的妈妈还特地到北京来给我们道贺，因为这个机缘她认识了顾修宸，后来就由我妈妈穿针引线，把她给介绍到顾修宸的手底下工作，两年多的工夫就坐到了董事长秘书这个职位，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可惜我跟她依然还是亲密不起来，她看见我，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客套而已。直到后来我跟顾修宸闹翻了，吵架，她却突然对我亲热了起来，提醒我应该多多注意顾修宸的动向。我想这可不是我想多了，说实在的我对这个姑娘的印象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好，唔，是的，我想我对她有成见。
　　正迷糊着，床头柜上我的电话响起来，我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呢，穆北大兄弟欢快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菲菲，”这个愉快的家伙说，“你在哪儿呢？‘Chocolate’待会儿有一个狂欢派对，我们要不要一块儿过去瞧瞧？”
　　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身后顾修宸就突然间嘀嘀咕咕地嘟囔了一句说：
　　“老婆我腰疼，你赶紧过来帮我捏捏……”
　　我一听他这口气明明白白就是故意捣乱，从前我们俩还没结婚的时候这家伙不喜欢穆北可又不好对我太霸道，所以就老爱跟我使这招。我一想到这个当即就转过身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你腰肌劳损啦？好好的怎么腰疼？”一句话说完，顾修宸当即就“哈哈哈”大笑了出来，爽爽快快地点了点头说：
　　“对，我腰肌劳损了，你赶快过来给我瞧瞧吧！”
　　我瞪他一眼回过头去打算跟穆北继续说话，穆北在那头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你们俩又在一块儿了？”
　　我抿抿嘴角点点头，我说：“嗯。”话音才落，电话那头“咔”一声，那家伙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我是腰肌劳损的分割线~~~~~~~~~~~~~~~~~~
　　我从北京跑到D市，好不容易才在现在的单位找到了一份工作，然而这份工作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顾修宸在那天晚上为了穆北的一通电话而大吃飞醋，第二天一早就把我的工作给“辞”了。
　　我在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回到单位上班，结果非常不幸，老编一见到我就告诉我我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回家调养身体准备生孩子。”那个姓顾的混蛋就这么没皮没脸地命令我说。
　　而另一方面，顾修捷和林薄言的婚事也终于尘埃落定。说到底，顾家的上上下下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对这桩婚事他们或许仍有不满，但是只要假以时日，我想一定能够摈弃成见尽释前嫌。更何况，还有莫莫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在中间充当润滑剂。
　　这个漂亮的小东西几乎在回京的第一天就同时赢得了全家上下的一致欢心，顾修宸他爸爸一见了孙子就什么都忘光光了，工作之余整天把莫莫给扛在肩膀上绕着园子转圈子，这孩子现在几乎成了他空余最大的“消遣品”。
　　莫莫这小东西长得像他爸爸，健康、帅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秒杀了无数正太兼外貌控患者。
　　我和顾修宸两个经常会坐在他爸爸妈妈家的大沙发上，对着自个儿对面那个养眼的小家伙暗暗地咽口水。
　　九月份，缠绵了几天的雨丝终于渐渐停了，天空被荡涤得一尘不染，北京的空气温和而纯净。我和顾修宸闲来无事，八爪鱼一样互相拥抱着躺在阳光房的大摇椅上晒太阳，补钙，正被温和的阳光晒得迷迷糊糊的 ，忽然间一个不小心，他翻身的时候胳膊肘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肚子上，我“哎哟”一声惊叫的同时顾修宸“嚯”地一下就从摇椅上跳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撞到你了吗？”



　　第五十四章

　　话说，他顾修宸这么紧张我当然是有原因的。
　　2008年9月，这个让我和顾修宸期盼已久的小宝贝终于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里宣告了自己的到来。当我在电话里把这个消息给告诉顾修宸的时候，他在电话的那端连一秒钟都没有多耽搁，当即就驱车从公司里飞奔回家，我从医院回来正好在小区门口撞见了他，他看见我，当时就激动得冲上来把我给一把就抱住了。
　　我们热爱这个孩子，像天底下所有的准爸爸和准妈妈一样，对它的到来我们两个都充满了惊喜和好奇。那天下午我们两个回到家里，我一高兴，立马就有些得意忘形，当即就兴高采烈地拍拍双手建议顾修宸说：
　　“不如我们两个喝杯红酒庆祝一下吧？”
　　顾修宸的脸色当时就跟着变了变。
　　十月份，北京城最美的季节终于来临了。我伸一个懒腰懒洋洋地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顾修宸也跟着醒了，金色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那儿洒进来，顽皮地爬满了大半个屋子，窗户旁的棕榈树在清晨的微风里快活地抖动着枝叶，发出悦耳的“沙沙”的响声，不远处湖中央的喷水系统打开了，银白色的水柱“哗啦”一声从水面上迸出来，一跃老高，数不清的水滴被晨风吹散，空气里到处都是清新湿润的气息。
　　我们家的宝宝两个月了，它还是个一点点大的难以察觉的小东西，然而他的爸爸却都已经变得急不可待了，小东西才黄豆大一点儿，顾修宸就已经急不可待地要对他进行“胎教”，尽管刚怀孕的时候我们已经请教过专业的育婴师，说宝宝一般情况下都要等到四个月以后才能够听到子宫以外的声音，可是他就是心急，每天早晨刚一睁开眼睛，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他家宝宝打个招呼。
　　我撑着手从柔软的大床上爬起来，顾修宸正把自己的耳朵给轻轻地贴在我的肚子上，两只手圈住我的腰，侧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里头的动静。我咬着嘴唇一边勉强忍住快要迸发出的笑意，一边伸出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精短的头发，他听了一会儿忽然间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头盛满喜悦，表情却很是有点儿郁闷，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跟我抱怨：
　　“宝宝他是不是就只顾着睡觉了啊？都忘了长了！你看看你的肚子怎么还是这么一点儿？”
　　我鼓着嘴巴看着他这副郁闷坏了的样子，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就跟着笑了出来：
　　“哪儿有这么心急的爸爸啊？”我伸出手去无可奈何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家伙才刚刚两个月，你指望他一下子能长多大啊？”
　　他看着我，忽然间就低下头去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肚子，隔着睡衣，嘴巴凑近了嘀嘀咕咕地跟宝宝讲话：
　　“亲爱的宝贝，你好吗？我是你爸爸。”
　　头一次怀孕让我和顾修宸都变得很紧张，尤其是刚开始的这三个月，我想要出一趟门几乎是十分困难。顾修宸耳提面命，时刻不忘嘱咐我自己现在是个“孕妇”身份，去哪儿干什么都必须要充分地为孩子着想，不仅如此，他大哥还吩咐家里的佣人务必要把我给看仔细了，平常只除了早晚可以在小区里由云嫂陪着溜达一圈外，其它的时间无论我想去哪儿都要事先跟他报备。这种情况了在持续了好一阵子后，我就觉着我自己的头上都快要长蘑菇了。我叹一口气看一眼自己对面神情肃穆的云嫂和小翠，忍不住，“唉”了一声，“咕咚”一下半个人就扑倒在了餐桌上。
　　除了“禁足”以外，顾修宸这家伙现在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整天都逼着我吃东西，我从前最讨厌的什么鸽子汤啊、猪肝啊、鲫鱼啊、香菇鸡粥和什么什么白菜蹄膀啊……，现在都在我的孕期食谱上，他明明都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爱吃这些的，却还是一天到晚板着张脸凶巴巴地逼着我吃，我皱皱眉头稍微表现出有点儿不满，他就立马一脸严肃地教训我说：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我拧着眉头一脸纠结地看着顾修宸，此刻他正坐在我对面，拿勺子舀了一口燕窝乳鸽汤细细地把它给吹冷了，然后再伸长胳膊送到我嘴边，我看他一眼摇摇脑袋说什么都不肯张开嘴，他蹙着眉头表情严肃地狠狠警告我说：
　　“吃！吃一口，就吃一口，徐阿姨昨儿晚上特地打电话来吩咐厨房做的，还有云嫂，她今儿一早就专门带着人到农贸市场去买的菜，这鸽肉都是新鲜的，你吃一点儿，这样子对你和宝宝都很好。”
　　我耷拉着眼帘趴在桌子上一脸坚决地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吃鸽子的。”
　　他看着我，表情很是有点儿气恼，看我这样，一下子却又有点儿好笑，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哄我说：
　　“鸽子你可以不吃，但是燕窝对身体很好，书上说了，怀孕的时候每天吃一点儿，这样咱将来生出的宝宝皮肤会很好，还有你，这样你才能和从前一样漂亮。”
　　我伸长双手表情很是委屈地抱着他的脖子，他放下手里的汤碗，一伸手，一下子就把我给抱到了自个儿的腿上：
　　“你要乖乖地听话！”他亲亲我的耳朵，“大不了这样，菲菲，一会儿我早点儿回来陪你和宝宝吃午饭行不行？”
　　“今天你会很忙的宝贝。”他说到这里又亲亲我的脸，说：
　　“看看，一会儿百货公司的齐经理会带着人过来，你不是说你想要买一些秋装、还有一些妈咪裙吗？我们的宝宝现在虽然小，可是他的东西你这个做妈妈的也要事先挑一些了是不是？还有邹淳给宝宝请的那两个育婴师，她们今天也会上门面试，而你今天必须要负责给她们把第一关，这然后的才能够由我来决定。还有二楼的育婴室，你要好好地再研究研究我们应该怎么布置，看看窗帘要不要换、墙壁要不要粉刷，小床应该摆到哪儿，还有还有……”他说了这么多，绝口不提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儿，要知道香山上的红叶现在正是最漂亮的时候呢！我长叹口气“吧嗒”一声就把自个儿脑袋给硬生生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我鼓着嘴巴无限怨念地跟他抱怨说：
　　“你说了半天，意思就是说我今天还是不能够出门的是不是？哎，我说顾修宸，你再这样看下去我想我会闷死的……”
　　他一听我这话当时就伸出手来重重地在我的头上敲了一记说：
　　“胡说八道，当妈妈的怎么能这么不忌讳呢？”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落山，一大半金色的光芒掩在苍翠的绿树后头，院子前的绿湖水被晚风给吹得泛起无数细小的褶皱，湖中央的小汀上有三两只白天鹅正在那儿悠闲地踱步。
　　我从前一天晚上起就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跟在顾修宸的屁股后头念叨，我不知怎么的，就是突然间很想吃我奶奶给包的牛肉馅的薄皮大饺子，就为这个我昨儿晚上连觉都给惦记得没睡好。结果顾修宸他今儿还没等下班呢就从办公室里“偷偷”地跑了出来，回到家，二话不说地就卷起袖管，自告奋勇地要跟云嫂她们学着包饺子。
　　我裹了披肩，懒洋洋地坐在二楼的观景台上，笑嘻嘻地看着自个儿面前正在包饺子的顾修宸，而他正围着围裙一脸纠结地抬头看看我，瞧见我看他，拧拧眉，表情很是郁闷地瞪了我一眼。
　　这个男人做着他陌生的事情时脸上的表情是很认真的，一张漂亮的棱角分明的脸掩映在绚烂的夕阳下，这个样子看去可真真完美得叫人忍不住叹息。我裹裹披肩脚步轻轻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一下子就把他给抱住了，他扭过头来微笑着亲亲我的嘴唇儿，然后又再亲亲我的额头，眼光一下子就变得满是柔情。
　　边儿上云嫂把自个儿的脑袋给扭到一旁去，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嘴巴却笑得只差没有咧到耳朵后。
　　楼下邹淳领着傅荣轩走上来，逆着光，无意中看见圆桌旁坐着的正在包饺子的顾修宸，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紧张，瞪着眼，磕磕巴巴地唤了他一声说：
　　“顾……顾总……”
　　我咧着嘴，在看清楚顾修宸脸上的表情时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傅荣轩满脸黑线地扭头看了我一眼说：
　　“夫人……”
　　顾修宸目光凉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菲菲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顾修宸站起来亲一下我的额头说，“等云嫂待会儿把饺子包好了我让她先煮给你吃。我现在临时有点儿事情，处理完了马上就回来。”


　　第五十五章

　　然而顾修宸那天特地给我包的饺子我压根儿就没吃到，云嫂把煮熟的饺子给端上桌，我才咬了一口呢，下一秒就冲到洗手间里吐了个一塌糊涂。
　　这一天我基本上就什么都没有吃进去，牛肉饺子浓烈的香味引发了我的妊娠反应，我从这一天开始胃口就变得很差，恶心严重，每一天都处于饥饿状态，明明很饿却又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有时候我就连夜里头做梦都能够梦见一大堆好吃的。除此之外我的睡眠状况也开始变得不好，每一天都觉着很疲惫，但是晚上却还是有做不完的梦。
　　顾修宸为了这个没少跟家里的佣人着急，我们问了权威的妇产科专家，人家也只是说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给了一些科学健康的调养建议，除此之外也就只说等过一阵子这种状况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妊娠反应严重，这种情况下宝宝一般会比较像爸爸。”不过当我们家的那个人听到医生这么讲的时候，彼时此君脸上的忧虑就又一下子被喜悦给取代了，顾修宸那家伙回过头来惊喜异常地看了看我，一双漂亮的黑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笑的那样子叫人看上去可真是觉得又闹心又欢喜！
