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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在各位开始看之前我必须说点心里话。这是我青涩而又甜美-----大概甜美吧----的开端，内容庞大，人物繁多，导致现在我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彻底搅进去了，属于糊涂状态中。更新时肯定的，完结时肯定的，全文不V也是肯定的。只不过，咳咳，那啥，什么时候填完这个巨坑我自己都没底。
所以，大家去看《魅夜暗行》吧，看了第一章你就会发现那个更清晰更幽默也更揪心---现在还没开始虐呢-----我会认真的侯在那一边等待各位大驾光临。散花ing

　　【楔子】
　　故事的最开始，是一粒种子，淡墨色的种子，约莫指甲大小，表皮粗糙，放在掌心略约有些搁手。
　　种子置于一个暗红色的木匣中，木匣放在一个山洞里，而山洞则隐藏在新居所的后山崖。潮是因为替母亲莲花夫人采摘草药，所以才偶然发现这个隐藏地极深之处的。
　　洞穴明显是经人改造过，穿过被植被及石壁巧妙地遮盖住的洞口，内面是可容纳数十人的空间，摆放着一张石床，也许是石椅，总之是个方形的玩意。暗红色的木匣就随意地摆放在上头。
　　但是面对这个神秘的地方，潮却没有继续一探究竟的兴趣。他甚至没有放下背上竹藤编制的药筐。母亲病的很重，他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探险，只是大致记下山洞的地点，就匆匆离去。走的时候怀里揣着那个木匣。
　　匣面上雕刻着雪莲花，天底下纯洁至极亦是妖艳至极的花朵。传说它从人间的邪魅中发芽，吸食鲜血成长，却开出最完美无瑕的花，傲视着这苍生。但是潮带走它却不是因为这个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他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因为母亲的很多饰品上也有着同样的花纹，因为……母亲已经很久都没有露出笑容了，也许这个漂亮的小东西能够博母一笑。
　　那时候，潮还不知道这是雪莲宫特有的标志。
　　但回去后，潮一时匆忙，就把这事给忘了一干二净。直到弟弟出世那一日，才猛然想起，于是晚上贴着莲花夫人，低低地说着经过，声音婉转轻柔，像是夜神唱的催眠曲。
　　莲花夫人神情淡然，只是反复地抚摸手心的那粒种子，待潮说完，她才抚摸潮的小脑袋，像往常那样柔柔地说：“那你就把它种下吧。说不定它真如匣内那张纸条说的那样，能孕育出最爱你的人。”
　　潮垂下眼帘，隔着被子轻轻抱住母亲，头埋在她的怀里，闷闷道：“母亲，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了。”
　　莲花夫人摇头笑着将潮抱起，七岁大的孩子瘦骨嶙峋，摸起来一把骨头。莲花夫人有些怔楞，叹气道：“哎，这些年苦了你了。皇宫那么一个吃人的地方竟然连你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说话间，神色有些茫然有些痛苦有些狰狞，一时间仿佛失了神智。
　　潮抬首扯住母亲，急急打断她的回忆：“不要再想了，我们已经逃出来了，逃出来了。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我们现在只是两具尸体了。这里与世隔绝，一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不要再想了。”
　　莲花夫人涣散的瞳孔终于缓缓聚焦，脸色回复平静，淡淡一笑：“是啊，我们逃出来了。”一抬手，又抱过睡在身侧的另一个孩子，柔声道：“潮，这是你弟弟，唯一的弟弟。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也要想爱我一样爱他，知道吗？”
　　潮久久凝视那个裹在上好绸缎里的孩子，他的皮肤因刚出世而皱在一起，并不十分好看。
　　潮撇嘴：“真像个猴子。”
　　莲花夫人一个暴栗敲在脑上，潮双手捂头怪笑着倒在被子上，少有地带着撒娇气。莲花夫人将手中婴儿硬塞到他手中：“抱好。”
　　潮嘴上不屑，但是动作却十分的小心翼翼，掂了掂婴儿，感觉怀里这人儿极轻，像是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带走。潮倒头钻进莲花夫人的被子里，将弟弟放在二人中间，沉沉睡去，但嘴角却不知觉地勾起一抹轻笑。莲花夫人看着床上两个儿子，眼神温柔。
　　翌日，潮便将种子沉在影寒池-----雪谷内最寒冷的一个池子。虽然不甚明白，但是纸条是这样吩咐养植之法的。 
　　日子过的不快不慢，逃离那阴森的过去已经两年了。除了一些仆人，这个与世隔绝的雪谷内，就只有潮、莲花夫人、作为管家的椒叔以及弟弟，那个对外界没有一丝反应的孩子。他自出生就没有发出过声音，瞳孔也似乎难以聚焦，整日只是呆楞地睁着眼睛，所有人都怀疑举世无双的莲花夫人生了个傻子。也因此，众人一直没有给他取名，只是简单的换作傻少爷。
　　就这样，一直到弟弟两岁某日，阳光明媚，经过漫长的冬日天气开始回暖，结了冰的池面开始一点点碎裂，大块的浮冰兹兹裂开，一些冻僵了的植物也开始伸展胳膊冒出嫩尖。
　　潮斜倚着树干，坐在约莫三层楼高的树枝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潮内力深厚怕是也不会察觉到。这么细微的走动声若不是高手那就只有孩子了。
　　潮垂目，愕然发现竟然是那个一直被以为是傻子的弟弟。那孩子独自一人走到影寒池边。颔首，久久地凝视着寒泉中的自己。潮动作轻缓地滑下树干，刚想从树后走过来。要是弟弟一不小心掉进池子，那可就不好了，虽说已经不是寒冬腊月了，但这不知深浅的寒潭依旧冻人骨髓，两岁大的孩子掉进去搞不好会立马窒息。
　　谁知半响，那个两岁稚童的唇角，却忽的勾起一抹娇艳的邪笑。他缓慢地伸出稚嫩的肉肉小手，白皙的皮肤带着牛乳般的嫩滑，手腕处带着系上了红绳的翠玉手镯，三种颜色完美地融合一起，橘红色暖阳下，潮瞬间觉得闪耀夺目。
　　孩童莲藕般的手轻触池中的倒影，镜般平滑的池面瞬间荡漾开一小圈波纹，倒影着的天空随之晃荡着。而水里面的那个人，也相应伸出另一只手，像是同时在相互抚摸着池两边的人的脸颊。
　　弟弟黑白不分的瞳孔似醉非醉，他轻轻俯下身子亲吻池里的自己。
　　轻启朱唇：“另一个时空，很高兴你还在我身边。”
　　潮悚然发现，池中的倒影竟然和弟弟的黑瞳迥异，同样的脸蛋上那丹凤眼里，却是一双邪魅的红眸。那影子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一刹那间，目光却似乎若有若无地撇向自己。潮心头猛地一惊。虽然只是闲闲一瞥，但池中影子的眼神，却顷刻间犹如洪水猛兽将自己撕裂，无法呼吸。诡异的红眸，嗜血的邪魅，却在水面恢复平静的一刹那消失，里面依旧是那个唇红齿白的黑眸稚童，仿若一切只是初春的一个风般的梦。
　　而就在那一日，影寒池沉寂了两年的种子，却忽的发芽了。旋转着一小叶鲜嫩欲滴的叶子，边缘像是绣着白红交错的花纹，煞是好看。
　　那一日，众人忽然发现弟弟原来不是傻子，惊喜之余为其正式取名为君子墨，和潮只有一字之差。
　　可是看到那诡异的一幕的，只有潮。甚至连墨也不知道，兄长是这世上第一个见到另一个自己的人。
　　时间像是一本书，随着我们的成长一页页翻过去。当有一天生命走完的时候，却倏忽发现书的后面还有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时空。那么现在就由我来翻回第一页，从这个神秘穿越到二岁孩童身上的墨讲起，从他的两岁开始讲起，从他精彩纷呈的这一世的开头讲起……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在各位开始看之前我必须说点心里话。这是我青涩而又甜美-----大概甜美吧----的开端，内容庞大，人物繁多，导致现在我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彻底搅进去了，属于糊涂状态中。更新时肯定的，完结时肯定的，全文不V也是肯定的。只不过，咳咳，那啥，什么时候填完这个巨坑我自己都没底。
所以，大家去看《魅夜暗行》吧，看了第一章你就会发现那个更清晰更幽默也更揪心---现在还没开始虐呢-----我会认真的侯在那一边等待各位大驾光临。散花ing




