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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冷水“哗”地倒在叶玄脸上，他醒了过来。

    睁眼看见的是那几张熟悉的脸，仔细看其实跟他不无相似之处，可惜却扭曲得丑陋无比。他微微冷笑了下，便又合上了眼睛。

    “装死？”恶狠狠的声音，接着一脚重重地踹在他身上，已经折断的手顿时痛得他几乎又昏厥过去。

    死死地咬住唇，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爷子居然会看上这个贱种……”意识朦胧中他听到他们说。

    “哈哈哈……”他突然用尽气力笑出声来，他想放声大笑，但笑声从他口中流出只是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颤声。

    不过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人揪着他残破不堪的衬衫硬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笑什么？”

    “贱种……说得……好……好……”费尽全力声音却仍然细若游丝，但他仍然用这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别忘了……我们……是……同……一个种……”

    明知道激怒他们的后果却还是要说，他早就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个人毁了他的一切，害死了**，逼死了他唯一心爱的女人！真可笑，死到临头一纸遗嘱算什么？他临终的忏悔？他以为，他这些如狼似虎的儿子会让他——一一个私生子当上叶氏九龙集团的总裁？

    不过至少是他叶玄亲手送他归了西，现在仇已报，他已经生无可恋。至于这些人渣，他没必要理会。

    “呸！你才不是爸的儿子！”耳边吼声如雷，遍体鳞伤的身体又再次遭到暴虐。

    “韧性真好。难怪老头子会神魂颠倒。”那人欣赏着他痛苦抽搐的表情和眼中无法抑制的恐惧，笑着，话语却凌厉得像要把他整个穿透，“你凭什么跟我们争遗产，你说，有哪个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不过是他泄欲的玩意儿……”

    男人呆呆地看着那个肆意凌辱他的人，脸上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苍白得几近透明。“老头子从来没当你是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把你当人看，因为你不配。”那个本该称他为大哥的人贴在他耳边残酷地说。

    无数双手，在他身上，无耻地游走……

    他没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都没闭上眼睛，因为即使是黑暗也再不能带给他丝毫慰藉。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眼神空洞，表情却平静了，就好象那些事情并没有在他身上进行。

    反正也不想再当人了……失去意识前，他不无讥讽地想。

    那些他的兄弟们，仍然兴致勃勃地在他身上肆虐，浑然未觉一团水汽正从背后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等他们终于感觉到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化为粉末，弥散在空气中，随之被突然卷起的一阵狂风刮得无影无踪。

    待风过后，原地只剩下那个饱受蹂躏的男人，摊手摊脚地仰躺在那，残破得像个被人丢弃的布偶娃娃。

    突然男人腾空而起，飞入那一团水汽中。

    雾气腾腾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墨绿色的长发无风自飞，缓缓现形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五官犹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一般，精致得无可挑剔。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人的眼珠就和他的头发一样，也是墨绿色的。

    男子把人事不省的男人抱在怀里，轻抚着男人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不知不觉间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苦头吃够了么？”他冷嘲道，满是兴味地打量着男人毫无生气的脸。即使在昏迷中，男人依然双眉紧锁，表情十分痛苦。他可以把男人唤醒，也完全有能力帮他消除那些剧痛，但是他不想那么做，他喜欢看男人现在脆弱无助的可怜模样，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好像万年寒冰般永远化不开的冷漠孤高。就是为了这他才把男人送到了这个野蛮未开化的世界，他要挫掉他的锐气，磨平他的棱角，彻底泯灭他天性里的骄傲，让他永远臣服在他身下任他予取予求不敢反抗。

    怀里的身体依然微微颤抖着，时不时地**一下。明明是他刻意的安排，那些卑微的生物也是他从来都不会浪费一点情绪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怒意横生，只觉魂飞魄散依然太过便宜了他们。——以后不能用这法子了。他心里想，他的人，还是他亲手调教比较好……手不自觉地捻动起男人胸前，刚刚才干的血立刻被新涌出的血代替，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恐惧。就是这样，那些卑微的生物都能够让男人感到害怕，为什么他不能？看来他以前还是对男人太好了……**占了上风，他看着男人的目光却依然一派温柔。

    “既然你那么执着于俗念，不如就让我帮你换个身份好不好？”他低头浅笑着贴近那个兀自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男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唤道，“九龙，吾父。”




第一章 梦靥初始

黑暗中，男人艰难地挣扎着往前爬。

    他站不起来，浑身剧痛无比，如同被寸寸割碎。心跳得好急好快，但他仍然费劲全力地向前挣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在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黑暗里……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会令他这般恐惧，但他唯一的意识，就是逃离它，摆脱它！

    力气一点一滴地流失，男人已经筋疲力尽，身上的痛都快麻木了，可是那东西却仍然跟在他身后，男人能够感觉到它正在慢慢地靠近他。“你逃不了的……”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阴森森地贴在他耳边说，冰冷的气息像冰刃般猛地刺进他脑子。

    你是谁？是谁？他头痛欲裂地捧着头在地上翻滚。明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却熟悉得令他心惊胆颤，极端的恐惧携着无数场景闪电般劈进他大脑——

    强掰开的嘴里被插进恶心难闻的东西。

    身上无处不到的粗暴蹂躏。

    身后永无止境地野蛮侵犯。

    “不，不——”他痛苦地嘶声尖叫。但发生着的不会停止，发生过的不会消失，他所拥有的从来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呵呵……”看着面前无意识翻滚呓语的男人，男子满意地笑了，墨绿色的瞳孔更加的深幽。没有立刻给男人治疗果然是对的，高烧昏迷所引起的梦魇已经在男人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只要他再施点力，这颗种子一定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他苦苦等待的那一天，总算要来临了。想着男子身下陡然一阵发热，那种**的滋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纵然曾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也从不曾后悔过，一点都不。

    不过不是现在，那些卑贱的生物在男人身体内外留下的龌龊痕迹，他要帮他彻底洗尽。

    男子压下自己的**，伸指指着男人，在空气中画着圈。男人身下水床中的水瞬间被卷起来，一道道水流紧贴着男人的身体飞速地旋转，一颗颗细小的水珠沿着男人皮肤的毛孔钻进男人的体内。随着时间的流逝环绕着男人的水流逐渐变得浑浊，男子皱了下眉，手一挥，污水立刻飞出窗外。随之男人身下又有水流被卷起来重新环绕住他。

    这一过程进行了不知多久，直到围着男人旋转的水流始终清澈无任何变化，男子这才微微一笑收回了手。又有新的水从地上汩汩地涌出来形成了床的形状，男人静静地卧于其上，浑身再无一丝污秽，连伤口也已不复存在。

    男子走到男人身旁坐了下来。端详着男人**的身体，男子嘴角不自觉地噙上了一抹满足的笑意。他的神态间有些明显的疲惫，其实水疗术对龙族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是他这样法力强大的龙神，然而他在给男人治疗的同时圣化了男人的身体——这是必须的，他要男人时时随伺身侧，上天下地入海哪里都陪着他……而这，并不是人类那种不堪一击的脆弱体质所能办到。况且为了他的亲亲父皇，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怎样，他已经铁了心要永远封印住男人的记忆，让男人以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记忆人类的一切活在他的身影下。

    他们从来都不是平等的，而现在他既已成为凌驾于对方之上的那个，以后，一直都将这样。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沉睡中的男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人觉得自己在做梦。目光扫过的地方，浅蓝荧光的墙面，大大的落地窗，不知是何材料却精致绝伦的墙上饰品。。。。。还有那种明明一室清冷、却又无端彰显尊贵典雅的感觉，在男人心里只有古装剧中的宫殿才会有。要不是床边被冷落的那人发话，男人犹自陷在水晶宫殿的迷梦里。

    “你终于醒了？”男子一脸冷漠地说。其实当他对上那双睡里梦里心心念念的眼，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喜形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

    “嗯……”男人回过神来，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青年。一瞬间他又有了梦幻的感觉。那青年实在太美了。无与伦比的五官，墨绿的长发，墨绿的眼瞳，都在在透着妖异。还有那一袭简洁的束腰黑袍，没有任何饰品，却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衬得面前的人更加如梦似幻。男人看着他，忽然问出一句：“你是人吗？”

    青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却只是淡淡地回道：“不，我是龙。”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讶异，却瞬间一闪而逝。他没再说什么，对方是什么跟他毫无关系，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慢慢坐起身，看到自己正赤身**的他明显瑟缩了下，有些不自在地夹紧了双腿。

    “是你救了我吧？”看青年点头，他问得有些狼狈，“谢谢，能不能……给我件衣服？”

    那青年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那样问，是因为我瞳孔的颜色？”

    “不。”男人摇头，眼珠的颜色说明不了什么，有些隐形眼镜甚至就能改变。“是你的脸。太美了。”这样的美不是人类所能够具有的。其实不止这个，比如他的伤，他知道自己伤的程度就是落下终生残疾都有可能，决不可能是现在毫发无伤的样子。还有这个宫殿似的房间，他身下那团明明是水却聚而不散的东西……

    男子笑了。这的确是他父皇的性格，说话做事历来随心所欲、直截了当，从来不屑于拐弯抹角兜圈子……就算转世成人受尽磨折依然如此，果然是本性难移。

    不过……看着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的男人，他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到底，也不是什么都没变的。

    男人对青年大大咧咧毫不客气的凝视弄得窘迫万分，但是毕竟是他救了他，虽然……他并不需要。呆了会，他低声下气地又道：“给我件衣服，好吗？”

    还是这样满心俗念。男子心里突地一阵怒意，竟情不自禁地冷笑道：“衣服？你里里外外都已经脏透了，难道穿上衣服就能遮盖住吗？”

    男人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可是他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脸色有点微微泛白。看了男子一眼，男人平静地道：“谢谢你救了我。”说完这句他咬牙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他觉得自己非常可笑，既然对人类已经绝望，又凭什么认为眼前这个容貌绝美气质华贵的非人类青年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何况他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另眼相看的地方，他的确如青年所说满身污秽，连人都不是又怎么配穿衣服。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能到哪里去。他早就没了活着的**，看来如今想体面点死也不可能了。不过既然没有人把他当人，他像猪像狗一样地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看着男人的举动却没有阻止。他是治好了他的伤，但高烧昏迷了几天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想走出这个房间？痴人说梦！

    但很快他满脸的冷笑就被隐隐浮上的怒气所取代。不出他所料，男人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但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倔强地向着门口爬。

    还是跟以前一样顽固！

    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男子忽然重重一挥手。

    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大门却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男人愣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向男子看过来。

    “还没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怎么就能走？”青年坐在床上满面冰霜地看着他。

    他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恐怖的感觉，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你要我怎么报答你？”他除了这具身体根本一无所有，除非这个青年是吸血鬼或食人族……不过看他刚才满眼鄙夷的样子，恐怕就算他真的是也不屑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吧。

    那青年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美得摄人心魂，但看在男人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要的报答，历来只有一种方式。”青年走过来，抓着男人的腰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对上男人的双眼，黑色的瞳孔已经再没有过去似容不下一点阴影的浅蓝幽光了，平凡到不行。然而却依然清澈，不知为何男子心里突然有些微微的刺痛，为了消除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对着男人瘦削的脖子便一口啃咬上去，“用你的身体来报答我……”




第二章 噩梦重现

河蟹期间，未免被删，自己清除




第三章 在劫难逃

……河蟹期间，未免被删，自己清除~~~




第四章 麒麟认主

叶玄醒来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着灯火辉煌的宫殿式的房间他呆怔了好久才完全清醒过来。想到先前发生的种种依然心有余悸，那个恶劣的青年，肆意玩弄他的后庭还不够，竟连他的前端都不肯放过。不过现在他总该尽兴了吧，那么他也就可以走了。

    离开温暖的水床，**的身体顿时感到丝丝寒意。浑身酸涩无力，**依然隐隐作疼，却似乎并没什么大碍，他不由得有些诧异，却也没多想，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门忽然唰地打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少女捧着一堆东西站在他面前。

    “你醒了。”那少女冷冰冰地说了句。

    “嗯。。。。。。”在年轻女子面前赤身**他不由得狼狈万分，但对方根本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中那堆东西递到他手里，“穿上。”

    这时他才看清那少女的装束，粉色的丝质长裙，简洁却很美，只是似乎不像这个年代的人所该穿的。但他也无暇思考这么多，急忙忙地展开手中的衣服。然后。。。。。。那一点点喜悦便荡然无存了。

    “这是什么意思？”手里只有一件长袍，也是柔滑的丝质，长度刚好到他的膝盖。可是却非常薄，可说半透明的，穿在身上根本遮不住重点部分，反使其若隐若现的更加惹人遐思。

    “这不是殿下定的规矩么。”少女一脸冷漠，“所有的男宠都只能穿个。”

    男宠？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误会了，我不是男宠。”

    那少女打量了他一眼，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忽忽掠过一抹嘲讽。他顺着少女的视线向自己身上看去——“不、这不是。。。。。。”张口想解释却只能呆怔在那里，遍布全身的青紫痕迹让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要离开这里。”末了他悻悻地开口。

    那少女挑了挑眉说了句：“随你。”便径自走进了房间。

    看到房间中央的水床她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一挥手那一团东西就飞出了窗外。然后从她站着的地方开始汩汩地往外冒水，水向着房间四面蔓延开来，流过的地方所有东西立刻焕然一新，却完全不沾一点水迹。

    叶玄愣愣地看着少女施法，其实自他苏醒之后就已经见到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何况那个青年也早说过他不是人。。。。。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惊讶无比，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有这样的法术。不过这跟他也没有关系，他看了会，便默默地把袍子套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再问这少女任何问题，因为他知道再问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她看他的眼神中满是毫不遮掩的蔑视，甚至，还有厌恶，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

    迷娥听到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却没有阻止。真是笑话，这个下贱的人类居然想离开？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吗？不过反正他只是没有一点法力的卑微生物，她完全不必担心因为他的愚蠢而遭到殿下的迁怒。

    只是殿下行事越来越荒谬，自己的倾宫不住，非要占了自己父皇的寝宫还不算，居然还在这宠幸下贱的人类！若是老龙王在天有灵。。。。。。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抽痛，一层水退去，又一层水蔓延开来。她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清洗，决不能让人类肮脏的气息残留一丝一毫，玷污了这个圣洁的地方。。。。。。

    叶玄回头看了一眼气宇轩昂的宫殿，不可思议之余，忍不住苦笑。难怪那个小侍女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他这么龌龊的身体也配躺在这么庄严豪华的皇帝寝宫里。。。。。。即使是被干，是不是也应该觉得荣幸？眼前一片空旷，他随便挑了个方向便急急地往前走。

    周围景色异常的雅致，似乎正身处皇家园林。但他却无心欣赏，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越远越好。可是老天从来不会让他如愿，他已经走得气喘吁吁，本来冻得发抖的身体都开始淌汗了，抬头一看却又是那座熟悉的假山——他清楚地记得半小时前就已经看到过了。。。。。。

    最后他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不经意间，目光瞥到一旁围墙边的小门，似乎有风吹过，那门缓缓地拉开条小缝。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被冥冥中什么力量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向那扇门走去。

    推开门他不由得怔住了，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地的花花草草，千姿百态，争相斗艳。虽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他对植物也并无研究，但他却非常肯定这些貌似普通的花草其实都价值连城。

    原来那个**青年还有这爱好，他想着，一脚便踏了进去，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

    就在他一饱眼福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旁窜了过去。他被黑影挟带而来的强大气势冲击得险些栽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却听到一阵咔嚓咔嚓咀嚼东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看那个庞大的背影似乎是某种动物，他绕到前面，见它正在一地花草中蹦蹦跳跳地玩得甚欢——时不时地啃两口这棵，咬两口那株，加上脚下被踩到的，满地的奇花异草转眼就被它糟蹋得惨不忍睹。“吼吼～～～”那家伙似乎很得意，昂头叫了两声。

    “麒麟。。。。。。”他喃喃道。麋身，牛尾，马蹄，鱼鳞皮，头上长一只角。。。。。。完全吻合，不是麒麟是什么？不过匪夷所思的事情见太多了，他对见到传说中的神兽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那家伙似乎听到他的话，忽地朝他看过来。没等他反应，神兽大吼一声就向他猛扑过来。他重心不稳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袍子一下子敞开了，那个传说中的神兽居然像狗狗一样在他胸口又嗅又舔。

    “停下！停下。。。。。。”他手忙脚乱地推拒，但那个大家伙似乎更加地来劲，粗粗的牛尾甩得噼里啪啦，猩红的舌头在他胸前唰唰地滑过。胸口湿湿的又麻又痒，他受不住地开始扭动身子，但任凭他怎样大吼大叫怎样拼命挣扎，那个大家伙就是死死地压在他身上，完全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嗯唔。。。。。。”粗糙的舌苔触及他胸前的小点，像一道小小的电流瞬间划过，他不由自主地轻吟一声。这奇怪的声音落在神兽耳中，神兽歪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但随即便看到身下那两颗本不起眼的小小突起已经挺立了起来，鲜红夺目，看起来就像两颗**熟透的果实。一定很美味，神兽对准一颗就是哇呜一口。

    “啊！”叶玄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那头动物把他脆弱敏感的**含进了嘴里。光舔还不够，居然还用牙齿厮磨！还这样一副陶醉的模样！

    怒从心起，他对着动物脑门就是重重的一拳。动物吃痛地松开口，他再用力一推，终于成功地从动物身下摆脱出来。

    “靠！SHIT！”修养再好到这时也忍不住骂粗话了，叶玄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整好衣服。透过半透明的细纱可以看到胸前红果已经肿胀不堪，他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简直比锅底都黑。什么神兽，妈的，**一头，果然**的宠物也是**！

    “呜呜。。。。。。”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他转过头，见那头**正满眼委屈地看着他，头上顶着个大包。见人类恶狠狠地瞪自己，**开始哗啦啦地摇尾巴，大大的眼睛里依然水汪汪的盛满了委屈。

    “。。。。。。”叶玄又想骂粗话了。明明是它玩弄了他的身体，居然一脸无辜状，还发出好像婴儿哭声的叫声，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是那个欺负弱小的恶人。。。。。。他是正当防卫，好不好。。。。。。不过**头上的大包鼓鼓的，明明长个狮子头却一点都没有狮子的威严，那一脸哀怨的表情好像在说：痛痛，揉揉，搞得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瞪了它一会，还是郁闷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动物显然又高兴起来，忽地贴近他，讨好似的在他身上蹭了蹭，尾巴甩得就跟要飞起来似的。他哪里还有一点气，又见它一身鳞皮蓝幽幽地闪着光，不禁有些好奇地向他身上摸去。

    动物一动不动地任他**自己，只觉浑身舒畅——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会这样**它，虽然它想不起那人是谁，但它却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人圣洁的气息，还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的力量。。。。。。跟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人类全然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他们有什么相似之处。。。。。。不过现在它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它到底是头动物，一舒服就只想睡觉，于是噌地窜上人类**便自顾自地躺了下来。任凭人类怎么赶它就是不动，蜷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径自睡了过去。

    叶玄苦笑不得地看着他胸前的庞然大物。居然就这样睡着了。。。。。。还发出轻轻的打鼾声，简直就跟个孩子一样嘛——也不想想自己的重量，他的腿都快被它压断了。。。。。。

    “呵呵。。。。。。”就在他费力地想把挺尸的动物从身上搬下来，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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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呵呵，先收个宠物玩玩～～～下章见小攻二号～～最后还是要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五章  白衣少年

叶玄诧异地抬起头，看到高高的围墙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瞬间似乎有很多片断在他脑中同时闪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感觉如同一锤子重重地砸向他心脏，痛得他的脸色一下子煞白。震撼中的他没有发现，原本赖在他腿上的麒麟已经跳了下来，前腿直伸、脑袋贴地地匍匐在地上，那是兽界最谦卑的叩拜姿势。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这莫名的气氛就全然消失了，叶玄甚至都想不起来刚才那是什么感觉。麒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那个少年跳下围墙站在他面前。

    “想不到高傲的圣兽王会这样亲近你，看来你不简单哪。”少年笑嘻嘻地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有点恍惚，却忽地想起自己的穿着，连忙伸手遮住重点部位。那少年一挑眉，面露轻讽，却也没说什么。

    “我不是男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是面对少年了然轻蔑的眼光心里的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原来不堪如此竟还是不能无动于衷啊，他自嘲地苦笑了下。

    “我知道你不是。”少年只露出一脸不屑，“以倾天的眼光，怎么会看上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老男人？最多也就是换换口味，尝尝鲜。”

    叶玄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即便是事实，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这么伤人吧。眼前的少年白衣翩然，清俊秀气，美得飘逸脱俗，但在见过慕倾天之后，再漂亮的人也激不起他一点感觉了，何况这个小P孩说话又这么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呆怔间忽然听到少年问他。

    他有些惊讶这些貌似天人的人物居然都会问这个问题，本不想回答，但一触及少年的眼神，不知为何答案又一次脱口而出：“叶玄。”

    “嗯。”少年点点头，脸上似有些讶然，却转瞬即逝。

    叶玄惊愕地看着他。刚才那恐怕是某种催眠术了，难道这小P孩也是龙？听他刚才叫青年倾天。。。。。。

    “叫我寰吧。”那少年一一解答他心里的疑惑，“没错，我跟倾天算是老朋友啦，不过我不是龙，我是。。。。。。”笑嘻嘻地看他一眼，“我和你一样，也是人哦。”

    人？人也会法术？叶玄很难相信，却没有吭声。

    “NO，NO，NO。”少年又一次看出他心思，摇了摇头，“人类其实是最适合修炼法术的啦，不过就是人类太懒，所以会法术的人才不多。”说着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读心术！这一次叶玄确定地想。对少年话的真假却不感兴趣。

    却听寰又问道：“你跑到九龙的菜园里来做什么？”

    九龙？菜园？虽然满腹疑问但他也不想多谈，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十分阳光单纯，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周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寒意，直觉的只想离他越远越好，便只淡淡地回了句，“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少年的口气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脸上也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一点法术也没有，要怎么离开？”

    见他一脸茫然，寰恍然大悟：“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吧？”

    “这是九龙的宫殿呀！你知道九龙吧？不知道？九龙就是龙王的第九子，整个冥海海域的掌管者！所以。。。。。。你说我们现在在哪？”他一惊一乍地说，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渐变的脸色。

    “对啦对啦，我们现在就在冥海海底！”最后他干脆拍着手笑起来，“你看周围，完全跟在陆地上一样对不对，那是因为九龙在这里布下了光之结界！很厉害吧？别说你破不了结界，即使破了，以你的体质，难道想淹死在茫茫大海？”

    叶玄的脸色已经一片灰败。“慕倾天，就是九龙？”他喃喃地问。其实他早看出那个青年不简单，但看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尊贵。。。。。。

    “嗯。。。。。。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少年皱了皱眉，“倾天其实是九龙的独生子，也就是老龙王的孙子。自从九龙。。。。。。呃，过世之后，倾天就沿袭了他父皇的称号，成了当今的九龙王。”

    叶玄一时间说不出话。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就像走进了某部玄幻类古装电视连续剧一样。。。。。。然而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偏偏都是现实，看了眼身上的衣着，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不久前的情形——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像一团阴影突然笼罩住他，他脸色开始泛白。

    “放心吧！倾天这个人最是心软，所有男宠他玩够了就会放他们走，临走之前还会满足他们每人一个愿望呢。”少年看出了他的恐惧，居然这么“安慰”他，“以你的资质，根本连男宠都不够格，估计现在他早没兴趣了，等他下了朝，你去求求他送你回去不就行了？”

    没等他回答，又道：“不过现在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倾天最忌讳别人碰他父皇的东西了，这个菜园，可是宫里的禁地哦。”眉飞色舞地说完，见面前那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既然是宫中禁地，你又怎么进来了？”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我嘛。。。。。。你以后就知道了。”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瞬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袋，“有道理！我怎么忘了我也不能来这里的！”话音未落叶玄只觉眼前一花——

    “千万别告诉倾天我来过这里哦～～～”耳边犹自飘来少年的声音，眼前却只剩下一地被麒麟拨拉得七零八落的花花草草。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恍神中的男人来不及闪躲，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被抱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小玄玄～”耳边的肉麻叫声令叶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挣扎起来。

    “精神很好嘛，那今晚。。。。。。”漫不经心地说着，满意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慕倾天微笑起来，男人不敢反抗的模样让他龙心大悦，上下扫视了男人一遍，玩心忽起，他蓦地一口咬上男人小小软软的耳垂。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叶玄一大跳，却只听那人咬着他耳朵含糊不清地低笑道：“这丝衣你穿真好看。。。。。。”浓重的羞耻感顿时直冲头顶，瞬间冲散了心里的恐惧，男人大吼道：“闭嘴！放开我——！”一面猛烈地挣扎起来。

    慕倾天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一惊之下险些被他挣了开来，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不想穿？那就什么都不要穿！”他阴冷地道，不顾怀里那人震惊地瞠大眼，拉住男人的前襟一把撕裂。

    上身立刻裸露在空气中，近在咫尺的两道炽热视线让叶玄羞窘得无地自容，想要遮盖却被死死握住双手。看青年一脸邪笑地越凑越近，嘴唇已经贴上他瘦削的前胸，男人绝望地闭上眼，浑身颤抖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羞辱。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很久，那个青年都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听到青年冷声问。睁开眼，却见青年满含怒火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口某一点上。

    顺着青年的视线他看到那颗红肿**的小果——顿时难堪得恨不得一头撞死，愣了下便拼命地挣扎起来。

    “谁干的？”勉强克制住心里翻腾的怒火，慕倾天冷冷地问。但是男人却只是满脸通红地只当没听见，明明双手动弹不得却还是一个劲地扭动着身体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可别告诉我，昨天我还没满足你，是你自己**弄成这样的？”他冷笑道，一面对着那粒殷红如血的小果又拧又掐，让男人痛得再也无力挣扎。

    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本就已经心火直冒，男人还一直不言不语地给他装木头。。。。。。正气恼中却听一边传来哧溜溜的奇怪声响，他扭头一看，见那头早就一无用处的麒麟正呆看着他们，拖着长长的舌头，口水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

    见野兽热切贪婪的目光是冲着自己怀里的男人，慕倾天停下手，问道：“是它干的？”话刚说完就感觉到怀里瘫软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立刻了然，沉默了会，唇边忽然绽开一抹愉悦的笑。

    “我给你报仇怎样？”他小声笑道。见男人依然紧闭着眼满脸的窘迫狼狈，低头亲了下他的脸颊，便把他放下地来。

    “过来。”慕倾天冲着麒麟寒声道。

    麒麟屁颠颠地向前跑了两步，突然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身来，有些迟疑地看着它的主人。

    “过来。”青年依然面无表情地重复这两个字。不知怎地周围突然冷空气肆虐，叶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麒麟显然也感觉到了，畏缩了下，不仅没敢再往前走，反而后退了一小步。“呜呜～”它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啪啪地甩着尾巴。

    慕倾天突然大踏步地走了过去。麒麟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站着一动不动。慕倾天走到它跟前，突然抡起一巴掌扇在它肥肥的**上。

    这巴掌显然力道不轻，麒麟扑地头朝下摔了个狗吃屎。撞地发出的沉闷的一声让叶玄吃了一惊，他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强烈心痛，竟有种想冲上前去把这个笨家伙搂进怀里的冲动。

    不过也只是一瞬。当麒麟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叶玄看着它头上左一个包右一包，心疼之余，居然有点说不出的好笑。

    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那个青年一手握住了麒麟头上的角，另一只手上，一团蓝得耀眼的光球正在掌心凝聚变大。

    “你要做什么？”他脱口问道。

    “割麒麟角给你熬汤。”青年漫不经心地回道，似乎在说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叶玄微微一愣，耳边却传来麒麟极端恐惧的叫声，像个吓破胆的小孩在哭。它显然已经明白自己即将遭遇什么了，庞大的身躯筛糠似的剧颤不止。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男人已经冲上去了，整个人趴在麒麟身上。

    “不要杀它！”

    “我没打算杀它，只是借它的角一用。”青年依然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要。。。。。。”乞求冲口而出。

    “真的不要？”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麒麟角可是神物啊，吃了它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而且百毒不侵。”

    叶玄只是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然为了一只好色的**这样哀求一个百般折辱自己的人。。。。。。但是看到青年手上的光球消失，心中就像一块大石头砰然落地，那种瞬间涌上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是怎么也忽略不了的。

    动物一得到自由立刻呜呜叫着向男人怀里钻去，像受了惊吓的孩子在像大人撒娇一样。叶玄起初一脸受不了地直往后退，后来见推拒不了，索性无奈又宠溺地搂住了那个大家伙。慕倾天看着这紧紧相偎的一人一兽，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眼中却转瞬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目光，似落寞，似诧异，似忧伤，又似有些奸诈的得意。——即使失去了记忆，还是像过去一样彼此信任依赖吗。。。。。。不过那时麒麟对父皇满心敬畏，绝不敢像现在这样放肆——他父皇也决会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亲近自己，所以他完全不必担心。。。。。。何况有它保护现在不堪一击的父皇，他就放心多了，不枉他演这一场戏。

    “走了。”他三两步跨前，一把抱起男人转身就走。身上染上了动物的味道真是恶心，他一定要好好帮他洗洗干净。。。。。然后，就让他身上只剩下自己的味道。。。。。。麒麟摇头摆尾地跟在后面，它现在已经死心塌地地当人类是主人了——比起那条喜怒无常的恐怖的龙来说，这个新主人真是好太多了！还提供好东西给它品尝——想到那粒美味的红果口水又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拖了一地。

    二人一兽渐行渐远，高高的围墙上方，空气依然静静地流动——经过某一处，却忽如水纹般晕散开来，依稀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你终于回来了。”清澈的声音犹如在深幽的峡谷般久久回荡，消逝前却只余冷冷的叹息，“可惜啊。。。。。。”

    越来越清晰的白衣随风飞扬，“逆天太甚，必遭天谴。你是真不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太爱他了？吟儿。。。。。。”

    雪白的霜花顺着围墙蔓延而下，瞬间覆盖了整园花草，说不尽的萧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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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个PROJECT要做，忙得一头黑。。。好久没更新了，抱歉抱歉哦～～




第六章 身不由己

反抗也是徒劳，叶玄干脆放弃了挣扎，紧闭双眼僵硬在青年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突然停住了脚步。没等他来得及想什么，整个人已经直直地掉落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冰冷的液体立刻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鼻子、口腔。快要窒息了。。。。。。求生本能顿时令他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仍在咳嗽不止，滴着水的身子一个劲地瑟瑟发抖。但他却顾不了这么多，只是抬起头来怒视着那个毫无预警就把他丢水里的人。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洗干净了没有？”那可恶的青年对他杀死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居然还一脸不耐烦地责问他。

    见鬼了。叶玄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迸出来：“我、不、会、游、泳。”

    “哦。”青年无所谓地点了下头，仍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大有再次把他按进水里好好搓洗一番的冲动。

    “干嘛用这种春意荡漾的眼神看着我？想勾引我吗？”发现对方在看自己，青年居然笑意盈盈地说。

    见鬼了！叶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三个字。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人再跟他多说什么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天性中与生俱来的冷漠顿时凸现出来，竟出奇冷静地道：“让我走。”

    “走？”青年重复着这个字，脸色哗地沉了下来，“你要到哪里去？”

    “与你无关。”

    居然还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真是不知死活——慕倾天挑起眉，伸手抓住男人肩膀。

    “啊！”叶玄淬不及防地低呼一声，一股阴冷寒气顺着被青年攥住的地方在他周身蔓延开来，遍布全身的水瞬间结冰，寒意通过毛孔渗入五脏六腑。

    等青年放开他，他就像连撑地跪着的力气也没有了，身子一斜歪倒在地上。

    “有奴隶这样跟主人说话的吗？”慕倾天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蜷缩着身子冻得瑟瑟发抖的人。

    谁是你的奴隶！谁是我的主人！莫名其妙！叶玄很想这么反驳回去，可是牙齿被冻得一个劲地格格作响，一张开口溢出齿缝的就是断断续续的**，根本说不清话。

    好冷。。。太冷了。。。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你哪都别想去，永远只准呆在我身边，明白了吧。”忽然他听到青年冷冷地说。

    做你的大头梦！虽然说不出话来他却瞪大双眼愤怒地瞪着青年。

    “怎么，还不服气？”那人打量着他，脸上渐渐浮起恶毒的笑容，“看你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嘛，是不是我还得再给你降降温才行呢？”说着不待男人回答，一只手已经向着他两腿之间延伸过去。

    “唔！”下身突然被抓握住，叶玄猛地瞪大双眼，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恐。

    这个**，又要做什么！

    他想挣开青年束缚的手，却只是徒劳——冻得麻木的器官突然被包裹在温热的掌中**，舒服得他浑身一抖，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挣扎闪躲顿时更加的无力。然而他却仍然不敢大意，大睁着双眼警惕地看着青年的动作，一面努力忽视下身的感觉。

    不过青年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摩擦着他的**。掌心的温度融化了他分身上附着的薄冰，温热的湿意浸湿了那个敏感的器官，对于一个全身都处于严寒中的人来说真是不小的刺激，他无法抑制地兴奋起来。那青年似乎还嫌不够，竟用拇指指腹按压着他**顶端的小孔，慢慢地搓动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青年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道也渐渐加大。男人眼中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热气从下面四散开来，尤其是那个小小的尖端，在拇指重重的按压下越来越热，就像被火点着了一般，男人喘着气，冰寒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火源处蜷缩，就好象那里是他所有的依靠。

    “被调教过的身体，果然对外界的刺激都要比一般人更加敏感呢。”他听到青年自言自语般说。羞辱感忽地直窜上来，他用尽全力想拨开玩弄他**的手——下一瞬却整个人僵硬住了，身下被掌握的地方突然如被冰封，寒意重重包裹住了那个脆弱的器官。

    “这种忽热忽冷的感觉，很有意思吧？”随着耳边不怀好意的低语，身下冷意愈来愈甚，温暖的源泉突然间变成邪恶的冰窟，他情不自禁地弹跳翻腾起来，却怎么也摆脱不开青年的手——寒气依然从邪恶的掌中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可怜的性器。

    “冷静下来了吗？”声音在他耳边不咸不淡地问，“懂得做奴隶的本分了？”

    懂你个大头鬼！男人依然不甘示弱地怒视着面前的人，目光却有些恍惚起来，本就冷得麻木的身体，再加上这样的酷刑，他的体力正快速地流失着。

    “还不服？”拇指对准铃口猛地往下一按——简直像冰块重重地砸在那小小的火源上，叶玄的心脏都似一下被冻结，挺立的**也一下子焉了下去。

    “这一下下就不行了。”那个青年貌似惋惜地摇了摇头，仍抓着他绵软的分身不放，“不如，我们再玩一次？”

    “不！不要。。。。。。住手。。。。。。”他按压住青年的手，青紫的唇颤抖着。碰上这么个****狂——那么脆弱的地方，怎么能三番两次经受这样的折磨！他真的会不行的。。。。。。

    “那么，知道要做个好奴隶了？”慕倾天不动声色地问。示弱了啊，倒也没让他等太久嘛，看来先前那场**的确已经让男人对他心存畏惧了。

    看到男人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垂下眼眸没有吭声，慕倾天心情更加愉快了。本来要这么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自己唯唯诺诺地惟命是从也是不可能的，能够不反抗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今天，就饶了他吧。

    慕倾天松开手，一把把男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男人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息着，神情十分疲惫。毕竟只是人类，体力有限又恢复得慢，昨晚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被这么一折腾。。。。。。想着慕倾天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发颤的身躯。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居然也蜷缩着身子向他怀里靠了靠，好像很怕冷急需找个温暖所在似的——虽然吃惊，但无论如何男人的亲近都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于是他心情大好地腾出一只手来**着男人冰冷的身体。

    叶玄任由青年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却没有阻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厌恶别人碰触的自己居然会对青年的**没有一点排斥，似乎那只温热的手掌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甚至连他的心也受到了某种抚慰一般。其实自从他醒来后见到这个奇怪的青年，他就一直很迷惘——这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对他做了那么多过份的事情，让他总是既愤怒又屈辱，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恐惧，然而却唯独没有恨意。不知为何他对这人竟怎么也恨不起来，即使刚才他那样羞辱他折磨他，当他抱起他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什么在他心里破甬而出，他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靠近他。。。。。。

    难道是那人脱俗的外貌迷惑住了自己？不可能。他从来不喜欢同性，更何况那人恶劣的天性早让他倒尽了胃口。

    难道说是因为青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他往死里整——在凌辱他之后会给他一点点温存，在折磨他之后也会让他稍稍喘一口气。。。。。。

    原来，自己已经可怜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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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MS又写了章没情节的。。。不过后面就开始发展情节了啊，别急别急。耽误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啊，最近事情一直很多。不过偶刚把《-空白-》完结了，以后主攻这篇，应该会更新快些的，么么各位捧场的亲～～～MOON爱你们～～～




第七章 初见八龙

“天儿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一个沉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僵硬，慕倾天扯下身后的披风覆盖住男人，这才转身微笑唤道：“八皇叔。”

    那个八皇叔却只是盯着他怀里的人，半天冷嗤一声道：“这样的东西，天儿也不怕脏？”

    ——居然这样出口伤人，叶玄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向说话的人看去。

    站在面前的人虽被称为皇叔，但看起来比慕倾天也大不了多少，却与慕倾天近乎妖异的精致截然不同，坚毅的五官，冷酷的视线，刀锋般刚硬的轮廓，迫人的气势浑然天成。叶玄不由得愣住了，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这人，这人也同样在看着他，目光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青年似乎对男人的失神十分不满，近乎粗鲁地拨过他的头按进怀里。叶玄微微挣扎了两下，生怕身上的披风掉下去，只好伏在他怀里不再动。耳边却传来慕倾天不屑的大笑声，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脏？八皇叔真会说笑——还有什么，比我们家更脏的吗？”

    “天儿你胡说什么。”那人声音依然平静，但叶玄却觉得其中似压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和痛苦。

    慕倾天仍在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怎么，我说错了吗？皇叔千里迢迢来到冥海，不就是为了见你朝思暮想的兮兮吗？总不至于是因为想念侄儿我吧。这个妖精还真是魅力无穷——”

    “天儿！”那人厉声喝断，声音竟似带了一丝颤抖。然而这一声之后却不再说话，似乎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已是平静如初，“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七叔，你不该如此不尊重他。”

    “他不配！”慕倾天怒道，像突然摘下了面具，叶玄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熊熊怒火。但是他也立刻冷静下来，只是声音比以往更加的冷酷无情，“他做过些什么，八皇叔应该比我更清楚。害死我父皇的人，我怎么可能再把他当成亲人？他不配，他——”只配当我泄欲的工具，看了眼怀里的男人，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天儿——”

    “皇叔若还念着你我叔侄的情分，就不要再说了。”慕倾天硬生生打断他。

    那人沉默下来。隔了好一会，才换了话题道：“刚才在宫里等你，碰到你父皇以前的贴身侍女，她跟我说了你最近的一些事。。。。。。”

    “哦？”

    “天儿你如今已是冥海之主，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任性？居然在你父皇的寝宫胡闹，还是跟这种东西。。。。。。被下人们看着，成何体统？”

    “八皇叔。”慕倾天不紧不慢地道，“正如您所说，我才是冥海之主，整个冥海都是我的，我想在哪里做什么，不需他人置喙吧。”何况父皇不住他自己的寝宫住哪里，拥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想起昨晚的**欢乐，他心里的阴霾渐渐消散——他的父皇，从今以后，永远都是他的！除了自己，没有人再能够伤害他！

    “区区小事侄儿自己会处理，不劳皇叔您费心。”搂紧怀里的身躯，他的语气柔和了很多，说出的话却更加不怀好意，“皇叔您还是快去看看那个人吧，听下人们说，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什么都不肯吃呢。皇叔不妨好好开导他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慕倾天不再看对方脸上瞬间涌起的担忧焦急，抱着男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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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宫里慕倾天就叫人拿来衣裤，亲手帮男人换上。叶玄看着青年左一件右一件衣服地往自己身上套，不由得呆住。但至少不再是透明的了，大松一口气之余，心里却不免更加不可思议，不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间善心大发——刚才不是还在说自己穿那种透明的纱衣比较好看吗，害他还以为自己真要一辈子穿那种东西了。。。。。。

    ——等等！一辈子？他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他潜意识里真的已经默认了青年的话——一辈子呆在这个家伙身边？

    慕倾天却浑没注意到男人的心烦意乱，把男人身上的衣服整理妥当后就随口问了句：“不冷了吧？”被问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奇怪地看男人一眼，却发现男人正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神情间说不出的迷茫。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主人很美，看呆了？”他伸出一只手在男人眼前晃。

    叶玄终于回过神来。真恶心，一个大男人居然称赞自己长得美！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呆在这种**身边。

    青年像要印证他的想法似的，上下打量他一番，不无惋惜地冒出一句：“其实，你还是赤身**的比较好看。”

    他的困惑立刻被这句话打散——面前的就是这种恶劣的人，自己还真是昏了头了才会胡思乱想。。。。。。还在懊恼着，身体已经被那个青年拉了过去，青年把他抱坐在自己怀里，附在他耳边温柔地问：“饿不饿？”

    心里莫名奇妙地一抖。为了忽略掉这种感觉，叶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那个青年却不以为意，呵呵地笑了起来。“肚子都在咕咕叫了，还说不饿？”一面说，一面貌似不经意地在他腹部一遍遍揉着。

    他刚想说他“胡说”，谁知肚子在青年的揉动下真的一声闷响，这咕噜一声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尤为响亮，叶玄顿时难堪至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在青年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可爱，慕倾天简直觉得下面被男人压着的地方又在蠢蠢欲动了。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男人大病初愈就被他折腾了大半夜，到现在还滴水未进，以人类的体质怕是撑不下去了吧——为了自己以后的性福生活，他可不想把男人的身体弄垮。

    “来人。”他对从外面走进的侍人说，“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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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海鲜大餐，叶玄心里不由得微嘲，这就是所谓的皇家的排场吧，随便一顿就是平民百姓一年的收入。

    “想先吃哪个？”慕倾天微笑着问。看男人始终默然无语，随手夹起一个污黑的球状物，“要不，先尝尝这个墨鱼丸？”

    看筷子伸到嘴边，叶玄忙道：“我自己来。”

    “我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吃。”

    “我喂你。”还是那句话。

    叶玄抿着唇置若罔闻。他确实早就饥肠辘辘了，但他有手有脚，既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还没可怜到需要别人喂饭的地步。

    “你又不听话。”他听到青年叹了口气道，“是不是刚才的惩罚还不够？”

    居然又威胁他！叶玄愤愤地瞪着双眼，却不免心有余悸。

    “吃吧。”正踌躇着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无比，似乎还透着几分忧郁。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青年，却见青年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迷离，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他就像着了魔一般，不知不觉地张口吞下口边的食物。

    那个丸子真是想像不出的鲜美，但叶玄的脸色却一下子黑了。居然心安理得地坐在别人怀里，还让那个人给自己喂饭！想想就只觉羞愤交加，正想叫青年放开自己，抬头却见青年缓缓地露出一抹笑来——那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全然没有以往的邪恶诡异，竟似带着些孩子气的天真，看得他不由得呆怔住。

    “很好吃对不对，来，再尝尝这个——这个深海的巨型乌贼，在人间是吃不到的。”青年一扫先前的低落，语气轻快，似乎很开心地夹着一块白白的东西又凑了过来。

    叶玄回过神来，脸部肌肉不禁有些抽筋。“你不用白费心思了。什么奴隶、男宠的，我不会做。永远不会。”他冷酷地说，明知会惹怒青年他也顾不上了，老实说他甚至隐约地希望青年会发火，然后表现出他的恶魔本性——这样至少他就不必再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神心动而困惑烦恼。

    谁知青年却意外地平静。“不做就不做吧。”他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我也从来没这样看待过你。”

    “。。。。。。”像一拳头突然打到了**的棉花上，叶玄心里陡然一阵空虚无力。然而青年下一句说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真出了问题：“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当你的奴隶、男宠。”

    不对劲！叶玄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脸。这人也太善变了吧，明明十几分钟前还在残忍地玩弄他，强迫他接受为奴的事实，怎么才这一会工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是人格分裂？

    可是青年却始终一副恍惚迷离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正一头雾水，青年已经放下勺子，伸手一遍遍**着他的头发。他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却只听青年低低地嗫嚅道：“不要再离开我。。。。。。。”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隐约的无助绝望，连身后那人的身体似也在微微颤抖着。叶玄心脏突然间一阵剧痛，像被一刀穿透，在滴血的缝隙中似有什么蜂拥而出，震动着他耳膜——

    “不！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我熬过剐鳞、割角，就成全我的吗？”

    “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你醒过来，不准睡！”

    “呵呵，你以为这样就摆脱我了？你妄想！”

    “你不是最自命清高的吗？我倒要看看，过了今天之后，你到底是云还是泥！”

    “是你逼我的。。。。。。是你、是你自找的！哈哈哈哈。。。。。。”

    。。。。。。

    从最初的心碎呢喃、声声呼唤，越来越疯狂，直至最后歇斯底里的大笑，在叶玄耳边一遍遍回荡。如同飞速旋转的漩涡，把他卷入黑暗的深渊。。。。。。

    “。。。。。。父皇。。。。。。”混乱的思绪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软软的童音，清晰得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劈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玄猛地惊醒过来。额上汗涔涔的，身上也已是冷汗淋漓。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他疑惑地看向慕倾天，却见这人仍然处于游离状态——“父皇。。。。。。”青年忽然低低地唤道，声音无比哀伤。叶玄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人会这么反常，一定是先前与他皇叔的那番话让他又想起已故的父皇了吧。

    虽然有些同情这个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人，但是不知为何，想到青年边摸着他的头发边叫着自己的父亲，叶玄就觉得胸口说不出的烦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青年环绕在他腰上的手，从青年身上挣脱出来。很意外地青年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明明双眼对着他，却又好像不在看他，让他心中的烦闷更甚。

    正在他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知所措时，慕倾天已经站起身来，声音平淡地说了句：“我还有点事情，你自己先慢慢吃吧。”说完这句话，他看也不看满脸黑云的男人一眼，迈开大步便走了出去，像一刻也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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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个月是该死的期末考试月，更新慢了。。。以后会补上的。这一章还算有情节吧，呵呵。




第八章 天意何为

几乎是从宫殿中逃出来，慕倾天宛如濒临窒息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刚才他是怎么了，居然情不自禁地叫那人“父皇”。。。。。。

    真是太大意了。幸好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见当初确实封印得很彻底。他倾尽毕生法力所铸的亘之印，应该是牢不可破的。不过。。。。。。他看着周围，阳光普照，草木葱茏，完全与在陆地上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是在几十万丈之下的深海海底。九龙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若不是那时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气场降到最低点，他根本不可能得手。如今他更须倍加小心，绝不可以让他父皇有一丝一毫恢复记忆的机会。

    才把父皇接回，八皇叔就不请自来，难道这就是天意？不，就算冥冥中自有安排，他慕倾天也绝不是听天由命的人。想着青年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或许第一天把父皇带进吟宫就是个错误，不然底下就不会闹得沸沸扬扬，八皇叔也就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人类男宠。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他就是要他迂腐无情的父皇在自己的吟宫被他压在身下，他就是要骄傲的九龙在自己的床上被他折磨得婉转娇啼、泪流满面。

    若不是最近妖魔界又开始蠢蠢欲动，而冥海位于地轴之北与其毗邻，天帝要他严加防范，那帮犹如惊弓之鸟的老头子更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搞得他整天政务繁忙，他真想每天都跟男人关在九龙的吟宫里，不分日夜地。。。。。。什么圣洁的地方，连他这个独生子都不允许进入的地方，他就要他父子俩的***洒满每一个角落。

    男人双眼红红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尤其是他得不到**时无助地扭动着身子，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时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皇上。”一个恭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某人美好的遐思。

    “何事？”慕倾天黑着脸问。

    侍者似乎被他声音里的杀气吓到了，哆哆嗦嗦地回道：“璃、璃娘娘说，说皇上要的绡衣，已经织好了。”