　　像他的小孩儿该会是什么样儿的呢？我想它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将来都一定会长得很漂亮，非常的聪明、睿智、狡猾，身材颀长、高挑匀称，他或她都会有很强的事业心，坚强而又独立，说不定长到八九岁，就会懂得如何联合他们的父亲欺负我这个母亲，他或她都不会很花心，但这跟他们骨子里的浪漫潇洒却并不冲突，他或她漂亮聪明、人见人爱。
　　为了方便进行胎教，我们给我肚子里的宝宝起了一个非常牛叉的乳名儿——“顶顶”，意思是顶顶好、顶顶漂亮、顶顶聪明、顶顶可爱……顾修宸几乎发动了所有的脑细胞，在翻遍了一大本《新华字典》后才好不容易给宝宝起了这么个响亮的乳名儿，为此那家伙还显得非常的自鸣得意，早早晚晚的，只要他一有空就会趴在我的肚子上“顶顶”“顶顶”的跟他家宝宝进行隔“墙”对话。
　　我们现在经常唱歌。因为书上说了，孕期的妈妈经常唱歌，对宝宝来说相当于一种“产前免疫”，这样不仅有助于宝宝的体格生长，也有益于他的智力发育。另外顾修宸他还不忘一脸严肃地告诫我说：
　　“妈妈经常唱歌，生下来的宝宝就会变得很开心，这样他/她才能够是个健康快乐的宝宝。”
　　这个孩子带给我们太多的惊喜和期待了。三个月的妊娠反应过去以后，我就觉着我的身体已经慢慢地跟从前一模一样了，除了我总是觉得饿，一天到晚老感觉吃不饱外。
　　这个问题说真的叫我非常非常的纠结，因为我觉着我现在压根儿就是个大胃王，我一天到晚脑子里头想的东西除了吃还是吃，很多我以前根本就不碰的食物我现在都变得来者不拒，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的吃饭的家什也从刚开始的饭碗变成了现在的饭盆，一天三餐也变成了一天多餐，有时候半夜里我要是被饿醒了，不好意思总叫云嫂，也会偷偷摸摸地跑下楼去自己给自己煮东西吃，顾修宸偶尔半夜里醒来找不到我，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总能够看见我正抱着个盆子盘腿坐在餐桌边不亦乐乎地据案大嚼……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宝宝长到第五个月，而我的体形已经远非五个月前的那个我了，我的腰围激增、胳膊和大腿都比从前要粗了很多，胸脯胀胀的，体重变得叫人不敢恭维，从前我的那些衣服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几件可以穿了。
　　“老公，”某天我摸着自个儿压根儿就已经没有什么弧度的腰身哼哼唧唧地跟顾修宸哭诉，“将来我的身材要是变成了个破麻袋，你可千万不能够不要我啊！”
　　彼时那个姓顾的老板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办公，看见我皱眉，笑眯眯地走过来一把就把我给抱住了：
　　“当然不会了啊。”他就这么又干脆又响亮地亲了亲我的嘴巴说。
　　2009年的春节过去了，我家的顶顶也已经长到了六个月大，小家伙长得非常健康，顾修宸陪着我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们都能够听见它那又快又响的小火车般的心跳声，负责接待我们的沈医生看见我们两个家伙幸福到一脸陶醉的样子，忍不住就逗我们，说你们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小宝贝究竟是个小公主还是个小王子啊，我躺在那里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地看一眼顾修宸又看一眼那屏幕上的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就跟顾修宸一起用力摇了摇头。
　　二月份，北国仍然还是千里冰封的世界。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出了一会儿太阳，现在却又大雪纷飞，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车子里头跨出来，不由得就冷得一哆嗦，云嫂走过来帮我把羽绒服的帽子给扣到脑袋上，又用围巾把我的脸蛋给裹得只剩下一对眼睛，她扶着我的胳膊把我给送到医院的台阶上头，我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去，她看着我的样子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想了想，才又说：
　　“我跟老狄去取您早晨订的点心，顾先生说话间立马就过来，您自己可千万当心着点儿，待会儿要是自个儿先检查完了就在这儿等着，可别到处乱走啊！”
　　我挥挥胳膊示意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上楼的时候又给顾修宸打了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北京的冬天有雪，美是美，就是不容易行车，我握着手机左叮咛右嘱咐跟他唠叨了半天，挂了电话，走到三楼检查室的时候迎面就撞见了个老熟人，此人一身灰黑色的长款大衣，粉白色围巾，脸色看上去很是憔悴，我扶着门框站在那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她，我说：
　　“景岚，你怎么在这儿？”
　　我推开检查室的大门走进去，沈医生和她的助理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我进来，表情微微有点儿吃惊，笑着问我说：
　　“顾太太，您今儿怎么一个人来啊？”
　　我站在那里看看沈医生又看了看景岚，我的心里头突然间就变得很不安，我说：
　　“下雪路不好走，我老公马上就到。”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脑子里首先想到的那个人就是顾修宸。我站在那里看着景岚，景岚也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过了好半天，她的目光忽然间就落到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她的眼光有点儿奇怪，脸色苍白。沈医生带着她的助理走出去的时候表情显得有点儿担心，她关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看我关切地追问了一句：
　　“顾太太，您需要我留在这里陪你吗？”
　　我犹豫了一秒钟就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少女的时候我看小说，最最不能够容忍的就是那个男主角明明都已经跟其他的女人有关系了，转回头来却还要对着那可怜的女主角狡辩说他和他的那个女人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他们两个只是彼此需要，那种需要是无关感情的，是本能的动物性的需要。
　　我认为这是很可笑的，卑鄙的、龌龊的还有肮脏的。我认为这种肉.体的出轨比精神的背叛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然而我此刻站在景岚的面前，听着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和我丈夫之间的一夜风.流，我奇怪自己竟然还能够表现得如此镇定，我既没有落荒而逃、也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双唇微微有点儿发抖，眼睛微微有点儿酸涩，我的呼吸困难，嘴唇干涩，但是很好，我并没有当着她的面流下泪来。
　　检查室的窗子打开了，凛冽的寒风和柳絮般的雪花从窗口那儿灌进来，太阳早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天空是苍白的铅灰色。景岚站在我面前的小床旁看着我，她说菲菲，你知道吗，这间屋子我也曾经来过的。
　　“这张床我也曾躺过，”她拿手抚摸着自己手边的小床，脸上的表情欢愉，那样子似乎是在回忆着些什么：
　　“这台胎心检测仪我也曾用过的，”她说，“我在这里曾经听见过我宝宝的心跳，我甚至于还曾经看见过他的样子，那是个已经成了形的活泼可爱的男孩儿，他五个月大了，他的小手和小脚都已经很会动，他的耳朵也能够听到我的声音，你知道吗菲菲，”景岚突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幽幽地看着我说：
　　“他从前最喜欢听我给他唱的《摇篮曲》了，每一次只要他听见我给他唱这首歌，他总会快活地在我的肚子里动来动去——‘亲爱的宝贝你要乖乖入睡，我是你最温暖的安慰，爸爸轻轻守在你身边，你别再怕黑夜’——瞧瞧，菲菲，这首歌多好听啊！”景岚她说到这里，那目光突然间就变得非常狂热，一双幽怨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那个样子像是简直恨不得能在我的脸上和肚子上生生地剜出两个洞来：
　　“我的宝贝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的爸爸，他现在甚至于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机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于菲菲？”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间尖锐了起来，看着我，眼底浮起了一种深深的恨意，而我在她这样恶毒的眼神下，冰冷的身体忍不住瑟瑟一抖，我看着她充满愤恨的眼睛，听着她咬牙切齿地告诉我说：
　　“让我告诉你吧于菲菲，因为他的爸爸根本就不想要他！因为他的爸爸是个心狠手辣的冷酷无情的混蛋！他是个疯子！恶魔！哈哈，”她说到这里突然间飞身向我扑了过来，而我正站在窗户边儿上，躲闪不及，被她一下子就给按倒在窗台上，我的脖子被她卡住了，“啊”的一声尖叫出来的同时我反射性地就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左手使力，一下子就又把我给按了回去。
　　“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蛋！哈哈哈，”景岚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疯狂的样子几乎叫我发抖，“他杀了他的孩子，杀了我的亲生骨肉！他根本就从来没想过要他！是我自己发疯，菲菲，是我自己发疯，是我自己痴心妄想！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他藏了五个月，好不容易才敢挺着肚子去见他，可是像他这样的男人，像顾修宸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孩子能够抓得住的呢？”
　　她说得我都快要跳起来，我觉得我不能够忍受，不，是确实不能够忍受，从别的女人的恶毒的嘴巴里吐出“顾修宸”这三个字来，我觉得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而别的人，无论她是谁，天仙也好恶魔也罢，谁也不能够觊觎我的丈夫——我于菲菲的丈夫！
　　我反手就要去掴景岚的耳光，因为我觉得这个人的嘴巴实在是太脏了，她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嘴巴里居然能吐出“顾修宸”的名字？她怎么敢？！
　　然而我的手却并没有成功地落到我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脸上，我的腰部被她给紧紧地顶在了窗沿上，上半身悬空，六个月的身孕使我的呼吸根本就难上加难，我的手被她给攥住了，她的巴掌“啪”的一下就落在了我的左颊上，我疼得连眼泪都了掉下来，张着嘴剧烈地喘息，心脏里一下子疼得厉害，我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叫出声来，然而我试了半天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去，只是张着嘴巴莫名其妙地流泪，一个劲儿地没完没了地流泪。
　　景岚却站在那里看着我，她的恶毒的毒蛇般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说：
　　“你想要喊人吗于菲菲？你想要叫救命的是不是？别担心，”她紧紧地捏了下我的喉咙说，“我不会杀了你的顾夫人！我还没有那个胆子！不过我告诉你，你老公他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是来不了的，而你的穆北哥哥呢？我想他也绝对不会跑来救你的！让我告诉你吧于菲菲，于小姐、顾夫人、顾太太，穆北他恨你，他更恨顾修宸，他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过得好的！”
　　她说到这里伸出手摸摸我的脸，冰冷的手指一路向下，慢慢地就又伸手摸摸我的肚子：
　　“啧啧，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她一脸讥诮地看着我说，“你看看你的这幅样子……”
　　我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瑟瑟发抖，我的心脏里疼得厉害，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觉得疼痛，检查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了，我看见有人冲了过来，有人大声地叫着“菲菲”，然而这也只是我昏倒之前仅存的一点儿印象了，我又累又害怕，我的呼吸艰难，浑身根本就使不上一点儿力，我闭上眼睛倒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头固执地想着：
　　“如果这个女人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曾经的那个孩子确实是顾修宸的话，那么你就让我死了吧！”



　　第五十六章

　　这大约是我长到这么大遇到过的最荒唐的事情了。
　　在我自己昏睡的那一段时间里，我的潜意识里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回想着那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菲菲，以后别人说的话，不准你随便相信，你知道了吗？
　　我记得的，上一次我就是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儿把他给一脚踹了，那对我来说是段十分难熬的经历，那段漫长的分离的日子叫我明白了：我是多么爱他，纵然他叫我生气，纵容他让我伤心，可是有他的日子，我想我是宁愿伤心一点儿的。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模模糊糊将醒未醒的时候跟我自己说，这个姓顾的男人是我的丈夫，而我总是要选择相信他的，你说是不是？
　　然而我想是这样想，这样的打击却是我从来都没有遭受过的，我昏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时候，嘴巴上戴着氧气罩，即使这样我仍然还觉得十分难受，呼吸沉重、浑身都没有力气，我睁开眼看见顾修宸的那一刻他一下子就朝我扑了上来，看着我，一瞬间连眼圈都红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
