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 1 章

　　
　　君家小公子名叫君茹泽，不但是个断袖，而且是个花痴。但凡长得稍微像样一点的男子，他都能痴痴地盯着人家看上一两个时辰。
　　这一日他带着两个父亲特地给他配备的护院武师，来岁寒酒楼中用饭，结果他看到一个人的背影，竟然也能傻傻地看得目不转瞬，那两个跟班的觑在眼里，心中均道：“完了，完了，这位公子爷真完了！”临出门前君家老爷子有交代，不能让小公子去和男人勾勾搭搭的败坏门风，但勾搭女子没关系。这两人拍了胸脯打了保票，因此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有一个有意无意地跟小公子一块打量那个人的背影，另一个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君小公子的视线，却被小公子不耐烦地拨拉到了一边。
　　
　　被他看的那人在酒楼上临街的窗前负手而立，虽然只是个背影，却的确很好看，身量并不是很高大，身形端正优雅，红衣轻柔华贵，乌黑的长发一半用红玉簪绾在了头顶，一半就丝丝缕缕地垂在了肩上和背后，随着窗外潜伏进来的风轻轻地飘拂，还粘上了几片粉白色的桃花瓣。
　　小公子水汪汪的杏仁眼粘在了那人的背影上，时间长了，人都会感觉到的，那人终于慢慢扭转头来，看到君小公子痴痴的眼神，先是一怔，却也不生气，接着竟报以嫣然一笑。
　　君小公子眼前一花，仿佛千树万树的桃花刹那间都在春风里开放了，春光明媚，春意盎然，春风拂面，莺歌燕舞，铺天盖地地向着他笼罩了过来，他心中怦怦乱跳，几乎要垂涎三尺，在心中满足地发出了一声感慨：“苍天啊！”
　　
　　连那两个不断袖的武师也愣了一下子，心中却均道：“大事不好，有敌情！”其中一个俯身低声道：“小公子，咱出来时间够长了，该回府了。不然老爷子要生气了。”
　　另一个也跟着低声道：“再不回去，这个月的零花银子，大少爷就给扣了。”
　　君小公子喃喃地道：“不， 那个那个那个……”仍是目不转瞬地看着窗前的美人。
　　那美人依旧负手而立，片刻后缓缓地走前几步，微笑道：“这位公子，你为什么总看着我？”声音清柔和缓，微微有些暗哑，却是跌宕起伏，煞是好听。
　　君小公子见他竟然主动来和自己答话了，一时间心中怦怦乱跳，激动得无以复加，忙忙站起身来道：“虽是萍水相逢，在下敬慕公子的风采过人，有心要结交，可否过来落座叙话，今天小弟做东，小弟做东。”
　　那人道：“好啊，难得公子如此好客，那鄙人就不客气了。在下初到这川蜀之地，人生地不熟，原是想找人打听一下风土人情的。”说罢轻轻一提衣襟，就在君小公子的桌边落了座。
　　君茹泽跟着坐下，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桌面，微笑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在下孙寿，湖州人士。”
　　
　　君茹泽道：“孙寿，好名字，好名字。名如其人，果然风姿秀雅。在下君茹泽，草头茹，沼泽的泽，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婚配。”
　　两个跟随的人听他家公子如此言语，面面相觑，只感万分丢脸。孙寿瞧得明白，忽然轻轻抬袖，微掩住了口，眼中笑意盈盈，却也没笑出来，片刻后方缓缓地道：“好名字吗？人家都说我名字不好，说是重了前朝大将军梁翼之妻的名字。唉，想我大好男儿，却和一个女人重名，可惜父母俱已不再，要埋怨也无从埋怨起了。” 
　　他的一双眼清波荡漾，眼光缓缓地动来动去，勾魂摄魄。两个跟随看在眼中，心中暗叫不好，其中一个再一次低声道：“小公子，真的该回去了，不然老爷生气了！”伸手就去扯他的手臂，想把他架起来走人算了，手还没伸到君茹泽的身上，却忽然“曲池穴”一麻，半条手臂竟然太不起来，他心中一惊，不由得“啊呀”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君茹泽侧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有人没人的乱叫什么？是故意丢我君子府的人吗？”
　　
　　那保镖不敢做声了，疑惑地看看另一个同伙，两人均是无可奈何，只得死死地盯着这两人不放，待见那孙寿风神湛湛，动静有度，举手投足，嫣然雅致，虽是一个男子，却有说不尽的风情万千。而君小公子，则显然已经神魂颠倒，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一番拉扯下来，竟渐渐暧昧起来，待听那君茹泽说道：“孙公子，你贵庚几何？”
　　孙寿笑吟吟地说：“在下不才，痴长两岁。”
　　君小公子羞涩涩地道：“倘若公子不嫌弃，那我……就叫你一声大哥了，好吗？”
　　孙寿道：“好啊，我没有兄弟姐妹，自小孤寂，若有个弟弟，可是人生一大幸事。不过叫大哥似乎见外了些，你就叫我哥哥吧。”他不知何时和君茹泽越凑越近，这是借机轻轻握住了君小公子的手。
　　
　　君小公子虽然花痴，但毕竟是大家公子出身，见酒楼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出不妥来，想挣脱他的手，却未能得逞，孙寿笑看他，道：“你我一见如故，来来来，须当痛饮几杯！”腾出一只手去斟酒，君子府其中一个保镖留了心眼，忙道：“不敢劳动公子大驾，由小的来斟酒。我家小公子不擅饮酒，须要悠着些。”伸手抢了酒壶，给两人斟上酒。
　　孙寿看那保镖似乎提防着自己，伸手举杯，道：“哥哥我先干为敬！”自己举杯一饮而尽，君小公子跟着干了杯中之酒，两人正勾搭的火热，忽然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人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那是个乞丐，一个脏得不像样子的乞丐，瞧年纪没多大，鹑衣白结，头发蓬乱，一张脸五花八门，眉眼不分，已是瞧不出本来面目如何，手中举着一个缺皮少毛的破碗，两眼炯炯，在酒楼中扫视一圈后，准确无误地把视线锁在了衣饰精致华美的孙寿和君茹泽身上。
　　孙寿看那乞丐一步步走近，微微皱眉，不知何故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君茹泽此时正低头饮了一口茶，再抬头感觉红影一闪，警觉孙寿竟已又到了窗边，只留了个背影给自己。他奇道：“孙哥哥，你怎么忽然走了？”
　　
　　孙寿不回头，只淡淡地道：“这酒楼中太闷了，我来窗口透口气。”
　　那乞儿此时已蹭道了君茹泽的身边，难得他竟知晓些礼仪，恭恭敬敬给君茹泽行了一礼，接着很郑重地举起了那个破碗。君茹泽嫌他脏，身子往后一趔，那人拿着碗比划了几下，手势复杂多变，原来竟然是个哑巴。
　　君茹泽皱眉，道：“你干什么？别离我这么近！”
　　那乞丐拿左手又敲敲碗，“梆梆”作响，不停地给他比划，指手画脚状甚焦急，君茹泽向身边的跟班道：“老秦，给他些钱打发走吧！”
　　那乞丐一听更是急躁起来，两只乌黑的眼睛明如秋水，一眨一眨地拼命使眼色，简直要把碗举到他的脸上了。君茹泽傻得还不是很彻底，看他神情怪异，终于起了一丝疑心，眼光扫过那只破碗，见碗底竟然用碳条写了几个小字：“情况有异，快走！颜淮月。”
　　
　　君茹泽一愣，指着那乞丐道：“你.......你........这么恶心，还不离我远一点！”两个保镖立时伸手作势欲打，那乞儿吓得踉踉跄跄地跌了出去，一路连滚带爬下了楼梯。
　　酒楼中静默片刻，君茹泽忽然站起身来，道：“孙哥哥，小弟出来前家父有交代，要早去早回，这便该回去了，这就告辞。”
　　孙寿回身，微笑道：“贤弟原该早些回去，否则令尊必定担心。”当下抱拳为礼，君茹泽虽有几分不舍，也只得带仓皇离去。
　　孙寿目送他离开，忽然唇角现出了讥讽之意，刹那间面如寒霜，与窗外的桃花春风极不相衬，冷冷地道：“走！去抓住那个乞儿！”
　　
　　酒楼中众多的食客应声而起，各执兵刃在手，呼啸下楼而去。孙寿则从窗口飘然而出，抢到了自己骑来的一匹白马上，他身法快极，几个路过的行人只看到一抹淡淡的红影闪过，谁也料不到那竟然是一个人。
　　岁寒酒楼的南面一条小路，行人不多，不远处一片大大的竹林，清风徐来，竹子飒飒作响，孙寿得到属下传禀的消息，那个小要饭的就走的这条路，他带着人风驰电闪般地追到这里，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那孩子却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孙寿放眼四顾，见出了竹林是纵横交错的阡陌旷野，再无藏身之所，他长眉一挑，道：“把这竹林包围，把竹子给我砍了！”孙寿此番前来，带来了一百五十个属下。这些人，个个如狼似虎，人人穷凶极恶，生怕一个不留神落了后丢了面子。他能驾驭住他们， 也是颇费了一般心思的。
　　
　　他的野兽一般的下属，在他的管束下已经好多天没有找到发泄的对象，有几个已经急上了火，两眼赤红，于是乎立时拿着他们的各色兵刃稀里哗啦，几下子就把青翠欲滴的竹子给放倒了一大片，遗留了许多的竹茬子戳在那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孙寿看在眼里，微笑起来，轻描淡写地道：“我看你们是真憋疯了。”
　　话犹未落，却听不远处一个属下大喊道：“在这里在这里了！哎呀，不对，不是那个小子，是两个人！”接着是一阵撕扯和挣扎之声，听一个人道：“你放开我，放开我！啊，你们怎么动手打人？”
　　孙寿道：“先带过来。”他端坐在马上，沉稳端丽，静如处子，一身华贵精致的红衣上盛开着朵朵的牡丹，白花碧叶，鲜活灵动，似乎借着东风冉冉开放。待看到被扯到眼前的两个人，孙寿冷冷地看了半晌，却忽然间没忍住，“喷儿”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已经被他带来的一帮属下打了个乱七八糟，十分的狼狈不堪，一身的白衣占的灰尘，草屑，还有鲜血，淋淋沥沥，哪儿都是。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不，是被他绑上了一个人。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把一颗瘦骨嶙峋的头耷拉在他的肩上，要死不活。这个组合，相当诡异。
　　孙寿笑的有缘由。他笑的不是他的狼狈，而是他的骄傲。到这种地步了，群狼环伺，杀气腾腾，虽然那一帮子龌龊下属都在笑，但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像野兽的轰鸣。这少年一个人孤立无援地站在中间，竟然是一身的骄傲，一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风骨，从里到外的干净和清爽，虽然他身上的确很脏。
　　那少年人听到笑声，却忽然回头瞪着孙寿， 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两只漆黑的瞳孔，喷发着怒火，还有谴责和倔强。
　　孙寿慢慢收敛了笑容，皱起了好看的眉，有些恼了。
　　他纵马往前走了几步，冷冷道：“再看我，就杀了你！”
　　
　　那少年却微微一笑，依然盯着他看。孙寿看得恼怒，反手银鞭就甩了出去，一道流光，那少年一愣，想躲，但竟然没有躲开，被他缠了个正着，接着他手上用力，把那少年甩扔了出去。
　　这一下，摔得更惨。
　　孙寿下手狠毒，他把那少年甩在了竹茬子上。结果那少年本来飞起来的时候脸朝上，可他在空中竟然勉强地翻了个身，自己垫在底下，他身后的那个人就自然幸免于难了。
　　一帮子下属更加大声地笑了起来。
　　那少年摔在竹茬上，又添了几处新伤，明明疼得哆嗦，竟然还是强撑着慢慢站了起来，站得笔直，转头看了孙寿一眼，眼光清冽如水，至清无鱼的水，但瞳孔却如两围黑色的鱼，就那样在水中冉冉而动，光华流转。
　　
　　孙寿咬了咬牙，心中忿忿。他是个有洁癖的人，适才在酒楼中一看到那个肮脏无比的小乞儿，就吓得溜到了窗前不愿回头看一眼。他天天沐浴更衣，认认真真地收拾打扮自己，因此被人背地里嘲笑象个女人，鉴于他特殊的身份，当然还有其余更难听的话，但他们一概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也就漠视了。
　　可是他看到这个人，竟然似乎比自己要干净的多，心中痒了起来，手也痒了起来，很想杀了此人。他认真地看了半天，又觉得杀他并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这人似乎不怕死。
　　
　　于是他纵马又趋前几步，长索再次出手，直接把那少年连同他背上的人捆了个结实，横七竖八扯到了自己的脸前，问道：“你这般模样了，还横什么横？”
　　那少年依旧冷冷地看他一眼，却不说话。孙寿再一次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道：“你不是得了那个什么想死病吧？”那少年看到他的笑容，却显然失神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复正常，孙寿瞄在眼里，冷笑起来，说道：“小子，你报上名来！你和刚才那个哑巴是一伙儿的，对不对？”
　　那少年不语，孙寿微笑地看着他，片刻后道：“颜淮月，你不说话，就当我不认识你了？”




第 2 章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了，改了几句话，俺很清水了，很清水了，很清水了，重复N遍表决心，本来就不会H，总算找到不H的理由了
　　
　　实则孙寿知道这少年人是谁，来蜀中之前，他就在十三旗总坛放置放文书资料的青琐印花楼中，把蜀中所有江湖中人的来历扒拉了个透彻，当然也忘不了这几个大名鼎鼎的废物。
　　颜淮月果然吃了一惊，却依旧颦眉不语。
　　话说蜀中江湖上有一句流传了好几年的话：“三窝王八打乱帐，一群废物扑水中。”三窝王八，分别是指君子府，落花寨，还有隶属于十三旗的蓝旗门分坛。而一群废物，指的就是澜沧四杰以及背后给他们撑腰的一干闲杂人等，颜淮月和他背上的姚蜘蛛，就是其中的两个佼佼者，废得出类拔萃，所向无敌。
　　姚蜘蛛出身崆峒门，号称掌门人宗大年的关门弟子。天生好打架闹事，动辄就路见不平，管闲事管得让人恶心。只是不知他的武功为何就那么差，逢打必输，结果崆峒门嫌他丢人，没人和他来往了，他一人孤身在江湖上闯荡，物以类聚，和颜淮月等做了一伙，三年前又和人打架，重伤，筋骨断了接不上，没再好过，成了澜沧四杰中最大的一个累赘，由另一个累赘颜淮月负责照料守护，两人相依为命到如今。
　　
　　而颜淮月，简直就是个笑话。他出身不详，来历不明，投的师门却比姚蜘蛛要好得多。但是武功却怪异，一个月中只有十五月圆这一天功力才能正常发挥，而后就一天天减退，到了三十初一的时候，形同废人。从初一又开始递增，十五回复正常。因此十五这一天，没人惹他，但其余的时间，就不好说了，他被人侮辱调戏殴打，似乎是家常便饭，单是在十三旗记录在册的，就有几十宗。 
　　
　　孙寿从几年前吊上了十三旗总旗主王君临后，被惯得有些不像样，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自然瞧不上这两个废物，偏生这颜淮月还宁死不屈大义凛然起来，今天还恰好是初一。却不知他这份儿铮铮傲骨，究竟是从何而来，也由不得孙小爷不生气。
　　于是他收回鞭子，却顺手把颜淮月抖得又一个踉跄，吩咐道：“把这俩人分开绑了，不，姚蜘蛛那个废物就不用绑了。把颜淮月绑结实，晚上送我房里来。”
　　此言一出，孙寿看到颜淮月的身子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心中大乐。他带来的属下却都呆了一下。蓝旗门的三当家脸上的肉跳了一下，试探着低声道：“孙护法，你…….你…….要他干什么？不如杀了算了。”
　　
　　孙寿斜睨了他一眼，竟是风情万千：“折磨折磨，不可以吗？”
　　三当家立时点头哈腰：“可以可以，整死都不要紧，留着也没什么用。”
　　到了晚上，一干人众在三合镇青旗门分坛别院中安营扎寨了，孙寿自然挑了最好的房间住，待安顿住后，他挑三拣四地用饭，细致讲究地沐浴，等这一系列功课做完，恰好二更天，他把蓝旗门的三当家叫进来，道：“外面怎么样？”
　　三当家道：“那澜沧四废的同伙正在找他两个，已经在咱门外转来转去了，用不用打发了他们？”
　　
　　孙寿道：“不用，你过来，我告诉你。”三当家依言颠颠地靠近，孙寿在他耳边低语片刻，道：‘就这么办。”
　　三当家诧异地看着他，却不敢有异议，退出房间自去安排。
　　孙寿随便穿了一身红色的细绸衣服，披散着头发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张高背软椅中，看到颜淮月被一把推进房来， 心中高兴万分，对着两个专职伺候他起居的属下吩咐道：“给他打水，好好洗一洗，瞧这脏的，恶心！”
　　两个人拖了颜淮月就往那边屏风后的桐木浴盆里去，颜淮月这下子张皇失措起来，口气也没有那么强硬了：“我有伤，不能沾水的！”
　　孙寿冷笑：“管你有伤没伤，洗！”然后属下打来了水，然后“扑通”一声，颜淮月被扔进了盆里。
　　
　　他大惊，在盆里挣扎了几下，水花四溅。隔着半透明的绢丝屏风，孙寿看到那两个属下很不温柔地按住了他，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难得地颜淮月竟然开始默不作声，也不说自己有伤了，任由他们折腾了一番，给拎出水来，又包扎了伤口，换了衣服，推搡到了他的脸前。
　　孙寿看着颜淮月那干净的脸，忽然间就愣住了，半天转不开眼珠。
　　怪不得他骄傲，原来他长得相当漂亮，眉眼清明秀雅，瞧起来温良端正，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孩子。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了片刻，嫉妒在孙小爷的心里一寸寸滋生，而后膨胀壮大，于是他站起身，上去就给了颜淮月一个耳光，下手很重很利索，颜淮月的半边脸登时红肿，唇角沁出一丝鲜血，成了个歪瓜裂枣，没有那么好看了。
　　颜淮月被打得一个踉跄，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孙寿蛮不讲理：“不为什么，想打！”然后吩咐两个属下：“你们出去！”
　　两个属下知趣地滚了出去，孙寿毫不客气地道：“你到床上去，把衣服脱了！”
　　颜淮月呆住，片刻后道：“不行，我是男的！”
　　孙寿冷笑：“我也不是女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颜淮月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半晌后摇了摇头。孙寿微笑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告诉你，我叫孙寿，在十三旗总坛做护法。”他早已是声名狼藉，想着颜淮月一定听说过。
　　颜淮月果然听说过，很显然地震惊了一下，接着又往后瑟缩了一下，而后又视死如归地把身子挺直了一下，片刻后点点头：“听说过，刚才也想到了，只是不太相信你会来蜀中这个小地方。”
　　孙寿嘻嘻笑：“蜀中算小地方？藏龙卧虎啊！我们的青旗门摆不平你们这些闲杂人，我才屈尊迂贵过来一趟的。你在讽刺我，讽刺我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
　　颜淮月想了想，郑重地道：“死。”
　　
　　孙寿好整以暇地摇头：“错了，我一般不杀人的，杀人的事让他们干去。咱玩点风雅的，你还是先把衣服脱了吧，你这张脸长的还凑合，让我瞧瞧你的身子和你的脸是否配套，若是不配套，我就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各走各的。”
　　颜淮月脊背上“嗖”地窜起一股凉气，拧眉道：“孙寿，我又没有得罪你，你放我们走吧，好不好？姚蜘蛛他不能动，你抓了我们没什么用的。”
　　孙寿道：“你怎么没得罪我？而且我觉得你挺有用的。我今天在酒楼里本来是想勾引那君子府的小公子君茹泽的，结果让你给搅得功亏一篑，你得代替他陪我上床。赶快脱衣服！”说罢伸手去扯他的衣服，颜淮月吓得往后直躲，边躲便战战兢兢地道：“不是，我都没有见他，如何搅合了？”
　　
　　孙寿挑眉，冷笑，逼近他道：“你在那哑巴乞儿的碗底写了字给他看，结果他起来就走！颜淮月，你以为我是傻子？ ”
　　颜淮月侧头不语，片刻后却忽然承认了：“他是我的朋友，我提醒他一声有什么不可以？”
　　孙寿说：“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坏了我的好事而已。小爷我早就看上他了，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他要来这里吃饭，专程等了这半天，还和他勾搭了半天，如今功夫都白费了。颜淮月，你就别和我啰嗦了，拖延时间也没用，你的同伙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的。你再给我磨蹭，我就让属下把姚蜘蛛给杀了。”
　　
　　颜淮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孙寿，你，从来没有见过君小公子，如何就看上他了？况且人是可以随随便便杀的吗？”
　　孙寿心中甚是不屑，暗道：“那也算个人？”当下不客气地道：“那种废物，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我那些属下也可怜啊，平常杀人杀惯了，这次却憋了有几天 ，一个个手痒的很， 说不定到时候抢着动手呢！不过这样，你脱衣服，我看得高兴，我就饶他不死。”
　　颜淮月迟疑了片刻，还是摇头嗫嚅道：“我做不来的，我……不喜欢男人，我……我不行……我是说我自己真的不行……”
　　
　　他唧唧歪歪，磨磨蹭蹭，适才宁死不屈的铮铮气骨也在两人一来一往的拉锯战中荡然无存，孙寿却终于忍无可忍：“颜淮月！我让你干什么了你不行？你白长了这么一副皮相，真是糟践了！我做行不行？你只要躺着不动就行，你给我过来！”上去揪住他衣襟扯了过来，颜淮月果然没有一点内力，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扑到了他的怀中，孙寿大乐：“你看你都主动投怀送抱了，急不可待了是吗？”顺手把他衣服扯开了，然后推到了床上。
　　颜淮月愣愣地看着他，满脸惊讶委屈，而后又道：“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吗？我都说了我不行了，你……你会不满意的。”
　　
　　孙寿却忽然看着他大笑起来，这孩子还真是老实啊！他知道他啥意思，话说孙寿天生尤物，祸害无比，因此传出一副让人极其震撼的好名声，以色侍人的名声，曾经被多少人当小倌使唤的名声，如今是十三旗总门主专职陪床的名声，江湖中绰号“香草美人”，也算名动天下了，颜淮月虽然不中用，也在江湖上混了几年，又如何能不知道？
　　而后这美人也坐上了床沿，凑到了颜淮月的身边，身手攥住了他下巴，柔声道：“可我就不能当一回真正的男人吗？你既然不行，那就成全我一回又如何？蓝旗门大当家的轩辕霸你听说过吗？这次我带着来了，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你送给他！他倒是不喜男风，可他好把人上酷刑，最后剥光了拿盐腌一腌挂到城头上去，你是否很期待和姚蜘蛛一起上城头？这个天，不穿衣服上城头，还是有一点冷的。”
　　
　　颜淮月伸手要甩开孙小爷的手，可没有内力，自是徒劳无功，孙寿也懒得再和他废话，按住他手压到床上去，床上是浅紫色的锦缎被褥，他穿一身白衣服这么一躺，色泽清丽柔和，煞是好看，孙寿本来是恶毒心起，想调戏侮辱他的，可他这会儿盯着颜淮月看，竟然稍微有点痴迷了。
　　于是他心痒了，想在颜淮月那淡粉色的唇上亲了一下，结果还没凑到跟前，颜淮月忽然头一扭，“呕”地一声，竟然开始反胃起来。
　　这一下孙寿颜面尽失，彻底大怒，反手第二个耳光又甩到了他脸上，“啪叽”一声脆响，另半边脸也霎时红肿，终于对称起来：“颜淮月，你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敢嫌我恶心？你们是正道白道怎么了？那一年武林大会推举什么正道狗屁盟主，小爷去看热闹，就那么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多少个白道上所谓的大侠，那眼珠子没有咕噜噜掉了一地?都装什么装，装正经有意思吗？皮扒了哪个不是禽兽？我们十三旗是真禽兽，你们都是衣冠禽兽！”
　　孙寿的声音清亮中略微有些沙哑，骂起人来千回百转玲珑剔透干脆利落，动人之极，颜淮月却无心品味欣赏，只管干呕不止，片刻后方喘气道：“我…….我……不是的，你的…….有胭脂味儿，我……我不能闻，我天生……不能闻。”
　　
　　孙小爷长的那是相当漂亮，他自己也知道，可他每每揽镜自照时，却总是对那淡淡的唇色很不满意，因此便抹上些质量上乘的胭脂，也好陪衬他偏爱的红衣服，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颜淮月的鼻子很灵，居然闻出来了，最悲惨的是他天生闻不得脂粉味儿，一闻就恶心。
　　孙寿本来怒冲冲地看着他，听他一解释，反倒高兴起来，想了一想，伸手抓过一条汗巾子，擦去了唇上的胭脂。尔后俯身凑近了他，很暧昧地问道：“那你抱过女孩子没有？她们可都是涂脂抹粉的，你岂不给熏坏了？”
　　颜淮月依旧别着脸，看来痛不欲生，片刻后道：“我没有，你别靠我这么近，我……我…….你要不拿什么东西蒙住我的脸吧，只要你饶过姚蜘蛛，你……随便好了。我不反抗。”
　　孙寿撇嘴，冷冷地看他：“就让你看着我又怎么？我长得让你恶心？比姚蜘蛛还难看？”
　　
　　颜淮月蹙眉不语，孙寿便接着凑近，又在他脸颊上亲亲，感到他的皮肤很好，像和田美玉一样光滑温润，身上还有淡淡的清香，闻起来让人销魂。最过瘾的是他没有内力，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单是这么一想，孙小爷就热血沸腾起来，他发现自己特别好看颜淮月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的模样，手就开始不老实，把他衣服扯开，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越摸越上瘾，待游走过伤口时，顺势就再掐一把，把颜淮月疼得脸容扭曲， 却听孙寿柔声道：“怎么样？有感觉没有？”
　　颜淮月的脸开始慢慢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想躲，却被孙寿压着不能动，正尴尬的当口，孙寿却忽然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与自己面面相对，故作惊诧道：“颜淮月，你不是说你不行吗？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道在骗我？”
　　颜淮月拿他无计可施，只得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盖住羞涩慌乱的眼睛，片刻后道：“孙寿，你怎么样都行，别再跟我说话。”他的嗓音已经慢慢暗哑，但他忍着不动，也不敢四处乱看，看起来很是可怜。
　　
　　孙寿凝视着他，本想好好取笑他一番，却忽然有一点感动了，看得出颜淮月并不嫌弃自己，他对这样的胡闹很无奈，想拒接却又没有，似乎不全是为了姚蜘蛛的安危，当然也不会因为自己长的好看，又会勾引人。
　　他沉默片刻，慢慢收手，放开了他，道：“你往里面去一点。我要睡觉了，你不给我让位置，我就睡到你身上，我压死你。”
　　颜淮月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如释重负：“要不我睡地下吧，这天也不太冷。”
　　孙寿斩钉截铁：“适合脱光了上城头，是吧？那可不行！我怕冷，你身上暖和，你得挨着我给我暖暖，不然我还压你！小爷不嫌弃你是抬举你，你别不识好歹！”
　　
　　颜淮月为难地看看他，但还是紧靠着他躺下了。孙寿总算满意了，他也难得睡个好觉，两人挤在一起，说不出的温馨和谐，片刻功夫他就睡着了。颜淮月却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爪子简直找不到放的地方，但也不敢不搭到孙寿身上，怕他醒来万一不高兴了，再直接甩自己耳刮子。 
　　这样似睡非睡地熬到天微微亮，房门外却忽然嘈杂起来。
　　孙寿立时惊醒，却不睁眼，凝神听了听动静，听到有他带来的蓝旗门的几个懊糟当家的声音，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他心中暗笑，于是睁眼，顺手把自己的衣服也解开，冲着颜淮月就贴了过去。
　　颜淮月因一夜没睡好，还在懵懂着，竟然不知道躲，结果两人转眼间滚做一团，貌似热烈香艳无比，然后房门“哐啷”一声被撞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本来还嘈嘈杂杂的人忽然都鸦雀无声了。
　　
　　孙寿挡着颜淮月，颜淮月欠身探头往外看，忽然间目瞪口呆， 尔后连忙手忙脚乱去拽自己的衣服。孙寿斜睨他一眼，伸一条腿压住让他拽不出来，柔声道：“急什么呢你！难道你不累吗？我可是累坏了，你看你把我弄的…….”
　　颜淮月惊道：“孙……孙…….孙……..”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孙寿转头对着他一笑，温柔妖孽无比，然后听到一个破锣一样的大嗓子吼道：“啊！！！小月，你怎么跟他上床了？他是谁你知道吗？”
　　这一声，震得孙寿耳朵嗡嗡响，脑袋差点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了，改了几句话，俺很清水了，很清水了，很清水了，重复N遍表决心，本来就不会H，总算找到不H的理由了




第 3 章

　　
　　孙寿伸手捂住耳朵，不耐烦地扭头，看到一截黑塔想扑过来，被几个蓝旗门当家的拼命挡住了，他一笑，回抛个媚眼，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没见人家正睡觉吗？颜淮月，这是你朋友？你昨晚说的话还算不算了，你要是真对我好，就撵他出去，我可不能让人白看了去！”
　　颜淮月看着孙寿，脸色如霜雪，眼神如白痴，整个人傻了。孙寿不耐烦地推他一下，用上了几分力道，他就摔在床里，然后那截黑塔张牙舞爪，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师父，师父，咋办呢？小月被这妖怪勾上床了！”
　　
　　孙寿叹口气，干脆伸个懒腰坐了起来，胡乱拢了拢衣襟，看到陌生人有三个，一截黑塔，声音像破锣，两只眼瞪得溜圆，瞧那神情，恨不得想扑过来吃人。 那便是澜沧四杰中的另一个废物钟小塔，长得倒什么都不缺，力大无穷，武功也好，但据说天生的缺点心眼而已。他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两只大大的黑眼睛，相貌清秀，和那个肮脏无比的小乞儿成了截然不同 两个人。他一看到孙寿坐了起来，瞬间脸色通红，但还是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眼神冰冷，毫不畏惧。这孩子也是澜沧四杰之一，是个哑巴，名叫桃夭，和钟小塔两人同为侯老七的弟子。
　　而带头的侯老七，就那么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床上这暧昧无比的两个人，他身材短粗，肚腹肥大，似乎一只充气的蛤蟆，如今更是一鼓一鼓的，想来是被气的。侯老七地皮出身，如今在蜀中张罗了一批弃儿懒汉之流， 把三窝王八嫌弃不干的活归拢归拢干了，胡乱赚些银子，将就着过日子，但常常入不敷出。每逢此时，他就蹲到他在三合镇的那所破院子的门槛边托着腮发愁，结果越蹲倒越像只蛤蟆了。
　　
　　如此艰难的状况下，侯老七却一直在勉强罩着这四个废物特别是颜淮月，才让他们得以苟且偷生到如今。
　　颜淮月一时间只觉得冤枉无比，也差点哭了出来：“师父，师父，我没有和他……没有和他…….那个……”孙寿转身，抓起一个又大又软的枕头按在了颜淮月的脸上，堵住了他的控诉，冷笑道：“颜淮月，我还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原来也是个下了床就翻脸不认帐的人！你们这些人，小爷我见多了，良心全都喂狗去了！”
　　颜淮月挣扎，却甩不开那只枕头，侯老七越看越生气，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惹不下孙寿。只得忍着气道：“孙护法，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老夫我这里替他给您赔礼了，请您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遭吧。”
　　孙寿冷笑，忽然收了枕头，飞起一脚把颜淮月踢了出去，直接摔倒在地下，狼狈不堪，桃夭抢过去将他扶起，恨恨地瞪孙寿一眼，孙寿毫不客气回瞪他一眼，接着好整以暇地道：“俗话说，□情百日恩，本护法倒也不想杀他，只不过他这般没有良心，侯老七你看好他了，这些日子可别让本护法再瞧见他，否则后果自负！”
　　
　　侯老七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敢问孙护法可否把老夫那个窝囊孩子姚蜘蛛一并交还？他…….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吃饭还得要人喂……”
　　孙寿不耐烦地道：“你们出去等着，待会儿交还，小爷我累坏了，要接着睡个回笼觉，都出去都出去！”
　　颜淮月却忽然道：“孙护法，我昨天的衣服呢？能不能还给我？”他身上是一身类似于寝衣的衣服，看着像是孙寿的，颜淮月穿得浑身长了刺一般地别扭。
　　孙寿惊道：“你昨天的衣服还能穿？你还要？瞧你小家子气的，好，一并还给你就是！快滚吧你，别再让我看见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
　　一干人乖乖地鱼贯而出，孙寿“啪”地一声把门摔住，果然接着睡觉去了。
　　在青旗门分坛别院的大门边，青旗门把姚蜘蛛扔了出来，顺带扔出了颜淮月的破衣服，钟小塔连忙接住，把姚蜘蛛负在背上。颜淮月也慌忙把外衣穿上，脸色却是红一阵白一阵，兀自回不过神，扯住侯老七的袖子道：“师父，我真的……真的没有……”
　　
　　侯老七尚未答话，桃夭在一侧狠狠地一拉他的胳膊，伸手比划了几个动作，颜淮月瞧得出来是在说：“你有完没完？”待见他端庄秀气的小脸上全是愤愤之色，只得暂且先住了口。侯老七闷闷地不说话，带着他们急速离开，待一干人行道无人处，他方问道：“你是怎么惹上他的？他是你能惹得起的？”
　　颜淮月道：“本来昨天带着姚蜘蛛找大夫看病去的。过岁寒酒楼时，我察觉他们一干人在那里似乎等什么人。而后君小公子来了，我看那孙寿仿佛不怀好意，就让桃夭去报讯，结果这帮人就捉住了我。师父……你又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侯老七仍是没顾上回答，却被钟小塔又抢了先：“小月啊，小月啊，桃夭一回去，发现你没有回去，我们就开始四处找你啊，然后师父听岁寒酒楼仲老板说你让他们给抓了，我们就赶着去青旗门要人，结果那三当家的啰啰嗦嗦了半夜，天明了才带我们去找你们，我一听说你被孙寿那妖怪拉进了房，我这急的，就把房门撞开了，你有没有被他那个啥？有没有？有没有？”
　　
　　侯老七听得忍无可忍，忽然伸手，做了个明确的让他住嘴的手势，方才回头，很认真地看着颜淮月道：“小月，孙寿向来脾气古怪，心狠手辣，据说讲究挑剔的要命，今天咱闯了他的房间，他竟然也不怎么生气，这事儿透着古怪，你…….你真的和他啥也没有吗？”
　　颜淮月难堪羞涩，欲哭无泪，张口结舌了半晌方道：“师父，我跟着您这几年，什么时候骗过您了？我和孙寿真的没有什么，就是你们进来之前，他不知为何拉着我不放，我……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侯老七两只细长的眸子瞅瞅他，道：“这倒也是，你是个老实孩子，定然不会骗师父。孙寿此番带着蓝旗门悄悄来到蜀中，行迹诡异，必定要搅出什么事来。这些天你们安生些，别出去乱逛，等他们走了，就啥都好说。”
　　
　　颜淮月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一事，又道：“不行师父，我要去找君茹泽一趟，孙寿告诉我他要勾引君茹泽，想来没什么好事，我去提醒他一下，让他别上了当。”说罢转身要走，却被桃夭一把拉住，接着桃夭两只小手白蝴蝶一般上下翻飞地比划，竟是长篇大论起来：“你不要去找他了，省的自取其辱，管他们的死活呢！他们君子府的人向来一个个丈八的灯台，照见别人照不见自己。那君茹泽啥时候把咱们放在眼里过？忘了第一次见面你还没和他搭上一句话呢，他就一口咬定你看上他了，想调戏他！还说我对他抛媚眼了，我呸！就他长的那个模样!我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咋可能看上他呢？”
　　钟小塔在一侧挠头，插嘴道：“师父，越是不会说话的人，咋就越是话多？我会说话，您却总是不让我多说！”
　　颜淮月道：“没人不让你说，可你嗓门太大，惊得姚蜘蛛一跳一跳的，今天早上我也被你吓了一大跳。”
　　钟小塔怒道：“我不是看见你和妖怪上床了着急吗！那妖怪他……那妖怪他……其实不难看，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嗡嗡的声音在颜淮月的耳边回荡不已，聒噪万分，颜淮月伸手抱住头，痛苦不堪，侯老七也被吵得不胜其烦，只得一声断喝：“小塔，住嘴！小月，你想去就去找君茹泽，快去快回。只是你武功用不上，让桃夭和你一块去，遇急了赶紧跑回来，千万别再和孙寿那些人碰上了！”
　　他沉吟了一下，郑重地道：“实则这个闲事，咱们自顾不暇的人，真不该管。”
　　颜淮月忙道：“师父，就一次，最后一次！”
　　颜淮月带着桃夭到了三合镇外君子府那气派辉煌的大门外，刚走近大门，就被看门的一眼给横到了门边：“去去去，你们这几个废物！就是讨饭也不待对着人家的正大门，去后院子的西北角吧，那个门离厨上近！”
　　桃夭大怒，抢上去就要动手，被颜淮月拦住，道：“烦大哥通报一声，我叫颜淮月，和君小公子是朋友，我有要紧事要告诉他，请他出来见我一面。”
　　那看门的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颜淮月？就是那个经常挨打的废物？还要找我家小公子？你你你……你还是走吧，给老爷知道了，又要骂我们！”
　　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却是透着几分古怪暧昧。他这幅嘴脸是有来由的。原来曾在一年前，娇生惯养的君家小公子出去闲逛踏青，与翩翩少年颜淮月在一片美丽的桃花林边相逢了，桃花太妖娆，太烧眼，颜淮月太漂亮，太动人，害得君小公子动了春心，看颜淮月越看越中意，却不敢上去搭讪，尾随他到了他在三河镇上的那个又大又破的宅子门前。
　　
　　颜淮月不知道后面跟了人，只管进了宅子。宅子里聚集了许多侯老七麾下的爪牙，有搜罗旧酒坛子卖给贩假酒的客商的张二哥，有专收酒店剩饭再去撇些油水炼一炼冒充好油卖给小酒店的李老四，有在菜场捡菜叶顺带小偷小摸的王小五，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这些人是一块块的狗肉，从来不上桌，但消息来源却四通八达，灵便的很。立时有人发现了徘徊不去一往情深的君小公子，立时打探清楚了他的十八代祖宗都是谁，也立时有人汇报到了侯老七那里。
　　侯老七出来了，大马金刀地往宅子门口一蹲，虽然是只蛤蟆，却是只威风凛凛的蛤蟆，眼冒寒光，直逼君小公子的脸。君小公子无奈走开，回家后得了想死病，茶饭不思，对来探望的君大公子道：“那个颜淮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人品，好风骨啊！”
　　君大公子叫君兰泽，立时汇报到了父亲君天涯那里，君天涯立时赶过来点着小儿子的额头痛心疾首：“你想断袖？你想让我君家后继无人？”
　　君小公子洁白的额头被点了几个红红的手指头印：“不是还有哥哥吗？怎么就后继无人了？”
　　父子三人一番乱吵，结果小公子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大公子带着人趁初一去把无辜的颜淮月拦到一个无人处一顿痛打，临走又把他踢翻在地，踏上一只脚：“你再敢打我家弟弟主意，就废了你！”
　　
　　无辜的颜淮月争着无辜的双眼，挨了顿无辜的打，气愤不已。回去后也不敢和侯老七说，怕师父生气。但在一群地痞无赖的众星拱月下，师父实则无所不知，也恨君子府欺人太甚，却因为实力悬殊太大而无可奈何，只得交代颜淮月没事不要出宅子。
　　君小公子禁闭期满，长了心眼，不来宅子门口徘徊了，找个机会和颜淮月在路上偶遇了，但这次有桃夭跟在身边，他没法子放开心扉诉衷情，就上去和颜淮月不经意地碰撞了一下，颜淮月躲不开，而后他就一口咬定颜淮月看他了，对他有意思，以其引起颜淮月的注意来。桃夭对君小公子的伎俩洞若观火，在一侧狠狠地瞪他一眼，却被君小公子看成了是抛媚眼，两人一个用嘴，一个用手，很热烈地吵起来。
　　
　　颜淮月大半时间没有内力，人显得很没有成色，但却不傻，明白了君茹泽的意思，就明确地告诉他，自己不是断袖，不好男色，要交朋友可以，但决不及乱。
　　君茹泽看他态度坚定清晰，只得委委屈屈地和颜淮月做了朋友。但颜淮月着实是块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君茹泽年纪轻，没啥长性，对着一块榆木疙瘩时间长了，直觉无趣，想和他断袖的心也慢慢淡了，开始看不起颜淮月的出身不详，和如今的狼狈处境。颜淮月对他偶尔的无礼骄纵能忍则忍，忍不住了就不理他几天，腻腻歪歪的朋友也勉强做到了如今。
　　君茹泽的父亲君天涯却听不得颜淮月三个字，一听就发脾气，所以看门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见面，当下撵叫花子一样把颜淮月和桃夭撵得远了些，桃夭冲着颜淮月打手势：“都怪你！带累我受他们的气！”
　　颜淮月伸手搂住他的肩头，安慰道：“对不起，确实都怪我。不过事关重大，无论如何要想法子见他一面。”
　　
　　他拧眉思索了片刻，道：“桃夭，明天就是三合镇的集会了，你还要去收纳平安税的，我跟你一起去吧，君小公子素来好逛集会，明天一定会去的。”
　　桃夭白他一眼，打手势道：“不是好逛集会，是好在人多的地方卖弄风流吧？”颜淮月在他背上轻拍一下，微笑道：“刻薄！”
　　
　　第二日清晨，两人早上才起来就听到了捡破烂的赵小七的汇报，青旗门一大早的似乎出来人了，桃夭比划着问有没有一个红衣妖怪，赵小七说不知道，没看见，只知道有人出来，自己就被一脚踹到了一边，再不跑就没命了，于是乎落荒而逃。颜淮月一听，着慌起来，想赶在孙寿勾搭上君茹泽之前拦住君茹泽。桃夭又白他一眼，比划道：“君家老小子又不是你老婆，你还真怕他红杏出墙吗？”
　　颜淮月回眸看他一眼：“桃夭，你又刻薄，快走！”桃夭撇撇嘴，拉着他展开了三流的轻功，飞奔到了三合镇那热热闹闹的集会上。
　　三合镇隶属于如今的南蜀国境内，位于岷江和金沙江的夹角地带，岷江西畔，乐山的下游，四周青山环绕，江水汹涌。
　　
　　三合镇此名，也起的颇有来由。
　　从前的三合镇，实则叫不平镇，是因为这里时常起争执，动辄死几个人，实在不太平。三合镇的东边近百里处，依着岷江畔，就是落花寨，寨主是一个苗族的首领名叫茅山刀，带着一大帮的苗人，要吃要喝要跳舞唱歌，不然就要造朝廷的反。
　　青旗门在南侧背临金沙江的地段设了分坛，十三旗向来恶名昭彰，青旗门作为十三旗的分坛，烧杀掠夺，为非作歹的事自然也不能少干了，否则跟不上别的分坛的步伐，会被鄙视唾弃。
　　君子府打的是冠冕堂皇的白道的旗子，虽地处偏僻，但据说和中原白道有很友好的关系，在南蜀的朝堂中有很硬气的靠山，家中有御赐的么子文书，遇到利益纷争之时，此书一出，可以理直气壮地寸步不让。因为一家之主君天涯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况且他也有许多白道上的朋友要招呼，许多门下的清客要养活，白道的名声要靠这些人来维护，所以银子是不能不赚的，因此他经常地奉旨寸步不让。
　　
　　因为种种原因，三家鼎足而立，相持不下数年，经常打打闹闹。在矛盾中把蜀南地段的类似盐业、水路营运等能赚钱的生意通过当地州府的调解给瓜分殆尽，官府又出面给不平镇更了个名。但纵使如此，坐地分赃总有分不均匀的时候，三窝王八表面上将就着算是平和，私底下却暗潮涌动，意见最大的当属青旗门，总想挑些事端出来。
　　所以这三合镇，还是不太平。
　　三合镇十天一个集会，全是当地居民做些小小的生意，赚些蝇头小利养家糊口，三窝王八懒得捡这盘菜，没人愿意出头管理。便偶有地痞无赖得了空子过来骚扰一下，侯老七干大事不行，对付地痞无赖倒颇有一些手段，管束住他们不过分地胡闹，每个集会由桃夭来收一些象征性的保护费。
　　
　　这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遭又一遭，却等不来君茹泽的身影，桃夭焦躁起来，颜淮月安慰道：“桃夭别急，君小公子早上都起得很晚，不会出来太早的。”桃夭白他一眼，打手势道：“他是君王么？想不早朝就不早朝？”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君家小公子晃荡着从集市的那一头走了过来。
　　
　　君小公子今天照例很抢眼，着一件暗绿色的万字纹蜀锦长衣，织出了四季折枝花卉，青色的缎面靴子，腰间还挂了个淡红色的比目鱼佩饰，配上他那雪白粉嫩的脸，果然风骚无比。身后跟了君子府的几个专职保镖，对路人行着虎视眈眈的注目礼。
　　颜淮月连忙迎了上去，集上人多，他还没挤到君茹泽的身边，就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往君茹泽身上撞了过去。
　　桃夭忽然伸手指着那大汉，又指指路边盛开的红色的碧桃花，接着做个龇牙咧嘴的妖怪像，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颜淮月知道他的意思是：“红衣妖怪！红衣妖怪！易容了！”却不看孙寿哪有那巨灵神般的身量，只觉好笑，却忽然眼前一花，桃夭竟然展开轻功抢了过去，颜淮月一个没捞住，被他霎那间冲到了君茹泽的身前，接着那大汉庞大的身形忽然就飞了起来，越过集上的数人的头顶，“扑通”一声直接摔在一个卖菜的摊子上，引起一片惊叫和混乱。
　　
　　颜淮月急道：“桃夭！”挤过去要拦住他，桃夭端正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肃然之色，恨恨地瞪着君茹泽，比手势警告道：“不准出墙!”
　　君茹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待看到颜淮月挤过来，回过神来，喝道：“颜淮月，这哑巴在这儿给我比划什么？”
　　颜淮月本想笑，待看到那大汉站起身来，虎虎生威地和那菜贩一起，貌似要冲过来算帐，立时顾不得笑了，忙道：“君公子，我有要紧事，借一步说话。”
　　君茹泽两只含情脉脉的杏眼轻轻地瞟他一下，大男人家含娇带嗔地道：“你对我三天不搭两天不理，这想起来和我说话了，我才不跟你去！”
　　颜淮月见惯了他的做派，也无所谓，桃夭和他见面少，却猛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哆嗦着转到了颜淮月身后去。
　　
　　说话间那几个人已经冲了过来，却被君茹泽身后的护院拦住，正争执不下，颜淮月道：“小公子，我真的有要紧事！你听我说！”君茹泽一甩衣袖，转身就走，竟是对他置之不理。几个护院也跟着转身就走。菜贩和那大汉借机冲了过来，要拉着这两个难兄难弟算账，桃夭无声地做个怪脸，伸手拨开人群，扯着颜淮月去追君茹泽。
　　两人还错的有几步远，却见一个红衣姑娘又往君茹泽身边靠了过去，桃夭这次连比划也来不及了，忽然飞扑过去，把那姑娘推到了一边，那姑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惊怒之下，捶地大哭起来：“啊呀呀，这是哪儿来的野人？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调戏奴家，各位叔叔伯伯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众人围观上来，又是一片混乱：“啊，这不是老七带的那个哑巴孩子桃夭么？这可长成了？知道要姑娘了？”
　　“哑巴配个跛子还差不多，好好的姑娘，跟他搭了！”
　　“嘿，小桃夭！你龟儿子急色也不带这样的，当街乱来，回头告你师父去！”
　　桃夭握着小拳头愤愤不已，颜淮月也顾不上去追君茹泽了，忙上去想扶那姑娘起来，待看到那姑娘脸上的脂粉有半寸厚，吓得缩回手，后退几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反胃，反倒把人得罪狠了。他惊慌之下，这几步退得有些急，恍惚感到身后有个人让了一下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鼻端，却有几分熟悉。颜淮月一怔，心头掠过一丝讶异，他蓦然回头，身后仍是围观的乡亲，没有香气的根源。颜淮月茫然，忽然不由自主地道：“桃夭，那红衣妖怪，他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俺家小受下一章要出来卖弄风流......