    “嗯。”慕倾天满意地哼了声。小东西效率倒挺高。“送去吟宫吧。”

    “娘娘要皇上。。。。。。自己去取。”

    哦？慕倾天唇边浮上一缕冷冷的笑意。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么。

    不过最近忙于朝政，再加上一直对父皇心心念念，确实冷落了这帮小家伙。尤其是这个璃儿，虽然有些恃宠而娇，却也温顺可人——也罢，如今八皇叔在这，虽然那个**的事应该让他没空再理会其他了吧，但此人一向明察秋毫，自己还是谨慎一点好。

    “碎蜇。”慕倾天轻声唤道。一个淡淡的青色身影在他面前飘飘忽忽地浮现出来。“你派两个手下守着吟宫，没本王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也别让那人再像今天这样到处乱跑。”

    “是。”

    “那人有什么事，或惊扰了八皇叔，本王唯你是问。”

    “是。”

    “去吧。”身影如水纹般荡漾开去。慕倾天这才低下头，对跪在地上的侍者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本王换下朝服就过去找他。叫他好好准备。”

    ——————————————————————————————————————

    收回注视着门口的愕然的目光，叶玄在桌前坐下，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走了就好。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吃顿饭了。

    可惜似乎饿太久饿过了头，面对眼前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他居然一点食欲都没有。叶玄夹起一个黑不溜秋的墨鱼丸没滋没味地咀嚼着，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会觉得鲜美无比。

    不过为身体着想，也抱着绝不浪费粮食的心态，叶玄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再也吃不下去。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隐隐地似还夹杂着一股怒气，却不知道所为何来。

    “嗷嗷——”脚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叫声。

    叶玄低下头，看见麒麟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一边啪啪地甩着尾巴。奇怪，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未等他细想，野兽已经呼地窜上他膝盖，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肴。他不由得有些好笑，随手端过一盘离得最近的菜，眼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见鲜红的舌头一卷，盘子已经空了。

    很快地，他能够得着的盘子就都见了底。野兽于是扑地跳上桌子，稀里哗啦地吃得不亦乐乎。满桌的菜一转眼就都被它一扫而空，野兽似乎还没吃饱，意犹未尽地舔着盘子。

    这就是所谓的威严的圣兽王，叶玄真是哭笑不得。

    “猪猪。。。。。。”他忽然叫道。麒麟诧异地瞥他一眼，发觉这个人类真的是在叫自己，立刻神情倨傲地昂起头不理，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可笑的称呼。

    “猪猪，猪猪。。。。。。”那个人类还在不死心地叫着，一边微笑着对它招手。它很想不理，但是人类明净的笑容里，似乎饱含着浓浓的悲伤，像带着某种魔力般，吸引着它一步步向他走去。

    “真乖。”叶玄笑着把站在他跟前的麒麟从桌上抱下来，“以后你就叫猪猪了，听到了没？”听到怀里的动物不甘地闷叫一声，他心情渐渐好转。

    逗弄这个大家伙真的蛮好玩的，什么烦恼、闷气似乎都抛到一边去了。

    他抱着麒麟站起身，却突然一阵头昏眼花，浑身脱力地又坐回了椅子上。

    待眩晕过去，他低下头，见麒麟已经跳下地，正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他心中倏地一暖。

    虽然只是头动物，但他知道它听得懂自己的话，也知道它关心自己。

    大概这个世界上，会关心他的，就只剩这头动物了吧。虽然有点好色也有点傻，跟传说中的神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那个青年。。。。。。

    叶玄苦笑。他居然又想起那个**。不正是那人把自己折磨得疲累不堪的吗。就因为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自己就心动了？还是在那人意识不清当自己是他父皇的时候——一清醒过来，那人还不是回头就走，走得比飞得还快，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叶玄神情呆滞地坐了一会，慢慢站起身，向水床走去。

    “猪猪。”他在床上躺下来，拍拍一路跟到床边的麒麟的头，“主人我累了，先睡觉啦。你自己慢慢玩吧，猪猪。”

    故意左一声右一声地那么叫，果然听到神兽不满的低吼声。叶玄忍不住笑起来，笑容却突然间扭曲了——铺天盖地的寒冷骤然袭上他全身，简直像要把他骨头砸碎一般，比青年施法结冰时更甚！前端后庭也突然剧痛难当，痛楚也同样比当初被蹂躏时更甚十倍百倍——这样猛烈的打击下，男人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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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生的种种都是有原因的。以后慢慢展开。

    票票、收藏、评论（许愿ING）。。。




第九章 何去何从

叶玄又一次往宫殿门口走去。

    像过去一样，脚刚踏出一步，一只手臂就凭空出现横在他面前。

    “让开。”

    “你不能出去。”还是同样的答话，“这是皇上的命令。”

    “那叫你们皇上来见我。”

    “皇上日理万机，小的人微言轻，请不要为难小的。”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们这是非法监禁！”叶玄已经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一如既往的沉默，给他的回答除了那两句外就从来没有其它。

    再怎么怒火冲天，叶玄还是不得不返回宫里。他不是没试过硬闯，却每次连拦他的人的脸都没看清楚就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寝室的床上。在龙族的法术面前，他小小一个人类根本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叶玄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已经整整三天，慕倾天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却把他关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他现在总算看清楚了，那个白衣少年说得很对，他的确连当慕倾天的男宠都不配——他，不过是他的禁脔！

    想到这，愤怒似乎已经退去了，心里竟隐隐地刺痛起来。

    当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摆满了一桌的菜。又到开饭时间了？他苦笑地看着满满一桌的各式菜肴。这三天来，早、午、晚三餐，顿顿都是这样，菜色繁多又道道精致绝伦，并且从没一个重复。可惜的很，他总是食欲不佳，这些美味佳肴大多进了野兽的肚子，真是浪费了烧菜师傅们的心思。

    或许同时也浪费了交代厨房准备这些菜的人的心意。。。。。。膝盖上突然压上一个沉甸甸的重量，打断了叶玄的思考。

    “猪猪。”叶玄不满地拍了下动物的头，“你又跑哪去了？”这个没良心的，一到吃饭时就冒出来，一吃饱就跑得无影无踪，剩下它的主人一个人闷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鬼地方。

    麒麟根本没听到人类的话，它的注意力早被面前的食物吸引去了。

    等到所有的盘子都被它一扫而空，麒麟这才想到它的主人根本就没吃什么嘛。人类都是吃这么少的吗？它不解地看着男人。它发现男人比它第一次见到他时又瘦了很多。其实当时这个人类就已经很瘦了，现在却更是瘦骨嶙峋，甚至透出几分病态来。

    野兽那颗肥大的兽心突然一疼，扑地跳上人类膝盖。

    “呵呵。”它听到男人边笑边摸着它的身体，“吃饱了？你这个贪吃鬼，‘猪猪’这个名字倒还真挺适合你的。”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了，连**的手也停了下来——麒麟不依地抬头看他，却见人类眼中朦胧一片，不知想到了什么。

    “你玩去吧。”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把它放下地来。

    “我要也是个**多好，还能陪你一起玩，是吧，猪猪。”那人笑**地看着它，眼神却说不出的黯淡。

    ——主人是想出去吧？看到男人怔怔地看着窗外，野兽向来不太灵光的脑子里难得灵光一现。

    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脑中忽然划过这样一句话，叶玄诧异地四下打量，周围却空无一人。

    是幻觉吗？正有些呆愣，裤管却忽然被什么拽动着，他低下头，见麒麟正冲他摇头晃脑的，似乎在向他诉说些什么。

    “刚才是你在跟我说话吗，猪猪？”他惊讶万分地看着脚边的动物。麒麟却已经俯下身来，趴在地上。

    “你是。。。。。。要我坐你背上？”他心中一动。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家伙看起来再傻毕竟也是传说中的神兽啊，应该多少有些神力吧。闷得几乎要崩溃的他赶紧坐了上去。

    刚坐下，便只听麒麟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气势——没等他有时间再想什么，身体忽然飘荡起来，眼睛被风刮得睁不开，耳边亦是风声不绝，他急忙用力搂紧麒麟的脖子，伏在麒麟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了。叶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他从麒麟背上跳下，愕然地看着面前矗立的宫殿。

    “毓、璃、宫？”他喃喃地念着宫门上方的牌匾。眼前的建筑没有吟宫那么宏伟辉煌，却显得十分秀美雅致。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他满眼疑惑地转身看着麒麟。麒麟朝他甩了甩尾巴，便大模大样地往宫殿里闯。他愣了下，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穿过大堂，走在露天回廊上，叶玄边走边四处打量着，只觉这个外观平平的宫殿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只是奇怪居然空无一人。

    直到走到一扇虚掩的门前，麒麟这才停了下来，冲他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

    不解地看了野兽一眼，叶玄抬手正打算敲门，只听门内忽然飘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声音说不出的柔媚，带着点慵懒倦意，男人不禁一愣。

    “啊。。。。。。唔唔。。。。。。嗯啊。。。。。。嗯嗯嗯嗯。。。。。。”那个柔若无骨的嗓音忽然一声接一声地低叫起来，带着点哭音，又似夹杂着隐隐的兴奋。

    叶玄突然间醒悟过来，顿时满脸黑线。低头看身边的麒麟，果然正在屏息凝神地侧耳倾听，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说什么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原来是拉他来偷听“活春宫”！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个好色的**！

    转身正准备走，却听那声音似喘不过气来地叫道：“不、不行了。。。。。。皇上。。。。。。”

    叶玄瞬间像被定在原地，一个熟悉的磁性嗓音紧接着从身后的门缝里传来，“再一下就好，乖。。。。。。”听在他耳中，却只觉陌生得很——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那人会用这么宠溺疼惜的口吻哄人，他一直都以为那人就只会用威胁强迫的手段呢。

    不过，也或许只是对自己才那样吧。

    叶玄默默地站了一会，便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湖边，周围景色怡人，如同仙境一般。

    反正也有些累了，他便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身来，静静地欣赏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湖面。

    “呜呜——”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跳上他膝盖。

    叶玄轻叹口气。这个动物一靠近他就是往他怀里钻，这几天来他都已经习惯了。“偷听够了？”他笑笑地问，笑容苍白无力。

    “你能送我回陆地上去吗，猪猪？”**着麒麟的鳞皮，不知为何他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动物似乎震了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算了。你也没那个本事吧。”他安慰地摸摸野兽的头，自嘲地笑起来，“其实也无所谓，我这样的人，在哪里还不都一样？是吧，猪猪。”

    “猪猪？这个称呼，倒还真是特别呢。”轻柔的低语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叶玄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刹那，心脏就像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诗、诗。。。。。。”他艰难地唤出这两个字，眼泪瞬间模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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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呵呵，偶这两天勤奋吧，日更哦。亲们给点鼓励啦～～～么么！




第十章 故人长已

柳叶眉、点绛唇，秋水双眸。

    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一样清新若兰、淡雅如菊。

    “诗诗？”女子轻蹙了下眉，两颊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我不叫诗诗，不过，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兮兮。”

    温润如玉却略带低沉的陌生嗓音如轻烟般飘过。兮兮。。。。。。她说她叫兮兮。。。。。。似乎，在哪听过。。。。。。

    如同一个惊雷打在头顶，叶玄瞬间清醒过来——兮兮！这个名字，不就是慕倾天的七叔吗？

    惊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目光落在她颚下上下抖动的小突起上，她——不，他，居然是个男的！

    “我叫慕兮，那么你呢，要怎么称呼？”那人依然淡淡地笑着问。

    男人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说：“叶玄。”

    似是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探寻意味，他装作不在意地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漠然道：“对不起，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只是个容貌酷似他爱人的人罢了，何况还是男性——已经这么多年，真奇怪自己竟会突然间脆弱如斯。

    “是很重要的朋友吧。”那人轻声道，轻淡的话语让叶玄不禁一愣，那人却已经移开话题道：“你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麒麟‘猪猪’的，呵呵。”一面向男人怀里的圣兽伸出手。

    麒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这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点了点头。那一副高傲的样子与面对男人时简直判若两“兽”。

    慕兮也不介意，收回手笑道：“它真的很喜欢你呢，你对它那么不尊重它都没生气。”

    叶玄闻言却微微苦笑了下，爱怜地摸了摸麒麟的头，低声道：“我没想过不尊重它。猪猪，是我爱人当初最心爱的宠物。”

    抬头看到那张记忆中难以磨灭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叶玄突然间很想说话，不管说什么，只要能够让他纾解心中令他几近窒息的郁结，“猪猪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当时我觉得很可笑，让一条小狗叫这么个名字。不过那小东西真的很贪吃，每次我们吃饭时它都会跳到我膝盖上，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掉口水。。。。。。它，很像它。”

    那人没有说话，然而即使低着头，叶玄也能感觉到他默默打量自己的目光。许久，那人像看出了什么，喃喃道：“你的爱人。。。。。。”

    “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说完这句话，男人又沉默下来。

    “抱歉。。。。。。”耳边飘来慕兮柔和的声调，犹如自言自语般，“万物有时，生死有命。故人长已矣，却总胜雁过留痕罢。既如此，又何须伤悲呢。”

    语气清淡，却无端的如同春风拂过。叶玄心里瞬间开朗许多。

    正要开口，却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冷冷道：“可惜皇兄只懂说人，自己，却看不破这个道理。”

    叶玄诧异地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巍然立于他身后。

    “溟，你来了。”慕兮轻唤道，声音带着丝丝欣喜。向着那人小跑了两步，却不知被什么绊到，他身子一晃，竟无力稳住自己，向地上摔去。

    一条手臂及时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

    “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耳边声音忧心忡忡地说。

    慕兮自嘲般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声音继续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心一沉，他从身边人的怀中挣脱出来。

    “我不走。”他淡淡地说，声音说不出的清冷。

    “为什么？”慕溟怆然道，“九弟已经不在了，你到底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不会的，九弟神威天成，不会那么容易就形神俱灭的。”慕兮轻轻摇头，凝视着粼粼湖面，低声却坚定地道，“九弟不会狠心抛下我不管的，我要在这里，等九弟他回来。。。。。。”

    “兮兮——”

    “我是你七哥，溟儿。”慕兮轻声道，打断对方尚未出口的话。两人于是都沉默下来。

    良久，才听慕溟叹息一声，突然转过头来，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在叶玄脸上，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禁一愣，却只听慕溟冷笑一声，不由分说，一扬手一道白光便直劈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由人闪躲。然而奇怪的是，白光刚到男人身前，便忽地化为光点四散开去。麒麟从他怀里跳下来，挡在前面，发出低低的含着威胁的吼声。

    同时慕兮也伸手拉住了那人。“溟，你在做什么？”慕兮惊诧地问。无端对一个毫无法术的人类发动攻击？这不像是一向冷静自持的八弟所会做出的举动。

    “他是天儿的——宫人吧，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动手？万一。。。。。。”慕兮说着带点歉意地看了叶玄一眼。

    “怎么你不觉得奇怪吗，七哥？”慕溟口气冰冷地说，“区区一个人类，竟能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融入了我的血的结界？”

    “这，你的意思是。。。。。。”慕兮的脸色渐渐变了。

    慕溟没有看他，只是冷笑着看着男人：“想不到像你这样恶心下贱的生物也能把我侄儿迷得晕头转向，费了不少心思吧？真不愧是天帝大人的手下——天帝大人最近还好吗？”

    什么？叶玄的眉越皱越紧。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天帝？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麒麟身上已经泛出耀眼的蓝光，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正是水麒麟的战斗状态，却也能感受到周围氛围的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攥紧。不管这人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他就对自己满怀敌意，就算他叶玄再不堪，也不需要被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侮辱到这个程度吧——思及此，叶玄同样面无表情地回视着那人犀利的目光。

    “连麒麟都收服了，本事倒真不小。”慕溟一边冷笑一边一步步向男人走近，对两人之间蓝光耀眼的神兽视而不见。

    “等、等一下，会不会搞错了？还是先弄清楚再。。。。。。”慕兮忽然一把拽住他袖子。他诧异地回头，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睛顿时落入他眼中——向来淡漠的眼神，竟隐约带着几许不忍踌躇！

    慕溟心中倏忽一震。竟然连一向少有情绪的七哥都为他求情，这个人类，绝对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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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段日子一直疲于应付期末考试，都没时间来更新，真是太抱歉了。。。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了，偶会加油更的。最后还是要谢谢各位捧场，么么~~~




第十一章 镜湖幻境

甩开慕兮的手，一道光柱忽然在他身前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强光刺得叶玄睁不开双眼，未曾发觉，光柱在空中已然改变方向，化为无数细若牛毛的光针刷刷地在他头顶洒落下来。

    然而光针在他头顶上方几分米处忽地被尽数弹开了。气流涌动中依稀现出一抹浅蓝圆弧，将叶玄和麒麟罩在其中。然而受到这些光针的激刺，那圈光气愈加稀薄，浅蓝幽光若隐若现。

    慕溟唇角勾出一丝残忍的弧度，一柄通体白亮耀眼的光剑突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在蓝光乍隐的那一刻，他毫不迟疑，举剑直刺男人心脏。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麒麟想再挽救也已难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剑穿透它的结界擦身而过。

    剑尖已经触及男人胸口，只要轻轻往前一送——耳边忽然“轰”地一声犹如雷鸣，伴随着他皇兄的惊呼声，慕溟只觉铺天盖地的重压兜头压下，力量强大得似要将他粉身碎骨一般。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他无从躲避，也无法再继续先前的动作，下意识地，他已运气抵挡。眼前蓦地一片氤氲模糊，随即黯淡下来，唯有刺骨的寒意随着沁湿的衣衫渗入五脏六腑。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身体和他的心，究竟哪个更冷。

    “你竟然，用镜湖水来对付我？”他咬牙忍过那阵晕眩，徐徐站起身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然而那人却没有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人类男子吸引过去了。

    “你没事吧？”慕倾天把叶玄搂进怀里，一边仔细地打量他周身，一边焦急地问。

    “没事。”听到怀里人的回答，他这才松了口气。男人任由他把自己搂在怀里，一脸淡漠，目光游移，甚至都没有看他。虽然有些奇怪，他却毫不在意，仍然沉浸在看到刚才那一幕时的巨大惊骇中。真是吓死他了，他八皇叔居然发疯了，用雷剑来击杀男人，幸好他来得及时。

    这个身躯是多么不堪一击，负荷他父皇的精神体已是不易，如果再。。。。。。想着他抬起头，愤然不解的目光直射慕溟，却见他也正看着他，向来冷冽无波的眼中竟有几分混乱，不禁呆怔住。

    “天儿你，竟然用镜湖水来对付我？”慕溟再问一遍，声音依然是那么平静。慕倾天低下头，不忍再看他受伤的眼神。

    他不是不知道镜湖水对他八皇叔而言意味着什么。镜湖，极地之湖，湖水永不结冰，却远胜冰之寒千倍。镜湖水为至阴，与偏于阳性的雷之力最是相克相冲。纵然在引入此地的途中已经回暖不少，但对于以雷元素为基本力的慕溟来说，会造成多大的损伤，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请皇叔恕罪。”他不着痕迹地把男人护在身后，单膝跪倒在地上。

    若不是别无他法，他绝不会这样伤害自己一向敬重的亲人。然而，为了他身边这个人，就是伤害再多人，甚至他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天儿？”慕溟惊异地看着默然无语地跪在身前的人——这个人，真的是他心高气傲的侄子？居然为了一个低贱的人类，做到这个地步！

    “天儿你神志不清了吗？”他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类是谁？”

    慕倾天没有说话，只是诧异地看着他。

    “他这样轻易就进入这里，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慕倾天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忽然笑起来。“原来如此。八皇叔您误会了。”他缓缓道，“这个人只是个普通人类，只不过。。。。。。小侄我用自己的血帮他强化了下身体罢了。”

    此话一出，不仅慕溟满脸惊愕，连一旁一直静听他们讲话的慕兮也不禁脸色一变。

    “他身体里有我的血液，当然能够对我们皇族的结界出入自由，八叔您真是多虑了。”慕倾天仍然淡笑着说，仿佛没有看到慕溟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你太胡闹了！”温润的嗓音不期然响起。

    慕倾天一挑眉，面色不善地看着突然开口的人。

    慕兮似乎浑没注意，自顾自地道：“龙族皇室的血液如此宝贵，你怎么可以随意用在一个下贱物种身上？你这种做法，简直就是给皇室蒙羞——”

    “这话恐怕应该跟我龙爷爷说吧？”慕倾天冷冷瞥了口放厥词的人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个恶毒的微笑，“问问他，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给皇室蒙羞的妖精。”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看着那人脸色微微泛白，他心中不由一阵快意。

    “天儿你太无礼了！”慕溟怒喝道，“快给你七叔道歉！”

    “七叔？不错，我的七叔，就是个半龙半蛇的怪物。”慕倾天冷笑着，一字一句地道。

    未等慕溟再开口，他接着笑道：“所以什么高贵的血统，难道八皇叔不觉得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抓过身后的男人一把抱在怀里，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温柔起来，“何况为了这个人，就算要流干流尽我身上的血，又有何妨？”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瞬间消失在水纹荡漾中。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慕溟轻叹道：“想不到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让天儿中毒这么深。”

    慕兮却笑了，笑容轻淡如烟，在他如女子般娟秀的脸上铺散开来，竟有种近乎凄迷的美丽。“这样不好吗？至少天儿比以前快乐多了呢。”他小声说，“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天儿有多在乎他。”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天儿，还怕我看不清楚那人在天儿心中的分量么。”慕溟苦笑着，轻柔地把那抹纤细的身躯揽进怀里，“一个人类，也值得你这么费心，这样糟蹋自己。”

    “我不是为了他。”

    “我知道。你是为了天儿。”慕溟叹息，“兮兮，你这是何苦呢？他那样对你，你还是这么疼他。”

    “他是九弟的儿子，九弟不在，我怎么能不好好守护他？”慕兮柔顺地靠在他胸前，有些疲倦地微合上眼，“你说，如果九弟回来。。。。。。看到天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会不会很开心？”

    慕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搂紧了怀中孱弱冰冷的身躯。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泽。周围绿树成荫，芳草葱茏，旖旎风光，犹如仙境。

    美好的一切却不过只是幻象，是他用结界制造的。。。。。。虚无。




第十二章 何事纷繁

直到整个人被摔在柔软的水床上，叶玄这才从茫然愣怔的状态中苏醒。

    “你是怎么搞的？”眼前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眉微蹙，精致绝伦的脸上满是不悦，“居然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做什么？……他垂下眼眸，心头瞬间泛起一缕可笑的感觉。又回到这个死气沉沉的宫殿了，难道他忘记了，他把他在这里囚禁了三天？他根本寸步难行，还能做什么呢。

    可是与此同时，那些话也依然在他脑海中盘旋。他说，他用自己的血液为他强化身体……他说，为了他，就算流干流尽身上的血，又有何妨……

    叶玄低下头，额前划过几缕碎发遮盖住了他复杂迷惘的目光。

    其实青年离去的当晚他无缘无故地疼昏痛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时，疼痛虽然退去了，整个人却犹如虚脱般绵软无力，直到今天仍未完全恢复。然而不知为何，这令他想来就心惊胆颤的古怪现象他却一点都不想跟眼前这人说。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够乱了，实在不想再乱下去。

    可是慕倾天不知道。这么多天不见，他眼中满满的只有这个男人。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男人竟然比前几日更为消瘦憔悴，脸色苍白得简直令人不忍淬睹。加上不久前那令他几乎心神俱裂一幕，而面前这人却始终只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不由得隐隐一股怒气窜上脑门。

    “你对自己就真的这么无所谓吗？”他克制住情绪，伸手**男人的脸。男人只是怔怔地回视着他，目光飘忽迷茫。

    于是他继续温和地说：“还这样一声不响地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听碎蛰说男人失踪时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心头突如其来的不详感觉令他连本已蓄势待发的**立时冷却，披上衣服就夺门而出。在嫔妃面前闹出这样的笑话，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庆幸不已——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步，那后果会多么不堪设想。

    男人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却蓦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却极冷的笑来。“这么说，我就应该整日整夜地呆在这，等着你的宠幸了？”

    慕倾天微微皱眉。男人口气不善，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这么说。不过你这几天还是尽量不要出去，你也看到了，我八皇叔他不是好惹的人……我最近事务繁多，怕也顾不得你。”

    的确事多，大白天就“忙活”起来了。叶玄不怒反笑：“看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放我走，大家乐得悠闲自在？”说得再好听，也不过只是把他当禁脔。他又何必为这个人烦心？他是几次三番地救过他，但他从没要求过他为他做什么啊，他没什么欠他的。

    只是男人不知道，他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青年的痛处，慕倾天的怒火终于成功地被他挑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阴沉着脸，抓着叶玄前襟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他为了他，几乎与向来敬重的亲人翻脸，他却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句句带刺。最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又说要走！要离开自己！

    深埋心底的阴暗记忆似乎又鲜活起来，慕倾天眼中瞬间罩上一层冰寒。

    叶玄被他冰冷的眸子看得身上陡然一阵发寒，但是想起门内那道温柔宠溺的声音，心里猛然一阵刺痛，更加愤怒道：“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不是已经有男宠了吗，又年轻又合你心意，何必还抓着我这个老男人不放？”

    话一出口就见慕倾天微微一愣，随后目光渐渐沉静下来。“你……去过毓璃宫？”他沉声问，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而逝。

    男人浑然没发觉，仍然沉浸在愤怒中，忍不住冷笑起来：“去过又怎样？年轻人果然精力旺盛，大白天的就——”话没说完，慕倾天已经欺身上来，猛地吻住了他。

    “唔……”刚才才跟别人做过现在却又来碰他，真恶心！他气得几欲发狂，死命地挣扎，却被慕倾天一手紧紧地钳住腰，另一只手硬是按住他后脑压得他动弹不得。来不及闭合的口中被硬窜进来的柔软物体不断翻搅着，纠缠住他无处可逃的舌，狂风暴雨似的扫过他牙床，猛烈地侵犯。

    他甚至能够感觉不断分泌的银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腮边一片凉意。

    几乎窒息时那人终于离开了，他喘息着，模糊的视线清晰开来，眼前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让他简直克制不住狠狠给上一拳的冲动。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却被青年一把握住，连同另一只手一起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他怒吼道。青年不知从哪拿来的绳子把他双手绑住了，挣都挣不脱。该死的，他居然还以这么一种暧昧的姿势被抱坐在青年怀里！

    慕倾天却只当没看到他徒劳的挣扎，看了他半晌，气定神闲地冒出一句令他差点吐血的话：“原来，我的小玄玄吃起醋来都这么可爱。”

    “你放屁！”他气得头脑发晕。吃醋？笑死人了，他又不是女人！要不是双手被缚，他一定狠揍这人一顿。

    “不是吗？你想想你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是不是跟怨妇一样？”青年满眼嘲弄。他早知道他父皇天性如此，说话做事直截了当，从不会压抑自己，所以才会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把感觉通通说了出来。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翻了天——他的父皇，终于开始在乎他了。

    男人愣住了。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羞愤中混合着窘迫，复杂得很。

    看着男人哑口无言的样子慕倾天只觉一股热流向下腹处涌去。没有纾解的**这时更加凶猛地叫嚣起来。

    他不想再忍了。跟男人有过几次**接触之后他当然发现了这具身体有多么瘦弱，为了克制住自己的**他甚至都避而不见，以为这下男人可以安心养好身体，哪知却事与愿违。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委屈自己？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让男人强壮起来。人类而已，九海之内灵丹妙药多得是，大不了让男人一一尝试。

    思及此，他轻柔地把男人放倒在床上，褪下身上的袍子便压了上去。

    叶玄本在懊悔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而出的那几句……该死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他明明——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直到身体被平放下来，他这才发现，青年早已经脱得**！这个色魔，居然身上只罩了一件外袍就到处走来走去！

    身前赫然投下的阴影令他顿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但是双手被缚压在身后，他根本无法反抗，眼睁睁地看着青年解开他外衣的纽扣，双手抚上他**的胸膛。

    “你还不明白么？普天之下，谁能跟你相提并论……”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低叹，绝美的容颜邪邪笑着，墨绿色的眼中已经浮上一缕**的暗红。温热的手掌游走在他身体各处，青年尤不满足地在他红点周围的**细细地啃咬，他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胸口止不住地一起一伏。

    一只手肆无忌惮地一路下滑探入他**，**的五指，灵活地缓缓逗弄着他微微抬头的**根源……他愈来愈无力的挣扎终于被周身过电似的颤抖压抑下去，难耐地喘息，眼神微漾，难以察觉的**渐渐铺散开来。

    直到抵在他身后那熔岩般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了那处娇嫩的**，叶玄这才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般，一脚把青年踹下了床。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做到了，由此可见，人的潜力的确是无穷的。

    “没做完就回去继续找他做，半途而废找个替代品，很有意思吗？”他冷笑着问，脸色铁青。看那东西的温度跟尺寸，他不信才这么一会就能让他兴奋到这程度。

    不过是用他来满足没得到彻底宣泄的**！说得再动听，也冲散不了这个事实带给他的羞辱感。

    慕倾天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瞅着他，脸色异常难看。**正浓时被生生打断，怕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吧，暴戾之气渐渐从他眼中浮现出来。

    叶玄毫不示弱地回瞪。激怒下，他的本性已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他本身不是个喜欢隐忍的人，虽然生活逼得他如此，但凡事总该有个度吧。

    至于为何青年这么容易就超过了他容忍的极限，本是值得深究的原因，盛怒中的两个人却都没有注意。

    就在两人怒目相视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动，然后一个侍卫跑了进来，一头跪倒在地上就气喘吁吁地叫道：“皇上……毓璃宫……起火了！”




第十三章  璃宫之火

听来很荒谬可笑，深海中居然也有起火一说。但见那个侍卫面无人色的样子，叶玄直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慕倾天显然也吃了一惊，早在感觉有人接近时，他已幻出衣物，此时更是一句话没说，披上外袍就往宫殿外走。叶玄愣了下，忽然发现双手已经重获自由，他想都没想也跟了上去，走到宫门口，眼前却哪里还有青年的影子。

    那阵突如其来的喧嚣也随着青年的离开退去了，死一般的寂静。想是都忙着救火吧，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麒麟早已不知去向，叶玄只好凭着感觉向某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等终于到达失火现场，他不禁呆住了。眼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一点宫殿的影子？甚至连一片瓦片、碎屑都没留下。若不是脚下这块本是草坪的地方还有些残存的黑印，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

    一缕缕清风迎面扑来，连空气中淡淡的烟火味也瞬间消散了。

    他正呆愣着，前方站着的人却忽然都回过头来看向他。不知为何叶玄突然感觉他们的眼光都异常冰冷，满含敌意。

    然后他看到慕倾天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不悦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是啊。他来干什么。他有些恍惚，却忽然瞥到对方怀里的躯体。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头颅紧贴在慕倾天胸前，一头冰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脑后，发尾在微风中微微打着转。

    他不适地移开视线。覆在那人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明黄色长袍，闪亮得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慕倾天也没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大家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那些人已经在行礼准备退下了，却有一个人忽然冲上前来跪在地上叫道：“陛下为什么不把纵火的凶手绳之于法？”看他的装束，不过是个普通侍卫，用的却是质问的口气。

    慕倾天脸色唰地沉下来。“凶手？你知道凶手是谁么？”他冷冷地道。

    “当然知道！”那人凛然不惧，伸手指向他身后的男人，“正如东城刚才向皇上汇报的那样，凶手，就是这个人类！”

    叶玄闻言猛然一怔，却听那人继续大声道：“我亲眼看到这个人类鬼鬼祟祟地从宫里出来，然后……宫里就起火了！”他恶狠狠地瞪着男人，声音都激动得发抖，“不是他是谁？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他们，也全都看到了！”

    真是荒谬！就因为他进去过，就认定他是纵火之人了？叶玄冷漠地回视着那人。那人眼神中似要喷出来般的滔天怒火令他脸色不由微微一变——这样的激越悲痛，难道说，这人有亲人命丧火海吗？但随即他的脸色便已恢复如常。就算再怎么不幸，总也不能胡乱给人编排罪名罢。

    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却赫然发觉慕倾天也正在看他。眼神虽然不像周围那些人那么冰冷敌视，却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郁。

    “怎么，你不是也认为火是我放的吧？”他故作不屑地冷笑，忽略掉心中隐隐的刺痛感。

    “不是吗？”慕倾天居然回了这三个字。一瞬间男人几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青年的脸色是那么的难看，那精致无匹的五官似也笼上了一层灰色的阴翳，阴沉得骇人。

    尤其是青年的双眼，以往他看着他时，暴怒也好，残酷也罢，总是炽热专注的，瞳孔深处似有一团火焰跳跃。可是现在，那依然专注的凝视却失了温度，若即若离的森冷眸光令他打从心底发寒。

    “你认为我有这个本事么？”男人苦笑。如果他有这个本事，还会被他囚禁了整整三天么。他有多么软弱无能，难道这个肆意欺凌他的人还不清楚么。

    “你没有，但你心里难道不想这么做吗？”青年咄咄相向。

    叶玄只觉一阵轻微的战栗从他脚底传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没有想到，就为了这般可笑的理由，他会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另一个人，用那么冷的目光看他，用那么冷的口气质问他。

    他有什么资格呢？就因为他救了他？所以对他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

    怒气狠狠地翻腾起来。

    “没错。”叶玄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嘴角蓦地勾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我只恨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不能一把火把这鬼地方整个都烧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十度，怒气伴着杀气从人群中弥漫开来。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懒得看那些人一眼，只是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青年。

    许久，却听青年幽幽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道：“你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它有。”

    叶玄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发现那只麒麟不知何时又跟在了他身旁，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又说什么鬼话？”男人怒道。

    慕倾天却仍只是淡淡地说：“能将龙族淬炼过的材质焚烧得片瓦不剩的，除了上古流传下的神火再无其他。而这种力量，除了各界帝王，就只有守护帝王本身的上古神兽才会召唤和运用。麒麟是兽界之王，同时，也是上古神兽。”

    他没有说的是，上古神火与寻常的火外观无异，也正是因此，在甫发现起火时并没有多大的恐慌，没有及时禀报他。然而这种非元素的火，却比天界的真火和冥界的冥火更加难以扑灭，因为能控制它的人只有王与王的守护兽。

    其实在他赶到时火已经熄灭了，这种为了毁灭而存在的火，在焚尽需毁之物后，便也悄然退去了。只是毓璃宫已不复存在。

    “笑话，能召唤神火，就一定是它放的火吗？那你能吃屎，怎么不去吃？”叶玄冷笑。龙族的思维方式还真是牵强得可以。“何况它一头动物，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那它把你带到毓璃宫，还制造结界连我都难以察觉，又有什么理由？”慕倾天反问。

    叶玄愣了下，又冷笑起来：“你应该问你自己吧？什么人养什么宠物，它这么好色，才会拉我去偷听活春宫！”

    充其量只是头好色的**罢了，纵火？打死他也不信。

    慕倾天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愈发深幽。男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发作，忽听他开口道：“你是真不了解麒麟这种生物吧？”

    “麒麟在兽界的地位你也知道，其实跟他界的帝王是完全平等的。它们会认喜欢的生物作主人，只是因为它们生性单纯友好，而且——是很怕寂寞的种群罢了。”慕倾天凝视着那摇头晃脑的动物，眼里掠过一抹微讽，沉声道，“你说它是我的宠物吗？呵呵……它真正的力量恐怕根本不在我之下，甚至，还在我之上罢，毕竟是远古神兽呵。”

    叶玄不禁呆怔。“那……又怎样？即使它力量强大，你也说它单纯友好了，又怎么会纵火行凶？”

    “你还不明白吗？”青年看着他，“麒麟虽是仁兽，却对认定的主人死心塌地。很多时候，它跟它主人是心意相通的，也会尽力帮主人解决一些问题。你说它拉你去偷听活春宫？它只是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而已。所以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意思！”




第十四章 心的距离

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想去慕倾天在的地方，却不想被他发觉。只要……默默地看着他便好。

    叶玄自嘲地苦笑。真是想不承认也不行，原来自己真的对一个男人动了心——还是这样一个百般折磨自己的人……原来自己真的已经不正常了。

    更想不到的是，居然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看清楚自己的心，真如小丑一般。

    “那么说，我就是放火的罪魁祸首了。把我绳之于法吧，不要伤它。”他淡淡地道。当时是否真的动过杀机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他确实不想看到那一幕，直觉地想要逃开那里，逃得越远越好。

    或许正是他的这种心情，令麒麟放火毁掉这座宫殿。甚至，毁掉眼前正被青年抱在怀里的这个人……

    慕倾天没有说话。他怎会不知道他父皇的性格呢？只要是他父皇看不顺眼的东西，都逃不过被毁灭的命运。哪怕是活生生的生命，在九龙眼中，也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他没有想到男人会想杀死他。虽然毫无根据，但他总以为男人对他是有些情意的……真是太傻了，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轻易被这短短几十年所改变？

    原来仍然是他自作多情。不管是人还是龙，他父皇眼中从来没有他。

    是不是应该感到失望愤怒，但他心里却一点情绪都没有。或许早在割角剥鳞的遥远过去，他就已经看清楚自己所爱的是怎样一个人了。只是他依然不会放手，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男人一分一毫的机会。

    从本质上讲，他跟九龙并无区别。

    看着蓝色的光球在青年手中凝聚，叶玄认命地闭上双眼。神情豁然，甚至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浅笑。

    是要把他就地正法吧。很好，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必再心烦，不必再忍受胸口莫名的刺痛压抑……

    不必再以这样肮脏的身心玷污这个明净的世界。

    耳边蓦地轰然一片，他却始终没有一丝感觉。没过多久，轰鸣声骤然停歇，耳边安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他诧异地睁开眼，扑入眼帘的场景顿时令他满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在电视剧中看过的血腥场面，而今，却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他面前。

    刚才还站在面前的那么多人，如今只剩下满地断肢残臂，零零落落地洒落在一地猩红中。鲜血蔓延至他脚下，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冲击得他几欲作呕。

    “你……”他骇然地望着面前挺拔的身影。

    青年转过身来。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绽放在他鬼斧神工般的脸上，美得简直夺人心魂。若不是周围的一切，叶玄真不敢相信这个有着绝美笑容的人就是刚才制造大屠杀的人。

    然而正是因此，眼前这个人令他更觉毛骨悚然。

    没等他再来得及说什么，一股旋风忽然不期而至，生生隔绝了他的视线。等旋风过去，他脚下早已没有一点鲜血的痕迹。除了青年，眼前亦只余一片空旷。

    微风轻拂，不知何处飘来莫名的花香，熏人欲醉。就好像刚才血腥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碎蛰。”他听到慕倾天说，“把璃妃先送倾宫去吧。”

    然后一个飘飘忽忽的身体浮现在空气中，接过他怀里那人。

    等身影消失后青年又向他看过来：“你累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口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边说边大踏步地向他走了过来。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为什么？”他喃喃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呢？”青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而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青年已经站在他面前。银灰色的束身锦衣依然一尘不染，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不是吗？”他微微笑着。

    “就因为这……你……就杀了他们？”

    “为了你，哪怕杀尽天下人，我也在所不惜。”青年搂住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道。

    ——————————————————————————————————

    身体被平平放在床上，一双手灵活地解开他胸前的纽扣，卸下他的腰带，直到他整个上身都暴露在空气中。

    第一次，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他身体上方的人为所欲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应该推开那人吧，可是身上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明明知道那人只是拿他来满足未得到纾解的**，却还是一动不动地任由那人的手在身上四处游走，任由自己的身体在那人极富**性的抚慰下轻颤。

    多可笑，只是几句甜言蜜语，就瓦解了他的意志，让他心甘情愿地躺在那人身下。

    等那人**完就会离开罢，就像前几次一样。他还是他的禁脔，被关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等待他的宠幸。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去多想了。就当自己精神错乱了吧——反正早就无所谓尊严了不是吗？不差这一次。

    他闭上了双眼，没有看到慕倾天微讶的双瞳。

    这个人也会有这么乖顺的时候？但是为什么呢，是被自己的杀戮吓到了，还是……

    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么一天，但是这个梦中的场景这么轻易就摆在面前，反而给他一种茫然不实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九龙是怎么想的，现在，就更是捉摸不透了。

    **渐渐冷却下来，他默默地注视着身下那人的脸。第一次发觉，其实自己从没有认真地看过他。

    这个人，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才刚过了三十岁吧？居然说自己是老男人。这张脸，五官可说是十分英俊硬朗的了，若不是肤色偏白，应该很有男子汉气概。但也正是这过于苍白的皮肤，给他平添了一份柔和，加上长长的微颤的睫毛，无端地惹人怜惜。阳刚与脆弱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却如此和谐，莫名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的魅力。然而慕倾天看着他却忍不住皱眉，他忽然很不喜欢男人脸上洋溢的沧桑和疲倦，这种灰色调的气息，令美好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忽然想到在遥远的过去，当他的父皇还是龙王的时候，那种目空一切、睥睨天下的冷傲……他突然发觉自己竟记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整个记忆都是模糊的，只记得当时的父皇跟眼前男人完全不同的晶莹剔透、风华绝代。

    原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他。从来没有。

    由始至终叶玄一直紧闭双眼，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可是很长时间，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徘徊在他身上的手，都不知在何时移开了。

    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慕倾天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清亮的目光令他心头猛然一震，不自禁地，他也怔怔地回视着眼前俊美脱俗的人。

    他们俩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凝视对方，没有言语，不含**。似乎想把对方脸上每一处细节都通过双眼刻进心里。似乎想穿透**的羁绊，看到对方心里去。

    直到一声轻盈的低笑慢悠悠地飘来：“九龙陛下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孝子，连床第之事，都不忘在龙王眼皮子底下进行么。”




第十五章 又见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轻笑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尤为突出，叶玄跟慕倾天同时一怔。意识到自己一直痴痴地看着对方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脸上呈现出尴尬之色。

    见男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慕倾天不由得在心里低咒一声。他是怎么了，一向警觉性甚高的他居然三番两次地对靠近的人无所察觉，实在太大意了。这样想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对上门口金光耀眼的身躯，声音里已然带着怒气：“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啊，不能来看看你嘛。”少年大大咧咧地说，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两人身上穿来穿去，“不过真想不到呢，倾天你什么时候变性了？”

    叶玄本来一脸惊讶，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浮现出笑意。虽然很淡，却足以令慕倾天的脸色瞬间完全黑了。

    “寰殿下……”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误会、别误会，我又不是说你变成女人了。”少年一脸无辜地连连摆手，对眼前几欲喷火的龙视若无睹，清澈的嗓音如清泉般流淌，“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不是最忌讳别人进你父皇房间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宠幸下人呢？”

    “殿下事务繁多，小神的事，不敢劳大皇子过问。”慕倾天面无表情地道，眼角余光却见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心里顿时一阵不快，不动声色地移过两步挡在两人之间。

    “别人本殿下当然懒得过问，但倾天是我的好朋友嘛，当然不能不关心啦。”少年一脸真诚地说，居然大步走了过来，一身饰物丁零当啷地作响。他直接绕到他身后，肆无忌惮地对着男人上下打量，“让我好好瞧瞧，能够让我们的九龙陛下如此反常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话音未落就只觉眼前一花，视线中已经没了男人的影子。

    “寰殿下远道而来，不是只为了欣赏小神的男宠吧。”慕倾天抱着男人冷冷地道。感觉到男人的挣扎，他索性伸出一手按压住他的头，把他牢牢地压制在怀里。

    不知为何，他就是对这两人彼此间满是兴味的打量感到不爽。

    他的父皇，给他一个人看就好。他的父皇，只要看着他一个人就够了。

    “唉，真小气。”少年撅着嘴抱怨，眼中却瞬间划过一丝笑意。不过他的口气却渐渐严肃起来：“父王察觉到最近妖魔界又有异动，唯恐有失，特地令本殿下过来边界巡视一番。有什么状况，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哦是吗？”慕倾天打量了他一会，挑眉道，“不是因为殿下在宫中闷得慌，故意找借口出来玩吧？”

    “……”沉默。

    慕倾天了然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对付妖魔界也不急在一时。殿下远来疲顿，不如先去休息吧。”说着不待少年回答，径自叫了侍人进来。

    “倾天你……”寰不满地叫了声，看慕倾天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只好不甘不愿地跟着下人走了。又是一路的丁零当啷。

    他刚一离开慕倾天便松开了压制男人的手。

    叶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刚才被死死地按在青年胸口，差点没把他给活活闷死了。

    等缓过气来他立刻怒气冲冲地向慕倾天瞪去，本来慕倾天也正满脸不悦地瞪着他，现在看他因为憋气而满脸通红的样子，只觉说不出的可爱，那点因为吃味而产生的不满早就都退了下去。

    “瞪我也没用，谁叫你对那小子感兴趣，这是一点小小的惩罚。”他悠悠哉哉地道。

    “放P！”叶玄怒道。跟这个人在一起后自己真是越来越粗鲁了，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居然又口不择言道，“我又不是你，对个十七八岁的小家伙也能性致高昂——”说到一半发现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自己也感觉自己满口酸味，顿时懊悔不迭，立刻闭了嘴。歇了会，又忍不住问道：“那个少年……他到底是谁？”

    “他是天帝巡视人间时所收的义子。跟你一样，也是人类。”慕倾天冷哼一声道，露出满脸不屑来，“你也看到他那身打扮了吧？这小子就是个花痴。真不知道天帝那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收他当义子。”

    叶玄默然无语。这个天帝的义子，明明就是他先前见过的白衣少年，那种单纯又带点狡黠的笑容他不可能认错。何况他曾说自己叫寰，刚才慕倾天不也叫那人“寰殿下”了么。可是乍一看时他也真没有认出来，当时给他感觉那么飘逸脱俗的一个人，居然会穿着那么俗不可耐的服装，简直就好像浑身贴满了金片一样，灿烂得令他睁不开眼睛。更别提那挂满一身的各式饰物了。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早在几天前就见过他了，为什么慕倾天却好像才见到他一般？难道说冥海海底，这个到处是结界的地方，这个少年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四处走动？

    毫无缘由地，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古怪凉意。一怔之下，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十六章 裂隙初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四周一丝声响也没有，安静得诡异。

    他摸索着探出双手，触手所及，冰冷滑腻的感觉直达心底。浓浓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自己，是在哪里呢？

    一道火光划过眼前。

    微红的光芒随着前面被点燃的火把蔓延开来，驱散了黑暗。

    隔着铁质栅栏，叶玄看到一侧的墙上，铁钩、铁链和其他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幽幽地闪着光。

    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几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真的……就是这东西吗？”他听到一个声音小声问，疑惑中夹杂着隐隐的兴奋。

    “没错。”另一阴沉的声音道，“你们不就是为龙血来的吗？还不快舔？”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昏暗摇曳的火光下，隐约可见地上一团黑红的东西。没等他看清楚，那些人已经趴下来，把头凑了上去。

    “它……好像醒了……”有人忽道。

    跟着那些人都缩回头。这时他才看清，那赫然是一团蜷缩的血肉，此刻，正微微**着。

    “醒了？那不正好。你们看它多享受。”那个声音阴沉的人忽然笑道。叶玄惊讶地发现那人居然长着一张极为女性化的脸，阴柔的五官本应很美，却盖不住满面淫邪之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只见那人边说边低下头，沿着那团血肉一路往下，不时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那团血肉顿时颤抖起来，整个都在瑟瑟地抖动。撇向一边的尾端忽然扬了起来，有些像展开的鱼尾，向着那人脸上扇去。可惜太过虚弱无力，反而被那人一把抓握住，倒提起来。

    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躯体，可惜满身血污，看不出真面目。

    “这个部位，如果化身为人的话，会是哪里呢？太子殿下。”那人说着又笑起来，阴惨惨的笑声回荡在昏暗的空间内，听得叶玄浑身发冷。

    接着那人伸出舌头——鲜红而又分叉的长舌，分明跟蛇信子一样！在手中的尾部附近缓缓地舔舐。

    身躯顿时弹跳两下，似乎想摆脱那人的钳制一般，被抓握住的鱼尾簌簌直抖，像折扇似的不断合拢又张开。可是这样无力的挣扎又怎会被那人放在眼里。身躯一个劲地剧颤不止，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却只惹来周围一片**声。