　　“菲菲……”他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我伸出手去指了指我脸上的氧气罩，顾修宸手从我的肩上揽过去把我给扶起来，另一只手把氧气罩给拿了下去，我手撑在身侧借着他的力量坐起来，背靠床头，看着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指头指指我床榻前的那张椅子：
　　“你先坐下吧，我有点儿事情要问你。”
　　我说着伸出手来摸摸我圆鼓鼓的肚子，我的顶顶宝贝在里面睡得很香。这个孩子现在是我的心肝宝贝，而我现在已经是个快要做妈妈的人了，再过不到四个月，我就可以看见我的孩子了。我想它无论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对我来说压根儿就无关紧要，因为它是我和顾修宸的孩子，是我和我心爱的丈夫爱情的结晶。
　　如果它能顺利地来到这世界，那么我想，它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宝贝，因为它有一个家财万贯且爱它如命的父亲，一个人人景仰且儒雅博学的爷爷、一个通情达理的感性时髦的奶奶，另外它还有一个看似糊涂实则狡诈的老外婆，爱它疼它会把它当宝贝一样宠爱的姥姥和姥爷……它聪明又漂亮，活泼又可爱……如果它还有幸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话……
　　我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看着顾修宸，我的头疼得厉害，我压根儿就一点儿都不愿意面对这种事情，我的内心里深深厌恶且憎恨提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这个时候我想我得承认，和从前相比，我确实是变得自大了，我又自大又骄傲。我甚至都弄不懂景岚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我想那若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根本疯了！
　　我觉得我现在压根儿就不认识我面前的这个人了。这个优雅出众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嘴里那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呢？哦，天哪，那个孩子五个月了！他甚至都和我的顶顶一样有手有脚，他对外界的许多声音都已经有了回应，他会隔三差五地在妈妈的肚子里兴奋地做伸展运动，他偶尔都能够翻筋斗了——他怎么能够下得去手呢？
　　我靠在床上看着顾修宸，才刚短短一夜，他的神情一下子就比昨天要憔悴了很多，眼底眉梢都写着疲倦，我看着他的眼睛口气慢吞吞地问他说：
　　“是……我们分开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对不对？”我说到这里就已经快要发疯了，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想过我有一天也会面对这种事情。哦，天哪，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要怎么办呢？
　　顾修宸就那样有些不安地坐在我的对面，眼帘微垂，说话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看我的眼睛：
　　“菲菲，无论如何，我想你都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我的嘴角突然间没来由地就抽搐了一下，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所……所以呢？”我慢慢地舔了一下嘴唇说。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哧”的一下喷出一大团白色的水雾来，隔着缭绕的水汽，我根本就看不清顾修宸的样子，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的飘渺：
　　“那天……那天我喝多了，”他似乎根本就不愿意提及这段风流史，“公司庆功会上，我喝得有点儿多了，而且……而且……而且我……菲菲，”他到底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拷问了，于他而言，这简直就是个奇耻大辱！他站起身来口气焦躁地告诉我说：
　　“我根本就不可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我那天喝醉了！除此之外我还发烧了菲菲，于菲菲，所以你要说我跟她之间会有什么，那怎么可能呢？！我可以确定我根本就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事情！但这可恶的女人不知道究竟发了什么疯，她请了三个月的假去了新西兰，回来以后就失心疯样地告诉我她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可那怎么可能呢？！
　　所以……所以我想，菲菲，所以我想她既然敢说这个是我的孩子，那么她就要为此付上代价！那个孩子无论是谁的，我想我都不会介意替他的亲生父亲把他给除掉！我根本就没想到她会来找你！她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根本就完全没想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是狰狞的，口气里有浓浓的叫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而我就躺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看着看着忽然间就觉得浑身发冷，我想我爱的男人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判定一条生命的“应该”来到或是死亡呢——而那说不定还是他的孩子！
　　而且，而且而且，我想我是真地要跟他算账的吗？我是真地想找他吵架的吗？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我只是想要跟他解决问题！他以为在这件事里就只有他自己难堪吗？最难堪的其实是我啊！可是你看看，我现在不过才问了他这几句而已，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他这样子显得比我还要委屈！所以我跳了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所以呢？”我激动地气喘吁吁地站在病床上瞪着他，“所以你要我体谅你的难堪吗？所以你要我相信你那其实没有你的错吗？所以你要跟我说你是心慈手软仁慈善良的吗？所以你想跟我说让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让我们接下来好好地相安无事过日子吧于菲菲，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是不是这样想的顾修宸？”
　　我简直就快要发疯了，我浑身的怒火都被他“哧”的一声一下子点燃了，我的眼泪掉下来，我就那样站在医院的大床上披头散发地瞪着他，挺着我那已经六个月大的大肚子。
　　“你又说谎了顾修宸！你又骗我了！你骗我都已经骗成习惯了，你骗得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你一点儿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骗我相信你，骗我嫁给你，骗我离不开你，骗我跟着你回来，你现在居然……你居然还敢骗我给你生孩子！”我觉得我真地快要疯了，在那个女人昨天找上我之前，他有无数的机会向我主动澄清这件事情，可是他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有！他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尊重我的感受！
　　我歇斯底里地在那张病床上来来去去地走着，双手握拳，大声地不管不顾地冲着他吼：
　　“我不要再相信你了顾修宸！我不要你的孩子，我死也不想给你生孩子了！”
　　我说这话顾修宸正侧着身体站在那儿背对着我，一回头，看见我此时的情景，一下子脸也白了，声音也变了：
　　“于菲菲你给我下来！”他扑上来就把我的小腿给抱住了，“你下来！你要是敢伤了我的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居然还敢威胁我了？！这真是叫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拳打脚踢地想要挣开他的同时他已经伸手把我给拽下来了，他把我给按倒在枕头上，左腿压住我的双腿，两手紧紧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胳膊，他瞪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连眼圈都红了：
　　“你要是敢真地伤害它，看我不杀了你！”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从小到大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我跟他结婚这么久，我们就算是“离婚”了，他也从来没舍得对我说过这样的重话。我一着急就上火，一上火就口不择词，歇斯底里地瞪着他吼：
　　“我就是不要它了！不要了！你有本事，你要是有本事就杀了我吧！”
　　然而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呢，顾修宸的巴掌一下子就扬了起来，我眼看着他那大巴掌堪堪地就要落在我的脸颊上，我吓得“哇”的一声，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会舍得不要这个孩子呢？
　　它是我的宝贝，我从它还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受精卵开始精心把它呵护到现在，我为了他曾经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一口饭；我为了它忍了多少次、捏着鼻子吃下了多少我从前压根儿就碰都不会碰一下的东西；我为了它把自己从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圆鼓鼓的慵懒邋遢的大妈级孕妇；我为了它甚至连从小留到大的头发都打算要去剪了，我为了它……我为了它……我现在根本做什么都是为了它！
　　…………………………………菲菲抓狂的分割线……………………………………………
　　突然的打击使我的身体开始完全地超出我的控制。我从这个顾修宸企图揍我的早晨就开始生病，发烧烧得整个人都傻了，我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哭一会儿闹，血压也跟着下降，据说医生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法子帮助我退烧和升压，但是效果都不大，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这期间断断续续地一直都能够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焦急地唤我的名字。
　　我还不想死，我的宝宝当然也不想死，尽管我曾经放下狠话说我不想要它了。
　　这一天晚上我模模糊糊地从昏睡中醒过来，状况仍旧不好，病情也时好时坏，我这一天基本上就没有吃下任何东西，那种强烈的令人抓狂的恶心感使我根本就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我的胃里头根本空空如也，我头晕，浑身无力，浑身都疼。
　　顾修宸也束手无策，除了眼睁睁地守在床边看着我外其它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我已经没力气赶他了，我也不想再浪费力气跟他吵架。云嫂把炖好的鱼汤给送到我嘴边，我皱着眉头勉强喝了小半碗，突然间按只觉得胃里头一紧，嘴一张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边儿上顾修宸手忙脚乱地扑过来想要查看我，我眉一皱，一下子就吐了他满身污渍。
　　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惨痛无比的经历。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觉着恶心得厉害，吐完了食物吐胃液、吐完了胃液吐胆汁，胆汁吐完了就再“哇哇哇”地干呕，顾修宸都急疯了，他哪儿都不敢去，就这样没日没夜地把我给抱在怀里柔声地哄着，他说菲菲你别这样，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你说是不是？
　　我想我倒是很愿意为孩子想呢，可是我管不了自己，我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个女人，想到那个女人和她的那个孩子，想到它可能和我的丈夫有什么关系，想到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狠心做的那些事情，我想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孩子我一定会二话不说调头就走了吧？
　　我怎么就有了这个孩子？
　　我的情况渐渐好转，不愿意住医院，顾修宸在第二天下午把我给接回了家，同行的还有沈医生和她的两个助手。这一天的阳光很好，大雪早就已经停了，不远处的湖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有邻居家的小孩子在那儿咋咋呼呼地溜冰玩儿，小区里的保安看见了，尽责任地咋呼着把他们从湖面上赶出来。
　　我早晨喝了一点儿麦片，由着云嫂把我给用毯子裹了扶到阳光房里去晒太阳，正被温暖的阳光给晒得迷迷糊糊，顾修宸从门口走进来，伸出手帮我把身上下滑的毯子给往上盖了盖，看着我，眼中写满痛心。
　　这个人他一向都知道应该怎么哄我的。当他把莫莫的那些照片放在我面前，一张一张地跟我讲那个可爱的孩子的成长过程，我就知道，我是永远都舍不得不要肚子里的孩子的。
　　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几天，我的身体仍然是不见好转，每一天都有气无力的，非常疲惫，吃的东西也仍然不多。沈医生看了以后说这主要是因为我的精神太紧张了，而孕妇应该放松心情，这样对腹中的宝宝才是有利的。
　　其实我已经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了。我现在就只想要我的宝宝，我想无论如何，我的宝宝都必须要好好的。
　　顾修宸这时正坐在我对面，听了医生的嘱咐，默默地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沉默半天。
　　正午时分，好不容易才晴了一阵子的天气不知怎么又一下子阴了下来，天边暮色沉沉。我裹着毯子站在阳光房的窗户旁正在发呆，远远地，一排熟悉的黑色的车子正慢慢地沿着湖边驶过来，我站在那里模模糊糊地看清了那排车子，一个没忍住，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迫不及待地裹紧毛毯想要跑下楼，顾修宸站我身边一伸手就把我的手腕给攥住了。