第 4 章

　　桃夭一惊，比划道：“啥？你咋知道他来了？”
　　颜淮月的脸一点点变得绯红，不理会周围的吵吵闹闹，低声道：“我闻到味儿了。”
　　桃夭登时一脸鄙夷之色，向着颜淮月伸了一个大拇指，意思是：“佩服，连人家的味儿你都能闻出来！”
　　
　　颜淮月放眼四顾，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哪里有孙寿的影子？他心中起疑，连忙接着去追赶君茹泽， 却已连君茹泽也不见了，颜淮月忙道：“桃夭，快找君茹泽去！快去！”
　　桃夭小嘴一扁，见他焦急之色溢于言表，终于不再乱比划，拉着颜淮月拼命挤出人群，展开轻功顺着君小公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涉江酒馆中，君茹泽再一次和孙寿偶遇，这次孙寿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衫，衣摆上绣着几枝微开的玉兰花，坐在那里浅斟慢酌，神色闲淡自如。君茹泽一跨进去，孙寿却没有看他，自顾自凝神看着窗外，君茹泽一见孙寿，就把上回颜淮月嘱托桃夭报讯的事情忘了到了九霄云外，不由自主地粘了过去，道：“孙哥哥，这么巧，又碰见你了。”
　　孙寿转头，做微微惊讶状，挑眉道：“咦？是你？怎么这么巧？坐过来一块饮酒如何？”
　　君茹泽高兴地道：“好。”凑到他的身边坐下，闻到孙寿身上淡淡的清香，只感熏熏然中人欲醉，孙寿伸手，给他斟了一杯酒出来，笑道：“你尝尝，这是你们蜀中的酒，叫什么‘梨花白’，我喝着却是滋味平常，没什么好。”
　　
　　君茹泽举杯正要饮下，大门外颜淮月和桃夭一前一后赶了过来，一看这两人的阵势，颜淮月一咬牙，干脆扯着桃夭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落座，摆出一副俺就是来捉奸的模样，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当着我的面，如何勾引君家小公子！”
　　这两人都已看到了颜淮月，孙寿微笑了一下，视若无睹地转过头去，君茹泽却皱起了眉头，心道：“小月这几天真讨厌，我要和他好，他不肯，我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却又来捣乱。想来从前都是在装正经，故意拿架子，眼看我要和别人好了，他却又着急了吗？”
　　孙寿见君茹泽走了神，却也并不在意，停了片刻后道：“弟弟，你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君茹泽道：“我在想哥哥你适才的话，这涉江酒馆，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酒馆了，哥哥若还嫌弃他的酒不好，却不知什么样的酒才能入哥哥的青眼。”
　　孙寿侧头想了一想，道：“我也不挑剔，差不多的就能将就。从前在东齐国京都喝过一种西域来的葡萄酒，用冰镇一下，清甜醇厚，酒名‘真珠红’，想来出自李贺之诗句：‘琉璃锺，琥珀浓，小槽滴酒真珠红。’却也有几分意思。还有一次，在湖南和荆襄的搭界处，一个不招眼的小酒店，却出好酒，是酒家自己酿制而成，甘甜芬芳，有花香在里面。据说酒家的那位女儿在三月三那日采集了上百种鲜花酿制而成，他们就随口叫了百花酿，我却嫌这名字糟蹋了这酒，于是就给他更名为风满谢桥。”
　　君茹泽道：“风满谢桥?却又出自何处？”
　　
　　孙寿道：“前人有词云：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这风满谢桥四字，出自此处。”他的声音温柔和缓，曲折婉转，眼角的余光忽然溜到了颜淮月身上，眼光慧黠灵动，含着几分笑意，妩媚妖娆无比。颜淮月看得清楚，想起那夜两人的同床共枕，虽然孙寿性子上来，对自己又打又骂，却也颇有几分旖旎暧昧在其中，忽然间心神动荡，脸色一点点地绯红起来。 
　　君茹泽听得如醉如痴，道：“哥哥讲话的声音，也这般好听。”
　　
　　两人越谈越入巷，君茹泽越来越专注，颜淮月看自己实在吸引不了他了，开始对着桃夭打手势，让他把君子府的君家大公子无论如何想法子叫来，桃夭会意，领命而去。
　　孙寿对着君茹泽浅淡地微笑，忽然道：“弟弟，你我虽萍水相逢，我却有相见恨晚之意，这样吧，哥哥今天就用这店中现有的酒，给你调配几种天下独步的佳酿出来，你也尝个新鲜。”
　　他伸手招来了店家，道：“把你店中所有的酒，每样给我上一斛。再拿些风干的薄荷、杜若、玫瑰、白芷、豆蔻什么的过来。”
　　那店家慌忙而去，孙寿随口和君茹泽闲谈，招得他七颠八倒。过得片刻，各色的美酒送上，均用淡黄色的粗瓷酒斛盛就，每个酒斛上都用桃红色的纸签标注了酒名。在君茹泽和孙寿的席上一字排开，足有三四十中之多。
　　
　　孙寿一一看来，然后挑了几种出来，按份例兑在了一起，道：“弟弟，这酒是用三分窖藏女儿红，三分杏花村，三分洛阳春酒兑了起来，再加一分上等的薄荷，入口清凉微甜，回味却醇厚悠长，你来尝一尝。”伸手给君茹泽斟了一小杯，君茹泽不由自主地一饮而尽，果然绝妙无比，便问道：“如此好酒，却不知叫何名字？”
　　孙寿道：“红颜薄命，杏花春深，洛阳道上，空留烟尘。此酒名‘青楼薄幸’。”
　　君茹泽喃喃地道：“青楼薄幸，好名字。”
　　孙寿接着动手，又将几种酒调和在一处，道：“此酒为淮安醉李酒、江宁府百桃酒调和在一处，加入些许风干的蔷薇和玫瑰，有诗云：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故名桃李春风。”君茹泽接着斟了一杯饮下，只觉满口余香，已是呆呆地说不出话，片刻方道：‘哥哥，还有没有？’
　　
　　孙寿笑道：“只要你想喝，就有。”接着动手兑酒，兑好后推到了君茹泽的面前，道：‘此酒为金陵春酒、京都贡酒勾兑而成，此两种酒都曾做过贡酒，从前身份高贵，如今已是流落民间，身价倍跌了。所谓繁华如梦，富贵如云，孑然无依，天涯飘零，故名黯然销魂。”
　　颜淮月听得心中一动，仿佛他意有所指，忍不住又看了孙寿一眼，孙寿这次却实是无心之举，接着给君茹泽调酒：“这酒用木兰堂酒、常熟胭脂酒，姑苏美人唇酒，加二钱兰花、二钱白芷、二钱杜若，用温水烫一下，香气能沁到酒中去。”他话初落，还没来得及卖弄名字，忽然颜淮月接口道：“这酒我知道名字，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他该叫做香草美人！”
　　
　　此言一出，君茹泽和孙寿一起转头，君茹泽愣愣地，孙寿冷冷地，半晌后，君茹泽道：“小月，你......你怎么还没走？我以为你走了。”
　　颜淮月淡淡地道：“你就那么想让我走？就算我坐在这里，你眼里也瞧不见我，我走不走又有什么分别？古人说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看来是大错特错了。”这话说的 幽怨无比，听得君茹泽目瞪口呆，暗道他平日里随也和自己称兄道弟，但一涉及私情，立时便不假辞色起来，今天却真的转了性子，只是自己和孙寿正打得火热，却是顾不上他。
　　孙寿拂袖而起，道：“弟弟，你既有旧日老友在此，哥哥就不打搅了，这就先行告退，来日有缘，定能再见。”言罢便欲起身出门而去，却被君茹泽怯怯地扯住了袖子，呐呐地道：“哥哥，你我一见如故，如何就此抛下我走了？你别听他乱说，他故意捣乱，我......我也不过就是见过他几次，不是他说的那样。”
　　孙寿道：“你先放开我的袖子。”
　　
　　君茹泽道：“为什么？哥哥可是嫌弃我吗？”
　　孙寿道：“不是，是有人来了。你看看你可否认识？”
　　君茹泽回头去看，却看到酒馆门口站着一个长身玉面的年轻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后几个保镖护院，都出自蜀中三合镇君子府，正是自己的哥哥大人君家大公子君兰泽到了。
　　君茹泽一看到君兰泽的眼光，登时心虚起来，低声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君兰泽跨前一步，冷冷地打量了孙寿半晌，接着道：“哥哥哥哥，你对这来历不明的人叫得如此亲热，怕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亲哥哥吧？还不给我过来！”眼光扫到不远处的颜淮月，冷喝道：“颜淮月，上次的教训你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来人，把这小子给我叉出去！”
　　他一看孙寿衣着气势皆不凡，一时间不敢轻易招揽，因此就打算拿着颜淮月先出一口气再说。
　　
　　他身后的护院狗腿龙行虎步出来两个，就想把颜淮月拖出去就地教训一伙，爪子还没搭到颜淮月的肩头，忽然同时双腿一麻，竟然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这一缓之间，桃夭从酒馆外面一阵风般扑了进来，直接冲到两个护院之间，顶翻了一个，君兰泽伸手就去抓他的头发，桃夭反手二指伸出，直接插向他的双目，出手狠毒利索，君兰泽侧头避开，桃夭的脚又已扫了过来，两人霹雳啪啦过手几招，君兰泽一个 不慎，衣襟被桃夭一把扯开，露出了光洁的胸膛。他大怒，伸手拔剑出鞘，一剑刺去，眼前影子一闪，桃夭已经冲出了酒馆门，临走前百忙中还向颜淮月做个鬼脸又使个眼色，让他趁乱快逃。
　　君兰泽跟着就撵了出去，临走前不忘虎吼一声：“把二公子扯出来带回家去！”余下的几个护院去扯二公子，君茹泽虽万般不舍，也只得被扯了出来，另有两个人架起那两个不能动的护院，跟着一涌而出。
　　这一片混乱看得颜淮月目瞪口呆，见桃夭把众人引了出去，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拔身便想逃出去，却是腰间一紧，被一根银索缠了上来，接着横七竖八踉踉跄跄地被扯到了孙寿眼前。
　　
　　孙寿看着他微笑，瞧来是拼命压抑住了咬牙切齿：“你又把我的好事搅了，是你让那个哑巴去报讯了吧？”
　　颜淮月否认不得，却又不能不否认：“不不不，我没有！桃夭刚才方便去了，没去报讯。你想想，君家的眼线在这三合镇上到处都是，怎么可能不报讯给他家大公子？”
　　孙寿道：“颜淮月，你还想糊弄我？”手上用力，把他按坐在一张椅子中，道：“你该感激我才对，刚才那两人要去抓你，可是我把他们的穴道给封了，你总该报答报答我吧。”
　　颜淮月见他神色不善，心里害怕，嗫嚅道：“如何……如何……报答?”
　　孙寿冷笑：“如何报答？陪我喝酒的人让你给弄走了，就由你来接着陪酒！”右手按着他不放，左手拿了一只大碗，把那许多样杂七杂八的酒连带诸般香草香料一下子胡乱混在了一处，还放到滚水里烫了一烫，举到颜淮月眼前道：“喝了！”
　　颜淮月天生对气味敏感，闻到那怪异的香草味儿，几欲作呕，为难道：“真喝不下去，孙寿，你饶了我吧好不好？”
　　
　　孙寿接着冷笑：“饶了你？为什么？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我为何要饶你？况且这酒为我孙寿亲手所配制，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呢？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颜淮月皱眉，拖延道：“这酒……又是什么名堂？叫什么名字？”
　　孙寿好整以暇：“这酒吗，百般滋味混在一起，好比人活着，酸甜苦辣都要尝遍，到得死时才觉人生大梦一场，不如早死早了，因此就命名为生不如死！”
　　颜淮月苦着脸道：“你刚才给君小公子喝那青楼薄幸什么的，他都说好喝，为什么给我的就是这个？还生不如死？”
　　孙寿看着他，大言不惭：“因为他是我心生仰慕一心要勾搭的人，你当然不能和他比了！”他忽然又微笑了一下，戳穿了颜淮月的伎俩：“小子，拖延是没有用的！”随手封了他的穴道，接着右手翻上来捏住他的脸颊，左手举酒，把那一大碗生不如死就给他灌了下去，颜淮月只感到一股怪异辛辣冲着咽喉就奔了过去，而后一路向下烧灼，还混着浓烈的香气，他呛得大声咳嗽，耳朵里面生疼生疼，一阵阵反胃，吐又吐不出来，眼泪鼻涕横流，痛苦不堪，果然是生不如死。
　　
　　孙寿瞧见他的狼狈相，兴致高涨起来，接着忽然叫他叫得极是亲热：“月月，刚才我给我那心上人君小公子配的酒他没有喝完，这就由你来享用了吧！这是青楼薄幸，你尝尝！”接着手上不停，又灌他一大杯，而后是那桃李春风、黯然销魂、香草美人……这几样酒虽然滋味美妙，可怜颜淮月早已品不出来味道了，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孙寿，两排黑色的扇子睫毛上沾满了细微的泪珠，而后双眼慢慢阖上，也不知是醉倒了还是昏了过去，总之不省人事。
　　孙寿一松手，颜淮月从椅子上“噗通”一声栽到了地下，孙寿皱眉看着他，伸脚轻轻踢了几下，道：“颜淮月，你好不中用！有胆子管闲事，却老是搭上自己，能在江湖中混到现在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莫非碰上的都是我这样温柔善良的好心人吗？来人，把他给我绑走，让我好好折辱一番！”
　　
　　孙寿这次说的折辱，和上次的大不相同，他把颜淮月关在蓝旗门分舵的地牢里，吊了起来，好好伺候了一番。先用鞭子抽了几十鞭，硬生生把酒醉的颜淮月给疼醒了过来，然后把一瓶白酒浇到了颜淮月身上，笑吟吟地道：“月月，我给你用酒浇一下，这样对伤口有好处，据说不容易恶化。”
　　颜淮月恨恨地看着他，孙寿视若无睹：“月月，我还接着要去勾引那君小公子，我还准备和他上床行鱼水之欢，你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颜淮月不想回应他的话，呻吟道：“疼啊！”
　　孙寿道：“疼？是哪儿疼？身上疼还是心里疼？是疼你的君公子还是疼我？”
　　他顿了一顿，郑重地问道：“你还管闲事不管了？”
　　
　　颜淮月立时无语，神色执拗，貌似打算接着管，孙寿一咬牙，让人接着上鞭子，看他倔强的死相，却总觉得不解气不过瘾，想了一想，道：“要不在鞭子上蘸些盐好了，不不不，还是蘸些胡椒粉好了，最好都蘸上一些，五香的，味道别致。”
　　于是乎颜淮月身上是血淋淋的鞭伤，还飘散着一股各种调料的味道，衣服碎成了片片，一缕一缕挂在身上，孙寿有洁癖，看着他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忽然恶心起来，不想再多看一眼，道：“还是把他洗干净送我房里吧！”言罢转身出地牢而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再一次在孙寿的房中面面相觑，外面夜色已深，孙寿打量了他片刻，道：“你今天想来就吃了早饭，桌上有点心，吃去吧。”
　　颜淮月怒道：“不吃！”
　　孙寿冷笑一声：“你准备睡床上还是睡地下，还是滚到外面廊下去睡，自己选！”
　　颜淮月一咬牙，慢慢一步一步蹭到床边，接着一头栽倒在床上，被孙寿及时垫了个枕头在他脑后。两人在床上面面相对，颜淮月被折磨了个半死，半躺在那里动弹不得，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只剩下两只黑眼珠还是晶亮晶亮，勉强透出几分光彩。孙寿换了一身家常的红衣，貌美如芙蓉，妩媚妖孽无比，懒懒地靠着一个绣满了海棠花瓣的夹纱枕头，随随便便铺排在床上，眯着眼打量了颜淮月半晌，道：“颜淮月，你还是洗干净了好看一些，刚才那样子，恶心得我差点要吐出来。”
　　颜淮月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半晌方道：“我那样儿，还不是拜你所赐！”
　　
　　孙寿道：“谁叫你这么讨厌，老是坏我的好事！”他慢慢欠起身来，伸出修长的两个指头，抬起了颜淮月的下颌，道：“月月，你知道我装风雅有多辛苦不知道？你却三番四次来捣乱！君公子我是非弄到手不可的，你管不了，所以为了不搭上你这条小命，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孙寿的眼神很郑重，语气也一本正经，没有了刚才的妖孽样子，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颜淮月愣怔着，在绵密柔和的春雨声中用心品味他的话，孙寿接着道：“我是看你长得不错，挺对我的眼，所以想好心提醒你一把，你可不要不知死活。江湖险恶，你没有武功，就收敛一些，才是明哲保身之道，明白吗？”
　　
　　颜淮月道：“谁说我没有武功，我的武功施展出来，未必就比你差!”
　　孙寿反手，习惯性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虽然不是很疼却清脆悦耳：“还在犟嘴！你的武功只有每月十五那天能正常发挥出来，也许十四十六也不差，可其他时间呢？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对不对？今天才初三，你跟我横什么横！颜淮月，你就那么想和我这妖孽拉扯上关系，上次咱俩拉扯的还不够？难不成你看上了我，巴不得我和你多拉扯拉扯？”
　　颜淮月涨红了脸，却一声不响，孙寿凝神看着他，心中疑惑起来，片刻后道：“你不声不响，不是默认了吧？你不是……不好男风吗？”
　　颜淮月依旧不语，孙寿看着他，默然半晌，道：“我让人送你回去吧，这会儿走的动吗？”
　　
　　他伸手想去扶颜淮月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两人僵持了片刻，颜淮月道：“我浑身被你打得是鞭伤，疼的不得了，走不动！”
　　孙寿微笑道：“你的意思是……不走了?想接着和我同床共枕？”他对颜淮月向来没轻没重，也不管颜淮月身上有伤没伤，顺势靠过去半压在他身上，结果颜淮月疼得发抖，脸色更加惨白如雪，孙寿视而不见，直接把他按在自己身边，道：“那你......这会儿子想干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第 5 章

作者有话要说：胡乱更些，将就看吧
　　
　　颜淮月不敢回答，片刻后孙寿又等不得了，道：“那就睡觉！明天早上你回去。下次不可再捣乱，否则我真拿你代替了他！”
　　颜淮月偎在他肩边，脸颊紧挨着他光滑柔软的绢丝衣服，心中却是百般滋味莫辩，孙寿随口问道：“颜淮月，你们无为门的武功究竟怎么回事？别人都和你一样废物吗？好像不是吧？”
　　颜淮月道：“不是，似乎就我和师祖是一样的，不过后来他好了，我却一直好不了，成了个废物。”
　　
　　颜淮月出身无为门，此门派人丁稀少，却个个都是高手，在江湖上名声很大。却只有颜淮月这一个废物，他长期躲在蜀中，因此知道的人不多。孙寿来之前倒也翻看了他的经历和资料，十岁之前一片空白，类乎横空出世，十岁后在无为门学艺，学了十年无甚成就。因他太不中用，孙寿也就没有细看,对他恍恍惚惚知道个大概，便接着问道：“你师祖，大名鼎鼎的销魂剑江华音？嗯，他是后来好了，成了名动天下的高手。看来你有前途，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代高手的。”
　　颜淮月低声道：“我成不了高手，我师父说了，以我的脾气，没法做到至性至情，淋漓尽致，偏生我学的剑法叫‘百愁千伤剑法’，这剑法虽然很好，但有个极大的缺陷，就是如果冲破不了第九段，就一个月功力一反复。我找不到淋漓尽致恣意纵横的感觉，就永远也过不了这一关。我也想改来着，但是改不了。”
　　
　　他和孙寿是第二次见面，每次除了挨打还要挨骂，但就是这样一个初相识的人，颜淮月却想不起来避讳，自自然然就和他倾诉了肺腑之言，也算怪事一桩。
　　孙寿道：“你这脾气，高不成低不就的，竟然活到现在，也算很不容易了。你师父是春如水还是王指儿？江华音只有这两个徒弟，总之不会是侯老七！我猜测是王指儿，春如水为人奸恶狡猾，教不出你这样死不开窍的徒弟。”
　　他的猜测准确无误，颜淮月被侯老七交代过不可泄露自己的师门，生怕他武功不行无故招来祸端，但见孙寿对自己的师门仿佛了如指掌，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正犹豫间，孙寿已经失去了耐性：“嗯哪，这勾引人也这么累，我可真困了！”言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颜淮月忙道：“孙寿，别睡，别睡，我还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放过君小公子？他……他虽然有些不正常，可也不是坏人，我被人追杀过几次，他就把我带进了君子府，君子府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去的。孙寿，你饶了他好不好？”
　　
　　孙寿本来昏昏欲睡，一听他提到君茹泽，忽然又精神百倍起来，欠起身来看着他笑道：“饶了他？我又没怎么他！月月，他也是个断袖，我也是个断袖，我们两个断袖凑在一起，那可是天作之合！你为什么苦苦阻拦？敢是吃醋了？”
　　颜淮月不语，定定地看着他，孙寿伸手揽住他的肩头，按到自己怀中来，笑道：“你既不从他，也不从我，偏生还夹在我二人中间纠缠不休，你才不正常。你想让我饶了他，可以，你来代替他吧，伺候得我高兴，我就饶了他！”
　　颜淮月沉吟片刻，轻轻地道：“如果我……如你所愿呢？你是否就坚守承诺？”
　　
　　孙寿一愣，忽然笑得更加欢畅起来：“颜淮月，我才第二次见你，可我真服了你！我从十三旗总坛来，不是我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实则我也很想让你代替他的，可是真的不行！ 这样吧，你若是真对我有兴趣，等此间事了，而我还活着的话，我就陪你玩儿几天！反正我陪谁都是陪，你长得这般可心，我也不算太亏。”伸手捋了捋他额边的散发，很温柔地道：“看你这模样是什么也不会，回头我教教你，免费的。”
　　颜淮月呆住，片刻后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却忽然间房门哐哐哐哐几下，被敲得震天响。
　　颜淮月吓得身子一缩，孙寿极端地不耐烦，转眼间就沉下了脸，喝道：“谁！？”
　　门外又是蓝旗门三当家那卑躬屈膝的声音：“孙护法，曲五公子从总坛赶过来了，现正在前厅，想要来见您，问您睡了没有？”
　　
　　孙寿道：“早不来，晚不来！告诉他，房中有人，正忙着呢，没空！”
　　门外立时无声无息，只有檐间积雨一串串落下，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颜淮月极是不安，低声道：“孙寿，是谁来找你？”
　　孙寿懒懒地道：“从前总坛的老相好来了，想必想和我一起过夜，我今天累的很，不想陪他。”
　　颜淮月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依稀记得孙寿如今是十三旗总坛主王君临专职陪床，没想到他还有别的老相好，瞧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忽然慢慢升起了一丝难言的凄楚，孙寿却不再理他，正待闭目养神，门再一次被敲响，那个杀千刀的三当家的破锣声音也再次响起：“孙护法，曲五公子不答应，说一定要见您，不然他随身携带过来的解药就不给您。您看怎么办？”
　　孙寿“唔”一声，道：“我倒忘了，解药快到期了，我这条小命快要完蛋了。哎呀，他真烦人！他不给我，我就死给他看好了!”
　　
　　三当家的登时无语，片刻后道：“这……恐怕不好吧，孙护法，你……还是……”
　　他支支吾吾，为难万分，孙寿想了一想，道：“让他一刻钟后过来。”
　　他本来抱着颜淮月，这时慢慢松开手，道：“颜淮月，你走吧，我要和我的老相好一起过夜，没法留你了。你放心，你能平平安安出去的。”
　　颜淮月咬住嘴唇，说不出来话，两只眼怔怔地看着他，神色别扭怪异，孙寿看看他的脸色，道：“你是怕淋雨了吗？那你到隔壁去吧，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颜淮月依旧不动，孙寿开始不耐烦：“莫非你想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我这床没那么大！还是你想看看我和他谁上谁下？还不赶快滚出去！”
　　颜淮月挣扎着起来，拖着伤痛的身子蹒跚出门，孙寿提醒道：“门边有伞！”
　　却不见那少年去拿伞，只见他径自开门出去，背影孤寂却也孤傲，而后把门摔得“啪”一声震天价巨响。
　　
　　孙寿被他的摔门声震得一跳，骂道：“死孩子！疯了！”接着道：“曲离殇，站在窗外干什么？进来吧！”吱呀一声轻响，一个人推开南窗，带着一身的雨水溜了进来，孙寿皱眉，道：“曲离殇，你一身的雨水，弄干净了再过来！”
　　那曲离殇在十三旗十大护法中排名第五，尚在孙寿之上。他生得容颜秀雅，脸色却苍白落寞，对着孙寿一笑，自去一边拉开了孙寿的衣橱拿干衣服换，一边道：“我都听了半天墙角了!我也瞧了他半天了，孙寿，这孩子打哪儿来的？”
　　孙寿道：“谁知道？口口声声管侯老七叫师父，那侯老七若能当人的师父，咱都能当人的师祖了。”
　　
　　曲离殇换完了衣服，去挤到他身边躺下，道：“这个孩子，长得很像一个人，真像！”
　　孙寿斜眼看他，道：“话不要说半截留半截，像谁？我看像你，说不定是你在外边留下的私生子。”
　　曲离殇道：“胡说！他看起来有二十了吧？我哪能弄出来这么大的孩子？这跑了一路，累死我了。你急急叫我来，究竟有什么重要事？”
　　孙寿伸手，扯住他胸口的衣服提了起来，道：“不要东拉西扯，他究竟像谁？”
　　曲离殇啧啧连声，伸手去扒拉他的手，孙寿抓紧了不放，他徒劳无功地扒了几下，就放弃了，看孙寿难得认真的样子，心中一动，笑道：“对他认真了？就这么想知道？”伸手指指自己的脸，道：“来，亲一下，就告诉你！”
　　
　　孙寿微笑，忽然极快地拧在他脸上，下手很重，疼得曲离殇呲牙咧嘴，嘶嘶地道：“疼死了，轻些！小寿，解药，解药要不要？快松手，给你解药。”
　　孙寿松了手，道：“你先说，像谁？”
　　曲离殇无奈，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孙寿神色微微一敛，拧眉沉思起来，曲离殇看着他端丽的脸，心道：“小寿也有二十四五岁了，还是这么漂亮。人家骂他妖孽，也确实没有骂错。这两年越发一副妖孽相了！唉，都怪我，一块好好的美玉落在了泥潭中，上不得下不得，生不得死不得，我真是造孽！”想至此，语气温柔起来，道：“孙寿，张嘴！”
　　孙寿依言张嘴，曲离殇右手中指一弹，把一颗药丸弹入他的口中，接着伸手去把他的脉搏，道：“这几天怎么样？”孙寿躺了下去，懒得回应他，曲离殇道：“无论如何容我想想办法， 听说咱门主和东齐朝中的左太傅交好，将来我通过朋友找到左太傅，让他给说说情，给你彻底解了这毒，就不用一个月一吃解药了，这样折腾下来，究竟还是要伤身体的。”
　　孙寿撇嘴，道：“门主他会放过我吗？我也不在乎，早死晚死都是死，活那么长时间干什么？生生惹人讨厌。”
　　
　　房中一阵静寂，只有雨声哗哗地响，片刻后曲离殇长叹一声，搂住了他，道：“孙寿，我一听你说这种话，就想杀了自己，我真不该把你带回十三旗。你心里，可是一直怪罪我？”
　　孙寿转头看着他，笑了一笑，伸手点一点他的嘴唇，道：“我随口胡说，你认什么真？你不带我回来，我不还是死路一条？如今多活了十几年，赚了。”曲离殇按住他修长柔韧的手，就势按在了自己的唇上，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笑容，却是怔怔地失神，眼神穿越了他的脸，看到了十几年前东齐的京城青都，那一场雪，铺天盖地，无边无垠。
　　雪地中，孙寿那小小的身影，一身红衣，红得惊心动魄，在别的孩子身上是喜庆和温暖，在他身上却是凄楚与可怜。
　　
　　曲离殇当时刚及弱冠，却已是十三旗总门主王君临的心腹人物。奉总门主之命，岁尾时来到京都给各路相识的朝中要员进贡岁礼，这是一份难得的好差事，没人对岁尾来送礼的人吊脸子，何况都是重礼。曲离殇很快就圆满完成了差事，直接进了烟花地，少年听雪，听雪歌楼上，金鸭兽，红罗帐，风流少年该享受的他一样不俭省。
　　一夜千金，一夜风流，第二日早起，他要赶回总坛复命，那多情的娼家女子莲韵将他送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曲离殇抄近路走了后院子，待穿过院子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被绑在后院子的柴房前，有两个大汉拿着鞭子，正在呵斥的兴起。那孩子缩着身子，却是一声不响，既不讨饶，也不叫疼，却不知这样，反倒越发能激起人打他的欲望。
　　
　　曲离殇站住了，打算看两眼热闹，身后的莲韵催促道：“公子，雪这么大，站着不动会冷的。”
　　曲离殇道：“冷？”他是练武之人，也没觉得多冷，待见那莲韵裹了厚厚的皮斗篷，犹自瑟瑟发抖，再看看雪地里的孩子，虽是一身棉衣，却被鞭子抽得乱七八糟，小小的身子仿佛已经僵硬了。他慢慢地走了过去，道：“这孩子怎么了？再这么绑下去，可真要冻死了。”
　　两个正在教训他的大汉没敢说话，那孩子却说话了，声音颤颤抖抖却也清晰无比：“死就死，如遂了尔等所愿，我却生不如死！”
　　曲离殇听到他的咬文嚼字，却是微微一笑，随口问道：“这孩子是才买的吧？”
　　莲韵跟了过来，道：“公子，你管他作甚？这孩子没良心的很。妈妈买了他一年多，掏心掏肺地待他好，到如今年纪到了，死都不肯接客呢！”
　　曲离殇道：“这里……男子也接客？”
　　
　　莲韵笑道：“咱们这里可没有男子接客，但是隔壁楚宫别苑……呵呵，哥哥弟弟们可是都接客的。隔壁的关老板和妈妈是干姐弟，前年关老板去江南办事情，带回来两个妹妹送了过来。承了人家的情总得要还吧，妈妈就去人市上买了他过来，□了一年了要给关老板送去，他死活不去呢！你说他真的死了，这买他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
　　曲离殇微笑，片刻后道：“你们不是会给人下药吗？”
　　
　　莲韵一愣，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孩子一听要送他去，就什么都不吃了，成心寻死来着。妈妈也不想硬来，想先磨磨他的性子也好，结果这几天了，还是这个样子！”
　　她走上几步，劝道：“孙寿，你就从了吧，你这样下去，死也死不了，活罪一样也不能免，姐姐是为你好，你听姐姐一句吧！”
　　
　　那叫孙寿的孩子慢慢抬头，看了莲韵一眼，竟是一双妩媚曼妙的清水眼，黑眼珠子上裹着泪光，冷得流不出来。脸色苍白，容貌却端丽无比。曲离殇看得心中一动，随口道：“孙寿？这么难听的名字，是本名吗？”
　　莲韵道：“不是，只知道他姓孙，不知道叫什么，妈妈随口给起的名。”曲离殇嗯了一声，上下打量孙寿，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不太像你们青都人，像是江南人士。如此相貌，死了可惜了。”
　　
　　莲韵道：“本来就不是青都人。南楚前年被灭了，买他那一年，人市上的都是南楚俘虏过来的，大家公子小姐多了去了。这孩子平日里文静秀气，看来出身不错，可惜落到这个地方，就由不得他了，偏生还死不认命！”
　　两人在这里对着孙寿评头论足，孙寿脸色沉静，泪承双睫，眼睛却看着别处。曲离殇也拧眉看他，片刻后道：“他……值多少钱？我缺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不如我买下算了，也算救他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胡乱更些，将就看吧