    叶玄握紧拳，正要向那人挥去——却忽有一种凌厉的寒意传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却骇然发现，那满是血污的躯体上，不知何时竟睁开了一双眼睛，直直地对着自己！

    没有看折磨他的人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人，却独独看着他，没有一点情绪的，如被冰雪层层覆盖般，只有凛冽彻骨的森冷。

    巨疼突然贯穿了他的身体，似要把他整个人生生撕裂。

    然而更令他心惊胆战的是，那双眼睛，即使是那样陌生的眼神，他依然……再熟悉不过！

    ……

    ……

    “喂！喂喂喂！快醒醒！”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叶玄唰地睁开双眼，一张放大的脸顿时占满了他整个视野。

    “唔！”他惊得低叫一声。那人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啊”地叫了声。

    “你干嘛？想吓死人啊！”少年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正揉着胸口抱怨。

    叶玄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恍惚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这才慢慢地坐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穿着衣服。

    “现在倾天那个小气鬼不在，你就别假装不认识我了，虽然本殿下身份高贵令你望尘莫及，但我一向平易近人，不会看不起你的。”少年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你也不赖嘛，凭你这样的姿色居然还躺到吟宫里来了啊，真是难以置信，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魅力——”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骤然发问，打断少年无休无止的胡言乱语。

    “我来找你玩啊。”寰大咧咧地说，有点不满地瞥他一眼，“谁知道你懒成这样，都快中午了，居然还在睡大觉！”

    “……”叶玄没有吭声，往四周看了看。

    “别找了，倾天他早就走了。”少年看穿他心思地斜睨着他，“最近各地都不怎么太平，尤其是妖魔界毗邻地，结界的损毁程度尤其严重，大家都忙乎着呢。”

    见男人还是不说话，他索性倾过身来，“不说他了。看你满头大汗的，怎么，刚才做噩梦了吗？”一面伸手向男人额上抚去。

    叶玄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心里却不由一震。梦中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这样真实的梦境，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一情一节都那么清晰，尤其是最后那双寒光凛冽的眼，现在想起来，依然只觉遍体生寒。

    不过不管怎样，都只是个梦吧。那个人那么强，怎么可能奄奄一息地任由他人那般凌辱。

    只是个噩梦罢了。只是个荒唐的噩梦……

    想着，心情渐渐回复平静。忽然又想到昨天晚上，那人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碰他，只是搂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却盯着那人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不可思议性格那么恶劣的一个人在沉睡中居然会有跟孩童一般纯净的表情，时不时地嘴角还微微上勾，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真是不公平，那种人居然美梦连连，他却被噩梦吓得满头冷汗。他不甘地想着，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么柔和。

    “喂！”一声大叫伴着一只手在他眼前直晃，他这才发现自己又神游物外了。

    “我就在你面前你也能走神？你是不是真当我不存在啊？”少年愤愤地吼道。

    “抱歉。”他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从床上下来，见侍人已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便自顾自地洗漱去了。

    少年倒也没说什么，看着他洗漱完毕，这才冒出一句：“我说，你来这里这几天，还没好好地逛过吧？”

    他闻言不禁一愣，继而苦笑起来。他来到这里第二天就被困在这个宫殿里，期间就出去过一次，还害得一个宫殿被烧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如我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吧？”少年又兴致勃勃地道。

    他张口就想拒绝——不知为何，他潜意识中，总是不想跟这少年走得太近……可是话到舌尖却又都咽了下去。

    毕竟少年所说的正是他所需要的，如果他要离开这里，那么首先，他必须知道自己身处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想到离开他心中不免又刺痛了下。但这却是必然的，即便他承认自己对那人动了心，即便他能克制住自己顺从地躺在那人身下……但是一次毕竟只是一次，两次也只是两次，他能容忍那人多久呢？何况以那人的身份地位，他对他的兴趣，又能维持多久？

    人可以疯那么一次两次，却绝不可能疯一辈子。而他这一生，也再不愿受制于人。




第十七章 曲径幽明

“你没感觉到什么吗？”

    叶玄默默地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他明白寰指的是什么。虽然身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视线投注在他们身上。显然有人正跟着他们，而且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要不要……甩了他们？”寰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问。

    “不必。”他冷漠地说。那人能够默许他出来走动已经够仁慈了吧，何况现在他还是纵火行凶的恐怖份子，不派人跟着才有鬼。

    “难怪倾天这么神魂颠倒了。”仔细看了他一会，少年忽然恍然大悟似的说。

    “什么？”

    “面对这么个温柔体贴、含情脉脉、善解人意又千依百顺的**，谁能无动于衷啊？连我都有点羡慕了。”寰感慨万千。

    莫名其妙。叶玄懒得理他。

    “不是吗？你不就是不想让倾天担心嘛，你瞒不了我的。”少年意味深长地冲着他笑，双眼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脸。

    “闭嘴。”男人气恼道。无可否认这个少年确实有令人发疯的本事。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如雨后春笋般噗噗地冒了出来。

    “仔细看，你长得其实还是蛮可爱的。”少年竟然对他锅底般的脸色视若无睹，又看了他半晌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叶玄唰地停下身来。

    “喂！你走错方向啦！……你去哪？那边不能……”没理会身后的大呼小叫，男人径自向着一旁弯弯曲曲的碎石小路走去。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这个少年根本是故意耍他，一路上尽说些不伦不类的话，明知他身份尴尬还偏带他往人多的地方去。结果可想而知，那一身金光璀璨的打扮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当然寰自己也很享受就是了——叶玄看着他满脸的自我陶醉，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都不禁疑惑先前怎么会觉得他飘逸脱俗的？

    果然跟慕倾天说的一样，是个花痴。

    小路处在很偏僻的位置，若不是被少年聒噪得实在难以忍受，他未必会发现。男人走了上去。

    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也看不到一个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竟然没有跟上来，连呼叫声都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不过这对男人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件值得庆幸的事，面对一大群边向天帝义子行礼边偷偷打量他的宫人、侍卫，那些满含着惊讶、困惑、嫉妒、蔑视等等丰富多彩的目光，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小路曲曲折折的看不到尽头，越往前走便越显荒凉，一开始还能看到路边稀稀疏疏的杂草树影，到后来，只剩一堆一堆垒得很高的黑土堆。随着男人的前进光线也愈发黯淡起来，昏黝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当到达黑暗的临界点的那一刻，眼前忽然又亮了起来，仔细看，可以发现铺满小路的碎石正散发出莹莹幽光，向着远处无限延伸。叶玄感觉自己正在隧道中行走。

    四周安静得可怕，但男人却一点也不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给他的感觉都十分熟悉，就好像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几千次、几万次……但那却是不可能的，在他被慕倾天带来冥海之前，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可是一种莫名的温暖的感觉环绕着他，仿佛在路的尽头，有着他渴望已久的东西，比他的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男人像着魔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在碎石小路上，心竟然因为兴奋跳得飞快，整个人都有些激动地微颤。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叶玄不由得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碎石小路的影子。自己，正站在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中央——确切地说，是站在一张床的前面。

    不同于吟宫那团聚而不散的水，这张床却是檀木质地，头尾都有着雕花的床柱，尺寸、样式都跟古装剧中皇帝就寝的龙床十分相似。虽然被两侧垂落的雪白帷幔遮住了一半，但仍能看到床上略显凌乱的被褥，似乎才被人睡过。

    叶玄一时间不禁疑惑万分。这个分明是寝室的房间究竟是谁的？为什么那条小路通到这里就突然凭空消失了？

    看了看周围，却总觉说不出的熟悉。呆了会忽然恍然大悟——这个房间，除了床不一样，根本就是他住了几天的吟宫寝室的放大版！只不过吟宫寝室已经够宽敞的了，这里却还比它足足大了一倍。不过因为中央摆放着这张豪华大床，倒也没有空旷的感觉，反而显得更加雍容华贵。

    正呆站着，忽然耳边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叶玄豁然回神，迅速蹲下身钻到了床下。

    一双鞋面七彩刺绣，鞋头镶嵌珍珠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旁边跟着四个动物特有的毛茸茸的蹄子。

    这一人一兽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站了会，又慢慢地走回来，堪堪停在床前。

    叶玄屏住呼吸。头顶忽地一震，那人一**坐在了床上，两只脚却依然在他眼前晃着。

    “呵呵……”那人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十分柔媚，叶玄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居然又不见了？”那人喃喃道，声音柔若无骨，“说是下**类，却总是神出鬼没的，连溟王的结界也挡不住他。怎么看也不简单啊，你说呢，蔺邪（ye）？”

    叶玄这才意识到那人在说他。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来是对那动物说的了。

    像是作为答复，那动物忽然叫了声。这轻轻的“嗷”的一声却令男人猛然一怔。

    难道……是它？

    “不过我们的小龙王也未免太反常了些，不责罚那人也罢了，居然还为了他杀人灭口。”那人接着道，“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我一直以为他心里只有他父皇的……白白辛苦你一场，真是不好意思呢。老实说那个宫殿就这么烧了也怪可惜的，我还真蛮喜欢的，虽然小了点……”说着，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幽幽的一声，令叶玄突然忆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人的声音了——就在毓璃宫寝宫外！那么这个说话的人，应该就是慕倾天的妃子、毓璃宫的主人——璃妃。

    他突然感觉有些发冷。听璃妃的意思，那场火别有隐情，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指示动物放的……但更让他介意的却是刚才动物的那声叫声，实在太熟悉了，像是……

    不，不可能。很多动物的叫声都很相似，何况这只应该也是麒麟，麒麟的叫声都差不多吧……

    “你说那个人类是不是该死，要不是因为他，计划早就成功了呢。”头顶的声音依然柔柔的，却嗖嗖泛出冷意，“害得我功亏一篑，你说，我怎能不好好报答他？不知道他们找到他了没，你再去看看吧。”

    动物立刻遵照指示跑了出去。叶玄依然一动不动地躲在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静中，忽听璃妃咯咯笑起来，依然是那么柔声柔气地说：“偷听了这么久，阁下不累么？”边说边扑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叶玄前面。




第十八章 各显神通

叶玄呼吸猛地一窒。难道说，璃妃早知他在这里了？那么那些话，也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却强自镇定。既然如此，那他再躲着也没有用，正打算从床下出来，却听璃妃又轻笑道：“阁下既不肯进来，就是要我出去了？”

    他一愣，看到璃妃已经转过身，缓缓地向着窗边走去。难道说窗外也有人？刚想到这，就见璃妃从窗口跳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叶玄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璃妃何时会回来，于是依然伏在床下没有动。

    空寂中时间似乎流逝得特别缓慢，或许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但叶玄却感觉已经大半天过去了。璃妃一直没有回来，男人渐渐松懈下来，却越发地百无聊赖。

    不行。他总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吧。何况即使一直躲在这里最后也难免会被发现，倒不如趁无人的现在逃走。该不会那么倒霉，在自己出来的时候璃妃正好回来吧。

    这样想着，男人心一横，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事实证明，侥幸心理是不可取的。

    刚脱离床的阴影就感觉不对劲，叶玄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慕倾天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顿时傻眼。

    慕倾天身着帝王象征的赤黄色长袍，头戴珠冠，腰缠蟒龙玉带，虽然脸色略显疲惫，却仍尽显皇气逼人。叶玄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直到那双墨绿色瞳孔里的惊愕诧异渐渐退却，一缕戏谑笑意浮上眼底。

    慕倾天大步走了过来，没等男人有所反应，已经将他揽在怀中。

    “原来我的小玄玄这么在乎我，才一早上不见，就已经这么想我了。”青年喜滋滋地道。叶玄脸色一黑，随即恍然大悟，难怪他跟那个少年能够成为朋友，果然是物以类聚，一个花痴一个自恋狂。

    “你恶心人的本事倒是不错。”他冷冷地道，一脸冷漠，面无表情。

    但很快他就冷静不下来了。

    “你、你在干什么？”青年的手突然不规矩起来，一只手暧昧地在他胸前**着，另一只手居然一路往下，探入了他两腿之间！即使隔着布料，但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受到刺激还是令他难耐地喘息起来，身体渐渐发热。这个该死的**！

    “还不肯承认？”青年得意洋洋地对着他耳朵直吹气，“不想我，那干嘛偷偷跑到我的寝宫里来？居然还躲到我床底下，是不是想趁我睡着了非礼我？”

    “胡……说……”气息轻拂在他耳边，带来阵阵酥麻，加上青年熟练的**，几乎令叶玄迷失了神智，但他还是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你……你别闹了！我有事跟你说。”

    慕倾天看了眼男人认真的表情，总算停下手来。

    叶玄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身上的燥热让他情不自禁地狠瞪了青年一眼——但现在毕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于是他开口道：“刚才——”

    刚说了两个字却猛地打住，因为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头及腰的冰蓝色长发，小巧的脸庞如细瓷般白皙，浅蓝色的双眸如水晶般剔透。虽然不是慕倾天那样鬼斧神工般的绝美五官，却显得十分水灵可爱，加上他一身七彩纱衣，更显娇俏万分，犹如一个特大号的洋娃娃。

    叶玄的目光冷下来。他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璃妃。只是没想到璃妃看起来竟如此年幼。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体出现在少年身后——叶玄心猛地一沉，这动物，不是那个傻头傻脑的麒麟是什么？似乎感觉到他在看它，麒麟也向他看了过来——然后便一如既往地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在他脚边摇头摆尾。

    男人像过去一样，带点宠溺地浅笑着，看了麒麟一眼。麒麟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好像刚才跟他第一次目光交汇时，那双蒙着一层薄雾般完全没有光彩的眼睛是他的错觉。然而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他确信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璃妃向慕倾天行礼，嗓音轻柔却带点哀怨，双眼也正带点哀怨地落在他搂着男人的手臂上。

    慕倾天心情忽然大好，暗暗地瞥了男人一眼，用一种令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声音道：“璃儿你真不乖，怎么又到处乱跑？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好好躺床上休息可不行。”

    如愿看到男人满脸欲吐的表情。

    “我……刚才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皇上您回来了，才会下床的……”璃妃撅着嘴，白瓷般的脸上挂满了委屈，伸手指向麒麟，“结果跑出去一看，居然是这个怪兽。”

    好能装！叶玄都不禁有些怀疑眼前天真可爱的小P孩跟先前说话那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了。旁边慕倾天果然已经忍俊不禁，“这怎么是个怪兽呢，这个是麒麟，它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男人已经骤然甩开他的手，甚至还……犹不解气地狠狠踹了他一脚。

    “够了！”没等他有时间惊讶，男人已经咆哮起来，“你拖我来这里干什么？就是为了看你们两个亲亲我我？你让他睡这里还不够，还要在我面前……”说到后来似乎气得说不下去，整个人都轻微地颤抖起来。

    慕倾天眼中瞬间划过一道讶色，下一刻却冷了一张脸，寒声道：“本皇想宠谁就宠谁，岂容你置喙？你是本皇的人，成天往本皇七叔那跑，成何体统？”

    男人没再看他，满眼愤恨地瞪了璃妃一眼转身就走。却被慕倾天一把拽了回来，不知做了什么，只听“啊”地一声低呼，男人立刻软倒在他怀里没了声音。

    “不给你吃点苦头，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慕倾天口气冰冷地说，脸色阴沉得吓人。把男人抱在怀里，又回头说了句，“璃儿你好好休息吧。”便大步走了出去。

    “蔺邪……”

    麒麟已经跟在青年身后走到房门口，听到这轻柔的嗓音却突然站住了，慢慢地返回来，伏在床边地上。仔细看会发现，那双黑亮的瞳孔已经又黯淡下去，迷离一片。

    璃妃缓缓地脱去鞋袜，躺倒在床上。脸上，渐渐浮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呵呵，死到临头，还有心情争风吃醋？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药啊。”

    看来他高估那个人类了。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下贱生物……要不是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还真不屑杀他。

    不过，这样或许更有意思……

    想着，笑容愈发深沉起来。带着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的邪恶，在那张洋娃娃似的脸上显得尤为诡异。

    ————————————————————————————————————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叶玄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迸出来。明明可以用瞬移，却偏偏大摇大摆地走回来，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宫人侍卫看到他像个女人一样被慕倾天抱在怀里。

    这他也忍了，算是满足这人**的乐趣吧。不过现在既已回到吟宫，总该放自己下来了吧。

    “不放。”青年居然毫不迟疑地拒绝他，对着他满面黑线笑得一脸灿烂，“本皇刚才那么配合你，难道不该要求一些小小的回报？”

    他早就看出男人是在演戏——就是再恼怒再不满，男人也绝不可能像个妒妇一样，在他人面前大吵大闹。不过既然他有这兴致，他也不介意陪他玩下去，只要他高兴就好。

    “……”叶玄默然无语。无可否认慕倾天的确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还配合他演得一板一眼。或许**的智商都很高吧，不然那些**杀人狂也就不会总是长时间的逍遥法外了。

    他不能让璃妃知道自己藏在倾宫，生怕再交谈下去会令璃妃起疑，况且他也必须尽快把他听到的都告诉慕倾天，才故意装出那副令他自己都倒尽胃口的醋劲大发的模样。所幸璃妃也相信了，虽然依然一脸懵懂，但他分明看到他眼底的轻蔑嘲笑。

    “你不问我这样做的理由？”

    “想说就说吧。”慕倾天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一瞬间男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亏他急着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却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气归气，他还是沉着脸把听到的都给青年复述了一遍。虽然璃妃并没有说出他的计划是什么，但他就是觉得会对慕倾天不利。这是他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第十九章 扑朔迷离

尊贵的天帝义子——寰殿下进门后看到叶玄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成仙了。不然，又怎会头顶青烟渺渺。

    好奇之下，寰的神识已经探了过去。结果，身形被冲击得晃了好几晃才勉强稳住。

    寰暗暗咋舌：好强大的怨念！

    “你真可爱。”说完这句话，慕倾天似乎还嫌效果不够似的，在男人脸上亲了又亲。

    男人一下懵了。

    青年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又一脸幽怨道：“不过你要玩也不必这样大力踹我啊，我的腿到现在还好痛。”

    ……

    “你到底听我说话了没有？！”叶玄终于忍无可忍地吼。

    青年像是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仍不满地说：“你是不是真有暴力倾向，差点把我的腿都踢断了。”边说边在男人某个脆弱的部位狠狠一捏。

    “啊！”叶玄惊叫，脸一下子成了猪肝色，“你、你你居然又……”这个**，在倾宫掐他还不够！男人感觉一股热潮直冲头顶。

    可惜没等火山爆发青年已经放开他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晚上再回来陪你。”居然慢条斯理地冒出这么一句。

    “你！”叶玄简直无语，看青年一只脚已经跨出大门，这才一字一顿地怒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然而慕倾天已经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

    他一开始竟然会以为这人聪明……

    这人根本是头猪！一头盲目自大的猪！

    叶玄闷头呆坐。他干吗要管这个猪头**？自讨没趣。他哪怕就是死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

    “这也不能怪倾天啊，说不定真是你自己误会了。”

    安静中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叶玄的目光唰地往声源处射去。

    一不小心碰触到两股腾飞的烈焰，寰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个，你知道璃妃是什么吗？”

    “是什么？”头顶冒烟的人没好气地问。

    寰小心地移开视线，“他啊……其实是鲛人。”

    鲛人？男人愣了下。是人鱼？这种人身鱼尾的生物他早有耳闻。在西方神话中，人鱼甚至被喻为海之精灵，是大海中最神秘最美丽的存在。

    不过那又怎样，再美的事物也未必不会受到污染。

    “你可能不了解，鲛人虽然外形姣美，却体质孱弱，难以修习高深的法术。在深海，有时候碰上某些大型鱼类，甚至连自保的本领都没有。”寰耐心地解释，“所以一直以来，鲛人们都是卑微地依附着拥有强大神力的龙族存活的……有很多特别漂亮的，甚至会被龙族王族圈养起来当宠物。不过鲛人们本身是无欲无求的种群，对这种事也早就习惯了，没什么不满。就说那个璃妃，他可以说是这里最脆弱的一个呢，连一个小小侍女的法力都在他之上。”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倾天才特别宠他吧。那家伙很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特强。”说着还不忘损朋友两句，“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以倾天的法力，天下还没什么能伤得了他，别说区区一个鲛人了。”

    “是吗？”叶玄冷冷地问，“如果，这个鲛人能够操纵麒麟呢？”

    “什么？”寰似乎吃了一惊。

    反正和慕倾天的交谈也差不多都被这人偷听到了，叶玄索性把他所看到的麒麟的异状都告诉了少年。

    关于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慕倾天。

    寰皱眉。“难道……是傀儡术？不，不可能。或者，是某种蛊术？可是一个鲛人又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他喃喃道，表情严肃起来，“看来事情真的不简单。蔺邪现在在哪里？”

    “蔺邪？”

    “就是你说的那个麒麟。”

    “它叫蔺邪？你怎么知道？”叶玄警觉道，璃妃也是这么叫的。

    “谁都知道啊，九龙王的守护兽——蔺邪。”寰诧异道，见男人不说话，想了想又安慰了句，“当然啦，你没有见过九龙王，不知道也很正常。”

    “……”叶玄沉着脸不吭气。难怪每次那人听到他叫麒麟时面部表情都那么奇怪，肌肉跟抽筋似的，也不怕憋到内伤。

    “它可能还在倾宫。”隔了会，他才闷闷地说。

    “那么，明天你想办法把麒麟带回来吧，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寰道。




第二十章 暗潮忽起

叶玄走进倾宫的时候，璃妃还在床上。

    半坐半躺着，面前凭空浮着一个很大的托盘。粉雕玉琢的美丽男孩，正对着满满一盘的精致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叶玄一时间有点理解慕倾天为什么不相信他了。眼前的男孩真的很可爱。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他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孩子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然而没有如果。

    璃妃显然也看到他了，咽下口中的食物，撅着嘴说了句：“我饱了。”

    侍者立即上前取走了托盘。璃妃这才坐直了身体，瞥男人一眼，娇声娇气地说：“抱歉，皇上不准我下床。”听似不满的抱怨，却隐约透出几分炫耀得意。

    叶玄环视房间一周，并不见麒麟的影子，心里一沉，却依然彬彬有礼地说：“娘娘请好好休息。”

    璃妃脸上顿时露出一脸春花般的笑容来：“谢谢，我会的。”

    叶玄心中又是一沉，眼前这人笑得越欢，怕是疑心越重，对他的来意恐怕早就起疑。便道：“昨天我的宠物乱跑惊扰了娘娘，实在过意不去，特地来向娘娘道歉的。”

    “宠物？”璃妃眼中瞬间涌起些疑惑，一脸迷茫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

    “就是娘娘口中的怪物。”叶玄挑起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那是皇上亲自送给我的，宠物。”

    不是把他当成争风吃醋的宫人了么，那他不妨演到底。

    璃妃“哦”了一声，点点头。叶玄见他一脸天真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麒麟不在，他也无心再耗下去，于是道：“娘娘请休息吧。”微微俯了下身，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忽听璃妃在后面喊道。男人回过头，见他正一脸企盼地看着自己，“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

    “陪我说会话好吗？”

    叶玄愣了下，一时猜不透璃妃的意思。璃妃也没指望他回答，微垂下头，神色落寞地道，“我成天呆在这个宫殿里，快要难受死了。”

    不得不说这人的演技实在是很高，叶玄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下。

    “怎么，能够住在皇帝的寝宫，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么？”他故意冷嘲热讽。不过恐怕也是事实，古装剧他看过不少，那些妃子、贵人的，哪个不以被皇帝宠幸为荣，更别提是直接入住皇帝的地方了。

    谁知璃妃却极为不满地向他瞪了过来：“你怎么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心里，从来只有他父皇一个人罢了！”

    叶玄不由得愣怔住——慕倾天的心里只有他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璃妃却仍在咕咕哝哝地说：“我们都不过是九龙王的替代品而已，住哪还不都一样。”

    叶玄只觉有些晕眩。明知眼前这人并非善类，他却忍不住问道：“慕倾天……喜欢他父亲？”

    “是啊，你不知道么？”璃妃诧异地反问。见男人一脸迷茫，他抬手轻轻地拨弄着自己冰蓝的发丝，“你看我的头发，就跟已故的九龙王是一样的颜色。还有我眼睛的颜色，也是跟九龙王很像的，所以当初陛下他才会选中我的。”

    叶玄却只是怔怔地道：“这、这怎么可能？”那个人……居然有恋父情结？？？

    璃妃不满道：“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看看陛下的其他嫔妃或男宠，都是因为跟九龙王有相像之处才被收罗进宫的。陛下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思念他父皇，以前九龙王在的时候他是怎么都不肯纳妃的，直到后来九龙王去世了，才……”

    叶玄仍然是一副愣怔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璃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暗暗冷笑，故意道：“吟宫书房里不是就有九龙王的画像吗？你可以自己去看嘛。仔细看，你跟九龙王长得还挺像的呢。”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果然见男人脸色陡变。璃妃心里笑得更猖狂了，果然跟他想的一样，眼前这个人年纪老大不小，却依然纯情得很。真是愚不可及的可怜人类。

    ——————————————————————————————————

    从倾宫出来，叶玄游魂似的在路上走着，脑子里乱轰轰的，好像所有情绪都纠缠在了一起，理不出一点头绪。

    虽然一直都在心里暗骂慕倾天是**，但是他从未想过那个人真的会**到这种地步。

    爱上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爱自己的父亲而收集跟其有相似之处的人？

    救他、禁锢他，也不过是因为他跟九龙长得相像？那么说，在跟他**的时候，其实那人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难怪那一天，他会边**着自己边叫自己“父皇”……

    叶玄忽然一阵反胃。

    璃妃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知道不可全信。然而他却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想。

    理智是一回事，心绪、情感却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是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闯入眼帘，男人或许还在胡思乱想下去。

    但现在他却站住了，目光落在离他不远处的凉亭里。

    除了麒麟，亭子里还面对面地坐着两个人，一个笑得一脸灿烂，另一个也淡然微笑，显然相谈甚欢。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两人同时转过头向他看了过来。

    “玄玄！”一串银铃般的嗓音响起，寰已经站起身，兴奋地向他招手。

    头顶像有一群乌鸦飞过，男人刚犹豫了下，麒麟已经倏地冲了过来，绕着他的腿直打转。

    他莫名地安心了不少，向着凉亭走去。

    “你在哪找到它的？”他问少年。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忽然横空飞来，直直劈在他小腿上。他两腿一麻，扑地跪倒在地。

    慕溟依然悠闲地品茗，根本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道：“没人教你规矩么，竟敢如此对大皇子殿下说话？”

    叶玄不自觉握住拳的双手，紧了紧却又松开，随即一声不吭地撑着地爬起身来。双腿依然酥麻不堪，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但他却站得笔直，脸上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

    这种侮辱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何况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特别看他不顺眼，他早就该习惯了。

    慕溟不禁微讶，一个低三下四的人类，明明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为什么会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转头看向寰，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正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男人，眼神中满满的怜惜，就跟他的侄儿一模一样！

    一个卑微下贱的生物，何以如此牵动人心？

    即便是天帝的手下，但是作为天帝义子的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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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前几天去了比利时，没带电脑，一直都没有更新，真的很抱歉~~~话说某MOON最近事情较多，更新速度比较慢（不要PIA飞偶），但偶是绝对不会弃坑的，这点大家可以放心。另外由于原创大赛开始了，所以偶这一个月主要是更新《-空白-》那边，但这边也不会放弃滴~~~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投票或收藏或评论，你们的支持是MOON更文的动力！谢谢各位了，么么，晚安哦~~~




第二十一章 隐匿空间

疑云犹如一团黑影，忽地笼罩上来。

    “呜——”听到麒麟低低的叫声，低头，见它正不满地瞪视着自己。怎么，蔺邪，作为上古神兽的你，居然也对一个人类死心塌地？

    “溟陛下，别忘了，我也只是人类。”忽听寰轻柔地道。

    慕溟一怔，抬头正对上寰清亮的双眼，在满身金光中依然盖不住的锐气隐隐，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地笑道：“殿下何必妄自菲薄，与这种人相提并论？”

    寰摇头道：“出身是无法改变的。”说着看向叶玄，脸上露出阳光般的微笑，“我跟他，虽然是来自不同的时空，但能够相遇，就说明有缘！还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呢？”

    叶玄默然地看着他，虽然他一直下意识地对这古怪的少年避而远之，但现在少年的笑容，却令他感到温暖。

    “再说倾天如今已是冥海之主，相信他也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言外之意，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么。慕溟不由苦笑了下。

    “如果天儿真的知道他在做什么，那就好了……”

    “嗯？”寰有些疑惑，但看着对方瞬间黯淡的神色顿时了然，“你是说他？倾天又对他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小神的家务事。”慕溟脸上又恢复了一惯的冷然。

    寰也没再多问，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道：“九龙王的事只是意外，总有一天，倾天会明白的。”见对方依然沉默着，他站起身：“既然我等的人已经来了，那么，就不打扰溟陛下雅兴了。”说完不等慕溟回答，拉起叶玄转身就走。

    叶玄转头看向麒麟，麒麟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那双眼珠一如既往的黑亮，他放下心来，亦步亦趋地被寰拉着走。

    直到凉亭远远看去只剩一个小点，寰这才放慢了步伐。回头看着男人，男人也正看向他：“你在那等我？”

    “没错。”寰笑道，满是兴味地打量着男人，“只是没想到，你跟那个璃也能聊这么久——你们都谈什么了？”

    叶玄脸色一暗，没有回答，却看了眼身边麒麟问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也没有，你看它这么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嘛。”带笑的口吻。

    “是吗？”叶玄不由皱眉，“那昨天——”

    “昨天还不是你在那疑神疑鬼。”寰忽然打断道，“鲛人怎么可能操纵神兽？其实何必呢，争宠也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倾天更早厌烦而已。”

    刚才令他觉得温暖的笑容，现在却只剩下刺心的感觉。叶玄的脸色阴沉下来——居然用这种话来糊弄他，当他是三岁孩童吗？！

    不过他的确一无用处，对于慕倾天，也只是九龙的替代品之一。他们这些人的事情，既然不容他插手，他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讨没趣。

    这么想着，他也就没再出声。想甩开寰的手，谁知却被他抓得更紧。

    “你——”想叫他放手，却听他道，“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叶玄一愣，只觉寰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古怪，但不容他细想，寰却又如往常般轻笑道：“上次陪你逛逛，一眨眼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我差点担心死了！谁知道竟然是为了跑去倾天宫里，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叶玄不禁愕然，说什么他一眨眼就不见，那条路再小也不至于看不到吧。不过这人一向喜欢夸张，看衣着就知道了，也就沉默着不置一词。

    回到吟宫后正值午餐时间，上来的果然又是洋洋洒洒一大桌。然而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吃了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全填了神兽的肚子。

    寰在午饭后就离开了。没有他在旁边叽叽喳喳顿时清静不少，叶玄看着趴在地上的麒麟，一动不动地似乎已经睡着了——今天这家伙似乎很累的样子，他没打扰它，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无意识地在吟宫中绕着圈子，直到在靠西一扇紧闭的房门前站住。

    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他自嘲地苦笑了下。伸手推门，门缓缓地开了。书房特有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

    前几日被监禁时闲来无聊他也曾来过这里，整个书房十分宽敞，陈设却极为简单，除了一旁的书柜，墙上挂着的一把古琴和书案正前方的一副山河图外别无其他，空空荡荡的室内有着一股肃穆得近乎清冷的氛围。然而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缓缓地走了进去，望着面前的古琴，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涌动起来。

    像着魔似的，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取下琴来，五指拨弄着琴弦。一串流畅的音符从他指间缓缓流淌出来，回荡在小小的书房中，竟然是出奇的调和。

    然而只是一小会，说不清的烦乱忽然直冲脑海，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这才如梦初醒，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由吃了一惊，从未练过琴的人，不过是一时兴起，竟也能歪打正着弹出这样旋律！把琴放回去，却赫然发现桌上砚内墨迹竟尚未干结，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难道说在他之前，曾有人到过这里？不可能是慕倾天，那人不久前还差人来请寰去参加朝会。

    那会是谁呢，记得寰说过，吟宫通常除了慕倾天和负责打扫的人外，是不许其他任何人进入的。自己，已经是个例外了。

    带着点点疑惑，叶玄一层层地拉开抽屉。然而直到最底层，除了几张白纸和一些零星杂物抽屉内并无其它，根本就没有九龙画像。

    四周看了看，也不见任何可以放置画卷的地方。

    是璃妃骗了他么？那么，璃妃引他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满心疑惑着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随手甩上抽屉，在抽屉关上的一霎那却忽见底部透出些微幽光来。他一愣，再打开抽屉时却又看不出什么，他不死心地索性抽出这一层，把东西全部抖落在地。

    然而再怎么仔细看都看不出任何异样，他都不禁怀疑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正蹲下身准备把抽屉推回原处——灵光一现，他把抽屉放到书桌下的阴影内。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光芒终于渐渐地闪现出来，沿着发光的边界，他竟在屉底揭下薄薄一层，在阴影中泛着浅蓝色荧光，就跟夜晚时四周的墙面一样。

    拿着这一块叶玄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把古琴上。

    他再一次取下古琴，把手中的薄片顺着古琴悬挂的位置贴上墙壁，小范围地移动着。

    就在某个瞬间叶玄忽觉有什么在四周扩散开来……眼前如同笼上雾气般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空茫无助的感觉充塞了整个胸臆，连满身血液都在鼓噪着微微发颤。

    他承受不了地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试探性地睁开双眼，眼前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清澈。

    他却惊呆了。

    整个书房都已经消失不见，似乎一下子被抛到了一个广袤的空间，望不到边际。

    但他已经顾不上去看周围，不远处赫然呈现的庞然大物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个通体雪白的生物，此时正蜷缩着身子，紧闭着双眼，安静地沉睡。




第二十二章 圣龙之体

在人类世界时，叶玄也曾经沿着海底隧道欣赏过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对奇妙的海洋世界惊叹不已。

    但如眼前这般美丽的生物却仍是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从形态上，他能够看出这生物是龙——过去只在传说中看过的龙。货真价实的龙，有着珊瑚般的龙角、长长的龙须和锐利的五爪。

    原来龙竟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丽么？

    很长一段时间，叶玄的目光就像是被吸附在这条龙的身上。即使对方紧闭着双眼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也依然坚信它只是在沉睡，因为没有任何死物会焕发出如此鲜活的光彩，夺人呼吸。尤其是它周身环绕的柔和白光，如同有生命一般，一直在缓缓地流转。神秘而圣洁，似乎只需看着它灵魂就能得到洗涤一般。

    他慢慢走近它，手不自觉地抚了上去……

    “住手！”一声厉喝忽然凭空响起，如同一道惊雷。

    随后有人从后面猛地拽住他胳膊，把他拖离生物身边。

    “是……你？”抬头正对上慕倾天难以置信的双眼，“你怎么会……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人一迭声地喝问，紧扣住他的双肩令他不得不转身面对自己。

    叶玄皱了皱眉，施加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令他感觉生疼，而对方阴沉的脸色、质问的口气更是令他心里暗暗一惊。

    紧盯着他的墨绿色瞳孔，紧张、慌乱、忧虑……种种复杂的情感只是一闪而过，却无从掩饰。

    这个人，居然在害怕？

    眼前忽起了一层迷雾，一切都变得一片朦胧。当雾霭散去的时候，叶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书房中，阳光暖暖地投影在他身上，好像刚才所见都只是一场梦。

    唯有眼前隐含怒气的脸在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现实。

    “那个动物，是龙吧？”他茫然地问。

    “与你无关。”

    慕倾天的声音异常冷漠，叶玄一愣之下，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然从他头脑中冒出来，“那就是九龙王对不对？”

    话一出口他就怔住了，因为对方的脸色瞬间一片铁青。

    “闭嘴！”像是再也无法容忍似的，慕倾天恶狠狠地望着他，“这跟你有关吗，你这么关心做什么？你不过是低三下四的人类而已，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情！”

    “……”叶玄沉默地看着他暴怒的脸。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是吗？低三下四的人类……除了作为九龙的替代品怕是一无用处吧？

    其实他早该知道他是怎么看他的，可是胸口的刺痛感却依然难以忽视，也令他没有发现对方声音里夹杂的颤抖。

    突如其来的静谧令慕倾天混乱的头脑稍有些清醒，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又伤了他，但随即却被翻腾的思绪淹没了。短短几天，就被发现了龙体本身，要恢复记忆，怕也不遥远了吧？

    真的如预言所说无法阻止吗？

    难道说，他费尽心思耗尽法力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难道说，真的只有毁灭了九龙躯壳才能将他父皇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那真是预言，抑或是……诅咒？

    面对迎面而来的深切凝视，叶玄忽觉浑身发冷。

    “你……”刚说出一个字，就见对方脸上露出了一缕不怀好意的笑容，“是这些天来冷落了你，令你无事可做么？”

    未及作答，身体已经被打横抱起，被平放在书桌上。衣袖拂过，桌上杂物顿时散落一地。

    随之而来的“嘶”地一声，胸前倏忽一凉，青年的手已经近乎粗暴地扯开他前襟，令他整个上身都裸露在外。

    “你做什么？！”

    叶玄惊道，这些天来慕倾天虽然也总是对他动手动脚，却似乎只在于逗弄他，每每使得他又羞又气便停手了，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然而此刻却完全没有一点适合而止的意思，对于他的叫喊也是充耳不闻，手已经探入他长袍下的单裤……

    一气呵成的举动与男人记忆中阴暗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如同击打在平静湖面上的小石子，恐惧忽然源源不断地晕散开来。

    他拼命地挣扎却于事无补，长裤伴着亵裤哗地被拉至脚踝，全身**地暴露在空气中。

    没等他感觉到寒冷眼前已经压下一片阴影，青年就像饥渴的野兽般肆意掠夺着他身上的一切，温热的唇舌在他胸前游走，灵活的手掌一遍遍地**着他周身**……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包裹住他下身的关键部位，微凉的五指在敏感的器官上细细搓动。他本就敏感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同时来自全身各处的刺激，何况这些天来时不时地被**却又从未得到过满足，**很快蜂拥而上，强烈得简直一触即发。

    但随着**而来的却是令他心冷的屈辱，璃妃的话在他几近**的神智中显得尤为清晰——九龙的替代品，这就是他现在存在的价值……无力阻止的双手更加地力不从心，他慢慢地松开了搭在青年臂上的手，却死死地咬住牙，不愿让自己爆发在那人手中。

    青年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他渴望已久的身体难耐地发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尤其是下身炙热难熬得令他度日如年，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紧咬住牙，连一声**都不肯发出。

    这种折磨持续了不知多久，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渐渐地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忽然地青年停下手来。

    “你这个样子，有意义吗？”听到青年冷冷地问。

    “没有一点法力的可怜人类，不正是为了满足自身**才活着的吗？你又何必不顺从自己的**？”

    他豁然睁开双眼。慕倾天的话令他再也克制不住翻滚的怒气，冷笑道，“要说为了**而活着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青年不答，他喘息着瞪着他，心里满是一次又一次被玩弄却无力反抗的屈辱，“有法力又如何？拿来乱伦么？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你说什么？”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些微颤抖，可惜叶玄没有察觉。

    “我说你得不到自己的父皇，就做这些可笑愚昧的事情，该是我问你，你这个样子，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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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倾天遽然怒喝道。这次男人没再反驳，因为慕倾天声音已然颤抖得十分厉害，连带着连同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叶玄骇然地怔住了，他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就能令高高在上傲慢成性的青年恼羞成怒，而慕倾天此时的表情，似乎还远不止如此……那双向来神采奕奕的漂亮的眼睛，竟然溢满了深不见底的痛楚，黯淡至极。

    叶玄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心痛，痛得他连吸气都困难，一时间再说不出什么。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




第二十三章 镜湖波澜

“你终究不肯顺我的意么？哪怕只是一次……也不行？”

    静寂中慕倾天忽然低叹了句，收回了停留在叶玄身体上的手。叶玄默默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目光中满是困惑，隐隐还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懊悔。

    慕倾天没有看到。

    他不能再在男人身边呆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因一时情绪激动而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

    其实自从注意到男人憔悴苍凉的脸色，潜意识中他一直避免令男人不快，甚至为此竭力克制住自身**……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凌驾于九龙之上，却没想到男人那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龙体本身，一切似乎都按着那个诅咒般的预言在走……他所拥有的，或许真的只有现在，他又怎能仅为了一点莫名的怜惜就放弃了抱男人的大好机会？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耐心地对待他，希望他也能够得到快乐……然而男人尖锐的话语就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进他心里——的确是他太傻了，对于没有心的人，怎能奢望得到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自嘲着，他慢慢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镜湖附近！

    直涌上心头的厌恶感令他恨不得掉头就走，但心念一转，他索性大步向着镜湖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仰面躺在草地上。待他走近，慕兮却依然紧闭着双眼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睡得正香。阳光暖暖地撒在那张如女子般娟秀的脸上，熟睡中的人唇边似乎犹带着一缕笑意。他暗暗冷嗤一声，若不是八皇叔在此，他绝不会让他大白天里如此悠闲地晒着太阳睡懒觉。

    憎恶地看了慕兮一眼，慕倾天转身正想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那人身边放着的一卷画卷，便随手拿了起来。

    这一小小的动作并未发出多大声响，但慕兮却突然睁开了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睛。

    “天儿……？”

    他难以置信地小声道，声音里带着些畏惧，又似乎带着些许欣喜。却在下一瞬看到了慕倾天手中的画卷，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哆嗦着双唇道，“还我！”

    不过一副画，倒像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慕倾天不屑地挑了挑眉，便旁若无人地展开手中的画。然而看清楚画中内容的一刹那他不由得脸色骤变，连目光都凌厉起来。

    “这是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直勾勾地盯着画中人物——虽只是寥寥几笔，但那种衣玦翩飞、风华绝代的感觉，分明就是他父皇！从尚未完全干涸的墨迹看来，似乎是刚刚才画上去的。

    一时间慕倾天也分不清是对这人的愤恨还是嫉妒，能将画中人描绘得如此活灵活现，若非此人深刻在作画人心中，何以如此传神？可是这个可耻的小人，凭什么画他心爱的父皇？

    太过复杂的感觉掺合在一起，搅起熊熊心火，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顷刻间从他紧握画卷的掌心窜了出来。

    顿时听到慕兮惊叫起来，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凄厉——微微一怔，慕兮已经冲过来，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画卷。

    他诧异地看着向来沉静淡然的七叔像疯了般手忙脚乱地灭火，完全不顾被火焰灼伤的双手&not；——饶是如此，等火终于熄灭后画卷依然被烧掉了一大半，再看不出画中人形状。

    见慕兮颓然跪倒在地，慕倾天心中不由一阵快意，近乎恶毒地冷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心情做这无谓之事，想来是蛇羹还没有吃够？”

    慕兮不答，依然呆看着那副面目全非的画，低垂的头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慕倾天心中的些许快意很快便被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湮没了，剩下的只有说不清的烦乱。

    呆站了会，像是为了摆脱这种令他心烦意乱的莫名焦躁，他唰地转过身，回头就走——却陡然感觉到拉力，回头见慕兮仍然低垂着头，一只手却已抓住了他长袍的下摆。

    “天儿你，太过份了。”依旧是清淡如风的嗓音，比起平常来却多了些艰涩，慕倾天不以为意地看着他，却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慕兮满眼泪光、满脸泪痕，看来是那么楚楚可怜，然而他的眼神和表情却又是那般平静，平静得近乎木然。

    “我是你的亲叔叔，你怎么可以……总是对我这么残忍？”

    黯然的低语令慕倾天心里倏然一震，刻意忽略掉这种感觉，他不屑地嗤笑：“叔叔？那又如何？一个半龙半蛇的妖孽，你指望我怎么对你？”

    出乎意料地，慕兮听到这句话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下，“蛇也好、龙也罢，都改变不了你我血缘至亲的事实。”他缓缓站起身来，直视着自己的侄子，目光中带着些茫然，“或许是我错了……既然你是九弟的儿子，是我视如己出的侄儿，我就更不应该放任你成为六亲不认、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昏君。”

    这几句话瞬间冲散了慕倾天心中的不忍，这个卑鄙的妖精，害死他父皇的罪魁祸首，居然能如此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

    “是吗？这么说，七皇叔是要代我父皇教训我这个不知好歹的侄子了？”睥睨着面前孱弱的身躯，慕倾天怒极反笑，“殊不知七皇叔要如何做？难道又打算用这副病怏怏的身体来勾引我不成？”

    话一出口就见慕兮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慕倾天笑得更加恶毒，“怎么八皇叔还不能满足你吗？居然这么欲求不满？”

    “住口！”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般污言秽语，慕兮身形微晃，昏眩的大脑令对面近在咫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天儿、天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真的错了，我绝不能……再错下去……”

    慕倾天冷眼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听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心中愈加烦闷起来，遂道：“你还是省点力气罢，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要教训我？”

    转身正要离开，忽然一股凉意从后传来，下意识地一闪身，两道水箭堪堪从他身边飞射而去。

    “你……”慕倾天震惊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身后那人身上，似乎想从中看出端倪。

    在他的凝视下，几缕银光突然显现出来，一个环状的东西圈在慕兮腰间，缠绕其上的粗大的金属链连着他四肢上的手铐脚镣，使得他周身都被冰冷的银光笼罩着。

    慕倾天的神情更加的疑惑，却只听慕兮了然地低低一笑，道：

    “天儿你以为，缚龙索真的能够锁住我吗？”

    回视着迎面而来的两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慕兮微微抖了抖身体，银环顿时掉落在地上，裂为两瓣，手铐脚镣随之消失了。

    “你……怎么可能……”慕倾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缚龙索的确能够束缚住龙族所有的灵力，但是天儿，你不是也说我是妖孽吗？”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淡漠，但听在慕倾天耳中却忽然无比地陌生，“对于妖孽来说，这种仙灵之物，毫无用处。”

    犹如当头一棒，慕倾天猛然一阵眩晕。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被眼前这妖精当傻瓜耍——好，很好！

    蓬勃的怒气忽然不可遏制地直涌上来，然而他脸上却依然神情不变。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他淡淡道，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泛出阴蛰的光。“那么现在，我的七皇叔打算怎么教训我呢？”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一片轰鸣。不远处的镜湖已不复平素波澜平静，滔天的水花形成一道高耸的水墙，矗立在慕兮身后。

    “还记得上次你用这镜湖水对付你八叔吗？其实你，才真的应该用冷水好好清醒一下。”




第二十四章 非关恩仇

慕倾天死死地瞪住面前的人，须臾却大声冷笑起来。

    “纵然缚龙索制不了你，但你在镜湖停留已久，早已气血两虚，你以为你能胜得过我吗？”

    即使没有失去法力，但面前这人孱弱的身体，不住打颤的双腿却是骗不了人的。

    “何况以你这种状况强行御水，怕是会有生命危险罢？为了教育我这不懂事的侄儿而赔上自己的性命，你认为值得吗？”

    “值得。”

    不料慕兮竟毫不犹豫地回答，慕倾天一愣，听他继续缓缓道，“你是九弟的儿子，为了九弟，什么都值得。”

    柔和的话语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却令慕倾天瞬间激怒欲狂，“你少假惺惺了！你欺骗父皇夺走了他的龙珠，害他殒命，还在这里如此这般骗我？我绝不会再信你，绝对不会！”

    慕兮毫无血色的脸上霎时布满痛苦，本就一直在勉强支撑，而今慕倾天的话更是令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把把刀子，凌迟着他的心肺。

    “说什么替我父亲教育我，你配吗？六亲不认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人是你，该付出代价的人，也是你！”幽蓝的光球在慕倾天手中越发地光芒璀璨，映衬着他无与伦比的绝美脸庞，竟是说不出的凄迷。