　　“不要跑，”他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低着头，哀哀地恳求我说，“菲菲，求求你不要跑。”
　　我放慢脚步眼泪汪汪地从楼上走下来，于又一都已经站在客厅里头看着我了，我看着他，还是那副圆鼓鼓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就软着嗓子哭哭啼啼地叫了他一声：
　　“爸……”我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控诉着说。



　　第五十七章

　　于又一会来得这么巧当然不是没原因的。
　　顾修宸对我的这个状况束手无策，所以就只好打电话回D市向我的父母求救。不过当然，于又一和钱芬芳是铁定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的。
　　我扶着我爸爸的胳膊钻进他的大黑车里，顾修宸还站在车门边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于又一低着头往车子里头钻的时候见不得他这幅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眉一皱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你媳妇儿交给我，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搁平时顾修宸肯定会嬉皮笑脸地龇牙笑笑，然而他现在却只是静悄悄地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看着我，喉咙里头微微一动，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我坐在车子里头哼哼唧唧地跟于又一哭诉，我抱着于又一说爸你不要我了吗，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接我呀？其实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顾修宸的坏话来着，可是话到嘴边，我却又一下子想起了刚才他那站在路口哀哀看着我的样子，那模样，叫人看了可真跟被人遗弃了的小狗似的，我一想到这个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于又一把手给伸出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拧拧眉，口气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
　　“于菲菲，你看看你现在都已经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气啊？”
　　“当妈妈怎么啦？”我吸一下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瞪一眼于又一，我说，“当妈妈的人就不能够哭啦？当妈妈的人就不能够冲着她爸爸撒娇啦？于又一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都不疼我了！”我说到这儿就想起了当年我跟顾修宸结婚的时候，那事儿钱芬芳曾经私下里跟我说过的，说那天晚上我跟顾修宸回家了以后于又一这老头儿借着几分醉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想都说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这才嫁出去几年啊，他就连个娇都不让我冲着他撒了。
　　我委委屈屈地把这话给一说完，于又一当即就“哎呦喂”“啧啧啧”地咋了一通舌，鼻子里头重重一哼，酸巴巴地拧了拧眉毛说：
　　“于菲菲你这小玩意儿倒还埋怨起我来了！你可真好意思呢！你也不想想你自个儿今年春节统共在家待了几天啊？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有了老公就忘了老爸，我看他顾修宸今儿要是不欺负你，你还能想得起要回家来啊？”瞧他这口气酸得，我听了他这话哼哼唧唧地抹眼泪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您瞧瞧您这话说得，”我抹着鼻子哭哭啼啼地嚷了一声说，“您酸不酸啊您？！”
　　我想也许真的是“眼不见为净”吧，我跟着于又一回到老家以后，心情就放松了很多，过了一阵子，胃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于又一叫了医生过来给我检查，说我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宝宝也没有什么不好，除了我的血压仍然还有点儿偏低以外。
　　我再也不敢随便乱发脾气了，除了按照医生的嘱咐平时多注意休息好好调节心情以外，我也会尽可能地多吃东西补充营养，半个月下来，我的血压终于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钱芬芳看见我这样当然也就暗地里长松了一口气，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她就会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对了啊，这就对了啊，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实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要安安心心地养好身体把孩子给生下来，别的事儿留着以后再说。
　　我当然知道现在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要算账的话那也得等以后再说。我奶奶和朱阿姨现在每天想着的都是怎么换着法子给我补充营养，怎么样儿逗我笑，除此之外她们还给小宝贝准备了一大堆的小衣服小被子，于又一和钱芬芳也是，他们有空就会陪着我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们家的院子后头有一片大大的水池子，我没事儿的时候经常会跟在于又一后头出来遛弯子，大冬天的，每次出门之前我都要用围巾口罩帽子手套把自己给围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着只剩下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我家的顶顶已经长到七个月了，小东西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跟着我妈妈去产检的时候竟可以蛮清晰地看到它现在的脸蛋和表情，跟沈医生从前说的一样，我也觉得它可能会比较像顾修宸多一点儿。
　　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很头痛，我想难道我的宝宝要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难道我真地要像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做一个单亲妈妈吗？哦，天哪，我甚至就觉得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
　　事实上我觉得我自己自从从北京回来了以后就过得挺纠结，心理上短暂的放松过去以后，我就开始承受更多的来自其它方面的压力。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常常会幻觉那个人正趴在我的肚子上嘀嘀咕咕地跟宝宝讲话；我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人他每天早晨都会帮我把牙膏给挤得好好的；除此之外他还会细心地帮我铺好防滑垫子；他有时候还会帮我准备衣服；他甚至还会在我下楼吃饭之前帮我把黄油和甜酱都给抹得好好的，他还会帮我挑鱼骨头，他也会给我包饺子，他甚至还会亲自陪我到农贸市场去买菜——我想这个男人他对于我的一切总是很上心的，他会用尽他所有的方法让我过得开心。
　　而我妈妈和我爸爸他们对我再好，我奶奶她们再用心，也总是有一些地方是他们都照顾不到的。怀孕七个月，我的睡眠开始变得很不好，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翻来覆去地折腾好久才能够睡着，有时候我一夜要醒好几次，睁开后只觉得腰酸背痛，想翻个身都觉得很吃力。再甚者肚子里的小顶顶有时也会跟我作对，大半夜的不睡觉，老用它的小脚丫子一个劲儿地踢我，我翻一个身弄得它不舒服了它就会没完没了地跟我闹腾。
　　钱芬芳和于又一他们毕竟都上了年纪了，我夜里头不忍心折腾他们，有时候腿抽筋，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我想换了平时顾修宸在我身边的话我肯定又会没完没了地跟他咋呼，非得搅得他跟我一样紧张兮兮睡不好觉不可。
　　我现在已经不能够做太多的运动了，我晚饭以后在大院儿附近散个步消个食都能够累得气喘吁吁的，还有一次我压根儿就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来的。要知道从前顾修宸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可是连出去逛个街吃个饭都必定会要他抱一抱我亲一亲我的。
　　顾修宸是爱我的，我想我现在就是个傻子也能够肯定这一点了。而且我还知道，他现在肯定就在D市，他肯定是想来看我的，他肯定此刻也在想着我，他会和我想念他一样想念着我和宝宝……
　　可是我要因为这样就回去面对一个总是让我伤心的丈夫吗？而这个男人他行事的手段甚至都叫我觉得害怕！我想到这个的时候正侧身躺在床上抱着我抽筋的小腿一个劲儿地龇牙，翻身的时候我一个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的宝宝一天一天地在长大，我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去把头发给剪了。这一天的天气仍旧不是很好，天边阴云密布。我扶着腰从大院儿附近的美发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天空竟又下起雪来，而顾修宸此刻正站在美发厅的门口目光深深地盯着我瞧。才一阵子不见而已，我觉得他似乎又瘦了很多，而这个人眼巴巴的憔悴的样子总是叫人觉得十分闹心。
　　我怎么会愿意看见这样的他呢？他再坏再坏我想我也是爱他的，我希望他过得开心点儿，他神采飞嬉皮笑脸或是温顺可爱的样子才是我最喜欢的——呵，我怎么才能不爱他呢？
　　我一言不发地跟着顾修宸坐上了他的车子，我想我又要流泪了，我看见我熟悉的一切跟他有关的东西我就想要流眼泪，我想我多委屈啊，我都快要委屈死了，我现在是为了谁大腹便便地怀着这个孩子？我现在是为了谁弄得有家归不得啊？这个臭没良心的混蛋！
　　顾修宸帮我把身下的座椅给放低了，又给我在身上盖了毯子，然后坐在我身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显得很是担惊受怕。我眼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真是越发堵得厉害，所以我侧过头去根本不看他，而他就坐在我身边，趁着我不注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飞快地摸了摸我的肚子，可能是因为看见我没反对，我觉得他的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儿，他又拿手飞快地再摸了我的肚子两下，我眼看着他那副谄媚兮兮的小狗一样的可怜劲儿，忍不住就用力地闭上眼睛干脆就给他来个视而不见。然而这样一来我觉得顾修宸胆子似乎更大了，他把一只手给搭在我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跟他家宝宝打招呼：
　　“亲爱的宝贝，你好吗？我是你爸爸。”我听他这样一激动差点儿没从座椅里头弹起来，我还没等着急呢，然而此时却好像还有人比我更激动，顾修宸的这两句话刚刚才落音，我肚子里的顶顶一瞬间就兴奋得蠕动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我跟着顾修宸才进了军区大院儿，迎面就碰上了于又一，老头儿见了我就直埋怨，说你怎么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到处乱跑呢，也不叫人陪着！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忘了拿那刀子似的眼睛深深地剜了一眼顾修宸，话说顾修宸这会子哪儿还敢跟他造次呀？低眉顺眼地让了地儿，很是服帖地由着于又一把我给扶回家去了。
　　于又一根本就没让顾修宸进门。钱芬芳就为了这还站在院子里头跟老头儿干着急呢，说你怎么都不让我女婿进来呀，这怪冷的天儿你把他给冻坏了可怎么办呀？
　　冬天的D市，室外的气温动辄就降到零下十几二十度，我回过头去看一眼顾修宸心里头就觉着挺纠结——这个人他实在是太会装了，他一会儿狡猾一会儿阴险、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可怜，他铁定是算准了我就受不了他这一套的——我想到这个心里头就有气，忍不住一甩手，气呼呼地跟着于又一进了屋子。
　　我捧着个大肚子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生闷气，于又一上了楼，瞧见我这样子，笑嘻嘻地扯扯裤管在我身边坐下来：
　　“哎呀，可真是不一样了啊，我闺女居然也学会心疼人了！”
　　我瞪着双大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于又一也看看我，笑着说：
　　“怎么？我说得不对啊？我闺女难道不是在心疼她老公吗？”
　　沙发旁的圆桌子上放了一大堆我平时喜欢吃的零食和水果，我扫了一眼后捡了颗漂亮的紫葡萄放在嘴巴里，一边嚼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听于又一唠叨：
　　“夫妻之间的信任都是相互的菲菲，”我爸爸说，“你呀，别总让外人说几句话就乱了方寸。说到底，顾修宸他爱不爱你、疼不疼你你的心里头难道还不知道吗？于菲菲你要相信你自己和你爸妈的眼光，当初我跟你妈妈之所以会二话不说地就答应了顾修宸的求婚，还不是因为我们相信他对你的一片真心？”
　　“菲菲，有一点我想爸爸以前忘了教给你了——你要时刻记得那个叫做顾修宸的人是你的丈夫，宝贝，”我爸爸语重心长地搂了搂我的肩膀说，“自从你嫁给他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他会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人，他会代替我还有你妈妈照顾你一辈子！而那个姓闵的、姓景的女人说起来到底算是你的什么人呀？她们两个其实什么也不是！菲菲，难道你要为了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最亲密的人吗？”