第 6 章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四处飘荡着玩，真该更文了啊，自掌嘴三下.....
　　
　　于是他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和银票，外搭上一块和田美玉，把孙寿带回了十三旗总坛，他自以为救了孙寿一命，一路上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对孙寿指手画脚，吹嘘江湖见闻，一边旁敲侧击地探问孙寿的本名，孙寿却一口咬定忘了，死都不肯告诉他。这么多年过去，曲离殇对此事耿耿于怀，孙寿对他的怨念置若罔闻，对到了十三旗总坛后的一场恶梦绝口不提，他不提，曲离殇也不敢提，两人心照不宣，都忘了。
　　风刀霜剑，险恶江湖，如今两人都还活着，曲离殇借酒浇愁，很满足很颓废，孙寿仗势欺人，很嚣张很跋扈。两人到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劫后余生，庆幸之余，免不了寻欢作乐翻云覆雨，更多的却是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相扶相持凑合着活下去。
　　如此这般，日子似乎还不错。
　　
　　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孙寿懒洋洋地挤到曲离殇怀中汲取暖意，看他发呆，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长长地打个呵欠，道：“我困了，你再犯傻，我就睡了。”曲离殇唔一声，道：“不睡!好不容易你把那孩子撵走，我才占住这半边床，我容易吗？就这么睡了，岂不辜负了良辰美景？”
　　他侧身看着孙寿，笑道：“我看你对那孩子挺好的，你也有对人好的时候，倒真是稀罕。说真的，你把人家撵到雨地里去，心疼不心疼？”
　　孙寿冷冷地道：“心疼？谁心疼过我？你今天废话特别多，惹人厌得很，你再啰嗦，也给我出去！”曲离殇立时噤声，片刻后道：“你越发张狂了！”
　　这边厢云雨巫山，情致暧昧，那边颜淮月黯然落寞，蹒跚独行，冒雨回了三合镇那破旧的大院，一身的鞭伤外加上被雨水淋得透湿，疲惫虚弱，痛苦不堪，他轻功施展不出，只得推门悄悄地进去，生怕被别人发现，却不料钟小塔和桃夭就在门边等着他，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颜淮月无处遁形，却差点一头栽倒在雨地里，被钟小塔一把抱住，难得地竟然小声问道：“小月，这是咋了？又受伤了吗？”
　　
　　桃夭也慌忙跟着比划，颜淮月眼前一阵阵发黑，靠在钟小塔身上一动不动，钟小塔个头比他要大的多，一把将他横抄了起来，抱回了房间。桃夭拿来干布，服侍他换下了湿衣服，安置在了床上。
　　钟小塔黑着一张脸往床边一坐，竟然不再问东问西，片刻后道：“小月，你要不要喝些姜汤啥的？桃夭，你别在这里瞎比划了，熬姜汤去。”
　　桃夭愤愤然：“你才瞎比划！”然后出门而去。
　　钟小塔沉默了一下：“小月，师父让我等你的，师父让我和你说，君子府的事咱想管，但未必能管得了。那孙寿，你也离他最好远一点，你……就算你不在乎他是男是女，可他……也配不上你。”
　　
　　颜淮月有气无力地道：“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你们想哪里去了？”
　　他拉住钟小塔的手，道：“小塔，事情不太好了呢！三合镇又要不太平了。”
　　钟小塔忠诚老实的黑脸上竟然现出一股忧心忡忡来，片刻后安慰他道：“也不一定，咱就当缩头乌龟好了，啥也不管，就不干咱的事。”颜淮月侧头不语，钟小塔见他脸色着实难看，恨桃夭还不把姜汤端来。等终于盼来了那一碗姜汤，颜淮月已经昏昏睡了过去。钟小塔道：“桃夭，你就在小月这里不要走了，我去看顾着姚蜘蛛。”
　　
　　后半夜，颜淮月发起烧来，开始喃喃呓语，桃夭惊醒过来，听他不停地道：“爹，你别杀死我娘！你别杀死我娘！你饶了我娘，我乖乖听你的话，我就乖乖回去。”
　　桃夭大惊失色，抢前去按住了他的嘴，一只手比划道：“小月，你可别乱说啊，你要不想回去，你就把过去的事忘了吧！”
　　颜淮月依旧在他的指缝间喃喃不休，把“东齐”“南楚”等字眼翻来覆去念个不停，桃夭手快，抓起一块汗巾子塞住了他的嘴，见他浑身火烫，连忙跑去找侯老七求救。
　　他这样迷迷糊糊烧了三天，外面的变化天翻地覆，风起云涌。
　　
　　先是孙寿和十三旗另一个在十大护法中排名第五的护法曲离殇招摇无比进了三合镇最大的烟花之地琉璃堂，众所周知那是君子府的产业。两人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紫衣，衣服颜色配在一起恶俗不堪，两人的神情却亲密无间。曲离殇虽然形容俊秀，却脸色苍白，半死不活，一看就是酒色醉人纵欲过度的主，但举手投足极为风流潇洒，老鸨过来招呼，曲离殇把她撵了开，道：“先喝酒，先喝酒，其余的待会儿再说！”
　　他喝起酒来爽快无比，喝到痛快处，游目四顾，道：“这酒喝过瘾了，可以开始做活了，咱就从先叫几个丫头过来听曲儿开始吧？”
　　孙寿道：“我对女人没兴趣，随你。”
　　
　　于是曲离殇把一摞子银票拍在桌上，立时由老鸨带来了一大群的姑娘，个个涂脂抹粉花枝招展，一字排列开来，手中均拿着各色的乐器，曲离殇怂恿道：“孙寿，挑一个，你也试试，女人有女人的好处，抱起来软乎乎的，也挺有意思。”
　　孙寿摇头，低声道：“你忘了？我现在还要维持我温文儒雅高洁的形象给君小公子看，你别害我破了功！你自己挑吧，我还是去帘子后面好了。”说罢闪身进了一架珠帘之后。
　　曲离殇站起身来，挺直了一直有气无力耷拉着的脑袋，郑重无比地走到那一排姑娘身前，一个个审视过来，比大内选妃还要严格许多，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了半晌， 眼光扫来扫去，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人，忽然发作道：“你们号称三合镇第一勾栏，难道连个像样的姑娘都弄不来吗？”
　　
　　他几声咆哮，那老鸨惊道：“公子，这是咋的了？是我这女儿们不入公子的眼么？”
　　曲离殇道：“是啊，你看一个个长的啥模样？你看这个，嘴这么大？敢是想吃人吗？再看那个？眼那么小，像是用小刀子轻轻地划拉了一下!还有这个，她的眼倒不小，但眼泡这么高，想来是金鱼投胎转世了。哼！还说你们蜀中多美女，我看只不过是传言而已！”
　　那老鸨听得愤怒，但只得忍住，赔笑道：“是是是，这几个丫头……敢问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曲离殇反问道：“什么样？你们的头牌叫什么周动动，这名儿起的，够风骚！只是人动起来不知够不够骚。还不赶快叫了来？”
　　那老鸨为难道：“公子，动动丫头这会子有客，我那女儿胡青鸦也很善解人意，您看行不？”
　　曲离殇道：“公子爷从来不将就，我说要周动动就是周动动，你快去叫她来，不然砸了你这楼子！”
　　
　　老鸨脸色微变，道：“公子，不瞒着公子，动动被这镇上的大户公子包了，平日里是不见客的。那位公子，老身我也得罪不起，因此请公子见谅。”
　　曲离殇伸手，随随便便就把置满了酒菜的桌子给掀翻了，汤汁等物溅了一地，那个老鸨脸色大变，道：“这位公子，莫非是故意来找茬的吗？”
　　曲离殇歪着唇角看她，一副吊儿郎当风流不羁的死相，道：“这就叫挑衅？看来你还真没见过世面！叫她来陪酒怎么了？ 她被人包了又怎么了？爷我今天重新再包她一次！你再啰嗦，我……”忽然伸手出掌，两丈开外的一架红木屏风被他“豁啦”一声劈的粉碎。
　　房中鸦雀无声，片刻后那老鸨忽然回头，带着一众他瞧不上的姑娘呼啸而去。
　　
　　孙寿在珠帘后很不满意：“瞧你把这房中弄的这么脏，恶心死我了，我走了算了。”
　　曲离殇身子晃动，抢到珠帘后扯住他，道：“小寿，你这没良心的！你飞鸽传书叫了我过来，我在这里摔东砸西，累得不得了，还不是为了帮你，你说走就走了？不再多看一会儿热闹？”
　　孙寿道：“我也没闲着，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也很累，你既然帮忙，就帮到底好了！”
　　曲离殇拧眉，委屈无比：“那解药真不该给你吃这么早，害你这般待我……”
　　孙寿淡淡地道：“你不给我吃，我就不吃，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如今让你拿去，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呕得曲离殇上不来下不去，气氛登时尴尬无比，幸好此时有人在房门口喝道：“谁在这里寻衅闹事，敢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曲离殇转瞬间又飘到了帘子外，与君家大公子君兰泽面面相对，两人僵持片刻，君兰泽冷冷地道：“曲离殇，曲护法！果然是你，你是成心来挑衅的！看来传言不错，哪儿有孙寿，哪儿就有你，好一对狼狈为奸的妖孽！”
　　曲离殇微笑，满不在乎道：“过奖！大公子，我家小受看上了你弟弟，不如你就将就从了我吧，咱四个……乱一乱，如何?”
　　
　　君兰泽明知他是故意激怒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如他所愿大怒了，喝道：“曲离殇，你们十三旗欺人太甚!那孙寿三番四次地来拉拢勾引我弟弟，我都忍了！你却又来砸我家场子！我君子府纵然在江湖中小到微不足道，却也不能任人欺辱，来人，动手！”
　　这琉璃院本就是君家的产业，那周动动也本就是君大公子的情人，曲离殇折腾了这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乎他和大公子以及一干狗腿瞬间就交上了手。
　　
　　曲离殇平日里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只看见孙寿眼睛中才能显出几分生气来，但他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君兰泽的长剑才出鞘，眼前流光闪过，曲离殇的弯刀已经砸到了他的脸前，君家的保镖护院看起来一个个傻呆呆的就是个护院，实则颇有几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在里面，关键时刻都不装傻了，见曲离殇刀锋扫到，有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一刀一剑，一起攻向曲离殇的身侧，逼他回刀自救，曲离殇果然回刀挡开进攻，君兰泽却乘机一剑刺来，迅捷狠辣，曲离殇飞脚踢他手腕，他一人应付这许多人，身子在房中团团急旋，刀锋飒飒，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孙寿在珠帘内负手而立观战，心道：“离殇平日里花天酒地，武功倒是日益精进，真是怪事一桩。瞧来这君子府高手如云，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淡无奇，想彻底端了他，恐怕没有我等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等了片刻，见对方人多，曲离殇久战不下，凝神注目君兰泽出手身法，觑个空子，忽然银鞭出手，如灵蛇出洞一般，沿着珠帘的缝隙穿了出去，一下子缠上了君兰泽的左腿。接着手上用力一抖，君兰泽骤不及防，身子直飞出去。
　　
　　曲离殇跟着就抢上前去，半空住刀如流光，斩向他的肩头，君兰泽急躲，腿被孙寿的银索缠住了不方便行动，只得仗剑反击，孙寿银索一紧，他又被扯得身子一滞，反手去砍银索，曲离殇见机极快，短刀已经架上了他的颈项，君兰泽登时不敢动弹，被他揪住肩头的衣服两人同时落下地来，这几下兔起鹘落，眩人眼目，待那几个护院等抢将上来，君兰泽已经落到了曲离殇的手中。
　　孙寿一见曲离殇得手，他便立时收手，曲离殇顺手封了君兰泽几处大穴，而后道：“君公子，走，咱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好好享用一下你，话说你这皮肤滑嫩滑嫩的，手感还真不错！”说罢顺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君兰泽气得几欲昏倒，被他连拖带拽地扯了出去，那几个护院一看大事不好， 立时兵分几路，有人跑回君子府报讯，有人悄悄跟着曲离殇，有人想起那破空而来的银索，开始打帘后孙寿的主意，却见空留珠帘微微晃动，兰馨之气若有若无，美人早已不知所踪。
　　君家大公子被掳走，君天涯终于慌了神，带着大批的人出来搜寻，君茹泽也要跟出来，被君天涯骂回去，令他好好在家守着。
　　
　　君小公子天生不是耐得寂寞的人，看庭中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他的闲愁也跟着一寸寸升起，开始恣意汪洋。先是想念老相好颜淮月，接着记挂新相知孙寿。
　　然后有一个下人，悄悄地悄悄地凑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小公子，今天小的跟着后厨去街上买菜，碰见那个哑巴孩子去药店抓药，说是那个颜淮月病了，高烧不退，人事不省，口中却念念叨叨记挂着您呢!”
　　君茹泽两只水灵灵的杏仁眼看着他，认得果然是自己府中的下人李丰儿，片刻后却诧异道：“哑巴也会说话吗？”
　　李丰儿一愣， 忙道：“不不不，小人有个表弟便是哑巴，小人自小与他一处玩耍，因此懂得哑语，那哑巴孩子比划的，小人能看懂。”
　　
　　君茹泽道：“是吗？那你比划两下给我看看，你就说，我是个笨蛋，我是个傻子，我是个呆瓜！你比划给我看看。”
　　李丰儿比划不出来，张口结舌。君茹泽微微一笑，却也不再难为他，道：“我的小月病了，我当然想去看看，只是爹爹不让我出门，你知道我武功低微，家中设的有阵法，坏人轻易进不来。可到了外边，如果我也和哥哥一样被人给抓走，爹爹可就忙不过来了。”
　　李丰儿心中暗骂：“谁说君小公子傻？老子叉死他！”低声道：“咱们悄悄地去，您扮成下人的模样，不会有人知道的。”
　　
　　君茹泽状甚犹豫，李丰儿却极力怂恿，两人嘀咕了半天，君茹泽终于道：“那好吧，你和我一起去，要保护我的安全，其余人，就不用让他们知道了。”
　　于是李丰儿伺候着君小公子换了一身下人的衣服，悄悄地去探望已经快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的旧相知颜淮月。
　　两个人贼头贼脑地在侯老七那个破旧的大院子外窥视了半天，李丰儿去打探到侯老七不在，但就算侯老七不在，他的爪牙却有很多都在，而且两人不知道颜淮月住那间屋子。正犹豫间，桃夭忽然出现了，冷冷地瞪着两个人，片刻后做了个手势：“进来吧！”
　　三人躲开一双一双窥视的眼睛，穿过一堆一堆叫不出名堂的破烂，拐过一条一条拥挤狭窄的回廊，君小公子走得战战兢兢害怕不已。待他走到颜淮月的房间外，桃夭打手势不许李丰儿进去，君茹泽只好单独跟着桃夭进去。
　　
　　待进入房间，君茹泽见室中分为里外两进，陈设干净简陋之极，只南窗下设了一张大大的书案，有一只官窑青瓷笔洗，被随便插了几枝艳丽的桃花在里面，是仅有的一抹亮色。
　　君茹泽愣了片刻，道：“小月的居处如此寒酸简陋，平日里却又如此风神高洁……”
　　桃夭鄙夷地撇他一眼，心道：“你家小月就是高山流水，我们都是下里巴人！可惜他瞧不上你，你再花痴也没有用！”打个手势，引着他进了里间，颜淮月正卧病在床，果然如李丰儿所言那般昏睡着，脸色潮红，黑发散乱，人是生生地瘦了一圈。君茹泽慢慢蹭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小月，我那天对你冷淡，你可是生气，气病了吗？”
　　
　　颜淮月昏昏沉沉，听不见他自作多情的念叨。君茹泽伸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颜淮月的床前坐下，接着絮絮叨叨：“小月，你病了，我看的很心疼。如今我想来想去，似乎还是你待我最好。你要能答应和我好，那该有多好啊，我这一辈子就值得了，我也不去再和别人这了那了。可是咱俩认识这么长的时间，你始终对我不假辞色,我这一片深情总是没有人回应，你让我怎么办呢？你能听到吗？”他长叹一声：“我是个花痴吗？我不是花痴吗？我是与不是，江湖险恶，谁都不能幸免。这天下之大，知我心者，却有几人？”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四处飘荡着玩，真该更文了啊，自掌嘴三下.....




第 7 章

　　桃夭听得心惊肉跳，见他伸手抓住颜淮月火热滚烫的手，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子。桃夭不想让他碰到颜淮月，正想去推开他的手，颜淮月却慢慢睁开眼来，迷迷糊糊看到是君小公子，勉强笑了一笑，想说几句话，但他病了后嗓子暗哑，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君茹泽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接着道：“小月，不管怎么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但你总是不想和我好，我只好去喜欢孙哥哥，我决定和他交好下去，你可别来捣乱，我心里实则还是记挂着你的，你好好养病，啥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嗯？”
　　桃夭不断袖，在一侧听得差点要把牙酸掉，咧着小嘴嘶嘶地抽气。
　　
　　颜淮月一听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拉着他的手不肯丢，却苦于说不出话来，三人相对无言了片刻，君茹泽道：“小月，如今外面很乱，我要早些回去，有机会了我再来看你。”很坚决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扒开，然后走了出去。
　　桃夭和颜淮月看着他的背影，很坚定，很决绝，都有一点发愣，然后桃夭打手势：“我怎么看着小公子像是大义凛然的样子。”
　　颜淮月怔怔不语，片刻后开始和桃夭比划：“给我吃药，给我吃天魔丹，我不能躺着，我得起来，我一定得起来！”
　　桃夭比划：“不行，给师父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颜淮月比划：“杀了你也要让我起来！事关重大！”
　　桃夭比划：“啥事能比你的命重要？”
　　颜淮月比划：“你知道的，君小公子虽然对我存了别样的念头，可他也的确救了我几次性命，做人岂可知恩不报？”
　　
　　桃夭比划：“你看他那样子，飞蛾扑火自得其乐，你管得了吗？”
　　颜淮月伸手拉住桃夭的衣襟，眼中尽是哀求之色，桃夭很坚决地扭头不看他，颜淮月颓然躺下，片刻后指指自己咽喉，打手势：“喉咙疼得很，我想喝一些酸梅汤，这总可以吧？你快去给我弄！”
　　桃夭点头答应住，出去张罗酸梅汤。待他端了酸梅汤回来，床上的颜淮月不知所踪，桃夭惊讶地张大了嘴，把一碗酸梅汤摔落在地下，而后他狂奔到隔壁自己的房间中，打开床头的一个小匣子，装天魔丹的青花瓷瓶还在，只是貌似……少了那么一粒。
　　桃夭捶胸顿足，冲着自己的脸扇了几下：“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小月很老实，没想到他偶尔也会骗人。他这般简单的伎俩都能骗住我，大家伙儿都说侯家大宅中最傻的是钟小塔，其次就是小月，如今看来，这最傻的应该是我！”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冲了出去，再一次跑去找侯老七求救。
　　
　　君茹泽带着李丰儿，出了侯家大院，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君茹泽道：“李丰儿，我好不容易出来，还不太想回去，咱找个地方饮酒如何？”
　　李丰儿道：“小人自当跟随伺候。”
　　两人重新到了涉江酒馆中，酒馆中无人，清净冷寂，只有账房伏在柜上打瞌睡。君茹泽在上次和孙寿一起饮酒的桌子边落了座，招人要了酒菜，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长叹，片刻后低声道：“青楼薄幸，桃李春风，黯然销魂，香草美人，哥哥，这就是你一生的遭遇了。我虽然傻，却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你……唉！”
　　他借酒浇愁，忧郁无比，顺手指指对面空位，道：“李丰儿，坐下！”
　　李丰儿道：“小人不敢！”
　　
　　君茹泽道：“让你坐你就坐了，陪我喝一杯！”随手斟了一杯酒递过去，道：“干了。”李丰儿还在犹豫，君茹泽嘟起了嘴，娇嗔道：“都是自家人，你这般见外干什么？平儿、福儿他们几个都不和我见外的，偏生你就这般拘谨，再这样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李丰儿只得坐下，道：“小人多谢小公子赐酒。”举杯一饮而尽。
　　外面夜色逐渐深沉起来，小公子侧头看看酒馆外漆黑的街道，淡淡地道：“外面变天了！”
　　李丰儿心中一凛，暗道：“夜色深沉，无风无雨，如何你就看出变天了？”
　　君茹泽凝神打量他，片刻后微笑道：“你究竟是李丰儿，还是把丰儿的脸皮剥掉了做成人皮面具你戴上了？”
　　
　　李丰儿忽然抬头，惊道：“什么？”君小公子一直挂着微笑，笑容温良无害。
　　李丰儿一瞬间忽然脸色大变，指着他道：“你你你，君茹泽…...你……竟然下毒……”身子却慢慢地伏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君茹泽温文尔雅地低声解释给死人听：“你是李丰儿，你中了毒，脸色跟着变了，说明你没带人皮面具。我猜测你被十三旗收买了，我家里……不要叛徒！你这样死了也好，没人知道，都当你醉酒睡过去了。”
　　
　　他接着自斟自饮，自伤自怜，自怨自艾，不动声色地一杯一杯灌酒。正在这醺醺然的时刻，酒馆窗上的珠帘却无风自动起来，接着一道极细的银光穿窗而入，突然就打向了君茹泽的眉心。
　　君茹泽正昏昏然不知今夕是何年，况他武功本来就不高，待发现时要躲，已是躲不开了，不由一声惊叫，却听叮的一声轻响，门口处飞来一只酒杯，把那枚银针兜在了里面，接着一条人影飘 进来，噼噼啪啪数声响动，和窗口跃进来的一干人打在了一处，君茹泽眼前一花，只看到数条黑影如鬼魅般团团急旋，看得没几眼，眼前一暗，酒馆中的烛火竟然全被打灭了，登时一片漆黑。
　　
　　众人均是一窒，忽然都停了手，也忽然都摒住了呼吸，只有君茹泽一个人傻傻地大喘气，接着他感到有人轻轻拉住了他的一只手，一个极细微的声音直接钻入了他的耳中：“弟弟别出声，跟着哥哥走。”
　　君茹泽果然不出声，接着耳边风声响过，那人已带着他跃至长街之上，两人一起往前跑，君茹泽感到各种暗器似乎贴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呜呜作响，恍惚间如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跑了多久，那人停了下来，他侧头一看，那人虽蒙了面，他却依旧从眼睛上认出了那就是孙寿。却见他肩上左臂上均都受了伤，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君茹泽怕血，指着那伤口惊呼：“血，血，你快包一下吧。”
　　
　　孙寿对着他微笑了一下，道：“不要紧，死不了的。”从袖中取了两块帕子出来，胡乱缠了几下。君茹泽惊魂未定，道：“那是什么人？”
　　孙寿沉吟不语，片刻后道：“江湖险恶，你不用管，也不要再问。”
　　君茹泽脸色震惊，却默然无语。孙寿侧头看看他，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是十三旗的护法。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替青旗门扬名立万，尔后进一步彻底雄霸蜀中的，可是我犹豫了这么几天，结果前几日曲五护法过来了，谴责我办事不力，然后他拉我去琉璃堂胡闹，引来了你的哥哥，又引出了你的父亲，也不知现在在什么地方。弟弟，哥哥我不想伤你，你赶快回去吧，这两天不要再出来乱走动。”
　　这番话情真意切，君茹泽本来疑惑满腹，听了他一番言语，复又变得含情脉脉起来，低声道：“哥哥的犹豫却是为什么？江湖险恶，那容得你犹豫？”
　　孙寿笑盈盈地看他，眼波流转，如水般妩媚动人：“你说呢？我孙寿从前杀人放火，几时犹豫过？”
　　
　　两人在这长街之上柔情蜜意地哥哥弟弟，卿卿我我，却不料追兵又撵了过来，黑暗中虎视眈眈地呈合围之势把二人夹在中间，孙寿伸手，把君茹泽扯到自己身边，与敌手对峙片刻，听得对面一个敌手冷冰冰地道：“孙寿，你为了这个小子，打算反出十三旗吗？”
　　孙寿道：“孙寿断无反意。只是这是我结拜的弟弟，还请各位看我的面子，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那人复又冷笑：“你想是疯了，见了年轻漂亮男子就置门规于不顾，只管和人家勾勾搭搭！还不赶紧杀了他！”孙寿长眉一挑，忽然银索出手，夜色中一道炫丽的银光闪过，众对手刀剑齐出，和孙寿就在这长街上战成一片。
　　孙寿作为十三旗排名第六的护法，当然靠的不全是一副好相貌，银索施展出来，翩若游龙，矫如灵蛇，一个人对付十余个人，兀自游刃有余。激斗中对手忽然开始放暗器，千万枚短箭挟着狂风四面八方地打到，孙寿带着君茹泽疾身后退，长索挥舞，银光到处，短箭纷纷折了回去，众敌手躲避不及，一片混乱，待好容易侥幸躲过，孙寿已带着君茹泽再一次溜出了老远。
　　
　　众人一声不响地又追了上去，锲而不舍，不死不休。
　　这般打打跑跑，君茹泽见孙寿身上又新钉上一枚短箭，眼见追兵又到，忽然拉着孙寿道：“孙哥哥，你跟我走吧，进了君子府，就安全了！”
　　孙寿微笑道：“那可不成，给令尊大人知道了，恐他怪罪你，弟弟，你不用管我，你自己走！”
　　君茹泽却抓住他的一只手不放，道：“不行，你已经受了伤，这样是躲不掉的！你为了我……为了我……竟然要反叛十三旗！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哥哥，走吧，随我进去！”
　　几番推推让让，最后孙寿终于在追兵的步步紧逼下，随着君茹泽进了君子府。
　　
　　君子府除了外院，还有内院。君茹泽不走大路，专捡小路走，绕过一处处山山水水，一丛丛花花草草，来到了一处极高的围墙外面，然后他一伸手，推开了墙上的一道门。在此之前，孙寿根本就没有看出那是一道门，君茹泽解释道：“这是内院的侧门。”
　　孙寿点头道：“嗯，很别致。”君茹泽接着道：“我们家的下人都走特定的道路，谁若不听话胡乱走动，受伤事小，丢了性命事大。这条路他们是不走的，所以哥哥放心，我带你进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如果你一直不想出去，这天底下也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哥哥你去了哪里。”
　　孙寿忽然后脊骨一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对弟弟一片真心，就是这一生不出去，我也心满意足了。”说罢抓着君茹泽的手紧了一紧，君茹泽道：“我带小月进来过几次，走的也是这条路。”
　　孙寿微笑道：“是吗？”两人穿过一片大大的碧桃林，听到前面有嘶嘶的水汽声，他奇道：“什么声音？”
　　
　　君茹泽道：“也没什么，一池子噬骨水而已。”带着他上了一座小石桥，暗夜中看不清楚，只见到桥下的水冒出了一缕缕的白烟，发出咕嘟嘟嘟的响声。孙寿凝神细看，夜色深沉，也看不出来个究竟，君茹泽指着那缕缕白烟给他看，道：“这水里有好多莲花，是珍稀品种噬骨血莲，冬去春来，现下长出来的不多。从前我经常半夜了来看着这莲花和这烟雾袅袅，像天上的仙子在跳舞，当真是美奂美仑啊！我还做了一首五言律诗，哥哥要不要听？”
　　孙寿道：“要听，弟弟的诗，一定是好诗！念来我听听。”
　　君茹泽念道：“踏月芙蓉浦，余心独泱泱。翠薇垂四野，杂花莲子香。所怀系何处？所思知何方？素衣乘雾去，环佩遗清商。”
　　孙寿赞叹道：“好诗！”君茹泽红了脸，忸怩道：“哥哥谬赞了。”两人携手接着往前走。
　　
　　绕来绕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处房舍外，虽占地不大，却带着一个极高的阁楼，君茹泽羞涩涩地道：“哥哥，这是小弟的居处，请哥哥屈尊入内，暂且歇息一下，容小弟为哥哥包扎伤口好吗？”
　　孙寿想在园子里多看两眼，却被他半拉半拽地扯进了房中。君子府家大业大，君小公子的房间自是精致华贵无比。君茹泽掌了灯，请孙寿在一张椅子上落了座，自己颠颠地跑去拿来了上好的金疮药，道：“哥哥，我来给你上药。”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襟，孙寿一愣，手微微一抬，却终是没有推开他，任他拉开了自己的衣服。
　　
　　君茹泽如他所料地目眩神迷了，痴痴地盯着他傻看。孙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当然不在乎，却努力做出一副尴尬的模样来，君小公子扫到他的尴尬，花痴眼神终于收了回来，开始替他处理伤口。也不知究竟是谁在占谁的便宜，但结果只有一个，气氛在君小公子的笨手笨脚摸摸索索中越来越暧昧，待到伤口处理完毕，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孙寿对着君茹泽一笑，道：“多谢。”仿佛初相识一般，一刹那间又是春暖花开，莺飞蝶舞。而后他主动出击，伸手握住了君小公子的一只玉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唇上，接着顺理成章地把他抱入了怀中。
　　
　　两人正要腻歪一番，却有人不合时宜地敲响了房门，门外一个丫鬟的声音道：“二公子，您要不要茶水？”
　　此时已是午夜，君茹泽皱起眉头，道：“不要！半夜你来干什么？”
　　那丫鬟立时无声无息，孙寿揽紧了小公子，低声道：“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君茹泽道：“下人不懂事，哪有半夜扰人清静的，让哥哥见笑了。”
　　孙寿道：“不笑，你半夜掌灯，下人当然以为有什么事情呢。别和他们计较。”他勾引人娴熟之极，收放自如，张弛有度，当下将脸贴进君茹泽的怀中，却是一动不动，静等他有所反应。
　　
　　暗夜寂静，烛花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如此良辰美景，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孙君两家的列祖列宗。于是乎君茹泽呢喃道：“孙哥哥……”在他的呢喃声中两人转移到了君茹泽那张华贵堪比千金小姐卧榻的床上，正情动之时，有人再一次敲响了君茹泽房门。
　　君茹泽平日里看起来黏黏呼呼脾气甚好，这时却把牙咬得一声轻响，孙寿听在耳中，心中暗笑，听君茹泽愤愤地道：“谁？”
　　平日里伺候他的小厮应声道：“二公子半夜掌灯，要不要小的伺候？”
　　君茹泽嗔怒道：“谁说我半夜掌灯就得要人伺候了？”那小厮忙道：“是，是，小的告退。”
　　
　　两人此时同时起了疑心，君茹泽欲起身，打算开门出去看个究竟，却被孙寿一把拉住，低声道：“弟弟，我来熄了烛火！”右手中指一弹，一枚不知名的暗器打出，室内登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孙寿懒得再拖延，忽然把君茹泽一把拉入怀中，从亲吻开始，而后直奔主题，君茹泽霎时间就陶醉在他温暖清香的气息里，神魂颠倒，意乱神迷，不知天地鬼神为何物也。
　　正情致缠绵之时，房门轻微地“吱”了一声，无风自开。
　　




第 8 章

　　
　　孙寿忽然间毛骨悚然，转头看去，见珠帘外房门开着，一条淡淡黑影映在地下，想来应该不是鬼。他低声对已经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君茹泽道：“弟弟，你稍等！”略一思索，手指拂过君茹泽后心，点了他的昏睡穴，轻轻放在了床上。
　　而后孙寿瞬间抢出了珠帘，与门口那人面面相对。
　　过得良久良久，孙寿道：“颜淮月，你来干什么？”
　　颜淮月背上负了一柄长剑，站得笔直挺拔，目光炯炯，微微夜色中，清俊的脸上一片肃然的神色，一言不发看着他，等他问到第二遍，方道：“我来阻止你！”
　　他大病未愈，虽然吃过了桃夭的灵丹妙药强撑着起来了，但说话时声音却嘶哑难听，孙寿听得一皱眉头，慢慢沉下脸，道：“颜淮月，你是疯了吧？刚才那俩捣乱的人也是你唆使来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在容忍你？！”
　　
　　颜淮月道：“知道，所以来阻止你。你跟我出去吧，趁现在所有的争执都没有开始。”
　　孙寿反手，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道：“滚！”
　　颜淮月的半边脸红肿起来，他不经意地摆了摆头，坚持道：“跟我出去吧！”
　　孙寿懒得再和他啰嗦，侧身银索出了手，轻轻一抖，幻化成大大小小的圆圈，向着颜淮月套了过来，黑暗中发出奇幻迷离的光芒。颜淮月反手拔剑，长剑出鞘，一瞬间一道亮丽的流光，和孙寿的银索纠结在一处。
　　他这是第一次还手，孙寿骤不及防，倒是吓了一跳，连忙凝神对付。待见颜淮月的剑光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无边无尽，弥漫纵横，虽在这斗室之地，却是如潮起潮落，花开花谢，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孙寿的银索与他剑身数番相交，发出轻微的丝丝声，兵刃相撞击中体会到颜淮月的内力温和浑厚，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当下只得用心跟他缠斗。颜淮月极少和人交手，剑法虽高明，实战经验和孙寿差得太远，格斗中连连遇险。孙寿实则不虞杀他，只想尽早打发了他，无奈颜淮月剑势如抽丝剥茧般绵绵不绝，气象万千，却是死缠着不放。孙寿稍一疏神，颜淮月的剑势如水银泻地，乘隙而入，突然攻到孙寿脸前，孙寿忙疾身后退，低声喝道：“颜淮月，你究竟想怎样？”
　　颜淮月道：“跟我出去！”
　　
　　孙寿冷笑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管我？再啰嗦，真杀了你！”
　　颜淮月见他脸色难看，低声哀求道：“出去吧？”孙寿怒道：“你给我滚！”颜淮月坚持道：“不滚！”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手，孙寿身法迅捷灵动，却越打越是不耐烦，想生擒了他，一时却又不能得手，他唯恐夜长梦多，激斗中忽然身形一晃，似乎躲避不及，颜淮月长剑收手不及，一下刺在他的肋下，孙寿哎呦一声，踉跄后退，重重撞在一张书案之上，痛得弯下了身子。
　　这一下变故仓促，颜淮月惊道：“孙……孙寿！”瞬间收剑，抢上去要扶他起来，孙寿顺势靠进了他的怀中，颜淮月道：“你怎么样？伤口怎么样？”
　　
　　孙寿抽气，低声道：“颜淮月，我一再容让你，你却下这等狠手，我……我……”颜淮月忙道：“我不是成心的！孙寿，我真不是来捣乱，你跟我出去吧，呆在这里真的很危险！”孙寿笑道：“这么说，你是打算来拯救我出苦海的？你怕我死在这里？”
　　颜淮月看到他的笑容，却是微微失神，忽然间全身一麻，已被他封了身上的穴道。他瞬间僵住不动，怒道：“你骗我！”
　　孙寿微笑，伸手拉了一把巨大的太师椅过来，把颜淮月按了进去，用银索几下子将他绑了个结实，颜淮月惊慌起来，低声道：“孙寿，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孙寿道：“你说呢？”如水横波的双眼忽然间变得恶毒邪魅起来，伸手轻轻攥住了颜淮月的下颌，柔声道：“你以为我会干什么？小月，你这样送上门来，我不干点啥，以后如何有脸在江湖上混？”颜淮月急道：“ 这……这是别人家地方，快放开我！”
　　
　　孙寿嫣然微笑：“若是自己家就不要紧了？小孩子家傻乎乎的果然有意思！”顺手拧了一下他的脸颊，颜淮月涨红了脸，答不上话，只觉得情况大大不妙，一时间心中砰砰乱跳起来。
　　孙寿凝神看着他的脸，忽然莞尔一笑道：“我想把君公子那个了。”
　　颜淮月道：“不！他……你饶了他吧！”孙寿接着道：“你这个孩子，莫不是嫌我和君小公子亲热，你眼红了？也罢，我让你先占些便宜！我今天没涂胭脂，你不用害怕。”慢慢凑近，在颜淮月的唇上轻轻亲了下去， 颜淮月脑袋中轰的一声，感触他柔软湿润的嘴唇，仿佛春风般和煦温暖，一阵眩晕一阵惊喜，一阵心慌一阵迷离，一阵阵神魂颠倒悲喜交集，恍惚如在梦中，当真是滋味莫辩苦不堪言。他咽喉中呜呜几声，孙寿清醒镇定，立时听到了，忽然离开了他，却是微微一笑，兰花指点着他的鼻子道：“原来你反应如此生涩愚蠢，实在没什么意思!就算上了床，也未必能如我愿。颜淮月，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今天我就免费教教你，怎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你在这里好好听着，别把你的耳朵闭起来，如此这般，也许你就开窍了。”
　　
　　颜淮月听得脸色大变，孙寿视而不见，忽然出指如风，连他的哑穴一块封了，省得他多嘴多舌。接着道：“你百般阻挠我和君小公子，也不知你究竟意欲为何。我管你怎么想，我和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不动手，会留下千古骂名！”
　　他转身，轻轻揭起了君小公子寝室床榻前的那层珠帘，却又回头对着颜淮月一笑，妩媚妖娆，接着走了进去，道：“弟弟，哥哥来了。”
　　君茹泽半醉半醒意乱神迷，待孙寿挨到他的身边，顺手解开了他被封的穴道，他主动拉住了孙寿的袖子，恍恍惚惚地道：“哥哥，你去哪里了？让我等得好苦！”
　　孙寿冷笑，温声道：“好事多磨，弟弟，哥哥今天让你得偿夙愿。”伸手替君茹泽宽衣解带，接着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地做他该做的事。
　　
　　颜淮月就那样呆呆地在外面透过珠帘看着，朦朦胧胧看不清，他也不想看，可是被点了穴，头颈无法转动，只得闭上了眼睛。但两人的对话却一声声钻入耳中，刺入心中，挥之纠结不去，除之卷土重来：“弟弟，哥哥对你怎么样？你可还满意？”
　　“孙哥哥，我......我......怎么这么难受啊，火烧一样，热……”
　　“难受？热？是□吧？瞧你，这还没怎么着呢，连话都说不清了。来来来，你放轻松一点.....”
　　颜淮月心中骂道：“不像话！不……不要脸！”耳朵比不得眼睛，闭不起来，只得拼命收敛心神想些别的事情，却忽地君茹泽一声凄厉的惨呼，似乎痛到了极致也乐到了极致，听来倍觉惊心动魄。颜淮月一惊之下，浑身毛发皆耸，心中却混混沌沌不知如何是好，只感寸寸光阴如此难捱。
　　
　　不知过了多少人间岁月，乱七八糟的声音停了，过得良久，听孙寿道：“弟弟，你这里，安全吗？十三旗的人一心一意要吞并君子府，你这样带我进来，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闹将起来？”
　　君茹泽轻微地哼了几声，道：“君子府他们进不来，闹也是瞎闹！谁若要硬闯，必然丢了性命。哥哥，你说这干什么？”
　　孙寿道：“哦？这么厉害？那我呢？估计也不能在府中走动了，否则也会丢了性命的。”君茹泽道：“你当然不一样……”而后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颜淮月又听不到了。
　　良久后，有人站在了他的脸前，轻微的吐息之声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颜淮月恍如不知，昏昏欲睡。
　　
　　孙寿歪头看着他，道：“你睁开眼。”
　　颜淮月置若罔闻，不言不动，孙寿道：“颜淮月，你装死吗？”忽然伸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道：“睁开眼！”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颜淮月还是不理他，孙寿长眉一挑，微微冷笑，动手扯开了他的衣襟，道：“再不睁眼，我脱光了你的衣服把你和君茹泽放到一起去，等待会儿十三旗的人进来，就有热闹好瞧了。”
　　颜淮月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终于睁开眼，眼光却看着别处，低声咬牙道：“孙寿，你究竟要干什么？”
　　孙寿轻笑道：“我要干什么，难道你真的猜不到？你......想不想看热闹？”
　　颜淮月不说想，也不说不想，纠结无比。孙寿似乎也不等着他回答，自顾自地道：“我昨晚听小公子说道，君子府的阵法名叫五行绝情阵，操作的枢纽就在君小公子的居处阁楼上，竟然还是小公子设下的。他说他从小就喜欢这些玩意儿，还真看不出来。 月月，这君子府闲杂人轻易进不来，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你是不是也上过他的床？”
　　
　　颜淮月涨红了脸，低吼道：“没有！我没有上过！你……你……我怎么会和你一样，随便和谁都…都能上床！这条路君公子带我走过几次，我记得路呢，当然能进来！孙寿，你……你把君小公子怎么样了？”
　　孙寿道：“没上过就没上过，你这般聒噪干什么？听听你那嗓子哑成什么样了，简直难听的要死！君小公子也是，带你进来几次，怎么就能忍住不对你下手呢？ 唉，这下子不好意思，累坏了你的君公子，他睡着了！我也很累，但他比我更累。”
　　颜淮月让他气得哑口无言，半晌方道：“趁他没醒，赶紧走吧！”
　　孙寿伸手解下了绑他的银索，又给他解开了穴道：“走？不走！ 我和君小公子初成好事，我舍不得他，我要和他再双宿双飞几天，等过足了瘾再走！”
　　
　　颜淮月的脸再一次涨的通红，扯住了他的袖子，哀求道：“孙寿！我告诉你， 君子府进来容易出去难，你刚才的作为我就不说什么了，你赶快跟我走吧！”手上用力，想把他扯出屋子，孙寿袖手而立，岿然不动，颜淮月无奈，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开始往外推，孙寿本想发怒，被他抱住了不丢，却忍不住“喷儿”地一笑，身形微动，颜淮月趁机把他推了出来，两人拉拉扯扯出了房门，到了小园中，孙寿正色道：“颜淮月，我要在这里等人，真不能走！你赶快按原路出去！”
　　颜淮月想问你等什么人，还没问出口，却听得一个软软的，糯糯的声音接口道：“孙哥哥，你要等什么人，可是要等你的老相好曲护法吗？”
　　
　　孙寿和颜淮月同时回头，借着东方鱼白色的天光，见君小公子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前廊下，脸色莹白，长发披散，浅绿色的长衫随便穿在身上，衣襟半敞，两只水灵灵的眼依旧含情脉脉，眼波流转处把孙寿和颜淮月都扫在了里面。
　　孙寿身形轻移，不着痕迹地把颜淮月挡到了自己身后去，道：“弟弟，这就起来了？还累不累了？”
　　君茹泽温柔地微笑，慢慢趋前几部，拾阶而下，道：“不累了。孙哥哥，昨夜欢情正浓，今日一大早你就打算弃我而去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我？”
　　孙寿道：“哪里？哥哥来这园子中透一口气。”
　　君茹泽唇角微翘，看向颜淮月：“小月，来我这边吧。”
　　颜淮月平日里和君茹泽甚是熟悉，此时却没来由地害怕起来，低声道：“小公子，我擅闯贵府，是我不对，我这就走。”君茹泽道：“小月，这府邸是我君家的，你闯就闯了，我不怪罪你。我跟你说过，真正待我好的也就是你，你过来。”
　　这熟悉的人一寸寸陌生起来，怪异起来，颜淮月不敢答话，缩到孙寿身后一动不动，君茹泽微微皱起了眉头，嗔道：“你可是嫌弃我花痴吗？我虽然花痴，却始终对你以礼相待，你为什么嫌弃我？”
　　
　　颜淮月嗫嚅道：“我没有嫌弃你……”君茹泽道：“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小月，你干净纯良，知恩图报，是个真正的君子。这人世间只有你，才配和我相伴一生。我一直不对你动手，是因为我是真正地喜欢你，我对真正喜欢的人，断断不会伤害。你过来吧！”他双眼澄澄若水，温柔无比地看着颜淮月，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意绵绵。
　　颜淮月恶寒，已看出不对来，一言不发，孙寿笑道：“去吧，小公子叫你呢！躲到我这妖孽身后，能有什么出息？快些去吧。”
　　君茹泽眼光转到孙寿端丽若芙蓉的脸上，微笑道：“孙哥哥，你说自己是妖孽，倒真是不假，你果然是个妖孽!你千方百计地制造偶遇勾搭我，演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就是为了让我带你进君子府吧？”
　　
　　孙寿微笑，片刻后承认了：“嗯，对！你真坏，早就猜到哥哥的心思了还装不知道，这么不乖！”
　　君茹泽嘟起了唇，娇嗔无比：“孙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和小月一块留下可好？”
　　两人腻腻歪歪肉麻无比，颜淮月初始震惊地看着变得古怪非凡的君小公子，到此时终于听得忍无可忍，转身要走，心道：“原来两个都是妖孽！只有我傻。小塔不让我管闲事我还不听，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气冲冲走了两步， 手上一紧，被孙寿退后两步给拉住了，孙寿低声道：“阵法已经发动，你可能出不去了，乖乖跟着我！”颜淮月怒道：“不！”用力要摔开他的手，孙寿手上一紧，捏的他手剧痛，颜淮月一哆嗦，只得站住， 却听君小公子道：“我这君子府，进来倒也容易，想出去却不那么容易。哥哥费尽心机进来，搭上了李丰儿的一条命，这般出去，不可惜吗？”
　　孙寿道：“出去？谁说要出去了，我从进来，就没打算出去！你这么招人喜欢，哥哥和你亲热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出去？哥哥不但不出去，还召唤了几个属下进来，好好伺候咱两个!”
　　
　　