第一章

　　【第一章】
　　雪中莲池从未如此热闹过，众人皆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欣喜中。就在刚刚，所有人发现原来那个一直以为是傻子的小少爷，原来只是发育稍微有些迟缓，他其实不盲不聋不是呆子。
　　君子墨，这是多美丽的名字，就像这个白胖胖如宝石般的小人儿，让所有都忍不住想要抱起来好好亲昵一番。
　　但同时，雪中莲池也从未如此无措过，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回复神智的孩子怎么办。他像一只猛然从温暖的巢中丢弃到阴森兽穴的野猫，警惕地退缩在房间角落，瞪大眼睛望着众人，双手紧紧握拳。
　　莲花夫人好笑地看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的孩子。他今天一觉睡醒后，就突然变成这样，怒吼着将服侍的奴仆一律赶走，甚至连自己也不许靠近，接着就想要跑出房门。丫鬟担心只穿着里衣的小少爷着凉，便堵住门口，那孩子一见如此，又扭头朝窗口奔去，恰巧椒叔踱至窗前。他左右环顾，发现无路可出，便迅速退缩至墙角，不许任何人靠近。
　　嗯，怎么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可爱极了。莲花夫人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她伸开双臂，证明自己没有威胁性，放缓声音轻柔道：“小傻瓜，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吗？我是你母亲啊。”
　　谁知墨脸上却浮起嘲讽般的笑容，众人不明这孩子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虽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呆傻发愣是件好事，可眼下已经一个时辰了，所有人就这么僵着。一旦靠近，他就会猛地扑过来狠狠地咬在来人手上，如果强硬抱起他就会拼死挣扎，喉间发出幼兽受伤时嘶哑的悲鸣，弄得来人心一软，手微松，他又猛地弹起退回角落。如此对峙，一点进展也没有。
　　莲花夫人侧首轻声问椒叔：“潮呢？”
　　椒叔附耳道：“大少爷去后山采药了，现下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莲花夫人暗叹一口气，本来希望墨见见兄长，说不定就会好一些。但看起来这个办法是不行了。
　　莲花夫人缓缓又靠近一些，脸上带着明媚地笑容：“我的小傻瓜，过来，是谁欺负你了，和娘说，娘帮你出口气哦。来，过来，让我抱抱你。”
　　但很明显这也不管用，墨依旧警惕地盯着一众人等。
　　谁能告诉他，这又是哪一出戏，好不容易死了，挣脱了，这老天还是不放过自己，想要再伤害自己一次吗。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居然还有一个自称是母亲的人。天哪，这大概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了，难道自己这一世又要被给自己生命的人当作商品一样卖掉吗。
　　墨在心里低低呼唤着另一个自己，但是身体里却迟迟没有反应。
　　一刹那，他有些绝望。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到这该死的地方吗，孑然一人的孤独与无助就要将他溺死。这是哪里，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墨不露痕迹地环顾四周，他没有在意古香古色的建筑，只是迅速地寻找可以作为武器的物品。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微笑着又走近了一些，一步一步，踏进自己的领域。
　　莲花夫人脸上藏不住心中暗喜，你看，这孩子果然只是闹别扭，他排斥所有接近的人，但却对自己的靠近没有攻击，这种时候果然只能母亲出场。
　　莲花夫人笑得花枝乱颤，面如桃花，她眨巴眨巴眼睛，依旧有着少女时期的淘气。她俯下身子，张开双臂抱起可爱的儿子，笑着说：“小傻瓜，你今天吃错药了，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
　　谁知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一瞬间，墨猛地张开血盆大嘴，啊呜一口咬在莲花夫人的香肩上，狠狠地留下一圈齿印。松开口的一刹那，竟口腔带血，分不清是莲花夫人的还是他的。
　　一屋子的人瞬时呆楞了，傻傻地望着那只小野猫在所有人失去戒心的时候，伸出了尖锐的利爪，猛地挣脱莲花夫人的臂膀，跳下地，瞅着一个缝隙，凭借着幼小的身躯，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他跑地那样快，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依旧赤着莲藕般的小脚，地上的寒意直浸心脾。
　　墨边跑边急急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但是声音却仿佛只是空谷里的回响，随着风飘散，像破碎的落花坠入流水，不带一点痕迹。该死的，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遇见过，孑然一身的恐惧让墨不知觉的有了哭的冲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天空是这样的辽阔，而我却如此渺小，该怎样独自走下去。
　　墨像一只蒙头苍蝇在宽广的谷内没有方向地奔跑，这些淡蓝色带着寂寥颜色的墙壁就要将他扼杀，前所未有的害怕包围了墨。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奔跑，不顾从脚心传上来的凄寒，只是跑着，似乎这样就可以挣脱着荒谬的一切。
　　忽的，墨望见一个硕大的寒潭，心上一喜，急匆匆地奔至池边，俯下身去凝视自己的倒影。
　　水中，一个一样的孩子披头散发地出现，但神情却并不如自己一样惊慌失措。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容，略约带有嘲讽。
　　但看到和自己略有不同的人影，墨却猛地松了一口气。水中人一贯的冷淡表情，此刻却给了自己最大的安慰。
　　至少你还在我身边，幸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一刹那，墨觉得自己鼻子发酸，眼圈一红，豆大的泪水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掉进那镜般没有一丝褶皱的水面。
　　水里的自己身后是一大片的天空，蓝的很干净，悠闲地飘着几多浮云。暖橘色的阳光倾泻在身上，墨觉得有些暖和，这是很久都没有的感觉了。
　　双手有些颤抖，墨激动地伸手抚摸着水中的倒影。里面那个红眸的孩子也做着相同的动作，透明的手似乎轻轻撩起了墨散落的碎发。
　　墨缓缓地低下身子，亲吻水中那双犹如宝石盈盈闪亮的红眸。良久，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另一个时空，很高兴你还在我身边。”
　　里面的人笑笑。
　　墨也笑笑，趴在池子边缘歪着脑袋，样子远远地望去相当可爱。风慵懒地吹拂着稚童的衣襟，撩起他轻柔的秀发，回旋在耳际，墨脑袋耷拉在池边，望着影子嗤嗤地笑，一时间，好一副倾倒众生的美画。
　　良久，墨猛地回头，刚刚松懈的神情一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早晨醒来时的警惕表情。他弓着身子，死死的盯着这个没出一丝声响就靠近自己的少年。
　　那人俊美至极，一袭白衣，手腕带着和墨一样的翠玉，绯红的绳子好看地绑成花的形状。天地间仿佛一瞬间静下来，世间所有的目光全都凝固在他身上，无法转移视线。
　　墨姿势没变，但是眼神却有些恍惚。这人身上仿佛聚集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他只是随意地站着，但你却觉得一切就如一副完美的画，惬意使人沉醉。
　　那人俯下身子，动作熟练地伸开双臂，穿过墨的小胳膊，将他抱起。
　　墨没有反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样的阳光太温暖，也许是因为今日的风太凉爽，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和自己极为相近的清醒气味，总之，墨此刻一点也不想动，乖乖地任由来人抱着自己。
　　那少年垂下蝶扇般浓密睫毛，颔首凝视着墨，片刻，嘴角浮起一笑：“怎么这样望着我，好似从未见过我似的。我是你哥哥潮啊，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身体好了吗……”
　　潮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他今天刚从后山采药回来，刚在树上小憩片刻，就见到弟弟独自跑到池边。担心他掉下水去，便过来抱住他。
　　只是今天的弟弟似乎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而且，刚刚他对着池水微笑的时候，潮竟然一刹那有些窒息，宛若这天地间的星辰全聚集在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孩子身上。
　　潮兀自喃喃细语，而刺激了一整天的墨闻着清幽的草药香，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竟然就这样俯在潮的怀里沉沉睡去。
　　待到莲花夫人一众人等找到池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兄弟相依，靠在树下甜美熟睡的画面。
　　呆楞许久，莲花夫人忽然暗骂：“该死的，怎么生了两个妖精。”但脸上却是满足而又惬意的笑容。
　　
　　




第二章

　　【第二章】
　　最初的一个月，谷内的所有人过的心惊胆战。这个不再是傻瓜的小少爷远比之前的他棘手得多。他似乎天生排斥所有靠近自己的人，不小心接近三尺便会遭到他的无情攻击。虽然他手无寸铁，但是上天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武器-----牙齿。
　　于是这一个月，雪中莲池经常听到那个小人儿磨牙的声音，以至于后来奴仆们夜晚乍听磨牙声都会一身冷汗猛然惊醒。
　　当然了，这些胆战心惊的人不包括潮以及莲花夫人。
　　也许是因为第一个放下心后见到的是潮，又或者是因为他身上带着的淡淡的药香，墨不排斥对这个平时清冷，但却会对着自己和母亲露出温柔笑容的少年。
　　事实上，潮也是谷内唯一能够接近墨三尺之内而不被攻击的人。
　　所以，一个光荣而又伟大的任务落在了潮的身上：喂饭。
　　但是潮自己也只是一个九岁大的小屁孩，你跟他说该怎样带小孩是没用的，他自己都还属于小孩，又如何知道该怎样给另一个两岁大的小鬼喂饭呢。但是潮却是唯一的人选，其他人一旦接近都会下场凄惨。