　　“有一些话是爸爸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的菲菲，” 于又一说到这里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对于你能够找到一个像顾修宸这样的丈夫，我和你妈妈还有你奶奶都打心眼里觉得欣慰。当然了，我们这样欣慰的原因不仅仅是你的丈夫我的女婿他很优秀，更是因为他很爱你。我们相信这个小子无论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他对你总是无可指摘的。说起来你跟他也结婚四年多了，四年来顾修宸他对你什么样儿我和你妈妈还有你奶奶都是看在眼里的，菲菲，我们很高兴你长大了，你长得既美丽又大方，我们也很高兴你都要做妈妈了，你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但是菲菲，说实话爸爸对你的期望不止这一点点儿，爸爸不希望你只是嫁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好丈夫，除此之外别无建树，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学会如何站在和她丈夫并肩携手的位置，而不是只会胆小怯懦地站在他身后；我希望我的女儿不要做只会撒娇耍嗲的豪门贵妇，而要做一个真正懂得怎么爱人和怎么被爱的好妻子和好母亲。”于又一说到这里就又看了看我，那样子似乎是有点儿担心我会为此而感到不高兴，而事实上我也正在努力地接受并且消化着他的话，我对他的言论尚且有一些震惊，呃，是的，我想我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于又一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不过当然了啊，”可能是因为看见我一直沉默，我爸爸伸出手来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告诉我说，“菲菲，我说的这些话绝不仅仅都是针对你。事实上我们觉得顾修宸也是有责任的，我觉得他疼你的方式几乎是完全没有章法不讲道理的，一切就全凭着自己高兴！可是这怎么能行呢？菲菲，”我爸爸他说到这里突然间就笑起来，看着我的眼中满是戏谑，说：
　　“这样你会永远长不大的宝贝。别的不说，就说去年你跟顾修宸两个闹离婚的时候，别说是顾修宸了，就连我跟你妈妈都很想看看你离开了我们究竟能活得怎样，要知道你从小到大几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别人的庇护。所以当初你跟顾修宸‘离婚’的时候我们压根儿就没有出面阻拦，就算顾修宸求我我都没有答理他——当然了，那小子他很聪明，连我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够使出那么狡猾的招儿来‘骗’你回去。不过虽然我很高兴你们两个重新在一起了，也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这个世上什么人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有一点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菲菲，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要学会包容你丈夫的缺点，体谅他为你的幸福做出的每一点努力，不要总是仗着他爱你，就肆无忌惮地伤他的心，因为没有人的成功是无条件的，没有人的回报是无付出的，即便他是顾修宸、即便他是顾易锋的儿子也不例外。”
　　这个寒冬的夜里又下了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映得窗子外的世界一片雪白。而我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捧着肚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我爸爸晚上说过的话，我觉得我的心情很是有点儿沉重，事实上我爸爸他说的话都是对的，他说的其实也很客观，对比从前，我也觉得我自己确实是娇纵了很多，我又自私又贪得无厌，我把顾修宸的疼爱给当成是我欺负他的资本了——哦，我的天，我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想要拍脑袋——这是多么愚蠢而又叫人面红耳赤的事情啊！
　　“没有人的成功是条件的，没有的回报是无付出的，即便他是顾修宸、是顾易锋的儿子也不例外。”每一阵掌声、每一笔大的财富背后都是一个有关奋斗的故事。
　　我在这个晚上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咀嚼我爸爸说过的话，关于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想国内有位女诗人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帮我做出了解释：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我想于又一是个好爸爸，他希望我能够成为和顾修宸并肩携手的坚韧的“木棉”，我们根脉紧握、枝叶相连，能够互相尊重互相扶持，这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间就又想起了另一个事情，我想在那个早上，那个我和顾修宸因为景岚而剑拔弩张的早上，顾修宸他其实是跟我说过的，他曾经那样委屈地告诉过我说菲菲我喝醉了，我那天晚上除了喝醉我还生病了，我发烧了！可我当时多么激动啊，我激动得简直就不分青红皂白，我就连他话里的委屈都压根儿一点儿没有听出来——他跟景岚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先不说，我想光凭这一点儿，我这个妻子当得就已经够糟糕了。
　　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起床了以后我想了想，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拨通了南边儿别墅的电话。
　　仿佛是为了应证钱芬芳和于又一的话有多么正确似的，一向都很少生病的顾修宸今儿早上居然生病了，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是保姆接的，一听见我的声音她就显得有点儿激动，语气担忧地说太太先生发烧了，昨儿傍晚回来以后就什么也没吃，问她拿了两颗退烧药就回房去了。而我在电话的这头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头不由得就长声一叹——唉，昨儿个究竟是谁说的我不知道心疼他的？其实我只是常常疼的不是地儿！
　　我裹了件黑大衣小心翼翼地踱出了家门，我爸爸派人把我给送到南边的别墅。脱了大衣走进卧室，顾修宸果然正乖乖顺顺地躺在床上睡着，因为生病，面孔显得有点儿小，有点儿苍白，样子清瘦，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样子比从前反而要可爱很多，睡着的时候那表情很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我叹一口气在他的身边坐下来，一边呵气一边用力搓搓手，等到我自个儿觉得差不多了，就伸出左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可能是因为还是有点儿凉，我手刚摸到顾修宸的额头顾修宸就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中一下子掠过一抹欣喜。
　　“菲菲，”他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我，表情欣喜而委屈，“你怎么来了啊？我刚刚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我剜了他一眼帮他把被子给往上拉了拉：
　　“怎么发烧了啊？”我说，“昨天着凉了是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神一下子涌上更多的委屈来，趁着我不注意，一边偷偷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摸着我的肚子一边假模假式地说：
　　“老婆我生病了，”他说，“你现在还怀着宝宝呢，你还是别管我了吧！”
　　我眼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啊，我心想这个人他怎么就这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呢？他就算准了我的心肠软！亏得于又一还说我老欺负人呢！像顾修宸这样的，我想我能欺负得了吗？我叹一口气下楼让阿姨给他准备早餐的时候打电话给温明旭，这件事情我已经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晚上。
　　“想个办法把景岚带过来见我。”我口气严肃地吩咐说，我想那个女人在警察局里关了这么久，此刻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见我。



　　第五十九章

　　要见景岚并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那个女人自从事情发生了以后就被羁押在医院附近的看守所里，顾修宸把这个事情交给了温明旭处理，不经过他同意，我压根儿就见不到她。
　　不过我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顾修宸的意见，根据温明旭的说法，事情一旦有了司法介入，那么景岚的罪刑则可大可小，大到故意伤人、蓄意谋杀，小到误会一场无罪释放，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其实单看事主如何予以追究。
　　我想故意伤人和蓄意谋杀她是绝对不敢的，顶多也就是她运气不好，当时试图对我“略施惩戒”的时候刚好被顾修宸被撞个正着，而景岚一向都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不是顾修宸，我对谁做不了太狠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就这么轻飘飘的放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我吩咐完温明旭正要挂电话的时候就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我一本正经地说：
　　“董事长说他在参加庆功宴的那天生病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按道理你和傅荣轩两个应该一直都陪在他身边的，为什么还会让他喝酒？”
　　在这之前我几乎从来都没有过问过顾修宸公司的事情，更没有如此强烈地表现出对他们的责备和不满，所以傅荣轩一时之间还显得有点儿吃惊，见我这样问，顿了一会儿，语气微微有点儿紧张地回答说：
　　“董事长那天的心情不好。”他说，“夫人，事实上自从您走后，董事长的心情看上去就一直都不是很好。而在这之前，您还没有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几乎从来都没见过董事长的情绪如此低落过，我觉得他过得很开心。事实上BGK的这个收购计划我们已经策划了很久，而在这个Case成功之前，我们组内的所有人、包括董事长在内甚至一连半个多月没有正经八百地睡过一次觉。”
　　“夫人，”温明旭顿了顿说，“董事长在等您回家。虽然他没说，不过我猜想，他在那个时候一定非常非常地期待得到您的褒奖，因为那个晚上，他一直都有吩咐我帮他留意电话。”
　　我挂了电话走到厨房的时候方阿姨都已经把顾修宸要吃的小米粥给煮好了，我掀开锅盖把粥给盛出来，心里头觉得很是有点儿沉重，眼睛泛酸，我想我原来这样重要啊，原来我对顾修宸来说是个叫人非常快活的宝贝，而我这个宝贝却在他最最需要人分享成功的喜悦时对他不闻不问，我可真是个非常欠抽的混蛋啊！
　　我自己动作慢腾腾地把装好的小米粥给端上楼，进房的时候顾修宸竟然又倒头睡了，卧室里的暖气太足，他的额头上起了一小层薄薄的细汗。
　　我走进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细细地帮顾修宸把额上的汗给擦干净了，抽挥手，还没等走开呢衣角就被顾修宸给轻轻地抓住了：
　　“菲菲你别走，”他声音低低地说，“我有些累了，想要睡一会儿，你坐在这里陪陪我。”
　　快中午的时候我奶奶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她今儿早上特地吩咐朱阿姨给我炖的牛蒡排骨汤已经做好了，让我赶紧回去喝。我听了她这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顾修宸，此刻他已经喝完了小米粥，精神也好了点儿，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目光柔软地看着我：
　　“你先回去吃吧，”他眨巴眨巴眼睛巴巴儿地看着我说，“我还是个病人呢，你跟宝宝老是待在这儿不好。”
　　瞧瞧他这样儿，其实我的心里头已经很有些舍不得了，可是我想了想，自个儿也觉得此时此刻还是宝宝的健康比较重要，所以我站起来，拍拍腿，我说：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他看着我的眼神立刻就有一点儿不高兴了。
　　我坐着车子回到家里，吃完午饭，照例回到房间休息。大约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睡醒一觉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屋子里头没有开灯，四周静悄悄的。
　　开了灯，我脸朝着床边，先把两条腿给放到床下，借着手臂的劲儿动作慢吞吞地把身子给往下挪，好不容易下了床，进了洗手间后我就发现了叫人十分惊恐的事情——我的内裤竟然全都湿了。
　　刚怀孕的时候我曾经跟着沈医生学过一些有关孕期急救的常识，所以我想我还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我看了这一眼就站在卫生间里尖着嗓子地喊“妈妈”，喊于又一，喊我奶奶，喊朱阿姨，我把所有我在这瞬间能够求助的名字全都给喊了一遍！我喊他们的时候背上的汗直往外冒，满头大汗，脑子里头一片空白，眼泪一瞬间就跟断线珠子似的直往下落。
　　于又一和钱芬芳披着睡衣冲进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吓得快要昏过去了，我哭着哆嗦着说妈妈我的羊水好像破了，怎么办这怎么办，宝宝要是出什么事儿那可怎么办？！对面于又一和钱芬芳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当机立断地就要把我给送医院。
　　朱阿姨手忙脚乱地帮我套上衣服时，钱芬芳和于又一都已经收拾好了，我爸爸把我给
　　给打横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我躺在他怀里的时候还不忘在那儿哭哭啼啼地死活拽着钱芬芳的胳膊吩咐：