第 9 章

　　
　　他话音甫落，他的身后忽然飘落了三个人，一个青年男子，个头不高，神色阴沉，背上斜背了两只短枪。身边一人身形瘦高， 另一人是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背上背了许多的包裹，累累赘赘不成样子。
　　中间那人道：“禀孙护法，我等三人已经到来。曲护法在外面，已经带人开始闯关。”
　　孙寿道：“曲离殇到现在才把君天涯拿下吗？”
　　那人道：“是，君家老爷子和大公子武功高强，咱们青旗门的四当家、六当家、七当家搭上了性命，才生擒了这二人。”
　　孙寿道：“他仨死了？很好，岳红楼，你不是一心一意都想当青旗门的当家吗？总算有人把位置腾出来了。”
　　
　　那个岳红楼道：“是，属下喜不自禁！还请孙护法和曲护法在总门主面前多多美言。”
　　岳红楼江湖上花号“小畜生”，据说是十三旗里面运气不怎么好的一个，性喜女色，为人狠辣，但因为时运不济，一直得不到重用和提拔，十三旗每个分旗只有九个当家，编制是死的，活人却很多，总轮不上他。如今前面总算死了人，他欣喜若狂也在意料之中。他左侧背包裹那人名叫雷青，擅长使用各种火药机关等物。右侧那人名叫徐冰华，轻功高明，踏雪无痕，来去无踪，两人均是岳红楼的副手。
　　孙寿侧头，水光潋滟的眼波扫过岳红楼拼命压抑着欣喜的脸，微笑道：“去吧，带着雷青和徐冰川把小公子的居处拿下，先把这五行阵弄毁了，就什么都好说。实在不行了用雷青的炸药炸，让你家护法我好好歇一歇，回头也有气力在总门主面前进言。话说昨晚……可真累坏我了！我忙了大半夜！”
　　
　　他拉着颜淮月转身就走，看不到君茹泽冰冷愤恨的眼光，却听他依旧曼声细语温文尔雅地道：“孙哥哥，你这妖孽！”
　　孙寿回头甩个兰花指：“彼此！”手上用力，扯着颜淮月往前走。
　　颜淮月简直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不语，忽听得身后劲风大作，他猛回头去看，几百枚奇形怪状的暗器从阁楼里挟着劲风齐齐向着岳红楼三个人打了过来。
　　颜淮月一惊，忽然身子腾空飞起，被孙寿带到了一株巨大的珙桐树上，孙寿已经在园子中瞄了十几圈，只有这棵珙桐树貌似纯良无害。他银索甩出缠上树身，借力和颜淮月迅捷无比地掠到了树梢上，而后颜淮月忍不住回头去看，见岳红楼三人虽躲开了暗器，却一个个气喘吁吁，颇有几分狼狈，哪及得自己和孙寿这般云淡风轻地站在高处，他侧头问道：“你……不管他们么？”
　　
　　孙寿道：“管什么？我昨晚一边使尽浑身解数缠住君小公子，忙完了还得传信指路让他们进来，你看我出了多大的力！我孙寿已经仁至义尽了。杀人毁物这种粗活岂是你我能干得了的？让他们干去，咱干点风雅的。走，黑水河边看热闹去，据说这水叫噬骨水，沾上了尸骨无存，我却将信将疑。十三旗的人闯到水边，必定有人要掉下去，我很好奇，想看看人掉下去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颜淮月不想看，却被他拉的踉踉跄跄跟着他去了。
　　片刻后两人站在了水边的大石上，那条黑色的溪水，昨晚孙寿记得几丈宽，如今已看不到对岸景色，无边无际地蔓延了开去。黑水翻滚涌动，一阵阵刺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白烟缭绕，诡异非凡。
　　孙寿凝神看着溪水道：“ 月月，你看这黑水阵，不过是五行绝情阵中的一部分，就这么怪异恶心。你这么傻，自投罗网跑到君子府里来了，要不我把你丢进去试试可好？”
　　颜淮月侧头看看孙寿，见他唇角噙着微笑，在清晨轻雾中如花开一般妖娆无比，他慢慢地沉下了脸，片刻后道：“好，你把我丢下去吧！”
　　
　　孙寿听他赌气的话语，不经意地一笑，伸手随随便便就揽住了他的腰，道：“小月啊小月，我本来接着打算在君公子那里骗东西来着，好好的计划，让你一闯进来，给我搅合了。唉，我什么时候沾染上了怜香惜玉的毛病？”
　　颜淮月冷冷地道：“君公子的东西，也未必就那么好骗！”
　　孙寿叹道：“是啊，不好骗！白和他上了一次床，他哼哼唧唧东拉西扯就是不往正点子上说。只给我说说入府道路，说不定还是在诱敌深入。幸而昨天在床上我没有吃亏，要不然传出去，这脸面何存？”
　　
　　颜淮月听得别扭，心道：“你们还要脸干什么呢？”
　　却听他又问道：“你的内力为何恢复了？你不是到十五那天才能恢复吗？今天才初六。”
　　颜淮月不能说自己偷着吃药了，只得道：“我也不知道，总之就这样了！” 
　　孙寿一只手下滑，忽然把上了他的脉门，颜淮月一愣，听得他忽然喝道：“颜淮月，你作死 !你究竟吃了什么？”
　　颜淮月道：“没有，什么都没吃！”
　　孙寿侧头，两只桃花眼冷冷地瞪着他，忽然伸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脆响脆响，道：“打死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颜淮月哪料到他说翻脸就翻脸，给他打得一个踉跄，几乎要跌下大石，愤怒道：“孙寿，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孙寿道：“嫌我打人，回去找你的君小公子去！”
　　
　　颜淮月未及答话，远远地一个声音接口道：“打是亲骂是爱，小寿啊，他不知好歹，你来打我吧，我这会子贱的骨头都痒痒了！”
　　孙寿冷哼一声，状甚骄横：“骨头痒？皮痒不痒？痒得很了就跳到这噬骨水里洗洗！”颜淮月抬头去看，看到了久闻大名不得见的曲离殇，竟然两只手抓着两根极长的杆子，在噬骨水里凌空而来。
　　孙寿夸赞道：“哟，这主意好，谁想出来的！”
　　曲离殇未及答话，忽然眼前掠过一条人影，他反应极快，左手长杆子撑住身子，右手长杆子当兵刃戳了出去，连点那人身上几处大穴，那人手中一把极长的剑，剑光闪烁，反攻过来，与他长杆相撞，叮叮咚咚几声脆响，谁都没有讨的了便宜去，接着那偷袭之人在空中一个巧翻，远远地落到了水面上，忽然抱拳为礼，道：“君子府黑水阵守将吴半面，见过曲护法！”
　　吴半面一身银色的衣衫，在初生的朝阳中闪着炫目的光泽，一张脸露了半边，另半边用银色的面具遮挡了起来。曲离殇把长杆子支好，端端正正盘在上面，道：“吴半面？没听说过，只听说过蜀中曾有一个大侠名叫吴量，绰号青鸟君，轻功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道：“正是不才，曲护法好利的两只眼！”
　　
　　曲离殇看看孙寿和颜淮月二人，开始风言风语：“在心上人面前，自然得多表现表现，不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死在黑水河上，还不知有人心疼没有！喂，吴半面，你那半拉脸为什么遮起来，从前没听说过你遮过脸！效忠于君子府，总比效忠于十三旗名声要好一些，也不是什么没脸的事，还是把面具去了吧！”
　　吴半面道：“禀曲护法，我这半边脸去年不小心溅上了黑水河中一滴水，结果处理不及时，烂的不成样子，只好遮挡起来，就是从那天起，我更名了。曲护法若是十分想看，给您看看也无妨，我这就去了面具。”
　　曲离殇远远地瞄了孙寿一眼，道：“算了吧，我还凑合，怕有人看了要吐出来！”
　　
　　孙寿对他的风言风语故作听不见，只凝神看着吴半面，低声道：“小月，他能站到水里，必定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对吗？”
　　颜淮月唔了一声，片刻后道：“ 我只觉得他的衣服和鞋子可能不怕这些黑水，有水溅上去也似乎没有干系。”
　　孙寿道：“你的意思是，想过这黑水阵，是否先得把他的衣服剥下来咱穿上？”颜淮月道：“那他肯定……不答应的。”
　　孙寿嘻嘻轻笑，一抬头见，见曲离殇身后又有十几个人手持长长的杆子在水中行了过来，却是青旗门众当家和武功较高的属下，吴半面一见人多，忽然长剑在水里一划，一道黑色的浪花激扬而起，向着十三旗诸人挥洒过去。众人知道厉害，纷纷躲避不及，曲离殇身法最快，一瞬间飘得不见了踪影。有两个轻功较弱的没有躲开，长声惨叫起来，不过是一瞬间功夫，身上的衣服混着血肉发出嗤嗤的响声，白烟四起，片刻间竟然只剩了一副发黑的骨架子，挂在长杆子上支离着。
　　
　　颜淮月看到这般可怖的景象，惊得睁大了双眼，孙寿适才一门心思要看热闹，此时却忽然一扭头，“呕”地一声开始反胃，颜淮月吓一跳，忙回身扶住他道：“怎么了？”
　　孙寿道：“真恶心透了！不看了，不看了！”
　　吴半面却举起长长的宝剑，冷冷地注视着众人，独有的一只眼睛闪着璀璨冰冷的光，阵垒分明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远远地曲离殇的声音传来：“动手，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于是乎幸存的人一起出手，刀枪剑戟向着吴半面招呼了过去，人多势众，果然打得他还不了手。
　　颜淮月凝神看吴半面的出手，见他出剑端凝大方，气势逼人，虽落了下风却也临危不乱。他忍不住道：“孙寿你看，吴半面的剑法很高明，你看看吧。”
　　
　　孙寿问道：“还有恶心的东西没有？”
　　颜淮月道：“没有了，那两幅骨架子都掉水里去了。而且孙寿，我发现……”
　　孙寿忽然回身看着他，道：“你发现什么了？”
　　颜淮月道：“我发现吴半面一直在水中移动，虽然很缓慢。”
　　他这么一说，孙寿仔细看了片刻，道：“他果然在移动。他在水面上，轻功再高明，也没法这么站了半天，他的鞋子不怕噬骨水。他脚底下有东西，是他脚底下的东西在移动。”他忽然转身，把颜淮月一把揽到怀中，道：“小月，你没有看起来那么笨！”
　　颜淮月见满江上都是人，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抱住自己，登时涨红了脸，低声道：“孙寿放开！”孙寿道：“他们都很忙，谁有空看？”
　　
　　交手的人刀来剑往，果然都很忙，正打得满天飞舞，颜淮月道：“你别乱拉扯我，这个阵法，我在一本古书上，似乎看到过……”忽听到一阵急促的“叮铃铃”的响声一阵阵传来。吴半面在格斗中听到铃声，脸色忽然微微一敛，长剑连刺几十余剑，挡开了身前的进攻，忽然又是一个倒翻，远远地落在水上的另一处，他在水中已经连着换了几个地方，看来这水下果然有蹊跷。
　　十三旗的人不敢妄动，见吴半面远远地并不过来，便试探着过了河，向岸边行来，曲离殇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几大步抢在了前面，率先过了河来，回头对吴半面道：“老吴，你为何不拦我们？可是在诱敌深入？”
　　
　　吴半面站在水面上，恍如不闻，不知正在想什么，孙寿接口道：“离殇，你问他有什么用？他敢告诉你吗？不如来问我。君小公子昨晚告诉我，五个阵法同时启动的时候，降魔铃就会狂响，你派了多少人来闯这五行阵？”
　　曲离殇侧头瞄他一眼，再看看被他搂住不放的颜淮月，语气忽然很恶劣：“你带了多少人过来，你还不清楚吗？杀人放火玩女人倒都是一个赛一个，要说闯阵，能用的可没有几个！哪够一块打五个阵？蓝旗门轩辕霸带着，闯巨木阵。二当家凌烟带着人，闯流金阵。”
　　孙寿侧头，笑得妖娆妩媚：“那剩下的两个是什么人在闯？”
　　曲离殇一摆头，也骄横无比：“哥哥我不知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上了岸，最后过来的几个人，手中提了两个大大的麻袋，孙寿问道：“这里面装的可是君大公子和君天涯？”
　　曲离殇哼一声，算是回答了他。
　　
　　孙寿沉下了脸，道：“曲离殇！你今天的态度很不好，像是吃了一只煮不熟的死鸭子！小爷我不高兴的很！”
　　曲离殇道：“有劳孙护法忙碌了一晚上，气大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这忙完了晚上忙白天，孙护法累不累？”
　　孙寿娇嫩的唇角微翘，轻轻飘了他两眼，片刻后不冷不热地道：“曲离殇，人这么多，你瞎闹什么？赶紧去君小公子的住处要紧，那地方叫天枢楼！快去！”曲离殇被他眼风扫过，通身一麻，忽然没了脾气，道：“走了！”
　　众人根据孙寿指的路一哄往前闯，颜淮月道：“孙寿，我留这里好了，我不敢再见君公子。”
　　孙寿奇道：“怎么了？他不是你的老相好吗？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还是见见吧，多见见没有坏处的。”颜淮月武功未恢复时跌跌撞撞任他为所欲为，武功恢复了还是跌跌撞撞任他为所欲为。孙寿手上稍一用力，就又把他扭回了天枢楼前，。
　　
　　天枢楼前，已经乱成了一团，抢在曲离殇之前赶来的十三旗的各色当家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死去的，有半死的，有受了轻伤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很喧嚣，很热闹，再看那伤势，大部分都是中了暗器所致。
　　岳红楼这一次运气出奇的好，虽然他最先到达天枢楼，但意外地竟然没有受伤，只是衣衫凌乱，脸色有点苍白，倒像是被人抓住狠狠糟践了一番。
　　君小公子就坐在廊下，依旧一件衣服半穿不穿风姿撩人，两只杏仁眼飘来荡去波光粼粼，同时翘起了二郎腿，待看到十三旗的人拖了两个麻袋过来，脸色终于变了一变，纤纤玉指指着麻袋道：“里面装的什么？”
　　曲离殇道：“禀小公子，是君天涯和君兰泽。”
　　
　　君茹泽柳叶眉一蹙，做西子捧心状：“打算拿这个来威胁我吗？”
　　曲离殇道：“君公子，如果这个能威胁到你的话，我们不妨一试。用你父兄的命，换你们在蜀中的水路营运权，可否？”
　　君茹泽轻笑，温柔地道：“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这就没办法了，我家的水路营运权是南蜀朝廷给的，当年南蜀左太尉亲自把御赐文书交到了爹爹的手中，怎么可能随便给别人。当然，文书不过是个形式，营运权靠的是人为操作。所以，你想要这个权限，除非你彻底端了君子府。”
　　
　　曲离殇道：“如果非要如此，也未尝不可。”
　　君茹泽斜眼看他，道：“你想试试？”水汪汪的眼睛转到孙寿身上：“孙哥哥，他欺负我，你说怎么办？”
　　孙寿伸手成拳抵住下颌，一个渣攻，一个贱受，哪个也不是好相与的。他眼光闪动做左右为难沉思状：“这就难为哥哥了，一个是老相好，一个是新相知，让我帮谁好呢？我只有两不相帮啊两不相帮，我这是世上最最最痛彻肺腑的选择，却不得不选，我选两不相帮！”
　　




第 10 章

　　君茹泽哀怨地看着他：“孙哥哥，你真没有良心！”他站起身来，来回风姿卓越地走了几步，学着孙寿的样子把拳头抵到下颌上：“这样我也为难了。一边是哥哥和爹爹的性命，一方是朝堂上派下来的艰巨任务，国为重？家为重？孰轻孰重？”他颦着眉嘀嘀咕咕，啰嗦不休，十三旗中的部分当家早已不耐烦了，但见两大护法不发话，却也不敢妄动。
　　曲离殇凝神看着他，心道：“听说此人傻乎乎的是个花痴，如今看来，传言有误。倒白搭上小寿和他好了一场。 他啰啰嗦嗦，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却不能容他拖下去！”当下吩咐道：“岳红楼，先把大公子提出来给小公子看看，不拿文书出来，就把他哥哥扔到黑水河里去。”岳红楼依言，把麻袋解开给君茹泽看了看，果然是君大公子。然后徐冰川把另一个解开，果然是君天涯。
　　
　　君茹泽转身看着他：“曲护法，我想明白了，男儿为人行事应以国家大局为重，个人的生死存亡算得什么?曲护法，你想扔，你扔吧！”
　　麻袋中的君大公子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曲离殇道：“百善孝为先，你爹也不要了吗？我连你爹也一块儿扔！”
　　君茹泽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爹爹不如儿子重要，纵使如此，当年的程婴为了赵氏孤儿，也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见先朝忠烈已经把此事诠释的再清楚不过。天大的事，再多的恩情，也不能凌驾于国之大义之上。曲护法，你想扔，你扔吧。”
　　麻袋中的君天涯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曲离殇说：“扔！”
　　
　　岳红楼和徐冰川一人一个，扯了麻袋就走。
　　君小公子斜眼看着他们，温柔端雅不动声色。天枢楼离黑水河实则没有多远，片刻后，远远地听到“噗通”“噗通”两声，接着是吴半面的一声惊喝：“啊？你扔的什么人？”
　　君茹泽也没料到曲离殇如此干脆，说扔就扔，一刹那间脸色苍白若死，片刻后忽然冷笑了一声：“就算我把文书给你，这营运权你就能接走？南蜀朝廷也不会答应！”
　　曲离殇道：“这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情了，待我等接住了，再和南蜀朝廷从长计议。小公子，你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你。”
　　君茹泽忽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看看你们身后！”
　　
　　曲离殇道：“身后怎么了？身后都是自己人。”他的身后，人一批批地从四处的小道上疾奔而至，分别是蓝旗门的大当家轩辕霸和二当家凌烟等人，最后来的两个人，却大出众人意料，一个眉眼玲珑的小少年和一截威武雄壮的黑塔，竟是桃夭和钟小塔二人。
　　君茹泽看着这一干人蜂拥而至，微笑不语。钟小塔和桃夭看到被孙寿揪住不放的颜淮月，均大怒，钟小塔道：“妖怪，放开我家小月！”
　　孙寿一直在看曲离殇君茹泽吵架，看得兴致盎然，听到钟小塔的虎吼，抽空向他抛个媚眼，道：“你家小月心甘情愿贴在我身上，不关本护法的事儿。” 
　　桃夭比划：“小月，快甩开他！”
　　颜淮月满脸通红，挣扎着甩开孙寿的手，过去和钟小塔站在一处，低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钟小塔道：“你来了，我们能不来吗，不来师父会拿柳条抽的。我闯的是烈火阵，差点把我烤成炭条！桃夭是厚土阵，差点被弄成土鳖！”
　　桃夭比划：“ 你才是土鳖！”
　　
　　颜淮月低声道：“你两个单闯也能进来？”忽然想起曲离殇说的诱敌深入四个字，暗道：“坏了！君公子是不是在诱敌深入？坏了，坏了！”他正积极思索这中间的关键，忽然轰隆隆几声，脚下一阵晃动，手上一紧，被钟小塔拉着退出了十几丈远。
　　再放眼望去，浓烟四起，天枢楼被炸掉了半边，不用说，铁定是那个雷青干的好事。
　　众人纷纷躲避不及，君小公子在烟雾中衣袂飘飘，态拟神仙，不紧不慢地道：“真是不好意思，有一件事忘了说。天枢楼是五行阵的操纵机关所在，如被毁，五行阵就会彻底发动，而且我这个设阵之人也没法让他停下来了。咱们谁都出不去了。”
　　曲离殇一听大惊失色：“那你这里有酒没有？有女人没有？”
　　孙寿闻言笑靥如花：“很好，哥哥正想和你同生共死，总算得偿夙愿了。”
　　两人身后的野兽下属配合的很好，开始轰鸣傻笑起来。
　　钟小塔低声道：“小月，他们是不是都是有痴病的？都这会儿了还酒啊女人啊同生共死的？”
　　
　　桃夭不辞辛劳地比划，比得有些咬文嚼字了，钟小塔看不懂，颜淮月主动解释给小塔听：“桃夭说他们在彰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不是真的要女人要去死。”三个人正嘀咕间，地面又是一阵晃动，一个不稳，三人都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均是大惊，待见慢园子树木花草乱晃，来回颠覆，连十三旗的人也晃晃荡荡滚了一地。
　　曲离殇应变神速，拉着孙寿靠到了一棵树上，勉强站稳，低声道：“小寿，事情不太好，你说怎么办？”
　　孙寿道：“小公子必定留有后路，盯着他，不信他真要死在这里！倒真看走了眼，知道他心狠，却连自己的父兄也不在乎。比十三旗的人还禽兽！”
　　曲离殇道：“至少咱们是真禽兽，对不对？”孙寿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对，很对！”
　　曲离殇伸手扒拉开他的手，道：“你去缠着小公子不放，快去，当心他趁乱跑了！”
　　
　　孙寿笑得两眼弯弯，道：“好，实则我挺喜欢他的，嘻嘻，我去接着和他勾勾搭搭翻云覆雨！”他忽然扳低了曲离殇的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能全指靠小公子，他的性子和咱想的差十万八千里，阴阳不定，万一他急了跟咱们玉石俱焚怎么办？你去看着颜淮月，他说他在个什么书里见到过这个阵法，还是想法子破阵把人带出去是关键。颜淮月看起来傻，实则不笨。”
　　曲离殇笑道：“你想让我带他出去就明说，不用拐弯抹角的，咱俩谁跟谁？”孙寿顺手又拧他一下：“狗屁！不定谁靠谁呢！回头再跟你说！”错眼间见君茹泽绿色的影子一闪，闪进了废墟中。他不及多说，纵身从曲离殇怀中窜出，红衣化成一道流光，跟着君茹泽冲进了天枢楼狼烟阖地的废墟之中。
　　
　　君茹泽武功不高，才打开了天枢楼暗室的门，忽然被孙寿从身后抱个正着，两个人一起跌落了下来，君茹泽不免吓了一跳，回头怒道：“孙哥哥，你究竟想怎样？”
　　孙寿笑道：“不怎样，你乖乖听话，把营运权的文书交出来，我保证留你一条性命，实则我挺喜欢你的，你这种性子，少见得很，我稀罕得不得了！”
　　暗室的门已经合上，暗室四角镶嵌了几颗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泽，两人互相倒也可见。君茹泽瞪着他，道：“孙哥哥，你还不死心？”
　　孙寿道：“不死心。”
　　
　　两人僵持片刻，君茹泽忽然回身抱住他，道：“孙哥哥，你从我一次，我就把文书给你，我说到做到。刚才那话是说给曲离殇听的，实则国之大义什么的，在我这里，都是浮云。”
　　孙寿笑道：“哎呀，你何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昨天晚上就让着你了，真是的，怪不得你昨晚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把文书拿出来，我说瞄一眼都不行，原来是因为这个。实则在上在下什么的，在我这里，也是浮云。这样吧，你先把文书给我，我一定如你所愿，保证你心满意足。你不会了，我教你，如何？”
　　君茹泽犹豫片刻，道：“好！孙寿，我就再信你一回。”抖抖索索地打开墙上的一个暗格，拿出了黄段子的御赐文书道：“给你吧。”
　　
　　孙寿道：“我看看真假。”打开一看，确认无误，尔后卷起纳入怀中，接着凑过去投怀送抱，笑道：“小公子，人家在上面打得热火朝天，咱俩在下面做得风生水起，妥当不？”
　　君茹泽道：“你想赖账？”忽然后心一麻，全身瘫软动弹不得，已被孙寿点了穴道，他叹口气，瞟了孙寿一眼，道：“孙哥哥，你果然又骗我？只是为什么我老上你的当呢？”
　　孙寿心道：“因为你贱！”还未出言安慰他，忽然胸口一阵气闷，手足发麻，他心中一惊，自进这暗室，处处提防，没想到还是着了道儿，抬手想把君茹泽先推出去，手臂竟已抬不起来，接着全身燥热难当，一波一波的热浪蜂拥而至，一瞬间脸色涨得通红，笑道：“小公子，这是什么药？这么有趣！”
　　
　　君茹泽柔声道：“孙哥哥，这药不是我下的，是本来那文书上就有的，是南蜀朝廷大内秘制的药，被蜀中药圣密安安大人命名为媚杀。一个人若是中了药，就全身瘫软偏偏还欲-火焚身，没有解药没人搭理的话最后就是肌肤寸裂，活活烧死。我本想着我要还能动，就以身相许，替哥哥解了这毒，偏偏最后关口又被哥哥点了重穴。如今却只能将就着看看哥哥欲求不满要死要活的样子，也算我送给哥哥带着大批的人入侵我君子府应得的礼物，我待哥哥一片真心，天日可鉴，哥哥待我温柔如水，情深似海，这暗室不会有人再来了，就让我陪着您在这地牢里共度您最后的荒淫岁月吧！”
　　孙寿看着窝在自己怀中恨不得天长地久窝下去的君茹泽，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一个翻身，翻到了一边去，一瞬间脸色咋红咋白，冷汗一滴滴地渗出，片刻后苦笑道：“好，如你所愿。”
　　
　　颜淮月和桃夭几人在一片混乱中勉强晃晃荡荡站了起来，钟小塔道：“走吧，小月，赶快想办法出去！”
　　颜淮月还想回头去看看孙寿在哪里，却被钟小塔扯了就走，他急道：“你知道怎么出去？你拉我这么紧干嘛？”
　　钟小塔道：“我只知道这里很危险！没法子再待下去了，你看那边，烈火阵的火快烧过来了，半边天都红了，你再看那边，巨木阵的妖树枝条伸多长？还不快跑！”
　　颜淮月道：“那好，走黑水阵吧，我有几分把握！”三人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往黑水阵跑，曲离殇听在耳中，喝道：“跟上！”招呼起勉强能站得起来的下属，紧紧地缀在后面。
　　黑水河里，此时已经不是一个人，吴半面带了六个人，均是银色衣衫，零零散散站在水面上，严阵以待。
　　
　　曲离殇斜眼看看颜淮月，见他盯着吴半面等人拧眉沉思，黝黑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的掩映下，果然美得干净温良，心中妒忌起来，暗道：“怪不得小寿开始偏心他了！”妒忌归妒忌，正事还得办，看他沉思不语，想来在思考破阵之策，便一声高喝：“弟兄们，给总门主表忠心的时刻到来了，谁先下水，回头我定在总门主面前给他大大地添美言！”
　　他们中间有几人扛着一捆捆长长的杆子，均是千年酸枝木特制而成，适才众人就是靠这个渡过了黑水河。
　　岳红楼一声不响，过去取了两跟，缚在脚上，接着徐冰华等纷纷过去，十三旗的人下了水，吴半面长剑一横，端严凝重，低声道：“结剑阵！”
　　七个人长剑齐出，剑气森森，剑势旋转回复，隐隐成了阵势，待十三旗众人抢到跟前，纷纷动起手来。
　　
　　颜淮月凝神看打斗，却不知这是曲离殇特意给他提供的机会，让他好好看个够。待见那水中你来我往，十三旗人多势众，如狼似虎，黑水剑阵严谨绵密，凭借熟悉地形，不肖片刻功夫，已将大局控制，包围圈子越缩越小，有几个人稍有不慎，竟然掉落水中，片刻后浮起的就是一具焦黑的骨架，看得众人咋舌不已。
　　曲离殇不动声色，道：“再下一批人，两边夹攻！”接着有人入水，从剑阵后面开始进攻，吴半面一见，低喝一声，霎时几个银衣人在水上纵横来去，变幻了阵法，有一人长剑扫过徐冰华的长杆，徐冰华一个不慎，长杆被他扫短，他也算应变神速，无奈之下看准了对手适才曾落脚的地方跳了过去，只求能逃得一条命，却不料那水下什么都没有，“扑通”一声竟落入水中，只余半声惨呼。
　　
　　曲离殇见人手折损严重，心中急躁起来，身后越来越热，想来是烈火阵的火已经慢慢蔓延了过来，偏偏颜淮月一声不响，也不知作何打算，当下移到他身边，道：“颜公子，你们打算怎么出去？”
　　颜淮月微一思忖，反问道：“曲护法打算怎么出去？”
　　曲离殇道：“不知道。没想到五行阵果然易进难出，所以我不打算出去了。”眼光溜到桃夭身上，笑道：“我老了，死了不可惜，你们年纪轻轻的，难道不想想办法？”
　　颜淮月侧头看他，沉思片刻，道：“我明白曲护法的意思了。这样，我等此时只能同仇敌忾，先想法子出去要紧。”
　　曲离殇道：“我们十三旗和侯家大院，本来就没什么过节对不对？”桃夭对他翻翻白眼，曲离殇视而不见，只微笑地看着颜淮月。
　　颜淮月道：“这样，曲护法，我想法子定住这阵势，破了七剑阵，你要保证我们桃夭和小塔平安过河，如何？”
　　曲离殇道：“好！”
　　
　　颜淮月拔剑出鞘，钟小塔却一把拉住了他，道：“小月，你说怎么破，我去！你不能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师父会把我拆吧拆吧吃掉的。”
　　颜淮月伸手，推开了他的手：“你不知道如何下手，我功力尚在，成败在此一举了！多给我七把剑就成。曲护法，他七人呈北斗七星状，以阵法枢纽为中心在缓缓旋转，他的位置是摇光，摇光之位是阵法的关键所在，我把吴半面逼离他所在之地，下面有平台，你一定要及时占住他的位置，稍有延迟，就移位了。等我破了阵法枢纽，平台就不会再移动，然后你组织人进攻即可。”
　　曲离殇着人递上两根木杆子给他让他缚好，又给他七把剑负在背上，见颜淮月纵身而起，转瞬间飞掠到了河水的中间，白色的身姿曼妙迅捷，竟是翩若惊鸿，手中的长剑劈出，化作一道亮丽炫目的流光，直袭吴半面的眉心一点而去！人未到，剑气已刺得吴半面的双目几乎要睁不开，吴半面大吃一惊，眼见那剑势势不可挡，只得拔身而起，急退，退到最远处一个同伙的身上，直接站上了那人的肩膀，两人一上一下，剑光交错纵横，正屏息而待，颜淮月却反身，在水面上看准位置，忽然头下脚上，一个飞鸟投林，几乎要冲到水里去，把钟小塔吓得啊一声长叫，连桃夭这哑巴也差点张嘴说话。
　　
　　他却是先出左掌，身前的黑水纷纷外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接着一剑插下，听得传来一声轻响，方才借着一剑之力反身而起，掠向下一个地方。
　　曲离殇见颜淮月一剑就逼退了吴半面，忙借机飞掠过去，两根长杆子轻点，瞬间抢占了吴半面的位置。
　　吴半面脸色一沉，低喝道：“撵开他！”
　　轩辕霸和凌烟一见曲离殇下了河，跟着提杆子下去护在他身边，挡得一时是一时。与此同时颜淮月连着换了七个地方，七把长剑插入水中，动荡不已的黑水慢慢平息下来，但阵法已开，想要恢复成初始几丈宽的小溪，却已不可能。
　　颜淮月一见大局初定，飘飘摇摇立于长杆之上，道：“曲护法，咱们一起动手，打退这吴半面！” 
　　