　　于是，终于，这个历史性地重要时刻来临了。
　　潮端着煮的稀软的稀饭，挑眉，不语。
　　他长时间凝视对面坐在地毯上的墨，忽然想起了自己唯一养过的一只宠物。那是还在皇宫里时，一位想要讨好母亲的下人送来的猫，他几经记不起是什么品种了，但送给当朝最红的妃子的礼物又怎会差到哪里去呢。那只幼猫半岁大小，一身纯白无暇的短绒毛让人爱不释手，只可惜它讨厌任何人的抚摸，像墨一样，一旦靠近，就会无情地张大嘴，迅速地在你手背落下一个梅花印后，弓身跳走。
　　潮摸摸脑袋，他觉得墨和那只小猫很像，那么是不是喂食方法也一样呢？
　　潮细细回忆婢女们喂小猫的动作，也学着她们，缓慢地将手中捧着的瓷碗放在离墨四尺远的地上，又将汤匙对着墨，然后就喝退围观的众人，后退数步，站在远处有些期待地望着。
　　墨抬首，无语地看着夸张的众人，顷刻又低头，久久地凝视那碗粥，心里好笑。
　　感情你们把我当动物养了。
　　但是此刻腹中饥饿难耐，本着储存能量的意图，墨缓缓地走向那碗稀饭，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端起了碗。
　　众人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墨。只见那稚童圆滚滚的小手拿起勺子，缓缓的，舀起一小勺稀粥，缓缓的，轻启樱桃小嘴，送进嘴巴里。
　　一瞬间，人群中冒出一阵响彻天地的欢呼声。这是他绝食三日来第一次进食，所有人都由衷地为这个突然变得别扭的小少爷感到开心。
　　墨的动作一缓，抬首望着这些突然欣喜异常的众人，他们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晃得墨的眼睛有些疼。墨凝视着他们，眼中有些许茫然，有些许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为自己吃饭而高兴至此。
　　那些激动地手舞足蹈地所有人里面，潮静静地站着，但面上却浅浅的噙着一丝笑容。
　　良久，墨又低下头继续慢慢的咀嚼着已经煮的很烂的稀粥，一勺接一勺，吃得干干净净。
　　那是墨吃得最香的一次，他后来很长时间也没弄明白明明只是普通的稀粥，当时为什么却吃的那样仔仔细细，动作缓慢，像是想要记住每一口的味道。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碗粥，白粥，甚至都没有放糖。
　　但是很多年后，墨依旧记得那碗粥的味道。
　　淡淡的，带着一点甜，随着口腔的咀嚼顺着喉咙缓慢地滑下，温热从舌头开始慢慢的流过冷了太久的肠胃，直到连指尖的寒冷也一同温暖起来。微微的热度，不是很强烈，但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潮笑着拍拍怔楞了很久的墨的脑袋，像莲花夫人对自己那样，伸开五指轻轻地拍拍，像是想要将自己心中的话传达过去。
　　墨有些疑惑地望着潮，黑白界限不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潮想：墨真的很像自己以前养的那只小猫呢。
　　当下摸着鼻子好笑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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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谷内第二个不会胆战心惊地对着墨的人，就是我们伟大的母亲：莲花夫人。
　　要说这莲花夫人也真是当世奇人一个。她十二岁便继父位，成为当时江湖第一大宫----雪莲宫的宫主。驰骋武林数年后，风华正茂的倾城少女却对微服出巡的东龙国国君轩辕昆鹏一见钟情，匿名委身后宫七年，直至对这红尘的一切心灰意冷，遂与幼子潮以假死的方式逃离皇宫。由于对世间的一切心灰意冷，遂与养大自己的椒叔隐居于雪中莲池。
　　其实发现这仙境也真是纯属巧合。当时他们无处可去，要知道，东龙国在那是便是天下第一强国，而回雪莲宫也是万万不可的。遂逃至不属于任何一国的迷雾森林，结果意外中发现了森林尽头的胜地雪中莲池。这里仿若人间仙境，冬暖夏凉，四季如春，一点也不受高纬度的影响，后来墨猜测，这因为附近的火山。于是便定居下来。
　　好了，让我们再回来说说这两母子的相处方式。
　　后来墨屡次怀疑如果不是当初的一咬之仇，莲花夫人以后也不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兴趣。其实二人的行为处事在潮眼中，就像是两个别扭的小孩子对彼此怀有好感，但却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只好处处作对。譬如墨讨厌洗澡，莲花夫人就会用掌风把他丢进澡桶里，然后站在远处哈哈大笑。而墨的反击也很简单，血盆大口一张飞身扑去。这样反复磨练的结果是，到了后来，只要听到莲花夫人的脚步声，墨就会下意识地张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当然了，通常结果是，小大人潮在二人互掐至白热状态时，带着一身森冷的气息出现，啪地一人一个暴栗，打晕再分别拖走。
　　而身后围观的众人则冷汗淋淋地暗想，谷里最恐怖的果然是这个面无表情的大少爷。
　　当然了，平日二人私下纠纷可以忽略不记，但是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一直摆在二人之间：睡觉。
　　由于怀着墨时的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导致墨天生的带有轻微的哮喘病。也就是说，墨随时有可能在睡梦中，和周公女儿手拉手玩丢手绢的时候，一口气呼吸不过来，窒息而亡。因此，墨绝对不可以独自就寝。
　　但是由于上辈子的影响，墨却无法与人共眠，甚至任何生人靠近三尺，便会自动惊醒进入警惕状态。
　　这使得墨每夜躺至莲花夫人身侧时，都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担忧地望着小儿子，但是莲花夫人却束手无措。现下已经证明他不是哑巴，但是这些日来却从未听他说一句话，问他也没有反应。现今这样…….
　　莲花夫人皱着好看的眉毛，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让自己操透了心。先是为他的呆傻伤了两年的心，现下发现他五官正常，心中欢喜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便又化作了满腔担忧。这样下去怎么办呢。
　　莲花夫人怜悯地伸手想要抚平浅睡的墨额间的皱纹，他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稳吗。
　　然而还没有碰触到，墨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哪有半点睡意，冷凝带着不容靠近的肃杀气息。
　　莲花夫人几欲落泪，她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怎么了。
　　他只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孩子，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到了什么惊吓，所以对外界警惕过度。她这样安慰自己，嘴角勉强扯开一个微笑：“乖，墨墨睡觉。再睡一小会吧。”
　　墨凝视着她难看的笑容，不能够理解。
　　母亲，母亲是什么？
　　在墨看来，母亲就是生出自己，然后再无情地将孩子卖给实验室的怪物。她们对你微笑，拍着你的脑袋对你说爱你，转身却数着卖自己得来的钞票。
　　墨的眼神越来越冷，莲花夫人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些目光下一片一片无情地撕裂。白日还好，身侧总有许多人在，墨会稍微收敛一些，但夜晚只有二人时，他对自己的敌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浓，经常这样猛地惊醒后，一言不发地凝视自己，满是敌意，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莲花夫人涎然欲泣，但脸上却努力带着柔和的笑容：“墨墨，我是你娘啊。再睡一会好吗，再睡一小会。你要是不高兴就告诉娘，想要什么也要说出来，墨墨，你这样整日不睡觉会生病的呀。不要这么防着我好吗，我是你母亲……”
　　顿了一顿，莲花夫人略带哭腔的说“我是爱你的呀。”
　　墨一怔，突如其来的几个字让他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感知，空旷的脑海反反复复地像老式电影一样重复着几个画面：穿着碎布花裙子的女子缓慢地低下头，嘴巴以上的部位看不清楚，只有那抹了夸张的浓艳红唇的嘴巴一张一合：“乖儿子，老妈简直爱死你了，你看你居然这么值钱。”说话间，一大叠钞票打在镜头方向。镜头缓慢地重复“爱死你了”“你看你居然这么值钱”“这么值钱”……
　　声音变得混乱，镜头变作雪花，沙沙地混着另一个声线低沉而又带有磁性男人的说话声：“小东西，我爱你，所以为我杀人吧”同时传来其他人放肆嗤笑地回声，良久，沙沙声中，又传来男子嚣张跋扈的声音：“你傻啊，当时我只是玩玩，谁会爱你啊。”
　　他反反复复地说： “小东西，我爱你”
　　“谁会爱你啊”
　　“我爱你”
　　“只是玩玩”……
　　这种感觉是什么，那么长的岁月里自己都在反复品味，想是烟草，一旦遇见便戒不掉，甩不开，反反复复地自我折磨致死，那是绝望的味道。
　　墨浑身一颤，他觉得冷，初春的夜晚竟也能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霜一样，冷意从脚开始迅速蔓延至喉咙。
　　他缓慢地低着头，看向床脚的阴影，那么大一片，自己的鞋子刚好置于它们正中间。
　　他听不清楚莲花夫人在说什么，她的话像是一个没有身躯的幽灵，直直穿透自己幼小的身躯，消散开来，只是留下穿过身体的一刹那的凄冷寒意，仿佛连灵魂也冻住。
　　莲花夫人看着静的出奇的墨，他缩手缩脚靠在床的另一边，怔楞地望着地板上自己的鞋，长发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响，莲花夫人停止说话，她觉得今天晚上的墨格外不对劲。
　　她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雪中莲池平时不怎么下雨，也许是因为春天吧。
　　莲花夫人扭过脸来，却愕然发现床上的墨不见了。鞋子依旧呆在阴影里，枕头任然靠着床头，被褥上依旧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那是墨片刻之前坐着的地方。
　　但是那小人儿却不见了。
　　房间里一片肃静，只有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屋檐上的声音，单调而又沉闷，滴滴答答一点点地砸落在莲花夫人心里。
　　过了好半响，沉寂的雪中莲池传来莲花夫人凄烈的一声尖叫。
　　“墨”
　　
　　