　　“妈你去给顾修宸打个电话！”，我哭着说，“快点儿，你快去给他打个电话！”这一刻我真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我的脑子里除了宝宝就是顾修宸，我想我和宝宝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那他也必须要在我身边陪着我。
　　车子上了大路，还没等出了大院儿呢，迎面一辆熟悉的车子“嗖”的一下就停在了院儿里的大道上，紧接着我就看见顾修宸飞快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想我的报应来了，跟顾修宸吵架的时候亏我还敢咋咋呼呼地跟他叫嚣呢，我居然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我死也不要了！我想到这个简直就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两耳光，我见天儿地没日没夜跟这混蛋较什么劲儿啊！我想我还是个孕妇呢！我是个孕妇啊！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拿自己孩子的命去跟别人赌气呢？
　　我妈妈坐在我边儿上拿枕头把我的屁股给垫高了，我抱着顾修宸的胳膊，躺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咧着嘴巴哭泣，我哭得满脸泪水，哭得形象全无，哭得简直就连肠子都快要断了，我一边哭还一边还在那儿抽抽噎噎地告诉顾修宸说宸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事实上我很爱它，我也很爱你，我很爱我们的孩子。
　　我说到这里就已经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我想我的顶顶今天要是真地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么我也不想活了，我非得一头撞死在医院的墙上不可。
　　而事实上顾修宸也有些慌了手脚，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托着我的屁股一边心慌意乱地安慰着我，他用力地亲亲我的太阳穴说我知道，我知道的菲菲，你不会有事，相信我你和宝宝都不会有事的。
　　车子拐了几个弯进了军区医院，妇产科的楼下早已是灯火通明。一阵人仰马翻后，我被顾修宸给手忙脚乱地抱上了急救车，我觉得害怕，我太害怕了，我从小到大就害怕进医院，因为医院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个不吉之地，我担心我的顶顶宝贝会出什么差错！我半躺在医院急救车上的时候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地死活拽着顾修宸的手，我说宸哥哥我害怕，我太害怕了，我不想进医院！
　　边儿上主治的医生看着着急，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变了，她说顾太太您可不能这样，您必须得要躺着，这样羊水才会流失得慢一点儿。
　　我听了她的话着急着慌地又躺下去，顾修宸在百忙之中顺势拉着我的手“吧唧”地就在我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菲菲不要怕，”他紧紧地攥着我的左手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和宝宝，你千万不要怕！”



　　第六十章

　　我检查完了以后就直接进了产房。因为按照院方的意思，宝宝随时都有可能出生，当然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宝宝的健康很有可能也会受到影响，甚至如果严重的话，不排除有流产的危险。
　　我听了医生这话一瞬间眼泪就又涌了出来，身子一软一下子瘫倒在了病床上，顾修宸见了急忙把我给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而于又一则暴跳如雷，他在军队里一向都是个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此时此刻极怒攻心，那医院的院长被他给吼得简直连头都不敢抬，满屋子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他站那儿直着嗓门儿说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但是”“如果”的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今儿我的外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你们就自个儿看着办！
　　我按照医生的嘱咐小心翼翼地平躺在病床上，下半身被垫高，身上出了很多汗，可饶是这样我却还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顾修宸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不住地拿毛巾帮我擦脸还有眼泪，可我一想到肚子里的顶顶可能有危险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了，抹着眼睛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在哭，边儿上医生见我这样就又安慰我，说顾太太您可不能老这么哭，要不然哭多了对孩子可不好。我听了她这话就又赶紧地把眼泪给收住了，咧着嘴，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
　　我的原定的预产期是在五月份。我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的顶顶很有可能会和它的爸爸是在同一天过生日，它会是个聪明的可爱的小金牛，它会和它的爸爸两个抢礼物，它会抢走它的爸爸在这一天所有的应得的风头——我一想到这个就疼得简直连心脏都快抽抽了，我想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也绝对不能再这么轻易地发脾气了，我要学着淡定和冷静，我绝对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鲁莽冲动了！
　　不过好在我这次的脑子还算灵光，发现了不对以后立马就着急送医院。到了第二天下午我的情况就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但是仍然还得住院，直到危险完全解除或者宝宝平安出生为止。
　　这一次的教训让我记忆深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足足在医院里待了两个星期，期间我一直都遵照医生的嘱咐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全部都需要人照顾，而顾修宸在这十几天里则一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几乎所有有关我的事情他都会亲力亲为，每天他都会哄我吃东西、伺候我喝水、帮我洗漱、给我擦身体或者洗头发，每一天他都会给我跟宝宝唱歌，早晚没事儿的时候他还会常常轻轻地摸着我的肚子跟他家顶顶说话，他说宝贝，爸爸没有更多的办法来保护你了，但是你要坚强争气，努力地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妈妈。
　　我一听他说这话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想无论他对别人怎么样，他对我总是很好的，几乎所有丈夫和父亲可以或者不可以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够尽力地为我和宝宝做到最好。现在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见了我，每每都会赞不绝口地夸我说我实实在在地嫁了个疼我爱我的好老公。
　　这段时期顾修宸的公务非常繁忙。自从我住进医院后，温明旭或者傅荣轩每天都会来医院好几次，有时候我半夜里从睡梦中醒过来，经常会看见顾修宸正坐在台灯下聚精会神地看文件。等到两个星期过去后，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明显胖了，肚子也比从前要大了很多，大腿上几乎全是肉，但是明显地顾修宸却开始瘦了，他的样子疲惫很多，他那样爱美的人，有时候竟也能胡子拉碴地开门出去见人了。
　　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是不是？这个人疼我也疼爱我的宝贝，这个人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个人为了我几乎不介意做任何事，所以说如果你这个时候一定要我在他和景岚之间选一个，那么我想我总该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不是？
　　在我住进医院的第二个晚上，顾修捷就带着自个儿老婆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从北京飞过来看我。这个时候当然，我们一家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芥蒂了，其实顾修宸的性子就跟他们家那老太太一样——什么人一旦要是成为他们家的，那么他就算是再坏再坏那也是最好的——这就是典型的所谓的“护短”，对林薄言这个弟媳妇顾修宸自然也不例外。
　　那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却仍是甜蜜如昔。而且听顾修捷的意思，他们也已经计划着要生第二胎了。而莫莫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则对我肚子里的宝宝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他屁颠屁颠地颠着小脚跑过来摸摸我的大肚子，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晃着一根嫩汪汪的小指头说大伯母你马上就要生小宝宝了是不是？莫莫马上就要当大哥哥了是不是？！
　　顾修宸一见他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就被他给逗得笑起来，双手使力“呼”的一下把他给抱在自个儿腿上，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他说莫莫你究竟是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等大伯母生了小宝宝就让它和你一块儿玩儿你说好不好？
　　结果那小家伙一听这话就兴奋地踢踢小脚，又再开心地拍拍小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小脑袋说好啊，莫莫到时候要带它一起去踢足球！
　　足球样圆溜溜的小人儿竟然也要踢足球了？！旁边大家伙一听他这话就笑起来，我也跟着笑，心里头暗暗地祈祷我的小宝宝能够顺利地撑到足月，我希望我的宝宝能够健健康康地出生，我希望它能够无病无痛快快乐乐地来到这世界。
　　或许是因为治疗得当，又或许是我们的诚心让我们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我的顶顶宝贝似乎听懂了它爸爸妈妈的祷告，两周后我和顾修宸再次进B超室检查的时候，那个姓何的主治医生居然十分欣喜地告诉我们说小家伙竟然已经自己入盆了，它自己用自己的大脑袋把我胎膜上的那个漏洞给堵住了！
　　我听了她这话简直就笑得连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边儿上顾修宸则哈哈大笑，忘形地拍着大腿说我就知道我家的顶顶是最棒的，它居然自个儿救了自个儿一命！
　　我眼看着他那副张狂至极的样子啊，忍不住一甩手就给了他肩上一掌，他抹着眼睛转过身来看看我，眼睛里头泪光犹存，禁不住伸出手来一下子就把我给抱怀里去了。
　　这简直就是个令人惊叹的美丽的奇迹，顾修宸激动不已，而于又一更是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妈妈和我奶奶更是在我出院的第二天就买了东西到庙里进香去了。
　　我们收拾东西从医院回到家里，这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天气暖洋洋的，像要把人的心都给暖得融化掉。我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我对面的顾修宸，此时此刻他正站在我的床前煞有介事地帮我收拾着床上散乱的那些衣服。
　　我说：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那些都是什么？你干嘛把你的衣服都给放到我的衣柜里去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的行李！”顾修宸龇着一口亮晶晶的大白牙，厚颜无耻地站在那里笑看着我说，“我准备搬回来跟你一起住，否则你哪天要是真要生了，我来不及赶过来怎么办？！”
　　我眼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啊，我“呵”的一声就笑出来，我说行啊，你想要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这之前，顾修宸，我想你首先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站在那里一脸纯真地看着我说，“你先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答应。”
　　“我想要见景岚，”我说，“你现在的清白还有待鉴定，想要再上我的床，就必须要先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顾修宸皱皱眉头扫了我一眼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在军区附近的看守所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景岚。
　　这个姑娘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的鲜活动人了，她的脸色苍白，眼窝发黑，双颊下陷，一头长发看上去干枯而又凌乱，搓着手可怜兮兮地坐在会客室里看人的样子叫人看去实在是楚楚可怜，不过让人觉得可惜的是这个女人她实在是白长了这么一副叫人惊叹的美丽的脸，她对她身边的任何人都完全不知道应该感恩，我想想当初钱芬芳对她是那样的照顾有加啊，可是她却不仅不知道感激，反而处心积虑地想伤害她的女儿？——除此之外，她甚至还想伤害我的顶顶呀！