第 11 章

　　颜淮月没想到自己会有和十三旗的禽兽们联手的一天，曲离殇也没想到侯家大院出产的极品废物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话说侯家大院破破烂烂，无人品无地位引车卖浆者流进进出出，侯老七窝窝囊囊带着孩子们苟且偷生，哪怕他们是在韬光养晦，也素来不被盘踞蜀中为非作歹的青旗门拾到眼里，谁料到还有联手对敌的一天？待看到颜淮月这个窝囊废在黑水阵中一瞬间爆发出的亮丽光彩，所有的人都嫉妒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曲护法一块出手，看着他的剑势来如雷霆忽震怒，去如江海凝清光，越打越是风姿凛凛、风华绝代，恰似建安文章魏晋骨，清俊挺拔超凡尘。一时间打得吴半面还不了手，七剑阵七零八落，轩辕霸和凌烟心中一瞬间不约而同都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得想法子把这小子毁在这里，他太漂亮，太耀眼，若让他活着出去，是一件很不符合十三旗做事风格的事情，会被其他分旗的人嘲笑的，一定会！”
　　轩辕霸和凌烟一起动了杀心，曲离殇却看出来了，抽空狠狠地瞪他们一眼，低声道：“这什么时候？先对敌！”
　　
　　十三旗已经折损在黑水河里许多人，飘起来的骸骨越看越恶心，若是孙寿在这里不定会把苦胆都吐出来，吴半面带的属下只剩了三个，正在苦苦支撑，而众人交手的背后，烈火阵的火势有几处已经慢慢蔓延到了岸边，实则正常发动阵法是不会的，可惜雷青的炸药震坏了烈火阵里的一些东西，导致阵法也乱七八糟起来，眼见岸上留不得，剩的人已经纷纷开始持长杆过河，长杆数量不够，便一批一批的过。
　　钟小塔和桃夭没法和十三旗的人抢杆子，颜淮月看在眼里，激斗中掠到曲离殇的身边，道：“曲护法，你要守信用，让小塔和桃夭先过！”
　　曲离殇斜他一眼，道：“他俩过去了，你们走了怎么办？说好了同仇敌忾的。”
　　颜淮月道：“我不走，我还要回天枢楼！”
　　
　　曲离殇一怔，百忙中忽然微笑起来，心中暗道：“这小傻子要去找孙寿，倒省得我操心了。”喝道：“让那个黑大个和小哑巴先过！”
　　曲离殇一发话，立时有人让出了酸枝木长杆，桃夭和钟小塔也不客气，过了河后由人把长杆子送回去，他俩眼睁睁地看着颜淮月在河中纵横来去的身影，桃夭比划道：“虽然药效有十二个时辰，我却生怕有疏漏，万一提前没效力了咋办？”
　　钟小塔伸手就拧住了他玲珑雪白的小耳朵：“你个小笨蛋！为什么给他药吃？”
　　桃夭疼得张着嘴发不出声，只是跳脚，挣扎着比划：“是偷吃！偷吃！”
　　颜淮月看在眼里，忽然道：“曲护法，他们两个，有劳你了！吴半面也有劳你了！”忽然一个拔身，果然落回到岸边去，取下了长杆，身子晃几晃，已经消失在一片火焰和烟雾之中。
　　这下子钟小塔和桃夭欲哭无泪，半晌钟小塔方道：“啊，小月，你是真傻了！臭桃夭，一定是吃你的药吃傻了！啊啊啊啊啊！师父啊！先帝啊! 苍天啊！”
　　
　　孙寿和君茹泽正在暗室中纠结地互相望着，孙寿挣扎着慢慢爬得离君公子远了一些，勉强靠在石墙上，石墙冰凉，他把脸贴了上去，辗转反侧地揉搓，两只手拼命地抠在墙上，却是一点用处俱无，当真是难受的要死要活，君茹泽微笑道：“孙哥哥，滋味怎么样？”
　　孙寿勉强扯起唇角，道：“滋味很好，这一辈子头一遭尝到。谢谢你，好弟弟。”他本来纤长白皙的十指此时因为用力，指甲断裂，指尖已是鲜血淋漓，孙寿向来仪容雅洁，见不得肮脏和污浊，此时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余了喘息的气力。
　　君茹泽不能动弹，却笑得浑身发抖，乐不可支：“孙哥哥，能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高兴，不过不是头一遭吧？据说你刚到十三旗的时候，也曾经被人下了药，被多少个人轮番糟践，那时候，也是这样熨帖舒畅吗？”
　　
　　孙寿挑起眼，笑吟吟地看着他，汗湿的黑发贴在一阵苍白一阵绯红的脸上，却是触目惊心，艳魅入骨，君茹泽一不小心又花痴起来，喃喃地道：“孙哥哥，你生气了也这么好看！”
　　孙寿道：“谁说我生气了？不过弟弟你可真恶毒，专拣哥哥不想听的话说。”
　　君茹泽笑道：“哥哥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只不过说几句不中听的，哥哥就听不下去了？哥哥这动情的模样果然招人，怪不得曲护法拿您送给总门主当礼物，你两个才能携手共进，步步高升，我还以为只是传说而已，如今看到您，深信不疑！你在王君临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神魂颠倒吗？”
　　孙寿随口应道：“差不多吧。”听他恶毒的话语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乐此不疲，最后干脆充耳不闻，身后的石墙被他暖得很热，他挣扎着慢慢挪了个地方，重新贴上石头墙面，方才觉得稍好些。他这般挣扎着滚来滚去，实则是在四处试探有没有暗道，想来君子府费这么大力气修了天枢楼，布了阵法，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君茹泽不知就里，只当他是为了抵挡药效，笑道：“你挪也没用！你们炸了天枢楼，五大阵法全乱了，烈火阵的火烧过来，待会儿这个暗室就是个蒸笼，咱俩谁也躲不开。哥哥，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高兴！”
　　他说得兴起，没听到颜淮月在外面焦急的呼喊声，孙寿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忽然断喝道：“你先住嘴！”君茹泽被吓一跳，扁着嘴委屈道：“孙哥哥，你真不温柔，吓人家一跳！”
　　孙寿凝神细听，果然是颜淮月在外面呼叫自己两个，他道：“小月在外面！”君茹泽道：“我也没办法，我动不了，打不开暗室的门！”
　　孙寿道：“你告诉我，我来打。”
　　君茹泽道：“哥哥，你又骗我，你打开了门，跟着小月双宿双飞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死活由我去，那可不成。我不高兴。”
　　
　　孙寿暗暗咬牙，片刻后稳定气息，道：“就算我会骗你，小月会吗？”上面传来颜淮月在废墟中翻找的声音，和他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君茹泽也凝神听了半天，忽然道：“小月先叫我的名字，然后才叫你的名字，看在他把我放在你前面的份上，你把暗室门打开吧！往左挪一丈五，掀起地下那块角落多了个万字花的石头，摸到一个圆球后向右旋钮。”
　　孙寿心中骂道：“你个疯子！”遂依言而行，他身中药性极烈的媚药，全身酸软，强撑着把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已是彻底动弹不得。果然暗室的门随着一阵吱呀呀的响声，缓缓打开，接着颜淮月挟着一股浓烟和灰尘跃了进来，呛得孙寿咳嗽不止。
　　颜淮月在浓烟中先看到红衣的孙寿，抢上去把他抱了起来，道：“孙寿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孙寿道：“你身上……咳咳……脏死了，放开我！”
　　君茹泽阴阳怪气地道：“孙哥哥，你现下这般模样，有男子抱着，应该感到万分的滋润才对，还敢嫌东嫌西？”
　　
　　孙寿道：“哥哥……还是喜欢让弟弟……咳咳，弟弟你抱，别人不行……”
　　颜淮月听到君茹泽说话，总算看清了他在哪里，连忙把孙寿轻轻放下，跑到君茹泽身前道：“君公子，你又怎么了？” 君茹泽道：“我被孙哥哥封了穴道，他要我陪他同生共死。小月，你来干嘛？来救我们吗？”
　　颜淮月道：“被封穴道了？”伸手要去给他解穴，忽然迟疑起来，回头去看看孙寿，孙寿给呛得要死不活，只把脸贴在墙上，连看上两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颜淮月无奈，只得先给君茹泽解了穴，回身凑到孙寿眼前，道：“孙寿，我把穴道给他解开了。咱们想法子出去！”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正想一跃而出，却忽然咣锒一声，他大吃一惊，才发现暗室的门竟然又被君茹泽开动机关合上了。他不但合上了暗室的门，还顺手把枢纽也掰断了，打定了主意要拖着这两人死在这里。
　　
　　孙寿低声道：“君茹泽是个疯子！”
　　颜淮月怒道：“君公子，难道你想死在这里？”
　　君茹泽依旧扁着嘴，脸上神色怪异非凡：“小月，我好心放你进来，你却还是先去抱住孙哥哥，没先来看顾我！我却不服这口气，干脆咱三个一起死好了！”
　　颜淮月目瞪口呆，张着嘴说不出话，忽然孙寿的手狠狠掐在他肩上，疼得他啊呀一声跳起来，道：“孙寿，怎么了？”
　　孙寿脸容扭曲，喘息道：“没事儿……你……你……低头，我跟你说……”颜淮月依言低头凑过去，孙寿却忽然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谁叫你给他解穴的，你这不是找死吗？”颜淮月无奈道：“孙寿，你手都成这样了还打人？”
　　
　　孙寿道：“我就打！”忽然下手又抓住他的肩膀，指尖本就鲜血淋漓，倒染得颜淮月肩头星星点点，颜淮月终于警觉，感到他全身竟如一块火炭一般，忙到：“你怎么了？发烧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孙寿拨开他的手，忽见君茹泽慢慢慢慢走近，披头散发，形容诡异，他忙道：“快闪！”话犹未落，身后风声急响，颜淮月抱着孙寿就地一个打滚，斜身飞出，可这暗室地方太小，颜淮月一个收势不住，重重地撞在墙上。听得细微的叮叮咚咚之声，他回头去看，两人曾经的容身之地，落了几百枚细长的梅花针，枕头做暗蓝色，闪着微微的光泽。
　　君茹泽手中一个黝黑的圆筒，黑洞洞的口子像一只邪恶的眼，正对着二人。
　　孙寿低声道“小心，此暗器名梅花三弄，还有……”眼前一花，银光点点，竟是又一批暗器打来，颜淮月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应变果然神速，身子拔地而起，竟然贴着屋顶一溜溜到了君茹泽的身后，孙寿道：“好，还有一批，用东面墙体那个木架子挡！”话未完，君茹泽的针筒反手从肋下打了出来，果然还有一批暗器。颜淮月对敌经验虽不足，经孙寿提醒，纵身旁跃，左足一钩，一个巨大的木架子练上面的瓶瓶罐罐一起向君茹泽砸了过去，一时间，瓶瓶罐罐咕噜了一地，各色诡异的烟雾腾腾而起，小小的暗室中乱成了一团。
　　
　　孙寿的头靠在颜淮月的肩上，趁着一片混乱低声道：“这烟有毒，屏住呼吸！你向右五尺五，墙后有暗道。赶快靠过去！”
　　颜淮月依言向右急速挪动，待靠到那面墙上，孙寿伸手一指道：“用你的剑往左侧那里，用力扔！开启机关在那里！”颜淮月看不到对面的状况，不虞有他，运足了内力把长剑掷了出去，剑势如疾雨，剑去若流星，却听君茹泽一声惨呼，竟是被颜淮月的长剑穿肩而过，生生钉在了墙上。
　　颜淮月大惊道：“孙寿，你骗我！”孙寿道：“我若不骗你，你如何下去手？快砸墙！”颜淮月至此时，也没法再和他计较，运足了掌力打向墙上，果然此处是一处暗道门，石块较薄，被他几掌打得粉碎，一条暗黑的密道显露出来，孙寿夸赞道：“小月，你内力真不错，换我未必打得开呢！还不快跑！”
　　暗室中毒烟弥漫，暗室外烈火熊熊，连四面墙体都已渐渐火烫，君茹泽形如厉鬼，偏偏笑容温雅。事已至此，不跑也不行了，颜淮月抱着孙寿，连滚带爬地拾阶而下，仓皇逃命，耳中听得君茹泽兀自哀哀凄凄地道：“没人愿意陪着我死吗？没人愿意吗？小月，连你也不愿意吗？为什么？为什么？花痴有什么不好？至少花痴一心一意！你们都瞧不上我！！！”
　　
　　他凄楚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来回回荡，颜淮月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眼泪却忽然控制不住纷纷落下，想起了桃花林侧和君茹泽的初遇，想起了君茹泽在侯家大院的门口转来转去，眼巴巴地等自己出来，想起了他偷偷地带着自己进君子府，也想起了他刚才拎着梅花三弄咵咵乱放的绝情和狠毒，越想越是悲不能抑，眼泪噼里啪啦滴在孙寿身上，孙寿惊觉，喝道：“颜淮月，你到这会儿还在婆婆妈妈的可怜他？”
　　颜淮月道：“是你们先来打君子府的主意！”
　　孙寿怒，他实则已经顾及到颜淮月的感受了，指挥他掷剑的时候故意稍稍偏了一点，否则君茹泽武功不高，定是一剑穿心而过，毙命当场。怕的是颜淮月若真的亲手杀了君茹泽，也许会一生心存内疚，却见这小子还是悲伤不已，便想下手掐他，却苦于没有半分力气，他适才指挥颜淮月逃脱暗室时聚精会神，此时精神头一松懈， 媚杀的药效卷土重来，偏生又窝在颜淮月的怀中，这般滋味儿当真是生不如死，不由自主地呻吟了几声，颜淮月觉出不对，同时前面一片漆黑看不到路，他便腾一只手拿了火折子出来打着，道：“孙寿，你究竟怎么了？”火光下见孙寿唇上鲜血淋淋，竟是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颜淮月停住，伸手摸摸他的脸，孙寿呻吟道：“颜淮月，别摸了！”脸却不由自主地蹭到了他的掌心里。
　　
　　颜淮月看出端倪问道：“你你你中毒了？什么毒？”
　　孙寿道：“说也……没用，赶快……出去找曲离殇……”
　　颜淮月见他脸色诡异，忙道：“好！”展开轻功往前奔，无奈甬道越来越简陋，凸凹不平，他奔得跌跌撞撞，孙寿贴得他越来越紧，颜淮月不知就里，依旧问道：“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我看看可好？”
　　孙寿咬牙道：“不…不用了，颜淮月，点我穴道，快……快点！” 
　　
　　颜淮月听话的很，赶紧封了他几处大穴，道：“你太难受了一定告诉我！”发足狂奔，前路越来越是狭窄，已成了山腹中天然的缝隙，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看见前面透出一线天光，他心中一喜，加速前行，那光线却越来越暗，颜淮月心中大急，加快步子跑了出去，出口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口，被各色爬藤植物牵丝扳藤地遮挡得很严实，他单手费力地撕开一个口子钻了出来，警觉天色已经昏暗，忍不住一声喟叹：“总算出来了！”这一口气一松，突然丹田中一空，身子往前扑倒，摔倒在地，和孙寿两人滚做了一堆。
　　孙寿神智已是半昏迷，被他一摔立时清醒过来，怒道：“颜淮月，干什么摔我？”颜淮月虚汗如注，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如雪，低声道：“我……药效过了……”挣扎着把孙寿抱了起来，道：“摔疼你了吧？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孙寿呻吟道：“我经不起……”
　　
　　




第 12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都动不得，都在喘息，听起来很暧昧，很色-情。颜淮月所服用的天魔丹，能使功力暂时恢复，而且还能增强几分，但对身体损伤极大，药效一过就要大病一场，孙寿看他伏在那里虚弱不堪的样子，骂道：“颜淮月，你这傻子你敢乱吃药，那药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傻！我……我要揍死你……”
　　颜淮月强撑着道：“我没关系，我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平常大半时间都没有内力，习惯了。”
　　他喘息了片刻，自感好了许多，上去重新把孙寿抱了起来，道：“现在去哪儿找曲离殇？” 
　　
　　孙寿道：“你走到空旷地，从我袖中拿一只烟花火箭出来放上天，他就来了。”
　　颜淮月依言往前走，原来两人身处一条不长的山沟中，片刻后出了谷，颜淮月依言把烟花放上天，找了一块大石和孙寿坐在上面等着，大石旁边事一条十几丈宽的山间溪涧，山间松风阵阵，明月在天，颜淮月道：“孙寿，这会儿闲了，我给你包扎一下手指。”扯下自己一块衣襟，用长剑割成一条条的，给孙寿的十指全都包扎了个遍，孙寿被他点了穴，拒绝不得，但却很不满意：“颜淮月！这包得十根萝卜一样，难看死了，你给我解掉！”
　　颜淮月好言相劝：“难看有什么要紧？你这么讲究做什么？”
　　孙寿怒道：“你是成心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故意出我的丑！”
　　
　　红衣美人发怒了，颜淮月这次却顾不上害怕，握着他的手不放，道：“你别着急，一急你更难受。你看你嘴唇，你老是咬自己嘴唇干什么？”伸袖将他唇角的鲜血拭去，孙寿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颜淮月惊道：“干……干什么？”孙寿蹙着眉，痛苦不堪，颜淮月只好由得他咬着，抬头间见远处一干子二十几个人举着火把呼啸而至，最前面的正是曲离殇。钟小塔和桃夭也慌慌张张地夹在队伍里。
　　曲离殇赶到地方，抢上来问道：“孙寿，快松口！怎么样？”
　　
　　孙寿依言松口，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曲离殇，曲离殇比颜淮月有经验的多，立时看出端倪来，俯身把他抱起，走开几步，低声道：“得手了没有？”
　　孙寿道：“文书就在我怀中，可是上面下的有春-药，是媚杀，小爷我中了招，难受死我了！”
　　曲离殇回头斜眼看看颜淮月，道：“不是现成有这小子吗？干嘛不就地使唤使唤先缓缓毒性？这么难受还自己撑着干什么？”
　　孙寿嫣然微笑：“那可不成，我使唤你使唤惯了，换人了不自在。况且这小子他不行，他自己说的！”
　　
　　曲离殇沉吟，回头又看看颜淮月，两人虽是低声交谈，颜淮月离得近，却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脸色苍白，心中却不知什么滋味儿，眼睁睁看着孙寿这个天下闻名的香草美人枕在曲离殇的臂弯里，长长的乌发流苏般乱纷纷飘垂，随着红衣一起在夜风中轻漾，看着两人神色亲密无间和谐无比，他忽然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颓然软倒在大石上，被随后赶来的桃夭扶起，慌着给他把脉，颜淮月低声道：“我无大碍，你不用忙了。”
　　那一对狼狈为奸的家伙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眼光中飘然远去，自去找地方解毒，把这一干人扔在这里，凌烟伸手扯扯轩辕霸的袖子，向他使个眼色，两人突然兵刃出手，就想向颜淮月进攻，钟小塔怒喝道：“你们想干嘛？”反手抽出了背上一柄极阔极长的大刀，横刀而立，威风凛凛，把颜淮月和桃夭挡在身后。
　　
　　轩辕霸向来横行霸道，一见钟小塔竟然不怕这许多人，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怒道：“臭黑大个子，老子要杀你们，你们就该把脖子洗白了等着，还敢和老子动手动脚？”手中一柄长戟挟着劲风狂扫而至，凌烟对轩辕霸的愚蠢嗤之以鼻：“就钟小塔的脖子，能洗白吗？”手中一柄长剑，趁机跟着刺了过来。
　　钟小塔见他们果然出了手，忽然一声狂吼，长刀义无反顾地劈了出去，一瞬间似乎天昏地暗，狂风大作，仿佛千军万马奔涌而至，端的是气势万千！
　　这般凌厉的刀风，这般疯狂的气势，众人俱都震惊，有识之士登时一哄而散。凌烟比轩辕霸反应快得多，一见不好，飞身退后，刹那间退出去十几丈远。轩辕霸的长戟和钟小塔的大刀相交，瞬间断成了两截，他大惊，飞脚踢向钟小塔手腕，同时侧身闪避，肩头却被刀风扫得衣衫破损，狼狈不堪地躲开，一看对敌的剩了自己一个人，更加怒不可遏，道：“都给我死过来！不然有你们好看！”抓过下属的一根长矛接着动手。
　　
　　众人一听慌忙又赶过来，钟小塔凛然不惧，长刀舞得呼呼作响，每一刀劈出，均都和着一声狂喝，虽然敌众我寡，和这许多人激斗在一处，却半分不落下风。
　　颜淮月靠在桃夭的身上，看来回纵横恶斗的人群，低声道：“桃夭，我真没用，又连累了你们。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
　　桃夭打手势：“不怪你！这群人太卑劣，你辛苦把黑水阵破了救他们出君子府，反过来就恩将仇报！”颜淮月道：“桃夭，你去帮忙吧，时间一长小塔就不行了。这些人，不用跟他们客气。”
　　桃夭点头，跳起来加入战团，一大一小，大战十三旗二十几号人。
　　颜淮月浑身无力，只能呆呆地观战，恢复了一个废物的身份。
　　
　　这边厢打得热闹非凡，那边曲离殇很卖力很深情地替孙寿解了毒，孙寿弄到这种地步，实在是疲惫不堪，纵使解了毒，也是有气无力，枕在他臂上动弹不得，问道：“离殇，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曲离殇道：“你看中的那个小家伙，果然不是平常人，他真的把黑水阵给破了。我们跟着捉了吴半面，打算带回总坛去，看谁要了就留着，没人要了就处理掉。我安排雷青带人留下了，准备把君子府彻底炸掉完事，省的留后患。孙寿，”他忽然一个翻身，把孙寿揽了起来，盯着他的双眼，很郑重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看中颜淮月了？”
　　孙寿笑道：“狗屁！我要看中他，还不要他给我解毒，还来找你？”
　　曲离殇伸手，轻轻拂开他鬓边汗湿的黑发，顺势慢慢下滑，忽然扼住了孙寿的咽喉，冷声道：“正是你不让他给你解毒，我才怀疑起来！他明明已经对你情有独钟，你却数次三番地推开他，这不是你以往的做派！”
　　孙寿给他掐得咳嗽起来：“我以往……咳咳，什么做派，我怎么不知道？把你的臭手拿开！你想掐死我？”
　　
　　曲离殇道：“你以往什么样你自己清楚，十三旗多少对你存了非分之心的人，都让你先勾搭后翻脸架桥拨火借刀杀人地整得尸骨无存，你对颜淮月却不一样，你怕我们不放过他对不对？孙寿，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吃醋，你我二人在十三旗鬼混到现在也不容易，我是什么都不在乎，咱那高高在上的总门主王君临他能放过你吗？你平常胡闹他也就由得你了，可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你现在这身份，哪儿都可以动，只有心不能动！”
　　孙寿反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曲离殇，你管得宽！”手却绵软无力，也就算在曲离殇脸上挠了一下，曲离殇松开了他的咽喉，顺手把他的手握住，道：“又乱打人。我是为你好，你悠着点！”
　　孙寿道：“你为我好，你从青都把我买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里？”
　　曲离殇登时无语，月光如水，夜色荒淫，远远地呼喝打斗之声传来，曲离殇俯身，在孙寿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低声道：“那边打起来了，我猜是颜淮月今天太过出风头，轩辕霸和凌烟想干掉他。孙寿，你若果然不在意，咱就不管他们，好不好？”
　　
　　孙寿忽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曲离殇道：“想管，是不是？那我告诉你，我带你过去拦住他们，然后我回总坛去了，我不管你了，落花寨的事情，你自己解决！”把那份御赐文书检出来自己揣着，用孙寿自己的衣服把他胡乱一裹，抱起来展开轻功奔到了众人打斗的地方。
　　钟小塔和桃夭两人应付十三旗二十多只禽兽，初始虽气势压人勉强能打个平手，时间长了却渐渐不支起来，桃夭已经受了几处伤，却跟在钟小塔身后亦步亦趋，决不退缩，钟小塔的刀风慢慢弱了下来，一不留神，身上中了凌烟一剑，他虎吼一声，持刀狂追，凌烟翩然后退，两人一前一后，绕得几圈，桃夭落了单，形势立时危急万分。颜淮月着急起来，颤颤巍巍地想爬下石头去帮忙，身边风声一动，曲离殇带着孙寿赶回，随手把孙寿放在颜淮月身边，喝道：“干什么？乱打什么？好歹都是一路从君子府出生入死过来的，这般翻脸打起来，还有点良知没有？”
　　轩辕霸惊道：“良知？”不明白曲护法为何吐出了这样两个字，仿佛晴天霹雳，震耳发聩。但曲离殇的地位比他要高得多，再不情愿，也只有收了手，钟小塔跟着收手，拄着刀累得呼呼喘气。
　　
　　曲离殇负手，端然而立，义正词严：“本护法有急事，要赶回总坛一趟，你们留在这里，好好听孙护法的话。有什么变故了及时往总坛报讯，谁若是不听话，回去交给叶七公子大刑伺候！”
　　孙寿被曲离殇随手放在石头上，颜淮月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便嫣然一笑，月光下分外勾魂摄魄。颜淮月扯扯嘴角，却没能跟着笑出来，眼中瞬间雾气缭绕，慢慢爬过去给孙寿拉拉衣服，遮住了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腿。
　　孙寿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曲离殇已经训完话折了过来，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俯身把孙寿抱起，带着一帮渣滓们扬长而去。
　　
　　这一晚的午夜，三合镇的所有的居民听到了闷雷一样的声音从远远的山上传了过来，初始真的以为是春雷阵阵，第二日，早起的人看到了君子府所在的山腰上灰尘弥漫，久久不散，经可靠胆大人士窥探得知，原来君子府半夜被人用大批的炸药夷为平地，府中人不知去向，或者说无一幸存，总之成了一千古之谜，湮灭在江湖或者历史的滚滚浪涛之中。
　　而后是君子府的各路生意特别是备受关注的水上营运这一摊子，被十三旗青旗门几天内迅速地接手。还有消息传来，当年给君子府送御赐文书的左太尉在朝堂上和支持青旗门接手的右太尉吵起来，左太尉一口咬定青旗门别有用心，右太尉却道先帝有交代，谁拿着文书这营运权就是谁的。虽是玩笑话，但君无戏言，谁都不能不当回事。最后相持不下，厮打起来，有人扑街有人撞柱，差点同生共死效孔雀东南飞，而后各路官员加入混战。南蜀的皇帝才十三岁，脸上胎毛未褪，吓得坐在龙椅上大哭，最后被总管太监哄走，此事只得不了了之，此乃后话，姑且不提。
　　
　　三合镇传言纷纷，十三旗下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就是落花寨。三窝王八剩了两窝，当然比不过只余一窝横行霸道来得痛快。这个传言妇孺皆知，连半死不活卧在床上休养的颜淮月也听说了，他看看坐在床尾给他揉脚心的钟小塔说：“你老说我管闲事，这次你说怎么办？”
　　钟小塔脚心不给他揉了，伸手抱住头，蹲到了一边去，过了半晌方道：“我不知道，我……我们还是不能管……我不知道……”渐渐呜咽起来。
　　落花寨寨主茅山刀的女儿茅毛，是钟小塔的心上人，虽然毛毛姑娘并没有看上钟小塔，这段风情无限的单相思，侯家大院和落花寨却是人尽皆知。钟小塔经常背着侯老七去落花寨当个差啥的，颜淮月等也跟着去过许多次，熟悉得和一家人一样。苗人好客，每次都好茶好酒地招待，苗人豪放，还有小姑娘上来撩拨撩拨，也不嫌他几个废物，所以混得如鱼得水，很有成就感。
　　但侯老七明确地告诉过他们，明哲保身，不能多管闲事。
　　如今这闲事，究竟管是不管？
　　
　　桃夭正在给颜淮月施以针灸，看到钟小塔抱头的窘迫之状，手一偏，扎得颜淮月一条胳膊一麻，他忍着道：“偏了。”桃夭连忙收针，重新再扎。
　　两个人对着床上的颜淮月纠结，过了半晌，颜淮月道：“好歹去打探打探，有确切消息了，先给茅寨主送个信也行啊！”
　　钟小塔道：“小月，你那个红衣妖怪，他怎么这么狠心？他究竟要干啥？就算他想要君子府的水路营运，可是落花寨也不过是胡乱图个温饱，在三窝王八中势力最弱，也不能放过吗？”
　　颜淮月怔住，片刻后喃喃道：“小塔，那个红衣妖怪，他不是我的，我……我跟他没有任何干系！”
　　钟小塔道：“小月，我要听师父的话，我不去，我不管！”
　　颜淮月道：“去吧，只是打探一下消息，师父问了，有我呢。”
　　
　　侯家大院众地皮第二日清晨就送来了可靠的消息，青旗门把君子府的生意接手了，曲离殇和孙寿闹过事的那家妓院琉璃堂当然一并接了过来，然后孙寿带过来的蓝旗门的大当家轩辕霸总是带着岳红楼等人去白吃白嫖，倒吓得正经恩客不敢上门。害得青旗门接手这几日，日日亏损，最后着急起来，告到了如今的最高首领孙护法那里，孙寿把轩辕霸等人一顿臭骂，立下了规矩，只有当家以上的人才能隔日去一次，不能谁都去，不能天天去，否则总坛叶七公子的大刑在伺候着，叶七公子既不好酒，也不好色，平生唯有两大爱好，一、收集江湖中人的资料，二、发明制作刑具同时拿活人予以反复试验，名声如日中天，如雷贯耳，十三旗除了王君临，没有人不怕。轩辕霸和叶七公子志同道合，经常去给他义务帮忙，所以知之甚详。
　　孙护法骂人很嚣张、很动听，大家伙儿听得如醉如痴之余，终于老实了下来。
　　
　　轩辕霸去琉璃堂鬼混这几日，堂而皇之地把曾经属于君大公子的周动动姑娘接手了，据说每次都闹得很欢腾，周动动所居住的整栋小楼几乎都在山摇地动。所以侯家大院的精英们得出一个结论，想下手套消息，就从周动动这里最好。这丫头爱钱，还爱美貌少年。侯家大院最美的少年当属颜淮月，但在侯老七的淫威下没人敢说让他去□，提都不敢提，况且就算他去了，他也未必能套出来个啥，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让那丫白占了便宜去。
　　最后商讨半天，只有用钱了。
　　大家伙儿把所有的钱都挤兑出来，也不过凑足了五百两银子，颜淮月犹豫道：“你们觉得够不够？”伸手要去颈中取个什么值钱东西出来，被钟小塔按住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下次更文5月4日，这次乃们分出攻受了没有？

另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的短篇《遇仙》谁有空了能帮我看看吗？（在专栏里）看我是否适合写那一类的文章，若有意见留下，零分评即可，谢谢各位。
　　桃夭比划：“我给她配一剂美容养颜的洗澡水，免费提供十份药材。”
　　于是地皮中最能言善辩好走街串巷和老鸨经常打情骂俏爱乱用成语的张二哥说：“这事儿众望所归地应该让我去办。我就视死如归一回吧，我去！”算准了轩辕霸不临幸周动动的日子，带着桃夭过去了。
　　余下诸人在侯家大院中静候消息，愁肠无限。
　　行贿成功，三天后，周动动使尽浑身解数，把轩辕霸拉进了她的海棠汤中，要和他鸳鸯共浴。海棠汤中放的是暗绿色的水，据桃夭说是一百种草药配制而成，用过这水沐浴的人，肌肤胜雪貌美如花青春永驻，轩辕霸和美人共浴，心神动荡，鸳鸯戏水的同时周动动上下给他下套，他一激动就把啥都说了，被潜伏在窗外的桃夭听了个明明白白。
　　
　　桃夭回去后和颜淮月比划，颜淮月和钟小塔就一起变了脸色。
　　落花寨的苗人在此盘踞了几十年了，从初来时的几百人繁衍生息到如今的两千多人，南蜀的朝廷怕他们闹事，特地为此出过一系列法令，也曾派大臣来安抚过，寨主等少数人虽有些功夫在身，但若真的和十三旗打起来，实力悬殊太大，是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争执。
　　颜淮月叹息道：“这次南蜀朝堂不管了吗？”
　　张二哥是个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操心的人，对国家大事知之甚详，道：“听说右太尉一往情深地偏着十三旗，还有人说右太尉收了十三旗十万两银子十个美女，所以坚贞不屈地想让青旗门把蜀中扫荡平定，所以接下来风水轮流转，轮到咱侯家大院也未尝不可。”
　　张二哥咬文嚼字连着用错了成语，颜淮月恍如不闻，片刻后强撑着缓缓坐了起来，好管闲事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他去青旗门找孙寿，这次钟小塔竟然不再阻拦，默默地跟着去了，可见再忠厚再听师父话的孩子，偶尔也会有些私心。
　　出来接见他们的是青旗门三当家，脸上挂着卑微温厚的笑，像一个慈祥的长者，礼仪周到地问：“找我们孙护法吗？他在后面江边。在下着人去问问他，看他是否有空。”
　　过得片刻，传信的人回来说道：“孙护法说他没空，不见。”
　　颜淮月腿一软，歪倒在钟小塔身上，道：“麻烦您再去传一声，他若不见我，我只好死在这里了！”
　　他以死相挟，这次孙寿没有说不见，让人带了他过去，不许钟小塔跟着，缘由是钟小塔长得太黑，他看见恶心。钟小塔听到这不像话的理由，气得呼呼喘气，但有求于人，只得暂时忍气吞声。
　　
　　颜淮月跟着三当家去后山，满怀着期待和忐忑不安，不过是几天未见，却仿佛隔了悠长岁月，万水千山。他的神色张皇迟疑，步履越来越慢，三当家觉出不对，回头问道：“颜公子，您怎么不走了？”
　　颜淮月低头沉吟，片刻后加快了步子跟上。
　　青旗门分坛所处之地背靠金沙江而建，江边怪石嶙峋，江水奔腾激扬，江对面青山连绵，迤逦如画。
　　颜淮月走到江边，满眼苍翠夹杂着水气扑面而来，连江风似乎也是浓郁的深碧色，无处不在。他放眼四顾，看到岸边几棵花树，树下的草地上铺了一块波斯羊毛地毯，孙寿就懒洋洋地卧在上面，旁边的小几上点心水果美酒一样不少，几个侍从在一边陪着。
　　孙寿看颜淮月迟迟疑疑地走过来，挥手令侍从退下，慢慢翻个身，趴在一个软垫上，方道：“找我干什么？”
　　
　　他妖娆妩媚的不像样，颜淮月转开眼神，不敢多看他，低声道：“孙寿，你起来说话好吗？”
　　孙寿道：“我浑身疼，起不来。你坐下吧，又没有别人，讲究什么？”
　　颜淮月只得在地毯的边缘地带端端正正跪坐下来，孙寿等了半晌，等不到他开口说话，只得主动道：“听说你也得了想死病？动辄就要死要活的？”
　　颜淮月道：“孙寿，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你们弄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落花寨他们不过是一帮良善颛民……”孙寿忽然断喝道：“停，停住！颜淮月，你不要再说了。”颜淮月只得停住，无比惘然地看着对岸的连绵青山。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孙寿道：“颜淮月，你拿死来威胁我，不让我这样，不让我那样。你怕这个死，怕那个死，就是不怕我死，对不对？ 你就这样巴不得我死？”
　　颜淮月急道：“我没有让你死啊，我真的没这个意思！”
　　
　　他思忖了一下，低声道：“你身上有十三旗给你下的毒是吗？桃夭的师父是有名的解毒圣手，我带你去找他，让他想办法给你解毒好不好？十三旗恶名昭彰，你……你别在十三旗待下去了，行吗？”
　　孙寿轻笑起来，片刻后淡淡地道：“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颜淮月道：“也未必就复杂到哪里。” 
　　孙寿道：“好，那我问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端掉君子府吗？”颜淮月摇头，孙寿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来阻拦我？”
　　颜淮月沉吟片刻，道：“我也许知道，但我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孙寿郑重起来，翻身而起和他相对跪坐，道：“你说，我姑且听听。说的不对，你就立马给我滚，以后不准让我再看见你。”
　　
　　颜淮月道：“如果我猜对了呢？孙寿，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孙寿道：“好啊，答应你，是不是让我放过落花寨？你先说吧，我听听靠谱不靠。”
　　颜淮月点头，伸手把小几端了过来放在两人的中间，将水果点心之类挪到地毯边上，只余一盏茶水，用食指蘸水，在小几上画了一副图出来，他画的是如今天下几个国家的疆土分布图，虽是用茶水随便画画，却也清晰可见，条理分明。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领土最大的当属东齐，东齐从前没有这么大的地盘，十几年前把雄踞江南富庶之地的南楚给灭了，疆土扩大了足足一倍，东至东海，南至梅岭，西到荆襄，北趋黄河，国都从青都（济南）迁到了如今的金陵（南京）。岭南的小国家越国是东齐的附属国，年年进贡。蜀中是如今的南蜀国，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北方有北燕和后赵，一直在虎视眈眈东齐的土地，而东齐的皇帝高帜，对攻城略地、杀人屠城同样有极大的兴趣，一心一意的要千秋万载一统天下，经常在边境地带和人打打闹闹，动辄就要御驾亲征，是个相当不安分的主。
　　周遭的国家暂时没有实力和他抗衡，只好先委曲求全让着他。
　　
　　颜淮月把图画完，又很认真地标上国家的名字，指着给孙寿看：“这是东齐的疆域，这是南蜀的……”孙寿打断他道：“我认得字，你说重点。”
　　颜淮月脸色尴尬，接着道：“十三旗的总坛设在东齐境内，诸多的营生都要靠朝堂支持，自然要和朝中之人打点好关系，如今在朝中的靠山是太师萧润和凤翥将军梁飞。这两人跟着高……高皇帝，均是野心勃勃，北燕和后赵如今有结盟之势，轻易动不得，否则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也许就不得不联手对敌。越国如今作为东齐的附属国，国君百依百顺，若是贸然发兵攻打，出师无名，算不得仁义之师。所以东齐就把主意先打到了南蜀的国土上。”
　　他顿了顿，抬头看看孙寿，孙寿忽然道：“ 高皇帝？这个叫法很怪异啊！我们都称呼当今圣上或者煦文帝。”
　　
　　颜淮月吓了一跳，忙道：“我……一介布衣，又久居边荒之地，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孙寿，你别打岔，你听我说，南蜀地处蜀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汉中那条路虽可行，却在后赵的疆土上，所以东齐想要拿下南蜀，唯一可行的就是走水路。我猜测，你们这次抢夺君子府水路营运权的真正目的，是在为东齐进犯南蜀做准备。先是控制水路商家的营运，接着也许就会将兵士伪装成商旅，效陆逊白衣渡江，将粮草器械等伪装成货物，分批从水路运入，一步步渗入南蜀的领土，届时里应外合即可。南蜀的皇帝还小，不知这中间的关键之所在，朝堂中又多奸佞之徒，党派纷争严峻。那右太尉，你们已经把他收买了吧？”
　　孙寿道：“这都是上层机密，小爷我不知道。”
　　
　　颜淮月听他推得干净，也不和他较真，接着道：“至于落花寨，他们并没碍着你们什么，你们为何也要将之扫平呢？难道是因为苗疆的几次内乱？可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孙寿道：“苗人几次内乱，说起来是内乱，但已牵涉到边境东齐居民了，边境东齐的居民被大批的屠杀，惹起了煦文帝的怒火。他的脾气本来也不是太好……”他低头沉思了一下，片刻后道：“落花寨这些年，一直是和苗疆有联系的。他们盘踞在汉人的地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小月，我们来的时候总门主说了，君子府为主，落花寨顺势端了，讨皇帝个欢心。所以，你既然对天下形势知之甚详，分析的又头头是道，想必史记国策读了不少，你就该明白，牵扯到国家之间的纷争，个人的生死存亡是不算什么的。你不用再心疼你的君小公子什么的了，比起战场上死去的千军万马，区区一个君子府，一个落花寨，算得了什么？”
　　颜淮月涨红了脸，片刻后道：“我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法阻拦。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任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死去，都会痛不欲生！况且落花寨那是两千多条人命，就为了讨皇帝个欢心？你让我完全不在意，怎么可能？”
　　
　　孙寿微笑道：“你生气也没用，我也没啥赔你。我是奉命而来，身不由己。小月，我也有亲人在战争中死去，全家死的剩我一个，还能怎么样？自己想开一点吧！”他忽然抬头，两只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淮月，眼波如水，妩媚灵动：“小月，你竟然对我们的阴谋洞若观火，事到如今，我只能杀人灭口了。”
　　颜淮月怔怔地看着他，这妖孽眼尾上挑，眼睑处生来带些天青色，简直美得惊心动魄。他一咬牙，忽然伸手把小几推到了一边去，纵身扑上，直接把孙寿抱在了怀中，两人本是相对跪坐，孙寿骤不及防，被他压住滚倒在地毯上，一惊之下，怒喝道：“颜淮月，干什么？死孩子这么沉，压死我了，快起来！”
　　颜淮月把脸埋在了他颈窝处的黑发中，在他耳边呢喃道：“你杀吧，你杀了我灭口，我情愿……死在你的手里……”
　　
　　他憋了两三天，就这么突然爆发，把阅人无数的孙妖孽弄得彻底僵住，江水奔腾浩瀚，天上云影悠悠，这温柔爱语生生砸入心里，一瞬间心情竟是激荡不已，悲喜莫辩。片刻后颜淮月微微抬头，双唇试试探探蹭过他细长柔媚的眼角和脸颊，最后终于慢慢凑到了他娇嫩的唇边，很温柔很认真地吻了下去，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品般小心翼翼。
　　孙寿本是风月场中打滚过来的人，也曾主动占过颜淮月小便宜若干，此时却忽然生涩起来，懵懵懂懂地不知如何应对他，这般磕磕碰碰辗转相接，片刻后他神智恢复清醒，轻轻推开 颜淮月的头，道：“颜淮月，你在色-诱我？”
　　颜淮月缓缓地道：“我没你好看，拿什么来色-诱你？孙寿，你饶了落花寨那些人吧，好吗？况且……”他顿了一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我也有些私心的，我不想让东齐的军队进犯蜀中，等他们开拔进来，我……也同样无容身之地，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一直想去瞧瞧洞庭君山，我们去八百里洞庭中，谁也找不到，共钓寒江碧雪，坐看清风明月，把下半辈子好好过完，行不行？”
　　
　　孙寿轻蹙眉，却不回答他，只伸手抚抚他的头发，颜淮月哀求道：“孙寿，答应我！答应我吧好不好？”
　　孙寿沉吟，片刻后道：“月月，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你我能轻易放开吗？你说……能吗？”颜淮月听得纠结，伸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孙寿差点上不来气，道：“你先放开我！这么又抓又挠的干什么？”
　　颜淮月赶紧松手，却又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道：“孙寿，你真美。身上还总是这么香，我很怕闻香味儿的，但闻着你的味儿真好。”
　　孙寿斜眼看他：“是啊，头一次主动示好，还被你嫌弃，差点吐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害我一直不敢再用胭脂，小爷这沉鱼落雁的姿容没法子再锦上添花。咦，你现在不恶心我了？”
　　
　　颜淮月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你别记仇了，你打我那么多回，我…..也没怪过你。孙寿，人家都叫你香草美人，是因为这个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孙美人忽然长眉一轩，又恼将起来，一把将颜淮月掀过去，道：“颜淮月，如我这般，怎么能和餐花饮露的屈大夫相提并论？人家叫我香草美人，是在讽刺我，难道你听不出来吗？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颜淮月微笑道：“他们怎么想，我不管。在我心中，你就是香草美人！”
　　孙寿道：“我还香草馅儿点心呢！”慢吞吞爬起来，把适才颜淮月推到一边的小几扯过来，顺手端了一碟子点心上来，道：“这就是香草馅儿的，你尝尝。”
　　
　　颜淮月哪有吃点心的心思，伸手握住了孙寿的手道：“孙寿，你手指头好了没有？给我看看，还疼不疼了？”
　　孙寿皱眉不语，眼见日薄西山，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道：“天晚了，你回去吧，钟小塔估计要等急了，落花寨的事情， 你容我好好想想。”
　　颜淮月迟疑半晌，嗫嚅道：“孙寿，我晚上不走了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下次更文5月4日，这次乃们分出攻受了没有？

另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的短篇《遇仙》谁有空了能帮我看看吗？（在专栏里）看我是否适合写那一类的文章，若有意见留下，零分评即可，谢谢各位。