第三章

　　【第三章】
　　冰冷的雨水当头浇下，仅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墨趴在影寒池边，眼神涣散。
　　空无一人的池边，无情大雨瓢泼而下，狠狠地砸在池子里，溅起水滴打在墨的脸颊上，像是他的泪水，顺着姣好的面孔缓慢滑落。
　　这广霾天地间，竟然只有这形单影只的孩子跪在水边，满是萧索寂寥。
　　他对着水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在我体内，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时间仿佛痴了，“他们又出现了，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说爱我，反反复复，像是老电影，她还是涂着那些恶心的红色唇膏。你为什么不说话，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你来承受吗，你不就是为了这才出现的吗。我的心好痛好痛，你知不知道，你不是也说爱我的吗，那我现在这么痛，你为什么不出来。”
　　墨忽的一声怒吼，一掌击向早已破碎的池面：“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爱我，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你发疯杀掉所有人的错，我还没有原谅啊。出来，我不准你躲起来，你给我出来！”
　　墨像是疯癫了，脖颈因用力而青筋突起。
　　狂声怒吼之极，他的脸色发青，唇因寒冷而苍白一片。
　　忽的，墨停住呐喊，一手紧紧抓住影寒池的边缘，另一手摁住胸口，一张小脸霎时间变得惨白一片。他大张着嘴，无声地喘息着，似乎呼吸不过来。
　　墨心底冷笑，看来是哮喘病发作了。这发作也来可真是时候。
　　就在这一刹那，墨紧扣住池边的手忽的一软，身子一倾，无力感瞬间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一切就像是按了慢放键的电影，寻来的潮，远远的望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按着池边的手忽然一软，接着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池子里，溅起很高的水花。
　　潮呼吸一窒，深邃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影寒池，雪谷内最寒冷的一处池子。其他的雪池虽说温度也低，但是却没有一个像影寒池一样寸草不生只鱼不活，除了当年从山洞里带出种在其中的雪中莲，别的什么生物都无法在内面存活。更不要说这大冷天一个二岁的孩童掉进去，即使是一个成年人掉进去也……
　　但是潮却没有时间多思，疾掠而出，毫不犹豫地一个鱼龙跳，一头钻进水中。
　　接触到寒潭的一刹那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扼人心喉的冷，如同成千上万把军刀齐刷刷刺进身体。
　　借着跳进水的冲劲，潮一个猛扎沉到深处，带起一长条气泡。水里和外面肆虐狂吼的风雨不同，影寒池下面是一片肃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耳边无数倍地放大。
　　潮睁开眼，恍然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沉寂的水底湛蓝清净，像是纯蓝水晶制作的神的府邸。水里没有一丝生机，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到自己划动水的声响，但同时，却又仿佛在那一片死寂中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耳际细语，听不清他们在述说着什么。
　　潮迅速地划拨手脚，一个飞身犹如一条灵快的鱼向前游去。
　　水很干净，即使将嘴抿地紧紧地也还是有一些流进嘴里，略约带有些许甜意。但潮喝在口里却只觉得苦涩至极。墨到底在哪里，池水很深，潮不确定他是沉下去了还是飘远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也在一点点地沉到池底。
　　墨，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你在哪里。
　　潮心急如焚，茫然地向前游去。
　　渐渐地，一低头，发现在自己的前下方，似乎有一个小人儿的身影。潮心头一喜，连忙一个扎身沉下去。
　　墨素白的衣襟因水的浮力而散开来，遮住了他的面孔。待到潮终于伸手抓住这早已冻僵的身躯时，雪白的衣襟因为冲力而渐渐散开，现出了稚童的脸面。
　　潮一怔，眼前的墨愕然有着一双绯红的瞳孔，宛若最耀眼的星辰，泛着粼粼冷光。
　　墨神情阴霾冷漠，睁着一双红眸，冷冷地凝视着潮。
　　良久，嘴角忽的浮起一抹笑容，极浅，但却又带着些许温柔。他从无法防御的角度伸手，一把扯过潮的衣服，力量大的出奇，一点也不像一个两岁的稚童。他对潮附耳轻言一句话，说完便又松开。上上下下打量潮一番，似乎觉得满意，笑着点点头，接着脑袋一偏，竟然晕了过去。
　　潮感觉手中的人儿浑身重量都交到自己手臂上，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又呆呆抬头看了一眼池面。
　　刚刚的话让他震惊万分。
　　怎么会这样呢？
　　而且刚才的墨根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诡异的红眸是什么东西啊。
　　潮俯首，眼神复杂地望着软瘫瘫的墨，忽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抱紧怀中的人儿，猛一个上冲，终于浮上水面。
　　岸上不知何事已经围绕了许多人，见潮抱着墨出现，众人发出一声欢呼，急急上来，递毛巾递汤药的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潮发梢的水顺着滴下，打落在怀里墨的脸上，他眼睛随之一颤，似乎就要苏醒过来。
　　虽说这个时候应该立马回屋，换下湿衣服，然后在喝一剂汤药好好地在温暖的房间睡一觉。但是潮却扬手退散了所有人，只留下母亲莲花夫人。
　　莲花夫人不明白儿子举动的原因，但是她素来信任儿子，相信他从不做无缘由的事，遂让所有人暂时离开，而自己则不顾地上的潮湿，就地坐下。
　　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奇怪的平静蔓延开来，莲花夫人望着两个儿子，忖度究竟在水下二人发生了什么。
　　良久，墨眼皮一眨，缓慢睁开眼来。
　　涣散的瞳孔慢慢地聚焦，接着眼前首先出现的是面无表情的潮。
　　我不是掉进水里了吗，怎么现在……再一凝神，发现潮湿透了的衣服，原来是他救了自己。墨有些许感动，这么冷的水，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会这么为自己做到这一点。但同时他又觉得有些讽刺，这算什么，难道全是因为自己这个身躯的身份吗，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所以才会为我跳水，如果他发现自己不是他……
　　就在墨胡思乱想的时候，潮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个嘴唇冻得发紫的孩子，心中稍有不忍，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是谁。”
　　墨心头猛地一震，迅速抬首望向潮。
　　潮脸色相当平静，但声音里的冷漠却掩盖不住。莲花夫人惊得倒吸一口气，正准备质问，潮却一挥手止住她，继续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墨挪动嘴角，但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潮接着缓慢道：“我知道你能说出话来。你到底是谁。”
　　见墨还是没有反应，潮强装的冷静终于有些破裂了，他声音高扬，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到底是谁？水里面你说你吃掉了我弟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瞳孔不是黑色的吗，怎么会突然变成红色，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你，不是你对不对……”
　　墨冷眼看着激动的潮，扭头又看着震惊地失去了言语的莲花夫人，心中冷笑。
　　看来这贼老天真是一刻也不愿意放过自己，本来以为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片刻，借着这个孩子的身体平静几天，看来这个梦做到头了。
　　墨倏忽站起来，裹住身体的大毛毯滑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寒水砸落在地板上，溅起地上的积水，打在□的肌肤上。
　　墨觉得冷，特别的冷，似乎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这么冷过。
　　刚醒来时骤然发现居然有人为了自己跳进那么寒冷的潭子里，心头流过一阵暖流，但身子还未感觉到这难得的欣喜，给予之人又忽的一下将热量悉数卷走。
　　很好，很好，好的很。
　　墨忽然很想笑，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最终突然爆发出一长串撕声裂肺的笑声，脑袋向后低低地仰去，湿辘的头发粘在身上，像是蛇从肌肤上滑过，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远远的掠过人影和建筑，他看到了天空。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月华，只有深邃的虚无，什么都没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总是这样一个人看天空，姿势寂寥。天地间，孑然傲立。
　　笑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冷冷道：
　　“对，我不是你的弟弟。我是墨，不是君子墨。你的弟弟早在我进入这个身躯的一瞬间死去了。我也就是世间的一抹游魂，在哪里都只是过客，不受欢迎的过客，始终无法走进。”
　　顿一顿，墨神色有些凄凉：“上辈子母亲一边说着爱我一边把我当作怪物卖给实验室，你们知道实验室吗，也就是一个四周都是围墙的铁笼。哈哈，后来我逃出来又被人抓去当杀手，你们知道杀手吗，就是饮人之血啖君之肉的变态。哈哈，后来那个混蛋说爱我爱得想要毁灭世界，结果他没有毁灭世界，他把我给灭了。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
　　潮瞳孔微缩，静静地看着这个陷入疯癫的人。
　　墨发梢的水滴随着他的晃动而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摔落在潮的面颊上，他沉静地看着声音嘶哑的墨癫狂地时而狂笑，时而叙说，身躯摇摇晃晃，似乎随便一阵风就可以将他摁到。
　　天地间一片寂静，安静的只有那些嘶哑的笑声，听在耳里，却仿佛是撕声裂肺的哭喊。
　　潮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眼帘垂下，看着地上的积水。
　　他只是忽然想到约莫一个月，初次看到墨的情景。那时他趴在影寒池边，歪着脑袋，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笑得阳光灿烂。
　　他只是忽然想到喂饭的时候墨望着欢笑的众人眼中满是疑惑，像是在皇宫养的那只小猫咪。
　　他只是忽然想到刚刚看到他掉进池里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只是忽然想起最开始的时候，母亲将他放进自己手里，笑着说你要像爱我一样爱你的弟弟。
　　他只是……
　　潮忽然猛地直起身子，飞鸿一掠，纵身跳起，动作迅速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打在墨的脸颊上。
　　墨愣住了。
　　莲花夫人也愣住了。
　　而潮扯着嗓子厉声怒吼：“如果我不问你的话，你准备拒绝我们到什么时候。”
　　墨整个人都傻掉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暴跳如雷的潮。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潮却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墨这疑惑的眼神，伸手扯过墨，双手紧紧地抱住这个小人儿，他才两岁，还这么轻这么小，怎么可以承受着这么多远远超出他身体的疼痛。
　　潮嘶哑着声音道：“我不管你以前是谁是什么怪物，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弟弟，这一世你是我弟弟。母亲亲手将你放到我怀里说要我像爱母亲一样爱你。我们全心全意地对你，而你呢，你准备拒绝我们到什么时候。”
　　墨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责备自己间接杀死了他的弟弟吗。
　　但是墨的鼻子有些酸涩，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过温暖，也许是因为这世间太寒冷。
　　墨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我，我，我间接杀死了你的弟弟啊。”
　　潮和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他深深地望进墨的眼睛，里面，一个名为兄长的少年表情严肃地一字一顿道：“弟弟在出生的时候就被诊断会在两岁的时候死去，所以不是你间接杀了我弟弟，而是你拯救了他。弟弟痴呆两年，忽然一天醒来发现他活蹦乱跳能言能语，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惊喜。”
　　顿一顿，潮微笑着说：“我不管以前的那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君子墨，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弟。”
　　墨的手开始发抖，迅速地身子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说话，但是刚刚水的寒冷似乎连声音也一起冻住了。
　　莲花夫人虽然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笑着走过来，一伸手，紧紧地抱住两个瘦弱的儿子，声音中满是笑意：“傻小子，小傻瓜，都是娘的傻儿子。”
　　潮有些不悦地反驳：“都说了不要叫我傻小子，我比你聪明多了。”
　　莲花夫人怪笑：“我是你娘我说了算，我从小就叫你傻小子，你没资格反对。”
　　潮别嘴，但是脸上也满是笑意。
　　墨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忽然觉得自己眼眶也湿润了。
　　看着红了眼睛的小儿子，莲花夫人轻柔地抚开他额角的湿发，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小傻瓜，娘不管你以前有多混乱，我都永远爱你。”
　　潮在同样的位置落下轻柔的一个吻：“永远像爱母亲一样爱你。”
　　墨嚼着呜咽，嘴唇颤抖，努力地控制着那一刹那间冲向眼眶的泪水，但是它们还是争先恐后地飞流而下，温热顺着寒冷的面颊，直直留进嘴巴里，有点咸，又似乎有些甜。
　　墨叹气，哎，自己对于爱总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沦落吧，沦落吧，就算这只是一个谎言，就算最后依旧孑然一人。
　　莲花夫人好笑地伸手接了一些眼泪，放进嘴里尝了一下，吧唧两下，又“呸”地吐出来：“好咸。”
　　墨被逗地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过头，看着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潮，忽的一个猛扎扑进他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一世又一世，这委屈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可以流出来，这一下仿佛刹不住水龙头，来势汹汹止也止不住。
　　“呜哇，潮的巴掌好痛啊。”
　　“啊，对不起，揉揉就不疼了。”
　　“呜哇，潮每天送来的粥难喝死了。”
　　“啊，我以后叫厨房重新做。”
　　“呜哇，你刚刚怎么来得那么迟，我都快冻死了。”
　　“……谁叫你玩什么不好居然玩跳水。”
　　“呜哇，呜哇……”
　　“好好，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你想跳就跳好不好，我保证第一个到现场。”
　　“呜哇……”
　　“又怎么了。”
　　“还没想好，不过我预先为以后哭一下，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哭了。”
　　潮好笑地抱着哭累了的小人儿，牵着莲花夫人纤纤细手，朝着月华居走去，那里，暖橘色的灯光里，有一张温暖的床，刚好足够三个人一起熟睡。
　　恢复平静的影寒泉里，一双红眸一闪，又不见。只有那撅着绿叶的雪莲花开得正盛。
　　
　　