    慕兮没有动作。忽然间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慕倾天说得没有错，他的生命早已犹如风中之烛，即使只是维持着这道水墙也足以令他疲累不堪，更别说如过去般自由地御水了。整个视线都是模糊的，但就是在这一片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慕倾天第一次化为人形的时候——那个胖乎乎的小孩，短短的小腿那么可爱，总是在他和九弟跟前绕来绕去，抱着九弟的**冲他咯咯地笑……那样活泼开朗的孩子，这偏激激烈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呢？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九弟？不管怎样，跟他这害死他父皇的仇人多少脱不了关系吧。

    那么，如果他死了，天儿是不是就会比现在快乐些？

    ……

    望着宽阔的水墙越升越高，慕倾天勾了勾唇角，幽蓝的光从他掌心的光球四溢开来，笼罩住他周身。

    正在这时，忽听轰隆一声，水墙居然整个坍塌了！

    慕倾天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兮竟会用这种方式！

    奔腾的水流袭天卷地直扑而来，水声轰鸣犹如千军万马，大自然之力，视万物为刍狗，势不可挡！

    眼角余光闪过，却骇然发现，离水墙最近的慕兮，竟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一点防护都没有。

    天旋地转……

    耳边只剩下巨大的咆哮声，连思维都像是被滔天的巨浪淹没了……慕倾天屏住呼吸，咬牙承受住袭向全身各处的剧痛，沉重的压力像是要把他整个碾碎，五脏六腑都似被移了位。护体神光大部分都转到了身下，根本再起不了多少作用，只能任凭冰冷的水流无情地冲击着自己的身体，寒意直渗入四肢百骸。

    …………

    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声渐渐低下去，他却依然不敢动，直到身上再感觉不到一点压力，这才摇摇晃晃地直起上身。

    轻轻一动就带来强烈的昏眩，全身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痛，可是他顾不了，内心的愤怒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任何**上的感觉在这种烧灼他心的怒意面前根本都不值一提。

    “你是发疯了吗？”他怒吼道，微颤的双手扣住身下那人单薄的肩膀死命地摇晃，“想跟我同归于尽？你这该死的妖精害死了父皇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吗？……”

    慕兮茫茫然地看着他，秋水盈盈的眼睛越发的迷离，然而脸上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你……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天儿……”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想寻死？你妄想！你根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我也不想死，已经等了他这么久，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但是，恐怕天意难违……”

    慕兮垂下头轻声笑了，淡淡的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却不带忧伤。天儿会这般保护他已在他意料之外，多少对他还是有些情义吧。即使把他看作杀父仇人，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却终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罢？

    那么，他也算死而无憾了……虽然……无缘再见九弟……

    慕倾天怔怔看着眼前人豁然浅笑的脸，突然间真的很想掐死他，那样，是不是他就会好过一点？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像此时此刻如此强烈地恨一个人，恨得恨不能毁天灭地……

    不！这个人不过是害死父皇的妖孽而已，他早就不再是自己的亲人，他根本不配让自己恨！不配承受自己一丝一毫的情感！他只配……

    心情慢慢地平复下去，眼底的戾气却一层层浮了上来。

    “一直在等他么？还真是可怜。”手毫不怜惜地钳住慕兮下颚托起，“如果说，我可以让你在临死前见到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呢？”

    望着眼前霍然睁大的双眸，慕倾天得意地笑了。就是这样，一个可鄙的妖精凭什么作出那般从容淡定姿态？他要他脸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他要他口中再无法吐出平静无波的话语！

    “是……真的吗？天儿你打听到九弟的下落了？他在哪里？你的父皇在哪里？？？”

    见慕倾天起身似要离去，慕兮急忙紧抓住他衣襟。却被用力甩开，被火焰灼烧得伤痕累累的双手狠狠摔在地上，立刻沁出血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挣扎着爬起身再度固执地攀住了慕倾天手臂。

    “说话啊，天儿！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或者，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只见一面……不，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真的，一眼我就满足了，求求你……”

    慕倾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愈发深幽，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求人做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十五章 是耶非耶

不带一丝情绪的语调令慕兮本能一颤，整个人都呈僵着姿态。

    但慕倾天显然没有这个耐心，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开。

    “不……”他如梦初醒，急叫道，“不要走。”

    为了见九弟，这点屈辱算什么。何况，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深吸一口气，慕兮颤抖着血迹斑斑的双手，解开腰间玉带。月牙色的长袍向两边敞开，袍下不着一物，露出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

    这也不过是天儿一番刻意，方便玩弄罢了……想着他面色愈发惨淡起来，手下却不停，长袍滑落在地，身体上所有的隐秘在这一刻一览无遗。

    对面的人毫不顾忌地打量着他已呈现邀请姿态的躯体，神情却始终很冷淡。他呆站了会，颤巍巍地走上前去，用着同样抖颤的双手替他更衣。

    倾天一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令他渗血的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容易待到身上衣物通通除尽，慕倾天悠悠然地在草地上躺下身来，他也随之跪倒在他身旁，不知所措地呆怔着。

    “怎么？七叔就只懂得享受，不会伺候人的吗？”

    耳边夹枪带棒的话语令他瑟缩了下，却也令他恍然大悟，天儿要他主动取悦自己。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再往后也只是顺理成章罢。

    他认命地凑过身去，从脖颈开始一路往下，细细地吻着，直到小腹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技术太差，倾天两腿间的物事只是微微抬了头，没有过去曾见过的可怖模样。慕兮呆了呆，闭上眼把它整个纳入口中。

    转动着舌头无处不到地温柔舔舐，感觉到口中的发热胀大，他微微松了口气。天儿说他只懂得享乐其实是毫无道理的，至少这个他就做得很好。不无讥讽地想着，一颗泪沿着紧闭的眼角缓缓地滑落下来。

    这显而易见的脆弱模样已经完全取代了一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泊，落在慕倾天眼里，不知怎地却只是倍感烦闷。羞辱慕兮本是他的目的，得偿所愿后却发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然而被包裹处的火热却也不容忽视，好似满腔热血都涌到下方去了，尤其是那人在一番唇舌抚慰后居然在他最为敏感的顶端部分轻吮了两口，过度的刺激令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跟**像是被生生劈开一般——心再如何不以为然也控制不住**对**的追逐……

    正恍神间慕兮却离开了。倾天看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滴血而疯狂颤抖的颀长食指却毫不迟疑地向自己身后探去，心不由得愈发焦躁起来。

    真的……还要进行下去么？

    ……

    慕兮一根食指已经完全没入。隐秘处被强撑开的疼痛令他浑身都如触电般战栗起来，脸上惨白如雪，连嘴唇都在瞬间泛了白。但想到等会必然会经历的剧痛，他只是猛喘了几口气，便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手指，努力扩张着自己的内部，跟着把中指也伸了进去。

    直到他三根手指同时在体内翻搅了会又倏地抽出，整个人跨坐上去，慕倾天脸上依然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也没指望倾天会喝止他，到了这地步便是他自己也早已铁了心——只要这个结束，就可以见到九弟了……他朝思暮想的九弟！抬高身体，一咬牙便向着下面的利刃坐了下去。

    “啊——”

    剧痛毫不意外地席卷而来，瞬间抽空了他脑中的意识。

    “自己动……”

    中断的思维里忽然听到这三个字，游离的神智被强拉回来，塞进正倍受煎熬的身体……一双手扣住了他的腰，强硬地把瘫软成一堆烂泥的他扶坐起来。他努力维持的一丝清明几近感激地照着慕倾天的意思去做，晃动着腰肢去迎合体内炽热的东西……可惜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样的折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地……就再也动弹不了……

    “啊！！！”

    掌握住他腰际的手，忽然托住他的身体向上抽离，却在他还未来得及喘出一口气之前，又生生拉扯下来，令那个要命的东西整个没入他体内！一次又一次，无情地迅速起落……带起一抹抹鲜红，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本能地想要逃开这样令他生不如死的酷刑，但是他不能，他要清醒着等这一切结束，因为结束之后天儿就会带他去见……带他去见……

    #####

    缓缓坐起身，慕倾天近乎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人从身上抱下来，放倒在身旁。

    到底还是进行到最后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强迫他为自己服务，在他脱力之际也没有放过他，反而采取了更加残忍的方式。直到他实在支撑不住地昏死过去。

    从未如现在这般深刻地厌恶自己。

    当慕兮面无人色地跨坐在自己身上时，其实并没有过去那种报复得逞的痛**觉，甚至冲动地想要把他拉下身去。

    然而他却任由他做了下去，让自己沉浸在**里。只因为他想到了男人。

    要他的玄主动做到这个地步，实在太难了……或者说是绝无可能。

    即使畏惧却还是强自镇定的脸，眼神中也总带着那么一股不平不忿，仅有的一次顺从，也不过是把不驯的双眼掩藏在了睫毛下的黑暗中。

    他可以令他因为害怕而不敢反抗，却终究无法令他真正屈服。初见男人时的雄心壮志早已被他锋利的言辞磨得七七八八，况且九龙真正的性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逼得太狠，只会落得个玉石俱焚。

    所以泄欲的工具还是必要的，反正多一个玩具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来说服自己，却只是令自己更加难受，浑身都泛着疼。身上那人每一道喘息，都像一锤子狠狠敲打在自己心上。发狠地折腾那人，原来也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不可名状的异样情绪。

    而今面对着身边奄奄一息的躯体，炙烈的**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却只觉全身的疼痛非但没有消退下去，反比之前煎熬得更加厉害。

    方才近乎疯狂的索取，现在想来，根本是暴虐的**行径。

    慕倾天低垂下头，飘逸的长发在他脖颈处四散开来，遮住了他大半个脸。他复杂忧郁的表情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倒反像是在回味什么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终于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傲然。瞥了眼身边犹自昏睡的人，他心不在焉地穿戴着，随手把外袍披在身上。站起身，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僵住了。

    不远处，黑发黑瞳的英俊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见他看到自己，也不过只是静默地与他对视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只是轻轻这一眼却让慕倾天的身体彻底冷了下来。




第二十六章 风云又起

再顾不得身上的不适，慕倾天快步追了上去，挡在叶玄身前。

    “你……”说了这一个字却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你七叔，跟你父皇很像？”忽听男人发问，语气十分平静。

    他愣了下，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这么问——慕兮跟他父皇相像？那怎么可能……愣怔中却见男人笑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他并不清楚男人在想什么，但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涩然笑意却令他的心像被揪了一下，那笑容实在太过苍白。

    叶玄不答，问题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亲兄弟间，怎会没有相似之处？果然那人避而不答。

    还说什么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想什么了？真可笑，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以后也不会再想什么。多余的东西，他不想要也不屑要。

    见那人还挡在面前，他绕过他便向前走去。

    “站住！”那人显然沉不住气了，扯着他衣袖，硬把他拖回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被大力拽得踉跄了下，叶玄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刚才问的，是什么意思？”

    质问的口气，只为掩饰内心忽然泛起的惶恐。刚才男人视而不见地从他旁边经过，那种被全然忽视的感觉，令他错觉自己又回到了千年前。

    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人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九龙王，凭什么再在他面前摆出这般姿态？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可以不用回答。”

    男人过于冷淡的话语犹如火上浇油，令慕倾天的脾气一下子全上来了。

    “不用我回答？那你又何必发问？”

    “那你就回答罢。”

    “……回答什么？”

    叶玄哑然。如此蛮不讲理的人可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慕倾天话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由低咒一声，却见男人黑亮的双眼里满是讥讽地瞅着他，心情不知怎地反好了许多。

    正努力平复着心境，忽觉周围空气骤冷，意识到是外泄的镜湖湖水蒸发的缘故，又见男人身上衣衫单薄，便随手拉下外罩的长袍，披到他身上。

    男人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却又安静下来，目光忽闪，若即若离地看着他。

    “……回去吧。”

    见男人依然一动不动，那两道意义不明的注视却令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由得伸手去拉男人的手。

    谁知男人却如同被惊醒一般，猛地后退了两步。刚给他披在身上的袍子一下子滑落在地。

    “别碰我。”冰冷的三个字让慕倾天**漂亮的眉毛又蹙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还是跟自己的……亲叔叔，你真的一点都无所谓吗？”

    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叶玄心寒地看着对方神色不变的脸。

    “随你怎么说，但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先跟我回去罢。”

    含糊其词的话语怎么听都像是在敷衍自己，叶玄猛地挥开他又一次伸过来的手。

    慕倾天平静无波的神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的裂缝。

    “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了以后会告诉你的吗？”连语气都不由得起了焦躁，“现在先跟我回去！”

    周围的温度已经越来越低，本是至阴至冷的水，升腾时会带走多少热量可想而知。这个本就娇弱的人体，不能再受一丝一毫的损伤。

    刚制造了个结界使慕兮与外界完全隔开，以他现在满身疼痛的状态，要同时负担两个人也实在太过吃力了些。

    只能尽快把男人带离此地。

    思及此他不再理会男人的抗拒，一把攥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的反应强烈得出乎他的意料，居然大大地抖动了下，没等他有时间惊讶就用力挣脱了他。

    “我自己会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扬长而去。

    慕倾天呆怔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四周环绕的冷空气冻结了，一点知觉都不再有。

    在男人甩开他的手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浓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跟千年前九龙看着他时，一模一样。

    ######

    只要跟九龙相像，谁都可以。

    这个认知像根毒刺扎在叶玄心上，时不时地制造出些刺痛。

    不致命，却足以令他心神不宁。

    走出了不知多远，直到镜湖早就在视线中消失了，他这才停下身来，轻轻地喘息着。

    茫然四顾，吟宫就在不远处，但是他回那里去做什么呢？只因为他长得最像九龙，所以得到了住在那座宫里的恩宠么？

    真是荒谬得很，那人不过当他是九龙的替代品，他却难以自控地在意着那人，只因为担心内疚就糊里糊涂地跑了出来，结果却看到了那样不堪的一幕……

    直到现在，他都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不想回九龙寝宫，却也不知该去哪里。深海茫茫，于他，却无容身之所。

    如果能够离开这里——

    “想离开？”一道冷声在耳边豁然响起，堪堪说出他心里的话。

    叶玄猛吃一惊，回头却见慕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禁皱眉。

    “真想离开，我可以帮你。”慕溟依然是那样冷冷的声调，听不出一丝情感。

    叶玄凝视了他一会，也同样冷冷地回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知道他是不相信自己，慕溟反而微笑了下：“相信你也对自己的地位有所觉悟了，比起让自己气得发疯，趁早离开，不才正是明智之举么？”

    男人开始没有作声，隔了会，却道：“气得发疯的，恐怕是你吧。”

    慕溟脸色不由一僵，却只听男人又道：“既然当时你也在场，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不阻止……他心里陡然一阵酸涩，面上却是丝毫未变：“你知道什么？兮兮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止。同样，兮兮不想做的，也没有人强迫得了他。”

    “这么说，就因为他们是你情我愿，你就撒手不管了？”叶玄不可思议。眼睁睁地看着叔侄乱伦？难道龙族，就是这么混乱的种群么？

    “本族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慕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

    男人看了他整整两分钟，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十分复杂，似乎在估量他话的可信度。末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跟着我。”

    七弯八绕，在叶玄感觉几乎昏头转向时，慕溟带着他来到一座外观庄严的宫殿前。

    “这是我住的地方。”见对方警惕地注视着他，慕溟冷冷地解释。

    “我还有事，你先到里面等我。待我回来之后就送你回陆地上去。”

    叶玄闻言呆怔了下，一时间也看不穿慕溟的用心，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帮我，用意究竟是什么？”

    慕溟冷笑道：“我只是不喜欢像你这样的下贱物种整天缠着天儿。”

    叶玄默然。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几乎没什么摆设，空荡荡地透着肃穆清冷，确是慕溟的风格。男人一边想着，一边在大厅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四周很安静，静得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偌大一个宫殿，难道就连个侍人都没有么？正诧异着，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走进毓璃宫的情景，当时也是这么死一般的寂静……猛地一个激灵，他忽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厅里似乎比方才昏暗了些，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大门口，身躯挡住了一部分流泻进来的阳光，背着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然而那娇小的身形却令叶玄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




第二十七章 明里暗里

那人一步步地走了进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本是可爱得紧，看在叶玄眼中却只觉说不出的诡异。

    “又见面啦。”

    依然是柔若无骨的甜美嗓音，却令男人腾地站起身来。

    “想不到你的动作倒挺快，在书房里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

    叶玄一震，盯着那人看了会，冷冷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算是吧。”璃妃冲着他笑得灿烂，“陛下对他父皇的书房可是情有独钟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当然。”叶玄断然道，见对方一脸惊讶地盯住自己，微微一笑，“如你所说，慕倾天迷恋他父皇，那么，去他父皇的书房又有什么奇怪？”

    璃妃脸色一沉，像突然摘下了面具，声音都冷了下来：“怎么，我告诉你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就不能坦诚相对吗？”

    “我也没有说假话。”

    “是吗？那么，你在书房凭空消失时，是去了哪里呢？”

    叶玄一惊，这人是跟踪了他么，还是在吟宫有眼线？不过似乎没看到全部，不然也不会多此一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你消失没多久陛下就急匆匆地赶去了书房……宫殿失火也没见他这个样子，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急成这样？”笑容像面具重新挂回到脸上，璃妃的声音里却隐隐带出了一股阴森的味道，“告诉我，你在九龙书房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叶玄不再作声。璃妃既已看出他所言不实，他又何必再白费口舌？

    虽然不齿那人的行为，但也不想为他添麻烦。反正以后都是陌路人了。

    璃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着他，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着。沉寂了很久却被璃妃的一声冷笑打破：“想不到你这么护着我们的小龙王……呵呵，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未落身形微动，一眨眼间已经到了叶玄面前。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他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叶玄一时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成熟的中年男人居然被个洋娃娃般的孩子抱在怀里，换了任何人，都免不了呆个一时半会。

    叶玄已经算是定力强的，仅仅几秒后就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谁知璃妃充耳不闻，抱着他便向大厅后面走去。

    他想挣脱，四肢却**地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是璃妃在他身上施了定身术，心里不由一慌。正惶恐间身体却忽地掉落下去，陷入一片柔软。

    意识到自己被甩在床上，璃妃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叶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熟悉的不祥预感，脸色渐渐发青。

    “你想干什么？！”

    “在床上，你说能干什么？”**的小脸上又露出一贯的**表情，璃妃欺近身来，嫣红的小嘴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干你！”

    叶玄脑中轰地一声，神智几乎被炸得四分五裂。然而璃妃已经不紧不慢地抽出他腰间的衣带，强烈的危机感令他不得不强作镇定：“这是溟王的宫殿，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就见逼近的小脸上漾出一抹笑，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白，连身体都条件反射般打起冷颤来。

    “是啊，没有溟王的允许，我怎么敢呢？”璃妃悠然笑道，像故意要印证他的猜测般，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不过既然是溟王一番美意……我又怎敢辜负？”

    轻佻的话语令叶玄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人心叵测，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多年来他历经磨折居然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胸前一凉，半个身子已裸露在外。直涌而上的恐惧一下子拉回了他游离的神绪，他再也无法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冷漠神色，连声怒叫道：“住手！你疯了吗！住手！……”

    璃妃自是不会听他的，一只手已然向他下身伸去。

    “哧”地一声，长裤连同亵裤被一并拽下的时候，男人似乎被吓懵了，脑子里完完全全的，空白。

    璃妃却像还不够满意似的，竟拨弄开他无力动弹的手脚，令他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这样的屈辱姿态令他顿时羞愤欲绝，却也多少缓解了一点灭顶的恐惧，叶玄勉强定了定神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什么都告诉你了……？”

    “不用你告诉。”柔柔的声音，却如凛冽寒风般灌进他耳中，“灵魂转移，你没听说过吗？只要进入你的体内，吞噬掉你的灵魂，你的所有思想、记忆，就都是我的了……呵呵，知道要怎么进入你体内罢？”

    边说边一手下滑，手指探向男人身后。立刻感觉到一阵过电似的战栗，璃妃嫣红的唇向上勾出一条好看的弧度，却忽然收回手。

    “放心，我不会一开始就对你怎么样的……这样无聊的深宫里，最需要的就是情调了，不是吗？”璃妃晃着那张洋娃娃似的娇颜冲着叶玄笑了，笑容却轻鄙而邪恶，“何况我真的很想看看，这么个人类松松垮垮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们小龙王神魂颠倒、**的？”说着，双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抚了上去。

    手指才刚触到皮肤就感到手下的身体猛跳了下，璃一愣，以为是定身术失灵了——却见男人依然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便放下心来，双手愈加地肆无忌惮。

    手下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肌肉都绷紧了，捏起来很有质感。璃看他身上不一会就覆上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不禁嗤笑道，“你再使劲也没用，法术是你这种凡人能轻易破解的么？……”

    叶玄没有回答。

    已经是……在劫难逃了吗？

    “怎么说我也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我的手段，这最后一天的生命，何不好好享受一番？”

    听不出璃妃在说些什么……梦靥般的记忆又开始张牙舞爪，极端的恐惧让耳边如同打鼓一般，轰然一片。眼前也由于过度羞耻而起了一层泪雾，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唯有游走在身上的手，那种冰凉而滑腻、如同蛇一般的触感，依然是那么清晰，怎么也挣不脱。

    被人在**又掐又捏，被人肆意****……没有一点尊严地，**裸地暴露人前供人把玩……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这些烧心又恶心的记忆！

    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早就该死的人，就为了作个替代品苟且偷生？倒不如立即死去！

    刚张开嘴下颚就被狠狠捏住，一团不知是什么的粗糙物件硬塞了进来。

    “想咬舌？你少做梦了！我还要拿你的灵魂当食物呢，你慢慢享受到最后一刻吧……”

    最敏感的部位被忽轻忽重地揉动起来，男人的双眼瞬间瞪大了。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力晃着唯一能动的脑袋，近乎狂乱地左右摇摆，像要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

    却只是无能无力。下面的东西，一旦不能由上面控制，那便是身不由己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永远也解脱不了？

    谁来帮帮他……谁……能救他？

    慕……倾……天……

    慕倾天……

    慕倾天！

    真可笑，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会是他——一个只是把自己当成替代品的人！

    可是脑海中的这三个字，却怎么也驱赶不走……

    原来冷漠只为掩饰，原来不齿只是不甘。

    在这样的时刻，他一心想的，只是他……

    身上忽然一重。璃妃坐到了他分开的**上，火热的凶器直抵在他身后。

    “居然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反应？你是无能了吗？”

    混乱的思绪里突然恶狠狠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熟悉得令他直想笑，然而笑容一出现却就被胃部的阵阵**扭曲了。多么荒谬，那样的恶心屈辱，要他作出什么反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他是那样容易屈服于**的人吗？

    只有那个人，能够几下**就令他浑身燥热……也只有那个人，能够令他在他身下哭泣求饶……

    但是那又如何呢？

    朦胧的视线里，骑坐在他身上的人面容模糊不清。

    那个人，跟现在这个人，其实又有多大区别？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尊严？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可以理所当然地糟蹋他的人生？

    无论是人，是龙，还是妖……

    是因为力量吗？就因为他缺少力量，就活该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凌厉的白光忽然劈面而来，将毫无防备的璃整个击飞出去，砰地撞在墙上，又掉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被砸碎了般，好容易才没有昏厥过去，璃艰难地爬起身，难以置信地向床上望去。

    男人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可能是他，人类那么弱……那么，到底是谁暗中伤人？！

    猛然察觉到生物靠近的气息，心念一动，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就是这个家伙吗……

    水晶般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骇人的暗红，璃强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

    “玄！玄！”耳边传来的急切叫声，忽近忽远，却一声声不断地划过耳际……

    叶玄吃力地撑开眼皮，映入的是少年黑白分明的眼。那双历来带笑的眸子，居然水光盈盈地对着他，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玄？怎么会这个样子？是谁干的？告诉我这是谁干的！玄你振作一点……”

    “没事……”看了看四周，轻声说了这两个字，叶玄就又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璃妃早已经不知所踪。身边，只有这个满身金光的少年。

    得救了……

    是寰救了他罢。

    不知为何心里居然麻木得一丝真实感都没有，就好像只是做了场逼真的噩梦，清醒时候，就一切都不记得了……甚至就连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在梦中被抽空了般，再也无法去想什么更多的东西……

    忽略掉身旁忽然激起的嘈杂跟不间断的大呼小叫，叶玄的意识又一次飘飘忽忽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二十八章 生存之道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吟宫床上。书桌边坐着的少年，脑袋埋在双臂间，似乎已经睡着了。

    叶玄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头仍然不可抑制地一阵晕眩。待晕眩过去，昏迷前的一情一节已经都回到了他脑海中，他脸上却依然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把恐惧写在脸上，不过是把弱点呈现人前。不仅得不到一点怜悯，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现在更加确定。

    身上已经换了件米色丝质长袍，袍内的身体感觉不到一点不适，想来已经有人替他疗过伤。龙族的法术足以令他身上再找不到一星痕迹，可惜却治不了他心里被割得最深的那一刀。

    想到昏迷前的那阵喧嚣就忍不住苦笑，不知已有多少人，看到自己被蹂躏后的丑态。

    “玄玄！你终于醒了~~~”

    清脆的叫声乍然响起，下一秒寰已经整个人飞扑过来，双手一伸环住了他的腰。

    “……”叶玄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挣脱。

    寰也不介意，笑**地在床边坐下，满脸毫不掩饰的喜悦，近距离地看着他，眼中光芒璀璨。

    “玄玄你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整整两天两夜！害我跟倾天快担心死了……”寰嘟着嘴埋怨，却见男人目光飘忽，顿了顿，又道，“倾天他去应付那帮老头子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叶玄没有回答，只看了他一眼，问：“你一直……在这里？”

    “是啊。”寰边说边打了个呵欠，“我又不像倾天大忙人一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这儿陪你，看你这个大懒猪要睡到什么时候。”

    叶玄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少年有些红肿的眼。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寰收了笑有些担心地问。

    叶玄摇了摇头，沉默下，低声道：“谢谢你。”

    是这个少年救了他。

    最先看到自己那副模样的人是他，却还是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守在自己身边。

    “谢就不用了，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认真的语气令叶玄吃了一惊，抬头却见寰冲他嘻嘻一笑，满脸戏谑笑意，摆明了只是个玩笑，便也没说什么。

    安静了会，忽听寰问，“你饿不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些什么？”

    叶玄拒绝地摇了摇头，掀开被褥准备下床。

    虽然整个人依然疲倦得很，但他不想再躺在床上，那会令他陷在那些不堪的回忆里拔不出来。

    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神情间似有些担忧，似乎正打算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嗓音却已经在他开口之前响了起来：

    “玄！”

    一回头就见慕倾天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了进来，转眼到了他面前。

    “你刚醒，怎么就起来了？当心着凉。”那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回床上去。

    没等他有机会说什么，慕倾天已经径自唤过一个侍者，吩咐他叫厨房做点清淡的送来，便施施然坐到了他身边。

    “你还好吗？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叶玄皱了皱眉，他实在不习惯这人用这么亲昵的口气对他说话，好像有多在乎他一般。但青年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满是如释重负的欣慰表情，又令他不由有些怔仲。

    慕倾天看了他一会，见他一直不吭声，便转头对寰道：“寰殿下看起来很累了，请回去休息罢。”

    “不，我要在这陪玄玄——”

    “来人，护送寰殿下回去。”

    “你……”见慕倾天充耳不闻，回头只顾着跟男人说话——强人难斗地头龙，寰泄气地想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直到再听不到少年的脚步声，慕倾天抓起叶玄的手，低声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去八皇叔住处？”

    感觉到手中男人微凉的双手微微震颤了下，他不禁一阵心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翻滚起来，深呼吸了下，这才又平静下来：“告诉我，那是谁干的？！”他会让那个人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男人凝视着他，黑色的瞳孔无神得令人心惊。

    “如果我告诉你，是你的八皇叔与璃妃合谋害我，你相信吗？”

    慕倾天闻言猛然一震，却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叶玄微微勾起唇角，“是你的八皇叔把我骗去他的宫殿……”

    话说到一半，见侍者端着一个很大的盘子走了进来。

    “饿了吧？我喂你。”慕倾天亲自端起碗来，舀起一勺吹了下，送到男人口边。

    “这个鱼籽粥很美味的，你尝一口试试？”

    叶玄却只是紧闭着嘴，漠然地看着他。

    慕倾天沉默了会，放下勺子道：“八皇叔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等宵小之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看男人一言不发地，又道：“我自会问他。你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吧——这些糕点是从人界来的厨师做的，你吃一点。”

    “不必了。”叶玄说着又躺倒下去。慕倾天一时间也吃不准他是说不必问了还是不必吃东西，正愣怔着，却听他轻声道：“我饿了自然会吃的，你不用担心……你气色也不是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倾天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些少有的柔和，心里虽然诧异却也不免有些高兴。本意是想同塌而眠的，但看他确是一脸疲倦，自己硬要留下或许反而打扰了他，倒不如顺了他的意，便欣欣然道：“好罢，你什么时候想吃东西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叫厨房去做。”

    见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他，他站了会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玄这才翻过身来，睁开双眼，眼中了无睡意。

    “八皇叔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等宵小之事……”

    声音犹在耳边，他勾起唇角自嘲地冷笑了下。

    早就知道，即便说了那人也不会信的，他什么时候相信过自己？甚至可以说都从未认真听自己说过话。

    不过是让自己彻底死心而已。

    餐盘依然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鱼籽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周围围绕着好几圈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十分勾人食欲。

    他却仅仅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对替代品的恩宠罢了。

    随便什么人，只要长得酷似九龙王并且能够满足他的**就已经足够。至于这个人自身的想法感受，则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自己早该认清这一点，而不是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合上眼，黑暗中那些刚过去不久、不堪入目的画面又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急促的呼吸中，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所谓了不是吗？那种事情，他经历过不知多少，早就应该习惯了。

    只不过，他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如砧上鱼肉般任人宰割。

    璃妃这样的垃圾，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还有慕溟。这个人明明跟他无冤无仇，却如此害他。这份耻辱，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一折不扣地奉还给他。

    还有——慕倾天……

    所有伤害他的人，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的。从被璃妃剥夺了死亡的权利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想得很明白。

    生命既已如此不堪，索性就烂到底。不过再烂也要烂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任由他人作践。

    身份低微又怎样，没有法力又如何？就像在人类世界时，他没有财富亦没有权力，最后还不是一样手刃仇人。

    从来都是卑微的存在，早就该掌握了生存的技巧。

    何况现在的他，或许还多了些优势也说不定……想着他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至少还有这张酷似九龙王的脸，不是吗。

    他不会再无聊地跟那个人针锋相对，没有必要。剑至刚则易折，明哲保身才是智者的做法。那个人的身上有他最缺少的东西，他会顺着他，直到…………




第二十九章 平行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中，在慕倾天看来，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男人就像只被剪了爪子的猫一样，整个人都服帖了下来。

    每天都温顺地倚靠在他怀里，乖乖地吃着他送到口边的饭菜。

    虽然有些萎靡不振，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抱他就拼命地反抗，碰他一下就横眉竖眼的没个好脸色。

    他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但反正他从未明白过九龙的想法，而现在这样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求之不得的，他实在不愿去深入探究。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也愿意相信男人是真心地顺从他。

    唯一的遗憾，就是男人似乎太过虚弱了。

    自从那天清醒后，男人就基本上没再下过床，整天都躺在床上发呆，对前来探望他的寰也常常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不过看到他时，脸上却多少会有点表情，甚至有时会对他笑一笑。

    每当这种时候，慕倾天都会有一种类似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也像有把火烧起来一般。

    他知道男人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几次想扑上去，却又被男人恍惚畏缩的神情弄得犹豫起来。

    男人的伤，在心上。

    男人对性。事的恐惧本来是他最大的筹码，而今却成了沉重的负担。他实在不忍心再去伤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男人。

    何况他心中始终歉疚不已，在他自己的皇宫里，他竟然还是保护不了他爱的人！甚至在事后，也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连胸口所受的创伤也会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可是面上却只是若无其事。

    有时候心痒难挠，便像过去一样去逗弄男人的敏感地带。男人也只是惊颤一下，用受惊小兽般的眼神看着他，不复过去横眉冷对的倔强模样。

    但就是这副示弱的表情令他心生怜惜，负疚感更重。

    到后来，竟是连碰都碰不得了。

    不过那也没什么，只要能够抱着男人，看着他从自己递过去的筷子或勺子中吃东西，慕倾天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未为不可。

    #######

    叶玄喝干了勺子里的汤，却不见慕倾天收回手去，一抬头，果然见那人又在神游物外了，唇边还犹自挂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这一幕，这些天来他已经屡见不鲜。

    若在过去他或许又会心旌荡漾，但现在，他知道那人只是想着自己的父皇而已。

    这几日他处处迁就，任由那人又搂又亲，那人果然很高兴，竟是连上朝都懒得去了，成天守在他身边。

    正是这多日来的朝夕相处令他发现那人其实很孩子气。那人说自己已经活了千年，但他的心理年龄似乎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没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

    这样的人，其实比他以前碰到的容易应付得多。

    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直落在下风，被慕倾天揉圆搓扁地玩弄了这么久。

    不过是小孩子心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那么他索性如他所愿，果然令那人收敛了很多。

    除此之外，他也渐渐开始关心起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个世界，跟他原来所处的世界完全处于不同的时空，这点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以前没有生存的愿望，总是刻意忽视。

    但现在不同，他已经没有寻死觅活的想法了。

    有些人太过绝望时反而会生出一股求生的意志来，叶玄他就是这样。

    慕倾天现在对他已经到了一种近乎迷恋的程度，有问必答，令他很快就大致了解了身处的世界。

    的确跟他过去所处的世界全然不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群，龙族可说是天地的宠儿，神力与生俱来，而毫无法术的人类则是最卑微的种群之一。各界划分也不是很明显，大体上可分为：天界、人界、兽界、海界、冥界，以及游离于各界之外自成一界的妖魔领地。

    这个世界实行的是君主制，除了掌管天界的天帝是最高统治者，其他各界帝王都处于平等地位，平时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当然除了妖魔界以外——妖魔界究竟何人（何物）称王至今仍是一个谜，但妖魔界常年蠢蠢欲动，确是其他各界的隐患。

    他现在所处的冥海是这个世界上九大洋之一，在统治的老龙王云游之后，九海便分别交由他九个儿子管理。冥海本是九龙王慕吟的属地，因其下落不明，暂由独生子慕倾天代为掌管。

    至于九龙王失踪的原因慕倾天没有说，只要是有关他父皇的事他就一概绝口不提，甚至还用一种警觉的目光看着他。但叶玄却还是从寰那听说了一些，据说是七百年前那场神魔混战中不幸被邪火击中，当场形神俱灭。然而几百年来龙族始终不死心，四处追查九龙王下落，却一直一无所获。

    这个神话故事显然不实，或者省略了太多情节，叶玄却没有兴趣去探究，毕竟这离他太遥远了。

    他只要知道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就足够了。

    ######

    “你想回陆地上去吗？”

    有一天慕倾天突然问他，口气听起来有些憋闷。

    叶玄摇了摇头。

    即使回到陆地上，也因为处于不同的时空，不是他原来所处的世界了。

    当然那个世界，也同样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慕倾天听后却似乎很高兴，不顾寰在旁边，抱着他就又用力亲了下去。

    待这个莫名其妙的吻结束，叶玄发现少年正含笑注视着他，眼神却很复杂。

    直到慕倾天终于不敌众大臣的压力处理公务去了，寰的目光依然不离他左右。他只作不见，自顾自地躺倒下来。

    “这样，不累吗？”安静中，忽然听到寰小声问他。

    他没有作声地闭着双眼。

    “你我都是人类，人类又怎么可能不想回到赖以生存的陆地上去呢？”寰却兀自自言自语般道，“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伤心。”

    酸涩的语气令叶玄心中一涩，的确，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少年很冷淡。

    过去因为不了解而敬而远之，现在熟悉了，却又因为不想让肮脏的自己玷污了他而继续对他不理不睬。

    卑微的生命要如何求生，他已有所觉悟，却不想让少年再牵涉其中。

    不堪的只他一人便以足够。

    “这不是真正的你。”

    一针见血的话语终于令男人再也无法装睡下去，睁开眼，正对上寰纯净清澈的双眸。

    那其中的了然，令心不可遏制地猛跳了下。

    想不到唯一了解他的，竟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明明不是这种人，这样的虚与委蛇曲意逢迎，又能维持多久呢？”寰清亮的目光看着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

    那你呢？不是也一直在伪装着么？叶玄微嘲地看着对方满身的金光闪耀，却因为对方罕见的忧郁神情而没有说出口。

    只有这个少年，能够令他冰冷的心感觉到一点点温暖。

    ######

    一阵喧哗忽然由远而近，拉回了他飘忽的神智。

    “站住……”

    “你不能进去……”

    伴着声音一个月牙色的清瘦身影从门口飘了进来，转眼站在两人面前。

    “天儿呢？”来人根本没看他们，打量下四周便脱口问道，神情间有些激动，又似十分茫然。

    紧接着一群侍卫便出现在门口，却像是顾忌着什么而不敢进来。寰愣了愣，回答：“倾天处理公务去了，你——”

    话没说完却见慕兮已在桌前坐了下来。

    “寰殿下让他们都下去罢。我要在这里，等天儿他回来。”

    ——————————————————————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事外出，没来得及更新。很无聊的一章，晚些时候还有另一章奉上，有耐心的亲可等待，么么~~~




第三十章 往事难了

寰犹豫了下，冲门口众人挥了挥手，一群人便像来时一样立刻消失了。

    叶玄看了眼慕兮，那人已经平静下来，如女子般秀丽的脸上，依然是一贯的温婉柔和的表情。然而却憔悴得骇人，隐隐浮着一层濒临死亡般的惨淡青色。

    吃惊之余，不免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前几日，就是这个长相酷似他已故爱人的人，在他眼前百般取悦着慕倾天，在一次次被抽离送回时发出喘不过气似的哭泣**……

    “你身体好些了吗？”

    恍惚中忽然听到慕兮问他，口气仍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果然是人尽皆知了……叶玄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想再对着那双记忆深处的秋水双眸。

    “好多了。”停顿了下，又补上一句，“谢兮王关心。”

    墨海兮王，他已经听说过了。

    “呵呵！”慕兮却笑了，“你看我这副模样，还像个王么？我不过是天儿的阶下囚而已。”

    “兮陛下……”寰忽然轻唤了声，脸上神色似很是不忍，沉默了会才又道，“溟陛下已经回蠡海了，你……不如也回去了罢。”

    “寰殿下说笑了。”慕兮微笑着摇了摇头，神情间带着点孤傲，“您知道的，如果我想走，早就已经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可是溟陛下不在，只怕倾天他——”

    “天儿他对我做什么都不为过。”慕兮打断他，“那都是……我欠他的。”

    寰没再说什么，只微微叹了口气。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叶玄却没有注意到。

    慕溟走了。

    他一点都不知道。

    掩在被下的手不自禁地紧了紧却又松开，无所谓了，反正他对慕倾天早就已经不抱希望。

    以他现在的情形本就不能把慕溟怎么样，走就走了罢。

    “你好大的胆子，竟还敢上这里来！”饱含怒气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房中的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慕倾天满脸阴霾地走了进来，身上的戾气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天儿！”慕兮猛地站起身来，却因起得太猛而摇晃了下，但他却毫无所觉，快步迎上前去，“我——”

    “滚出去。”

    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慕倾天一句话甩过来，慕兮仍然坚持说下去：“我等了你好久，快带我去见你父皇……”

    慕倾天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什么不洁的东西，满眼的嫌恶。

    “不要叫我亲自动手。”

    慕兮脚下踉跄了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凄楚：“天儿你答应过带我去见九弟的，为什么一直避开我？”

    慕倾天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下一瞬却已偏过头去。

    “那天我是骗你的。”

    “什么？”

    “我也不知道父皇他现在何处。”

    “……你胡说。”慕兮声音忽然提高了很多，像是为了驱散心中被陡然激起的绝望。

    “你是傻子吗？族人天上地下都遍寻不获，我又如何得知？再说如果我知道父皇的下落，为何不接他回宫？”

    “不、不！你现在才是在骗我……”慕兮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一把拽住慕倾天的衣袖猛力地摇晃，“你知道的，我看得出来，你一定知道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就是不肯让我见他？天儿你身为冥海之主，怎可这样言而无信？”

    “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慕倾天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沉得吓人，“我说过那天只是骗你罢了，怎么，你从来满口谎言，就不允许别人骗你一次？这是父皇的寝宫，你没有资格进来，赶快给我滚出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前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都可能昏厥的人，径自走到床边。

    “还是浑身无力吗？”再看向叶玄时，他的神情已经习惯性地温柔下来，“已经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虚弱成这样——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躺太久，下床活动下如何？”边说边伸手去扶男人。

    一道黑影忽然斜地里撞过来，他毫无防备之下竟被撞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看到慕兮抓住男人胳膊硬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不禁脸色陡变。

    “带我去见九弟。”慕兮死死地盯住他的眼，一只手卡在男人脖子上，“不然，我就杀了他！”

    “兮陛下！你疯了吗？”耳边传来寰吃惊的声音。

    “我没有疯。”慕兮平静地答道，双眼仍然一眨不眨地向着慕倾天，“这个人是你现在在意的人罢？你也懂得在意一个人，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对你父皇的心？”

    慕倾天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人还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番话来。

    好极了，害死他父皇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杀一次么？

    他走到桌边缓缓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茶盏满上。

    “即使你杀了他，我也无法告诉你父皇的下落。”他不紧不慢道，“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父皇如今身在何处，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这么久都一直音讯全无……”

    他每说一句慕兮脸色就更惨淡一分，连抓着叶玄胳膊的手也承受不住似的轻颤起来。

    “这个人类，你想杀就杀罢。反正凡是别人重要的东西，你就都想夺去不是吗？天帝当时没有说错，这就是你的邪魔本性。”

    最后那句话出口的瞬间，慕兮整个人都遽然震了下，叶玄稍稍一用力就从他绵软颤抖的手中挣脱出来。

    慕兮全然没有注意，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对面轻啜香茗的青年。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只有父皇怜你爱你，为了让你活命，甚至不惜得罪天帝。”慕倾天的声音在他脑中幽幽绕绕，“可惜到头来，还不是被你所害？或许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才不愿回来冥海。”

    残酷的话语终于让慕兮浑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嘶哑的嗓音里已经带着隐隐的泣声，没等其他人有机会再说什么，已经一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唯有微泣的声音依然随着轻风远远地飘来，带着似已肝肠寸断的痛苦……

    慕倾天把叶玄抱回床上去，说了一会话，男人就似乎很累的样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他不自觉地轻舒了一口气。只觉掌心一片冰凉滑腻，看一眼，竟已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兮王他……会不会出事？”

    忽然听到寰说话，慕倾天没有回头，只漠然道：“他能有什么事？”

    “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份了？他毕竟是你亲叔叔——”

    “他不是。”他面无表情地，“他只是蛇妖。”

    寰看了他一会，几次开口又闭上，犹豫了好久，才像下定决心般道：“你总说是他骗走你父皇的龙珠害死你父皇，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是吟陛下自愿——”

    “那又怎样？”话没说完就被慕倾天打断，“即便是父皇自愿也是为他所骗，否则，天下间哪有这样巧合之事？”

    “未必是巧合，但当时情形不是十分混乱吗？双方都耳目众多，或许是走漏了什么风声才令吟陛下一出去就遭到攻击——”

    “他根本没有中过毒。”看到寰震惊的表情，慕倾天冷笑，“我告诉你，慕兮他当时根本没有中毒。什么要父皇用龙珠救他，这一切，通通只是他跟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妖孽兄长设的圈套而已。”

    周围顿时静下来。死寂一片。

    “不可能的。”寰怔了一会忽问，“兮王有多么疼他九弟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么可能跟别人一起害他？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

    见慕倾天抿着唇不作声，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其实你也不相信的对不对？不然以你的脾气，怎么可能还让他活在世上？这样折辱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有一半是蛇，而你讨厌蛇——”

    “闭嘴！”慕倾天突然厉声喝道，连声音都变了。隔了好一会，才终于平复下来，冷冷地说：“当日的情形，我的确不很清楚。但慕兮没有中毒，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听他说得肯定，寰虽然疑云重重却也没再说什么。

    寝宫内又一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绵远悠长的呼吸声。

    两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床上沉睡着的身躯上，带着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

    落日的余晖下，一室和暖。

    ######

    或许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才不愿回来冥海。

    或许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才不愿回来冥海……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慕兮终于筋疲力尽地摔倒在碎石小路上。

    再看不到吟宫的辉煌，也没有镜湖粼粼的波光，眼前只剩下一片氤氲模糊。

    “不是这样的……九弟……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无意识地碎碎念着。

    “的确不是真的。”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声音柔若无骨，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却无比地清晰，“没有问过本人，又怎么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第三十一章 我不允许

“玄玄，这一带都走了好几遍，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好不好？最好能让倾天回来都找不到我们，也让他着急下，嘿嘿……”

    耳边聒噪声一路不绝，叶玄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深呼吸着，任明媚的阳光洒满一身。

    神清气爽的感觉那么美好，的确，没有什么是比健康更重要的东西了……

    几天来僵卧在床，那副病怏怏的柔弱模样固然是天然的伪装，能够令他更容易向慕倾天示弱，但是却并不好受。

    不明原因的浑身无力，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有时候甚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每当这时，他都会产生一种身体并不属于自己的可怕感觉。

    却无人可诉。

    璃妃带给他的不过是皮肉之伤，并且早已用龙族的法术治愈，于是那两人都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心理上的阴影导致身体的不适。

    其实他哪里脆弱至此，只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虚弱到底是因为什么。

    好在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能够下床走动，对于一个枯躺了十来天的人来说，简直犹如重获新生一般。

    少有的快乐表情也令身旁的寰雀跃起来。

    见他不说话，寰便只当他默认了，兴冲冲地拉起他的手便往更远处走。

    “叶先生！”熟悉的清柔嗓音乍然响起，寰一回头，果然见慕兮正向他们冲过来。

    一惊之下，他跨前两步，下意识地挡在男人身前。

    但是慕兮却没再走近，在距离他们两米处便停下身来，跪倒在地。

    “兮陛下你——”心下讶然，却见慕兮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头朝下埋在双臂间，那样的卑微姿态令他不禁呆怔住。

    “求求你，叶先生……让我见九弟一面……”他忽然哀哀凄凄地道，叶玄跟寰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隔了会，只听寰笑道：“兮陛下糊涂了么？连倾天都不知道的，玄玄又怎么可能知道九龙王在哪呢？”叶玄却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匍匐在面前的人。

    慕兮抬起头来，双眼水光潋滟，如女子般娟秀的脸上神情凄苦，却更显楚楚动人。

    “先生虽然不知道，可是天儿知道，我看得出来天儿一定知道，是他把九弟藏起来了不让我见他！只要先生求他，天儿一定会告诉你的……”

    寰满脸的不可思议，叶玄却微微笑了下道：“好罢，即使九龙陛下真的知道，我也不过是低三下四的人类而已，怎么可能令他听我的？兮陛下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不，你能的，你一定能的！”慕兮像是怕他拒绝似的用力摇头，“你在天儿眼中是不一样的！我看得出来天儿他有多么在乎你，你是天儿最重要的人——”

    “是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叶玄眼神微讽地盯着他，“就是前几日拿着我的贱命去威胁他么？难道不是一无所获？”

    慕兮面容愈发地惨淡，整个人都僵直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脸。

    叶玄没再看他，转头对寰道，“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走了不到两步，忽听慕兮在身后轻笑了声道：“真想不到，先生原来竟是这样小气之人吗？”

    他说话向来温和，像这般冷笑鄙夷叶玄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心中有异，回头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羸弱的身躯在和风下依然频频发颤。

    “那天之事，是慕兮对不起先生。”慕兮脸上波澜不惊，“是这双手碰了先生，慕兮愿自断双手，只求先生原谅。”

    “你——”话音未落便见一缕紫色火焰缠绕上他轻轻扬起的双臂，只听寰一声惊呼，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