第 14 章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文5月6日。
我最高兴的就是看到这几章留言的人多了，而且是老读者回来了，高兴死我了，哇哈哈哈，咱是很容易满足的人，评不要多，野生就行！就地打个滚！
　　
　　孙寿一惊，没料到他如此胆大，从前还当真看走了眼，忍不住呵地一笑，颜淮月霎时红了脸，听孙寿笑道：“那可不成！侯老七宝贝的你什么似的，你敢留在我这里，他不带人来把我卸成八块才怪。你们背后叫小爷我什么来着？红衣妖怪？妖怪是会吃人的你知道不？还是快回去吧，等我考虑周全了，我去找你，这里虎狼之地，你最好不要再来了。”
　　他不容颜淮月再纠缠厮磨，拿起身边的一个白玉哨子，轻轻吹了一下，远远地跑过来几个侍从，孙寿道：“把颜少爷带出去，一定要送到钟小塔手中。”
　　颜淮月侧头看他，眼神温柔清澈却也可怜巴巴，道：“那我等着你。”
　　在回到侯家大院的路上，钟小塔一路缠着颜淮月问东问西，见他唇角噙着微笑只是一阵阵发呆，竟是恍恍惚惚地听不见自己的话一般，心中害怕起来，到家了赶紧唤了桃夭过来，桃夭装模作样地给颜淮月号脉，片刻后茫然摇头。
　　
　　君子府被彻底铲平，十三旗对下一个目标虎视眈眈，落花寨这两日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加紧了防备。但落花寨每年的三月十五有一个传统节日“祭春神”，却是非过不可。茅山刀的父亲带着一众族人曾经刀耕火种，茹毛饮血，最后因原来生存栖息之地土地等资源太过匮乏，迫于生计，只好与族人跋山涉水来到蜀南地带， 通过朝廷的协调分得大片的土地耕种，另有许多别的营生，与汉人混在一处，把许多传统的风俗习惯都丢掉了，但祭春神这个盛典却保留了下来，唱歌跳舞是少不了的，小姑娘小伙子借机传个荷包送个野鸡尾巴毛拉个小手然后双双溜出去顶一头草叶树皮回来也是很正常的。落花寨素有“美人窝”之称，苗人姑娘们生得漂亮，老虎不吃人，名声在外，总有汉人想来打打主意。苗人小伙子们手头弓箭功夫厉害，把姑娘们看得极紧，轻易不让外人染指，便于保障自产自销血统纯正。
　　落花寨最美的姑娘茅毛当之无愧。茅毛小名毛毛，长发及膝，肤色淡蜜，秀眉重眼，一身苗人姑娘的传统服饰，亭亭玉立，头上带着哥哥从南蜀国都买回来的花冠，不伦不类地再插上两根七彩的羽毛，也算别样风情。
　　
　　钟小塔两年前的三月十五来参加寨中的祭祀，对领着一群姑娘翩翩起舞的毛毛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试探着开始追求。但侯老七管得严，落花寨离三合镇稍稍有点远，轻易他去不得，偶尔师父出远门了，他就悄悄溜过来跟着毛毛摇头摆尾，苗人居处简陋，也找不出啥像样的活计来干。不外乎是把寨主家的水缸挑满，院子扫扫，火塘扒拉扒拉，柴垛子归拢归拢。
　　然后毛毛对他甜甜一笑，随着寨子中的英俊小伙儿翩然而去。
　　钟小塔傻了脸，愣愣地站着。
　　然后桃夭就偷偷地笑，颜淮月则是满含着同情地看着他。
　　
　　如今钟小塔窝在侯家大院，明知道心上人将要遭遇厄难，偏偏苦无良策，只得困兽一般转来转去。转了两天，转得颜淮月和桃夭头晕，借口要照顾姚蜘蛛，都躲了姚蜘蛛房里去，张二哥和赵小七等人忙活了一天回来，想凑热闹，也跟了进去。姚蜘蛛一下子得到这么多人的悉心照顾，嘴歪歪的有要说话的趋势，还没说出来，听到钟小塔在院子中喝道：“谁？干啥？”
　　然后是孙寿清朗舒缓却又骄横无比的声音：“黑大个人，一边去，别让本护法看见你！让颜淮月出来！”
　　颜淮月如聆仙音，飞奔而出，后面一干人跟着蜂拥而出，然后“咳咳”两声，侯老七迈着方步从另一扇破门中走了出来。
　　这院子里到处都是赵小七捡来的破烂和张二哥回收过来的旧酒坛子，孙寿简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勉强找个地方站住了，待见这一干人蜂拥而出，形貌各异，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在一堆破烂上，皱眉道：“怎么这么脏？”
　　
　　侯家大院中的地皮均没有见过孙妖孽，见此人明明是个男子，偏生衣饰比女子还要华贵讲究，生得又美貌无比，一下子都看傻了眼。孙寿笑了一笑，眼波在众人脸上飞速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颜淮月脸上，道：“颜淮月，跟我走一趟！”
　　颜淮月忙道：“好。”却听师父又是“咳咳”两声，道：“不知孙护法要带走我的小徒意欲为何？”
　　孙寿道：“小徒？颜淮月的百愁千伤剑是你教的？”
　　颜淮月听他出言不逊，一句话杵得师父变了脸色，忙道：“孙寿，你别这样对我师父。师父，你别在意，孙护法找我有要紧事。”
　　侯老七不敢和孙寿计较太多，对颜淮月却大大的不满，道：“小月，你这一段很不乖，也不听师父的话了，总是想和一些邪魔外道的妖孽们鬼混，上几次私自跑出去，师父都没说你什么，这次还要自作主张？”
　　颜淮月为难道：“师父，真的有急事！让我去吧！”
　　
　　孙寿听他师徒二人罗嗦，不耐烦起来，道：“你不来算了，我走了！这种破烂地方，简直没办法待！”飞身而起，轻飘飘上了房顶，便欲乘风而去，颜淮月急得顿脚，道：“你别急，你等等我啊！”孙寿想起来他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前几天因为吃了天魔丹又折腾了一翻，料来轻功无法运用自如，忽然出手如电，一条长长的银索甩出，缠上了颜淮月的腰，接着手上用力，瞬间把他扯上了房顶，随手揽住他的腰，翩然而去。
　　他这般公然掳人，把侯老七气得七窍生烟，怒道：“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省心了？越来越不省心了！”空自叫骂，却无可奈何。
　　外面月色如水，孙寿带着颜淮月飞掠出了三合镇，颜淮月问道：“孙寿，你要带我去哪里？”
　　孙寿道：“找个没人地方收拾你。”片刻后来到了金沙江畔一人迹罕至之处，方放他下来，颜淮月问道：“是不是落花寨的事有计较了？”
　　
　　孙寿道：“你和茅山刀熟悉吗？”
　　颜淮月道：“还可以，我和他的儿子茅岩更熟悉一点。”
　　孙寿沉吟片刻后道：“你去劝劝他们，让他们三天之内悄悄退出蜀中，回到苗疆去，或者可以放过他们。”
　　颜淮月发愁道：“他们在这里很多年了，家大业大的，这么忽然撤走，似乎也不太妥当，没有别的办法？”
　　孙寿道：“有，等着死就行了。”
　　颜淮月登时沉默不语，片刻后道：“我去试试。孙寿，你……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好？你去看看他们，就知道了，他们真的就是一群百姓而已。”
　　孙寿冷笑道：“他们是不是百姓，和我有什么干系？”但颜淮月抓住他的袖子不放，拿殷殷期盼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孙寿无奈，只得拿出他的白玉哨子吹了一下，他那匹白马应声而出，孙寿带着颜淮月纵身跃上，把颜淮月放在身后，打马而行。
　　
　　两人一骑一路东行，月下马蹄踏踏，沿路落花纷纷。颜淮月坐在孙寿身后，趁势悄悄地揽住他的腰，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手上便紧了一紧，野风猎猎，吹起孙寿的长发，拂在颜淮月的脸上，有淡淡的清香，他把脸也贴了上去，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呼出的气息让孙寿后颈一阵阵发痒，皱眉道：“颜淮月，叹什么气？日子过得不舒心吗？”
　　颜淮月道：“不是，我只是想，我要能这样永远和你在一起，该有多好。孙寿，你说呢？”
　　孙寿无语，片刻后轻笑起来：“来到蜀中，才知道什么叫做藏龙卧虎，什么叫做表里不一。出人意料的东西太多了，君茹泽那样，你偏偏又这样，从前的模样原来都是伪装出来的。说不定哪一天，桃夭会说话了，钟小塔不再傻了，姚蜘蛛站起来和人打架了，侯老七……你师父，入朝为官了，会不会呢？”
　　颜淮月微笑，道：“我不知道。”
　　
　　落花寨离三合镇八九十里，没多长时间就跑到了。却正是午夜时分。寨子背靠岷江，周围栽植了大片的梨花和杏花，每至落花时节，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如梦如幻，因此有了落花寨之名。此时大半的花都已开过去了，只有几棵晚开的却正喧嚣，夜风一吹，便是漫天飞舞。
　　孙寿在寨外策马而立，道：“月月，你说是先找茅岩还是先找茅山刀？”
　　颜淮月道：“现在半夜了，还是先找茅岩吧。我来给你带路。”
　　孙寿道：“不用了，我这已经是第三次进入落花寨，我已经认识路了。”
　　颜淮月惊道：“你来过了？”
　　孙寿道：“是啊，来过两次，都是半夜，在寨子里闲逛了逛，竟然没人发现，你说他们不等死还待怎地？”
　　
　　颜淮月无语，孙寿放了白马自去吃草，带着颜淮月绕道落花寨东南角落，伸手揽住颜淮月的腰，飞身上了寨墙，接着翩然入寨，寨墙上也有守卫，也不过是眼前一花，什么也没看清。
　　两人熟门熟路地摸到茅岩的房间外，孙寿道：“你先去和他说，我去房上听着。”飘身上了房，颜淮月只好自己去敲门，想着孙寿不见他们也行，省得谈崩了尴尬。
　　结果果然很尴尬，茅岩一见颜淮月半夜来访，料到事关重大，待听他一说缘由，便知自己做不了主，只得去找了寨主茅山刀。茅山刀是个豪爽的汉子，脾气却执拗刚强，一听让三天之内迁移回苗疆去，登时急了，立时就要操家伙召集人马去和十三旗拼命，口中怒骂道：“乃个不叫老子活了，老子就死给他们看！龟儿子们欺人太甚，格老子的老子就是不搬，老子和他们龟儿子拼了！”茅山刀学了一口蜀南本地话，骂起人来别有风情，一边骂，一边抽刀要冲出去，把茅岩和颜淮月慌得不行，赶紧上前拉扯，结果房中的桌椅被他劈坏了几只，孙寿听得房中咕咚乱响，掠过来一听，立时就明白了，他也不是有担当有涵养的人，当下就是一声断喝：“颜淮月，出来走人！”
　　
　　房中人登时鸦雀无声，片刻后茅山刀问道：“外头是谁？”
　　颜淮月忙道：“是……是我带来的，是我的……结义兄长。”
　　茅山刀道：“既然是你的兄长，为啥不进来？”颜淮月未及回答，孙寿已经不耐烦：“颜淮月，你不走，我走了！”言罢一阵风声，渐渐远去。
　　颜淮月无奈，只得丢下茅氏父子追了出去，茅山刀兀自在后面唠叨：“小月，小月，你急啥子么？天塌了老子也不搬！回头祭春神你可要过来，带着小塔和桃夭一块儿过来，别忘了！寨子中好几个丫头说想送你荷包咧！小月，你跑啥子么？老子这里有糍粑给你带两块去，你个龟儿子窜啥里窜！”
　　颜淮月如言窜了出来，茫然四顾，看不到孙寿的影子，想叫他又怕惊了寨中沉睡的人，正惶然间，忽然眼前一条银影闪过，腰中一紧，已经被孙寿的银索给提到了一间房上。颜淮月惊喜之下，正想张嘴说话，白影一闪，“啪”地一声，这次孙护法懒得上手，直接用银索把他肩上的衣服抽得烂了个洞，而后怒道：“颜淮月，你把我弄到这里听他骂人？你是成心的吧？”
　　他不敢辩驳，半晌方道：“先出去再说好吗？”
　　
　　孙寿反身就走，颜淮月连忙凑上去挂在他臂上，让他把自己带出了落花寨，方道：“孙寿，你别生气好吗？茅叔说话就是那样子的，他经常骂我龟儿子。”
　　孙寿沉着脸不说话，吹哨招来了白马，翻身上马，颜淮月跟着上去，乖乖地坐在他身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方试探着道：“孙寿，接下来怎么办？”
　　孙寿如他所料冷笑一声，道：“该怎么办怎么办！他有个美人窝的名声在外面，我带的那帮渣子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黑水阵里死了那么多人，一点好处都不给剩下的人，以后还有谁来干这出生入死的营生？”
　　夜风并不大，颜淮月却忽然全身冰凉，半晌方道：“你们真的要……真的要……”
　　孙寿道：“小月，你要我跟你说几遍？江湖险恶，你以后不要那么心软！省的哪天搭上自己的命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让步只能让到这里了，落花寨如果不迁移，就算我这次饶了他们，接下来呢？等将来有一天，哼哼哼……总之他们都是自找的！”
　　
　　颜淮月急道：“孙寿，可你答应过我啊！两天前在江边，你说过的，我猜得对了，你就饶了他们。你能容我慢慢劝他们不行吗？实则给他们几天时间，晓以利弊，他们终会想通这个道理的，届时不就搬走了？”
　　孙寿淡淡地道：“我也被规定的有时限，这般拖拖拉拉，我回总坛怎么交代？你替我想过没有？”
　　颜淮月道：“你不回去不行吗？你……非要回总坛？究竟那里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人？”
　　孙寿忽然拉住缰绳，那白马颇有灵性，立时驻足不动，听他冷冷地道：“颜淮月，你管得可真宽！你还是滚下马去吧！”
　　颜淮月伸手紧紧把他抱住，叫道：“我不下去！”孙寿大怒，使力要甩开他，颜淮月死活就是不松手，纠缠撕扯了半天，最后两人一块跌落在马下草丛中，孙寿咬牙道：“颜淮月，你究竟要怎样？”
　　
　　颜淮月忽然间眼泪夺眶而出，委屈无比：“我不怎样，我一个废物，整日价被人羞辱嘲笑，我能怎么样？孙寿，你……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我？！你就一心一意要回总坛去，去见你的总门主和曲护法是吗？”
　　孙寿沉默片刻，道：“颜淮月，你是要逼着我把这条命搭上了？你看我不顺眼，想让我死？”
　　颜淮月道：“不是！我当然不想让你死！孙寿，你我若果然走投无路，大不了，大不了你跟我回……那个……”他突然顿住，孙寿却逼问道：“大不了回哪儿去？说下去！”
　　
　　颜淮月怔住，不敢面对的过往一瞬间忽然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恍惚中，回到了小时候，正是百花繁盛的三月天气，自己被娘亲牵着手，跪在大道中间，妄图拦阻住南下的大军，区区二人，却又如何能挡住那雄心勃勃的千军万马？马蹄飏起的灰尘呛得他上不来气，他却看到娘亲因为绝望而惨白的脸， 欲哭无泪……
　　父母因此反目成仇，他在两人持久的冷战中战战兢兢地活着，娘亲被爹爹一箭穿心，他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痛彻肺腑却无能为力。多少年过去，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逃到这边境蛮荒之地，顶着个废物的名头凑合着活，却越活越窝囊，十几年前真该死掉的人，为何能苟且偷生到如今呢？
　　往事那堪回首！
　　
　　颜淮月松开了孙寿，伸手掩住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悲伤一寸寸涌上心头。孙寿事不关己地站到一边去，看着他悲恸欲绝的身影，沉默不语，片刻后一声不响上了马，绝尘而去，竟是把颜淮月扔在了那里。
　　颜淮月愣了片刻，反身回了落花寨。
　　他再一次敲响了茅山刀的门，茅氏父子还没睡，颜淮月道：“茅叔，我今天就不走了，一直到十三旗来的那一天，我和你们并肩对敌。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文5月6日。
我最高兴的就是看到这几章留言的人多了，而且是老读者回来了，高兴死我了，哇哈哈哈，咱是很容易满足的人，评不要多，野生就行！就地打个滚！




第 15 章

　　
　　十三旗在三月十四这一日午前，却在孙护法的带领下，全部开进了琉璃堂。琉璃堂里里外外戒备森严，琉璃堂今天不接外客，琉璃堂今天被十三旗的禽兽们包了。
　　把老鸨给激动的，带着所有的姑娘蜂拥而出迎接孙护法的大驾，把大堂挤得满满的。
　　孙美人着樱白色回纹蜀锦长衣，肩上绣一枝盛开的海棠，纷纷扬扬的花瓣直落到了衣袍的下摆处。优雅从容，端然而立，眉目如画，笑意盈盈，待见众莺莺燕燕围将上来，便玉手轻挥，让她们离远一点，微笑道：“本护法好男色，不好女色，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
　　轩辕霸等人跟在后面，眼珠子丢丢乱转。孙寿转身，道：“各位，今天带各位来此，缘由很多。前几天端了君子府，大家伙儿都辛苦了，一直也没有机会痛痛快快乐一伙子，今天咱就放开了，在这琉璃堂想怎样就怎样！醇酒，姑娘，想左右逢源的可以，想双龙戏珠的也行！”
　　众人哄笑，整个琉璃堂中充满了荒淫快活的气息。
　　
　　孙寿接着道：“昨日我特意让人到南蜀的国都购得百坛美酒，今天就由我孙寿来给大家伙儿调酒。话说这酒啊，由武陵洞庭春、常州桂花酿等调配而成，里面可是加了鹿含草和肉苁蓉，谁要是觉得自己扛不住，就趁早不要喝了!不过不喝的话，不够勇猛，也许妹妹们会不喜欢的，对吗？”说罢笑吟吟向着周动动等人那边瞟了几眼，一帮丫头被他的眼风扫到，登时神魂颠倒，接着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十三旗的禽兽们跟着哄笑，整个琉璃堂中充满了荒淫快活的气息。
　　
　　孙寿让人搬来一个青花大磁坛，开始动手调酒，大堂中的酒筵早已设好，由姑娘们将调好的美酒送到各个席上，孙寿自己斟了一杯桂花纯酿，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伙儿今天尽情痛快，不过也要留些余地。明日辰时要准时的爬起来，谁误了时辰，就直接叫妹妹们拿簪子扎他！当地有一句俗语怎么说？落花寨，姑娘多，洞天福地美人窝。咱们明日还要去美人窝里好好逛逛，姑娘们归你们，有漂亮小伙子，可要给我留着！剩的没人要的人，就尽数不用留了，统统干掉。这些日子，有劳大家了，我先干为敬，各位请便。”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大家伙儿哄然应和，整个琉璃堂中充满了荒淫快活的气息。
　　
　　孙寿游目四顾，见众人尽皆开怀畅饮，唇角渐渐弯起一丝笑容，自去找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坐下，老鸨派了两个清秀小厮过来伺候，他便将就着让斟个酒，而后凌烟拎了一壶酒凑了过来，和他坐在一处，低声道：“落花寨那边也在加紧防备。”
　　孙寿道：“防备也没用。 他们那几下子，哼哼哼，等着吧。”
　　凌烟道：“属下听说颜淮月也在那里。”
　　孙寿忽然抬头看着他，轻笑道：“凌烟，你以为我会怎么样？这般过来试试探探的，是不是你曲护法临走前对你胡说什么了？”
　　凌烟道：“属下不敢妄自猜测，不过属下向来以总门主和七公子马首是瞻，孙护法作为总门主最信任的人，自然也该是凌烟信任的人。”
　　孙寿听他抬出王君临来，便微笑道：“平日里你不言不语，心眼儿倒不少。你们看他不顺眼，明日杀了就是，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了。”
　　
　　凌烟道：“如此属下就放心了。”瞧瞧孙寿饮的酒，是桂花醇酿，便道：“孙护法调配的这么好的酒，自己不尝尝？我来给孙护法斟上一杯。”
　　孙寿道：“这酒里加的有料，本护法又不喜女色，瞧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孩子，喝了酒，一腔的激情却往哪里发泄去？”
　　他抬眼扫过凌烟堪称英俊的脸，缓缓站了起来，绕到凌烟身边，顺势在他脸上掐了一下道：“莫不是凌当家的想自荐枕席？凌当家的味儿，本护法还真没尝过！”
　　凌烟吓一跳，却也有几分神魂颠倒，忙道：“不敢不敢，属下有心无胆。不过属下给孙护法斟了酒，孙护法一点不沾，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孙寿见打发不走他，只得伸手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忽然扳住了凌烟的肩膀，重重地亲在他的唇上，凌烟登时目瞪口呆，孙寿趁他发愣，把一口酒悉数渡了过去，孙寿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道：“我喝了。去吧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夜色降临，落花寨中却处处人声鼎沸，为第二日的盛典做准备，到处是举着火把穿梭来往的青年男女，到处飘着油炸粑粑和炖狗肉的味儿，寨子门干脆也大开着，便于及时迎接着和落花寨交好的各路朋友。颜淮月跟在茅岩身后，在寨墙上巡逻了几圈，防备敌人趁乱混进来，安排的是毛毛先看着寨门，她却疯得不知所踪，最后茅岩只得亲自来把守大门，颜淮月亦步亦趋地跟着，茅岩知道他的身子骨儿总是不太好，便道：“小月，你快去睡吧，哪有让客人这般辛苦的道理？有事了我及时叫你就是。”
　　颜淮月不走，被他三催四催，最后拗不过，只得去睡，翻来覆去翻了半夜，天快亮了才勉强入睡，再睁眼已经近午，听毛毛在门外把门拍的啪啪响，叫道：“小月哥哥，你怎么还不起来？”
　　颜淮月一惊，一跃而起问道：“什么？出什么事儿了吗？”
　　毛毛道：“难道非要出事儿了你才起来？快些吧，大家都到祖庙跟前去了，祭春神快开始了，哥哥让我来叫你呢！”
　　
　　颜淮月快手快脚地穿衣洗漱，片刻后收拾妥当，赶快开门出去道：“你看看我，睡到这一会儿，真不好意思。”
　　毛毛盛装华服，一身繁复细巧的银饰叮当作响，笑靥如花地牵住了他的手，道：“走，我带你过去。哥哥让我今天陪着你。”
　　颜淮月道：“你忙你的去，我不用人陪。”
　　毛毛道：“我不听话哥哥要骂的。”忽然红了脸，支吾道：“小月哥哥，刚好今天你帮我看看，是阿鹰哥哥好呢，还是原若哥哥好。对了，还有去年从云南来的白泉，他……他今年又来了呢，你帮我看看好吗？”
　　毛毛轻易不脸红，一脸红看得颜淮月心惊，暗道：“完了完了，情敌这么多，小塔真的完了。”也只得点头道：“好，我一定帮你好好看看，咱挑一个好的出来。”
　　
　　待到了寨子中间地段的祖庙前，才发现果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毛毛带着颜淮月挤进人群，见中间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大大的刀梯，上刀梯是苗族人民的传统风习，每当赶年场或重大民俗节日，都有本族勇士表演上刀梯。刀梯是一根高三丈的木杆，杆上凿开三十六把钢刀，刀口向上，装成刀梯，加闩固紧。一尺一梯为三十六刀梯。桩杆四周拉线固定，上刀梯者，必有胆识、技巧和武功，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伙计，能上着被苗人尊为英雄，被姑娘们大力追捧，所以再危险，也有人愿干。
　　祖庙前却堆了大堆的鲜花和食物，茅山刀站在一排酒瓮前，正在亲自分派美酒，族人闹闹嚷嚷穿梭来往，喧嚣无比。
　　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颜淮月看不到茅岩，问道：“毛毛，你哥哥是不是守着寨子门？”
　　毛毛的眼睛早已被众多的英俊小伙儿吸去了，嗯嗯啊啊地回应道：“是啊，不过你是客人，哥哥说了不许你去的，跟着我看唱歌跳舞就好。”
　　
　　接着钟声敲起，锣鼓响起，一队彩衣少女手腕上系着一串串的银铃，叮叮当当载歌载舞地舞到了场子中间，舞姿翩跹轻柔，引起众人大大的叫好之声。
　　毛毛无心看歌舞，指着不远处几个少年男子道：“小月哥哥，你看看那就是白泉，那个是阿鹰，那个……”颜淮月也随口应付着，听那中间的少女们唱道：“唱着歌，打着鼓，手持花束齐跳舞。我把花给你，你把花给我。心爱的人儿啊，歌舞两婆娑。春天幽兰美，秋天菊花香，万能的神灵啊，让我们地久天长!”
　　颜淮月的心中却越来越是不安，这么多人集中在一处，乱哄哄的，混进来几个人太容易了，然后敌人杀到，里应外合的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锣鼓声咚咚地砸进心里，砸得他一阵阵心惊肉跳，最后终于站起身来，道：“我找你哥哥去！”丢下毛毛就往寨门处跑。
　　
　　他跑到寨子大门处，上了门楼，和茅岩站在一处。放眼望去，却见十三旗的人马就在此时恰好也杀到门外，三百余人倾巢而出，左右分开，左侧青旗门着青衣，右侧蓝旗门着蓝衣，与带着一大帮苗人严阵以待的茅岩面面相觑。
　　而颜淮月，一眼就看见了孙寿。
　　孙美人依旧红衣白马，端雅秀丽，笑吟吟地夹在一群禽兽们中间，眼睛从颜淮月的脸上溜过，却是恍如未见，最后微微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色，道：“动手吧，姑娘留下，其余人杀了。”他身后的人闻言，同时一声高喝，竟是地动山摇，接着如两片轻云般飘过孙寿身边，纷纷涌向寨门。
　　
　　茅岩很是吃惊，他从三合镇到落花寨也一路放了暗哨，但敌人都杀到了，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想来他们抄了小路。再仔细看来，有些人马边悬人头，细看可不正是自己设下的暗哨，竟是被十三旗悉数杀了，他一时间怒火冲天，落花寨的门楼上已架起了一排排的强弩，当下高喝一声：“放箭！”
　　一排排羽箭如蝗而至，十三旗是有备而来，手中的长兵刃挥舞开来，砸得羽箭四处乱飞，一时却也近不了门楼。
　　苗人弓箭虽厉害，但本身有武功的人却不多，因此只敢死守，不敢出寨硬拼，十三旗的人强攻了一阵，被他们羽箭一波波扫来，急躁起来，如轩辕霸等人开始跳着脚破口大骂，蛮夷太阳祖宗等等胡乱用词，孙寿听得很不耐烦，道：“凌烟，时间差不多了，放出信号。”
　　凌烟依言，将一只小小的黑管弹上了天，直冲碧霄，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啸之声，接着远远地落花寨中间，随之应声而起另一只黑管，接着远远地呼喝惊叫之声响起，颜淮月一惊，道：“茅岩，果然有人混进了寨子！”
　　
　　茅岩道：“有我阿爹在那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里我们专心对敌就是！”但呼喝之声越来越大，乱纷纷传了过来，寨楼上的守卫都有亲人在寨中，不免分了心神，羽箭之势登时弱了许多。
　　孙寿见机不可失，道：“凌烟，带轻功好的人，抢上城楼去！”
　　凌烟道：“这里轻功最好的就是孙护法您了，我等愿以孙护法马首是瞻！”
　　孙寿心中暗骂，却也拿他无可无奈何，反手拔出背上的一把长剑，剑刃细黑，微微弯曲，亮丽如眉，持剑飞身而起，往落花寨门楼上抢去。颜淮月在门楼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今日恰逢十五，他功力已经恢复正常，一咬牙，同样长剑出鞘，飞身迎了过来。孙寿心中接着骂，把一圈的人骂了个遍，长剑劈出，两人再空中纵横来往，电光火石般噼噼啪啪几声，颜淮月的剑碰到孙寿的剑，“嚓”第一声，断成了两截。
　　
　　孙寿的剑掠着他的咽喉过去，快捷无论，颜淮月无奈下在空中斜身飞腿去踢他的手腕，孙寿右手反手握到身后去，左手的银索已经出手，搭上了寨楼上的一根柱子，接着稍一用力，竟被他瞬间抢上了寨楼。
　　颜淮月这一脚踢空，无处可借力，只得旋身落下地来，手中的断剑向着飞扑过来的一个人掷了过去，趋势快捷，竟是穿心而过，与那人错身时顺手将拿人手中剑抢了过来，单足一点，跟着孙寿抢上了城楼，与他面面相对。
　　这几下兔起鹘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在城楼上再一次交上了手，孙寿手中是宝剑，削铁如泥，颜淮月的破铜烂铁不敢跟他相拼，未免缚手缚脚，激斗中孙寿低声骂道：“臭小子，你缠着我干吗？还不赶紧死过去！”
　　
　　颜淮月恍如未闻，百愁千伤剑法施展开来，剑势越来越是凌厉逼人，一霎时间四面八方皆是他的身影，清俊洒脱，翩翩若飞，让后来跃上城楼的凌烟、轩辕霸等人躲避不及，但十三旗抢上城楼的人越来越多，下手又残忍狠毒，苗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片刻后便是尸横一片。
　　茅岩逢上了素来残暴的轩辕霸，几招过后，左支右绌不能抵挡，待见族人纷纷被残杀，更是目呲欲裂，轩辕霸的长刀夹着劲风当头劈下，茅岩举刀格挡，却是手臂一麻，朴刀远远地被震飞出去，他惊得一声长叫，眼前白影一闪，颜淮月已经丢下其他人抢了过来，剑势如风，一片剑影瞬间把轩辕霸裹了起来，接着轩辕霸手腕一麻，已被他长剑刺中手腕，手中长刀同样飞了出去，颜淮月跻身而上，一剑刺向轩辕霸咽喉，被凌烟和岳红楼一左一右抢上，拼了老命挡开。
　　
　　众人在这寨楼之上打成一团，寨外的十三旗的人马借机攻到了寨门处，被雷青几处霹雳弹扔过去，登时将寨门炸开了，众人如潮水般一涌而进，见人杀人，见狗砍狗，见了鸡鸭撵着走，如凶神当道，恶鬼横行，苗人的青壮年汉子拎了各种兵刃拼命抵挡，却哪里是这许多江湖高人的对手？被打得节节倒退，一路退到了寨子的中心处。
　　颜淮月拼命护着茅岩和十三旗诸多高手打斗，见这许多人被杀，只感五内俱焚，待一眼扫见孙寿竟然收了兵刃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热闹时，心中大怒，眼前一黑，几乎要昏了过去。凌烟机灵非凡，见他剑势微一迟滞，手中剑光化为一道流星，如水银泻地般砸了过来，却是眼前银影一闪，孙寿的银索同时出了手，那银索看似冲着颜淮月去了，却一不留神缠在了凌烟的剑上，听得孙妖孽一声断喝：“凌烟，你这么不小心，挡着本护法的鞭子了！”
　　
　　凌烟明知他捣乱，气得暗暗咬牙，只得撤剑回身，颜淮月已回过神来，正待仗剑杀敌，却听得远远传来众苗人怒骂惨叫之声，姑娘们的惊呼哭泣之声，十三旗禽兽们轰鸣的笑声，他瞬间呆住，一股无能为力的悲凉涌上心头，凭一己之力，如何阻挡住着汹涌的人群？
　　轩辕霸等人见一时拿不下颜淮月，还差点死在他手中，孙护法又被色迷了心窍，意态不明，不约而同地决定放弃这块硬骨头。趁着他一疏神的功夫，纷纷跳下城楼往寨子中间杀去，茅岩带着余下的族人跟着撵了下去。
　　转瞬间，城楼上只余了颜淮月和孙寿二人，孙寿收银索，长剑归鞘，回过头来，竟然对着他盈盈一笑，水光山色，潋滟无比，颜淮月脑袋中轰地一响，怒气直冲云霄，忽然抢上前去，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脆响，孙寿一个踉跄，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慢慢溢出，他拿自己的袖子抵住唇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地道：“既然这么恨我，何不干脆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落花寨姑娘们的歌词为《九歌.礼魂》的译文（郭沫若译）。

我把我那可悲的文案改了，曾经那个文案，貌似态度很不认真，我自抽个先......

下次更文5月8日。




第 16 章

　　颜淮月侧头不看他，寂然无语。孙寿自己揉了揉脸，抬头看看天色，忽然道：“颜淮月，日到中天，有半个时辰的机会。不过半个时辰，也该够了。”
　　颜淮月一愣，正思忖他的话，忽然寨中远远地传来一声大吼，如虎啸狮鸣，声传九霄，震得两人耳朵中嗡嗡作响，听来竟然是钟小塔的声音，他忽然惊跳起来，道：“小塔！”飞身抢下寨楼，冲着发声处奔了过去。
　　祖庙前已经乱成了一团，颜淮月跑到时，吃了一惊，见轻易不出侯家大院的侯老七带着桃夭、张二哥、赵小七等人均是手拿兵刃，和苗人并肩血战，而铁塔般的钟小塔，已经一身是血，横刀而立，威风凛凛，毛毛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缩在他身后。
　　
　　纵是如此，众苗人也不是十三旗的对手，被打的如潮水般退去，却又无处可躲，而诸如岳红楼等人，抓住漂亮姑娘竟直接按到地下，几把就撕去了衣服。这般禽兽行径，颜淮月着实看不下去，飞身上前，一剑刺去，岳红楼正打算好好享用一番，忽然胸前多出一截带血的剑刃来，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畜生泪满襟，将一场轰轰烈烈的当家梦葬送在了落花寨中。
　　眼见得苗人伤亡越来越大，钟小塔彻底愤怒了，忽然抢到了高三丈有余的刀梯前面，虎吼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竟将那刀梯生生倒拔了出来，接着“呼”地一声响，带着寒光闪闪的三十六把刀刃向着敌人横掠了出去，十三旗诸人大惊之下，慌忙躲避，嬉笑怒骂之声响成一片。
　　凌烟飞身而起，身轻如燕，踩着刀梯向着钟小塔冲了过去，钟小塔正思忖要不要撒手，颜淮月同样飞身而起，抢过来挡在了凌烟的前面，两人均是身法轻盈，剑势凌厉，就在这刀梯上纵横来去交起手来，钟小塔的刀梯甩来甩去，竟是甩不下这两人。
　　
　　而轩辕霸诸人，潮水般地杀向了茅山刀、茅岩等人，侯老七几个抵不住禽兽们的汹汹来势，踉跄后退，眼见轩辕霸一刀横扫，如狂风骤雨，桃夭和赵小七等就要血溅当场，他的刀却忽然“咣啷”落了地，整个人张着架子愣在那里，赵小七手中的长枪刺出，“扑哧”一声穿胸而过，惊得他自己一声长叫，魂飞魄散，因为他只不过是个捡破烂的，虽说捡遍三合镇无敌手，这杀人的事情还真没干过。
　　十三旗的其余人见大当家被刺杀当场，大半人均是一愣，却不料噩运同时降临，一瞬间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勉强能抓住兵刃不放，却是再也没法子为非作歹。
　　此时，日正中天。
　　
　　颜淮月正和凌烟交手，凌烟的剑法虽是正宗的天柱门剑法，却并非颜淮月的对手，两人纵横来去，眼见十三旗的人们个个脸色大变，摇摇晃晃起来，凌烟警觉不对，忽然虚晃几剑，一个倒翻，远远地逃逸出去，颜淮月高叫道：“茅寨主，快动手！杀了他们！”
　　众人见机不可失，蜂拥而上，将毫无抵抗之力十三旗诸人尽数斩杀当场，想起刚才他们杀死诸多族人，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便是平常没有杀过人的，此时下手也绝不容情。
　　却见凌烟冲着不远处房顶上的一个红衣人飞过去了，那人却正是孙寿，正站在房顶上好整以暇地看风景，见凌烟冲到自己脸前，他云淡风轻地招呼了一句：“凌烟，那酒你喝了多少？难道本护法不亲口喂你，你就不肯喝？你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两人面面相对，凌烟道：“孙护法，你在酒里放迷药了？”
　　
　　孙寿微笑，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得意洋洋：“迷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本护法怎么会用？我只不过在叶七公子的青琐印花楼里闲看书，发现了一个古怪的方子而已，几种大补的药混在酒里，然后男子可壮阳用，勇猛的很呢！只不接着来嘛，要付出点小小代价了，就是十二个时辰后全身乏力半个时辰而已。哈哈，也没啥神奇的，你若有兴趣，咱俩这次还都能活着的话，回去我教你如何调制。”
　　凌烟脸色大变，他昨日留了心眼，但被孙寿嘴对嘴的硬灌了一口酒，虽然量少，比下面的人略强些，此时手足亦有酸软之状，恨恨咬牙道：“孙寿！孙护法！孙妖孽！！你胆敢背叛十三旗！”忽然连人带剑扑了上去，形如鬼魅，孙寿昨日被他敬了一大杯酒，此时同样四肢酸软动弹不得，眼见他扑到，勉强侧身闪避，却终是没有避开，被凌烟一剑贯穿肩头，钉在了房顶上。
　　他再接再厉，左掌劈向孙寿额头，就要取他的性命，掌风震得孙寿额发飞扬，孙寿无奈，只好闭上眼等死，却忽然眼前剑影掠过，正是颜淮月抢了过来，一剑劈来如惊雷闪电，干脆利索，凌烟一溜烟般躲了出去，颜淮月反身要去招呼孙寿，孙寿喝道：“管我干什么？快去杀了他，一个活口都不能走！”
　　
　　颜淮月听话的很，依言抢上去追杀凌烟，凌烟赤手空拳，又中了药酒，晓得不是颜淮月的对手，拼命提着一口气展开轻功往前跑，身法却远不如平日利索。未掠出多远，忽然胸口一凉，原来颜淮月的长剑掷了过来，透胸而入，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孙寿，道：“孙寿，你……你……”跌倒在一处房顶上。
　　孙寿笑了起来：“怎么了？本护法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配酒失手了而已，人总有个失手的时候。你何苦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还在好整以暇地语笑嫣然，颜淮月已经顾不得去看凌烟死透了没有，慌忙又折了回来，看长剑把孙寿钉在那里，几番试探，却不敢伸手拔剑，急道：“ 这这，这怎么办？”
　　孙寿抬起头，未及答话，却见伏在地下的凌烟手一动，腰间两只黑色的雨燕冲天飞出，瞬间投入一片青天白云之中，往着东北方去了，他心中一惊，想欠身而起，却是疼得脸色大变，只得颓然放弃，强撑着道：“拔了吧，你不拔，我就自己拔了！我有些够不着。”颜淮月犹豫了一下，伸手拔剑，鲜血喷涌而出，他手忙脚乱地上去替他点穴止血，上药包扎，勉强先收拾起来。 
　　
　　孙寿的药力还没有过去，浑身无力，挣扎了几下起不来，颜淮月忙伸手把他扶靠在自己身上，接着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低声道：“孙寿，谢谢你。”孙寿忽然冷笑了一声，却终于什么也没说，片刻后疲惫不堪地道：“本护法不过是配酒给他们喝，失手了而已，真的不是成心的。你不用谢我了。”
　　颜淮月尴尬得无言以对，见下面祖庙前尸横遍地，落花寨的族人斩杀余孽，运送伤员，处理遗体，安慰姑娘，忙忙碌碌乱成了一团， 他只得把孙寿悄悄带回了自己的客房中，安置在床上，孙寿失血较多，支撑不住，一躺下就昏昏睡了过去。
　　
　　颜淮月跑出去找桃夭来给他看伤势，顺便问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
　　桃夭一听是要给孙寿看伤，立时沉下了一张脸，比划道：“师父说了，你来了，我们就得跟着来，你死了，那就谁也别想活！小月，你管那妖怪做什么？”
　　颜淮月怒道：“他不是妖怪！以后谁敢这么说，我揍他！”
　　孙寿醒来已是夜深，颜淮月已经让桃夭熬好了药，把他扶起来重新包扎了伤口，待端上药来，孙寿闻着那药味儿，竟是苦不堪言，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困得无法支撑的模样，道：“困死了，要喝药，还不如让我好好睡一觉来的快。”转过脸去要接着睡觉。
　　桃夭无声地冷笑，原来他成心在里面多加了黄连。颜淮月觉出不对，横了桃夭一眼，一声不响出去，片刻后拿了一罐蜂蜜进来，将蜂蜜调进药中，送到孙寿唇边，孙寿看实在躲不过去，只得一口一口慢慢喝了。
　　接着桃夭来替他把脉，而后冷着脸比划：“死不了的！”转身扬长而去。
　　
　　孙寿看着那小哑巴骄傲的背影，冷笑道：“本护法还是趁乱走吧，此处非我久留之地。”就想起来走人，颜淮月上去把他抱住，急道：“孙寿，你是成心让我着急吗？你伤成这样，往哪儿走呢？你放心，我这个客房偏僻的很，你就在这房中不出去，没人知道的。而且我已经告诉师父和茅寨主了，他们没说什么。”
　　孙寿沉着脸道：“我又不是来做贼，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
　　颜淮月低声哀求道：“孙寿，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好？”
　　孙寿不语，心中思忖来去，不知凌烟的雨燕几时能飞到总坛，颜淮月看他垂着睫毛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暗暗惊慌起来，只是不想让他离开，接着又劝道：“就算你想走，也要等伤好了，你脸色不好，接着睡好不好？”把他放倒在床里，自己在外面躺下，又道：“孙寿，你安心睡，我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来伤害你。”
　　
　　那药有安神催眠的作用，孙寿想走也是力不从心，一会儿功夫又睡着了，受伤之人畏寒，不知不觉地挤到颜淮月身边去，颜淮月顺势把他搂住，却又怕碰着他伤口， 一晚上都似睡非睡的，第二日脸色好似纵欲过度一般难看，被桃夭和钟小塔不怀好意地围观，颜淮月沉下脸来，两人才遁去。
　　孙寿这一觉睡的时间颇长，中间被颜淮月扶起来硬灌了几次药，昏昏沉沉地第三日晚上才醒来，桃夭是名师之劣徒，虽然学个医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下药很准，几服药下来，他的精神头渐渐好了起来。
　　颜淮月见他清醒，忙凑上来讨好巴结：“你渴不渴？饿不饿？伤口还疼不疼？”
　　孙寿摇头，道：“颜淮月，你一直在这里吗？”
　　
　　颜淮月道：“是啊，你的伤口该换药了，趁你醒着，我来给你换换药。”慢慢扶他起来，借着一灯如豆，去解他的衣服，孙寿对着他一笑，眼波流转处，颜淮月登时红了脸，道：“我是要给你伤口换药，你……你别这样看我……”
　　孙寿道：“我没怎样啊，我在等你给我伤口换药。”
　　颜淮月不再和他多说，小心翼翼地褪下他的上衣，扯到伤口的时候，孙寿嘶嘶两声，颜淮月忙停手，道：“是不是很疼？”
　　孙寿道：“忍得住，你换吧。”看着他给自己换了药，然后包扎妥当，看了看外面天色，缓缓地道：“我恐怕要回十三旗总坛一趟。”
　　颜淮月眼巴巴地看着他，道：“为什么？”
　　
　　孙寿拧眉思索，半晌方道：“跟你说也无妨，凌烟养了两只雨燕，飞行极快，他临死前把雨燕放到总坛去了，不知可携带有密信没有。他一直防范我，那日我配的酒，他不好好喝，想必当时已经起了疑心。我本想着算好了时辰，他们悉数死在落花寨中，此事死无对证，也就算了。没想到百密一疏啊！ 叶七公子掌管来往讯息，这雨燕势必要落到他的手中，我不如自己回去解释一下。况且……我还要回去查一些别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他顿住不说，只在心中思忖，蜀中的事情弄到这种地步，早晚要传到总坛，届时颜淮月必定处境堪忧，他的武功又一时好一时坏的，须得赶紧想个主意出来。
　　颜淮月道：“那你不是……自投罗网吗？”
　　
　　孙寿笑了一下，道：“没那么严重，我抵死不认，就说是落花寨设下了埋伏，不小心上了当而已。糊里糊涂就过去了。只要我肯回去，总门主他不会对我怎样的。还有，你劝落花寨一定要及时搬回苗疆，只有到了那里，王君临才有可能放过他们。我已尽力而为，他们若是再遣人来，我就无计可施了，你们……也暂时先跟着他们过去，好不好？”
　　颜淮月也依稀听说过，王君临对孙寿十分纵容，由着他在十三旗兴风作浪害死了不少人，但这次十三旗折损了这么多人，恐怕未必如孙寿所言那么容易蒙混过关。颜淮月知道他多半是在宽慰自己，偏生又无能为力，只伸手捧住了脸，一声不响，片刻后涩声道：“好，我劝他们。可是孙寿，怎么样你才能……不离开我？”
　　
　　孙寿听他声音有异，侧头去看他，昏黄的烛光下见他满脸是泪，一贯骄横的孙美人终于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得温声劝道：“月月，你还小着呢！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掉眼泪，我实在是不值得你这样，你明白吗？”
　　颜淮月怒道：“我小着呢，我有多小啊！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的理由？在暗室中你中毒，难受成那样，你找曲离殇都不肯找我，孙寿，你是嫌我没用是吗？我是窝窝囊囊的，武功又不行，百无一用，所以你就这样对待我！你就这样看不起我！”
　　孙寿默然无语，心道：“我为了你已经快没有退路了，你竟一定逼着我倾我所有吗？”片刻后忽然抬头，看着颜淮月笑了起来，嫣然若花开：“颜淮月，难道我上辈子欠你了怎么着？你这样逼迫我！”他的衣服本就半掩着，若隐若现的肌肤晶莹洁白，锁骨曲线玲珑剔透，颜淮月的眼睛早就没处放了，那还能经得起他一笑，霎时间呆在那里。孙寿凝神看着他脸色，忽然凑上前来，直接投怀送抱，在他耳边柔声道：“颜淮月，我没看不起你。你为我的美色所惑，喜欢我对吗？这几天没见，你想我不想？”
　　
　　颜淮月勉强伸手捉住了他的手，颤声道：“你你你有伤啊，你别这样，我我……”
　　孙寿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轻笑道：“ 有伤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就试试可好？来，让我看看我的月月究竟是真笨还是装傻？过来过来，你不会了哥哥我教你，怕什么？”
　　这妖怪甜言蜜语勾魂摄魄，岂是颜淮月能抵挡得住的？况且事到如今，他也不想抵挡了，所谓理智二字早飞到了九霄云外，颜淮月哆哆嗦嗦地抱住孙寿，心道：“试试就试试！也许这样，他就不会坚持要走。”
　　
　　试的结果是初出茅庐的颜淮月经不起孙寿这情场高手的几番调-教，没几个回合就丢盔弃甲，累得想睡去，临睡前的一瞬间他出于本能把孙寿紧紧扣在怀中，怕他扔下自己不知所踪。便是如此，也睡不安稳，不过懵懂一下，忽然猛地惊醒，惊觉怀中换了个枕头，颜淮月大惊，叫道：“孙寿！”
　　听得身后“嗯”地一声，颜淮月翻身把他抱住，道：“你……你翻到我身后干什么？吓我一跳。”孙寿看起来很疲惫，抵住他的颈窝道：“你扣得我太紧了，上不来气，睡吧，睡吧。”颜淮月初尝云雨，意犹未足，伸手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头发和脸颊，低声唤道：“孙寿，你累不累？”
　　