第四章

　　任性是有代价的，两个小屁孩外加一个长不大的半大人，三个家伙回去后便高烧不起。
　　深夜跳寒潭，淋雨，心惊胆战经过漫漫长夜，想不生病都难。
　　天乍亮的时候，谷中的婢女一脸张皇失措地找来椒叔，手舞足蹈，却说不清话来。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椒叔担忧地连鞋都没穿，就急急忙忙冲进房间，顿时看到床上面色通红却相拥而眠的母子三人，一时间又生气又好笑。
　　唤醒最成熟稳重的潮，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同时又充当郎中的椒叔稍一把脉，沉吟片刻，便吩咐下人去抓药。
　　拉过一把椅子，椒叔坐在他们身旁，静静地看着呼吸均匀的三人，脸色虽然因高温而有些绯红，但好在不太严重，静养几日便好。
　　窗外暖橘色的阳光透过树阴洒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重叠在一起。
　　椒叔别过脸，觉得心中一片喜悦。这些平和的日子是早些年不敢奢望的。
　　他此刻心中满怀感激，这如许骄阳，这如许春花，这如许人儿，这一切他都想要感激菩萨。
　　如果说吃斋念佛就能够换回日日平和，那他也心甘情愿。
　　三人里最先醒过来的是潮，虽然年纪善小，但他的身体素质却反而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
　　潮醒来的瞬间首先是无意识地伸手去寻找一双小手，握住后，轻轻抚摸，感觉手心传来的温度，接着又继续探寻另一双大手，感觉到后，潮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不出半日，莲花夫人也醒了过来。眨巴下眼睛回复意识后，她稍一侧身，看着这一月来终于睡熟的小儿子，那双摄人桃花眼眯眯弯起，嘴角噙着甜美的一笑。俯身亲吻身侧睡熟的小儿子，在额角留下口水印。
　　望着他圆润的脸蛋，莲花夫人心头忽上一记。她调皮一笑，不知又在房里弄了些什么，折腾的大半日才走出房门。
　　“你笑得好渗人。”过了很久，潮凝眉望着一整天都眉眼弯弯，就连吃东西也会笑出声的莲花夫人淡淡道。
　　“儿子你过来。”莲花夫人神秘一笑，冲潮勾勾手指。
　　潮好奇地俯身过去，莲花夫人咬耳朵道：“我在小墨墨脸上加了点东西。”
　　潮望着笑眯眯的母亲，闲闲的掀掀眼帘，悠悠道：“哪有你这样的母亲，拿自己的小孩当玩具。”
　　莲花夫人也不生气，只是偏着脑袋凝神打量潮。那模样，活生生就是菜场大妈看砧板上的鱼一样。
　　潮心中一跳，但面不改色：“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莲花夫人怪笑着说：“没有，你想知道我在墨脸上画了什么吗？”
　　潮不语，心中擂鼓齐响，她该不会……
　　“哈哈，我给他画了两道浓眉，还给他弄了个假胡子戴在脸上。” 
　　潮顿时黑线，过了好半响才问：“为什么偏偏弄成这副模样？”
　　“哼，谁教他总是一副担惊受怕好像我们要吃了他的模样。”莲花夫人哼了一声，活似一个赌气的小孩。
　　潮认真地想象了一下墨戴着胡子，稚嫩的脸上两笔浓重的厚眉，再加上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憋了别嘴，潮不得不佩服母亲的恶趣味。
　　莲花夫人凝视着认真思考的潮，狞笑着伸出魔爪，来来回回揉搓潮的脸蛋，像是想要将那张总是淡然而又带着疏远的表情揉碎。
　　潮想要扳开母亲的手，莲花夫人却忽然说：“你也是小大人一个。明明只是十岁还不到的小孩，装什么大人样。”
　　潮脱口而出：“我不这样行吗，你总是那么不成熟，皇宫那种地方……”
　　脸颊忽的一疼，莲花夫人手下意识地用力，眼神中一刹那弥漫着悲痛。
　　潮有些担忧地望着莲花夫人，其实他喜欢母亲没心没肺笑的模样，他已经后悔刚刚不多加思索就说出口的话语。
　　半响，莲花夫人徐徐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潮，呢喃道：“对不起，这么些年，是我让你受苦了。”
　　潮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手也紧抱着母亲。
　　就在这伤感的时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是谁在我脸上乱弄的！”
　　不用想，这是最后苏醒的墨。
　　潮扭头看着气冲冲地跑过来的墨，他像是已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整个人气质都为之一变，眉角间神采飞扬，嘴角虽怒却眼带柔色。让人看了就好想抱起来，好好揉捏一番。
　　莲花夫人怪叫一声：“小傻瓜，你的胡子呢。”
　　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跺脚道：“你还说，我一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围着我闷笑，一摸下巴竟然长出胡子来，吓得我一口气差点就喘不过来。”
　　莲花夫人笑，冲墨勾勾手指。
　　墨疑惑问：“干嘛。”语气甚是不耐，但还是上前去。
　　莲花夫人那双魔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攻向那尚留有墨迹的小脸。左右一用力，肉肉带有婴儿肥的脸就向两边咧开。
　　她感慨：“好有弹性啊。”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黑线。拜托那是你儿子好不好。
　　经过的所有奴仆下意识都捂着自己的脸蛋，嗖的像一阵风迅速离开现场，生怕自己就是那不幸被殃及到的池鱼。
　　墨静静地靠着潮，他身上总是淡淡地萦绕着草药的香味，让自己觉得安心。
　　喂，你听到了吗，我觉得这里真的还不错。
　　墨默语，但是依旧没有人回复自己。
　　墨从潮身后探出小脑袋，久久凝视着雪谷。这是他第一次纯粹地欣赏这一处居住的场所，清幽淡雅但又充满生机的地方，大大小小的莲池里兀自绽开着姿态各异的莲花。
　　但无论有多好，这依旧是一处陌生的场所，自己依旧是一个人。
　　不，不对。
　　墨下意识握紧了潮的手。
　　潮颔首，垂目凝神望着忽然情绪有些低落的弟弟，也为多想，习惯的抱起他。
　　现在的墨尚且年幼，潮可以很轻松地抱起他。
　　但是待到他长大了，自己是不是还是可以这样轻松地抱住他，为他挡风挡雨呢。
　　潮和墨二人一时间思绪纷呈，各自的小脑袋里想着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过了好半响，墨忽而轻声道：“潮，我可不可以晚上和你睡？”
　　潮有些惊诧。
　　一直以来，墨对待众人都是警惕之余带着疏远，而且对他人的气息尤为敏锐，因此而夜不能眠，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此刻却主动提出想要和自己共眠一床，不得不说，潮的心中暗暗带有喜悦。
　　莲花夫人似乎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点头道：“谷内似乎就只有你，是墨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排斥感的，我觉得这样能行。再说了，兄弟两个睡在一起也不会有谁有那个闲工夫来说三道四。”
　　“那，如果你在我身边能睡着的话，”潮说，“就和我一起睡吧。”
　　“嗯。”墨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夜色已浓，莲花夫人恋恋不舍地再三吩咐，才送走他们。
　　望着走远的二人，莲花夫人眼眶微微泛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手帕，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挥舞着，似乎依依不舍。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感慨莲花夫人母爱之深厚。
　　然而如果听到她心声的话，你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此刻莲花夫人悲伤不舍的表情之下，其实心里早已激动地手舞足蹈：“妈的，老娘终于把这个魔鬼送走了。这一个月他没睡着觉，我也跟着失眠了一个月。”
　　遥遥头，走进房间：“接下来，当然是睡觉啦。”莲花夫人心情愉悦地扑向她柔软宽大，此刻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大床。三秒不到，沉沉睡去。
　　看来这一觉果真是期待已久的，难怪墨提出来的时候，容易吃醋的莲花夫人二话不说立马支持。让人不得不再此感慨莲花夫人果真是相当有个性的年轻母亲。
　　==============================================
　　让我们撇下这个不负责任的小妈妈不说，再来看看另一边的兄弟二人。
　　潮脱去外衣后走到床边，却发现墨手中捧着一面镜子仔细端详，同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各种各样的怪动作，吐出舌头眼睛挤作一块做着鬼脸。
　　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来私底下墨是这样可爱的一个人。
　　“你在做什么？”潮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在掀开的一刹那有冷风灌了进来，墨打了个哆嗦，但潮立马盖好，下面封闭的空间里二人的温度交织着。
　　“我在看墨。”墨嘟着樱桃小嘴，脸也没有转过来，继续做着一系列鬼脸。
　　“你在看自己？”潮好奇地问。
　　“不。”墨放下手中的铜镜，扭过头，“我是在看墨。”
　　“你不就是墨？还有那个墨。”潮不明白。
　　“不，是莫名的莫。”墨粉桃色的小唇轻启，接着说，“我在看另一个莫。他住在我体内。”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墨歪着脑袋，像是在思索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你知道吗，我在心脏的位置建了一个小房子，他平时就住在那里。我寂寞的时候，我害怕的时候，我需要的时候，他就会飞出来和我说话。但是穿越到了这里之后，我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他好像只能通过镜子，湖水等容器才能出来见我。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潮不是很明白，事实上，墨说的话即使放在现代也让人相当摸不着头脑，甚至大多说听过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些荒谬的事。
　　但是很奇怪地，潮觉得墨没有说谎。
　　稚童漆色瞳孔里，透彻纯洁的目光带有孩子特有的认真。
　　墨觉得□在外面的小手觉得有些冷，于是一个缩身，钻进被褥里，只留一个小脑袋在外面，两只明亮的眼珠灵动地转着。
　　潮笑笑，随意搁在床面的镜子放回原地，吹熄烛火，又躺在墨的身侧。
　　黑暗中，四只有些相像的眼睛两两相对。
　　熄尽灯火的黑暗中，潮伸手握住墨的手。很温暖，手不是很大，但却勉强可以包住墨的小肉手，手心有些因练功而生的老茧。墨觉得竟然连这些老茧也带着让人安心的气味。
　　“潮，莫不在我身边，我有些害怕。”墨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一番话却脱口而出。
　　也许是因为置身于陌生环境的不安，也许是因为潮的手非常地温暖，也许是因为潮淡幽的药香。
　　总之他忽然这么说了，但说完后却马上有些后悔。
　　墨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示弱的人，事实上，他把自己一层又一层地裹起来，像一个蝉茧，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深深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碰触。
　　而承认自己害怕无疑对墨来说是心中最深的一根弦，哪怕只是小小地撩拨一下都会疼痛至极。而且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墨，无论何时都不可以对任何人示弱，这就好比是雄狮向众人展露自己已经被拔去的利牙和锋爪，一样都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但是这句话却脱口而出，这样自然，仿佛两个无法不说的发小躲在被子里，一边相互拥抱取暖，一边细细道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墨和潮不是发小，严格来说，二人只接触了少少地一个来月。
　　只是，潮却柔和地一笑，不是往常那种敷衍或者疏离的优雅笑容，而是潮特有的，带着浅浅温柔的真诚笑容。他缓缓亲昵道：
　　“没关系，你还有我。”
　　墨幼小的身躯为之一颤，肩膀耸动，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十分激动。
　　潮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下意识伸手揽过墨，将他冰冷的小脸埋在自己臂膀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孩子冻僵的脸蛋让自己有些心疼。
　　这种感觉，很久以前也有过，母亲和自己二人相濡以沫在那冰冷彻骨的皇宫里，每个哭泣的夜晚，母亲也是这样亲亲地抱着自己。
　　静静的夜晚，风停了，说话的声音也消散不见，白日里喧嚣的一切此刻沉寂下来。天地间一片安宁。只有二人低浅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奇妙地奏出与众不同的节奏。
　　良久，潮竟然觉得肩膀有些湿润，怔楞地低头看着那个浑身缩成一团的墨。
　　叹了口气，墨的过去虽然断断续续地听他说了一些，但恐怕那每一个字后面都代表着相当长的一段血泪吧。
　　他说他不是弟弟，但那又如何呢。
　　潮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对墨的怜惜，心里酸涩，似乎不能忍受他这样无声无息的哭泣。
　　潮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墨无声中沾满了泪痕的脸，动作细腻地一一拂去那些泪花。墨浓密的睫毛上粘着晶莹的泪珠，宛若人间最美丽的宝石，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潮忽然发现，原来白日那个强硬的外壳下，有这样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像是这个历经磨难但依旧纯洁不然红尘的灵魂。恍然间，潮觉得安静的墨卸下那些伪装后，竟然和自己当年养的那只猫甚是想象。
　　潮记得那只猫很暴躁，若碰到它的逆鳞，它会嗖的一声竖起全身毛，露齿嘶鸣示威，如果再侵犯它，则会遭到猫倾尽全力的攻击。
　　但是一旦安静下来，猫却会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蜷作一团，温顺地呆在自己脚上，偶尔喵地一声打个哈欠，接着又眯着眼享受地打盹。
　　潮清晰地记得那只猫有一双黑曜石般透亮而又深邃的眸子，明艳动人，摄人心魂。
　　那一双眸子和墨的很像，点漆黑眸，似醉非醉，里面暗暗有宝光流转。
　　潮想要俯身吻去那睫毛上的泪光，但终于只是抱着墨，躺下。
　　夜悠悠，墨闻着喜欢的味道，竟也真的没有生出一点排斥，蜷缩在潮怀里，睡去。
　　手心，却紧紧地揪住潮衣服的一个小角。
　　
　　