    随即传来“轰”地一声巨响，淡紫色光雾在四周漫散开来，伴着物体烧焦的烟味模糊了叶玄的双眼。

    “寰！”男人骇然失色地脱口大叫。连他自己都惊讶这般尖厉的声音竟是由自己发出来的。

    “呜……咳咳……”

    烟雾中忽然传来少年细微的咳嗽声，男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顾不上被烟尘灼痛的双眼跑了过去。

    待到达近处时叶玄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在他脚下，流了满地的鲜血，寰单膝半跪在地上，周身金片上溅上了点点鲜红，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红光。而他身旁，慕兮无声无息地躺着，面朝下，月牙色的袍子几乎完全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你怎样？”叶玄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嗓子都因为担心而带上了一丝暗哑。

    寰显然听出了他不同以往的声音，吃力地抬起头，冲他宽慰地笑了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察看慕兮的情况。

    叶玄看着他用还在淌血的手小心翼翼地翻过慕兮的身体，将那人压在身下的手放到眼前。那双白藕般柔腻嫩滑的手臂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手腕处更是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深可见骨。

    但寰看着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双手掌面朝下贴近那两处狰狞的伤口，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逸散出来。

    在白光的笼罩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缩小。直到终于愈合，寰的额上已经满满一层豆大的汗珠。

    …………

    收回手，寰满意地看了眼已经完好无损的双臂，施施然站起身来。谁知却陡然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两下差点又摔倒下去，幸好叶玄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

    “谢谢……”他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却见男人满眼担忧，心中一乐，索性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

    “嗯……”

    正享受着跟男人难得的亲密接触，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忽然飘进耳中，寰精神一振，忙使劲摇了下头令自己清醒，向那个在治疗过程中一直纹丝不动的身躯看了过去。

    “兮陛下，你醒了？”

    慕兮半睁着眼，眼神一片迷离，过了好久才终于清明开来，猛地直起上身。

    “啊……”

    “慢点啦，你刚才失血过多，小心又晕过去了。”

    耳边传来寰带笑的话语，慕兮放开托住头的手，眼前一地的鲜血令他不由得轻颤了下。

    “多谢寰殿下。”看了眼完好无损的双手，他垂头低语。

    “不用谢啦。”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瞥他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了见吟王，就这样糟蹋你自己？”

    慕兮脸上瞬间浮上了一个浅笑，在苍白失血的肤色下显得说不出的凄迷，“只要能见到九弟，哪怕赔上我的性命，也是心甘情愿。”

    说着竟然又爬起身，向着叶玄跪了下去：“求先生帮我求求天儿，只要能够让我看九弟一眼，一眼就好……无论先生任何要求我都会照办，好不好？好不好？！”

    泪水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般顺着微微上挑的眼角滑落下来，这样一个总是淡泊如风、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的人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叶玄不由一阵怔仲。

    那张脸是那么地像他已故的爱人，脸上的表情却又是那般凄楚，让他的心竟隐隐地疼痛起来。

    “不好。”没等他回答，寰已经抢先答道。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寰的脸上罕见的严肃，“你想见吟王，可是你觉得吟王会想见你吗？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一点一海之主的风范？吟王想看到的，难道就是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呆怔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唯有少年仍然不紧不慢地说着，清朗的声音里隐隐透出天界皇子的威严，“而且我告诉你，玄玄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由他自己决定。没有人再可以逼他，因为，我不允许。”




第三十二章 二次选择

直到走出去很远，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一刻钟前还一路唧唧喳喳的人突然如此安静，本是很奇怪的事，但在如今却又如此自然。

    有些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寰殿下，你……”许久，叶玄终于打破了沉默，正想开口，却在接触到少年清亮的双眼时停了下来。

    “玄玄你只须想着自己，不必再考虑别人。”寰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无论是兮王，还是倾天，还是我。都不值得你为之伤神。”

    叶玄一怔，随即了然——他面对的是寰，会读心术的寰，不是普通的十八九岁的孩子。即便掩盖在庸俗的金光下，他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飘逸出尘的少年。

    “读心读心，能读出的不过是你一闪而过的想法，而不是你真正的思想。”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为了消除他心中的疑虑。

    “寰殿下……”叶玄低唤了声却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隔了会，才轻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目光中依然一派柔和。

    “玄玄你，听说过我义父的故事吗？”看到男人迷惘的神情，寰笑了笑，“我的义父天帝，千年前曾经有过一个爱人，这个人风华绝代、高贵圣洁，可惜却爱上了另一个人——一个他绝不应该爱上的人。”

    “为了那个人，义父爱人做了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甚至导致各界生灵涂炭，最终天理难容。然而义父爱他至深，即使他背叛了自己，却还是给了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第二次选择？”

    “是的。”寰看着他，“义父消除了他的记忆，让他在另一个世界重生，成为一个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人。义父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那么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叶玄一直静默着，寰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抓住他双手。

    感觉到男人微微的抗拒却还是用力地把男人的手握在掌中，“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个故事吗？因为如果义父的爱人在一开始就选择了义父，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那些不必要的伤害、痛苦、绝望都不会存在。不是每个人都有二次选择的机会，为什么不在最初……就作出有利于自己的正确选择呢？”

    男人也同样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他，目光中似有些光亮，却又忽忽暗淡下去，半晌后才嘲讽似的轻笑起来：“说得容易，可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又怎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用你的心去判断。”

    叶玄怔住了。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唯有少年那句简简单单的话在耳边不断旋转。

    “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正视少年明亮的双眼，“我会选择对我最好的。”抽回双手，手上依然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不复往常的冰冷。

    寰笑了，那种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令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焕发出一种不可方物的美。

    但是叶玄没有看到，他只是微扬着头，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吟宫……

    这个宫殿还有多少秘密呢，他不需要知道，仅仅知道的那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

    “我可以带你去见九龙王。”

    慕兮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挺拔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有黑色的双瞳如黑濯石般熠熠生辉。

    “真的？”克制不住声音里的抖颤，连同整个身体都激动得发起抖来。

    “今夜子时，吟宫书房见。”

    ######

    夜凉如水。

    四周的墙面散发出幽幽莹光，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迷离的浅蓝色光晕中，男人俊朗的面容也被笼在光下，朦胧不清。

    光芒似乎比一开始更为微弱了，男人却不以为意，仍然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窗子忽然被风吹开，一抹淡茶色身影从浓黑的夜色中闪入室内。

    “叶先生。”那人轻声唤道，消瘦却秀丽的脸上一派平静，却又好像万般情绪都隐藏在下面。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九弟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探手入怀，取出薄薄的一片——就像是从周围墙壁剥下的一块，在他手中闪着淡淡的蓝光。

    慕兮的脸色瞬间惊讶万分。“隐璧？”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双眼死死地盯住男人的眼，“你是怎么得来的？”

    “这你不必管。”虽然诧异于慕兮的反应，叶玄还是面无表情地，“你不是想见九龙王吗？它可以帮你见到他。”

    无视于那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两道不明含义的目光，叶玄站起身，向着古琴摆放的位置走去。

    如同第一次进入时一样，在隐璧的作用下，隐藏着的空间之门缓缓开启……

    待雾气散去的时候，通体雪白的圣龙之体赫然呈现在他们面前。

    许久都没有听到慕兮发出一点声音，叶玄回过头，却见他像雕塑似的呆立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是呆滞的。

    “九弟。”他忽然轻轻地叫了声，生怕吵醒眼前沉睡的巨龙般，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

    “呵呵呵！”一阵熟悉的甜笑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叶玄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玲珑身形令他瞬间有种重回地狱的错觉，那张洋娃娃似的娇颜，比噩梦中更为清晰地面对着他，与他不过几步之遥……

    笑声骤停，只听那个甜美的声音娇滴滴地道：“兮陛下我没有骗你吧？这个人类，果然一点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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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血色地狱

叶玄后退了几步，听到淡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回答：“你的确所言不虚。”

    回头见方才梦游般的人已然清醒过来，正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么，兮陛下是否也该信守承诺，满足璃的愿望了呢？”璃妃娇声笑道。

    慕兮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出声。

    “九龙陛下已经在你眼前，这个人类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不是吗？”璃妃仍然笑盈盈地道，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替我杀了他吧！也让我知道兮陛下言而有信。”

    叶玄微微一震，面前的人正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目光中满是鄙夷嘲笑。

    “呵呵，原来如此。”出乎璃妃意料地，男人竟低声笑起来——复又转身朝着慕兮，“以我的命来换九龙王的下落，这就是你答应他的？你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霸占九龙王的身体么？”

    “什么？！”慕兮满面惊色，却听叶玄又对璃妃道：“你利用人倒是利用得彻底，可惜如你这般居心，你想兮王是会杀你，还是杀我？”

    “他做得到吗？”璃妃轻笑，竟是完全不把慕兮放在眼里。

    “算了，什么杀不杀的都无所谓，反正你们俩一个也别想走出这地方。”

    没等两人再有时间说什么，他忽然扬声高叫道：“蔺邪！”

    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他脚边，满身鳞片幽幽地闪着光。

    “帮我挡住他们，不准让他们靠近。”璃妃伸手指向两人，冷冷下令。

    “你们就慢慢等着吧……等我与九龙王合为一体之后，再来好好感谢你们。”

    落下话，他没再看被麒麟拦住的两人，快步向巨龙走去。

    “停下！”慕兮在他身后大声喝道，惊怒交加，然而却已经被麒麟制造出的结界困住，一时间脱身不得。

    圣龙之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璃妃的心跳不由加快了——这个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躯体，终于将是属于他的了……

    不用再被束缚于鲛人羸弱得连修习法术都难的无用肉身，想着他连呼吸都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平稳起来，好半天才伸手抚了上去。

    指尖传来的居然是冷如寒冰的硬质，璃妃一愣，顿感不妙，正要缩回手，一道裂缝已经自他碰触的地方霍然划开，伴随着一阵咯咯声，眼前的空间忽然被大大小小的片状割裂，不到一会便已碎裂得如同粉末，填满他整个视野。

    忽然风声呼啸，碎屑开始细微地抖颤起来，随着晃动的幅度频率越来越高，突然铺头盖脸地向他砸了下来！璃不自觉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脸。

    待风静，他睁开眼，见碎屑已经在身体四面堆叠起来，瞬间形成冰墙，将自己整个人包围在窄小的空间内。

    透过半透明的冰墙，可以看到巨龙依然静静地躺在原处，周身柔和的白光却已被一片闪耀的银光所代替。

    心下一愕，却见沉睡中的巨龙，竟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忽觉巨龙硕大的眼珠说不出的熟悉，璃妃浑身发冷，情不自禁地大叫道：“你是谁？”

    冷睥着他的碧色双瞳里，露出了猫戏弄耗子般的残酷笑容。

    “怎么，几日不见，璃儿就连我都不认得了？”

    低沉而调笑的口吻，是那人在床上时常用的语气……璃妃倒退了一步，触及冰墙，一股冰寒顺着脚踝向上蔓延至全身。

    “不可能……”正喃喃自语，却见巨龙瞳孔的颜色渐渐转深，变成了一贯所见的墨绿色。

    银光骤盛，覆盖住了巨龙庞大的躯体。在一团银色的光雾中，一个高挑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璃儿这些天躲哪里去了？害本皇好找。”

    像是再听不得这般亲昵的话语，璃妃一扬手，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劈向说话之人。

    那人丝毫未动，闪电打到冰墙上却被弹了回来，正中他自己的身体。璃妃一下跪倒在地，唇边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璃儿你就是这么迎接本皇的吗？真是缺乏管教。”慕倾天不满似的摇了摇头，忽然移开目光向前看去，高声笑道，“玄！你说该怎么教训他呢？”

    璃妃猛吃一惊，回过头，见黑发黑瞳的男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麒麟跟在他腿边摇头摆尾，一副谄媚模样。

    “蔺邪你——”才叫了一声却见麒麟仇视地看他一眼，黑亮的大眼睛里神采奕奕，完全不复被操控时的迷离。

    “呵，原来都是你们安排好了的。”璃妃站起身，看着慕倾天和叶玄站到他面前，洋娃娃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副近乎撒娇的表情，带着些许天真。

    男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灵魂转移，就只有**这一种方式吗？”

    忽听男人这样问他，璃妃不由一愣，嗤笑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是上次没有满足——啊！！！”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惨叫所代替——身后冰墙上突然射出一根粗大的冰凌，从后往前贯穿了他整个**。

    剧痛令他一头栽倒在地，满脸扭曲，双手捂住下身蜷缩在地上**着。鲜血流了一地。

    “这双脏手居然也敢碰本皇的人，不如也一起割去好不好？”

    耳边冰冷的声音扫过，几乎连疼痛都没时间感觉到，双手已经被身侧激射而出的冰凌生生切离了身体！

    艳红随着断臂的飞出，如喷泉般急喷而出，透明的冰面顿时染上一片红光……

    叶玄不适地扭过头去。眼前过于血腥的一幕令他几欲作呕，虽然慕倾天所做的正是按着他自己的意思，但亲眼所见依然令他承受不了。

    “天儿，为什么会是你？”

    忽听慕兮在身后发问，这人似乎才刚清醒过来，声音里尽是茫然。

    慕倾天不答，仍然满脸阴沉地盯着冰墙内糊满鲜血的残缺躯体。直到它渐渐停止了抽搐，眼中的戾气这才慢慢消退下去，再看向叶玄时神情已经温柔如水：“玄，你真聪明。果然跟你所说的一样。”

    慕兮看着他旁若无人地把男人搂进怀里，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不禁苦笑了下。眼角余光瞥到他们身后，突然脱口轻叫了声。

    紧接着，一串断断续续的笑声忽然直达耳膜。

    “原来是你……呵呵呵哈哈……我居然会中了愚蠢人类的圈套……”

    被鲜血染红的冰墙内，那个满是血污的身体居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张洋娃娃般娇俏的脸已经被交错纵横的鲜血糊得看不出原来面目，血液犹在滴滴答答地顺着发梢、下颚掉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珠却越发鲜明起来，瞳孔深处似乎也侵染了血液的颜色，泛起幽幽红光，十分骇人。

    慕倾天把叶玄护在身后，双眼警觉地盯住眼前鲜血淋漓的人，脸上神色却平淡得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呵呵，当然不是鲛人了……鲛人被你搞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命在？”

    璃妃大笑起来，眼中血气却越来越盛，“不过，这个问题，你跟你那八皇叔，其实已经疑惑很久了罢？”

    “傀儡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破解得了的，麒麟早就不受我的控制了对吗？哈哈，你们明明早就已经怀疑我了……”

    慕倾天没有说话，璃妃也没再看他，却向着他身后的男人道，“把我的身体弄得这么七零八落，你很得意么？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而已！上次在八龙住所那件事情——”

    “住嘴！”慕倾天脸色一白，遽然怒喝——两股尖利的冰凌随着他的怒吼声，瞬间洞穿了璃妃的**！

    璃妃扑地栽倒下去，却还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徐徐蠕动着，喘息着呵呵直笑：“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告诉你人类，上次那件事根本就是他跟他八皇叔设计的——”

    一支冰柱倏地从天而降，直直插进璃妃脖子里，血花四溅。

    慕倾天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叶玄，却见他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整个人都已失魂落魄。

    “他们拿你作饵，为了引出我的真面目……”

    璃妃的声音居然又响了起来，慕倾天脑中轰地一声，理智顿时好似崩断了，无数的冰凌雨点般纷纷扎进地上的躯体。一片血肉翻飞的血雾中，璃妃猖狂肆虐的笑却越来越大声，震耳欲聋地回荡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连慕倾天脸上也露出了骇然，冰凌停息下来。

    “真是没有耐心……好吧，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是谁……”

    地上那块血肉模糊的躯体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斑，随着黑斑逐渐扩大、延至全身，一个高速旋转的黑洞赫然出现在几人面前。周围散落着的断肢碎肉连同满地鲜血都被黑洞强大的吸力所引，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条黑色巨蟒忽然从洞中窜了出来，盘旋浮在半空中，血色双瞳死死地盯着离它最近的慕倾天。

    “还记得我吗？倾天哥哥。”




第三十四章 不灭死物

“还记得我吗？倾天哥哥。”

    声音依然像在璃妃身体里时一般柔腻，然而伴着说话声却有长长的红信从巨蟒口中吐出来，发出不协调的“嘶嘶”声响。

    慕倾天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男人身上。

    叶玄瞥他一眼，他曾听寰说过青年讨厌蛇，可如今所见却似乎远不止如此——慕倾天脸色发白，瞳孔收缩，眼神中除了憎恶，更多的却是别的东西。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怕成这样。”巨蟒摇了摇尾巴，自在地吞吐着红信，“想想几天前你还在床上宠幸着我呢，怎么现在就怕成这个样子？”

    慕倾天顿时脸色煞白、满脸欲吐的样子，看在巨蟒眼中却更为有趣，说出的话愈来愈粗鄙：“还换了好几种姿势，一个劲地要啊要的，害我差点虚脱了呢……”

    “住口！”慕倾天终于忍不住怒吼道，“你说够了没有？”

    “呵呵，别生气，反正那也不是我的身体啦。”巨蟒悠然道，“那不过是个鲛人的尸体而已。”

    慕倾天脸上已经铁青一片，连嘴角都有些抽搐，看在叶玄眼里，倒很有些解气的感觉。

    “我哥灵蛇君，就这么让你印象深刻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慕倾天遽然一震，眼神恍惚了下，“你、你是……”

    “我是霏儿啊，倾天哥哥。”

    闻言慕倾天整个人像是呆住了，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生物，过了很久才声音沙哑地道：“不……不可能！霏玉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我这个样子么？”巨蟒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黑雾缠绕的身体，声音渐渐阴沉下去，“倾天哥哥很好奇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呵呵……如果维系你存在的唯一支持只剩下仇恨，你说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慕倾天沉默了会，像是终于冷静下来，绝美的脸上又覆上了一如既往的傲气。

    “这么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灵蛇君报仇？”

    “没错。”巨蟒血红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层泪雾，“我哥一心仰慕你父皇九龙王，才会带我前来拜访你父子俩——谁知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你父皇设计陷害我哥，毁他千年道行还不够，而你，居然害得他形神俱毁，永远不存于世！你说，我能放过你们吗？”

    “你错了。”慕倾天傲然道，“是灵蛇君妖魔本性难除，屡屡犯下滔天罪行，才受到了天谴，与我和父皇何干？”

    “天谴？”巨蟒冷笑，“该受天谴的，是你父皇才对！我哥天性善良，千年中从不曾伤害过任何生灵，便是一草一木都不忍践踏。是你父皇拿我的性命要挟我哥，逼他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慕倾天显然大吃一惊，满脸震惊，随即却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这样诬蔑我父皇！”

    “我胡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为一己私欲，硬把我哥变成了邪魔！”巨蟒惨然道，血红双瞳却满是讥诮地盯住他，“你这么怕蛇，不就是因为那件事么？你以为我哥真的对你有**？我告诉你，是你父皇逼他吞下魅石，才令我哥变成那样的！包括带人吸食你身上的龙血，侵犯你的龙体本元，都是九龙王慕吟亲口下的命令！”

    “你胡说！”慕倾天猛然大叫道，似是受了很大打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呵呵，该说你蠢还是幼稚，你就从来没仔细想过吗？在焚狱这种地方，要没有九龙王的命令，谁敢进去？谁又有本事进去？”

    “你闭嘴！我父皇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的！”父皇是厌恶他、即使眼看他被人所辱也依然无动于衷，但是父皇怎么可能叫人去做那些事情！那些龌龊的事情，他的父皇是那么高贵圣洁……

    ………

    叶玄看他身体频频发颤，站不稳似的左摇右晃状若癫狂，不由暗暗吃惊。在他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见青年如此失态——不经意间一抬头，却见一缕幽光在巨蟒眼中一闪而过。

    来不及思考什么，他已经整个人直扑慕倾天。慕倾天依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竟被他撞飞出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巨声擦着耳边响过，叶玄只觉背部一麻，慕倾天原来站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坑，黑烟袅袅。

    “玄，玄！”耳边一迭声的惊叫，忽近忽远。

    总算是回魂了么！叶玄咬着牙微微抬起头，看到青年正手忙脚乱地察看他的伤口，一脸惊慌，想也知道自己背上肯定已经惨不忍睹，忍不住苦笑。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不过这样也好。救命之恩他已经报了，他再也没有什么欠他的了。

    耳边突然传来慕倾天的怒吼，转眼间，青年整个人已经化为一道银光冲上空去，与巨蟒缠斗在一起。

    “先生……”轻轻的叫声，因为剧痛而朦胧的意识，随着疼痛稍缓而渐渐回复清晰，叶玄睁开双眼，看到自己已经身处角落。头顶是麒麟撑起的防御结界，慕兮正半蹲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抚在他背上，带来阵阵缓解疼痛的清凉。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黑一银仍在激烈**，冲撞间，火光飞溅，地面已经被炸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坑。

    “不去帮你侄子么？”叶玄看了会，转过头来问慕兮。

    慕兮也看了眼战况，微微一笑道：“不用。天儿没问题的。”低头专心致志地替他疗伤。

    果然，巨蟒的动作渐渐迟缓，银光却愈发强盛，如疾箭般在黑雾中左冲右撞，巨蟒黑色的躯体很快被劈成多段，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银光飞至面前，慕倾天轻喘着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依然余怒未消的表情，却很快被焦虑覆盖。

    “他没事吧？”

    一开口就是急切的询问，慕兮宽慰地冲他笑了下，“他没事。”见慕倾天表情陡然放松下来，俊美无匹的脸上却更显倦意深深，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天儿你没事吧？”

    慕倾天摇了摇头，强压住胸口骚动的闷痛，没有看叶玄，只是转身道：“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这个封闭空间，只有他的法力才可以开启。

    “走？欠下的债还没还清，就想落荒而逃了吗？”

    慕倾天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散落一地的残骸。却见黑烟从残骸上汩汩冒出，聚到一起，那条该死的巨蟒居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灵魂自愈！这怎么可能？”慕兮惊疑不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慕倾天心中也不禁惊诧万分。

    的确，对灵魂的攻击不比对**，都会直接对灵体本身造成损伤，法力再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原。更何况，他采取的是这样一种撕碎灵魂的方式……碎裂的灵魂，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借助外力就自发聚合在一起！

    那么，在他眼前的这个如果不是灵魂的话，又是什么东西？

    “很奇怪吗，倾天哥哥？没有杀死我，很失望对不对？”巨蟒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血瞳中却映着满满的恨意，“你杀不了我的，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在我哥离我而去的那一天，我的修为、我的身体，甚至连我的灵魂，都已经一并……全部舍弃了！”




第三十五章 最终决战

没有灵魂、只是纠结着恨意的死物……

    慕倾天心一沉，转头低声对慕兮道：“出口在右侧乙巳位，快带玄走！”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霹雳就直劈而来，他侧身闪过，掌心凝聚起蓝色光球向巨蟒反击过去。

    巨蟒却毫不躲闪，光球落在他身体上，顿时炸出一个大洞，然而黑雾随即漫上，瞬间又完好无损。

    一道又一道霹雳不断从巨蟒口中吐出，都被慕倾天一一躲避过去，同样地在光球攻击中，巨蟒也是一次又一次炸得四分五裂，却一次又一次地修补完整……

    一时间地面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四周烟气弥漫，间或几道蓝光忽闪，却看不清切。只有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持续不断。

    慕兮一手扶住叶玄，一手掩着口鼻，沿着墙边向出口处摸索而去。

    乙巳位……乙巳位！

    一道水亮清帘赫然呈现眼前，慕兮心中一喜，扶着叶玄正要走过去，一道强烈的压迫感忽地袭遍全身。

    “我说过的，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出这地方。”

    伴着可怕的柔腻语声，两人一兽忽然被黑雾团团包围住。

    慕兮急回头向慕倾天处张望，然而视线却已被黑雾隔断，只听得爆破声仍然不间断地传来，却似隔得很远般模模糊糊。

    麒麟似已等不及，满身磷片泛起幽幽蓝光，未等慕兮有时间阻止，已经大吼一声向着黑雾冲了过去。

    顿时一片激烈的电流冲撞声，麒麟支持了不一会就被弹回来，摔倒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

    慕兮脸色一凝，一甩手，两支冰箭倏地从袖口飞出——却在触及黑雾时失了力道，掉落尘埃。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慕兮的声音都变了。

    “呵呵……你还不明白么？少了**的羁绊，你们谁还能是我的对手？”

    伴着得意的低语，黑雾形成的包围圈渐渐缩小。

    慕兮静默了会，周身忽然泛起月色般朦胧微光。光芒四散开去，形成月白色光圈，将他跟叶玄、麒麟都包围其中。

    一眨眼黑雾已经蔓延过来，却被挡在结界外，相触之处，顿时火花激飞，犹如电闪雷鸣。

    慕兮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时更是苍白得吓人，站立不住般慢慢跪倒在地，忽然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结界边缘随之一暗。

    然而只是一瞬那光圈便又亮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明亮，皎洁的光华笼罩着地上二人一兽。

    “看不出来你还挺强的嘛，为了个人类这么痛苦，有必要吗？”

    嘲弄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慕兮却只是低垂着头，十指死死地扣住地面，指尖已然渗出血来。

    忽然一道金光穿过黑雾照射在愈来愈暗淡的结界边缘上，顿时光芒四射，竟有驱散黑雾之势。

    “寰殿下，此事与你无关，请勿多管闲事。”声音冷冷道。

    “我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可以吗？”少年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之又是一道金光射入，结界顿时向四面扩展开来，顷刻间将黑雾冲刷得干干净净。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少年带来的金光照亮，连四处弥漫的烟气也消散了，不远处巨蟒和慕倾天交战的身影清晰可见。

    慕兮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他……他只是太累，没事的。”看到男人满面怆然，寰下意识地没有说实话。

    “为什么？”男人小声喃喃道，双眼仍然紧盯住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那张酷似他爱人的脸，令他有种重回过去的错觉——那一天，她也是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他面前，消瘦、苍白……

    他明明不是她，为什么会像她一样保护他？

    他明明不是她，为什么会让他的心这样痛？

    ……

    寰担心地看了他一会，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抬头向慕倾天处看去。

    慕倾天手中一条闪耀的银色长鞭不断翻飞舞跃，直指巨蟒身体各处，寰知道他是在找凝核。

    没有生生不息的灵魂，将所有意念都凝聚在某一实物之上滞留于世，这便是死物……而那寄托其意念的载体，便是凝核。

    只要毁掉凝核，那么无以为凭的意念便也烟消云散了。

    但是寰看着却越来越觉出不妥来。

    慕倾天的身手似乎比平常迟缓，动作也不如往日流畅，虽然只是一点点，却也足以令他失去先机。

    更令他不解的是，明明是在近距离交战中，居然连死物制造影分身都没有察觉！差点害玄殒命，想起来就只觉心惊肉跳。

    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正想着，慕倾天却已心浮气躁起来，出手越发凌乱。

    不能再傻等了！寰清啸一声迎了上去。

    慕倾天看到他似有些吃惊，却很快镇定下来，连出手也冷静了很多。寰一扬手，十枚金针从他十指缝中激射而出，分刺巨蟒各大穴位。

    虽被避开大半，然而凌厉的一鞭紧接而至，呼啸着直取巨蟒右眼。

    “啊……”蟒蛇忽然被鞭子击中，嘭地从半空中跌落在地，痛苦地翻滚。

    “难道凝核就是它的眼？”这个想法同时在两人脑中闪过，就这么一恍神间，巨蟒却突然消失无踪！

    一股寒意忽然从慕倾天心底浮上来，“玄！”惊叫着飞身向前，却已难及。

    一道黑影就在他眼前，向着正颓然坐在地上毫无所觉的男人，直扑而去……

    迎面忽然气流激涌，整个人都被带动着向后推去，在视线模糊的一刹那，依稀可见一缕金光挡在他身前。

    “寰！”

    脑中一片空白，叶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搂住少年徐徐倾倒的身体……

    “……”从未有过的苍白，却像往常一样，在看到他时露出那种微带着狡黠的温暖笑容，伴着一抹刺眼的鲜血从毫无血色的唇边滑落下来。

    “你想怎么样都冲着我来，放过他们，霏玉。”耳边飘来的磁性嗓音却是那么陌生，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呵呵呵呵，想不到倾天哥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在乎他们吗？可惜已经太晚了……我不会放过你，更加不会放过你在乎的人！失去一切的滋味，你也应该尝一尝……”

    “你、你这该死的妖孽！”

    “没错我是妖孽，在你跟你父皇眼里，我们从来都是卑贱的妖孽不是吗？你们龙族神力天成，可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妖孽需要修炼多久，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我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哥哥……就那样平白无故地被你们父子俩毁了！就因为你们龙族是天之骄子，就可以肆意践踏摧毁其他生命吗？！”

    怒吼声，激战声……混乱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清醒着。

    但那又有什么不同？麒麟、慕兮都悄无声息地躺在身边，连他怀里的寰，也已经昏迷了过去，生死未卜……而他，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可怜人类，却至今毫发无伤！

    一股凌厉的杀气又冲他袭来，却又被什么阻住。眼前压下的阴影，这一次，又是谁挡在他面前？

    就因为他的愚蠢跟自不量力，就要所有人替他陪葬吗？

    他是什么？只会连累他人的累赘吗？！

    ……

    耀眼的白光忽然冲天而起，纯白光气如水波般在黑雾弥漫的空间荡漾开来，渗透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

    整个世界，顿时被一片令人睁不开双眼的白色覆盖，如此洁净……




第三十六章 如梦似醒

视野所及，满目的洁白。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皑皑白雪中，太远的距离，比拳头大不了多少。若不是它一直微微颤抖着，叶玄根本发现不了。

    想走近看看，身体却动不了。连视线也像是凝固在那个身影上，移不开。

    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快抓狂了，拳头大的小东西终于动了。

    “父皇！”脆脆的童音，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居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叶玄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像是有一股力量推动着，情不自禁地向那个孩子走去。

    那孩子也站了起来，许是蹲了太长时间腿都麻了，身体摇晃下，差点又摔倒。却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跑来。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空灵的声线霍然响起，叶玄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四周，却不见说话的人。

    双腿似乎被什么缠住了，他低下头，看到那个看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正抱着自己的**，仰头向自己呵呵笑着。

    被冻得发白的小脸，五官却精致得简直可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叶玄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那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那双专注地对着自己的大眼睛，瞳孔，竟是墨绿色！

    连头上可爱的发髻，也是墨绿的颜色，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父皇怎么才出来，天儿等了你好久——”

    “谁准你私自出宫？”撒娇般的声音被生生打断，明明是那么空灵优雅的嗓音，却不带一丝感情地令人浑身发冷，叶玄脑中轰地一下——那声音居然是从他自己口中发出的！

    低头看自己，居然一袭白衣飘然，似与四周融为一体般。

    这个人明明不是他……是梦吗？

    是梦吧！一定是梦……这到底是什么怪梦？！

    梦境却在继续。

    “碎蛰，送太子回宫。”

    “不！不要！”搂着**的双臂一下子束紧了，“天儿要和父皇一起回去！人间好冷呀，父皇抱……”

    双手居然自己动了，毫不留情地扯开那孩子环着自己的小手。

    “你已经多大了？身为龙族皇子，怎么可以这样任性妄为？”不顾那孩子被自己的力道扯得一个踉跄，他冷冷地道，“送太子回去，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走出倾宫一步！”

    转身欲走，却又被抱住胳膊，“不要！”声音里已然带着哭音，他低下头，果然看见两道泪水顺着胖嘟嘟的小脸流下来。

    “父皇为什么不喜欢天儿？是因为天儿的出生害死了娘亲吗？”小家伙抽泣着，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这不公平！天儿什么也不知道，这不是天儿的错！”

    话没说完就又被用力甩开了，这次没有站稳，头朝下摔倒在雪地上。

    身后传来“呱”地一声，那孩子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这个身体却没有理会，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

    睁开双眼，孩童抽抽噎噎的哭泣声似乎仍在耳边回荡着挥之不去。那么令人心疼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一个温和的嗓音从身边传来，叶玄转过头，迷惘地看着那人。

    “是你？你……没事……”

    “没事。”慕兮宽慰地冲他笑了下，依然是那种清淡如风的样子。

    叶玄似乎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寰……寰呢？他在哪里？”顾不得浑身虚脱般的乏力，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他没事，你别担心。”慕兮按住他。

    见男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由得微微苦笑了下，“他虽然是人类之躯，但毕竟是天帝之子。这次我们能够得救，也全是靠了他。”

    “什么？”

    “是他救了我们。据说天界的人在生命遭到威胁时能够激发出体内蕴藏的神光，驱散邪恶，果真如此。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叶玄沉默下来，微长的黑发垂落两颊，遮住了他的表情。

    又一次，被那个少年救了吗……

    “他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在曦佑阁，天界贵客的下榻处。”慕兮看着他，“先生就不过问下天儿的情况吗？”

    叶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穿着衣物。

    “比起寰殿下，天儿或许伤得更重呢——本来伤就没痊愈……”

    叶玄有些诧异，却依然没有说话。那个人不是他应该关心的，欠他的，他已经都还给他了。

    虽然后来一切都很混乱，但之前璃妃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拿他作饵，引蛇出洞吗？原来他不止做替代品这一个用处。

    “先生真的这么狠心？要知道，先生可是天儿最重要的人。”

    “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父皇吧。”实在不想再听慕兮喋喋不休地提着那个人。

    “先生也看出来了？的确，天儿对他父皇，是有些不同寻常的迷恋。”慕兮居然微笑起来，“天儿的那些宫人，总是多多少少都跟九弟有些相似之处。只有先生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叶玄冷笑，是说其他人都不如他长得像九龙王么，这就是这人口中的不一样？

    “先生跟我的九弟，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毫无相似之处。”慕兮的话却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你说什么？！”叶玄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道惊雷打在头上。

    “其实一开始看到先生时，我也很奇怪……”慕兮别有意味地看着他，“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全明白了……”

    叶玄却没有心思去体会他话中的含义，他整个思维都处于混乱状态。

    难道说，那人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九龙王的替代品吗？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璃妃骗他的？

    “无论如何，天儿对先生确是一片真心。”慕兮继续缓缓道，“不然也不会为了先生与八弟大动干戈。”

    “什么？”本就紊乱的心绪，因为这句话而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慕倾天跟慕溟动手？为什么？难道……不，那怎么可能？他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吗？

    “先生不知道吗？”慕兮见他满脸震惊，忍不住苦笑，“上次先生险些出事，几乎没把天儿气疯了呢……叔侄两个打得天翻地覆，最后都受了重伤……天儿一向敬重长辈，这次却硬是把他八叔赶回了蠡海。”

    叶玄呆怔了半晌，默默地扶着床边站起来，慕兮赶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待晕眩过去，他努力站稳身形，“谢谢你，也很抱歉……”

    慕兮盯着他含义复杂的双眸看了一会，涩然一笑道：“不怪先生，是我……先打算利用先生的。”

    “……那方法没有错。”叶玄忽低声道，“只是隐璧还在你侄儿手中……”

    慕兮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这才移开目光：“谢谢先生。”

    直到男人走出门去，身后那两道追随着他身影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门边。深幽如同古井，却不知埋藏着几世痴迷。

    “没有必要了。隐壁已经告诉我它真正的主人了。”

    ######

    路过镜湖边的草地，看见一个人正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阳光如此明媚，洒在那人身上，如同镶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然而那人墨绿色的瞳孔却像罩上了一层薄雾般，一片迷蒙。

    同样墨绿色的长发随风飞扬，那人俊美绝伦的脸，忽然与梦境中涕泪交织的小脸重叠在一起，说不出的悲伤寂寥……

    叶玄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默默地站了会，转身继续朝着曦佑阁的方向走去。

    ——————————————————————————

    作者有话说：关于九龙王的最终觉醒，现在还不到时候，抱歉让各位亲失望~~但自保的能力却还是有的。另外，眼见未必是真，事实真相往往掩盖在表面之下~~~




第三十七章 过尽千帆

寂静。

    那个总是唧唧喳喳的少年，如今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薄被下的小脸依然带着几分苍白。失去了满身金光的环绕，清俊的五官看起来是那么孩子气，隐隐透出几分脆弱。

    叶玄坐在床边，对着少年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脑中闪过的，满是少年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和奋不顾身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虽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却是尊贵的天界皇子。与自己，明明一天一地，云泥之别，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自己的人。

    只是，如自己这般不堪的，又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相待？

    缓步走到门边，正想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开，却听一声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在身后轻叫道：“玄……”

    “你醒了？”快步返回，低头看到少年熟悉的笑，如烈日般灼痛了他的双眼。

    “醒了。玄玄很担心我吗？”打了个呵欠，寰慢慢坐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男人的脸。

    似是受不了这样的凝视，男人有些窘迫地移开了视线。

    “寰殿下……”叶玄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大恩不言谢，欲言又止了半天才低声道，“其实……我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

    “玄。”少年忽然抓住他的手，双眸灿如星子，看得他不禁怔仲。

    “我对玄的心意，难道玄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没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压下一片阴影。

    寰柔软的双唇忽然贴在他唇上轻轻地肆磨，如羽毛般轻柔的触感，灵活的舌辗转舔舐着轻轻撬开他的唇齿……那样地温柔耐心，完全不同于那个人的猛烈强势……

    他猛地推开少年。

    “对不起。”见少年狼狈地跌倒在床上，眼神委屈地瞅着他，叶玄歉然地喃喃道。

    “玄，为什么？”寰没有理会他的道歉，仍然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的双眼。

    “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我配不上寰殿下。”

    “不！我不想再听你说这样的话！”寰忽然叫道，见男人不说话，声音复又酸楚下来，“玄你不要这样敷衍我好不好？难道我对你还不好吗？”

    叹了一口气，叶玄扶着少年躺下，随后拿过散落一旁的被子细心地盖在他身上。

    “寰殿下对我的好，我怎么会看不到？”他轻声道，“只要能够报答你，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赔上我的性命……我也愿意——”

    “不！我不要你报答，更不想要你的命！”像是受不了这样的话，寰急急地叫道，“我要的是什么，玄你还不明白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十分柔和。

    “寰殿下上次对我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他忽道，“你说过，让我用心去判断，作出正确的选择。”

    混乱的思绪忽然像理顺了般，叶玄只觉心里一片清透，“我想你说得很对，我应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虽然仍然不知道是对是错，但那又有什么重要？”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对寰说，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

    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从眼角消失终于再也看不到，寰这才慢慢地躺倒下来。

    “无论多少次，你的选择都不会改变吗……”脸上现出深深的疲惫，双眼却渐渐沉冷下去，平静得再不见一丝波澜。

    ######

    重伤未愈的身体，到底承受不住镜湖散发的寒气，冻结心肺的冷。

    可是慕倾天却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

    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以为我哥真的对你有**？我告诉你，是你父皇逼他吞下魅石，才令我哥变成那样的！包括带人吸食你身上的龙血，侵犯你的龙体本元，都是九龙王慕吟亲口下的命令！”

    “就因为你们龙族是天之骄子，就可以肆意践踏摧毁其他生命吗？！”

    冰寒刺骨的声音，挟着跨越千年的疯狂恨意，在耳边挥之不去。

    不可能……那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可是如果不是真的，霏玉又怎么会变成那样……曾经，那么可爱的霏玉！

    粼粼湖面，一如千年前一样。

    十来岁的少年，有着绝美脱俗的面容，却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沿着镜湖边走着。

    ……

    “哎呀！”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呜哇！”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哇哇地叫起痛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慕倾天恼怒地向下看去。居然看到了——一个肉团！

    白乎乎的小肉团转过身来，居然有鼻子有眼，仔细一看，竟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你是谁？”慕倾天脸色一正，立刻摆出龙族皇子的架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龙宫！”

    小娃娃看着他，一副刚睡醒懵懵懂懂的样子。真奇怪，哪里来的这么胖的小东西？

    忽然灵光一现，“你是人参娃娃吗？”正好有点饿了，慕倾天不由分说抓起小娃娃一条手臂，“人参娃娃听说很补，我啃一口试试吧！”

    看到那人眼中浮现的食欲，张着血盆大口凑向自己的胳膊，小娃娃终于吓得大哭起来：“哇……哥哥！哥哥！……”

    “别叫了！”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有这样大的爆发力，慕倾天又被吓了一跳，不禁怒喝一声。

    小娃娃好像被震慑住了，停止了大嗓门，眼珠骨溜溜地转着盯住他。

    “你哥是谁？”

    “嘻嘻……”小娃娃没回答，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扑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在他身上。

    “呀！”悴不及防下被缠得差点透不过气来，慕倾天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身上扯下来。

    看到小娃娃居然还在冲他傻笑，忍不住怒从心起：“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捏住小娃娃胖胖的脚踝，把他倒提起来，毫不客气地左右乱甩。

    “啊呜呜！”被甩得晕头转向的小娃娃又哭开了，但这次慕倾天没有停下。

    慢慢地噪音越来越小，正得意着手中不知怎地忽然一片滑腻，小娃娃就这么从他手中溜了下去。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蜷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小白蛇，慕倾天惊叫一声，“蛇妖！”

    蛇本来光秃秃的没有爪子没有角，已经够难看了，这条居然还又粗又短，真是难看死了！

    “打死你这怪蛇！”慕倾天跳到小白蛇身上，抡起拳头。

    “殿下你在做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随即一个人把他从蛇身上抱了下来。

    慕倾天回过头，看到一张比女子还要娇美的脸。

    “哥哥、哥哥！”小白蛇忽然委屈地呜咽着叫起来，爬到那人身上，勾起小尾巴缠住。

    那人也不介意，反而爱怜地**着小蛇的身体。慕倾天一愣，“灵蛇君？”

    “这是你带来的……蛇？”

    “正是。这是舍弟——霏玉。”灵蛇君笑着看他一眼，又低头对小蛇说，“霏儿，快向倾天殿下行礼。”

    小白蛇却好像很害怕似的瑟缩了下，把脑袋藏进他哥哥领口。

    “霏儿还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请殿下勿怪。”灵蛇君依然笑着道。

    “不懂事？”慕倾天气恼地指着那条胖蛇，“他刚才，差点没把我勒死了！”

    “是吗……”灵蛇君眼神微讶，随即又微笑起来，“霏儿很少亲近陌生人呢……他会缠着殿下，是喜欢殿下的表现。”

    “谁要他喜欢！”慕倾天不屑地扭过头，“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妖物而已！”

    “殿下不该如此。各界生灵虽然形貌灵力各不相同，却都是平等的。圣明如九龙陛下，难道不是这么教导殿下的吗？”

    罕见的严肃语气令慕倾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灵蛇君却已走到他身前，把白蛇放进他怀中。

    “干、干什么？”

    “霏儿既然喜欢殿下，即是有缘。殿下不妨抱抱他罢。”

    “谁要抱这条丑蛇！”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任由冰冷滑腻的蛇体压在了自己手臂上。

    “霏儿，快叫倾天殿下。”

    “谁要他叫——”话说到一半看到小白蛇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对着他，甜甜地唤道：“倾天哥哥。”

    倾天哥哥……

    倾天哥哥……

    从此后，身后总是跟着这么一个小影子，跑前跑后地端茶递水，娇声娇气地叫着“倾天哥哥”……

    前尘往事，却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记忆里零星的片段，已经很难整合在一起，再现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曾经的欢声笑语，而今只剩沧海桑田。

    恍惚间却闪过黑色巨蟒血红的双瞳，慕倾天不禁浑身一个冷颤。

    谁能告诉他，千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愿相信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但谁又能告诉他，什么才是事实真相？

    父皇，父皇！他的父皇……到底做过些什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却没有回头。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我跟九龙王不一样的，对不对？”

    冷淡的嗓音在不期然间响起，却犹如暮鼓晨钟。

    慕倾天霍然回头。

    黑发黑瞳的男人正定定地注视着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像蕴含着万千思绪。

    “我跟你父皇，一点都不一样，对吗？”

    “你不是他。”再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他猛地站起身将男人拥进怀里，“你不是他！你是玄，你只是我的玄……”

    不愿再想那些事情了……即使不堪的一切都是真的，即使他父皇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圣洁模样……那又怎样？！他费尽一切救他性命，却又把他送到那样一个残酷龌龊的世界，令他受尽无穷苦楚……他对九龙做的事，与九龙对他所做的，其实又有何不同？

    让他们都把过去忘记罢，那些可悲可笑可怜可恨的过去……就让它们成为永远的历史，不要再留下一点阴影。他抱着的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黑发黑瞳，简单干净，不再高高在上，不再令他望尘莫及。

    他不再是他的父皇，他只是他的玄，他柔弱却又倔强的玄，他愿以生命相护令他再也不受一丝一毫伤害的玄……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玄！

    男人没有回抱他，却也没有挣扎。只是这样静静地，任由他将自己搂在怀中。

    阳光懒懒地挥洒在两人身上，笼上一层金色的光辉，静谧，却又和暖。

    （第一卷完）

    ————————————————————————————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终于结束了，偶也可以松口气了~疑团还有很多，从第二卷开始一切都会慢慢水落石出的。

    看到有些亲说虐，偶很诧异，因为偶一点都没想虐谁呀~再次申明下，本文非虐文，尤其没打算虐玄玄，就算虐也是虐天儿，所以不看虐文的亲们也请放心看。偶仔细地想过了，偶是亲妈来着。

    不过，那个……第二卷允许我小虐一下，不然偶写着都没劲了~~~




楔子

夜已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两点红光，幽幽作闪，十分诡异。

    一小团氤氲的黑雾悠悠忽忽地飘了出来。

    已经不成形了……被消融的部分无法再生，他就只剩下这么一小块……

    不过到底还是逃脱出来了不是吗……只要还存在，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就依然不会消亡。

    他的凝核是无坚不摧的，因为，他是神之手操纵的傀儡娃娃。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群人里竟然会有圣灵的存在。

    那种力量……不用摧毁凝核便能够直接将他整体消融，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除干抹净的……圣光！

    当初在璃妃体内时没看清圣光的来源，然而脱离了躯壳的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原来他的小龙王，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秘密，打算欺天瞒地么……

    嘻嘻，既然如此，若不好好利用，不是太对不起他的倾天哥哥了？

    黑暗中有什么忽明忽灭，距离近了才看出是一道袅袅的白烟，折射着五彩的霞光。

    “主上！”他惊喜地叫起来，“我发现了！那个人类——”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五指纤纤、白如凝脂的手从飘渺的烟气中伸出，将他体内的蛇丹生生地掏了出来。

    两点红光闪烁着重重恐惧跟难以置信黯淡下去，一阵风吹过，黑雾四处飘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怜的被仇恨桎梏的魂念，真正地解脱了罢……”犹如仙乐的声音，紧握成拳的手中，粉末簌簌而下。良久，再展开时，洁白的掌心只剩下一颗漆黑的珠丸。

    白烟腾上云霄，消失于天地间。无穷无尽的黑暗再一次笼罩了大地……

    ——————————————————————

    作者有话说：本文正参加原创大赛，望喜欢的亲能给根树枝支持~~谢谢，么么各位。




第一章 新的开始（上）

“你不是他！你是玄，你只是我的玄……”

    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那么紧，好像想将自己嵌入体内一般。从未有过的复杂感觉，令他产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错觉。

    直到——

    “不好了！陛下！钺筱国结界被妖物攻破，羽王已经被杀，钺筱国现在已经混乱了！”

    “慌什么？羽王这个废物死不足惜。不过妖魔界这次还真是大动作，呵呵……我还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冷酷傲慢的声音在转向他时变得温柔呢喃：“玄，想回陆地上去吗？我带你去人界吧……”

    深海色泽的双眸，看着他时，让他几乎有种沉溺其中的冲动。

    睁开眼，看到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依然深邃而饱含温情。

    叶玄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身子，低声道：“你别过来。”

    慕倾天难得听话地没有动，只是目光笔直地对着他的脸。

    “气色好多了呢。”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叶玄心里咯噔一下，那人已经一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

    “你——”

    “不是不准我过去吗？那只好让你自己过来了。”那人悠然自得地笑，“所谓山不就我，我可以就山，反之亦然。”