作者有话要说：本期榜单任务已经完成，不知下来有榜没有，所以下次更新可能会在5月11或者12号不定。


我家小妖孽实则人不错，乃们表嫌弃。




第 17 章

　　孙寿长长睫毛抖动几下，半睁开眼看看他，忽然轻笑一声，道：“我累又怎样，不累又怎样？你这死孩子，仗着年轻欺负我这老人家吗？” 颜淮月低声道：“孙寿孙寿，我…...我……” 却是支支吾吾不能成语，孙寿忙道：“好了好了，我不累，我精神好得很！”靠上去直接堵住他的嘴，又是一番浓情蜜意，刻骨缠绵。 这次孙寿先支撑不住了，胡乱夸奖了他几句，窝在他肩边昏昏睡去，再睁开眼，天已大亮。
　　颜淮月已经端了早饭进来，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怔怔出神，见孙寿醒来，道：“你这会儿怎么样？起来吃些东西吧。”
　　
　　孙寿懒洋洋地动不得，只拿眼翻翻他，昨晚的乖巧柔顺和曲意迎合荡然无存。颜淮月便过来帮他穿上衣服，而后是给他束发，洗漱。颜淮月伺候姚蜘蛛惯了，做这一套功夫熟练的紧，片刻就将孙寿打理得妥妥当当。
　　孙寿被他扶到桌前坐好，神色怔怔地，片刻后低头开始吃粥。颜淮月无心吃饭，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嫌东嫌西，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我特意给你煮的粥，还可以吧？”
　　孙寿一本正经地道：“当然可以了。小月这般勤快，将来哪个姑娘嫁了你，一定好福气。”
　　颜淮月听得沉下了脸，还没开口说话，有人敲响了房门，接着一个娇娇甜甜的声音道：“小月哥哥，你起来了没有？”
　　原来是毛毛姑娘大驾光临。
　　
　　颜淮月只得过去开门，毛毛道：“小月哥哥，阿爹和你师父叫你过去呢！”眼睛不由自主悄悄地溜到孙寿的身上，孙寿便对着她一笑，毛毛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笑道：“这位孙……护法什么的，生的可真好看。啊呀小月，比你还要好看！”
　　孙寿接口道：“我哪有你的小月哥哥好看，毛毛是不是喜欢小月？”
　　毛毛红了一下脸，片刻后大大方方地道：“我喜欢威武雄壮的男子，小月哥哥虽好看，却不够威武雄壮。”
　　孙寿连忙低头，忍着没有笑出声，颜淮月挠挠额角，奇道：“那小塔不够威武雄壮吗？你为何又看不上他？”
　　毛毛垂下眼睑，忸怩道：“他……太黑了些！啊呀小月你讨厌，提他干什么？我走了，不理你了！”言罢粉拳在他肩头捶了几下子，转身跑了。
　　
　　孙寿差点把一口白粥给喷出来，道：“听到没有？你不够威武雄壮，钟小塔不够白，这丫头竟然比我还挑剔！实则我不挑剔，什么样的人都能将就。” 
　　颜淮月回头看他，这人鲜活灵动地坐在桌边吃粥，虽然脸色苍白疲惫，却依旧是姿容秀妍，更兼态度暧昧可恨，到现在也不曾给自己一个像样的承诺，让他怀疑昨晚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他慢慢沉下了脸，郑重地道：“孙寿，我出去一下，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不准丢下我离开，否则我……我……”
　　孙寿抬起眼看他，微微一笑，总算点了点头。
　　颜淮月到了师父和茅山刀所在的房中，两人看来已经等了他很久，脸色郑重，眼神凌厉，侯老七先就开口道：“小月，孙寿是不是还在你的房中？”
　　颜淮月点头道：“是，他受了伤还没好，因此我没让他走。”
　　
　　茅山刀咳咳两声，不是自己的孩子，没法子多说，侯老七只得接着道：“虽然感念他这次解了落花寨的危难，但他毕竟是十三旗的人，名声又不好，寨子中也死了不少的人，族人若是知道了，必定不愿放过他的。小月，咱也不借机伤他，还是让他走吧。”
　　颜淮月皱眉，忍不住道：“师父，做人岂可恩将仇报？孙寿是为救落花寨的族人受了伤，族人不明就里，对他不满也就算了，您二位明明知晓端倪，尚且如此态度，未免有些……”他话犹未落，茅山刀把旱烟杆子往火塘上一磕，怒道：“小月你个龟儿子，你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就算我两个老东西不恩将仇报，这么多人看得住谁？龟儿子们恼起来又是事！你还不快些让他走开？走了也是为他好！”
　　颜淮月微微叹气，道：“师父，茅叔，孙寿这样做，实则已经彻底背叛了十三旗，十三旗若是愿意饶他呢，也许他留条命，若是不愿饶，他就得死，你们打算让他往哪里去呢？而且茅叔，我想你还是带人搬回苗疆的好，青旗门蓝旗门这次几乎全军覆灭，若他们总门主生气了，重新派了人来，你觉得有胜算吗？”
　　
　　两个老东西僵住不语，这是毛毛却忽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道：“小月小月不好了，原若他们往你的房中去了，要杀那个孙护法，我哥哥拦不住了！你快去！”
　　颜淮月反身冲了出去，侯老七和茅山刀一听，跟着跑出，茅山刀忽然回头瞪着毛毛道：“他们怎么知道孙寿在小月那里？”
　　毛毛脸色涨红，答不上话来，茅山刀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毛毛脸上：“死丫头！是你说漏了嘴吧！”慌忙奔向颜淮月所居之处。
　　寨中一帮年轻小伙儿，果然乱哄哄地挤在颜淮月的门前，叫嚣着要杀死十三旗的余孽，却是茅岩、钟小塔、桃夭等人拦住了门，正在好言相劝。
　　颜淮月不虞多说，推开众人抢了进去，便欲带着孙寿离开，他进了房，却忽然一呆，房中已是空无一人，窗户开着，孙寿竟已是走了。
　　
　　颜淮月心中一空，跟着穿窗而出，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他，当下慌里慌张奔出了落花寨，却是茫然四顾，正怅惘间，远远地一声哨子的轻响，颜淮月大喜，叫道：“孙寿！”赶紧撵了过去。
　　孙寿正在吹哨招自己的那匹白马，白马应声跑到跟前，他翻身上马，却见颜淮月也撵了过来，孙寿回头对他笑笑，正欲打马而去， 颜淮月抢上前去，扯住了他的衣带，急叫道：“孙寿，你别走，你去哪儿？”
　　孙寿并不下马，回身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微笑道：“我回总坛去。小月，你别担心，回去吧，我会好好活着的。以后你自己万事要小心。”
　　
　　颜淮月抓住他的手不放，却是忽然间哽咽不能语，片刻后道：“你不要我了吗？这样说走就走的？孙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孙寿微蹙眉，很郑重地道：“小月，我似乎并未承诺过你什么。你听话，快放手回去！”
　　颜淮月只是不松手，道：“那你就现在承诺我也不迟！孙寿，你不回去不行吗？”
　　孙寿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我必须回去……”却忽然住口不说了，早上颜淮月去见侯老七的当口，凌烟的雨燕恰好又飞回来了，上面叶七公子亲书：“不回来，叶七亲自去请你。”孙寿一怒之下捏死了两只雨燕，但这罗网，却不想投也要投，若等到叶七公子亲自来请，那未免太不知眉高眼低，而且请回去的，恐怕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他顿了顿，看看颜淮月清澈纯良的眼神，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黯然无语。
　　颜淮月却坚定地拉着他的手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却想起自己马上就没了内力，跟着他也就是拖累他，却是说不下去。心里又死活不愿放他走，两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僵持不下。 
　　
　　他这般啰啰嗦嗦，孙寿竟然忍着没发脾气，微一沉吟，从马上跳了下来，伸手揽过颜淮月的腰，微笑道：“月月，从哥哥我来蜀中遇见你，不管我干什么，你都要和我对着干，三番四次来和我捣乱。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话吗？在这儿乖乖呆着，呆不下去就换个地方，不管怎样，只要好好活着，就什么都好说，明白吗？”抬起手用袖子给他拭去眼泪，却是温柔眷恋无比。
　　颜淮月抬头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道：“我知道我不中用，你这一去前途未卜，生死孰料，都是因为我，我却半点忙也帮不上。我一直都没用，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无能为力，孙寿，今天凌晨你睡着了，我瞧着你我想了很多，从前我可能错了，很多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早晚都要面对，可我一直不愿面对，我以后决不会了。你去总坛我不拦你，我也拦不住你，可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行吗？”
　　孙寿眼睛忽然一亮，道：“小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颜淮月支吾不语，孙寿却忽然笑了起来，道：“这几句话我听得很清楚，可是你自己主动说的，我记下了!”三月清香微凉的风夹杂着几瓣落花，吹起了他鬓边几缕散发，他抬头看看颜淮月清亮透彻的眼睛，想起两人初相识，自己不怀好意，想把颜淮月拉下水，让这个干净清白的好孩子被搅合的有理也说不清，如今看来，倒似乎被拉下水的是自己了。
　　他思忖片刻，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回来。”游目四顾瞧了瞧，接着道：“你就在这棵树下等我，好吗？”
　　颜淮月听到他终于答应回来，欣喜无比，道：“你等等孙寿。”伸手从颈中取了一块通体翠绿的翡翠下来，道：‘孙寿，这个送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不好，好好戴着。”要给他佩戴到颈中去，孙寿伸手拦住，道：“不用了。”待说完，看到颜淮月一脸失望之色，只得由得他给自己戴上，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见那翡翠配饰二寸见方，镂空刻出了九条姿态各异的飞龙，雕工精细典雅，质地温润内敛，绝非颜淮月口中所谓的不值钱。他微笑道：“月月，这是极品翡翠，怎么会不值钱呢？你可真会胡说。”
　　
　　颜淮月道：“管他值钱不值钱，这是我身上唯一的配饰，现下送给你，你不能不要。”
　　孙寿道：“那好，我收下了。”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在城楼上打我一下，现下还给你。”翻身上马，策马欲行，颜淮月撵上几步，道：“孙寿，你以后随便打我多少下都成，我决不还手！”
　　孙寿在马上回头，对着他一笑，眼波流转，春风和煦。接着打马而去，红衣白马，蹁跹若飞，片刻后消失在薄雾轻尘之中。
　　
　　孙寿一路纵马疾奔，七天后，赶到了十三旗的总坛所在地，却不急着进去，待等到夜半时分，悄悄地溜进了十三旗总坛，沿路巡逻守夜的人很多，但孙寿熟悉地形和换班时间，最后成功地溜到了曲离殇的居处，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曲离殇警觉之极，况且两人在一起鬼鬼祟祟惯了，一听便知道是他，待他溜到床边，就一把捞住按进了怀中，低声道：“小寿，你回来了，干嘛偷偷默默的？”
　　孙寿道：“有要紧的事情，七公子叫我回来的，可我想先进青琐印花楼一趟。”
　　曲离殇道：“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去？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你要干什么，想去明天再去。”伸手扳过他的身子，盯着他打量了半晌，柔声道：“这十几天没见了， 你和你那个小家伙在蜀中鬼混得风生水起，把哥哥给忘了吧？快过来，让我好好疼疼你！”便要就势把他放倒在床上。
　　
　　孙寿本是怔怔地，这时忽然伸手推开了他，道：“干什么？快放开！”
　　曲离殇一愣，片刻后忽然笑道：“怎么了孙寿，想立贞节牌坊了？这会儿立，晚不晚？”
　　孙寿横他一眼：“谁要立贞节牌坊？对了，离殇，你要是死了，我就立一个也行！我连着骑了几天的马，累得要命，况且一回来就偷偷摸摸地过你这里，若没什么也还算了，真有什么，万一传到总门主那里， 他生气我不先去见他却来见你，你说他是会收拾我，还是会收拾你？”
　　两人僵持片刻，曲离殇冷笑道：“那当然啊，我哪能和你比？”孙寿又道：“离殇，你帮个忙，趁着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回来，明天一大早去缠住七公子，让我进印花楼找些东西。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找的什么。”
　　
　　曲离殇道：“那我呢？我能知道吗？”
　　孙寿笑道：“你也不能知道！”
　　曲离殇道：“那哥哥不管！”
　　孙寿伸手扳住他的颈项，放软了声音道：“离殇，你帮个忙，好吗？以后好处多多的给你。”
　　曲离殇看着他水汪汪的双眼，心一软，一不小心答应了下来：“好，依你，以后别有事没事给我甩脸子就成!”往床里滚了滚，给他让了位置出来：“你先歇一会儿，天亮了就行动。”
　　孙寿心里烦乱，哪里睡得着？天未大亮，就把曲离殇扯了起来，曲离殇听从了孙寿的命令去找叶七公子缠住他，孙寿则到了青琐印花楼外。
　　
　　青琐印花楼为十三旗二号人物叶七公子存放资料之所在，据传天下千万事尽在其中，处于十三旗总坛的中间偏右位置，和总门主王君临的二十四丈房，及总坛接待来使、聚众议事的大风堂呈鼎足而立之势。高三层，长宽均为六丈，浅灰色大理石筑成，便于防火防凿墙，所有的窗户均用精铁制成的冰梅纹格子封得严实，预防走漏机密，虽然楼中光线很好，却是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印花楼的四大守卫沈大沈二沈三沈四是七公子从小带到大的，凡人轻易招惹不得。
　　但孙寿有王君临给的金牌，可随便出入，因此今天当值的沈四就一声不响地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上楼，到得二楼存放各派武功秘籍的地方，却忽然一愣，这青琐印花楼轻易没有人，有也就是王君临叶七两个来来去去，几个护法偶尔会让上来一遭，孙寿算是备受恩宠的，拥有一块可自由进入的金牌，但今天，上面却有一个人，还是个孙寿不认识的人。
　　
　　那是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做工精致的锦衣，颈带金锁，腰悬玉佩，一看便知出身富贵。更兼身形高挑，眉眼雅致秀妍，小小年纪，已是风神如玉，俊朗非凡， 拿了一本书正看得认真，待见到孙寿，便两眼弯弯，笑了起来，主动招呼道：“哥哥，你是十三旗的人吗？”
　　孙寿凝神打量他，发现他眉目之间竟有些熟悉的感觉，当下“嗯”一声，道：“你是……”
　　那少年笑道：“我叫萧谏，吓着你了是吗？我听说这青琐印花楼轻易不让人进的，我也是叶七公子和总门主商量了一下，才特许我进来看一个月的书，不过这里的书可真多，眼都看花了！”
　　
　　孙寿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竟是呆住了，片刻后缓缓地道：“萧谏？你是……萧太师的孙子萧谏？你……长这么大了？”
　　那少年见他神情怪异，伸手挠挠头，笑道：“是啊，哥哥你认识我？可我好像没见过你啊!”他一笑起来明朗舒雅，整个楼子里瞬间都跟着光风霁月起来，孙寿恍恍惚了片刻，终于收敛心神，微笑着摇摇头，道：“嗯，原来果然是萧太师的宝贝孙子。怪不得这么大的面子，可以连着在七公子的印花楼看一个月的书。”
　　萧谏对他面子论恍如不闻，看看他的脸，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孙寿摆摆手，道：“没什么，看的什么书，这么用功？”
　　
　　萧谏把手中的书合拢，举了封皮给他看，孙寿看那上面端端正正几个字“玉马金堂萧家刀七十二式详解”，他微笑着点头：“萧家刀，不错啊，学会了没有？”
　　萧谏道：“我一直学的就是萧家刀，我家是岭南玉马金堂萧家的旁支，可我总觉得我没有抓住萧家刀法的精髓，也特意到萧家去找长辈讨教过，他们……不大愿意理我呢，没办法了只好自己来这里看看书。”
　　孙寿笑道：“学武干什么呢？闯江湖寻乐子么？”
　　萧谏一本正经地道：“不，我学武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为东齐守卫边疆，扫荡敌寇，尽一己之力保我东齐河山及百姓太平富足。”
　　
　　孙寿出神地看着他的稚气却端正秀雅的容颜，片刻后忽然想起自己的正事来，道：“好志向！你好好看吧，我上三楼找些东西去。”转身走向楼梯，却是心不在焉地在楼梯上绊得一个踉跄，忽然臂上一紧，萧谏抢上来扶住了他，道：“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真的不好看，是不是病了？”
　　孙寿回头，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你真是个好孩子，待会儿我下来找你闲聊。”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微笑道：“学武功单看书没用的，还要多练，最好是找比自己强的人过招，实战经验丰富了，武功才能精进，明白吗？”
　　萧谏点头，看着他上楼，才接着去看书。
　　
　　三楼很少有人来，孙寿慢慢走上来，想起萧谏金尊玉贵，少年英武，而自己却这般身份尴尬，处境难堪，从前未和颜淮月相逢也还罢了，就在十三旗鬼混着似乎也能将就。如今碰到了想厮守一生的人，却越发衬得自己的不齿和羞辱。他梦游一般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柜中间走过，似乎走过的是荒芜岁月，残破流年，忽然感觉脸上冰凉，伸手一摸，竟是一串眼泪，却不知是何时流出来的。一时间恍惚如梦，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险恶江湖，人情淡薄，谁会在乎你的眼泪？茫茫天下，孑然一身，谁会看重你的生死？家园难觅，故国湮没，谁又能知悉你的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不小心又更多了，竟然6000字，唉!




第 18 章

　　孙寿伸袖擦去了泪水，在一扇书柜前停住，上面浅黄色的书签写着《东齐皇室记事》。他拉开柜门，找到记载当今煦文帝高帜的那一部分册子，一本一本地翻看，看得很认真，很仔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拿出颜淮月送给自己的翡翠佩饰盯着看了半晌，这九龙玉佩，岂是寻常人家可有的东西？终于看出了端倪来，掩卷叹息片刻，竟是神思恍惚，不能自已。
　　他手执书卷怔怔出神，也不知愣了多长时间，听得轻微的脚步声，一抬头，却是曲离殇走了上来。孙寿不经意的随手把书册背了身后去，道：“你怎么来了？”
　　
　　曲离殇脸色却难看之极，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咬牙道：“孙寿，你在蜀中究竟做下了什么好事？你为了颜淮月，竟然把三百多人葬送在落花寨中，你是疯了吧？！”
　　孙寿微垂头，寂然无语，窗外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进来，照在他白玉般的，半透明的脸上，泪痕隐约可见，曲离殇恨恨地盯着他：“我刚才才知道，凌烟的雨燕直接飞到了七公子的手中！你昨晚为什么不说，为何先不去找总门主认个错，却跑到这里来磨磨蹭蹭？ 如今青琐印花楼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沈家哥几个看住了，你说该怎么办？”
　　
　　孙寿道：“离殇，这次事儿闹大了，我本来想着杀人灭口，没想到雨燕走漏了消息，抵赖也抵不过去了，是七公子叫我回来的，我敢不回来吗？我想他们断不会因为我几句哀求就饶过了我。你想想，在总门主和七公子手底下，我能躲到哪里去，我能躲几天？就算我出去了，身上的毒，解得了吗？如我这般，生与死，存与亡，又有什么分别？你……不用管我了。”
　　曲离殇怒道：“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让我怎么不管你！孙寿，你到底想怎样？！”忽然身形一晃，孙寿骤不及防，手中的书册被他夹手躲了过去，听他道：“我倒要看看，你置生死于不顾，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孙寿惊道：“曲离殇，还给我！”伸手去抢夺，但曲离殇的武功比他要高，侧身轻易地就躲了过去，孙寿跟着展开擒拿手去抢，他的武功有一部分为曲离殇所授，曲离殇又看着他从小长到大，对他的功夫路子再熟悉不过，今日愤怒之下，下手不再容情，几番较量来往，孙寿一个躲避不及，被曲离殇一掌劈中胸口，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全身剧痛，竟是半天动弹不得。
　　曲离殇把那书草草翻了一下，忽然冷笑起来：“啊，孙寿，我明白了，就因为我说那小子长得像煦文帝，你就冒死回来找寻谜底了对吗?你对他还真是痴心啊！那傻小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孤注一掷？”
　　
　　他一步步逼近孙寿：“孙寿，你十三岁我把你买回来，如今又是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我是如何对待你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买你回来又忽视你，让你受了那些禽兽们的侮辱。我不该把你送个门主当礼物，换来我自己的步步高升，但十三旗如我这般还存些良知的却有几个？这些年你闯了多少祸？杀了多少人？我是怎样地在给你兜揽？到如今你却为了这样一个小子，就罔置你我这么些年的情分而不顾！孙寿啊孙寿，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孽？你难道真是个祸害人的妖孽？”
　　孙寿靠在书柜上不言不语，旧日的伤痛被曲离殇一寸寸无情地揭开，劈头盖脸不容置疑无处可避地砸过来，痛彻肺腑。
　　
　　想起来曲离殇带着自己初到十三旗，献宝一样走哪儿带那儿，他怯怯地跟在曲离殇身后，见人就微笑，却不知道多少人见到这笑容起了觊觎之心。
　　想起来曲离殇接到临时的命令出去做事，把他丢在了十三旗，怪都怪自己长得太像一个妖孽，结果大祸忽然就从天而降，受了侮辱求告无门，便躺在床上水米不进一心求死，等到曲离殇回来时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小孙寿。
　　想起他把自己抱在怀中潸然泪下，低声下气地求着自己吃饭，言辞凿凿地要替自己报仇，然而他一个人，如何抵挡住那许多汹涌的禽兽，两人最后走投无路，曲离殇一咬牙，带着孙寿直接去找了王君临。
　　
　　王君临侍妾娈童成群结队，压根就没把小孙寿放在眼里，孙寿当时下定了报仇雪恨的决心，抬起头怯怯地对着王君临笑了一下，王君临眼光一闪，盯着他多看了两眼，终于留下了他。
　　接下来荒诞不堪的岁月，孙寿很快学会了挑三豁四借刀杀人，借着王君临的手把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王君临明知他在胡闹，却也由得他，王总门主本来也不稀罕那些乱七八糟的属下，属下的性命在他的眼里从来就不是命，所有人的命在他眼里都不是命。
　　而曲离殇借着孙寿的美言步步高升，终于做到了护法的位置。他却总是远远地看着孙寿，眼光迷离，欲言又止。
　　
　　孙寿瞧出了他的意思，自己这般什么都不在乎了，当然也不在乎多一个可以互相依靠的人，于是十七岁那一年主动去找了曲离殇，两人偷偷摸摸在一起鬼混到如今，王君临明明知道，竟然置若罔闻，只要他召之即来就可以。不能不说总门主是个怪人，也许他只是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的感情和生死。
　　曲离殇平日里花天酒地，也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但对自己却是有求必应，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别的。这么多年一路走来，虽说是步步艰难，但也过来了，两人几乎已经密不可分了，若不是蜀中碰上了颜淮月，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过去，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孙寿抬头，看着如今的曲离殇，恍恍惚惚不能自己，过往的影子和今日重叠，层层叠叠迷离如梦，中间这么多年似乎都没有过，如果真的没过该有多好？他就可以在青都漫天的风雪中，慢慢被冻死被饿死，如此一了百了。
　　
　　然后曲离殇忽然压了下来，铺天盖地、狰狞无比的阴影，孙寿瞬间清醒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两人撕扯纠缠中，孙寿的衣服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却咬着牙不让他得逞，曲离殇冷笑：“怎么了？平常不是挺好的吗？这次回来全变了！为什么呢孙寿？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家伙？你说不定出去就要让七公子上大刑了，让哥哥最后高兴一回又怎么了？”
　　孙寿挣脱不开他，无计可施，绝望中忽然想起二楼的萧谏，咬牙道：“曲离殇，下面有人！二楼有人！萧谏在那里，你再不放开我，我喊了！”
　　曲离殇一愣，终于慢慢松开了他，片刻后忽然一声冷笑：“咱俩这么大的动静，估计他早听到了吧？呵呵呵，孙寿啊，十二年的恩情，抵不过你个颜淮月半个月的相处，我服了你了！你等着！”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孙寿惊起，叫道：“离殇！离殇！你干什么去？你听我说！”待见他一阵风般下楼而去，他跌跌撞撞跟着撵下去，待撵到二楼，从窗口看见曲离殇已经出了印花楼扬长而去，而叶七公子的四大侍卫端正挺拔地守在唯一的出口，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孙寿回头，看到萧谏靠在一个书架上，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自己，这孩子显然什么都听见了，然后被吓住了。
　　孙寿勉强对着他微笑了一下，伸手掩掩自己凌乱的衣衫，心中却急速地思索，他适才在楼上恍恍惚惚，都是因为今晨见了这个少年，至此走投无路的时候，却忽然又看到了这个少年，也许是老天有眼吧，只好孤注一掷，于是拼命扯起了一个笑容：“田田，你还记得我吗？”
　　
　　萧谏听他一口叫出了自己的乳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你是谁？”
　　孙寿道：“我是你的疏华哥哥，你的乳名是令堂给你起的，因为她出自金陵望族何家，所以就叫你田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我那时经常对着你念的，我是你的疏华哥哥，你我两家曾是世交，金陵城破时分开，你……能想起来吗？田田？”
　　萧谏怔怔地看着他，拧眉思索，迟疑道：“疏华哥哥？”片刻后眼睛却越来越亮，记忆中那个红衣疏华哥哥终于和眼前的人重叠了，他点了点头，道：“我想起来了，疏华哥哥，疏华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孙寿受了内伤，却是在他的一撞之下，疼得一哆嗦，萧谏警觉，赶紧放了手，扶着他到了一排书架之后。
　　
　　孙寿微一沉吟，低声道：“田田，你别问为什么了，刚才我们在上面的动静，估计你也听到了，我被他们买回来，已经十几年了，如何苟活到现在，也不和你多说，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个忙，可以吗？”
　　萧谏道：“什么忙，是帮你逃跑吗？没问题！”伸手拔出身上的佩刀，递到了孙寿的手中，斩钉截铁：“哥哥，拿我当人质，要出去绝对没问题！”
　　他这般反应迅速，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孙寿怔住，片刻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你这么说我是真的放心了。田田，我不能拿你当人质，你帮我干一样别的事情吧，这儿有笔墨没有？”
　　
　　萧谏道：“有，这边有，七公子给我用的。他说我可以抄一部分刀谱。”
　　孙寿道：“他待你还真是不错，难得。”
　　萧谏微笑道：“还不是看爷爷的面子，不然他哪认得我？”拉着他到了一排书柜后的一张小书案前，孙寿就着现成的笔墨，很认真地写了一封信折好，伸手取下了颈上颜淮月送给自己的那块极品翡翠，连信带翡翠用随身的一个荷包装好，递到了萧谏的手中，道：“田田，这件事，关系到东齐朝堂和皇室机密，事关重大，你无论如何想办法交到如今的煦文帝高帜手中，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好吗？你相信我，我做的，绝不是坏事，将来你就明白了！”
　　
　　萧谏目不转瞬地看着他，两只眼睛漆黑晶亮，片刻后终于郑重地点点头，道：“哥哥，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一定把信给你送到，你放心好了，只是你怎么办？”
　　孙寿道：“我不要紧，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话犹未落，却听楼下四个侍卫齐声道：“七公子早。”
　　原来叶七公子大驾光临。
　　孙寿惨淡一笑，靠着书柜不动，萧谏看他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再一次把佩刀塞到了他手中，低声道：“哥哥，拿我当人质啊！别犹豫！” 孙寿侧头看看他，心中酸涩难当：“拿你当人质？若不是因为你萧家，我又缘何落到这种地步！你若知晓端倪，定然不会对我如此毫无防范吧？”手中被他硬塞了一把刀，接着萧谏直接靠进了他的怀中，急叫道：“啊！你抓我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他喊得震天价响，孙寿只得把他一把抓住，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推到楼梯口，迎上了 叶七公子冰冷的眼光。
　　叶七伫立于青琐印花楼的门首，他三十未满，身材瘦削高挑，容颜清隽，眼白如水般清冽，瞳仁却在身后投过来的逆光中呈奇异的琥珀色，眼神淡漠冰冷，抬眼望上慢慢扫视一圈，而后缓缓转到萧谏身上，萧谏一脸痛苦之状：“七哥哥，你快让他放开我！我……我害怕！”
　　叶七冷冷地道：“孙寿，还在困兽犹斗吗？”
　　孙寿道：“让我放他容易，答应我三个条件！”
　　
　　叶七公子头微微歪了一下，微黄的长发柔软飘逸，随着他如水的青衫摆动了一下，接着淡淡地道：“下来说话。”
　　孙寿摇头道：“就在这里说！”叶七公子的大地衍生功冠绝天下，往往伤人于无形中，孙寿远远不是对手，因此不敢离他太近。叶七转过了头，似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道：“说。”
　　孙寿道：“第一，蜀中的事情不能再追究。第二，把我身上所下之毒的解药给我。第三，放我离开十三旗，我永不再回来！”
　　楼中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叶七道：“口气很大，要求很多，很无理。”
　　
　　孙寿颦眉，手上还没用力，萧谏已经开始惊叫：“啊，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孙寿没想到这小子做戏竟是一把好手，当真出乎意料，果然手上就紧了一紧，道：“七公子，你再不答应，我真动手了！”
　　叶七公子微抬头，冷冷地睨他一眼，道：“前两条答应你，至于第三条，你这次闹大了，我只能应允你走出十三旗总坛的大门，以后的事情，我不能给你承诺。你放开他吧。”
　　孙寿道：“先把解药给我，然后还要劳烦萧公子送我出去！”
　　
　　叶七道：“如你所言，你跟我出来。”言罢转身而去，孙寿拎着萧谏远远地跟着，四大侍卫的沈大沈二远远地在孙寿后面跟着，步伐整齐，却一路行到了叶七平日里给人上刑的小雪堂中。
　　小雪堂中是各色各样的刑具，就在大风堂的后面不远。十三旗的人，轻易没人敢来，但凡来的都是被叶七揪过来上刑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孙寿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方扯着萧谏进去了。
　　而后他一抬头间，忽然竟是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他手中的萧谏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喉中“咕”地一声，把脸扭了扭，闭上眼，藏到了孙寿的肩膀上去。
　　
　　曲离殇被钉在一个巨大的十字木架上，所谓钉，就是手足用死根特制的大铁钉活生生地钉住了，鲜血正在一股股地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下，他头发散乱，面无人色，右手中却紧紧地抓着一个青花小瓷瓶不丢，但看到孙寿进来，竟对着孙寿拼命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是无比的凄楚和难看。
　　叶七回头，看着孙寿道：“解药就在他手中，你去拿吧。我暂且叫人把他钉在这里，还没顾上上刑，等你拿走了解药，我就可以动手了。”
　　孙寿手中的刀“咣啷”一声落了地，瞬间心痛如绞。
　　
　　接着萧谏一声轻呼，刹那间被叶七用隔空取物抓了过去，扯到了身后，他吓得一声不敢出，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孙寿，焦急无比。
　　孙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涩声道：“七公子，解药我不要了，你……放他下来好吗？”
　　叶七道：“不要？那怎么行呢？曲护法适才疯了一般，罔置门规于不顾，冒死到总门主那里去给你偷解药，这份盛情，天日可表，你难道不想领？”
　　孙寿转身看着叶七：“七公子，我想见总门主一面，可以吗？”
　　
　　叶七依旧冷冷地，淡淡地，一字一句，缓缓地道：“这会儿想起来要见总门主，不觉得晚了么？”他顿了顿，道：“总门主刚才说了，不见你。”
　　孙寿无计可施，回头去看曲离殇，曲离殇也正看着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混合着溅上去的血水，竟是血泪斑斑。两人目光相接，孙寿踉跄后退了一步，哑声道：“七公子，你把他放下来，把我钉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俺知道乃们都不喜欢老曲，哼！傲娇状离去......