第五章

　　墨是什么样的人？
　　谷内有千百种看法。
　　有的认为他很古怪，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趴在影寒池边上对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
　　有的人认为他很冷漠不容人靠近，漂亮的像苹果一样的脸上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也有人说他调皮捣蛋像个猴子，因为他总是弄些稀奇古怪地东西，而且还总不专心学习整日满山谷到处乱跑，甚至常常看到椒叔和莲花夫人在练武场独自等候数个时辰后，气得直跺脚的场景。当然了，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后来，墨被无情地交给目前所有人心目中的“冷面修罗”潮。
　　说起潮“冷面修罗”这个外号的由来，还有一小段小插曲：除夕那一夜，一个年轻的厨娘不敢杀鸡，和人争执之极，撞到了潮。当时潮面上依旧带着那优雅的笑容，也不生气，只是上前拿过菜刀二话不说，啪啦一刀砍下，鸡头落地。众人呆呆地看着鸡头在地上滚动，留下一长串鲜艳的血迹。潮面不改色，什么都没说，甩袖风度翩翩地离去，仿佛什么都没做。
　　后来墨听到这个小事，好笑地随口说：“他有这么可怕吗，莫不成他是‘冷面修罗’。”
　　结果大家听后，想象“冷面修罗”，又想想那个平时面上总是带着高雅微笑，办事是却冷面无情，毫不讲究情意，甚至连母亲莲花夫人做错事也会被他无情地责备的潮，一致同意将这个称号送给潮。当然了，结局就是：罪魁祸首墨被惩罚蹲马步蹲了足足一整日，之后花了数日时间才恢复走路的能力。
　　无论如何，众人笑着讨论这个问题达六年之久。
　　也在六年的漫长时间里，亲眼望见那个封闭内心的孩子一点点地长大，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地增多。
　　他甚至会记住厨房大娘的生日，在那一日变戏法一样送上礼物。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变了，变得更活泼更开心，他那淘气的笑声总是响彻在屋檐，久久地回响在辽阔的天空。
　　然而世事无常，六年前雪谷中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它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墨在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不甚清楚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墨只记得自己去后山玩耍数日，回来后只见到满眼的血，以及堆成小山状的尸体。
　　墨呆楞地站在原地，那血蔓延开来将雪白的地板染红，渗入清澈见底的池水里，化作最浓烈的颜色，仿佛沸腾的火山熔浆，沸腾着咆哮着朝自己铺天盖地而来。
　　往后的记忆很模糊，墨依稀记得忽然疯癫了的莲花夫人跳进影寒池，自杀而亡。而椒叔则下落不明，只是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一条断臂，中指上还带着自己开玩笑一样送给他的戒指。而所有的奴仆全都死了，堆成一座小山，人肉做成的小山。
　　潮踪迹不明，只是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龙形的玉佩。
　　墨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来到影寒池边，对着莫哭泣，声泪俱下而后失去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一年后，躺在潮的床上。而一边，潮泣不成声。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潮闭口不言。墨也就没有深究，只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和哥哥二人相依为命在雪谷里静静的生活。
　　直至又是一个七年，一个人的闯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那个跌跌撞撞狼狈万分的闯入者甚至小潮一岁，但心却一样的伤痕累累。
　　现在就让我们从这个少年十五岁时，这个看上去很微小，但却是扇动了南美洲风暴的蝴蝶开始讲起。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传说，无论它们是多么的可笑还是多么的恐怖，事实上先出现传说还是先出现江湖这个问题，估计至今没几个人能回答。
　　
　　荒谬如如蛇火果能让人凭空增长十余年的功力，又如现今的武林盟主其实有着一双碧绿的眸子……都是大有人相信的。
　　
　　但最荒谬的莫过如最近七年广泛流传的一个传说：
　　
　　“死神禁地，雪中莲池。”
　　
　　意思就是说，在某个盛开着莲花的雪池里，住着死神。
　　
　　所以各位江湖侠士，大家有事没事呢，都不要往那里送死了，人家死神老爷不管江湖上的琐事，蜷一旁睡大觉，但这不意味着送到嘴边的渣滓不会一口干掉，嗯，也许你长得胖一点，就分几口吃吧。总而言之呢，无论你老人家功力多么深厚，江湖上多受人尊重，踏入雪中莲池那个地方就不要想着活着出来。
　　
　　但是，无论“死神禁地，雪中莲池”这八个字多么荒谬可笑，江湖超过九成的人还是相信的，相信位于最北端的，在那片不属于所有国家的雾都森林的尽头，开着那么一池雪莲，从人间的邪魅中发芽，吸食鲜血成长，开出最完美无瑕的花，傲视着这苍生。
　　
　　传说在七年前被血一样的事实所证明：武林第一杀手集团----楼中楼的楼主率众消失在迷雾森林的诡异浓雾中，并且三个月后，被人发现赤身裸体死在森林入口，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嘴角居然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随意地放在迷雾森林的入口处的暗红色石碑依旧嘲笑着人间。
　　
　　没有人知道在那荒凉的极北端的雪中莲池里有什么，甚至连是否真的有那么一池雪莲也不知道。
　　
　　可是这八个字带来的恐惧从未减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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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是个杀手，但这不代表他不怕死。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珍惜他的生命。
　　
　　朝霞在他眼中一如既往的那样的美好，但是他的心情却不像这宁静的森林一般安稳。
　　
　　他烦恼的皱着那对好看的眉毛，如果可以，他宁愿换个地方去看夕阳。
　　
　　他的脚后是一片异常茂密的森林，初生的太阳光朦胧的映照着他的脸，而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面前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貌很平常，是那种走在人群里很快就会被人忽视的一类，但这种人往往比有着一张俊美绝世的相貌的人更加适合当杀手。这男子一脸阳光的微笑着，让人忍不住相信这是一个慈善的好人，但是涯却死死地顶着男子的那双手，他知道面前的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涯自嘲的笑了一下，暗处还有八道隐藏着的呼吸。
　　
　　这次楼里真是大出血了，为了自己这么一个叛徒，居然一连派出十二月花里的九朵，看来自己果真分量十足啊。
　　
　　“涯，相信你知道，现在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还是跟我回去吧。”
　　
　　“哈哈”涯哑着嗓子笑了起来，他已经一连四天滴水未进，这混账家伙跟着自己还说这种废话是想逼疯他吗。
　　
　　“涯，楼主说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他就饶你一命，生命可贵，你还是放弃吧。”白衣男子轻叹一口气，脸上却还是一派和善的笑容。只不过任何人滴水不进连续四天，而且还不停的折损手下，哪怕脾气再好，此时都不见得会有多好的心情。
　　
　　不过涯还是忍不住佩服眼前这个看上去挺不起眼的杀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沉着的应对，无论如何是值得人尊敬的。
　　
　　涯不说话，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
　　
　　他下意识的按紧胸口的那块玉石，那是姐姐给他的唯一遗物，绝对不能给那个混账楼主。
　　
　　涯承认自己贪生怕死，生命是这样美好，身为杀手的他对这一点认识的是最清楚的，但这是姐姐的遗物啊，怎么能容那个混蛋一再玷污呢。
　　
　　涯紧咬嘴唇，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左下角的那块碑石：雾都森林。
　　
　　传说中死神就栖息在这片吃人的森林后面，无论如何，进去是死路一条。
　　
　　涯不愿意死。
　　
　　他苦笑了一下，似乎终于想通了，第一次真正地抬起头，缓慢地直起了自四天前就一直弯着的腰。刹那间，全身上下爆发出无法直视的杀气。
　　
　　这才是真正的涯，那个一连四年都是楼中楼第一杀手的涯，那个一旦要杀你，即使逃到天涯也逃不出他的剑的那个涯。
　　
　　涯的眼阴沉地泛起嗜血的红芒，那双眼顶着你，一旦锁定，就已下定决心，这场追逃的游戏他已经疲倦。此刻他收起那诱敌放松的样子，慢慢的变回一个杀手。
　　
　　天下第一杀手楼的第一杀手。
　　
　　楼中涯。
　　
　　白衣的男子眯起眼，也逐渐收起他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现在的涯都不是这几天一直被自己追着的狼狈的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朝身后隐藏起来的同伴暗暗打了个手势，接着也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杀手之间没有胜负之分，只有生，活着死。
　　白衣男子是这样想的。
　　
　　涯猛地跃起，像是准备给人当头一击。但是下一秒，他却一个后腾飞，消失在了迷雾森林。
　　
　　谁能料想到涯的反应居然是逃跑！
　　
　　天哪，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涯的反击的众人怔楞在原地，似乎没有从这愕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什么，他刚刚不是准备反攻的吗。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朦胧的阳光中，眼前的那片森林在渐渐升起的媚阳中仿佛活了过来，树枝和不知名的藤蔓纠缠着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像是食人的鬼怪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绿色眼睛，你可以从那瞳孔的反光里看到你自己死亡的身影。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也静止了。
　　
　　这片森林，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血狱林”。
　　
　　死神将它吃剩的渣滓丢在这里。
　　
　　九月花的耳旁仿佛又响起那八个字“死神禁地，雪中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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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没有人来过。森林就像一只栖息在死神屋门口的地狱神犬，守护着主人的生活。
　　
　　闯入者死。
　　
　　只有那块随意的被某人放在地上的碑石，刻着的“雾都森林”四个字泛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第六章