    叶玄一时说不出话，就听慕倾天又道：“现在睡饱了吧。”脸上忽然便透出了一丝不怀好意，没等他来得及看清楚，已经一低头准确地捕获住了他的双唇。

    直把他吻得透不过气来差点又晕厥过去，那人才放过了他，还在意犹未尽地舔着双唇。

    “是你不对，还敢瞪我？”那人迎视着他愤怒的目光，居然施施然道，“明明一点事情都没有，居然敢装晕扫我的兴，你说，不给你一点教训怎么行？”

    叶玄彻底无语。晕是可以装出来的吗！

    不过不可否认他现在确实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是全身乏力，但至少没有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可怕感觉了。而且紧贴着青年温暖的身躯，他心中的恐慌似乎也消退了不少。

    …………

    （河蟹期间，未免被删，自己清除）




第二章  新的开始（下）

河蟹期间，为免被删，自己清除~~~




第三章 初回人间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和风推动着层层浪花轻柔地拍打在金色细沙的沙滩上。

    绵延千里的金黄色沙粒，如同钻石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向来杳无人烟的地方却不知何时停上了一辆四轮马车，带着极为宽敞奢华的车厢，在空旷的沙滩上尤为醒目。而站在车前的那几头动物也并非马匹，却是赤金双瞳、身披银鳞的异兽——御水兽。

    忽然车厢门由内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施施然走了出来。

    风吹过，长长的发丝凌空飞扬，却丝毫不见凌乱之意，拂过惊人绝世的美貌。

    那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惬意地深吸一口气，笑颜犹如春花绽放，令人屏息的绝美掩盖住了眸光中的促狭与不怀好意，回头道：“你确定要自己走吗？”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青年却也不着急，双手环胸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慢慢地，在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五官极为英俊，脸色却有些苍白，眼眶下还带着浅浅的黑影，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此刻他正微蹙着眉头，一小步一小步缓缓步出车厢，像正在忍受着什么。

    直到站在柔软的沙滩上，男人打量着周围，脸上冷漠的神色不变，黑如深潭般的双眼，却有一缕流光悄然滑过眼底。

    “很美吧？”慕倾天微笑着走过去，大喇喇地把他捞进怀里。

    叶玄眼神募地一冷，正要叫那人放手，却只听他在耳边低笑问道：“回到陆地上，不开心吗？”

    想说自己根本无所谓，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在哪里还不都是多余的存在？耳边却忽忽传来几声海鸟的叫声，扇着小小的羽翅扑烁烁地滑过水天之间。想到自己已经不再身处万丈海底，遥远的天空在此刻看来竟变得离自己如此接近，不由一阵心旷神怡。

    “在深海中，很寂寞吧。”耳边低语令男人微微一怔，呆怔地任**的手指抚摩着自己苍白清瘦的脸颊。暖热的气息随即钻进他耳中，“所以本王特地带王妃来人间游山玩水，是不是很体贴？”

    一句话成功唤回他的心神，叶玄立刻用力挥开流连在自己脸上的手。身后那人却也不介意，呵呵笑着，反而愈加大力地拥住他。

    “你——”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唇齿之间，那个恶劣的家伙居然扳过他的脸就一口吻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要不是这家伙昨晚的索取无度，他不会这么腰酸背痛，连走几步路都感觉腿在**——然而浑身却**的使不出一点力气，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疲惫，又或许，不仅如此。

    直到一道突如其来的陌生嗓音凭空响起：“九龙陛下。”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推开慕倾天站直身体。

    不知何时已有一小队人跪在面前，为首那个身着轻便的银质铠甲，银灰色的金属头盔上一枝赤翎鲜艳夺目。却因为低垂着头，看不到脸上表情。

    一时间叶玄难堪万分，恨恨地转头，却见慕倾天满脸愤懑，不禁无语——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够吗，居然还露出这副欲求不满的表情。他都不由得庆幸这队人的出现，否则还不知道这火又要烧到什么程度……

    不过青年变脸的速度也令他叹为观止，只一瞬间慕倾天就恢复了人前气宇轩昂、雍容尊贵的王者模样。“都起来吧。”

    那队人站起身来，叶玄这才看清为首那人长相。

    站在面前的年轻将领，看来与慕倾天差不多年纪，却不同于慕倾天近乎嚣张的容貌气质，神态间沉稳内敛，标致的五官透着飒飒英气。似是察觉男人视线，那人也向他瞥了一眼，却很快就收回目光，恭敬地半垂下头。但只是那一瞬间，叶玄却感觉到他看似平淡的目光中透出一股隐隐敌意。

    “多年不见了，慏水。”

    慕倾天平淡的声音里竟带着些许惆怅，叶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那位被称为慏水的将领更是浑身一震，忽地抬起头来，随即意识到失礼又立刻低下头去。

    “九龙陛下何以前来陆地？”他恭敬地问道，完全是臣子对上位者的口气。

    慕倾天也是一脸神色如常，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漫不经心地道：“本王只想来看看，钺筱国亡国了吗？”

    这句话令慏水吃了一惊，却依然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放心，人界已经回复太平了。”

    “哦？”慕倾天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只是用一种深幽的目光看着他，“不是说羽王被杀了吗？难道只是谣传？”

    不知怎地慏水的身子微微一颤。“不。羽王被杀不假，但幸得国师袏黑大力扶持羽王独子翼穹登基，如今钺筱国朝政已经稳定，陛下大可放心。”

    “翼穹？本皇记得羽王三年前才向本皇求得圣药，那这小皇子岂不是三岁不到？”

    “正是……”似乎想到了什么，慏水脸色一变。

    慕倾天仍不紧不慢道：“人界的国师再强也不过一凡夫俗子，妖魔界连羽王都杀了，难道会那么轻易就令个小娃娃顺利登基吗？”

    “陛下的意思是——”

    “钺筱国已经失陷了。”轻飘飘地甩出这句话，慏水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慕倾天却反而微笑起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妖魔界向来奸诈，否则不至于连天界都拿它无可奈何。结界修复得怎样了？”

    慏水满脸疑惑。如果钺筱国确已失陷，那结界修复又有何用。

    “禀陛下，结界损毁极为严重，一时半会恐怕……”看慕倾天没有表示，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但臣已派手下严守……另外人界混进不少魔物流窜于大街小巷，臣也已经命手下暗中大力追捕绞杀……”越说声音越低，慏水羞愧地低下头，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只是徒劳！

    “很好。就继续这么做下去，不可有丝毫松懈，明白了吗？”

    慏水点头从命，呆怔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心下又是钦佩又是感激，却听他的王又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他一愣，犹豫了会，还是轻声道：“九龙陛下请随臣前去休息……”

    “不必了。”话没说完就被一口打断，“本王自有打算，尚不想暴露身份。你作为边界统领，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

    看着慏水带着那队人退下去，慕倾天向来神色傲然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忧伤，却很快消隐不见。

    感觉到一旁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笑意吟吟地走过去：“抱歉让你久等，玄……”

    很意外地，这个始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男人被他抱住居然没有挣扎。

    “你对自己的臣子，倒还真是宽宏大量。”叶玄忽然冷冷开口，“小惩大诫的道理，你到现在竟还不懂？”

    目光对上墨绿色闪着惊讶的双瞳，他猛地闭上嘴——他在胡说些什么？慕倾天既然身为冥海之主，自然深喑帝王之道，他凭什么向他说教？

    见面前的人一脸错愕，他心中更是一片纷乱。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段话，简直像是被操纵般地脱口而出，一种可怕的错觉忽然攥住了他——好像不仅是他的身体，连他的心，也会渐渐地不受自己控制……

    为什么会这样？

    ……

    一阵暖意忽然从腰间传来，慕倾天强健有力的手臂环绕着他，令他浑身发寒的怪异感觉忽然变得荒谬而可笑。

    “玄你说的很有道理。”年轻富有磁性的嗓音，平时总是说着调笑的言语令他倍觉羞辱，但在此刻却像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不过慏水他不一样。他曾经是我幼时的玩伴，后来一直是我的贴身侍卫，直到……”

    慕倾天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叶玄也没有多问。纵然他觉得并不像这人所说的这么简单——那个年轻将领，眼神中除了敬意，似乎还有些什么其他东西……但这一切本来就都跟他无关。

    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他默默地挣脱慕倾天的怀抱。

    “现在就去钺筱国吗？”他望向慕倾天，后者也露出满眼兴味地注视着他，“往哪个方向走？”

    “你能走吗？”导致他体力透支的罪魁祸首居然嘲笑他。

    没等他有机会反驳整个人已经被青年打横抱起，耳边一片风声呼啸……

    ————————————————————

    作者有话说：抱歉让各位亲久等，考试完后身体不适，现仍在休养中。天气越来越热了，大家烧饭做菜注意安全哦。愿大家都身体健康！

    另：本文正参加原创大赛，望喜欢的亲能给根树枝支持~~谢谢，么么各位。




第四章 天机老人

“到了。”

    随着轻柔低语，风声消逝，叶玄睁开眼，果然见城门就在不远处。

    慕倾天抱着他就直往前走，他顿时难堪不已，勉强压抑着怒气道：“放我下来！”

    这次慕倾天倒听话得很，乖乖地放他下地，整个人闪到一旁。

    刚着地就感觉一股酥麻从腰间直窜上来，他摇晃两下差点摔倒，旁边那人却只是笑**地看着他。果然是有够恶劣，他咬牙站直身体，简直是一步步地向前挪。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扶持顿时失了力气，他横眉冷道：“干什么？”抬头却见慕倾天也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绝美五官，墨绿双眸，眼神中已全然没有方才的戏谑笑意，温柔如最深沉的海。

    一个男人美成这样，就连叶玄这般冷情的人都不禁一阵失神，竟忘了这人正是导致自己虚弱如此的祸源，不再拒绝地任他搀扶着自己。

    眼看城门越来越近，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改变一下吗？”

    “改变什么？”

    叶玄无语，难道这人御风而行之后脑壳就坏掉了吗？“有人类是绿眼睛、绿头发的吗？”

    “那又如何？量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这人一贯的嚣张叶玄都已经习惯了，只在口气中不经意地带上些许嘲弄：“你不是不想暴露身份，打算微服私巡的吗？”

    “是不想，但也无谓遮遮掩掩。”慕倾天挑眉，“微服私巡？那种人帝才会做的无聊事情，我堂堂龙王怎么可能去做？”

    叶玄不说话了，他们果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慕倾天却仍然盛气凌人地道：“神容神貌，本就不是庸碌凡人所能比拟，被人发现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叶玄几乎想翻白眼，居然碰上这么个自恋狂。不过或许他更应该提醒他一下，走在他身边的就是一个最庸碌的凡人。

    走近城门口却不见守门的士兵，不仅如此，视野所及一片荒凉，城内竟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叶玄不由诧异地向慕倾天看去，却见他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两人正面面相觑，一阵喧哗声却飘然而至，前方不远处的巷口处，忽然哗啦啦地涌出一大群人。

    不过那些人在出来之后却仍然面向巷子，半弓着背，脸上都是一派殷勤恭敬模样。

    “难道是王家出巡？”忽听慕倾天笑道，显然见到这些人他已经放下心来。

    但随后出现的却是个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身着最普通的青色布衫，慢悠悠地踱着碎步从巷中走出来。

    这人竟能令众人恭敬如斯，叶玄正兀自疑惑地打量，忽然感觉身边青年微微一震，没等他有时间惊讶，那人已经改拉住他的手。

    “我们走。”慕倾天不容分说回头就走。

    “你……等等……”突如其来的拉力使得他踉跄几步，青年步伐很大，他踉踉跄跄地勉强跟在他后面，浑身酸痛得像要散了架一样，两腿都**不已，谁知那人却依然走得飞快，一时间不由得怒从心起，道：“放开我！”

    “放开他。”一道浑厚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凭空响起，慕倾天骤然止步，叶玄差点撞在他身上。

    喘着气抬起头，却赫然见那个布衣老人不知何时已挡在他们面前。此时近距离看这老人，竟全然不见丝毫老态，目光清澈犀利，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放开他。”老人重复了一遍，没有看他，仍然正视着慕倾天。

    握住他的手霎时间束得更紧，叶玄微微蹙眉，转头见慕倾天神情依然冷傲，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中不知怎地竟带着点凶狠——这模样令他想起受伤的野兽来，不觉一愣。

    却听老人叹了口气，幽幽道：“今**不肯放手，他日只怕后悔莫及。”

    “陌诠子你少胡说八道了。”慕倾天的声音十分平静，“九海任你逍遥还不够吗？还要来迷惑人间？”

    “呵呵……”那老人却忽然笑起来，“敢对老朽这样说话的，恐怕也只有小天你一个了，即使是你父亲，怕也不敢对我这般不敬罢？”

    说着他如电的目光忽然向叶玄射去，叶玄猛地一惊，却又只觉莫名其妙。

    “你又做这些徒劳无功之事。”老人又看向慕倾天，眼神很是复杂，竟似混着些许心疼在里面，“老朽早就告诉过你，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徒添伤悲而已，你又为何总是不肯顺应天意？”

    慕倾天没有做声，脸上也依然冷傲着没有一丝表情。

    “即使老朽告诉你，今**对人所做一切，将来定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你也依然不愿放手？”

    慕倾天眼神一暗复又坚定，在周围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拉着叶玄，一言不发地从老人身旁擦身而过。

    “你——”陌诠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一股诡异的寒气却忽然从他脚底升起，片刻间覆上他周身。

    周围依然围满了人，空气中却似平添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与周围世界隔绝。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眼前消失，他却始终动弹不得。

    “你、你究竟是是什么妖物？！”阴冷的寒气缠绕在身上，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忽然轻语如风。“天上地下，还有你陌诠子认不出的妖物吗？”

    飘渺的烟气拂过眼前，寒意直入五脏六腑。老人的双眼不觉睁大了。

    “是你……”

    “因果善恶终有头，陌诠子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一片震惊的目光中，众人敬若神灵的天机老人忽然仰面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满面骇然。

    惊叫喧哗声乍起，却没有人发现，凝结在雪色眉须间洁白的霜花，正悄然化水滴落，消失于地下……

    ——————————————————————————————

    不知走出多远，慕倾天完美如同鬼斧神工的脸上，依然一派阴沉。

    怎么也没想到来到人间也会碰到陌诠子……这个死老头子简直冤魂不散！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所做的事情真的都只是徒劳的么，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失去……

    “那老人是谁？”

    忽听男人发问，他回过头，正对上漆黑如夜的双瞳。

    今**对人所做一切，将来定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难道说，他也会变成人类不成？

    “就是个算命的，妖言惑众之辈。”慕倾天随口答道，心烦意乱渐渐地平复下去。

    已经身为九龙王的他，怎么可能变成区区凡人？真是荒谬可笑！陌诠子能看透过去未来也不过只是传闻罢了，他根本不必把那个死老头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被他紧紧抓握住的手，原本散发着凉意，如今却染上他掌心的温度也渐渐暖和起来。他的玄就在他身边，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他凭什么要放手？

    他绝不可能放手！

    叶玄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傻瓜吗？一个算命的就能令这么目空一切的恶劣家伙像见鬼似的魂不守舍？直到现在还在神游物外……不过不说也罢，反正他的事情也与他无关。

    不悦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青年甚至抓起他的手凑到唇边。

    “慕、倾、天！”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叫。

    没想到青年居然一脸感动莫名。“玄，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叫我……”

    叶玄浑身一阵恶寒。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倾天。”

    一个大男人居然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撒娇般的口气说话，配上他闪烁着强烈渴望的眼神，叶玄直接被又一轮猛然泛起的恶寒冻僵了，一动都动不了。

    这就是不久前还口口声声“神容神貌”、“不是庸碌凡人所能比拟”的九龙王……

    见他停下身不走，始作俑者竟然又伸手环上他的腰，满脸关怀，“你是不是很累？再坚持下，我带你去那边休息，吃点东西。”

    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叶玄这才注意到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酒楼。此时正是午餐时间，酒楼门前人头攒动。

    他向来不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正想拒绝，慕倾天却兴致勃勃地扣着他的腰就走。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只好挂在慕倾天身上。

    刚踏进楼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叫道：“玄玄！”

    来不及看清说话之人，一团黑影就迎面直扑上来……




第五章 一行三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慕倾天不悦地发问，而站在他身边的黑发男人，则正疲于应付某只扒在身上瞎扑腾的动物，忙得手忙脚乱、不亦乐乎。

    “这里太吵了，我们去楼上坐吧。”

    对面少年悠然轻笑，毫不介意他无礼的口吻。

    几分钟后，三人已经在二楼一间包厢内坐下。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竟完全听不到一点楼下的嘈杂人声。

    终于把过度兴奋的动物老老实实地压制在怀里，叶玄刚舒一口气，却听对面寰一脸痛心疾首地埋怨：“倾天你还真是重色轻友，居然什么都不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带着心上人私奔了！”

    他一口气顿时卡在嗓子里，身边青年却更是语出惊人：“哼，重色轻友？那算什么？我是重色，轻一切！”

    然后，忽然转过头来看住男人，眼神含情脉脉地，“当然我眼中颜色，永远只有玄一个。”

    碰上这样的两个人，叶玄的心情，已经不是无奈嗟叹所能形容了。

    “是你叫蔺邪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不顾男人满脸欲吐的表情，慕倾天自顾自地转移话题，口气不知怎地听起来有点不爽。

    寰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在人界行走，当然要注意一点。”他一身绛紫色的华贵长袍，腰间淡金丝绦腰带上挂着翡翠玉石，额头上还戴着银质镶玉额带，满身贵气却又不嫌太过，俨然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

    连寰这样的少年都懂得这个道理，叶玄不禁面露嘲讽地看了身边某人一眼。可惜慕倾天却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目光正直直瞪着男人怀里的动物——如今的神兽已经缩小成一只普通京巴狗的大小，满身灰不拉几的，头上的角也隐去了，此刻正舒适地蜷在男人怀里，不时还把鼻子凑上男人脖子东嗅西闻。

    “倾天你就不改变一下你头发的颜色吗？还有你的眼睛……”

    “不必。”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个国家什么样的人没有，我又何必遮遮掩掩？”

    也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刚才在楼下，叶玄就发现各种肤色、发色甚至奇形怪状的人都有。慕倾天墨绿色的长发异瞳跟这些人一比，确实是小巫见大巫。反倒是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为引人注目，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不过再怎么美，终究是个男子，再加上慕倾天天生的气势，倒也没人上前放肆。

    “钺筱这个国家最是靠近妖魔界，虽有结界阻隔，却依然常有漏网之鱼的妖物潜入。很多人受了妖魔影响，醉心于修习妖术法术，导致容貌形态发生改变，早就已经不足为奇了。”

    听到寰淡然解释，叶玄一怔，这才想起这个少年懂得读心术。

    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历来清亮带笑的眼，空气中似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莫名情愫，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自从那天毅然起身离去，就一直没再见过寰，而今忽然在这里相遇，多少有点尴尬。或许是因为伤势初愈吧，寰看起来比过去消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裹在绛紫色的绸缎内，竟有些柔弱的感觉。然而他的神色却始终十分坦然，好像以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虽然如此，但是九龙王的特征到底与常人不同吧，万一被认出来……”这句话却是向着慕倾天说的。

    “认出来又如何？谁能把我怎样？”慕倾天没有看他，仍然一脸不爽地瞪着某只正在跟主人亲热的动物。

    “是不能把你怎样，但是玄他毕竟是凡人……”

    “玄在我身边，谁又能把他怎样？”

    “你不要太过自信了，你前几天才受的伤——”

    “那点伤早就好了。”慕倾天一口打断，满不客气道，“我又不是殿下您，这么身娇肉贵。”

    “你——”寰似乎有点生气了，也开始瞪起眼睛。

    叶玄在一边一直不作一声，心里却默认了青年的话，毕竟哪有一个伤势未愈的人晚上那么精力无穷呢。

    “不管怎样，九龙陛下，我认为你做的事实在不智。”寰的脸色忽然哗地沉了下来，“羽王被杀，钺筱如今是何境地，你我都心知肚明。这种时候你把玄带来人界，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总是自恃过高，难道就忘了璃妃——”

    慕倾天唰地抬起头——某只后知后觉的动物已经成功地被他几欲喷火的目光瞪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了，而现在他眼神骤冷，散发着寒意的视线凝聚在少年身上，“小神向来处事糊涂，不怀好意，大皇子殿下难道不知道吗？大皇子殿下救命之恩小神我不敢或忘，却不敢再劳殿下费心。既然殿下自己也知道此地危险，不妨趁早离开，免得又被糊涂的小神我拖累了。”

    “九龙陛下这是何意？是说本殿下贪生怕死吗？既然如此玄也跟着我走，免得又被陛下你无故拖累。”

    空气中像燃着一条火线般一触即发，叶玄再也忍不住吼道：“够了你们两个！”真不明白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吵什么，还一口一个“大皇子殿下”、“小神”、“陛下”的，听得他头昏脑胀——他这到底是回到什么朝代了？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都这么像绕口令吗？

    慕倾天这人向来阴晴不定，他简直快习惯了。寰这少年又是怎么了？竟然故意去激怒这条情绪多变的龙？

    迎着男人略带责备的目光，寰微微低下头，心中苦涩难言。

    %%%%%%%%%%%%%%%%%%%%%%%%%%

    从酒楼出来，慕倾天依然体贴地一手扶持在叶玄腰间，脸色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寰抱着麒麟跟在他们身后，也是满脸沉郁。

    几个人都安静地沉默着，连向来活泼好动的神兽也规规矩矩地缩在寰怀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本来它是被主人抱着的，却不想被那条龙迁怒，随手揪出来就丢了出去，到现在还眼冒金星。

    “是我说得过分了。”忽听少年在后面轻声道，“倾天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慕倾天恍若未闻。叶玄看他一眼，见他依然板着个脸，脸色却稍稍和缓，不知怎地就有些好笑。

    跟寰比起来，这人倒更像个孩子。

    在他一生之中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总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恶劣起来简直令人忍无可忍，有时候却又幼稚得令人咋舌。

    虽然这人的真实年龄不可考究，但单看外表，却实在是比他小得多了……如果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他实在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会培养出这样的孩子。

    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梦境中那张涕泪交加的小脸来，心里不期然地竟泛起一点怜惜。

    “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慕倾天忽然在路口停住。

    “倾天你别这样小气嘛。”寰又恢复了一贯的开朗，“我都已经道过歉了，我们几个在一起，凡事也能相互照应，不好吗？”

    慕倾天却显然并不这么想，平白多出两大灯泡，任谁也不可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不是寰殿下说，不想惹人注意的么？”把话丢还给寰，“三个男人走在一起，难道就不觉得目标太大？”

    “怎么会呢？我们可以假装是三兄弟……”

    “你看我们三个长得像兄弟吗？”

    “嗯，那也不一定啊。”寰瞅他一眼，“如果你把头发眼睛也变成黑的……”

    “不可能。”慕倾天一口拒绝，神情倨傲地昂起头，“本王堂堂龙神，怎可作庸碌凡人之姿——”

    又来了！

    叶玄正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前方忽然蹦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手里举着一柄小小的钝头木剑，对着慕倾天大吼大叫：“呆！你是何方妖怪！快现出原形来！”

    慕倾天脸色一黑，随即却笑了，俯下身子，笑容大大地绽放在脸上：“小东西，你看我像是妖怪吗？”

    那倾国倾城的笑容果然有颠倒众生的力量，小毛孩眨巴着眼睛，一时间竟然也呆愣住了，连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都没有发觉。

    慕倾天笑容不改，却一把握住小孩的脚踝将他倒提起来。叶玄刚想阻止，就听小家伙募地大叫起来：“放开我！你这个妖怪！你这个……绿毛龟！！！”

    ………………

    直到走出去老远，慕倾天整张脸都是一片青草皮的绿。

    不过他的眼睛、头发却终于如人所愿变成了黑色。

    ————————————————————————————

    后台。

    寰少：……（低头不语）

    MOON：玄玄啊，乃怎么这样偏心涅？又不可大意地令小寰伤心了~~~

    叶玄：没办法啊，赖利头儿子总也是自家的好啊~~~

    MOON：小天啊，乃看着窗户做虾米涅~~~怎么不说两句？

    慕倾天：……（缓缓回头，微微一笑）

    MOON：偶懂玄玄的心情了~~~（两眼发直，心脏狂跳）




第六章 麒麟变身

“谁叫你连小孩都欺负……”看某人始终一脸菜色，叶玄忍不住道。

    回答他的是在腰间狠狠的一掐。本就腰酸背痛的男人差点瘫软在某人怀里。

    “你——”脱口而出，“你这绿毛龟。”话一出口连叶玄自己也怔住了。

    慕倾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男人心里陡然一阵发寒，却见他转向一旁偷笑的少年道：“寰殿下看我们三个现在像是兄弟了吗？”

    “额？……”寰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一时语塞。

    “不像是吧。”某人义正词严地，“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寰殿下不宜再与我二人同行。何况您贵为天帝之子，贸然出入人间实在太过莽撞，还是趁早回去了罢。”

    “不，我不回去！”寰急叫，“我们不扮兄弟，也可以是朋友啊，几个朋友一起游山玩水不是很正常吗？”

    “……”慕倾天眼神十分坚定地拒绝。

    “或者，我扮作小厮也可以……”

    “……”慕倾天眼中流露出不把灯泡清除，誓不罢休的决心。

    “然后，你们可以假扮一对夫妻，这样不就一点都不引人注意了吗？”

    然后，慕倾天停住。

    “怎么？”被在周身上下穿梭的目光看得身体寒嗖嗖的，男人顿时心生不妙。

    “玄……”青年嫣然一笑，“你不觉得这个主意很有意思么？”

    “不觉得。”看着眼前的诡异笑颜就知道这人一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叶玄面无表情。

    “但我觉得不错，不如——”

    “你想扮作女人？”叶玄唇边漾起一抹冷笑，“倒也未为不可，反正你长得本就雌雄莫辩。”

    说完他就深吸一口气，等待意料之中的皮肉之苦。

    不料慕倾天居然一脸微笑地点头应允：“好。”

    男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

    眼看天色不早，三人寻了城中一间据说是一等一的客栈住下来。

    这两人自然到哪里都要最好的，这一点叶玄毫不意外。令他惊讶的是慕倾天居然主动叫了三间客房——虽然不明白这人何以善心大发，但一想到今晚终于可以安心地睡觉，男人顿时如释重负。

    不再胆战心惊的某人没有注意到青年看着他时脸上若有所思的浅笑。

    麒麟此时又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地就往楼上冲，谁知却被挡在楼梯前。

    “牲畜房，请走那边。”店小二一脸职业化的微笑，俯身对麒麟道。

    叶玄寒了下，抱起麒麟：“它跟我一起住。”

    “抱歉，癞皮狗不得进入房间。”

    “……”

    “本栈设有专为牲畜准备的牲畜房，本栈的宗旨是带给每一位客人宾至如归的至高享受，即便是癞皮狗也能享受到该城最上等的服务，客官尽管放心。”店小二依然一脸笑**的。

    男人无语。这位貌不惊人的店小二说的话却听着无比亲切，跟他当时那个世界的酒店的服务员的调调如出一辙。

    果然不愧是一等一的客栈，跟国际接轨。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一脸哀怨的麒麟被抱走，寰有些担心地问慕倾天：“蔺邪不在，玄玄一个人住安全吗？要不……”

    叶玄急忙打断他：“寰殿下不累吗？今晚早点休息吧。”

    “没错。”慕倾天一脸温柔笑容，“玄，今晚，你也好好休息吧。”

    于是三人早早地就回到了各自的房内。浑身酸痛的男人躺倒在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很快就昏昏欲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忽然沉甸甸地压上一物，脖子上一个湿滑柔软的东西不断地蠕动，一阵阵直发痒。

    那个家伙……居然这样言而无信！恢复了一点神智的男人不适地皱眉，但身体的疲乏却又令他不愿立即醒来。

    可恶的青年见他没有反应居然愈发地肆无忌惮起来，拨弄开他的前襟，从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游上他**的胸口。乳尖这样敏感的部位被要命地舔舐，令男人再也无法装睡下去。

    “够了慕倾天！”他忍无可忍地猛然坐起身大吼——却一下子呆住了！

    幽暗中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对着他，烛台上一缕火苗始终飘飘忽忽地将灭未灭，这时终于……灭了。

    但就这一瞬间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慕倾天。

    那轮廓，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你是谁？”男人睁大双眼，凭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仔细打量那个孩子。

    那孩子明亮的双眼在黑暗中忽闪了下，张开双臂猛地又扑了上来。男人本能地伸手推拒，结果小家伙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被他给推下了床！

    “呜……”小家伙轻声呜咽起来，声音居然说不出的耳熟。叶玄见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却又似站立不稳一般，一头撞上床边的脸盆架。脸盆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正好扣在他头上。

    这下小家伙似乎真的晕头转向了，顶着脸盆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上。脸盆一下子滚出去老远，在一片寂静中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叶玄刚一愣怔，门口就传来寰焦急的叫声：“玄玄！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他有时间回答，大门砰地一声巨响，慕倾天已经破门而入。

    “玄！”

    “我没事。”听他声音里满是焦虑，叶玄急忙道。

    “怎么回事？”慕倾天的声音显然平静了很多，一扬手，一团蓝色的火焰忽地从他掌中飞出，径自落在桌上烛台内，房内顿时明亮开来。

    “有个小孩子进来了……”叶玄边说边向地上那个孩子看去。令他惊讶的是，那孩子居然赤身**的什么都没穿。

    “嗯？”见那小小的身躯仍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慕倾天挡住男人，自己走过去抓住男孩一臂把他提了起来。

    “呵……”三人同时发出惊讶的低呼声。

    倒不是因为那孩子有多丑或多怪，恰恰相反，那孩子朗眉星目极为俊秀，圆圆的小脸有些奶胖，再加上一张嫣红的小嘴，十分讨人喜欢。

    “这是……”寰满脸疑惑不解，拉过孩子来瞅了半天，又看看旁边的男人，募地恍然大悟。

    “玄玄，想不到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叶玄简直目瞪口呆，正想说什么却被慕倾天紧紧地握住双手，那人一脸深情地凝视着他：“玄，这是你为我生的吗？真是辛苦你了！”顿时整张脸都黑了。

    “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男人咬牙切齿地。

    那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嘻嘻哈哈地笑将起来。

    “这小孩到底是哪来的？”叶玄阴沉着脸问，只当没看到两人的表现。

    “你猜呢……”寰卖着关子，一边放开孩子。

    那孩子像是刚学会走路似的，走得左摇右摆，却还是晃晃悠悠地向男人走去。一挨到男人身边，就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呵呵笑着把小脸贴在男人脖子上蹭来蹭去。

    这副撒娇的模样令男人心里微微一动，见寰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神色间不由露出一抹讶异之色，于是试探性地叫了声：“蔺邪？”

    “嗯，呜呜……”孩子果然发出熟悉的哼哼声。

    叶玄不解地抬头问慕倾天：“它怎么会变成人了？”

    “估计是住牲口棚对它打击太大。”寰抢先答道，“要知道麒麟可是高傲的圣兽王呢，怎么肯住那种地方。”

    高傲的圣兽王……男人很难把这个说法跟怀里哼哼唧唧撒娇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蔺邪真的很喜欢你呢，变身都要变成你的样子。”寰笑，“玄玄小时候，还真的好可爱哦！”

    叶玄默然不语。这个小孩子的五官的确跟童年时的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是私生子，由体弱多病的母亲一手抚养成人，家境贫寒可想而知。长期营养不良之下，哪里会有这么胖嘟嘟的小脸。

    慕倾天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缩小版的**型叶玄。麒麟变身居然幼儿化了，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么？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若是过去蔺邪变身成人后的那副模样……他可不愿意他的玄跟那种人成天粘在一起！

    他的玄，眼中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但这个缠在玄身上的小鬼，看着也很碍眼……

    “哎这就好了，有蔺邪保护玄玄，我就放心了。”忽听寰欣欣然道。

    慕倾天不屑地冷嗤一声：“连路都走不稳的家伙，还妄谈什么保护？”

    这时叶玄不经意间一回头，这才发现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正探头探脑地往房里看。白天那个善做推销的店小二也在其中，此刻正目光呆滞地盯着一边炸飞的门板。

    “看什么看？都回去睡觉！”

    慕倾天一脸阴森，阴沉的气场如从爆破中心扩散的震波，众人顿作鸟兽散。叶玄诧异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令他心情不爽了。

    “客、客官……”店小二显然也被波及到了，失去了白天时的口齿伶俐，半天迸出一个字，“门……”

    慕倾天大手一挥：“记在账上。”

    待门口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慕倾天脸色霎时由阴转晴，还是阳光普照的那种。

    旁边两人对他的喜怒无常都已经呆若木鸡，青年于是不紧不慢地揪住小孩胳膊，扯出来丢进寰怀里。

    “这——”寰这才回过神来。

    “交给你了。”

    “……”寰刚张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哎呀，刚才都忘了叫小二给玄玄换间房了，门都叫你炸飞了，让玄玄怎么休息？”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叶玄的心顿时噗通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果然见慕倾天满脸喜笑颜开。

    不寒而栗……男人算是体会个透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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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郁闷啊，昨天居然断网了整整一天，抱歉让各位久等~~~

    现在终于连上了，结果发现还上不了QQ……555555

    这几章写得我自己都无味了，幸好还有一章就开始要……哦或或或~

    话说有树枝的丢我个哦~~当然没有也没关系，抱抱各位。




第七章 绝色丽人

泽陨城，钺筱国三大皇城之一。

    清晨和煦的阳光挥洒在宽阔的街道上，宁静渐渐被喧闹所代替。生机勃勃的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却不知犹陷梦中的人，何时才能真正醒来？

    身着青色布衣、俨然一副小厮模样的少年从小二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粥碗，拨动着勺子吹了又吹，这才恭恭敬敬地放到桌旁正襟危坐的男人面前，“爷，请用早点。”

    向来冷漠的黑发男人，此时脸上却带了几分无奈之色，迟疑会配合着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也坐下吧。”

    “遵命，爷。”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不等他说第二遍立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一面凑过头来洋洋得意地小声问，“怎样？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嗯……”

    “哈哈！”

    见少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男人沉默了会，忽然低声道：“昨晚……真是多谢寰陛下了。”

    “你我之间，需要‘谢’字么？”清脆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轻快，寰低下头有一勺没一勺地拨弄着稀粥，语气中满是笑意，“不过不知道倾天是不是很不高兴，居然到现在还不下来？”

    叶玄没有答话，转头看向一边虽然化为人形却依然吃得稀里哗啦的麒麟。

    升腾的雾气下，素来漠然的脸上神色模糊不清。

    ————

    “好久没见到玄玄了，玄玄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一眼没看慕倾天脸色，寰径自走过去拉住男人的手。

    “寰殿下……”

    听到慕倾天带有警告意味地开口，就知道又要开吵了，叶玄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人只是默默地对看了一会，随后寰嘿嘿笑着，拉着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破天荒地慕倾天竟然没有阻止，只是两股灼灼的视线却一直凝聚在他身上不放。

    “你是刻意避开我么？”刚关上门就听寰问他。

    不及作答，寰已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是因为前几日之事？”

    “……”

    “那些话你不必再放在心上。”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寰轻声笑道，“我已经想过了，只要玄你还把我当成朋友，就够了。”

    歪着头一脸单纯的少年，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极为真诚，清澈的双眼也是一如既往的晶莹透亮。

    或许是他的通情达理卸下了自己心中的大石，又或许是因为不用担心那人时不时的骚扰，男人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清醒过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复昨天仄仄。

    “倾天他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一句话打断他的思绪，叶玄沉着脸，站起身来。

    “我去找他。”

    不待寰作答，他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踏上楼梯时有人也正从楼上下来，他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身着洁白长裙、面覆薄纱的女子，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得袅袅婷婷的，身材高挑却极为清瘦。不知怎地他竟觉得似曾相识，莫名其妙地又多看了几眼。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忽听那女子轻呼一声，整个人像失去重心似的直往楼下栽去，叶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一缕清淡花香迎面而来，他微微一怔，正想收回环绕在女子腰间的手，却感觉怀中身体一阵阵地轻颤不止，不由得脱口问出一句：“你没事吧？”

    那女子闻言居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竟是令他倍觉耳熟的磁性嗓音，正愣怔住，却听她又轻声娇笑道：“没事~~~谢谢……相公。”

    一面说着“相公”，一面抬起手来，轻轻撩开脸上面纱。

    叶玄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身体瞬间僵硬，竟忘了自己在楼梯上就堪堪后退一大步，一脚踏空，身形晃了两晃，却反被那女子伸手搂住，捞至胸前。

    那“女子”收拢双臂如蛇般紧紧缠绕住他，双唇贴近他耳边灌入一大股热气：“相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奴家太美，看呆了？”

    叶玄被激得周身一颤，简直说不出话来，那人竟还不肯放过他，竟伸出舌头细细舔舐着他敏感的耳蜗、耳后。

    他连呼吸都乱了，后背阵阵恶寒，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你……恶心——唔！”结尾处却被一声惊喘代替，那人，竟一口咬住了他小小的耳垂！

    “恶心？那你怎么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么想要女人？”说着，还犹不解气狠狠咬了他小小软软的耳垂好几下。

    “……”叶玄气得简直晕头转向，那人却不等他开口，径自把头枕在他肩上，一副柔弱模样，“相公，扶娘子我下去吧。”

    还没消退的鸡皮疙瘩，就这么一颗颗地又激灵灵爆了出来。

    寰满嘴塞满食物正吃得开心，一抬头看到眼前相依相偎的一对“夫妻”，差点没活生生噎死。喝了半天茶总算缓过气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慕倾天一番，满眼赞赏，却道：“换个女装就耽搁这么久，你知不知道你迟迟不下来，玄玄他有多担心！”

    叶玄本就阴沉的脸顿时更是黑煞，却无法反驳。少年亮晶晶的双眼瞅着他，像是在说：我可是会读心术的哦，你瞒不了我的。

    他移开目光，颈上却陡然一阵发痒。慕倾天听了寰的话害羞般回过脸去——实际上，却隔着薄纱在他脖子上上下磨蹭！实在忍无可忍，他用力挣开那人束缚，坐到桌前。

    慕倾天却又挨了过来，一句话没说就坐到了他身上，把整个身子都偎进他怀里。

    没等他来得及动怒，居然又娇滴滴地冒出一句：“我饿了~~~喂我，相公。”

    叶玄又是浑身一个寒噤，热衷于角色扮演游戏的原来不止寰一个，眼前这位简直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正所谓见过BT，没见过BT成这样的。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不是你希望我扮女人的吗？玄。”那人居然委委屈屈地说，令他彻底脱力。

    慕倾天似乎还嫌效果不够，摘下面纱，丢到一边。

    客栈内本来人声鼎沸，却在刹那间静了下来。歇了会，便陆续有抽气声响起，连绵不绝。

    就连坐在两人对面的寰，也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慕倾天，半晌露出一脸恍然大悟：“难怪耽搁这么久，原来是女为悦己者容！”

    叶玄不置一词。即使是他，即使他再怎么暗骂慕倾天是BT，也无法否认这副容貌的唯美。若慕倾天真是女子，那确是人间绝色。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目光飘忽地落向一边的面纱，直想拿起它来掩盖住慕倾天夺人心魄的美貌，不让周围这些垂涎的目光玷污。这感觉就像从内心深处传来，一**地渗进自己整个思维。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第一眼看到慕倾天时的感觉，是一种心跳陡然加快的惊艳；他第一眼看到慕倾天女装扮相时的感觉，还是心跳陡然加快的惊艳。他对这个奇怪的青年就是毫无来由地产生感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无论他是男是女，无论他对自己做过些什么。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还居住着另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对慕倾天的在意程度，足以影响自己。

    寰提出建议时的目的是为了不惹人注目，如今却适得其反。叶玄甚至怀疑，如果慕倾天依旧维持着绿发绿瞳，注意到他们的人是不是反而会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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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作女子扮相，他那种慑人的气势便不复存在，整个人就如曹先生所说：娴静时如皎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令叶玄简直叹为观止——若在他那世界，不去当演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这人为何那么爽快地就答应扮成女人——他的这位“娘子”，不仅娇贵得吃饭都要他喂，更是娇弱得连路都走不稳，一路上都将身体挂在他身上。

    难怪昨晚那么好心地放他睡了个好觉。可是即便他现在不再那么腰酸背痛，支撑个大男人那么久仍然很是吃力。

    就在他濒临爆发之际——

    “累吗，相公？”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绝色丽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丈夫，洁白柔夷握着一方小小丝绢，温柔地轻拭去他额上汗水。

    “……”

    “反正只是随便逛逛，累的话就休息下罢。”两人凑得极近时，佳人用他人听不到的音量邪邪笑道，“用你那个世界的话说，我们是在度新婚蜜月了，对不对？”

    叶玄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赖在他怀里的某人。

    柔若无骨的娇躯踉跄着摔倒在地，佳人抬起头，水汪汪的眼中盈满不解，神情间含着几分哀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令周围如影随形的痴迷目光变成对不知怜香惜玉的粗鲁男人的怒目相向。

    “你……”叶玄也发现自己一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不禁气得咬牙切齿，“慕倾天你够了——”

    “闭嘴！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这样欺负一介纤纤弱女子，还不赶紧道歉！”

    “没错，快向**子道歉！”

    “若再不道歉就请城主把你流放到妖魔领地！”

    ……

    群情激奋中，几个自诩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同时伸手去扶依然匍匐地上的俏佳人。

    叶玄被眼前这出闹剧搅得头昏脑胀，正想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忽见一人的手正向慕倾天腰间探去——未及细想他已经倏地俯下身，用力扣住那人手腕。

    众人这才看清，那人指缝间，竟夹着两枚粗粗的长针！

    银质针身，在阳光下却折射出青色的诡异光芒。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愤怒毫无预警地攥住了他，电光火石间，男人猛地反折过那人手腕，向着那人腰部狠狠扎了进去！

    眼前忽然模糊了，等叶玄回过神来，周围早已一片尖叫喧哗——他呆怔地看着地面，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人的影子，只剩下一滩浓浓的血水！

    ————————————————————————————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这文坑了这么久，让各位亲失望了。。。但这一个半月来我心情真的很差，发生了一些让我很意外的事情，虽然文章里勾心斗角看得多了，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很难受，呵呵。。。真希望永远不要再面对那些虚伪。

    另外，一些评论也令我很是难过，我不知道其他的大大们是怎么想的，但我写文纯粹是出于本人兴趣，不是为了任何名或利——那些评论我删除了，如果会令写评的亲扣分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看着这些打击我的话语，我怕自己很难再坚持下去。

    最后想说的是，虽然偶的速度是慢了点（或者可以说是龟速…），也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作品，但我绝对绝对不会太监文的，我会一直用心地写，直到故事结束。

    最后希望各位亲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八章 邋遢官差

短短几分钟，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血水……

    慕倾天站起身。

    众人眼中的大美女，害怕得一下子缩进她相公怀里。

    “没事的，玄。”他凑近已然整个人完全呆怔住的叶玄耳边低声道，一面安慰地握住男人冰凉的手。

    叶玄只是怔怔地没有反应。他脑中一片混乱，却并非像慕倾天以为的那样被眼前突变吓坏了，而是源于对自身的困惑。

    他无法理解，当他抓住那人伸向慕倾天腰间的手，看到指间闪着寒光的长针时，那种似把周身血液瞬间点燃的愤怒。遽然而起的强烈杀意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那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他应该具有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第一次这么真实、这么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正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队官差装束的人却突然拨开众人出现眼前，将他们几个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雄纠纠气昂昂地跨上前来，唰地一下拔出腰间佩刀，雷霆万钧地吼出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一股浓烈的汗臭酸味随风而来，直扑鼻际。叶玄被熏得回过神来，看他一眼，更是被冲击得几欲作呕——这人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洗过脸了，脸上一片黑压压的全是灰尘脏污，根本看不出长相，遑论实际年龄。下颚处浓密的胡须也是团团纠结挂满污垢，一头张扬的蓬松乱发像极了狮子狗身上的乱毛，把野兽派作风诠释完美。

    没等他开口，寰却忽地窜上前来挡在那人面前笑得一脸谄媚：“官爷您搞错了吧？是那贼人想用毒针暗算我家夫人，结果一个不小心扎到了自己身上，与我家老爷夫人何干？”

    “胡说八道！什么人会笨到暗算到自己身上，竟敢戏弄——”

    “不信您可以问问他们嘛，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寰指了指周围没有散去的人，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想我家夫人花容月貌，犹如仙女下凡，竟有人忍心伤害她！有这种下场，根本是他自作自受！”

    那些人听他这么一说，又见从男人怀里探出头来的佳人一脸怯怯，竟都纷纷点头。那为首的官差虽满脸污垢惨不忍睹，一双眼睛却出奇澈亮，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又看向被围在中央的叶慕二人，忽然冷笑道：“什么仙女下凡？依我看根本是狐狸精现世。自己相公就在身边，竟还作这等勾人之姿，足可见本性就是恬不知耻！”

    此话一出连叶玄都不禁讶然，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不仅对慕倾天的美貌不屑一顾，更是对慕倾天的本性一眼看个透彻，倒颇有点惺惺相惜之意。

    正心下暗佩，那人却又冷冷道：“仗着妖术迷惑百姓，以为就能逃脱生天？你们几个，给我把这对狐妖夫妇就地正法。”

    身后那帮人为难地对看一眼，终于一人轻声道：“可是少主、少主他吩咐过，生擒就好……”

    “呸！”那人粗鲁地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好一阵，没一人听出他在骂些什么，最后终于悻悻地道：“那还不快拿捆妖绳把他们捆了！”

    几个手下又为难地对看一眼，“可是属下只、只带了一条捆妖绳……要捆哪个？”

    “废话！当然是那个男的——”话说到一半却见那个狐媚女子抬起头来满脸无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竟然与那个恶魔极为相似！不由得起了一身恶寒，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把他们两个……两个人一起捆了！”

    一伙人顿时一拥而上，就着慕倾天偎在男人怀里的姿势把两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




第九章 枫园少主

诧异地抬起头，顺着慕倾天的视线看向周围，叶玄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栽满红枫，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美得耀眼夺目。

    他猛然一阵愣怔。

    这地方他从未来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来过多次一样。

    然而未等他细想，前方忽然转出一人来。来人不过二十上下，头戴束发的青玉小冠，足登淡金镶边的黑色长靴，一袭大红长袍裹身，衬着满院如火红枫，说不出的奢华贵气。更令人惊叹的是，那火红绸缎上，从领口到下摆，竟绣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腾飞金凤！栩栩如生，却又张扬得恍若不实。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也是人间罕见的俊美。

    “少主！”他听到为首的官差瓮声瓮气地唤道，声音带着些许得意，又似在压抑着什么。

    那人却没理会他，目光扫过被捆缚的两人，又瞥了眼后方抱着麒麟的寰，不紧不慢地撩起长袍下摆跪倒在地。

    “枫鴒恭迎天皇子殿下、九龙陛下。”

    清越的嗓音朗朗响起，犹如晴天霹雳，一众官兵同时露出瞠目结舌的蠢样，随后齐齐趴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唯独那个为首的官爷依然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明亮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被擒的几人，目光惊疑不定。

    “罗殷，见到上仙还不快跪下？”那个自称枫鴒的年轻公子低斥了句，又慢条斯理地，“家仆不懂规矩，殿下陛下莫怪。”他神态、话语明明都极为恭敬，可听在叶玄耳中却只觉莫名的嘲讽。

    正暗自诧异，却听慕倾天冷哼一声，懒懒道：“不懂规矩的怕不只是他一个罢，这就是泽陨城城主恭迎上仙的方式吗，枫？”

    那人闻言却薄唇微勾，眼梢眉角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下人们虽有失礼之处，但九龙陛下不也因此而玩得尽兴？”

    叶玄吃了一惊，那人含笑闪动的眸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身上，竟令他产生一种**裸呈现人前的错觉。

    然而没等他有时间感到羞耻，就听那个野兽派作风的官爷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他是九龙陛下？”他本来被斥后跪伏在地，此刻却又跪直了身体，昂首挺胸，瞪大的双眼像定在慕倾天身上一般，满满的不可置信。