　　我坐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而温明旭则站在我的身后等着我。我说你知道你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如果我今天不原谅你的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里一瞬间就写满了愤恨，里头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惶，瞪大眼，咬着下唇一脸恨恨地看着我不说一个字。
　　“我要知道指使你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说，“你可不要告诉我这全部都是你自己的主意。我只怕你固然有这个贼心，却不会有这个贼胆！事实上这些事儿我都可以自己去问顾修宸，或者只要我高兴，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查清事情的真相，不过可惜，我现在却更想听你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你进了看守所以后，曾经有两家大的律师行的人试图来保你出去，不过却全都无功而返。”我说，“你要自己想清楚了，跟我说实话，我可以考虑尽快让人放你出去，如若不然，你就准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在监牢里度过吧！”
　　“于菲菲！”我这话才一说完，景岚她突然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她攥着双手咬牙切齿地冲着我咆哮说：
　　“你不要太仗势欺人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景岚的眼睛，我看着看着忍不住一下子“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欺负你了又怎么样？”我说，“难道你觉得我于菲菲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唔，怎么写来写去就是写不完，还有一章，明天结局，今天要花，要花，要花，哈哈哈~~~
　　大结局
　　可能是因为没想到我的态度居然会这样强硬，我刚刚的这一句话才说完，景岚脸上的表情就跟着变了变，她坐在那里目光怔怔地看着我说：
　　“是啊？你怎么可能会不配呢？我差一点儿就忘了你是谁的女儿，差点儿就不记得你是谁的妻子了。你爸爸和顾修宸怎么会舍得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呢？！”这个女人说到这里居然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而我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其实压根儿就从来没想过要跟她成为敌人的。
　　“所以你就看不过去了是不是？”我看着她恨恨的眼神说，“从小你就看不上我，你觉得自己比我强，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学习成绩好，也比我更会讨人喜欢！那时候我记得班里的同学和老师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你的，你简直就是我们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就冷笑了一下，“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就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景岚，你觉得我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你，除了我有一个好爸爸和一个好妈妈以外，是不是？”
　　景岚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更加复杂，看着我，眼中有着浓浓的厌憎：
　　“难道不是吗？”她痛恨地咬着牙说，“你从来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超得过我！就像你自己刚刚说的那样，于菲菲，你没我长得漂亮，你的成绩从小就没有我好，你也远远没有我那样用功，你没有参加过什么了不起的比赛，也没有得到过任何拿得出手的奖项！可是你就是有一点比我幸运，那就是你有于叔叔和钱阿姨那样了不起的父母！所以你的生活可以无忧忧虑，你从来都不需要强颜欢笑地迎合任何人，你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都不用太放在心上，你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都有数不清的好事儿在那儿等着你！亏你刚刚还好意思说呢，说什么我是你们的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哈哈，“景岚说到这里居然怪笑起来，语气无比地嘲讽地看着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个词儿简直就是在侮辱我！ 白雪公主会像我这样挤在一个面积不过十几坪米冬天冷得发疯夏天热得长霉的小破屋里？白雪公主会需要每天自己做手工补贴家用？白雪公主会像我这样需要每天见了谁都笑脸相迎刻意讨好？！你太自以为是了于菲菲，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自己有个了不起的爸爸妈妈就可以随便对我说三道四的吗？你凭什么？！你看不起我的为人，你觉得我又虚伪又卑鄙，可是你自己呢？还不是成天都端着一张虚伪恶心的嘴脸到处招摇撞骗？！你说你觉得那个时候所有的同学都很喜欢我？呵呵，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景岚愤怒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这些花了多少心思去讨好他们！而原来他们之所以会跟我要好，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误以为我真的是你的什么什么亲戚，是你的一个姐姐呢！”她说到这里简直就快要激动得跳起来了，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吼着我说：
　　“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很高兴的是不是？于菲菲，你从来就看不起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高贵纯情，比不上你的优雅天真是不是？你不肯让景阿姨接近我，你讨厌看我跟穆北做朋友！你一不高兴了我们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这个女人她说到这里简直就已经疯了，她把自个儿面前的长桌子给拍得大声作响，守在会客室外的警察被惊动了，拿手中的警棍十分严厉地敲了敲铁门又再指了指她，而景岚则双手支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怒瞪着我。
　　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面对这个女人的指责，我其实压根儿就不会往心里去。更何况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顾修宸就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过我，他说我无论会今天听到什么事，他都希望我能够保持冷静。
　　我侧过头去看一眼那警察，他还是一个年轻的略显稚嫩的毛头小伙子，他看见我看他，立马就很是乖觉地自动退到门外去了。
　　“你以为我很想待在‘宸瀚’是不是？”景岚的情绪依旧十分激动，攥着拳，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说，“你以为我很想端你们家的饭碗吗？哼哼，你错了于菲菲！我其实根本就不稀罕看你还有你老公的脸色！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可恨吗于菲菲，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贵？！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找你老公撒娇时我的心里头有多恶心？！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替你老公奔波在大街小巷给你买礼物哄你开心时心里头有痛恨？！你明不明白我每次看到顾修宸为你费心伤神心里头有多嫉妒？！你有什么好的于菲菲？你不过是投生在了个好人家不过是有一对好父母而已！可是你凭什么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她歇斯底里地挥着拳头说：”顾修宸也就罢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样的命可以高攀得上他！可是穆北呢？“景岚说，”你又有什么地方值得穆北喜欢的？他那么喜欢你，你又凭什么要做那么多的事情来伤害他？“
　　我的右眼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跳了一下，我的脑子里有一刻的怔忡：
　　”这……这件事情难道还跟穆北有关系？“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这一刻不知道怎么，我的声音里竟然会有一点儿发颤，”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事情？“
　　”你担心什么呢顾太太？“似乎很满意看到我的失态，景岚她突然间冷笑了一声，”我的孩子不是穆北的！当然，”她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个孩子也不是你老公的！只是他的来跟他的死都跟这两个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话说G-star在一年前之所以能够成功地收购BGK其实并不是偶然的，这中间自然有着许多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和小秘密。而在这次令众人瞩目的跨国公司收购战中，景岚充当的角色说起来既叫人有点儿同情又叫人有点儿不耻！
　　2008年2月份，G-Star收购BGK的战争正处于关键性时期。其中BGK这个全美著名的跨国集团公司派出的一名商业谈判代表叫做Bryan Anderson，他是一位关键性人物，48岁，已婚，是位华裔美国人，此人在纽约自然是早已有妻有女有屋有田，经济实力据说非常雄厚。这位年近半百的BGK高层到达中国后，据听说也没有什么别的特别叫人伤脑筋的爱好，除了喜欢有意无意地到处勾搭干净漂亮的女人以外。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这位Bryan Anderson先生的特殊品味，G-star集团的大老板顾修宸竟然安排了自己的首席秘书也就是传说中的公司第一美人景岚景小姐负责接待Anderson。也不知道这景小姐究竟是被迫还是自愿，反正这景大美人是为公司的扩张和利益献身了。
　　就在景岚景大美人跟了Bryan Anderson不久，G-star收购BGK的工作也终于渐渐地开始收尾，Anderson准备回美国，可是非常不幸——景岚居然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不管她究竟是被迫还是自愿，但是说到底，自己的这个孩子都必须要有人负责。当然，景岚在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那个该为自己负责的人铁定是Bryan Anderson而不是”安排“她献身的她的大老板顾修宸。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说起来这位Bryan Anderson先生究竟是个什么人呀？人家既然能够在BGK这样一个厉害的跨国企业中坐到如此举足轻重的位置，又岂会被一个只和自己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中国女人给讹上了呢？始作俑者一听说闹出人命二话不说掉头就回了美国，只留下女主一个人独自承受如此的凄风苦雨！
　　顾修宸究竟有没有给过景岚那样的暗示我想我不得而知，不过当我听到景岚这样说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我小的时候我妈妈曾经跟我说过的话，她说女孩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学会自尊和自爱，因为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你说是顾修宸安排你去接近Anderson的？”我扶着桌子动作慢慢地站起来看着景岚说，“那你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又或者，他给过你什么类似的暗示没有？如果有，景岚，我想我可以代我的先生向你道歉，更甚者，我也不介意给你提供相应的补偿，但是景小姐，我希望你最好想清楚了，如果你不能够向我提供确凿的证据，我想你的下场将会比现在还要更惨！”
　　“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现在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我看着景岚那副瑟缩卑微的表情说，“但是关于那个主谋你却还没有说清楚！那么景岚，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幕后老板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我裹了个长大衣出了看守所，云嫂和老狄都已经站在大门口等着了。我觉得我有一点儿头晕，胸口闷闷的，双腿都有点儿提不起劲儿来。云嫂见我这样急忙就奔过来把我给扶助了，我右手搀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温明旭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看看我，脸色有一点儿担心：
　　“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抬头看一眼温明旭又看了一眼边儿上的云嫂：
　　“不用了，直接去MGP！”
　　这是当今中国最有潜力的年轻事务所之一，近两年来迅速崛起，并且引起了国际建筑界的广泛关注。我到达MGP公司楼下的时候穆北正在开会，那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看一下我又看一眼自个儿身后的会议室。
　　“我们老板正在开会，”她表情为难地看着我说，“他工作的时候一向都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我看您还是在这儿坐等一下吧！”
　　“麻烦你告诉他我姓于。”我看了看她忍不住就吸了一口长气说，“或者你可以告诉他我是顾太太，G-star的顾太太要见他。”