　　其实涯是准备和九月花拼命的。
　　
　　但是望着这个眼前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他无语了。彻底无语了。
　　
　　少年端着一碗散发着诡异味道的中药，笑眯眯的走向涯。
　　
　　碗，是上好的碗，春花镇出品的青花瓷，又有哪个是次品呢。
　　
　　少年白皙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这只碗，像是在凝视着自己的情人。
　　
　　接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神情把它递给涯。
　　
　　涯低头凝视着这只碗。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片刻，涯不停地抽搐着嘴角，问：“我说，这个，貌似是一个蟾蜍腿吧……”他捏着碗里的一只被黑色药水泡的漆黑的东西，又用它搅拌了一下浓稠的汤药，零零碎碎浮上一些貌似动物残肢的东西，颜色古怪至极。
　　
　　这次连涯的手也开始颤抖，片刻，他犹豫地抬头，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兄弟，你该不会准备叫我喝这个吧？”
　　
　　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他挑了一挑眉，道：“当然，不然我干嘛救你回来。”
　　
　　涯挫败的只好把头扭向屋里的另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人：“这位兄台，你家兄弟的药，貌似会害死人的。”
　　
　　那高个子停下手头工作，回头，想了想，然后犹豫地说：“应该不会，上次有只鸟的翅膀断了，也是喝这个的。”
　　
　　涯带着希望的问：“那它好了？”
　　
　　这次高个子想都没想，冷冷答道：“不知道。那天晚上没抓到野鸡，所以拿来炖汤喝了。”
　　
　　涯这次连死的心情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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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依旧好脾气的端着这碗药。
　　
　　而涯在生死之间挣扎，终于，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涯一瞬间冷下脸，伸手想要抽出随身携带的剑。
　　
　　只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以肉眼所看不清的动作迅速连点涯身上的数道穴位，接着仿佛早已演练了几百遍一样，熟悉地捏开涯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涯哭丧着脸，被混杂着不明生物的残肢的药水味冲的几乎留下眼泪。
　　
　　少年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嘻，就知道你会这样。真是的，每次都反抗，你不烦我也烦的呀。”说完还忍不住摇摇头。
　　
　　高个子走了过来，拿起少年手中的药碗闻了闻，接着又观察了片刻涯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说道：“嗯，不错，这次这个大概够你多玩几天。不过下次记得熬完药后，把药材逼干净。”
　　
　　“潮，太棒了，上天终于赐我一个命硬的像小强的人来玩了。”
　　
　　少年一边笑一边笑着旁若无人地扑向高个子。
　　
　　高个子好笑的反手揽着少年，两人开心的走了出去。临走时还记得把门关上。留下涯苦着一张脸哀叹自己遇人不淑。
　　
　　没过多久，涯感觉自己的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这药含有使人昏睡的效果。
　　
　　涯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口腔里的异味一点一点的化成能量修复着自己的身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少年的药的确是他所见过的效果最好、见效最快的。
　　
　　眼皮不停地吵着要睡觉，他知道这是那药在作怪。朦胧之中，涯似乎又回到了那改变了他一生的一段逃亡日子：
　　
　　眼前的白衣男子使楼中楼派出的排行第四名的四月花。 
　　
　　涯知道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即使是自己全胜时期，面对九朵月花也没有一丝把握。
　　
　　更别说和楼主对掌时受的内伤到现在都没好。涯只觉得体内一阵气血翻腾，一股浊血猛撞口腔，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制住。
　　
　　哼，姐姐的玉石不是你们这些混蛋可以玷污的。
　　
　　涯直起身子，正准备和眼前的人玉石俱焚，刹那间，一股吸力从身后传来，耳畔仿佛还传来少年的说话声“潮，我喜欢这个，我要带他回去。”接着涯眼前一黑，硬撑数日的身子终于不听使唤，昏了过去。
　　
　　涯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追他的人认为他身首异处，已经回去复命。
　　
　　涯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件小小的客房。他试着驱使身体，但是很明显的，多天的逃命受的外伤和内伤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轻。身为杀手的本能驱使他警惕的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房间很干净，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桌上放了一个制作精巧的青花瓷碗。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什么动静也没有。
　　
　　涯疑惑了。
　　
　　他起先猜想是组织的人抓回了自己，但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迷雾森林。
　　
　　突然，一阵寒意，难道我已经死了？
　　
　　涯沮丧的放弃了挣扎，这样也好，这世间负我之多，不值得我去迷恋。
　　
　　但是这份遗憾又是怎么回事。
　　
　　“哎。”
　　
　　涯重重地叹了一口起。
　　
　　“哎，你醒了。”
　　
　　涯下意识的望向门口，逆着光，一个白衣少年正一脸愉悦地望着他。
　　
　　涯自认为不是什么对面貌特别注重的人，但这拥有倾国之貌的少年还是让他看呆了。涯不是什么文学青年，不会作诗也不好那一口，但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看到神了，再加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更是加深了这种想法。
　　
　　涯激动地差一点拜倒在少年面前，大声疾呼菩萨。
　　
　　谁知少年也是激动地不得了，突然猛地回头大喊：“潮，潮，他醒了，他没被我弄死啊。真神奇。”
　　
　　涯抽搐着嘴角，提醒自己不要对神不尊敬。
　　
　　谁知这时候少年又来了一句：“潮，原来蟾蜍腿加响尾蛇磨粉，和老鼠舌头以及蟑螂头……煮在一起的效果这么好。”
　　
　　接着他转过头，一脸蒙娜丽莎的微笑，对涯露出了他森白的牙齿：“你真厉害，这样都不死。看来我下次可以试试别的虫子。”
　　
　　涯立马下定决心弃暗从明，放弃少年等于神的这个错误至极的想法，神啊，看来是我上辈子做坏事做多了，你老人家把我丢到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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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那件干净的小屋里，被迫灌了数日药后，涯发现自己奇迹般地恢复了七八成功力。要知道，平时即使用最好的伤药一动不动养病数月也不见得有这么好的效果。
　　
　　涯对端着中药进来的潮，一脸惊讶地说：“丫的，这也太神奇了。”
　　
　　潮看着这么快就变得生龙活虎的涯，愣了一下，也笑道：“不，其实我才佩服你。要知道，他玩的那些药方我可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涯郁闷了：“那如果一不小心把我给弄死了呢？”
　　
　　潮一脸好人的笑着说：“没关系啊，再去找一个咯，反正外面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涯感觉自己直冒冷汗，感情自己是一不小心给治好的，先前自己还以为是遇到神医。
　　
　　他又回想到那些漂浮着老鼠舌头蟑螂头的，泛着诡异颜色的药，沉默了。
　　
　　涯一脸革命烈士的表情下定决心：打死我也不吃了，即使疗效好也不喝。
　　
　　谁知潮马上就递过来他手上的那碗中药。
　　
　　涯心里咯噔一阵乱跳，苦笑着说：“老大，算我服你们了还不行吗。你看我都好的这么七七八八了，就不用喝了吧……”
　　
　　潮挑了一挑眉毛，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排毒。”
　　
　　“排毒？”涯接过来一看，似乎是比较正常的药水。摇一摇，没浮上什么不明生物的尸体。又凑前闻了一下，一股中药特有的芳香似袅袅炊烟慢慢升腾而起。
　　
　　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味道奇迹般地正常。
　　
　　潮好笑地解释：“你也知道，他给你喝的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有没有毒可是未知数。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喝了的好。放心，药是我为你配的。”
　　
　　涯下意识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看着涯可爱的动作，潮笑着打趣他：“我真不知道你这一月杀手花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他知道我的身份！
　　
　　涯全身的寒毛一下都竖了起来。
　　
　　他到底是那一派的人。
　　
　　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该死的，自己太放松了，身为杀手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放松警惕这么多天。
　　
　　涯一边慌乱地想着，一边警惕地绷紧全身肌肉，力求能够最大程度的给面前的男子一击。
　　
　　即使他知道面对这个自称是潮的男子他一点胜算都没有，但那和把自己的命乖乖地放到别人手心又是一回事。
　　
　　似乎没有料想到是这种结果，潮疑惑地望着这个随时准备拼命的涯。
　　
　　一时半会儿，谁都没有动。
　　
　　半响，涯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面前的这个男子看似随意的坐着，但是却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破绽，涯的后背不一会儿就湿透了，而潮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忽然，潮像是明白过来，笑了。
　　
　　潮的笑是那种让人很安心的笑，不张狂却无形中能让人放下心来。
　　
　　潮依旧是那低沉的嗓音：“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不属于任何门派，对你也没有什么企图。只是他需要一个人试药，而你刚好重伤倒在森林里，所以就把你给带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刹那，涯紧绷的心居然放松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却不知不觉中，涯却喜欢上了这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潜意识里并不希望他们是来害自己的。
　　
　　但是，这还不足以解释一切。
　　
　　涯努力使自己面部保持冷酷：“那你又如何得知我是一月花，而且，我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倒在森林里呢。”
　　
　　潮像看白痴一样地反问：“为什么不知道呢。你的剑柄上刻着一月花几个字，再结合你平时的反应，杀手一月花的身份截然而出。至于你为什么倒在森林里，我也对这个也好奇得很。明明受那么重的伤，你又是怎么跑这么远的。”
　　
　　“这么远？什么意思。”
　　
　　“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潮像是看穿了这个男子，云淡风轻地笑着。
　　
　　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是啊，除了传说中的雪中莲池，还能在哪里呢。
　　
　　潮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对，就是你心中的那个答案。不过没关系，他（的药）也在这陪着你。当然了，别忘了这碗药。”
　　
　　涯呆然的接过那碗药，半响，抬起头。他挪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刚刚要解释这一切给我听。
　　
　　明明只是陌生人。
　　
　　明明上一刻自己还想杀了他。
　　
　　还有很多很多为什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弄得我还以为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还以为……
　　
　　妈的，弄得我这么矫情，我可是杀手啊，杀手可是没有感情的。
　　
　　涯觉得眼角有点湿，他别扭的转过头，可是那狠力捏着青花瓷碗的手背冒出来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害怕吗。
　　
　　但有多害怕就有多期待。
　　
　　潮挑眉，心里好笑，下意识的望向屋外，另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站在不远的亭子里，捣鼓着一些草药。寒风中显得格外引人疼爱。
　　
　　真是的，看来自己天生就是劳累命，罢了罢了。
　　
　　潮试着放缓速度，努力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抚慰一个寂寞的心灵：“想那么多干什么，乖乖喝药就是了，小心我丢你出去。”
　　
　　涯无语了，彻底无语了。
　　
　　潮果然不适合安慰人。
　　
　　真是被你们打倒，涯没好气地说：“我至少也是大鬼吧。”
　　
　　潮摸了摸鼻子走出去，他害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
　　
　　“嗯，涯，喝完药就好好休息吧。我和他，晚上会给你正式接风。”
　　
　　“正式接风？”涯有点不解。
　　
　　“总之晚上不要睡觉就是了，啰啰嗦嗦的干什么。”潮不习惯之前那么煽情的对话，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希望另外一只小家伙没有在这段时间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实三个都是别扭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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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低头凝视着这晚漆黑的中药，浓郁的药味一点一点的抚慰着他。
　　
　　“妈的，搞得老子这么煽情。”
　　
　　许久之后，黑暗中，一个人红着脸，一口喝下那解毒药，仿佛也一点点的解去一个少年心灵长期中的毒。
　　
　　又或许，其实这碗解毒药才是天下至毒之药，因为似乎有一个名为涯的杀手为它而沉溺在温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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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后，涯曾红着脸忽然对潮说：“谢谢。”
　　
　　然后就迅速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再很久很久之后，潮忽然想起来，于是他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拍着涯的肩膀说：“我说你小屁孩一个你还不承认，哈哈。”
　　
　　后来涯私下问我潮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想了想，然后很严肃的说：“我哥？我哥他纯粹一腹黑。而且还是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的那种。”
　　
　　接着涯一脸悲痛的表情飘走~~~~~
　　
　　