    枫鴒眼中笑意愈深，却正色道：“不错，这正是当今的冥海之主，倾天陛下。”

    罗殷像受了极大打击，整个人都呈现出呆滞状态。枫鴒继续道：“殷殷还不快给陛下松绑，以求陛下原谅？”

    一句话令罗殷回过神来，口气冰冷：“小的叫罗殷不叫殷殷，少主。”吐出最后两个字时已然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却还是悻悻地站起身，向被缚的二人走去。

    一股挟带异味的风随着他的接近飘然而至，慕倾天忙制止：“不必了。”话音刚落，绑得结结实实的绳索立刻松散开来，掉落地上。

    “让他们都下去吧。”慕倾天不耐地挥了挥手。

    枫鴒站起身，一众官兵立刻低着头往后退了出去。唯独罗殷依然呆立原地，瞅着慕倾天默不作声。

    枫鴒见状笑着解释：“殷殷平日里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见九龙王，今日总算得偿所愿，难怪不肯走了。”

    话完却见罗殷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倾天不放，枫鴒微一皱眉，随即似笑非笑道：“倾天陛下真是天人之姿，令人倾倒，连我家殷殷都看直了眼。”

    慕倾天却只是挑了挑眉，“是吗？你确定他不是中了我这狐狸精的妖术？”

    枫鴒看他脸上隐隐的愤懑，顿时恍然，不由得忍俊不禁。他也没想到那罗殷平日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对他所说的话倒是深信不疑，自己随口一句瞎话就当了真，五花大绑地把最是仰慕的上仙当成狐妖押了过来——如此可爱之人天下间能有几个，正一颗心蠢蠢欲动，却听罗殷冷笑一声叹道：“可惜。”

    枫鴒这下更加来了兴致，忙问：“殷殷你可惜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见九龙王吗，如今还有什么好可惜的？”

    罗殷却根本没有看他，只是向着慕倾天：“可惜传言到底不实，人都道九龙陛下如何如何美，原来不过尔尔。”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都不禁愕然，枫鴒愣了下忽然笑起来：“殷殷这可是胡说了，难道陛下还不够美吗？”

    罗殷满是污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却更显得眼神炯炯，“传说九龙陛下神祗庄重，正气凛然，高贵圣洁难以亲近；可我眼前的陛下，却如妖似魅，撩人心神，举手投足间三分淫意七分邪气，美则美矣，可惜美得没有灵魂。”

    这番话说出来，一时间四周一片沉默。

    叶玄情不自禁地看向慕倾天，见他正微眯着眼，目光深幽地凝视着那人，脸上却无丝毫怒气，倒似饶有趣味的样子。

    一旁枫鴒更是一副忍笑几乎憋到内伤的滑稽表情，时不时地投来几缕幸灾乐祸的视线。却听罗殷接着道：“在我看来，九龙陛下的美，尚不及他身边这位。”顿时脸色一变，沉声道：“够了，殷殷你别没完没了的了，快下去吧。”

    罗殷显然没想到枫鴒会赶自己走，诧异地看他一眼，用无起伏的声调冷冷说了句：“我叫罗殷！别再叫我殷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向院子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慕倾天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轻笑道：“好厉的眼好厉的口！枫兄意趣，果然与众不同。”

    “九龙陛下何故妄自菲薄？”

    “行了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枫兄还虚称什么陛下？”

    枫鴒却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直透人心。

    慕倾天沉默一会，苦笑着又叹了口气，“他没有说错。我确是……连父皇的万分之一都难及。”

    枫鴒正想说什么，冷冷的嗓音却已先他之前响起：“无聊。”说话的竟然是那个一直默然无语被慕倾天当成靠背的短发男人，枫鴒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玄？”慕倾天脸上也现出讶异。

    叶玄满脸不以为然：“一番谬论也值得长吁短叹，不是无聊是什么？”

    “何以见得家仆是谬论呢？”不等慕倾天作答枫鴒立刻兴致勃勃地问，暗暗后悔自己让殷殷走得早了。

    叶玄冷冷道：“什么庄重、神圣、高贵都不过是表象而已，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那才是真正反映人灵魂的东西。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只剩下庄重、神圣、高贵，却连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跟花瓶、瓷器之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器具之美罢了，那才真是没有灵魂。”

    他本来不是多话的人，但或许是习惯了慕倾天平日里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样，实在看不惯这人流露出其他表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那么神气活现的吧，这样说服自己之后就不愿去多想了。

    枫鴒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懊悔，恨不得去把罗殷拽回来听这人再说一遍，脸上却似笑非笑：“看来天兄的意趣也是不遑多让啊。”

    慕倾天却没心思搭理他，只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身后的倚靠，那副感动莫名的样子别说叶玄，连枫鴒都一身恶寒。

    “我饿了。”

    清脆的嗓音传入耳中，枫鴒这才把目光投向两人身后一脸不满的少年。

    寰实在忍无可忍了——他当了大半天的背景，好容易这两人住了口，却还是矗在那没有动静，有什么话，不能等进屋坐下来再谈吗？

    何况这一路上都是他抱着小玄（他给麒麟变身后起的小名），胳膊都酸得麻木了——寰忿忿不平，他好歹也是尊贵的天界皇子耶，存在度就这么低？

    “抱歉。”枫鴒微笑，“寰殿下，天兄，请随我来。”说着似要转身，却顿了下，忽然伸手握住慕倾天的手腕。

    慕倾天似悴不及防，被他一拽竟踉跄了下，叶玄见枫鴒神态间明显地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却也没说话，淡淡地瞥了慕倾天一眼便转过身去。

    “这边请。”

    “等下！”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麒麟塞进他怀里。

    几人跟在枫鴒身后向院子后方的屋舍走去，寰轻甩着酸麻的双臂，看向前边瘦削却立得笔直的身影，清秀的脸上忽忽漾起一抹浅笑。

    “这般向着他，你还能隐藏到什么时候？”




第十章 往事如风

刚跨进屋内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寰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神情顿时雀跃。

    “你早就都准备好了？”

    “天界大皇子殿下光临鄙舍，在下岂敢有些些怠慢？”枫鴒不急不缓地道，语气平平，听不出是恭敬还是嘲讽。

    不过寰也不介意，毫不客气地一**坐到餐桌前，招呼着依然杵在原地的两人，“玄玄，倾天，快坐，快坐下呀。”神色间满是迫不及待，似乎饿得狠了，就等着几人一落座就立刻大快朵颐。

    叶玄没作声，慕倾天却微微一笑，问道：“枫，我和玄住在哪里？”

    枫鴒没有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转头向着旁边一个垂首而立的侍女道：“香婉，还不带贵客去上房休息？”

    “多谢枫兄。”慕倾天满脸笑意，懒懒地把头靠在男人肩上，“玄，我累了，扶我回房吧。”

    叶玄呆立一会，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于是只得随着那个叫香婉的侍女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寰在后面大叫，“怎么玄玄不饿吗？先吃点东西吧，都已经大半天——”

    “玄当然饿了。”慕倾天打断他，言笑晏晏，“不过不劳寰殿下操心，我会把玄喂得饱饱的。”

    叶玄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你又想怎样？”只剩下二人独处时男人终于忍不住冷冷发问。

    眼前的青年哪还有刚才一星半点的慵懒倦意，墨绿色的双眼像刚上完釉的陶瓷一般闪闪发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

    ——————————————————————————————

    慕倾天回到前厅的时候，见枫鴒正独自一人坐在一边藤椅上，轻轻啜饮着茶水，意态闲然。

    “寰呢？”

    “跟蔺邪玩去了。”枫鴒漫不经心地道，放下手中杯盏看向他，“他睡了？”

    “呵呵，还没洗完澡就睡着了。想来枫兄的药汤有几人能抗拒得了？玄他真是三生有幸。”慕倾天施施然坐到他旁边。

    枫鴒却只是微微一哂，“怕不是因为那个的缘故吧。”

    慕倾天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岔开话题道：“多年不见，想不到枫兄未卜先知的能力又增强不少。”

    枫鴒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个能力预知你们的到来，还不是师傅他老人家告诉我的。”

    “陌诠子？他现在还在这里？”慕倾天脱口道，见对方诧异地看着自己，立刻又恢复如常，“我是说，他还滞留人间？”

    “我不知道。”枫鴒又摇了摇头，“师傅他几个月前就离开了，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向来犹如闲云野鹤一般，哪里能够在一个地方呆得久的，何况人间又是如此腌臢之地……只不过，他临行前有几句话命我转达给你——”

    “不消说了，还不就是那几句话？”慕倾天冷笑着打断他，“每次见到我都是那几句话，果然人老了就是啰嗦！”

    “天兄！”枫鴒轻喝一声，满眼不赞同，“天兄你不可如此不敬，别忘了他也曾是你的师傅！何况当初若不是他煞费苦心说服你父皇，让你得以同其他龙族皇子一样习文断字修习法术，而今你如何有本事掌管整个冥海？”

    慕倾天沉默下来，良久，才不无歉疚道：“不错是我失礼了……当年若不是陌诠子他可怜我，我还真不知会被那些堂兄弟们欺侮到什么程度……”说着复又微垂下头苦笑，“但若早知会因此惹得父皇那般厌恶我，我还是宁愿……什么都不会。”

    枫鴒张了张口似乎想安慰两句，想了想却又闭上，毕竟，他作为一个外人说什么也只是空洞无益。

    “他变了很多。”半晌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是他。”出乎意料地，慕倾天说得极为坚定，“至少，我没有把他当成是他。”

    枫鴒一阵愣怔，听他又淡淡道：“我知道枫你虽然没有陌诠子之能，却也能看到一些先兆片断之类，但我可不希望再听你说教。”似乎傲气又回到了慕倾天身上，他轻蔑地低笑，“说什么会令自己落到生死两难、猪狗不如的境地，呵呵，那又如何？枫你是知道的，我这一生中，这样的日子，难道过得还少吗？”

    枫鴒凝视他一会，也笑了笑，满不在乎道：“你放心，我跟师傅他老人家不一样。就像你说的，我无法像他一样看清楚未来，但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未必是件好事。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缓慢，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度。慕倾天心中一震，默然无语地看着身旁神色悠然的好友。厅里安静下来，两人眼神交汇处，却似星光在暗夜流转，光影无限。

    韶华易尽，很多东西都在悠悠岁月的漂洗中褪色。但也有一些东西，却能被时间的巨锤锤炼得更为璀璨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慕倾天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打量下四周，轻笑道：“真想不到枫兄如此慷慨，自己钟爱的枫园小筑也肯让与我等居住。”

    枫鴒闻言却忽而眼神一黯，脸上浮起一缕苦笑。

    “不瞒你说，这里，恐怕是泽陨城中唯一安全的地方了。”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渐渐深幽，“何况以陛下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相信住在这里正合适。”




第十一章 赏枫夜宴

慕倾天没吭声，早在枫鴒扣住他手腕时他就知道一切都瞒不过这位深交多年的好友——何况，他本就没打算瞒他。

    一枚二指宽的翡翠玉盒抛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覃露丸可以帮你疏散体内淤气，并且——”

    “我不需要。”看都没看一眼正打算抛回去，却听枫鴒又道：“陛下此来若只为偕妃游玩，不如早早归去。”不禁微微一怔。

    对方脸色罕有的严肃，慕倾天沉吟会无奈低笑：“多谢了。”打开手中玉盒，里面一颗碧色珠丸异香扑鼻。

    枫鴒看着他吞下去，脸上现出几分宽慰之色，却仍只是淡淡道：“但愿他值得你这般拿性命来胡闹。”

    慕倾天只是满脸不以为意：“玄他什么都不知道，别告诉他。”

    那副欣欣然的样子令枫鴒又想叹气又忍不住翻白眼——倘若那人果真一无所觉，以那冷淡性子会由着你这么地倚来靠去么？爱情中的人果然都是傻子。

    “现在可以给我仔细说下泽陨的情况了罢，枫？”

    忽听对方发问，枫鴒只是一挑眉：“天兄这一路行来，难道就没有一点发现？”

    “没有。城中我四处逛遍，却连一只魔物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慕倾天耸耸肩，“倒是有一人企图行刺于我，但那行刺之人，也只是普通人类。”

    “哦？”枫鴒波光流转的双眼盯着他，“那么天兄认为——”

    “太平静了。”慕倾天缓缓道，“即使是在过去，也时有魔物出没于大街小巷，现在却好像整个妖魔界根本不存在一样。”

    “或许是天兄的将军肃清工作做得好罢。”

    “本来可以这么想，可惜偏偏出了那行刺之人。”慕倾天脸上浮现出嘲弄，“能将肉身瞬间化为污血，这毒性可不小。一个登徒浪子何必对垂涎女子使用这种毒？或者对方早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又或者，对方对新入城之人心怀疑虑，想要一探深浅——究竟为何，就靠枫兄给我答疑解惑了。”

    见枫鴒低头作沉思状，慕倾天微笑：“对在下的分析还满意吗？那么现在，就请告诉我实情罢——城中究竟发生过何事？为什么说只有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枫鴒抬头正想说话，转念一想，却又露出一贯的似笑非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覃露丸要三日方才彻彻生效，天兄这些天还是好好休息，切勿纵欲。”

    看慕倾天满眼不以为然，枫鴒又道：“好歹无事，小弟我也正有地方想请天兄答疑解惑呢。就说那结界，虽然对灵力消耗极大，但以天兄神通，想来还不至于伤到这程度罢？何况人间正不太平，此时将‘爱妃’带出宫，难道当了陛下就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了么？莫非冥海也有怪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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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玄醒来时，只觉整个人都是几天来未曾有过的神清气爽。

    是那药汤的缘故吧。尽管当时他神思混沌，却还隐约记得袅袅雾气中那股中草药特有的清香，以及……那人在身上**百般流连的手。

    想到慕倾天他就无语，那青年根本是他的克星，满脸自责地说着什么没有尽到为人娘子应尽的责任，唇舌间百般地取悦，一次又一次地强迫着他达到**巅峰——到最后，简直成了变相的体罚。

    他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那人却还不肯罢手，甚至在帮他洗澡过程中还不断地撩拨**，像要把他榨干似的。

    慕倾天没有进入他，可他倒宁愿像往常一样，至少不会折腾那么久。

    眼前一片漆黑，叶玄撩开床前纱帐，整个房间内静悄悄的，显然除了自己外空无一人，清冷月光透过窗格，投下一地斑驳的影。

    他正呆愣着，眼前忽地一亮，抬头见正是被称作香婉的那个侍女，正擎着一盏油灯走进来，将其小心地放置桌上。

    “少主已备下晚宴，特为几位接风洗尘，请先生赶紧洗漱更衣。”香婉施施然走到床前，身后跟着几个侍女，她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漱口杯，亲自递到叶玄面前。

    “……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出去吧。”叶玄忙道，脸上不免有些尴尬。他埋在被子下的身体正**着，而这几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几个侍女闻言却纹丝不动，面面相觑一阵，就听香婉娇声娇气道：“可是上仙吩咐过，要我们一定好好伺候先生，满足先生身为男人的乐趣。”

    “……”

    等叶玄终于随她们走出屋时，整张脸都是黑的，可与周围夜色相媲美。不过也正因此，倒也看不分明。

    枫园就在院后，刚踏进一步他就不由得愣怔住，整个人都被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氛包围——漆黑夜色突然间遥远了，唯有两边挂满枝头的一盏盏小小橙色灯笼，晶亮如一只只狡黠的眼，看满园红枫营造美丽神话。

    脚下的碎石小路忽然变得恍若不实，叶玄展目前望，尽头处那棵最大的枫树下，众人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

    “玄。”慕倾天第一个看到他，站起身一脸媚笑地向他招手，洁白衣袖随之迎风飞舞。

    晚风下满树灯笼轻晃，火苗如星光闪耀，淡淡橙光迷离了他周身轮廓，如同镶上一圈薄薄光圈，飘然如误堕凡尘的仙子。

    叶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简直想问对方是不是有女装癖？这么大半天了居然还是长裙飘飘，被人说成如妖似魅，也真是自作自受。

    “先生请坐。”枫鴒俯了俯身，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敬表情，“晚宴已备好，就等先生一人了。”

    叶玄不免心生歉意，看慕倾天已经正襟危坐，寰虽然一如既往地笑颜灿烂，却也是坐姿端正，就连一向好动的麒麟都老老实实地坐在特意加了几层垫子的椅子上，大眼睛乌溜溜地瞪着桌上美味佳肴。

    他刚坐下，便有侍女执着酒壶上前，将他面前的杯中满上。

    “今日何其有幸，能与在座几位共聚小园赏枫观月，枫鴒先敬各位一杯。”枫鴒徐徐起身举起酒杯。

    叶玄也随着他们站了起来，碰杯后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望天——观月？他记得他出来时月亮明明被云层挡住了……

    收回目光见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大为尴尬，连忙将杯中酒一口干尽。所幸那酒一点不烈，咽下后喉咙口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甘甜，否则岂非专程来出糗？

    他过去的时空与此地差异颇大，一时间无法适应“古人”优雅情怀，也不愿附庸风雅。

    正不知所措一股熟悉的怪风忽地席卷而至，他转头一看果然正是那个叫罗殷的官差，疾步走到枫鴒身边，凑近他耳边。

    就见枫鴒脸色微变，沉吟会转过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罗殷点点头，却突然转过头面色不善地瞪了慕倾天一眼，一路健步如飞地去了。

    空气又恢复了清新，几人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枫？”慕倾天终于忍不住发问，声音满是不悦，显然那莫名其妙的敌视又令他心情不爽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枫鴒显然不愿多谈，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泽陨那帮官员，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都涌到门前说要一睹上仙神采……我已命殷殷打发他们回去了。”

    “哦？果然纸包不住火，何不让他们进来？堂堂一城之主，难道还不舍得多摆上几桌么？”慕倾天调侃道，不以为意地微笑。

    枫鴒却不答，过了会才道：“我已告知他们，明日白天再来拜访不迟。”

    叶玄看他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忧郁。旁边慕倾天也没再说什么，老神在在地看着侍女将空酒杯再度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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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到各位亲的留言，非常抱歉，这段日子实在太忙了……所以我想在此确定一个更新时间：每周二、四、六晚上6点后更新，周日可能加更一篇。如果有特殊情况来不及更新我会通知大家的，至少一周两更还是能保证的。

    这几章都比较平淡，下章开始展开情节（众叹气：终于……）。




第十二章 暗夜诡雾

无月的夜晚，整个皇城都似睡着了一般。

    黑暗中忽然隐隐有婴儿的啼哭声传来，由远及近地愈来愈清晰，在宁静的深夜格外碜人。

    “啪啪啪——”粗重的喘息声，随之是肉掌大力拍打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急促得令人心悸。

    “开门！快开门啊！”

    “吱~~~”一道光线透过门缝斜射出来，光亮中露出睡意朦胧的半张脸：“请问，你是——”

    “吴大夫！吴大夫在吗？小儿今夜突发高烧，求吴大夫快救救小儿吧！”年轻女子的嗓音，却因过于焦急而沙哑不堪。

    “抱歉，夫人，吴大夫十日前便已不知去向，夫人请去别家求医吧！”

    “怎么？连吴大夫也失踪了吗？”朦胧微光下，少妇精疲力尽的脸上满是绝望。

    “陈、董、穆三位大夫那我都已经去过，全都不知所踪，而今叫我怎么办？怎么办呢？”声音里已然带着哭音。

    “抱歉，但在下实是无能无力。况现已临近午夜，城主严令不得在街头逗留，夫人还是先回吧，等明儿白日再做打算。”

    “我能等，可是小儿如何等得——”话音未落门已砰然合上，最后一丝光明也被黑暗所替代。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婴儿的哭声更加高亢，连少妇也终于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云翳渐渐散开，月亮突然神气活现地出现在遥远天际。随风飘散的泣声渐渐低落，听来无比的凄凉。

    “宝儿……谁来救救我的宝儿……”无助绝望的呢喃，月的清辉洒落一地，却无法驱散笼罩她周身的黑雾，然而少妇一无所觉。

    “别哭了……娘亲知道宝儿难受，娘亲会帮宝儿的……没人能救宝儿，就由娘亲自己来救。”**着婴儿嫩滑脸庞的手渐渐往下，掐住纤细的脖子慢慢施力。

    呼吸受制的婴孩呜咽两声便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少妇终于呵呵地大笑起来：“宝儿终于不哭了，是不难受了吗？”

    “宝儿是娘亲的心肝宝贝，要永远跟娘亲在一起，永永远远都在一起……娘亲不会让宝儿离开娘亲的……”喃喃念叨着，缓缓低下头去。

    “人心向魔，这个世界早已频临崩溃，以你一己之力，又该如何阻止？”

    “世界不过你指间游戏，若注定毁灭，那我又因何而存在？”

    “既如此，便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罢……只为你，圣龙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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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怎么了，玄？”

    耳边传来熟悉的暗哑嗓音，纱帐被撩开一角，莹莹将灭的微弱烛光中，身侧青年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没事……做了个噩梦。”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对方的手臂已经环了上来，只好又躺倒下去。

    心脏依然跳得很快，梦中可怖的情景依然无法从脑中抹去——朗朗月华下女人泛着青紫的脸，心满意足的诡异笑容，唇边淌下的一缕暗红，还有她怀中那团……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时不时地被噩梦缠绕，梦境一个比一个更加地古怪离奇，却又真实无比。

    “唔……嗯……”

    叶玄回过神，见那人又贴了上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强势霸道地搂着他的腰，谁知却蜷着身子缩进他怀里，还在那哼哼唧唧地发出撒娇般的鼻音——高高在上的九龙王睡觉时居然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要被那些崇拜龙神的人知道，恐怕会吃惊到昏倒吧？

    不过慕倾天不清醒时就这样子，他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可以说习以为常。临睡觉时那人总是强迫性地把他压制在胸前，结果每每半夜醒来，总会发现那人缩在自己怀里。

    安静中传来悠长的呼吸声，居然就这么一会就又睡着了，叶玄小心翼翼地把横在腰间的手臂从身上搬下来，看着对方无意识间蜷成一团的睡姿，实在很难想象拥有强大神力的慕倾天会做出这种据说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一抹平时没有的淡淡异香从他身上飘散开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际，叶玄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那枫鴒果然也不简单，能说服这人服药……虽说这人清醒时跟睡着时完全判若两人，嚣张张扬得令人敬而远之，却还是一样的孩子气，一味逞强好胜——怎么他以为，自己真看不出他身体不适？

    不过也无谓去细思其中缘由，发生过的即使再怎么刻意遗忘也无法当成不存在，他俩根本是天渊之别，他不能，也不愿陷得太深。

    呆怔了会，倦意渐渐涌上，他伸手搂住胸前的热源，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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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有点短~白天有个招聘会，下章多更些了~3~




第十三章 路见婴骸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那个怪梦之后，后半夜便再无梦境，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身侧空无一人，叶玄刚掀开纱帐，就见昨晚那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就像有某种感应似的，服务人员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令他不禁感叹这里的服务周到。

    走到前厅时见所有人都在，就听麒麟欢呼一声，从寰膝盖上滑了下来，像只企鹅似的摇摇摆摆张着双臂跑到他跟前。

    “抱！”

    叶玄稍一愣神——曾经在梦中，有个喊着“父皇抱……”的孩子，也是这么双臂张得大大的，仰着小脸满怀期盼地看着自己……心中莫名地一痛，他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爱怜地搂在怀里。

    抬头果然见某人脸上已经晴转多云了，男人选择无视。

    寰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兴冲冲地向他走来：“啊，玄玄，你终于来了！我们走吧。”

    叶玄还没开口，慕倾天已经懒洋洋地道：“今天不出去了。”

    “啊？为什么？”

    “玄还没吃早点。”

    “我也没吃，我们俩去外面吃就行了。”

    “我不想出去。”

    “……那玄跟我——”

    “玄陪着我。”

    寰愣了愣，随即瞪眼，“你怎么知道玄他想陪你？”

    耐不住寰胡搅蛮缠，最后还是被拉来了街上。叶玄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满身的鸡皮疙瘩还是没能消退下去——一想起那人恍如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小狗般的幽怨眼神就……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叶玄一怔，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不愿分开哪怕一分一秒，只希望能够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你是这么想的吧。”寰轻声道，脸上的表情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郁卒。

    那一瞬间似乎有寒流涌向四肢百骸，沉重的气压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整个人就好像被封在一个小小的瓶中，动弹不得。

    寰无奈地叹口气：“算了，看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魔法瞬间就解除了，叶玄却仍然失神地注视着他，总觉得在他平静的面容下，掩藏着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总是会令自己潜意识地感到心神不宁……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忽然从前方小巷中传来，把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眼看周围众人纷纷向巷子里涌去，寰也好奇道：“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玄玄，我们也看看去！”不待男人回答已经一溜小跑过去，似乎就怕去得晚了错过了什么精彩似的。

    麒麟还抱在手上，叶玄只好慢慢跟在他后面。刚踏入巷口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就直扑而来，男人不禁微微一震——其实走在街上时就已经觉得这街道有些眼熟，但想到或许是曾经路过而并未在意，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却并非如此简单，熟悉中居然笼罩着一层隐隐的恐怖气息……

    然而他却无法再走进去，巷子里已经容纳了太多的人，他能看到的只是一堵堵背影而已。

    前面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各种声音混成一团，却偏偏什么也听不清楚，连寰都不知站在哪里，叶玄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双小手忽然攀上了他的脖子，低下头，只见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小孩童冲他狡黠地一笑。

    眼前忽如微波轻晃，短短几秒内，他已经站在整个人群的前端——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呛得他咳嗽一声，怀中麒麟更是将整个脑袋都埋向了他胸口。

    身前有几人正围着什么窃窃私语，其中之一正是寰。

    “发生什么事了？”他下意识地问了句，凑上前，低头向他们环绕的中心看去。

    仅仅一眼，浑身血液都似乎凝结了。

    地上那堆红污是一堆骸骨，被鲜血染红的骨架，虽然蜷成一团却仍能看出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只是身型很小，似乎只是个婴孩……

    对于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

    “这定是魔物所为……”恍惚中听到身旁有人在说。

    “太可怕了，居然又出现了这种魔物……”

    “唉，城主早有严令午夜前后不得在街头逗留，这就是不听城主命令的教训……”

    “据他们说，那边那个女子昨晚抱着婴孩在街上睡着了，结果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寰在他身边轻声解释，他却只是如雕塑一般直直地呆立着。

    “啊啊啊！”一连串凄厉的叫声突然从旁传来，叶玄被震得回过神来，转过头见那个昏厥的女人在救治下终于醒了过来，却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悲伤过度，只是疯了般一个劲地乱吼乱叫，对旁边几人不断的询问、安慰恍若未闻。

    叶玄木然地看着她，那女人发丝凌乱，面色煞白，双眼一片通红，形如鬼魅，但他却能肯定她就是昨晚梦中那少妇。

    或者那根本不是梦，他看到的，正是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但如果真是这样……

    他转回头。地上的那堆骸骨的确是名副其实的一堆骨头，上面只剩下骨缝间零星碎肉，几缕肉丝在微风中轻摇。

    叶玄浑身如浸泡在冰水中般不断地战栗，梦中的情景再次清晰地浮现——皎洁的月光下，少妇低下头冲着男婴胖嘟嘟的小脸就是一口，一大块肉连着筋脉一起被咬了下来，鲜血顿时飞溅，她却只是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口中的肉片……

    “想不到妖魔界竟如此残忍猖獗！这魔物居然连小小婴孩都不放过，我跟倾天绝饶不了它！”寰愤然道。

    叶玄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寰，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魔物，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吃掉了自己的儿子？

    或许根本不必他开口，寰会读心术。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梆梆梆！”巨响忽然从巷外传来，惊天动地，众人耳膜都差点没被震破。

    “让开让开……”随着吆喝，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叶玄回过头，见又是那几个官差，正粗鲁地拨开众人走上前来。

    “让开！”一人已经到了跟前，显然没认出他，伸手想将他推开。

    “啊！”下一刻就听那人痛呼一声，触电般颤抖着缩回手。

    叶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人却一下子跪了下去，声音颤颤地道：“小、小人有眼无珠，得罪天仙娘娘……”

    叶玄头顶顿时一群黑压压的乌鸦低空飞过。

    “恒你跪什么？龙王本人也不过俗物一个，他身边之人更有何处值得你我参拜？”

    冷冷的讥讽忽然从后飘来，叶玄回头，果然正是那个罗殷。

    罗殷却似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他旁边看了眼地上的婴骸，身形微微一震，语气却依然平静：“恒、沫，你们两个把这儿清理下，将他……好好安葬。”

    环视四周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女人身上。

    “把她给我带回去。”

    几个官差立刻拿着绳子上前，那个女人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口中不断地咿呀乱语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然已经疯癫了。

    “等一下！你们绑她做什么？她——”

    话没说完就被生生打断，罗殷眼神冷漠地看着寰：“殿下若闲来无事，不如劝九龙陛下早些回去。不管是为招蜂引蝶，还是当缩头乌龟，九海不比人间更适合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殷却不再看他，向着叶玄道：“当然若是‘娘娘’能适时吹下枕边风，那更好。”

    听他将‘娘娘’二字念得特重，寰不禁气结：“你到底什么意思？”有些担心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脸上却只是平静无波。

    “你的话我会带到。”叶玄同样冷漠地回视，“只是个人都有个人自己的打算，陛下的心思也不是你我所能揣测。有些事情，不必言之过早。”

    罗殷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坦然，不免有些诧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习惯性地呸了一声，又摆出那副雄纠纠气昂昂的姿势，带领着一众下属转身走了。

    失去了注目焦点，人群渐渐散开，叶玄和寰于是也随着人潮慢慢向巷外走去。

    “玄玄你别理会他，那人根本是无事生非！也不知道枫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本殿下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一番……”寰在旁安慰他。

    叶玄没有作声，其实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娘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再难听的称呼他都被人叫过，难过、屈辱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早就已经麻木了。

    回思着梦境中一情一节，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唉，莲清她实在太可怜了。”前面一个妇人忽然叹息着说了句。

    “哦？你认识刚才那女子？她发生过什么吗？”立刻有好奇者凑上来询问，男人于是也凝神细听。

    妇人又是幽幽地叹口气：“说来话长，莲清她啊，真是生来命苦，十来岁时就失去了双亲。好容易把唯一的弟弟拉扯大，谁知弟弟出远门时偏偏遇上了山崩！好在女儿家嫁个好人家也就是了，但怎料她出嫁之后不到一年，相公又突发恶疾，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就去世了……现如今夫家上下各个都当她是扫把星，若不是看在她是孩子亲娘的面上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哪知现在又碰上这种事……唉，疯了或许对她反而是件好事吧。”

    叶玄沉吟着低下头。原来如此。

    一个不断失去至亲至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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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电脑抽了，今日补上。求票票求收藏~~~




第十四章 各怀所思

“它是怎么回事？”

    一回来就对上一张阴沉得滴水的脸，叶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这人以为他喜欢这样吗？虽然蔺邪现在是个孩童模样，但他可不会忘了这家伙本质是个好色的**！

    不过此刻麒麟却没有轻薄的意思，这个蜷缩在他怀里把整张小脸都埋在他胸口的小家伙，似乎有什么不适……

    “哎，看到那么血腥的东西受不了了吧，到底是仁兽呀。”寰安慰地摸了摸孩童毛茸茸的小脑袋。

    “哼！”慕倾天轻哼了声，毫不客气地把麒麟从男人怀里揪出来丢进他手中，“你这么喜欢自己抱着就好，玄体力有限，别累着玄。”

    叶玄看着他堂而皇之地取而代之实在无语，这人知不知道自己比起麒麟来要重得多了？

    “你们碰到什么事情了？这么快就回来。”不顾他人目光，慕倾天径自在男人怀里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不紧不慢地发问。

    “什么嘛，这么快回来跟我们碰到什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你……”寰咕哝着，接触到男人警告的眼神便没有再说下去。

    回头见慕倾天正一脸不耐地看着自己，这才醒悟过来：“啊对了，倾天我有事跟你说！今天我跟玄玄刚出去就……不对不对，我们不是一出去就发现的，我们是走到两天前那个曾在里面用过午饭的酒楼后面那条街道旁边第三个小巷子里——”

    “重、点？”慕倾天忍不住提醒他。

    “哦。”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重点就是……那个，人间又有妖魔肆虐了！昨晚上，竟然有魔物把一个婴孩活生生地给吃了！”

    “吃了？”慕倾天懒洋洋地，“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怎么知道嘛，我跟玄玄都看到那个尸体了！上面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没留下……真是太可怕了……”寰边说边打了个寒噤。

    慕倾天没什么反应，旁边枫鴒脸色却陡然一变。

    “可怜那孩子的娘亲，整个人都疯了……”寰继续道，脸上露出怜悯。

    “孩子娘亲？她在？”

    “是啊，当时正是她抱着婴孩，却不知何故在大街上就睡着了！结果早上一醒来就只见到怀里一堆骸骨……”

    “你是说，魔物当着孩子母亲的面把她儿子吃了，而这女人却平安无事？”慕倾天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向枫鴒看去。对方也正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是啊，不过当时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想来定也是魔物所为。”寰呐呐地说着，似乎不知他为何由此一问，突然话锋一转，矛头指向枫鴒，气势汹汹地，“对了还有你！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那个叫罗殷的——”

    一语未尽却见枫鴒忽地起身，淡淡道：“泽陨之事鴒自会处理，不劳大皇子殿下费心。殿下游玩半天，想来也累了，不如在鄙舍好好休息罢。”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哎？这是什么态度嘛。”寰悻悻地抱怨着，转头却见慕倾天一脸无动于衷，更加不满，“倾天你想什么呢，这么大半天的都不吭声？”

    慕倾天似乎才回过神来，唇边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寰殿下要小神说什么？”

    “……”

    “枫既然说了他会处理，我们又何必越俎代庖？”

    这句话却令寰的不满愈加升腾：“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别忘了钺筱也是冥海属地，你如今已是冥海之主，这些人类，同样也是你的子民！怎可如此置之不理？”

    “那寰殿下要小神怎么做呢？”

    “人间有魔物横行，身为龙神，当然要替天行道！”寰义愤填膺。

    “没意思。”

    “什么？”

    慕倾天一脸心安理得：“区区小事，本皇没心思过问。”

    “你——”寰正想开口却见他拨弄着衣裳下摆，回过头问身后的男人，“玄你说我是穿女装美呢，还是这样就够美的了？”所有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

    “都走了？”见少年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又沉默了会，叶玄低声问。

    “嗯……”眼角余光见那抹红光已悄然尾随寰而去，青年抿着双唇呈一弯月。

    “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男人冷冷的声调在耳边响起，慕倾天邪笑的弧度增大：“急什么呢，相公。”一面伸手勾住男人脖子，就着斜坐在男人**上的姿势在某处蹭了蹭。

    叶玄倒抽一口凉气，这人真是精虫充脑么，怎么何时何地都能发情？他丝毫不怀疑哪怕天塌下来自己也无需担心，反正有这人压在身上当替死鬼……

    慕倾天看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间已然隐含**，几日来郁积的邪火顿时“噌”地窜出火苗，早把枫鴒叫他禁欲的忠告抛到脑后去了。已经好几天没吃到男人了，看得着摸得上偏偏吃不了，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水深火热的煎熬。

    不管了，他现在吃掉男人又何妨！

    面前忽被一片阴影笼罩，才刚一愣神那人竟然就撅着嘴巴巴地凑了上来，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令他无法退开，另一只手却已经不安分地拨开他的前襟钻进袍内，凉凉滑滑的像条鱼，在他胸口到处乱窜。

    这个色魔！叶玄面若寒霜，任凭青年怎么**就是紧紧抿着双唇，不给予一点反应——他就不信了，有人对着一块硬梆梆死僵僵的木头也能兴致昂扬？

    却不期然被那人在唇上重重一咬，“唔——”疼痛之下，防御稍松，灵舌已经长驱直入。

    他的玄居然还敢躲他？慕倾天哼了声，迎上去纠缠住男人直往后缩的舌头，惩罚似的在男人口中胡乱翻搅一气。耳边男人的呼吸逐渐紊乱粗重，得意之余，忍不住两声低笑溢出唇角：“呵呵……呜！”

    笑到最后尾音却变了调——慕倾天霍地瞪大双眼，他上方的男人不仅没再往后退却，反而倾下身来，就着两人唇齿相接的姿势，侵入他口中狂风暴雨似的用力吸吮舔舐！

    柔腻温热的感觉滑过喉间，慕倾天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下，结果口中的舌头像发现他的弱点似的，直往他喉咙深处探去。

    “嗯呜……呜……呜呜……”麻痒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慕倾天欲哭无泪——想不到一向没什么抵抗力的温顺男人，爆发起来会这么恐怖！

    他的玄什么时候吻技变得这么好了？难道是他把他教导得太好？

    叶玄对耳边的嘤咛不绝充耳不闻，直到怀中的身躯瘫软成一团，这才停了下来。他也不想趁人之危，不过这家伙实在恶劣得叫人忍无可忍。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充气娃娃？想上就上？

    余怒未消地低下头，却见他怀里的人儿轻喘着，双眼迷迷蒙蒙的，被蹂躏得红肿的小嘴嫣红可爱，忽地心神一漾。

    如果……只是如果……这才是慕倾天真正的样子，那该多好。

    他真想一直这么拥他在怀里，疼着他，宠着他，直到永远……

    “你、你想怎样？”看男人一脸深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慕倾天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

    叶玄蓦地回神，忆起刚才脑中突如其来的想法，不禁吃了一惊。那想法似乎早就存在那里，只是被岁月的尘垢压在底下，而他只是从重重杂物中把它揪扯出来，抹去浮灰，便清晰如昔。

    但是为什么呢，他认识这个青年，不是才短短几个月吗？为何他感觉这想法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你说我想做什么？”按下心中疑惑，叶玄冷冷地，也许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他应该给这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恶劣家伙一个教训……

    慕倾天忿忿地瞪着他，脸上竟然滑稽地带着点心有余悸，须臾，却忽然又笑了。

    “那好罢。”他低眉顺眼地呐呐道，在男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宽衣解带。

    “相公记得要温柔哦，人家还是第一次。”眼看对方浑身一抖，他状若温顺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四肢大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叶玄顿觉太阳穴上青筋乱跳。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青年这才慢慢睁开眼，眼中满含笑意，脸上却阴森森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该死的枫！那什么破丸子，竟然害他这几日功力全失，连一个凡人都不如！要他装作一条无用的龙也就罢了，最关键是他不但没吃到男人还差点被男人吃了！55555……幸好他棋高一着。

    他的玄就开心吧得意吧乐得悠闲吧，等他恢复过来，看他怎么整治他！

    脑袋里阴暗地构画着种种蹂躏男人折磨男人把男人吃干抹尽的方法，慕倾天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刻他的表情是多么的……花痴。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两天搞论文搞昏了~~~话说为毛情节发展这么慢涅？（众：正想问你！西瓜皮烂叶子洗脚水迎面而来），偶好想快点进行到后面可以虐啊~~~（原来偶还真有点后妈的潜质……）




第十五章 冥室隐秘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在身上游走，虽然浑身泛痒却依然敌不过睡意深深，直到最柔软的部位被猛地一拧，男人“啊——”地低呼一声，被激得猛直起上身。

    睁开眼果然对上慕倾天那张得意浅笑的脸，叶玄不禁恼怒：“你又想怎样？”好不容易太平几天，居然又开始不安分了！难道……

    “你说我想做什么？”青年故意模仿着他早前的口吻，满脸笑容令人发怵。

    叶玄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下一刻却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恢复了？”

    青年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看着他轻叹一口气：“看来枫没有说错……玄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叶玄无言以对，慕倾天脸上又换上了惯常的傲慢：“本王法力高强，你和枫都太小看我了。”盯着他的墨绿眸子中邪气越来越盛，“居然有胆对我那么放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葱白五指，**而优美，看在叶玄眼中却比毒蛇还可怕。

    “住、住手……”早知这人本性难移，他当时真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机会可一而不可再，是你自己不懂把握。”青年看穿他心思地扬了扬唇，温柔描绘着他下身轮廓的手指却忽地收拢，毫不留情地又拧一下。

    “呜……”叶玄强忍住冲口而出的**，怒视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这个BT，果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走吧。”青年忽然移开了手。

    叶玄一愣：“去哪里？”

    “去看看枫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也要去？”成天拖着一个毫无法力的人类，难道不觉累赘吗。正自嘲地苦笑，却忽然被慕倾天一把揽过。似乎又想起白日之事，青年吻得他喘不上气来差点没昏厥过去，这才放过他。

    “这才叫技术，你还差得远，玄。”

    才缓过神来就听那人得意洋洋地宣告，这个自大狂！难道他忘了是谁当时在那嘤咛不止？真不该那么轻易地放过他！男人正欲反驳，却听那人凑在耳边悠悠道，“看你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城中到底有何不妥，你不是也很好奇吗？”

    叶玄看他一眼，他以为这家伙色魔附体，对着他就只会胡作非为，却原来自己一举一动、一情一节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霸道的话语，从青年口中说出来却是那么理所当然，甚至令他感觉一阵暖意。叶玄愣怔着——他是不是应该把梦中所见的一切告诉慕倾天？还有那些总是缠绕着他的奇怪梦靥……

    直到两人已经身在屋顶，男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却很快就被下方传来的说话声拉回了心神：

    “少主！”

    透过被揭开片瓦的狭缝，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屋内。枫鴒正坐在卧室一侧的椅子上，那个叫罗殷的官差不等他回答便直接从外屋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殷殷这么晚前来见我，莫非长夜寂寞，无心睡眠？”枫鴒闲闲地微笑着，“其实少主我也是一样，不如……”

    罗殷却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这么做真的妥当吗？”

    劈头一句，没头没尾，枫鴒却了然地放下手中茶盏。

    “这个问题，殷殷早前不是已经问过了？”

    “可是……”罗殷犹豫下，竟如孩子般跺了跺脚，“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老爷夫人跟那疯妇一同关在冥室，实在太不安全了！”

    慕倾天闻言蓦地一震，叶玄看他一眼，虽然不知道冥室是什么，但也知道事情一定很不简单。

    其实他心中也早就存有疑问，枫鴒被称为少主，却迟迟不见泽陨城城主——上仙驾到，身为城主竟然一连几天未露一面，实在不合情理。

    下方枫鴒却只是神色不变。

    “殷殷你应该担心的，恐怕不是老爷夫人罢。”见罗殷一脸疑惑，他依然不紧不慢道，“不安全的，是那名妇人。”

    “嗯？……为什么？”

    枫鴒依然一脸高深莫测，黑幽幽的眸子看得罗殷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却忽笑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少、主。”罗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

    “罢了，既然殷殷如此好奇，本少主就好心带你前去观赏一番。”枫鴒笑**地说着，忽地站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少主！”

    枫鴒脸色一正，面色凝重：“不过记住了，等会无论你看到什么，对任何人都一定要保密，明白吗？”

    “……明、明白。”

    “就知道我家殷殷是最乖的！”

    “！！！”

    叶玄忍不住瞅瞅身旁的青年——果然是好朋友，变脸的速度也不相伯仲。

    屋内枫鴒已经一步上前，握住罗殷的手。

    “你干什么？”罗殷竟然像触电似的猛地甩开他的手，受惊兔子般跳开去。

    “夜色漆黑，路面不平，本少主与你相互扶持，不就不怕摔倒了？”枫鴒温和微笑，一脸无害。

    “不必！”罗殷大叫一声，突然察觉失态，又赶紧低下头，“小的、小的已经一个月没洗脸洗澡，身上很、很臭、很脏……不敢玷污少主。”

    “那好吧。”枫鴒无所谓地说着，率先走出门去，没人看到他眼里一掠而过的浅淡笑意。

    罗殷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白天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就像小媳妇一般。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园子深处走去，慕倾天拉着男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早已偏离了常走的小路，叶玄没想到枫园竟然那么大，月光被一株株叶繁茂的枫树遮挡住，只剩下罗殷手中提着的灯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光，指引着两人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前方有灯光出现在视野中。

    叶玄正想再走近一点，却被慕倾天一把挽住胳膊。

    “不能再往前了……”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会被枫发现。”

    虽然在黑暗中叶玄却忍不住嘲弄地瞟了他一眼——还说自己法力高强，离这么远，除了那建筑的轮廓，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得凝神细听。

    “快开门啊。”罗殷催促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行。太危险了。”

    “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枫鴒没有答话，沉默了会，就听“啊”地一声惊叫，罗殷手中的灯猛地掉落在地。

    “殷殷！”枫鴒声音里盈满关切，“别怕！”

    “怎么、怎么会这样？！”罗殷嗓音颤抖得语不成调，有不解，有恐惧，更多的却是悲痛。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枫鴒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不可能！老爷、夫人宅心仁厚，我不相信——”

    “是心地善良还是心怀叵测，你又从何断定？”

    “你居然如此说自己爹娘？”

    “爹娘他们，你，我，还有其他人，又有何区别？人心难测，有时候就连自己也发现不了内心的阴暗，旁人又如何得知？”枫鴒依然语气平平淡淡。

    周围一片静寂。

    “你……你又做什么？”

    “我已经把结界彻底封死了。”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是你亲生爹娘，你真的……要他们永不见天日？”

    “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们早就不再是我爹娘，不再是泽陨城主、夫人。”

    四周又安静了。

    枫鴒忽然拔高声音道：“倘若有一天，我也变了……你千万记得回到这里，粉碎结界。”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令叶玄有种错觉，好像那些话是特地说给他们听的。

    “为什么？结界如果破了，那不是——”

    “你不必问，只需记住我所说的话，照我说的去做。”枫鴒像突然变了个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峻严肃，“这是泽陨城城主，所下的命令。”

    “……”罗殷沉默会，这才低声回道：“属下遵命。”

    直到两人离开后，慕倾天和叶玄这才慢慢走近屋子。

    眼前不过一个普通的木屋，但叶玄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会才发现，这个屋子，不但没有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冥室就是如此，无门亦无窗，全凭法力开启。开启的咒语也只有泽陨城主一家知道。”慕倾天解释，从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冥室是天帝亲手搭建的，钺筱三大皇城各有一所，用来镇压邪灵。只有最十恶不赦又难以制服的妖孽才会被送进去，这个屋子已经几百年没有使用过了，而今却……”

    慕倾天叹息着抚了上去，手却直接穿透墙面。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是枫下的结界。”见男人转头疑惑地看着他，慕倾天无奈地耸了耸肩，“枫的法力虽不及我，但他布下的结界，我一时半会也解不了……”

    “连看一眼里面也不行？”

    “嗯……”又是闷闷的声音。

    叶玄于是又嘲弄地瞟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次慕倾天看到了，不由得愤懑——他居然……被他的玄看不起了……该死的枫！（枫鴒：我怎么这么无辜？）

    “我们跟上他们。”叶玄忽道，对某人水光潋滟的双眼视而不见。




第十六章 舍外听雨

夜色沉沉，那浓郁的黑色似也压在两人心上。

    枫鴒径自走回卧室，没想到罗殷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殷殷劳累一日，还不去休息吗？”

    罗殷却只是纹丝不动地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这么急着想讨新任城主欢心？”

    调笑的话语却被生生打断——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嗯？”

    “你明明早知老爷夫人他们……却故意将那妇人与他们关在一起，你就是故意要我看到那些，是不是？”

    枫鴒没再开口。

    “为什么？”罗殷脸上现出愤怒，“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知道为什么。”简单一句话却让愤然质问的人呆怔住了。

    枫鴒握住他双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只是不希望，因为爹娘之事而令你我之间产生任何误会或隔阂。”

    罗殷依然呆怔着，过了一会却忽然一把甩开他的手，噌噌后退两步。

    “只是因为这个？”他凄然道，“只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是一条人命，这就是你堂堂泽陨城城主的解释？”

    枫鴒未及答话，却听他又厉声喝问：“那几个大夫，现在何处？”

    “他们不是由你关押的吗？”

    “你不用再骗我！”罗殷忍不住大叫，“我知道他们早就不在那里了！只是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