第 19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发现这文最后是个悲剧，所以不想看悲剧的人，现在可以弃坑了。等着看下一部《明月出天山》就行了，主角依旧是小月。

但如果坚持要看下去的人，那就不准谴责我，不准谴责我，以上重复N遍，顶西瓜皮遁走。

不过这个文死人死得真是痛快啊，一个接一个的，哈哈哈，满足了俺变态的心理......
　　叶七斜睨他一眼，眼中是万般的不屑：“虽然你拿萧公子胁迫我，但我叶七素来言出必行。去吧，去他手中把解药拿过来，你就可以走了。别磨蹭，我一直在等着给他上刑。”
　　孙寿一步步走向曲离殇，却是举步维艰，待走到曲离殇脸前，他顿住，伸手，似乎要去曲离殇的右手中拿那瓶解药，却突然之间拔剑出鞘，运剑如风，“唰唰唰唰”四剑，竟在刹那间斩断了四根铁钉，接着一把揽住了曲离殇的腰，反身就要逃出。沈大沈二身形一晃，同时持刀扑了过来，却听孙寿一声闷哼，和曲离殇两人飞起跌出去四五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几下惊变如电光火石般快捷无伦，萧谏站在叶七公子的身后，看着叶七的长发衣衫在微微地抖动，才知道他适才用大地衍生功竟在刹那间重创了孙寿。他从前对此功久闻大名，未曾得见，只听说通过脚下的大地便可发功，神不知鬼不觉地伤人于无形中，今日的见，果然名不虚传。待见孙寿和曲离殇摔在地下，狼狈不堪，孙寿脸色惨白，唇角的鲜血慢慢溢了出来。萧谏一急之下，伸手从后面搂住了叶七的腰，哀求道：“七哥哥，他们看起来很可怜，你饶了他们好不好？”一边在他身后给孙寿递眼色让他快逃。
　　孙寿抱着曲离殇挣扎起来，就要夺门而出，却被沈大沈二堵住了门口，叶七道：“孙寿，我已给你机会让你走，如此看来，你是不想走，枉这位萧公子费尽心机和你演了一出戏，那么你就留下吧。”
　　
　　萧谏目瞪口呆，原来叶七对自己的伎俩洞若观火，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哀求道：“七哥哥，求求你啦，你放过他们吧！”
　　叶七道：“萧谏，你再胡闹，我告你爷爷去！”萧谏撒娇道：“嗯，不！”这边他和叶七痴缠不休，那边孙寿已经和沈大沈二乒乒乓乓动起手来。
　　孙寿平日里最多和沈大打个平手，如今他两人齐上，而自己手中抱着曲离殇，分明就是待宰的羔羊。但他拼了命运剑如风，沈大沈二一时近身不得，孙寿试了几次想借机逃出去，却被沈大沈二的两道刀光逼得上不来气，交手十余招，忽然一个疏忽，左臂上中了沈大一刀，他臂上剧痛，竟控制不住把曲离殇甩了出去，孙寿大惊，不及多想，直接扑了过去要抱他起来，沈大沈二两道淡青色的刀光直斩他后心而去，竟如附骨之疽，不离不弃，孙寿听到风声，知道躲不及了，只得纵身伏在了曲离殇的身上，就在这刹那间，伤重的曲离殇忽然伸手抱住了他，重伤之下身手仍是利索无比，一个翻滚把孙寿推了出去，两把刀却同时斩在了他的后背上，登时透胸而过，鲜血四溅。
　　
　　萧谏惊得“啊”一声长叫，凄厉无比， 叶七不动声色地回头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满眼惊恐，萧太师这个唯一的孙子千娇百贵，在东齐的京都金陵早已闻名遐迩，若真吓着他，到不好办了，却不知这小子是否在装模作样。无奈之下，只得到：“沈大，先住手。”
　　实则萧谏这次是真吓呆了，他从小到大金尊玉贵，竟是没有看到过这么惨烈的景象。待见孙寿再一次扑到了曲离殇的身上，手足无措，悲不能抑，萧谏原也是至情至性的性子，跟着就潸然泪下，却不知自己为何这般伤痛难禁。
　　孙寿伸手想去捂曲离殇的伤口，却哆哆嗦嗦不知从何处下手，曲离殇勉强对着孙寿笑了一笑，道：“孙寿，七公子答应你走，你就……赶快走。”颤颤抖抖硬撑着扳住了他的颈项，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个书册我交给总门主了，我告诉他了，可我后悔了，才去给你拿解药。孙寿， 颜淮月处境堪忧，你快去蜀中……这是解药……”将那瓶得来不易的解药塞到孙寿手中，道：“连吃七天，就可彻底解毒。我真对不起你……我没帮上你……书册还被拿走了……你走吧，终不成我死了……你也没走掉，你快走！”
　　
　　孙寿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语，忽然俯身，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嘴唇，乌黑的长发乱纷纷垂在曲离殇身上，沾染的满是鲜血，两人的血和泪交融在一处，这般相濡以沫的十二年，有多少次生死与共，又有多少次互相利用，共同在这艰险的虎狼环伺之地挣扎着活下来，究竟爱有几分，情又有几分？是与非，对与错，到此都烟消云散。至此生离死别之时，却有谁知晓个中滋味？
　　萧谏在叶七的身后跟着呜咽，竟不知世间事伤痛至此，纵使不关己，也可跟着伤心断肠，眼泪染得叶七身后衣衫湿了一片，叶七僵住身子动弹不得，由得他抱着。
　　孙寿慢慢抬头，唇上脸上沾的都是曲离殇的血，他看着曲离殇渐渐渐渐涣散的眼神，柔声道：“离殇，你多给了我十二年时间。我平常埋怨你，都是在气你，逗你，实则我心里不怪你。你一直问我本名叫什么，我不肯告诉你，是怕世人得知，羞辱我孙家门楣。我原名孙疏华。我听你的话，我走了。”慢慢起身，如一抹孤魂野鬼，飘飘荡荡地走出了小雪堂，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萧谏泪水涟涟地看着他孤寂萧瑟的背影，竟是半天收拾不住眼泪，叶七停了片刻，道：“你哭够了没有？”
　　萧谏哽咽道：“没有！吓死我了，我不看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现在就要回去！”
　　叶七道：“好，沈大，送少爷回京师。”
　　萧谏道：“我不要他送，我自己回去！”掩面飞身奔出，匆匆收拾了一下，找到自己的坐骑，一骑扬尘，直奔京师而去。
　　
　　十三旗的总门主听了曲离殇的告密，难得地认真起来，招来了叶七公子，研究了那本曲离殇交上来的书册后，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王君临道：“事关重大，立即写密函给萧太师和梁飞将军送去。待两人看过后，密函要当场销毁，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踱到窗边，俯瞰窗外，窗外青山如障，连绵不绝：“ 颜淮月，你说他叫颜淮月？他的原名应该是高淮。这孩子在江湖上流落十年，竟然不死，估计又是那位龙骧将军谢昭然和江南五大堂的功劳了，竟然能保他到现在！可恶的江南五大堂，早晚要有正面交锋的一天！”他忽然回身，看着叶七道：“你说呢？”
　　叶七沉吟片刻后道：“我刚才去印花楼看了，龙骧将军和无为门王指儿关系匪浅，而颜淮月正是王指儿唯一的亲传弟子，侯老七原名侯天翔，如今更名改姓了，和桃夭的师父鬼见愁林寒汀，姚蜘蛛，均来自江南五大堂，而钟小塔，原名钟若塔，本就是龙骧将军的副将。”王君临忽然一摆手，不让他说下去，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曲离殇和孙寿吗？”
　　
　　叶七道：“曲离殇死了。萧谏从中作梗，逼得我答应孙寿让他出总坛，去蜀中了。”
　　王君临道：“灭口！让白旗门去追孙寿，就地诛杀，顺便接了蜀中的营生。至于颜淮月，还要看萧太师的意思，就暂缓，等回信。”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事情麻烦了，叶七，为什么这几个人竟然在蜀中躲了这么长时间我等没有发现呢？”
　　叶七道：“无为二字，出自道德经。兵强则灭，木强则折，他们学得很透彻，所以装废物。”
　　
　　他忽然抬头看着王君临，缓缓地道：“孙寿临走前和曲离殇说他原名孙疏华，我听见了。我适才顺带查了。南楚丞相孙怡唯一的儿子就叫孙疏华，金陵城破时失踪。”
　　王君临唇角微微一翘，片刻后道：“小寿外媚而内刚，有仇必报，这两年可是害了我不少人。原来竟是孙怡的儿子吗？怪不得！真的不能留了，杀了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南楚的国都金陵十余年前被东齐煦文帝御驾亲征兵临城下，危急万分，朝中大臣纷纷劝南楚皇帝出城投降，当时力主守城拒敌就是这位孙丞相。虽是一介读书人，却在朝堂上舌战群臣，使当时的南楚皇帝玉暧下定了抗敌的决心，得到皇帝的支持后，甲胄在身，带着兵将亲自上了城头，夜以继日浴血奋战，却在援兵即将到来之时，被朝中的叛臣带人悄悄打开了城门。
　　孙怡一看大势已去，在东齐兵马入城之时横剑自刎，在南楚落得个忠烈之命，但孙家满门在城破的一片混乱中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纵是忠良又如何？纵是为国捐躯又如何？事过情迁，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南楚的百姓在东齐的辖制下依旧能安居乐业，生死轮回，谁还会在乎十余年前的一场旧事？
　　
　　孙寿一骑扬尘，奔往蜀中，没多久就发现十三旗中行踪最为诡异的白旗门从后面缀上了自己，他心中暗暗叫苦，白旗门的大当家白欢魂在是三个大当家中武功最为怪异高强，况且带了属下倾巢而出，自己除了逃命，别无他法。一时间他便想改道别处，省的把他们带到蜀中去，但想起颜淮月那个傻子，必定日日站在那棵树下痴痴地等，自己一天不去，他就会等一天，一年不去，他就会等一年。想至此，不由一声长叹，在路上开始想法子和白欢魂兜圈子，但白欢魂同样的阴险狡诈，孙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甩开他，不出两天，他必定又阴魂不散缀了上来，就这样转来转去，却也离蜀中越来越近了。
　　
　　蜀中的颜淮月却在落花寨外大路边，目送着落花寨的苗人拖儿携女，告别了几十年的家园，准备往苗疆迁移。
　　茅山刀和侯老七自在一边叙话，茅岩却拉住了颜淮月不放，茅岩道：“小月，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这地方不能留了，等十三旗再派遣人过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颜淮月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人。茅岩大哥，你果然舍不得这个地方吗？”
　　茅岩道：“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就是我的家乡，至于遥远的苗疆，我只去过一次，毛毛连一次都没有去过，怎么能称得上家呢？我们当然很不想去，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啊！”颜淮月放眼看去，见诸多苗人均是两眼含泪有不舍之状，却还是听从茅山刀的指令迁移了。
　　
　　等寨子中的人悉数出来，茅山刀便命人点火，把落花寨付之一炬，滚滚浓烟烈焰中他带着儿子姑娘和众人一一道别，然后黯然离去，渐行渐远。
　　余人也还罢了，钟小塔看着毛毛姑娘窈窕的背影，竟是失魂落魄，怅然无语，桃夭看出究竟，捅捅他的腰眼，打手势道：“追上去，入赘做女婿去！”
　　钟小塔满脸悲愤莫名之色，却是不言不动，待见一干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侯老七道：“走吧，都回三合镇去吧。”
　　
　　颜淮月看看侯老七，道：“师父，我不回去，我还有事儿，你们先回去吧。”
　　侯老七细长的眸子眯着，瞅了他半晌，道：“过来！”颜淮月乖乖地跟他走到一边去，待行到无人处，侯老七道：“等孙寿吗？”
　　颜淮月低头不语，却是默认了，侯老七道：“小月，你每次去见孙寿，我都让钟小塔在后面悄悄跟着的。以他的脾气和出身，待你算是不错，可是他顶着那样一个名头，混在那十三旗中间，你打算如何和他相处下去呢？你还是放弃这个古怪的念头吧。”
　　颜淮月抬头道：“什么名头？不就是妖孽嘛！可我知道，实则他不是妖孽，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是被迫无奈。师父，你相信我，我没有看错他，我要在这里等他，他答应我一个月内回来，他答应我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侯老七道：“师父不是不相信你，也相信那孙寿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小月，你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至于缘由，你自己心里明白，要师父怎么说？”
　　颜淮月不语，片刻后道：“师父，这么多年了，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了，我们就这样，不行吗？”
　　侯老七眼中精光一闪：“ 你这孩子这般固执，师父永远说不动你。你还是自己想想吧，想在这里等着，师父也拦不住你，我让小塔陪着你。”
　　颜淮月道：“不，不用，师父，我要自己等。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觉得……他快回来了。”
　　
　　颜淮月坐在那棵树下，耐心地等了一天又一天，钟小塔就在不远处悄悄地看着他，颜淮月知道他在，却故作不知，直到这一天午后，颜淮月疲惫了，困了，靠着树昏昏欲睡，却有一匹白马忽然就到了脸前，他一惊之下，猛地站了起来。
　　颜淮月仰头看着马上的孙寿，一时间竟是恍惚如在梦里。
　　孙寿红衣在风中飘拂，看到痴痴相侯的颜淮月，忽然一笑，依旧是风姿嫣然，向着颜淮月伸出了一只手，道：“月月，上来！”颜淮月伸手搭在他手上，稍一用力，被孙寿提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后，听他回头问道：“咱们去哪里，你说！”
　　颜淮月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头发里，低声道：“我不知道，小塔在那边看着我呢！我这会儿，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孙寿轻笑道：“不想让黑大个儿看你我二人亲热对吗？”打马跑了出去，颜淮月思忖片刻，道：“我知道金沙江南岸的山里隐蔽处有一座屈大夫旧庙，久已人迹罕至，墙上的壁画精美非凡，我带你看看去。孙寿，十三旗那边怎么样？难为你没有？
　　孙寿道：“放心，我既然能回来，就是没问题。”
　　黄昏时刻，两人终于找到了那座供奉三闾大夫的旧庙，颜淮月翻身下马，孙寿斜眼看着他，却忽然脸色一沉，道：“颜淮月，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我连着骑马跑了几千里地，这会儿腿都是木的，你要我如何下马？”
　　颜淮月微笑，眼中却泪光浮动，连忙抢了上去，两只手伸到他的肋下，把他小心翼翼地托下了马，孙寿果然站不住，就赖在了他的身上，颜淮月把他扛在肩上进入庙中，孙寿道：“赶紧找个干净一点的地方，让我好好歇一歇，累死我了！”
　　
　　颜淮月把孙寿抱了进去，放下他来，接着脱了自己的外衣，铺在前人遗留下来一堆稻草上，让孙寿坐下，然后忙着生火，把随身携带的干粮烤热了给他吃。
　　孙寿看了看那干粮，皱眉不语。颜淮月小心翼翼地道：“干净的，真的很干净。”
　　孙寿微笑，伸手接了过来，吃得几口，实在咽不下去，便不吃了，转头看墙上五彩斑斓的壁画，眼光一一扫过湘君、云中君、东君、太一山君等的肖像，片刻后道：“颜淮月，这画的都是什么？你给我讲讲。”
　　颜淮月连忙站起身来，指着墙上的壁画，借着黄昏的余光一点点地讲给他听：“你看，那个是东皇太一，那是湘君和湘夫人，他二人是一对恋人，这是大司命和少司命……”孙寿插口道：“那他俩是不是也是一对儿恋人？”
　　
　　颜淮月笑道：“这个也是吧，还有东君和云中君，河伯和山鬼，都是。”温柔耐心地给他一一讲来，孙寿听他清柔婉转的声音娓娓道来，唇角忽然浮起了一丝笑容，道：“实则我都知道，我不过是想听你说话而已。”颜淮月怔住，孙寿看他站着不动，淡淡地道：“颜淮月，你是怎么了？难道还等着我主动伺候你不成？”
　　颜淮月红了脸，低声道：“孙寿，你刚才说你很累。上次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会很累，以后我不会了。”
　　
　　孙寿道：“过来！”颜淮月连忙依言过来，孙寿看着他凑近，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颜淮月不躲， 微笑道：“孙寿，你下手越来越轻，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孙寿不语，看着庙外夜色渐浓，四周的高山在夜色中巍峨狰狞。他慢慢靠到了颜淮月的怀中，颜淮月伸手抱住了他，去解他的衣襟，手探到他胸前，孙寿旧伤未愈，却猛一哆嗦，颜淮月立时觉察到了，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孙寿道：“没有。”
　　颜淮月道：“你刚才抖了一下，是不是哪儿疼？我看看好吗？”
　　孙寿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啰嗦什么？”揽住他的腰按倒，道：“你再啰嗦，我今天就不让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发现这文最后是个悲剧，所以不想看悲剧的人，现在可以弃坑了。等着看下一部《明月出天山》就行了，主角依旧是小月。

但如果坚持要看下去的人，那就不准谴责我，不准谴责我，以上重复N遍，顶西瓜皮遁走。

不过这个文死人死得真是痛快啊，一个接一个的，哈哈哈，满足了俺变态的心理......




作者的告白

　　
　　我在晋江发文时间不长，以前没有尝试过发文，也是在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因为我从小看的是正统的武侠小说，金庸的，古龙的，温瑞安的，甚至文荒的时候，二流武侠也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是看到有关武打的描写就神魂颠倒。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看网文。所以对网文的把握并不是太到位，我在此先深刻地自我检讨一下。
　　
　　我本性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感情不是太细腻，不管看文和写文都比较注重战争和武打场面的描写（当然写的也不好），实则对感情并不是太擅长，可以说是我的弱项，很弱很弱的弱项。但很悲惨地发现，来晋江看文的却比较注重感情这一方面的陈述表达。上一个《十里清江曲》，很多亲爱的读者说文中的感情部分没有解释清楚，这和我天马行空的写文方式可能也有关系，还有就是有的感情我表达得太隐晦，我个人的感情观，特别是耽美小说中的感情观，两个男人之间，我觉得有很多别的东西超出了感情，比如国家、仇恨、亲情等，感情排得是很靠后的。像小江对赵樱，对叶梒，区别相当大，可我就没有写明白，应该还是我的问题。像小江始终就没有把赵樱当成自己的恋人，但最后迫于形势，叶梒成了家，有了孩子，苏繁容不下他，他为了自己亲人的幸福，他只能放弃，委委屈屈地跟了赵樱。当然也有被赵樱感动的成分在里面。也有一路出生入死培养出来的感情，不过并不多，真的不多，也就刚够用，够两人一辈子将就着过下去，实则那文在我心里的设定，也不是个美满的结局。 
　　
　　关于这个妖孽文，是我的一个小小的尝试，我想尝试一个单纯的武侠故事，在这之前，因为写文时间短，我拿捏不住文章的节奏和主线问题，所以感觉清江一文有不少不尽人意的地方，也被许多有识之士给指出来了，所以我想在这个文中试一试文章节奏的控制等，因此此文很短，剧情也并不是很复杂，人物没有清江多，而且死得很快，也算我的一个小小的任□，我挺喜欢死人的，是温瑞安培养起来了我这个恶趣味。
　　
　　至于此文中的妖孽和小月的感情，小月对妖孽是一见钟情式的，是少年人那种无所顾忌的，率直纯真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的感情，没有原因，就和现在的年轻人一样的那种感情。一见钟情在现实中不少，但能美满到头的却不多，妖孽长得漂亮，小月没见过，就一眼看上了。但其中的阻力很多，妖孽的身份，小月的身份，残酷的现实，小月体会不到，他被侯老七等人保护着，挨过打，受过气，真正的凶险他却没遇到多少。但这现实，妖孽作为一个老江湖，他体会到了。他刚开始是逗着小月在玩，结果小月认真了，妖孽被感动的同时也害怕了，妖孽虽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心性实则高傲善良，他就想推开小月，免得将来的麻烦伤害到小月，况且就算小月能飞黄腾达，权倾天下，以妖孽的身份和个性，也未必能好好跟着他，因为在小月身边，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实则已经被恶劣的环境调-教坏了，他的一言一行和一个男宠并没有什么区别，妖娆妩媚，傲娇狠毒，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况且妖孽目前的处境，被人圈养，被人追杀，曲离殇为了他死掉了，曲离殇在他的心里，实则和家人是一个等级的，在十三旗十二年，只有曲离殇一个人是真正对他好，当然也有利用，但比起来已是相当不错了。这个感情上的债务他也偿还不起，他活着，他就会负疚一辈子。这一层层的麻烦，颜淮月解决不掉，一样也解决不掉，如果解决掉了，我感觉那太理想主义了，所以，结局不容乐观。
　　
　　这是我文中感情的设定，实则我真的是个感情无能的人，我不知道如何表述人类这复杂的感情，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测臆想在胡言乱语，我很认真的，很认真地试着写感情，但的确很悲催。人类的感情，我的确说不清啊，现实中的感情，好多我也说不清啊，爱恨悲欢在我这里向来糊糊涂涂不分明，难道我真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么？我只好在这里补充说明一下，我心中是这么想的，可写出来读者们看不明白，不用说，那一定是我的过错，我是个冷文作者，按这个文风走下去，会接着冷，会永远冷，但我试着想成长，想进步，无关乎冷热，所以，我坚持结局BE。
　　
　　我的读者本就不多，能坚持追文留言的最多也就七八个左右，文写成这样也没有人拍过负分，都是很和善很客气的。乃们能支持我了就支持，不想看悲剧了就暂且弃坑，但请别抛弃我这个人好吗？等着看下一个文好吗？
　　不过真抛弃了，我也无话可说，我只好摊手，接着说对不起，都是我咎由自取，对不起各位。
　　我争取尽快把结局贴出来，唉，曲罢一声长叹。
　　




第 21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发现小月的身世挺狗血的，到处是狗血啊。

我把结局贴出来了，坐等掉收挨揍。乃们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颜淮月道：“你不用让我，你想怎样都行。”孙寿怔了一下，黑暗中看不到颜淮月脸上的神情，只看得到他眼光温柔晶莹。 孙寿沉寂片刻，伸手替他脱衣服，动作很慢很温柔，一寸寸慢慢拂过他的肌肤，手掌挪动几寸，便叫一声：“小月。”颜淮月“嗯”一声，他叫几声，他就回应几声，温柔顺从。孙寿笑起来，俯身凑近他，他的长发未曾全部梳起，散在了颜淮月脸的周围，两人的脸就藏在了黑色的流苏里，与世隔绝，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自成一体，天地鬼神不知。
　　孙寿道：“月月，你武功不能正常施展，以后就千万别再冲动，管些自己管不了的闲事。”
　　
　　颜淮月道：“好，我听你的。不过落花寨的事，不是闲事。”
　　孙寿微笑，在他身上拧了一把，道：“ 你是心疼你家的毛毛吧？”
　　颜淮月道：“毛毛不是我的，不知道是谁的。”
　　孙寿道：“我喜欢威武雄壮的男子，小月哥哥不够威武雄壮。”颜淮月道：“小塔他……太黑了些！”两人一块轻笑起来，孙寿把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处，低声道：“月月，我有话要好好跟你说一说，不过现在先不说，好吗？”
　　颜淮月依旧愣着不动，孙寿等得不耐烦，微怒道：“你难道是个死人?哥哥看你小让着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
　　
　　颜淮月道：“嗯，我不知好歹。” 翻身拥紧了他，加倍地温柔细致耐心，孙寿却仍是蹙起了眉头，轻哼了一声，颜淮月立时停住不动，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孙寿道：“没有！”伸手用力掐住他的肩膀：‘死月月，你就偷懒吧！”
　　颜淮月连忙听从命令行动起来。孙寿经历甚多，却从无对谁倾心相待过，无有今日般要生不能，要死不得过。情到极致处，掐住他肩膀的手越来越紧，颜淮月吃痛，不敢叫出声来，只得忍着，听得他微弱辗转的呻吟之声，听在耳中却是悲喜交集，五味陈杂。正是这情深似海，爱怜满满，良人有意，风月无边，忍得千年相待，成就一世情缘。
　　星光微微，天色渐淡，孙寿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我真困了，让我先睡一会儿。”言罢昏昏睡去，颜淮月用衣服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包裹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他脸色苍白疲倦， 想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恍惚间如坐拥天下，无比满足。
　　
　　孙寿心事重重，没睡多长时间就悠悠醒来，看看屈原庙破烂不堪的房顶，四周艳丽诡异的壁画，东君驾着华贵的车马迤逦行来，湘夫人和湘君悲泣千年，九歌九问，香草美人，踯躅独行，人世沉沦。有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有多少无法面对的从前。所有的悲戚和屈辱在此时却都成了一场大梦，他转头，听着庙外金沙江轰隆隆的水声，搅合着鸟鸣声声，天风荡荡，各种各样如万马奔腾，都一下子砸到了心里来，直觉人生至此，生也罢，死也罢，也不过如此。
　　
　　颜淮月正握着孙寿的一只手，耐心地给他修剪指甲，见他睁开眼来，便道：“孙寿，你昨晚......把我的肩上抓破了，我看你指甲这么长，给你修一修。”
　　孙寿懒懒地道：“我这指甲留了几年了，前一阵子在君子府的暗室中弄坏了，好不容易长起来一些，又让你一下子给剪没了，随你便吧。”
　　颜淮月伸伸舌头，不敢多说，过得片刻，孙寿道：“月月，你告诉我，你送我的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颜淮月却忽然沉默下去，孙寿等不到他的回答，干脆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过得半晌，却是脸上一热，有两滴温热的泪水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沉吟片刻，又睁开眼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呢？不想回答我就算了，哭什么？这么大的人了，动辄就掉眼泪，羞不羞？”伸手替他擦去了泪水。
　　颜淮月微笑了一下，道：“孙寿，我本来是死都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你既然这么问我，也许你已经知道了，那块玉佩是我爹送给我娘的聘礼，我娘是当年南楚的长安公主，是如今东齐煦文帝唯一的皇后。当年东齐灭掉南楚之时，我娘曾带着我跪在大路上，想阻挡住我爹往南楚发兵，说情愿被贬为庶民，我爹置之不理。他俩总是吵架，然后就摔东西，把我吓得不行。然后我娘生气了，联络了南楚的旧部想阻挡住我爹，可是被我爹爹一箭射死，我就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我娘一死，我爹他昏了过去，他还病了，你说他病了干什么呢？难道是伤心？他这种人，也会伤心？一病就是几个月，没人来管我，我那时不过八九岁，却总是有人派了杀手来暗杀我，还有人在吃的东西里下毒。我有两个哥哥，非一母所生，他们的母妃不太想让我活着。我娘生前的好友江南五大堂的总堂主方千玺就派人来保护我，可我在青都实在不想呆下去了，我一看到我爹，就想起来他拉弓放箭那会儿！而且有些人老是来吓我，说我爹因为我娘的缘故要赐我死，我就去找当时的龙骧将军谢昭然，说我要走，他看我处境的确艰难，就帮我逃出来了，送我到了王指儿那里，让我拜他为师，跟着学武读书。三年前师父死了，然后现在的师父侯老七被五大堂的总堂主派去接我，听说我爹一直在悄悄地四处找我，说要赐我死原来是别有用心的人骗我的。可我还是不想见他，我也不想回去，就跟着师父来到了蜀中。”
　　孙寿笑道：“你在东齐的宫中也是爹娘爹娘地叫吗？”
　　颜淮月道：“是啊，他们都称父皇，可是爹爹说了，我可以这么叫，就和平常人家一样。孙寿，你说我爹他怎么就那么心狠？”
　　
　　孙寿道：“你爹还真是宠你。你爹心狠？你错了月月，心狠的不是活着的人，是死了的人。你娘在南楚时因为是庶出，不招待见，曾经悄悄在宫外结交了许多的江湖人物，她作为江南五大堂曾经的肃仙堂主，武功犹在你爹爹之上，你爹拿箭射他的时候，她却为什么不躲？”
　　颜淮月道：“故国已灭，生不如死，身在敌国，无法自处。我想是这个缘由吧。”
　　孙寿不语，片刻后道：“月月，你们和江南五大堂是否失去联系了？”
　　颜淮月道：“初来蜀中，人生地不熟，姚蜘蛛还和人结了仇，后面一路追杀，慌张得不得了。结果这儿有一种秃鹰，把没顾上招呼的几只信鸽抓住吃了，然后就失去联系了。从前都是他们主动来找我们的。也不知道为何，这两年没人来找。”
　　
　　孙寿叹道：“五大堂的堂主们统统都换了，新上任的当家人懒得很，你不去找他，他是不会来找你的。”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实则我是南楚人，南楚灭亡时被俘虏到了青都，被转卖了几次，最后被曲离殇买到了十三旗。月月，东齐对待南楚的降臣和俘虏，手段残忍苛刻。至今犹是如此，多少南楚的旧王孙，还在为娼为奴，受尽□折磨。令堂既然是南楚的长安公主，你母亲故国之人，难道你就不想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颜淮月呆呆地看他，道：“你是南楚人？”
　　孙寿道：“嗯，我爹爹名孙怡，我原名孙疏华。”
　　
　　颜淮月怔住，片刻后道：“杂配虽可赠，疏华谓无尘。好名字。你爹……是南楚丞相孙怡？”孙寿点头，伸手扯住了颜淮月散在鬓边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慢慢打结：“月月，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忠良臣子落得尸骨无存，而那叛国的奸佞之臣却在东齐的朝堂之中接着坐享富贵荣华？”
　　颜淮月凝神看他脸色，孙寿脸色沉静，似乎只是随口说说，他看不出究竟，沉吟了一下，道：“我明白了，孙寿，你想让我回东齐是吗？实则我这些天也想了许多，我这般百无一用，终非长久之计，若我能回东齐，也许许多事就不会这样，或者落花寨就不用迁移，或者姚蜘蛛的病就可以看好，我们一直颠沛流离，也没空，也没钱给他好好看病。我想有些事躲也躲不过去。我……答应你，可是你要跟我一起回去，行吗？”
　　
　　孙寿微笑：“你真傻，月月。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你回东齐？你让我如何自处？”
　　颜淮月伸手扳过他的肩膀按进自己怀中，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回去，我就接着在外面流浪！本来我也不想回去呢！那地方腥风血雨的，有什么好？孙寿，你就……再应允我一次吧，好吗？”
　　孙寿只好说道：“好，答应你！那我告诉你，我已托人给你爹传讯了，让他派人过来接你，你不会生气吧？”
　　
　　颜淮月愣住了，片刻后道：“不生气，以后不管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生气！”
　　孙寿道：“这话我记得呢，你可不能食言！我在路上打听的清楚，他们估计马上就要到了。你回去后，可不能和现在这般任性了，一切都要按着规矩来。以后不管对谁，都不要这么心软，对你的敌人，下手绝不能容情，否则最后伤的必定是你自己！记得我的话，不能忘！”
　　颜淮月道：“好，不忘。”
　　孙寿道：“那你背一遍我听听，错一个字，我揍你！”
　　颜淮月笑道：“你陪着我，可以一直提醒我，做什么要我背呢？”但还是依言背了一遍，果然没有错，孙寿满意了，笑吟吟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谁说我的月月笨，瞧背得多快！”
　　片刻后，他却慢慢蹙起了眉头，道：“颜淮月，我渴得很，你听我嗓子都哑了，你就不能先给我弄些水来喝吗？”
　　
　　颜淮月忙道：“好的，我立时就去。”
　　孙寿道：“你可不能偷懒，那江水太脏，我不喝！你往南边的山里给我找干净的泉水去！就用案上那个香炉好了，可是要刷上至少十遍，敢有一点异味，我就把水泼到你的头上！”
　　颜淮月道：“你放心好了，就在这里等着我。”拿了香炉出后门而去。
　　孙寿恍忽忽地看着他出门而去，四月天气，秭归声声，杜鹃漫山遍野。他站了起来，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穿好衣服，转瞬间长身玉立，风姿嫣然，举步走出了庙外。
　　
　　钟小塔站在庙外不远处，估计已经站了不少时辰了，孙寿瞥了他一眼，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钟小塔道：“孙寿，小月我从小跟他到大，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你……放过他吧。”
　　孙寿道：“我没把他怎样，我不过是让他去取水，可我也没打算喝。”他侧头看看钟小塔，接着道：“白旗门来了，过来杀我。你若真为你家主子好，就看住别让他过去。”
　　
　　钟小塔点头，道：“孙寿，那是你们十三旗内部的事情，我们不会插手。”
　　孙寿忽然冷笑起来：“我求你们插手了吗？钟若塔，我会为了活命跟你们摇尾乞怜？你以为我孙寿是什么人？你这话不觉得很可笑？”转身拂袖而去。
　　
　　他沿着江边缓缓东行，江水奔腾轰鸣，江风悠长浩荡，掀起他艳魅的红衣，如此绝色的男子，这般蹒跚独行，容貌虽招人，行迹却诡异。行不复多远，孙寿停住了，片刻后淡淡地道：“既然追到这里来了，就不必客气，都出来吧。”
　　白旗门一百二十个人，均都身着白衣，在四位当家的带领下，幽灵一般出现，把孙寿合围在了中间。
　　大当家的白欢魂举起一道手谕：“奉总门主之命，将十三旗前护法孙寿，就地诛杀！”
　　
　　孙寿冷笑，转瞬间恢复了以往的狠毒决绝：“很好，我也想杀人，杀你白旗门两个当家就够了，一个抵我的命，一个抵曲离殇的命！再多的，就是白赚的！”言罢拔剑出鞘，晶莹亮丽的长剑在空中缓缓滑过，如女子之修眉般妖娆动人，他横剑在手，然后纵身而起，连人带剑化为一道艳魅的流光，直袭白欢魂的咽喉，同时左手银索甩出，矫如灵蛇，缠上了三当家白冰魄手中的冰魄剑， 瞬间就主动出击，打在了一处。
　　白欢魂一声轻喝，一百二十个人各执兵刃，纷纷涌了上来。白旗门诸人所用兵刃，均是长两尺的银白色带倒刺短棒，被十三旗其余人私底下称为哭丧棒的武器，阵容分外齐整。孙寿至此，再无后顾之忧，放开了手厮杀，果然不顾生死竟是如此畅快淋漓，这般恣意纵横，待把潮水般的敌手杀退一批，便又涌上来一批，满眼望去，白花花一片，宛若地狱索命的冤魂一般，身法诡异，飘忽来去，孙寿凌然不惧，长剑到处血肉横飞，却听不到一声惨呼之声，白旗门的人纵使被杀，也是默不作声。前者仆后者继，视死如归。
　　
　　混战中孙寿杀人杀到手软，却也越来越是无力，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三当家白冰魄和四当家白勇魅操着哭丧棒冲了上来，他连人带剑纵身扑上，任由两人的棒子砸在自己身上，生生扯去了两块皮肉，震坏了五脏六腑，手中的长剑飞掠过去，竟刹那间将两人斩为了四截，血肉横飞。
　　白欢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嚎，忽然抢到了孙寿的脸前，一只长长的手抓在了孙寿的脸上，孙寿飘身后退，重伤之下，身法迟滞，竟是没有躲开，感到他的手顺着自己的脸刮了下来，一阵麻木一阵炙热一阵剧痛，转瞬间眼前一片血红，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孙寿这一刹那，由衷地惊恐起来，接着右臂一凉，又吃了一棒，他出于本能斜身让了一下，手中的剑却脱手而出。
　　
　　但此时剑已不重要，孙寿勉强抬起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掩住了自己曾经绝色的的容颜。温热的，滑腻的，单凭一瞬间的触感就觉出了那份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他喃喃地道：“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不能让人看见，啊！”仿佛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跌跌撞撞地在刀光剑影中挣扎。他看不到金沙江在哪里，只能听到那怒涛奔腾咆哮的水声，恰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激扬澎湃，如疯似狂。
　　人生至此，如这江水，却又如何回头？
　　孙寿反身，挣扎着，一路冲、滚、爬、跌了过去，向着江水扑了过去：“我想流泪，可我的脸没有了，眼泪却该往何处流？让我跳进来，你接着我吧，你容纳我吧，你吞噬我吧，我这一生已经一了百了，让我死得干净彻底，没有了今世，我也不要来生！”
　　
　　钟小塔站在半山腰上观战，身后桃夭侯老七等人已经赶到，钟小塔看到白旗门诸人围攻中孙寿跌跌撞撞挣扎着扑进江中的身影，他心神激荡，低喝一声，就想冲下去，却被侯老七从后面扯住了，他低声道：“师父……”
　　侯老七道：“此事终要有个了结，如此最好。”
　　钟小塔低声道：“师父，若是小月知道孙寿死了，我们却在这里……”
　　却听身后“啪”一声脆响，众人同时回头，颜淮月手中的香炉掉在地下，摔得粉碎。却呆呆地看着山下岸边，片刻后把呆滞的眼神转到了侯老七身上，道：“师父！”
　　侯老七道：“小月，你……”却见他一阵风般掠了过去，钟小塔惊道：“小月！”飞身追赶，竟赶不上他的身影。
　　
　　颜淮月一路冲了过来，看到一地的尸体，满眼白衣的敌人，到处是鲜血，到处是残破的肢体，却看不到孙寿在哪里，只有金沙江在奔腾怒号，一声声拍打撞击着他惊悸的心，他寒声问道：“孙寿呢？孙寿在哪里？人在哪里？”
　　白欢魂笑了一声，听起来却呕哑嘲哳，难听之极：“他杀了我两个弟弟，他不该死吗？”
　　颜淮月慢慢抬头看着他，咬牙道：“该死？你才该死！”晃眼见看到了地上那把孙寿弃在那里的长剑，忽然扑过去抢了起来，慢慢站起身来，道：“我再问你一遍，孙寿呢？”
　　白欢魂接着冷笑：“死了，在江里！”
　　颜淮月不愿意相信，放眼四顾，却看到江边杂树上挂了一缕凄艳的红，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这满眼惨白的颜色，白皑皑铺天盖地，只有那一缕红在风中轻轻拂动，孤独的，寂寞的，如游魂在浩瀚天地间不能自已地飘荡。
　　
　　他骤然之间如遭重击，伤痛悲恸，原来白欢魂所言都是真的，原来孙寿只不过是来告别，从来就没想过要和自己共度一生，原来他答应和自己回东齐竟是一场骗局！原来师父眼睁睁看着，却不肯出手相救，是因为他是妖孽吗？真的是祸害人的妖孽吗？
　　原来人世间情薄至此，都怪自己太多情。
　　千头万绪地从心里一寸寸疯狂滋长起来，充溢全身，弥散天地，今天不过初七，他的功力却在一瞬间忽然回归丹田，充盈激荡不已，原来大悲大痛便是如此，所谓百愁千伤就是这般！
　　颜淮月忽然回身看着白欢魂，一声狂喝，长剑掠起一片清光，瞬间如惊雷闪电般劈了出去，白欢魂抢上去迎敌，却恍惚间看到一片残肢断臂在空中四处飞溅，接着他胸口一凉，炸出了一朵艳丽的血花，他的心在瞬间碎了，碎在了颜淮月的剑光下。
　　
　　他死之前把手中的哭丧棒砸了出去，砸在颜淮月的肩上，带起一块皮肉飞了出去，颜淮月却浑然不觉，似乎那伤不是他的，那血也不是他的。他仗剑，开始追杀白旗门的人，剑气纵横凌厉，看着敌人一个个在自己的剑下身首分离，鲜血四溅，心中忽然一阵阵酣畅淋漓的快意，人就越发意气飞扬，剑光就越发清亮炫目，在这江边，在这风景绝美的山水间，杀人，如此痛苦，却又如此痛快！
　　侯老七等人赶了过来，却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追杀这许多人，竟是插不下手去，钟小塔呼唤道：“小月！小月！”
　　颜淮月听不见，满身鲜血，长发披散，疯狂地、恍恍惚惚地追杀敌人，恍恍惚惚地最后剩了自己一个人，仗剑四顾，没有敌手，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茫然伫立于天地之间，一片虚无飘渺。
　　
　　他举步，一步步走向江边，钟小塔追了过来，唤道：“小月。”
　　颜淮月嗯了一声，钟小塔接着叫：“小月。”
　　颜淮月侧头看看他，木然道：“我听见了，我明白，我不会死的，我不过是来看一眼，就看一眼。看一眼也不行吗？”
　　他看看江水，江水滚滚东流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颜淮月蹲了下去，抱头痛哭。
　　
　　孙寿一身红衣，依旧妩媚秀雅，风姿嫣然。他站在离颜淮月三丈远的地方，想过去安慰抱着剑埋头恸哭的小月，却被他身上的阳气冲击的无法靠前，只能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看得他心如刀绞，他向着颜淮月缓缓伸出了手，浩荡的江风穿过他的手臂和身体，几乎要魂飞魄散：“月月，你别哭了，这样我也会难过的。我会一直难过下去，难过时候我自己应该怎么过呢？可我还是想自己一个人，我情愿一个人走下去，天长地久，孑然一身……”
　　
　　【本文完结】
　　
　　作者几句闲话：
　　这个结局不好，真的不好，我也写的很难受很纠结，想必你们能坚持到最后的人，看得也很纠结，真是对不起。
　　
　　下一个文的文名暂定为《明月出天山》，可能过一到两个月发文。主角很多，一大群，大概有萧谏、小月、萧雄、林再淳、赵元采、叶七，很乱很乱的，牵扯到感情可能也是很乱很乱的，还是我的恶趣味在作怪吧，呵呵，有兴趣了就追看吧。
　　谢谢各位追文到如今，谢谢。
　　
　　最后，我公布个QQ号吧：157073488，谁有兴趣了加一下，绝不是读者群什么的，像我这样的冷文是没必要建群的，咱侃侃看过的武侠吧，侃侃老温、老金，新一代的小椴啊什么的，都是我的大爱啊，爱了这么多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到如今还不能自拔。敲门砖就用乃们经常给我留言的马甲就行，没几个人，哪个我都记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发现小月的身世挺狗血的，到处是狗血啊。

我把结局贴出来了，坐等掉收挨揍。乃们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