　　那漂亮的清纯的前台小姐进去不到一分钟，我就看见穆北脚步飞快地从会议室里步了出来。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看去都是这么的潇洒迷人，一身银灰色的全手工西装，同色领带，面容完美、身姿挺拔，远远地看去简直就叫人无法不为之心折。可是我知道的，他也知道的，在他如今这副完美无缺的外表下，他变了，而我也变了。
　　我站在穆北的事务所门口看了看他，他也在看着我，目光落到我高高突起的肚子上，他的神色一瞬间就跟着变了变。我长出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地叫了他一声：
　　“穆北……”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我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那漆黑的漂亮的眼睛里涌起的痛楚简直就叫人惊心，而我本来是带着一肚子怒火来找他兴师问罪的，可是现在看见他这样，我一瞬间就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穆北侧过身子把我给让进他的办公室，我站在他那张巨大的超豪华的办公桌前看着他，此刻他正背对着我站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右手无力地支撑在窗户边儿上，悲伤的样子叫我对他简直说不出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顾太太，”穆北忽然语气嘲弄地开口说，“您这样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有什么指教就请快说！要知道MGP虽小，但我今天仍然公事繁忙，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你闲耗！”
　　我再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穆北竟然也会用这样嘲讽的口气跟我说话。我的脑子里晕了晕，一瞬间就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穆北，”我闭了闭眼睛努力地出了一口长气，我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说，“你一定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吗？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变成这样。”
　　“那你想们变成什么样呢？”穆北转过身来语气尖锐地看着我说，“你以为我们还能够和从前一样吗？你以为我们还能够做朋友吗？顾太太，难道你今天这样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不是要找我兴师问罪的吗？”他说，“你早就已经放弃我了，早就已经不要我了是不是？——朋友？于菲菲，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嫁给顾修宸的那天起，你的心里头难道还有我这个朋友吗？你的心里面除了那个该死的顾修宸以外早就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朋友？”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都快要笑起来，语气嘲讽，声音里却已经明显地有些颤抖：
　　“什么朋友？！你该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守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要你做我的朋友！我想要你做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我精心呵护了你十几年，等来等去等到的就是这么个结果吗？你甚至都已经知道了，一切都是顾修宸在背地里算计我！他一手导演了那场好戏，他一手抢走了我的妻子，他甚至亲手把属于我的幸福给毁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报复他吗？于菲菲，我跟我自己发过誓的，”他说，“自从你当着我的面嫁给他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跟我自己发过誓了，这辈子我是绝对不会放过顾修宸的！”
　　“所……所以你就想到了景岚是不是？”我都觉得我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我再也没想到自己认识的这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子会有这么凶狠尖利的一面，我情不自禁地哽咽着嗓子说，“所以你就利用景岚窃取了公司的机密、所以你就利用她导演了一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戏码是不是？！你给她提供丰厚的报酬，她为你随时待命，你们互相利用互利互惠！SQ南华的收购价码一下子比预算的高出两成，你以为顾修宸会完全没发觉吗？想当初他之所以会想到让景岚去跟Anderson接触，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BGK真正跟顾修宸接洽的其实另有其人！而景岚之所以跟那个Bryan Anderson搞在一起，还被人给弄大了肚子，不过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贪慕虚荣自取其辱！”我说到这里就已经有点儿气喘吁吁的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有点儿忍受不了他和顾修宸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斗来斗去的。
　　“你居然还利用一个孕妇来制造事端，”我忍不住激动地控诉穆北说，“你知不知道她甚至差点儿就害了我的顶顶！你太狠心了穆北，”我说，“我们再怎么说都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做得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我气愤难平地把刚才的这一段话刚说完，门外忽然间就想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前台小姐紧张兮兮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了过来：
　　“穆先生，G-star的顾先生来了，啊他……他都已经到门口！哦不，他都已经快进来了……”
　　前台小姐的这一句话才刚说完，紧接着我就看见穆北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两面给迅速地拉了开来，而顾修宸则单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冲着我走了过来。
　　“怎么你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去？”他拧着眉毛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架势端得足，声音却着实温柔，“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累着？！顶顶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出生了，你不为自己想，难道不为我们的宝贝想？都已经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能还这么粗心大意呢？！”这样的口气，让我觉得他压根儿就不是来找我而是来找茬的！ 所以我立即就觉得上火，忍不住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等我开口说话，站我对面的穆北忽然间就“哧”的冷笑了一声，语气嘲讽地看着我和顾修宸说：
　　“两位如果要打情骂俏，尽可以早点儿从这里回家去！穆某公事繁忙，就不陪两位了！”
　　这样的不留情面，叫我突然间觉得很想落泪。我站在原地看一眼穆北又看一眼在我身边的顾修宸，我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地问了他一句：
　　“穆北，我们难道就真地不能做朋友了吗？”我说。
　　偌大的办公室里突然有一刻的沉默，穆北看看我，又看一眼我身边的顾修宸：
　　“你到现在还需要我这个朋友吗，菲菲？”他说，语气里仍然还带着淡淡的无法掩饰的嘲讽，“我曾经发过誓的，菲菲，我永远都不会放过顾修宸！所以你还要我这个朋友做什么呢？让我戴着虚伪的所谓‘朋友’的面具伤心失落地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和你丈夫幸福快乐地生儿育女天长地久地过一辈子吗？菲菲，我没有那么伟大，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
　　他竟然连一点点儿的余地都不肯为我留，他竟然就真的忍心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我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穆北，我口干舌燥地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其实我今天竟然会气势汹汹地来找穆北，我就根本没想过要真地和他为敌，我只不过是太生气了，我其实压根儿就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如果你一定要跟顾修宸对立，”我看着我对面的这个昔日的朋友说，“那么穆北，我想我们也会成为敌人的。”
　　穆北听完这话身体微微一怔，他飞快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中写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顾修宸是我的丈夫。”我口气慢慢地回答着穆北眼中的疑问，“他疼我爱我，也爱我的孩子，而我也很爱他。从今往后，谁跟他作对，都是跟我于菲菲过不去！他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他的朋友才可能会成为我的朋友。”我说，那一刻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顾修宸握着我双手的那双大手一下子就收紧了，“穆北，我希望你能够再好好地想一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地有必要成为敌人！”
　　四月份，北方的天气早已经暖起来了。但或许是因为在外面站得久了，我觉得有一些不舒服，身上阵阵发冷，所以我回过头去看一眼顾修宸，而他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们走吧。“他低头温柔地亲了亲我的手指说。
　　我其实真的不想和任何人成为敌人，尤其是穆北！但是我爸爸他说得对，这个叫做顾修宸的男人是我的丈夫，他为了我的幸福做出的每一点努力都值得我去珍惜，他是个人而不是神，他的每一次收获和成功都不是没有代价的，而所谓的”商场如战场“，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作为他的妻子，理所应当地要为他保-驾-护-航！
　　我坐在车子上就这么豪言壮语地一说完，坐我身边的顾修宸他一下子就抖了抖，笑得花枝乱颤地搂着我说：
　　”别别别别别，“他动作十分轻柔地吻了吻我的嘴角说，”我们家的女人，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只需要负责好好地享福就行了，您别这么豪气冲天的行不？“
　　我一听他这话忍不住就伸出手来狠狠狠狠地在他腰上拧了一大把。
　　我双手拖着下巴懒洋洋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他在我的头顶上方一下一下地拿嘴亲着我那头毛毛躁躁的小碎发：
　　“菲菲，谢谢你。”他突然间有些感叹地说。
　　我半趴在他的大腿上半天没说话，我担心我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了，顾修宸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脑袋又低头再用力地亲一下我的耳朵：
　　“其实你不必为了我跟那个人搞成这样，”他说，“菲菲，我要你知道，我总是希望你过得高兴点儿的。”
　　“可是我也希望你高兴。”我抬起头来用力亲亲他的嘴巴说，“只有你高兴了，我才能更高兴。”
　　八月份，黄昏的时候气温降了许多，不再像正午时分那样炎热，我和顾修宸吃完晚饭就抱着顶顶去医院给他打疫苗，保姆跟在我们身后帮忙推着车子。小家伙这个时候就已经长得挺招人了，下车以后进了医院，一路上逮着谁就冲着谁笑，那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样子啊，哈喇子流了一地。
　　我扯了纸巾帮他把下巴上的口水给擦干净了，他爸爸伸手把他给接过去抱在腿上，双手抓住他胳膊腿儿的不让他乱动，小家伙都已经上了“砧板”了还在那儿咧着嘴巴一个劲儿地笑呢，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两弯迷人的月牙儿！话说这位负责给他打针的梁主任早就已经被他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了，一见他这样，笑得简直就连眼睛缝都快没了：
　　“小顶顶你又来打针啦？”梁主任说，那举着个大针管儿却还要故作亲切的样子啊，难怪顾修宸回去总爱说她就是个狼外婆呢，专门欺骗小朋友的感情！给个甜枣儿再拍一巴掌那简直就是她的强项。
　　不过显然，我们家的这个小宝贝蛋儿却压根儿不知道他爸爸此时心里正在心疼他呢，小家伙见了美眉，那笑得可真叫一个谄媚啊……，不妨神一个大钢针扎在自个儿腿上，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住了，瞪着双大眼，在那儿很是淡定很是好奇地四处东张西望。
　　“顶顶真勇敢！”梁主任把药水给推进去的时候就这么实打实地赞美我儿子说。
　　所谓的“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尽管我们家顶顶的“坚强勇敢”得到了周边医生和护士的一致赞扬，不过当我跟顾修宸两个人对望的时候，却还是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疼惜和不忍。我撇着嘴巴有些不忍地摸了摸顾修宸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安慰那个当爸爸的一句呢，忽然间只听见空气中“哇”的一声，小家伙一管药水推完，梁主任刚一拔针，立马就迫不及待地向他的爸爸妈妈诉起苦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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