    “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他们？殷殷你真是太天真了。”枫鴒苦涩一笑，“可惜我也太过天真，妖魔界要的是整个泽陨，甚至整个钺筱，又岂会独独寄希望于城主一人？以为杀掉几个凡人、封印住爹娘元神就可以阻止焠融，我真是太傻了。”

    罗殷整个人都在发抖：“就这样……你就草菅人命？……”

    “人命？你以为那个女人还是人吗？还是那几个大夫是人？”枫鴒叹息，“不过发作时间不同罢了，或早或晚，他们都会变得跟我爹娘一样。”

    “可是至少，他们现在还是人的，不是吗？如果我们可以找出幕后主谋，或许——”

    “没时间了。”轻轻一句话，却令罗殷脸上顿失血色。

    枫鴒转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昨夜之事，就是个开端。血的腥味一旦开始蔓延，焠融便随之而来。它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罗殷呆站了会，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

    “我要去找九龙陛下，求他相救泽陨！”

    枫鴒什么都没说，挥了挥衣袖，房门顿时“砰”地一声在眼前合上。

    “你做什么？”

    “这么晚了，莫要惊扰了陛下。”

    “晚？”罗殷冷笑一声，“相信陛下他不会觉得晚罢，有男宠长伺身侧，还分得清白天黑夜？泽陨而今如舟行深海，随时有覆灭之虞，他却每日高床暖枕、寻欢作乐，果然有为王的风范。”

    “殷殷，不要太过分。”枫鴒皱了皱眉。

    “我过分？钺筱是冥海属地，若不是他无能，成日里**熏心，泽陨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说，他凭什么置身事外？凭什么对自己的子民置之不理！”

    他的口气已经相当不敬，枫鴒却依然心平气和。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虑，不是你我所应该过问的。”

    “你倒是跟那男宠说的一模一样！我呸……”他粗鲁地啐了一口，旋即复又冷笑，“不过我可不管他考虑什么，我现在就要告诉他泽陨的现状。他既为龙神，法力强大，就一定有办法的……把门打开！”

    枫鴒施施然走了过来，却不是如他所想的前去开门，反而趁着他不注意，攥住他胳膊一把拖进怀里。

    “你、你又想做什么？”

    “你说呢？”轻易压制住怀中人的挣扎，枫鴒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我倒是没想到，殷殷你还敢进来我房里——既然你这么有胆色，我又岂会让你失望？”

    罗殷一脸呆滞，惊诧得连反抗都忘了。

    直到身体腾空而起，他这才回过神来，满眼难以置信：“现如今泽陨危在旦夕，你身为堂堂城主，居然还有心思做这等苟且之事？”

    “正是因为泽陨前途难测，才更应及时行乐，以免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不是吗？”枫鴒轻笑着，大步向床前走去。

    “不！”俯视着身下柔软的床铺，罗殷像触到了心中最大的梦靥，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枫鴒显然故意耍弄他。

    “你眼睛鼻子都坏掉了吗？我身上很脏……很臭的！我已经一个月……不，是三个月……三个月没洗过澡了！”

    大吼大叫完却见对方深幽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的也是。”枫鴒露出满脸恶心欲吐的嫌弃表情，“别说看着你了，就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让我难受得直想吐！什么兴致都没了。”

    “是。城主还是放开属下吧，免得玷污自己。”罗殷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向来炯炯的眼神在灯光下却似乎黯淡了不少。

    “可是本城主偏偏不想放手，那该如何是好呢？”枫鴒忽然双眉深锁，神情变得苦恼无比。

    “你——”

    “哗”地一声，那人一手拂过，衣袍忽然向两边敞开，罗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摔落在床上。

    枫鴒三两下扯去他身上碍眼的衣物丢到一边，对着呆坐在床上赤身**、不知所措的人笑道：“三个月没洗澡，殷殷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干净？”

    罗殷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来紧紧裹住自己。

    几颗黄色的小丸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骨碌碌地滚到脚边，枫鴒低头看了一眼，不禁莞尔：“你还真是狠心，在身上放这么多鼬丸，难道真想熏死我不成？”

    闻言罗殷的双眼立刻瞪大：“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凭你那点小伎俩，还想瞒得了我？”枫鴒依然笑**的，“小诺制药的本事虽然不错，但你难道忘了，谁才是城中最擅炼丹的人么？”

    罗殷早已满脸涨得通红，落在枫鴒眼里更是别有一番**风情。他倾过身去，不顾对方惊呼，毫不客气地将他遮掩身体的被子一把扯掉。

    “这么美的身体配上这么一张脸，殷殷你还真是暴殄天物。”枫鴒**着他的脸，手指却被尖锐的胡须扎了一下，不禁蹙了蹙眉，“这些杂草以后我不想再看到，明天就全都给我收拾干净，明白了吗？”

    罗殷偏头甩开他的手，小声嘀咕了句。

    “你说什么？”

    罗殷咬着唇没作声，枫鴒又笑了：“连上仙都敢骂，难道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吗？”

    “我说做你的大头梦！”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罗殷恶狠狠地叫出声。

    枫鴒的脸唰地沉下来。罗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毫不畏惧的样子瞪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枫鴒忽然温和地一笑：“既然殷殷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罗殷满腹怀疑，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对方目光从他脸上渐渐往下，满含笑意的目光令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冷飕飕的。

    “既然你不肯除去上方杂草，那下方也可以。”枫鴒一脸亲切微笑，“你放心，本城主定会帮你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拔除干净。”

    ————————————————————————————————

    “这就是你想看的？”屋檐上，慕倾天贴近男人耳边低低笑道。

    叶玄已经气到脱力，这家伙居然还敢说？若不是因为他迷了路……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成天盛气凌人标榜自己多厉害的家伙，居然还是个路痴！是路痴也就算了，居然还非要拖着自己跟他走，明明一再告诉他方向不对，还是一意孤行，以至在枫园转悠了大半天才回到这里。

    就算有什么想看的想听的，如今也都错过了。

    “回去吧。”光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叶玄就受不了了——果然BT的朋友也是BT，这个枫鴒跟他身边这位，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既然都来了，何不多欣赏会？”慕倾天声音里夹着隐隐的兴奋，显然下方活色生香的画面令他兴致大增，“看不出来，枫这家伙倒还挺有点手段嘛。”这方法实在不错……他在心里暗暗思量着，忍不住瞟了男人一眼。

    “你若喜欢做这种事，不妨换个对象。我消受不了。”

    慕倾天抬头见他一脸面无表情的，不由得一阵好笑：“玄你生气了？你自己刚才还不是在打算着弄几个鼬丸放在身上来避开我？”

    男人哑口无言。

    “不过我告诉你，别说是一点异味，哪怕你掉进粪池，我也依然甘之若饴！”

    男人彻底地，无话可说。




第十七章 新的发现

“混蛋……竖子……鸟人……你爷爷的……二百五……”

    屋内的人骂不绝口，屋外的人目瞪口呆。

    “好辣的人！枫真是……”慕倾天呐呐地说着，不由分说捧住男人脑袋在他额头上狠狠叭嗒了两下，“玄，好高兴我的宝贝是你！”

    叶玄正呆愣着，一时避之不及，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肉麻动作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他同样肉麻的称呼也无力争辩了。

    ……………………（未免河蟹，无奈删除）

    ————————————————————————————————————

    姣好的身躯，甜腻的娇喘嘤咛。欺霜赛雪的**，在剧烈运动之下染上淡淡的粉色……

    “难怪枫神魂颠倒，果真是天生**！”慕倾天口气中不知是赞叹还是惋惜，“只可惜多了那张嘴……”

    叶玄瞥他一眼，顿时满面黑线——那副表情，简直好像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慕倾天又欣赏会，忽觉身边的男人出奇的安静，转头一看，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肢体**的两人——就好像一片乌云飘飘悠悠地飘到了头顶，慕倾天心里突然就不爽起来。

    “走罢！”

    男人像根本没听到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慕倾天更加不悦：“有什么这么好看？”

    叶玄终于被拉回了注意，想起耳边赌气似的声音，不由得不可思议。有什么好看？那刚才是谁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难道他还能比我美吗？”

    “……”

    “身材皮肤虽好，但恐怕长相奇丑。否则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为人还粗俗不堪。”

    “……”

    叶玄现在只想问一句：是谁刚才在盛赞那人是天生**？

    “不准看了！”见男人当自己不存在，慕倾天心中愈加郁结，索性伸手挡在他眼前。

    “你别胡闹了！”叶玄实在是忍无可忍——难道这人以为每个人都跟他一样色迷心窍？

    “你仔细看看你的朋友！”

    慕倾天不解地把目光转向屋内的枫鴒——那厮依然在做剧烈运动，一个白花花**裸的背脊在他眼前不停地振动……有何可看？

    正欲发问，他忽然又沉默下来。枫鴒背部笼罩着浅浅的阴影，他一直以为是什么东西落下的影子，然而屋内宽敞，摆设又少，加上这两人完全暴露在灯光直射之下，哪有物体会落下这样大片的投影？

    仔细看才发现，那片阴影居然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形如一片片鳞片，整齐覆着在枫鴒背上。




第十八章 冥族孩童

慕倾天心中一凛，嬉闹神色立即消失无踪。

    一长排的烛台映照得屋内如同白昼，他知道枫对光明有种近乎依赖的偏爱，凡枫所在之处，必定灯火通明，即使是深夜睡眠之时亦不例外。

    然而现在，他的整个背部却被阴影覆盖，与满室光亮格格不入。

    淡青色的印痕，颜色虽浅，但慕倾天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越来越明显，终有一天成为青色鳞甲覆上全身，便再也去除不了。

    情形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

    “走吧。”强行把男人拉进怀里，两人很快消失在空气中。临走前，慕倾天又有意无意地向屋中角落处瞥了一眼。

    再亮堂的屋子也不乏阴暗角落，那抹红色依然悄无声息地藏匿在那里，逃不过他双眼。然而或许正因为他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那些细枝末节上，反而忽略了明明就摆在眼前的事实。

    第二日清晨叶慕二人便被阵阵喧哗吵醒，随后得知，是某城民在一处暗巷中发现了两具残缺不全、看不清面目的尸体，经仵作检验，竟然是几个月前前去边界视察的城主及其夫人！消息传开，泽陨满城震惊，官府认定是魔物所为，全城戒备。

    接下来的几天，枫鴒作为新任城主，被底下官员逼着成日忙于调查魔物行踪之事，很少回来枫院了。慕倾天身为冥海之主当然也不能袖手不理，于是这个差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负责人间安定的大将军慏水头上——自己依然每天好吃好睡，乐得悠闲，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时闲极无聊，拉着叶玄出去，街头巷尾，话题无一不是关于城主遇害的，各种版本都有，绘声绘色得令知道事实真相的二人啼笑皆非。

    寰也比之前来得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跟慕倾天怄气，另一方面……看他成天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满脸倦容，叶玄知道他每晚都通宵在街上巡视，不禁都产生种歉疚感了。

    “你不妨告诉他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魔物。”有一天慕倾天忽道。

    叶玄闻言反而愣了下。

    “城主遇害不过一场戏，你我都知道。至于那个女人嘛……”慕倾天意味深长地瞅他一眼，“你也已经猜到了吧？玄。”

    “是那女人自己吃掉了自己的孩子。”既然都被那人看出来了，叶玄也不想再沉默下去，“这就是所谓的焠融吧？利用人的弱点，把人性中的丑恶无限扩大，最后与魔物同化。”

    因为枫鴒的话，他已经想起遗忘的梦中情形——在女人吃掉婴儿之前，满身都包围着浓浓的黑雾，但那黑雾并不是从外界飘来，而是从女人自身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实真正的妖魔，就隐藏在人的内心。

    “也不完全是。有时候人的占有欲就是那么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了不失去拥有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慕倾天淡淡道，“那女子父母早亡，相依为命的弟弟遭遇意外，之后相公又暴病身亡。这一切她都无力阻止，即使没有焠融，她也早就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了。”

    叶玄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慕倾天不会置身事外，既然这人调查得如此清楚，他也无谓多说什么了。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滑过一丝欣慰，就像长辈看到懂事的孩子时的那种感觉。

    “不过我真没想到玄你这么厉害，只因为枫只言片语，就什么都猜到了。”

    叶玄一怔，眼前那人明明在笑，他却似乎能看到他眼底凝聚着其他情绪，一股莫名的不安突然攥住了他，他摇头道：“不是我猜到的，我只是做梦时梦见了。”

    “做梦？”

    “是，就在事件发生的当晚，我做梦时看到了。”既然说到这里，他突然有股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慕倾天——那些诡异却无比真实的梦境已经困扰他许久了，“除此之外，我还梦见了很多奇怪的片段，我梦见了你的——”

    “玄玄！倾天！”一声大叫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叶玄未说完的话。两人回过头，见寰正拖着什么人走进来。

    “他是谁？”慕倾天看了眼寰手上拽着的小人儿，看那人身形不过是个孩童，一直低着头，一头火红的长发铺满了整个后背，垂落脚跟。

    “我也不知道。”寰摇头，“我刚到这里，就发现他一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而且一看到我转身就跑，肯定是心中有鬼！”

    “小诺心里才没有鬼！”那人愤愤叫道，抬起头来。看他的脸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男孩，相貌很是平凡，不凡的是他双眼，红色的瞳孔鲜艳若血，如同两颗上等的红玛瑙。

    “没有鬼，那为什么要逃跑？”寰不紧不慢地发问。

    男孩满脸怒色：“小诺才不是逃跑！小诺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就讨厌！”

    “……”

    男孩还在怒叫：“放开你的脏手！不要用你的脏手碰小诺，不要不要不要！”

    “……”寰脸上表情，显然受了很大打击。

    “你是冥族人罢？”

    男孩本在大力挣扎着想摆脱寰的钳制，忽听慕倾天发问，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停止了挣扎，乖乖地点头：“嗯。”

    “你来这做什么？”

    “小诺只是想看看主人在不在……小诺没有恶意的。”男孩说着，看了眼自己被寰抓住的手腕，“小诺痛痛，漂亮哥哥救我。”

    最后那句话显然说到了某人心坎上，慕倾天立刻眉开眼笑，对寰道：“寰殿下请放开他吧。”

    “不行！”寰断然拒绝，气势汹汹地，“他在说谎！只是想看主人在不在，那为什么不进屋子？”

    看男孩扭头不答，寰这才感到稍稍出了口恶气——这个臭小鬼快气死他了。

    “答不上来了吧？哼！”

    什么眼神的小鬼，居然敢说他看着就讨厌！谁不知道他天界大皇子殿下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正当他自怜自爱之时，男孩冷不丁冒出一句：“小诺才不要跟讨厌的人说话。”

    寰气绝。

    慕倾天满脸掩盖不住的笑意，故意放柔声音：“那小诺愿意跟我说话吗？”

    “嗯。”男孩面对着慕倾天就一脸乖巧，有问必答。

    “那小诺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不进屋子？”

    “因为这个屋子里也有小诺不喜欢的人。”

    “谁？”

    “他。”小手一指。

    叶玄于是也阵亡了。

    慕倾天得意得快飞起来了，想了想又问：“小诺的主人，是枫城主吗？”

    “才不是。”男孩摇头，“小诺的主人，是整个城里——不对，是整个人界最美的人呢。”

    此话一出不仅慕倾天来了兴致，连寰都瞬间复活：“是谁？”

    同样臭美的两人，于是站在同一战线上，询问变成了审问，直到——

    “罗殷他是最漂亮的人？”寰问得很无力。

    “主人当然漂亮了，哪里像你这个丑八怪。”

    “……”这个小鬼果然眼神有问题……

    男孩揉了揉被捏肿的细瘦手腕，狠狠瞪了寰一记，蹭蹭蹭跑到慕倾天身前，满眼崇拜地抬头看他，“哥哥你就是主人说的神仙吧？”

    “何以见得？”

    “因为主人是人类中最漂亮的，但是你也好漂亮哦！”小鬼一脸天真，“你长得跟主人不相上下！”

    “……”寰忍笑忍得两颊肌肉一抽一抽的。

    “小诺喜欢你，漂亮哥哥。”那小鬼抱住慕倾天**，诚心城意地说。

    寰正在心里说：喜欢吧喜欢吧，喜欢谁不好，居然喜欢这头大尾巴狼！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见慕倾天**着男孩圆圆的小脑袋，微笑道：“你喜欢我？”

    眼中冷光闪过，他一把揪住男孩脑后长发，猛地用力一扯，“可惜我却不喜欢你！”

    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大绺火红发丝被生生扯落，缠绕在慕倾天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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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雨欲来

事出突然，寰跟叶玄两人都大吃一惊。

    耳边传来孩童凄惨的哭叫声，寰呐呐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倾天你……”虽然他也不喜欢这个小鬼……但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叶玄也满眼震惊地看着慕倾天——难道就因为这孩子说他长得跟罗殷不相上下，就恼羞成怒行此暴行？

    一大绺火红发丝缠绕在指间，慕倾天微微一怔，随即却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栽倒在地呱呱大哭的男孩：“你还装？莫不是真想让我把你的头发全扯下来？”

    男孩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仍然一个劲地哭泣着，慕倾天不耐烦了，几大步抢上前去。

    “倾天——”寰在后边叫了声。

    “寰殿下难道忘了冥族中人的特点了吗？”

    寰愣住，不再出声，甚至伸手挡住正打算上前阻止的叶玄。

    慕倾天鄙夷地瞅了眼指间断发——脱离男孩头顶的发丝像失去了生命般，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暗红，他像丢弃垃圾般几下甩去：“想不到你为了伪装竟不惜自毁灵力，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拎起男孩，慕倾天另一只手上浮出淡淡蓝光，正欲罩上男孩天灵盖，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慕倾天停下动作，向声源处望去。

    看清来人的刹那，几人同时都是一呆。

    像是刚从床上爬起就急匆匆地赶来，那人只是随意裹了一件米色长袍，连根腰带都没系，打着赤脚，发丝凌乱不堪。但即便如此，依然掩盖不住那股无形中散发的出尘气质。

    “主人……呜哇……”

    男孩委屈的哭叫声令屋内几人又是一呆——这人，难道是……

    “放开他！”熟悉的洪亮嗓门。

    叶玄吃惊地愣怔住，寰更是一副张口结舌的蠢样，哪里还有一点天界皇子的风度。那男孩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人……的确与慕倾天不相上下。

    只是同样美丽的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慕倾天的五官如同鬼斧神工般精致得毫无瑕疵，近乎妖异的完美令人屏息；而罗殷，明明五官平平，组合在一起却偏偏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味道，令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视线。

    罗殷没有心思理会他们，飞奔过去，劈手抢过男孩搂进怀里。慕倾天似乎也被他的外表震慑住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而没有阻止。

    “小诺！小诺你没事吧？”罗殷一迭声地发问，声音又是紧张又是心疼。

    小男孩显然吓坏了，缩在他怀里浑身直打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得一塌糊涂：“哇哇……漂亮哥哥是坏人！坏人欺负小诺……哇哇哇哇……”

    罗殷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姥姥的想干什么？！”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堂堂九龙陛下居然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

    相比他的激动，慕倾天却极为冷静，面无表情道：“他是冥族中人。”

    罗殷怔了怔，随后冷笑：“不错，他是从冥界来的，是我把他来回了人间！那又如何？碍到陛下你的眼了吗？”

    慕倾天不悦地蹙眉，却还是克制住自己，平静地说：“他不是普通的冥界孩童。他是——冥灵！”

    室内静了静。

    “放**的狗P！”平地一声雷，足以令任何遐思顷刻幻灭。

    叶玄几欲跌倒——这个世界的人，难道外表与内在都这么天差地别？

    “小诺跟随我多年，他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吗？堂堂一个龙王，居然信口雌黄！”

    他语气中全无敬意，甚至透出鄙夷不屑，作为旁观者的二人都不禁皱眉，慕倾天却并未生气，依然波澜不兴地说：“冥灵最是狡猾，在你身边隐藏个几年算得了什么？别说你一个区区人类，即使是天神，短时间内也未必发现得了。”

    罗殷还没开口，寰抢先道：“倾天说得对！你可能不清楚，冥族的灵力向来都凝聚在发丝上，发越多越长颜色越鲜艳，则灵力越强。你看他的头发，这么小的孩童怎么可能具有如此高的灵力？除非是冥灵……”

    铺满整个后背的长发，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罗殷却无动于衷：“就凭这个，就断定小诺是邪恶的冥灵？不觉得太过武断吗？”

    “若你不信，可以等我炼出他原型。”慕倾天伸手想把男孩捞过来。

    然而罗殷后退一大步，吼道：“不准碰他！”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慕倾天脸上终于现出怒色——若不是看枫鴒份上……但此刻再好的耐心也用尽了。

    泽陨危在旦夕，一分一秒都极为宝贵，他无谓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上。

    “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在跟谁说话？”罗殷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一直以来我都想求陛下相救泽陨，却一直为城主所阻。而今看来，的确没有这个必要！”

    “泽陨泽陨，你若真有心救泽陨，又何须求我？”慕倾天终于忍无可忍，“你不就想揪出幕后主谋吗？告诉你，他就是！”

    罗殷一怔，随即却哈哈大笑：“九龙陛下是在说笑吗？”

    “你认为本王会以全城百姓的性命来说笑？”

    “那敢问陛下，证据何在？”

    “只要我炼出他原型，不就是证据？”

    “那倘若陛下猜测有误呢？”

    见慕倾天不答，罗殷冷笑：“倘若陛下猜测有误，小诺不是冥灵，岂不就白白赔上他一条性命？”

    话音刚落突感双臂一麻，一股大力迎面袭来，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怀中男孩却早已落到了慕倾天手中。

    “你……你竟然出手偷袭？”罗殷震惊至极。

    慕倾天却懒得搭理他，一手揪着男孩头发把他提到眼前：“很好的演技，可惜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不顾男孩痛得惨叫，另一掌带起蓝芒毫不犹豫地向他后脑拍去。

    颈上一阵凉意，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堪堪贴近皮肉。

    “放开他，否则——”

    “否则你又能如何？”慕倾天停下手，语气轻柔却更显轻蔑，“杀了我不成？”

    罗殷没说什么，剑刃却向内微微一斜，立即有鲜血涌出，剑身染上淡淡的红色，瞬间却又恢复透明。慕倾天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眼中却有一抹阴翳一闪而过。

    “你冷静一点！”一旁的寰忍不住大叫起来，急急道，“倾天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刀剑无眼，你先把剑放下！”

    “小诺他不是冥灵。”罗殷手握剑柄纹丝不动，缓缓地说，“小诺的确不同一般，别说是跟他同龄的孩童，便是很多成年冥人也没有如此强大纯净的灵力。但那不是因为他是冥灵，只是因为，小诺他是冥族皇族中人。”

    寰一脸惊愕，慕倾天也沉默着不发一词，听罗殷继续道：“陛下想必也知道，冥族皇族中人灵力发展尤为迅猛，心智却比普通冥人都要发育缓慢。小诺他看着虽是十岁模样，其实论心智却连五岁孩童都不如，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慕倾天突然冷冷一笑：“什么都不懂，却还能灵魂出窍，监视他人一举一动？”

    罗殷神色间明显一怔，旋即却恢复平静，低叫道：“不错，小诺他的确有灵魂自由离体的本事，而且记忆超群，但他绝对不是冥灵！是我要他监视九龙陛下，把陛下的一言一行都向我复述！小诺他只是听命行事——他一向都是听话的好孩子……但他确实什么也不懂，若陛下真要问罪，冲着我来便是，不要伤害他！”

    他言词凿凿，神态语气都极为恳切，寰不禁迟疑道：“倾天，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慕倾天面色冰冷，还不及回答，一队官兵突然闯了进来，将他们围在中心。

    枫鴒随即出现在门口，紫金长袍的映衬下，更显雍容华贵。

    “城主……”罗殷呐呐道，神情蓦地变得十分复杂，似喜似嗔，似不甘愤懑又似松了口气。

    枫鴒一步步向他走来，头冠中央那颗珍珠璀璨夺目。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风雨欲来般阴沉的脸色：“罗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九龙陛下？”




第二十章 欲加之罪

罗殷显然惊诧万分：“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当本城主是瞎子吗？”枫鴒口气森冷，“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敢狡辩！”

    “不是的，我……”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冷峻的脸色，而这个人，几个时辰前甚至还在床上对着自己软语温存……罗殷一阵恍惚，目光触到慕倾天手中的男孩，猛地清醒过来，“是他要杀小诺！我只是为了救小诺！”

    枫鴒却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厉声道：“小小一名仆役竟也敢以下犯上，对九龙陛下刀剑相向！还不快把剑放下！”

    罗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道：“……不。”

    他面色苍白，声音虽然轻微却极为坚定，“除非他放了小诺，否则——”

    “放肆！你还把不把我这城主放在眼里了？”枫鴒怒冲冲地打断他，随后薄唇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还是你以为被宠幸几次，就可以恃宠而骄，麻雀变凤凰吗？”

    罗殷张大双眼，眼中神采难以置信到呆滞，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瞬间又血色尽褪。抬起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动着横在慕倾天脖子上的剑也不断颤动，剑刃又进去皮肉些许。

    寰急得汗都快下来了，连声大叫：“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心里却把慕倾天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这条笨龙！防备心就这么差吗？居然被个区区人类刀箭架颈！

    三人顿时呈僵持状态，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几人心上。叶玄终于也沉不住气了，冲着慕倾天道：“你放开他！”

    见青年诧异地看向自己，他索性道：“放开他，倾天。”

    慕倾天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惊讶所能形容了——这还是男人第一次主动这样称呼自己，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明亮的黑瞳依然沉静，但他似乎可以看到那人隐藏在眸光深处的其他东西。

    心内一喜，慕倾天飘飘然地就松了手。

    “哐当”一声，罗殷扔了剑，急匆匆地奔上前把孩子搂进怀里。几把明晃晃的刀在背后直指向他，但他却根本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紧紧地搂着啼哭的孩子，不住口地轻声安慰。

    这一幕其实有些可疑，两人哪像主仆关系，说是亲人还差不多。寰和叶玄却都没心思理会，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慕倾天脖子上。奇怪的是伤口处不仅未有鲜血涌出，反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印痕。

    “龙族的自愈能力。”寰不无羡慕地说，瞄瞄男人。

    叶玄讪讪地收回视线。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老实说，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枫鴒冷着脸看了一会，轻轻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个官差收刀上前，生生分开那一大一小，将罗殷双腕钳制在背后。

    “主人……”男孩怯怯地叫了声，被枫鴒冷眼一瞪，吓得立刻噤声。

    “家仆大逆不道，竟然行刺陛下，恳请陛下治其死罪。”

    罗殷自从慕倾天放开男孩就仿若卸下了心中大石，被擒住也没有反抗，但听到枫鴒毫无起伏的声音还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低道：“我没有行刺。”

    “住口！”枫鴒厉声喝道，“你胆敢冒犯陛下，就是死罪！”

    罗殷颤抖了下，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平素甜言蜜语不绝于口的人而今竟字字句句欲置他于死地。他看着慕倾天走到他身前，抬起他的脸打量了会，笑道：“这般花容月貌，死了岂不可惜？倒不如让本王玩上几日——枫城主你说可好？”

    “任陛下随意处置。”枫鴒头也不抬，一板一眼地说。

    见罗殷面色惨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慕倾天笑得更为邪肆：“待本王玩得腻了，还可赏赐给那班将领——对了，本王的慏将军常年驻守人间，劳苦功高，本王正愁该以何慰劳呢，若有如斯美人相伴，岂非美事一件？便是慏将军失了兴致，手下一众兵士也是寂寞良久……”他越说越是兴致勃勃，轻松地偏头躲过罗殷啐的一口，“美人果然够辣，不过本王向来是越辣越喜欢，相信本王手下也是一样。”

    “昏君！无耻——”

    “这些话儿不妨留待日后，兵营中什么淫词秽语没有？届时几人同床，情话绵绵，相信美人儿更能发挥出色。”

    罗殷已经面无人色，哆嗦着唇再说不出话来。寰在一旁暗暗咋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千万绝对不能与慕倾天吵架。

    叶玄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他早就知道慕倾天毒舌了得——这人向来口无遮拦惯了的，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罗殷不过是为人粗鄙而已，与这种从骨子里开始恶劣的人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罗殷虽然言词粗俗，却偏偏生得清丽可人，如今被吓得花容失色，眼中泪光闪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旁观的人都不免有些可怜他了。

    “你……你妄想……我宁愿去死！”罗殷忽然嘶声道，犹如一根绷紧的弦，稍微施力便会断裂崩溃。

    慕倾天却没再刺激他，反正目的已达，再说下去反而失了身份。虽然被凡人所伤还是有点恼火，不过他向来大人有大量。

    倒是那把破剑，竟能伤他流血，看来也不简单。

    “你死了对本王没什么损失，只怕有人舍不得。”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慕倾天转身对枫鴒道，“枫城主，你这下人不过是行事鲁莽而已，实没有行刺的企图。还是交由你发落吧。”

    怎么也没想到那人居然会为自己说话，罗殷惊诧万分，整个人都呆住了，枫鴒却恭敬地点头：“是，陛下。”

    双手被放开，枫鴒向着罗殷道：“你走吧。泽陨以后，再没有你这个人。”

    罗殷本来一脸呆怔如在梦中，听到这句话却如梦初醒：“你是要将我逐出泽陨？”

    见枫鴒扭过头不看自己，稍稍回暖的身子又一点点地冰冷起来。

    “不，我不走。”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个噩梦，“泽陨是我的家，是我的一切，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如我的亲人一般……你叫我到哪里去？”

    “何况九龙陛下也说了，我没有行刺他！你凭什么赶我走？你说啊！”

    枫鴒终于回过头来，俊美的脸上却写满冷酷无情：“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你骄纵任性、尊卑不分！就凭你出言不逊，肆意妄为！就凭我是城主，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令我不胜其烦！这些理由，足够了吗？”

    他每说一句罗殷脸色便更惨淡一分，到最后连身体都摇摇欲坠：“不，我……不是那样的……”似乎这些话对他的打击，比起刚才慕倾天说要将他扔到兵营当妓，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是因为焠融无法阻止，所以你才要我离开？”或许是物极必反，极度慌乱中忽然灵光一现，“若属下真令城主如此不满，城主大可用各种刑罚来惩治属下，哪怕要了属下的性命也无妨，却为何只是将我毫发无损地逐出泽陨？罗殷曾经答应过城主和夫人，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

    “够了！”枫鴒一口打断，大声冷笑起来，“罗殷你还真是高估你自己，有九龙陛下在此，还怕解决不了城内小小问题？你不过一个下人，仗着洛剑，就以为自己真的神魔无敌了？真是可笑至极！本城主不过是缺少个暖床的，加上一时是被你外表所惑，才会一再地纵容你。谁知你却不知好歹，对着陛下都敢动刀动剑，还嫌连累本城主不够？本城主实在是对你这种俗物厌倦之至，只希望你离我越远越好。”

    罗殷如遭雷劈，仿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枫鴒的意思。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从一开始这人刚出现就表现得那么无情，每句话都在与自己划清界限，只是自己拒绝相信而已。

    一颗心彻底冷了下去，他咬牙道：“好，我走，我走。”

    他双目无神，脸上却是一派决绝，没再说什么，上前抱起男孩，转身便走。

    “站住。”慕倾天的声音从后传来，“你走可以，他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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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波谲云诡

罗殷心一紧，回头道：“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诺！”双手把男孩搂得更紧，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一般。

    慕倾天没看他，只是向着枫鴒：“他不能离开泽陨。”

    枫鴒不作声，罗殷却已经忍不住了：“你究竟，凭什么认定小诺是冥灵？”

    慕倾天看枫鴒一眼，见他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按下性子，道：“你只是让他监视本王一人，是吗？”

    见罗殷点头，慕倾天又问：“除本王之外，还让他监视别人了吗？”

    “没有。”

    “没有让他监视寰殿下？”

    “没有！”

    “那你自己呢？”

    罗殷一愣：“我为何让他监视我自己？”

    “这问题你应该问他。”慕倾天自嘲地一笑，“显然，比起耽于享乐的无用昏君，他对于你和寰殿下更为上心呢。”

    罗殷沉默了会，低头问怀中男孩：“小诺，你监视过我吗？”

    男孩一脸困惑迷糊，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

    “真的没有？那那个哥哥呢？”罗殷指了指一旁的寰，“那你去监视他了？”

    “才没有！谁要去看那个讨厌鬼！而且主人也没有叫小诺去看着他呀。”男孩忙表明自己立场，又乖乖地说，“小诺最听主人的话了，主人叫我做什么我才做什么。”

    罗殷抬起头，直视着慕倾天：“你听到了？”

    “他说的你也信？”

    “我信。小诺是不会骗我的，他说的，我都信。”

    “那你是在说本王造谣生事了？”慕倾天怒极反笑，森冷地看向枫鴒，“枫城主，你真是教导有方！”

    枫鴒淡淡道：“被驱逐的只有罗殷一人而已，言诺依然可以留在泽陨。”

    慕倾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听罗殷蹦出两个字：“做梦！”

    “说得好听，其实你们想做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嘲弄地扬了扬薄唇，一字一句道，“若小诺不能离开，那我也不走。死也不走。”

    慕倾天满面愠色，正要发作，枫鴒已经先他一步，“你是被逐放！你以为是让你去游玩吗？”几个官兵立即上前。

    “城主当日答应过雪妃什么，难道忘了吗？”身体被人架住，眼看男孩就要落入他人手中，罗殷绝望地大叫起来，“一城之主，就如此言而无信？”

    枫鴒怔了怔，止住几人动作，冷厉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他：“你带着他，马上给我滚！你们两个，以后永远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枫！”

    “言诺在我身边多年，若真有不妥，枫鴒又岂会一无所觉？”枫鴒转头看向慕倾天，“枫鴒为人，陛下难道还信不过吗？”

    不待慕倾天回答，又道：“还是说，陛下想出尔反尔？”

    慕倾天稍一犹豫，他已经几步上前，从罗殷手中扯过男孩，小声道：“对不起，小诺。”一掌拍向男孩后背。

    罗殷的惊呼声中，一口鲜血从孩子口中直喷出来，火红发丝飘飘洒洒地撒落一地，如同碎裂的夕阳。

    “小诺！”罗殷疯了般大吼着挣脱官兵束缚，劈手抢过已然奄奄一息的男孩。

    “他无性命之虞，只是从此与普通孩童无异。”枫鴒不带感情地说了句，又看着慕倾天，“即便是冥灵，伤到如此地步，恐怕也再无法作恶了罢？”

    慕倾天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话，只是神色依然有些复杂。罗殷颓然坐在地上，轻拭着男孩唇边残留鲜血，浑身都犹如过电般细细颤抖。

    “我恨你。”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说。很轻的声音，当他抬起头来，本来清丽脱俗的脸早已面如死灰，眼中却映着满满的恨意，竟有种异样的光彩。

    目光从枫鴒脸上掠过，一一扫过众人，他抱着男孩站起身来，已经不再颤抖，稳稳地向门外走去。

    屋内死一般的安静，枫鴒形容惨淡，一言不发地行了礼，便带着一众官兵退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蔺邪呢？”几分钟后叶玄打破了沉默。

    “还在睡觉。”寰挠挠头，“他现在毕竟是人身，娇弱很多，加上白白忙活了一夜……”

    叶玄点点头，沉默了会又问：“冥灵……究竟是什么？”

    慕倾天自枫鴒走后就一直在神游太虚，此时也是听而不闻，寰于是解释道：“冥灵其实就相当于冥界之神，是冥界拥有最高灵力的灵体，与我父皇天帝不相上下。众界在每千年都会有一灵诞生，然而大多是圣灵——唯独冥界却偏出邪灵，并且每次出现都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妖魔界最初就是从冥界中衍生而来，当时的魔王，正是冥灵。”

    叶玄了解地点头，寰迟疑一下，问慕倾天：“倾天，你说那孩子真是已经觉醒的冥灵吗？”

    “嗯……”慕倾天仍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若真是这样，那放他们走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慕倾天似刚回过神来，一脸轻松地笑着说：“寰殿下不必担心，枫他自有分寸。”

    “可是……”寰一脸的忧心忡忡，“我至今还未找出魔物，甚至连个影子都没见到，真不知这次到底是何物作祟，竟如此诡秘？”

    慕倾天抬腿便往门口走：“寰殿下所说甚是，此事我这就前往与枫城主商议。”

    “我也去。”

    “不必。”慕倾天一口拒绝，“此为本王份内之事，不敢有劳殿下。”

    “可——”

    “殿下看起来很累了，不如在这陪玄聊一会天罢。多日不见，玄正想念你呢。”

    “……”

    慕倾天走到门外，还听见寰在那一迭声地问：“真的吗？玄玄你想我吗？就这么几天你就想我了？”

    ……

    走近枫鴒住处就听到叮咚之声，慕倾天凝神细听，琴音稀稀落落，似随意拨弄，音调却极为清切。他站了会，径自穿过空无一人的外堂，向内室走去。

    枫鴒正坐在桌前，似乎没注意到他，依然垂着眼眸。他早已卸下外袍，只罩着一件素色薄衫，长发散落，在满室清冷琴音中，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孤寂。

    慕倾天没再走近，静静地走到一侧小凳上坐下。枫鴒**的手指拨动着琴弦，明明曲不成调，却偏偏扣人心弦，声声急促推到最高处时，戛然而止。

    “九龙陛下既然来了，为何迟迟又不说话？”他忽道。

    慕倾天不在意地微笑：“难得枫城主独自抚琴，本王怎堪扰人雅兴？”

    枫鴒没回答，敛下的目光无情无绪。

    慕倾天走过去，看着那把显然已是年代久远的斑驳古琴：“想当初我父皇，也是最爱这个。时常我在吟宫外，都能听到琴音袅袅，犹如仙乐。”

    因为想见到那人，便终日在吟宫外徘徊的少年——即使当他真的出现时，自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然而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便心满意足。

    而那琴声，正是他漫长等待中唯一的慰藉。

    而今吟宫犹在，却再无抚琴之人了。慕倾天眼神不由起了些许迷离，随即却又晶亮如初。

    这样又有何不好呢？至少，他还在自己身边。

    枫鴒哪里知道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低低一笑：“九龙陛下见笑了。鴒不过附庸风雅，怎敢与吟陛下相提并论？”

    “的确不一样。”对方声音如断冰切玉般，“父皇冷情冷性，抚琴时更是心无杂念、气血和平，故而琴音行云流水，流畅悠扬；而枫兄你，琴音时断时续，缓急不一，看似无心随兴、率性而为，实则神思不属、愁绪满怀。”

    枫鴒怔了怔，随即又笑了：“真想不到陛下不善抚琴，倒是极其懂得听琴嘛。”

    慕倾天只是扯了扯唇：“现下轮到你嘲笑起我来了！”他缓缓道，“不过，枫兄成为泽陨城主，本王还不曾恭喜于你。”

    枫鴒没有接话，轻轻道：“陛下有什么话，还是明说了吧。”

    “枫兄曾问我是否相信你的为人，我可以回答你，是。”慕倾天盯住枫鴒的双眼，目光犀利，“但是枫兄，你信任我吗？”




第二十二章 龙血圣品

枫鴒目光一黯，随后却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小人如今已是泽殒城主，城中大小事务都在小人掌握之中，无人能出其右。”他淡淡道，“所以陛下想做什么都尽管放手去做，再不会有任何阻碍”。

    “这才是你劝我服药的真正原因罢？”慕倾天冷笑，“不过一颗疗伤药丸，就令我功力尽失，虚弱得连人类都不如，枫你炼丹的技术何时这么好了？若非我自愈能力非同一般，只怕今日还是体虚无力、奄奄思睡，直到你把一切都安排好？”

    枫鴒只是低头恭敬道：“陛下神通广大，自然不是小人所能操控。”

    “你是操控不了我，但我还不是一心一意配合你演到底，让你得偿所愿？”

    枫鴒抬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愧疚。对方颈上那道淡红色印痕颜色虽浅，但长长的一道依然清晰可见。对于慕倾天的情况，他还是有所了解的——龙族各方面的神力此消彼长，自愈能力越强，体质相对就越弱，痛觉也更为敏锐。

    但这些还是其次，为神者在众凡人面前被刀剑架颈地威胁，该是怎样的侮辱？

    “陛下宽厚仁慈，实在令人敬服。家仆生性鲁莽，胆敢冒犯天威，也是小人教导无方，小人难辞其咎。”

    慕倾天更加不悦：“行了行了，我的脾气枫你还不清楚吗？若要追究早就追究了，何必放到以后再跟人过不去？”

    枫鴒心下一宽，却听慕倾天叹了口气，幽幽道：“原来我在枫兄心中，竟是如此不值得信赖的人。”

    他神情沮丧、口气忧郁，令枫鴒再也装不下去：“天兄重情重义，鴒又怎会不知道？殷殷他不识好歹，天兄都能不与他计较，一再忍让，这份厚意，鴒铭感于心。”

    慕倾天听他总算不再“陛下”“小人”地制造距离，不由脸色稍霁，道：“你明白就好。”

    顿了顿又道：“只是冥灵，不能不除。”

    “言诺不是冥灵。”

    慕倾天脸色一寒，却听枫鴒问：“陛下知道雪族吗？”不禁一怔：“雪族？不是早在七百年前神魔混战时，便已为妖魔界所灭？”

    枫鴒点头又摇头：“雪族人久居雪山深处、与世隔绝，哪知世道凶险、人心险恶？故而被妖魔界轻易灭族。不过依然有人侥幸逃得此难。”

    “嗯？”

    “冥族先皇冷烈，一次狩猎雪狐曾遭遇暴风雪被困雪山，生命垂危之际被一女所救。此女正是雪族中人，与冥皇两情相悦，后随之去往冥界，因而避过劫难。后来此女被冥皇册封为雪妃，并在隔年诞下一子。”

    “你莫不是说，那个言诺就是雪妃之子？”

    “不错。冥人向来貌美，皇族中人更是俊美无俦，可是小诺却相貌平平，先皇过世之后，其他妃子妒忌雪妃当年受宠，便污蔑雪妃有通奸之嫌——雪族人天性高傲，怎堪受此侮辱？虽各界皇室中人都服过长生丹，但雪妃遭遇丧夫之痛后又郁结于心，不久便郁郁而终。”

    “而当时你和罗殷正在冥城，雪妃临终托孤，要你们带她儿子远离宫闱？”

    “正是。”

    慕倾天沉默了会，微微一哂：“怕不是这么简单吧？那两人的感情，我看可不一般。”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天兄你。”枫鴒苦笑了下，“或许这就是雪族中人特有的维系感应罢——当时雪妃也是一眼就认出殷殷他是同族中人。”

    “你是说，他——”

    “实不相瞒，雪族真正的继承人，正是罗殷。”

    看对方满面惊讶，枫鴒继续淡淡道，“罗殷他是雪族族长的幺子，只是因为自幼体弱，族长恐他无法抵御雪山严寒，这才将他托我爹娘于城中抚养。本想着等他长大一些便接回去，岂料竟遭逢灭族之灾。当时人界也是一片混乱，爹娘与雪族族长深交一场，生怕妖魔界斩草除根，便对外只称是家仆之子，就连殷殷自己，也对自己身世毫不知晓。虽如此，但多年来又有何人曾将他当成下人般看待？爹娘对他的疼宠，甚至远胜于对我——这才造就了他任性胡闹，没上没下的性子。”

    慕倾天不由笑了：“可惜任他再怎地野，还不是被你制得服服帖帖？我看他可畏你畏得紧，其实你大可不必……”

    “满城皆污浊，徒留此地，又能独善其身到几时？”枫鴒打断他的话，目光深切地凝视着他，“殷殷和小诺是雪族仅剩的幸存者，二人同系一脉，其中感情非你我这些族外人所能理解。希望天兄念他们伴随鴒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放他俩一条生路。”

    慕倾天看他神情哀伤，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多谢。”枫鴒低声道，脸上露出欣慰。随后却道：“鲜血已经为焠融打开了缺口，还请天兄尽快做你必须做的事罢。”

    慕倾天脸色微变，深海般的眸子紧盯住他双眼：“你真的忍心，看我屠尽城中百姓？”

    “这是阻止焠融的唯一方法。”枫鴒依然一脸平静。

    “既然城主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倾天作势转身欲走。

    枫鴒依然静坐不动，一股劲道却忽然将他从椅子上扯起，猝不及防下，匕首从袖子中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铮地一声。

    未等他动作对方已经俯身将匕首拾起，握在手中端详。雪亮的刀刃透着仙灵之物特有的霞光，慕倾天挑眉：“这是天帝御赐的神器？”

    枫鴒点头，淡淡道：“矍匕是天界之物，只因枫氏一族也都服过长生丹，凡器不可伤及丝毫，唯有诛神的利器——”

    “你打算等我一走，你就自裁？”

    见对方低头不答，慕倾天继续道：“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就为了让本王做这屠城恶人？”

    枫鴒只是垂着头，不知过了多久才低低道：“泽陨毕竟是我家乡，草木皆情。无力保护城民已是城主的失职，难道真要我亲自动手？便是眼睁睁看着，我也……”说到后来竟说不下去。

    慕倾天没有看他，把玩着手中利器，忽道：“泽陨神器，恐不止这一小小匕首罢？听闻天帝曾御赐十二只七彩琉璃盏，盏盏晶透，杯身薄如蝉翼吹弹可破，本王一直想一睹为快，不知枫城主是否方便让本王一观？”

    他自顾自转移话题，枫鴒虽然满心不解，但因着心中有愧便也没多问，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掌心轻触墙面，书架便向一边滑移开去，顿时霞光四溢，满室异彩。

    待光芒散去，一座崭新的檀木座架呈现眼前，十二只琉璃盏三盏一排，分列四排，静蹲其上。

    慕倾天走近，笑道：“天界神物，果然美不胜收，不同凡响。”看了会，他吸了口气，抬起手腕，锋利的刀刃在腕上划出深深一道，鲜血顿时涌出。

    “天兄你——”枫鴒脸色陡变。

    “器皿若只供人瞻仰，岂非太过浪费？”慕倾天回头调侃，鲜血却如同溪流般汩汩流进其中一只琉璃盏中，光芒瞬间更加耀眼。

    “我的血，加上你的丹药，难道还无法阻止焠融？”

    枫鴒吃惊地看着他，龙血圣品，就这样轻易地给凡人饮用？眼见杯中渐满，慕倾天将手腕移到另一只琉璃盏上方，同时将伤口切得更深。

    盛满鲜血的琉璃盏宛如红莲烈火，满屋都被浅红荧光包围着。

    “够了！”枫鴒失声道，“你纵然法力高强，但不要忘了自己的体质！若失血过多——”

    “人人都说我体质孱弱，不宜修习法术。但如今，不是连你都承认我法力高强吗？”慕倾天不以为然地浅笑，“所以天下间，本就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枫鴒呆怔着，看着一团团烈焰在面前燃起，眼神中瞬间闪过千种情绪，复又归于平静，低低道：“龙血虽能压制邪祟，但终究治标不治本。焠融根本不可逆转，若非如此，当年吟陛下也不会——”

    “父皇自有父皇的考虑，而我，才是当今的九龙王。”慕倾天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枫兄曾说过人定胜天，为何就没想过给自己一条生路？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莹莹红光映衬下的绝世容颜，惊心动魄的美貌令枫鴒都不禁失神，似是第一次认识这自幼相交的好友。

    “陛下圣明。”他恍然道，“鴒感谢陛下救命之恩，感谢陛下相救泽陨……”

    慕倾天却摇了摇头：“救泽陨的不是我，而是你。”他缓缓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焠融故而难以逆转。然魔由心生，真正能够压制焠融的是什么，枫城主难道还不明白吗？”

    枫鴒浑身一震，神器浴圣品，满室仙霞飘溢间面前的挺拔身影更形高大，他缓缓矮下身去，跪倒在地：“鴒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所托——先治喜怒哀思悲恐惊，再除私心利已邪念生，令泽陨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再不受焠融所苦。”




后记

郁闷。。。一开始没搞清顺序，只好在这占个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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