第七章

　　雪静静的下，涯迎来了他在雪中莲池的第一场雪。
　　
　　那两兄弟这几天玩集体消失，虽然多少有点失意，有种被排除在外面的感觉，但是……
　　
　　涯抬起头望着这细细蒙蒙散落的雪花，他忍不住伸出手，心情变得一片平和。
　　
　　但是自己还是喜欢这里啊。没有理由的喜欢。
　　
　　即使像个局外人。
　　
　　就像自己那短暂的童年里，虽然快乐的似乎无忧无虑，可是这份心痛又从何而起呢。其实他知道，一直都知道，那些孩子背对自己冲地上吐口水，说着脏话污辱着自己。
　　
　　多么虚伪啊，可又转头依然装作不知道，笑得那么开心的不是自己吗。害怕孤独，恐惧寂寞，没想到反而得到的最多的确实寂寞。
　　
　　过去像一首歌，反反复复地唱着，徘徊着，不离去。
　　
　　这大雪天，明知道过去就像一块毒瘤，外面看起来完好无缺，其实里面早已化脓。回忆在咆哮，又像是这温柔的雪花，逃不开，躲不去。
　　
　　涯不想动，他想，这雪多美啊，再看一会，再让我看一遍过去就好，以后都不看了……虽然他总是这么说。回忆是毒药，他早已中毒。
　　
　　潮和墨远远的看着涯，他们命中带水。三个柔情的男子，他们和这一池莲花是多么的相衬。
　　亲爱的，你一直说我是水，离开我就你无法呼吸，可你知道吗，你是莲啊，没有莲的雪池又该是多么寂寞。
　　
　　墨想起莲花夫人有一次坐在池边忽然这样说。语气悲哀的仿佛世界只剩下这一池雪莲。
　　
　　天山的雪池里没有鱼。它的寒气足以冻死试图接近它的生物。可他又是那么的寂寞。
　　
　　墨忽然皱了下鼻子，他觉得里头酸酸的。
　　
　　他想，自己真失败啊，穿到一个小孩身上搞得自己像个文艺青年老是动不动就悲伤。
　　
　　抬头看着涯，墨拉了拉潮的袖子：“他睡着了，正好把他抱到雾非阁去。”
　　
　　潮笑着摸了摸墨的脑袋：“子墨，你先去准备好东西，我随后抱他过去。”
　　
　　墨郁闷了：“我说，潮，我可是已经十五岁了，别老是把我当小孩。”
　　
　　潮只是淡淡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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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醒来的时候有些茫然，他记得自己是睡在长廊上看雪的，什么时候到了这个空灵的大厅了。但他没动，依然缩在角落，懒懒的继续盖着一张绣着银色雪莲的毯子。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寒风，好冷。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接着他看到了消失数日的潮和墨，那对举世无双的男子。
　　
　　他们一反常态的穿着凄艳的红色大袍走了进来，也是绣着银色的雪莲，但却随着风撩动袍子的浮动，花似乎活了过来，泛着诡异的色泽，笼在一片薄雾中。袖子很长，遮住了两人修长而又白皙的手，像是舞者穿的那种云秀大袍，涯猜想穿这种衣服跳起舞来一定绝妙非凡。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墨似笑非笑地回头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接着居然眯着眼睛朝他勾了勾嘴角。莫名其妙的，涯竟然脸红了。
　　
　　该死的，一定是这天气在作怪。
　　
　　涯不好意思的扭过脸去，耳朵却已烧红，像是天边的一片晚霞成了他美丽的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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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恭恭敬敬地面对着雾非阁对着正门摆放的神龛，和墨一起连鞠三恭：“母亲，谷内的雪莲花又开了，希望您睡得安宁。”
　　
　　空洞的大厅回响着潮温柔如水的声音，像是九天神灵下至凡间。
　　
　　君子墨手捧雪莲，上前将之插入半透明的蓝色琉璃瓶中。
　　
　　而不知自何处起，开始弥漫着浓浓大雾，涯坐在角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切。
　　
　　而君子潮则和君子墨则一起弯腰下跪，磕了三个头，接着起身。
　　
　　静默的雾非阁散发着淡淡的雪莲花香，神秘浓雾弥漫着，冥冥中仿佛用乐曲响起，带着一种哀伤而又无限的美。
　　
　　潮和墨心有灵犀地同时忽然由极静变作极动，带着庄严的表情舞动了起来。
　　
　　雪是雾，花的雾，让人迷失了路。
　　
　　红的衣，发舞飘动，着不曾退色的红舞衣。
　　
　　那是一场让人永生都不会忘记的雾，兄弟二人默契地舞步仿佛那是用灵魂在跳舞。
　　
　　祭奠亡者的舞。
　　
　　一年一次。
　　
　　盛开在雪中莲池最美丽的两朵花。离开尘土，踏着凄美的舞步，回到天边。
　　
　　莲花夫人是天边的美，在每年东至的雪天里，她总会在雾非阁里跳舞祭祀祖先同时也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她是天空最寂寞的泪，带着一种哀伤的美，尝遍了是是非非，所以她又化作了水。回到了雪中莲池。那里，沉睡着莲花夫人的灵魂。
　　
　　“所以她死去后，我和潮每年冬至都会来祭拜，今天你可赚到了，旁人想看还看不到呢。”事后，三人回到一起赏雪的亭子。墨整个人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大声喊累。
　　
　　涯不明白，看上去只是一场舞，为什么二人看上去都这么累。
　　
　　墨一脸无奈的反驳，那可是用生命跳的舞，也可以说是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神曲，一场舞下来都不知道要折损几天寿命，不然你以为我们会随随便便在那么庄严的场所跳一支舞来祭司。
　　
　　潮面无表情，但是那眼角的笑容却是谁也不能欺骗的。
　　
　　忽然，墨猛地转头盯着涯：“涯，我们来结拜吧。就是一生一世好兄弟的那种。”
　　
　　潮似乎也觉得这不错，点头道：“涯，我觉得可以，趁着母亲的灵魂还在岸上。”
　　
　　涯觉得这两个混蛋老是可以很轻易地撩拨自己心底嘴软的那根弦。
　　
　　他扭过脸，半响，默默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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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傻瓜。但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谁。
　　
　　只不过，这么寒冷的天，偶而犯一下傻，似乎并没有什么错。
　　
　　更何况傻得这么的温暖。
　　
　　傻瓜。是吗，也许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吧。
　　
　　雪依旧在下，纯洁无瑕得向我们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天地间一片肃穆，涯觉得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背井离乡的游子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
　　
　　天黑了下来，只听得见彼此呼吸的声音，看不清脸。但是三人都知道，自己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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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哗啦啦有如洪水般奔腾而过，拦也拦不住，当然了，这三个祖宗爷也没准备拦。照子墨的话：“我们要专心修炼……爱他妈的咋过就咋过。”
　　
　　转瞬之间，三个年头过去了。
　　
　　又是一夏天。
　　
　　涯懒洋洋地摊在长廊上，眯着眼，像一只温顺的猫儿晒着太阳。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风打着卷儿迎面而来，心情也随之飞上了天。
　　
　　他想，如果能这样死去多好，这样的日子简直完美啊……当然了，除了一点。
　　
　　说曹操曹操到，正这样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朝这边跑来。
　　
　　涯想了想，是不是应该躲一下呢，转念又一想，墨不是那么有毅力的家伙，这么多天了，早该放弃了吧。涯觉得自己想的很对，于是他继续安心的躺着。
　　
　　少年特有的草药香从身后弥漫而来，涯勾起了嘴角，一扭头，果然是墨。
　　
　　但饶是平时粗枝大叶的涯，此时冷不丁看见站在升腾热气中的白衣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也有些怔楞了。
　　
　　想必君子墨是急匆匆地从浴室赶过来的，一袭白衣松松散散地裹在身上，垂坠的布料勾勒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独特韵味。湿淋淋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脸上带着刚沐浴过的红润。
　　
　　涯心里感慨，这小子终于长大了，难怪他哥老是护着护着他，每次见外人都千般叮嘱要墨带着面纱。这样的容貌传开去，怕是此间的清净多多少少也会被打扰，想来到时候肯定有无数少女上门只为与其结为连理。
　　
　　这么想着，涯又有些不悦。潜意识的，他总觉得三个人之间再插不下第四者。即使那是一位女子。
　　
　　涯在那自顾自的出神，墨却一刻也等不了，这混蛋这些天处处躲着自己，好不容易逮着了，居然敢走神。
　　
　　墨啪的一下冷了脸，阴沉地咧了下嘴，但眼中却异彩流露，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只见墨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涯的肩膀，接着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换上一张悲痛异常的表情，扑进涯的怀里，痛声疾哭：“老大，你就从了我吧！”
　　
　　涯吓得从长廊上险些跌下来，第一反应是推开怀里的墨，然后做贼心虚的四下环顾，没看到潮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严肃的问墨：“老祖宗，你又玩什么，算我怕了你还不行吗。要给你哥看到，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到时候我肯定得脱层皮。”
　　
　　墨瘪了瘪嘴：“你是欺负我了。”
　　
　　涯气的好笑：“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墨不高兴的说：“谁叫你老是躲着我。”
　　
　　涯在心里恸哭，我哪是躲着你呀，我是躲着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啊。
　　
　　自从墨成功地把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动物整得死去活来，以致方圆十里的动物一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就躲得好像世界末日之后，惨案发生了。
　　
　　善良的涯疼惜墨，没办法，只好自愿表示当试验品一周。结果不出两时辰，就发现自己指甲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猛长，接着三个时辰后发生异变，指甲居然自动地变成诡异的紫红色并且散发出恶臭。
　　
　　欲哭无泪的涯自那时起就发誓，以后要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涯看着瞪着眼瞅着墨，而墨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望见底，清澈透亮宛若如洗天空。自从这厮发现自己由于这个身躯年龄偏小所以装嫩装纯情效果特别好后，就马上充分利用资源，一双大眼睛愣是给他闪得让人无法拒绝。
　　
　　但是正所谓过犹不及，涯此刻正用见鬼了的表情瞪着他。
　　
　　因为每次墨算计人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你牺牲吧、你放弃吧、你还是从了我的好”的表情。
　　
　　墨眼珠转了一转，决定把“美男计”用到底：“涯，好啦，我知道你最好了。而且，你也不是白白牺牲啊，你这是在为祖国科学事业的发展贡献手指而已。”
　　
　　涯完全不吃这一套：“你个小混蛋，那也还是牺牲。”
　　
　　墨装可爱的歪着脑袋，继续甜美声线攻击：“可是如果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涯黑线，墨又接着一脸天真地加强攻击力度：“放心，如果你不帮助我完成这个试验的话，等我变成鬼火也一定会把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拿去烧烤。”
　　
　　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一点一点的飞离自己，神啊，一个长得如此天真无邪的少年为什么有这么一张毒舌。
　　
　　涯试着挣扎：“你怎么不去找潮？”
　　
　　墨突然立起身子，大声向涯背后喊：“潮。”
　　
　　涯一刹那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冲墨点头：“好，好，我牺牲行了吧。”他慢慢的扭转头，瞬间换上一张温顺讨好的笑脸，“潮啊，我刚刚没有说你哦，我是说，嗯，看潮水，对，看潮水。呵呵。”
　　
　　潮好笑地看着这两个活宝，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都像被猫捉住的老鼠。
　　
　　潮柔和地笑着：“墨，过来，衣服都不穿好就跑出来，着凉怎么办。”
　　
　　墨心里一咯噔，惨，潮笑得这么开心，自己还是主动认错的好。
　　
　　墨撒娇地投怀送抱，努力用自己嘴甜美的声音降低惩罚程度说：“潮，我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小涯，所以急急忙忙的出来联系联系感情嘛。”说完，心里鄙视自己。靠，老子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装嫩，而且还装得那么自然。
　　
　　潮也大大的奉送一个哥哥牌笑容，接着毫不留情的说：“正所谓弟不教兄之过，回去穿好衣服，晚上三千字检讨。”
　　
　　接着潮转头，笑得那个灿烂：“涯，你好像还有三个时辰的书未读吧，怎么这么有空在这里聊天？”
　　
　　看着乖乖的回去写检讨和看书的弟弟们，潮点了点头。嗯，所以说当哥哥真辛苦，你看，还要管教两个小屁股。
　　
　　潮摇着头，一边感慨自己命真苦，一边离去。
　　
　　（远处，作者：潮，你居然还问为什么他们看到你就像耗子看到猫，你说你是不是管的太严了。
　　潮 ：（挑了挑眉）你是在质疑我的权威吗。
　　作者：……小人不敢。
　　潮： 哎，所以说，当哥哥责任重大啊。要教导弟弟们，你说我容易嘛我。
　　作者：……（转头悄悄说）墨，涯，你们要不要考虑离家出走，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车辆哦。）
　　
　　




第八章

　　夏的夜晚总是催人早睡，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没有了骨头。他像一只趴趴熊，整个躺在潮的怀里，一只手下意识的搁在潮的手心。潮由于内功心法的关系，所以一年四季体温都低于常人，墨想着资源应该充分利用，所以夏日里总是喜欢窝在潮这个天然大空调身上。
　　
　　涯手执黑子，犹豫着。这个该死的潮，下棋就下棋嘛，干嘛那么认真，把自己吃的这么干干净净。
　　
　　涯心中憋闷，不语，苦思下一步棋该走哪。不经意间抬头，撇到那两只手，目光却再也挪不开了。
　　
　　大手包着小手，让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昨天才开的那朵双生花。
　　
　　那是墨新研究出来的品种，一枝双生，湖蓝色的花瓣煞是好看，就像那个黄昏，天际被染得昏红透亮，墨捧着花站在潮身边，两个人笑得阳光灿烂……
　　
　　看着涯又一次走神了，潮放下手中的棋子，动作轻柔地把它搁回石桌上。碰触到棋盘的时候，清脆的碰撞声回响在着不大的亭子里。
　　
　　青年温文尔雅，闭着眼睛。三个人的生活，刚刚好，不会感到寒冷。
　　
　　潮撩起落下的发丝，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墨，迷迷糊糊地，像是看呆了。少年白皙的脖子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潮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懒洋洋的睡在他手心的那只小手，由于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半透明的手冒着寒气，但是手心的那只肉肉的胖小手暖呼呼的，像这温柔的夏夜……
　　
　　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没有下棋的兴趣了，只是下意识地将墨的手紧紧握住。
　　
　　人淡如菊。这倾国倾城的一对玉人儿在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安安静静地闻着风里的悠远的幽幽花香，只愿这夜永远不要过去。
　　
　　这样宁静悠长的夏夜，飞虫煽动着翅膀，停在一朵娇嫩的淡蓝色花朵上。
　　
　　一阵风吹过，飞虫像是忽然被什么惊扰了，不悦的上下绕着花转了一圈，离去。
　　
　　凉亭的空气骤然间转冷了，异样的气氛笼罩了这平和静默的夜晚。
　　
　　涯抬起头，好看的剑眉拧作一团。
　　
　　像是感觉到了这异常，墨不高兴的挪动着身体。
　　
　　半睡半醒的时候被人吵醒是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潮感觉怀里的人变得躁动，于是轻轻地伸出另一只手，像小时候哄墨睡觉时那样，有节奏地一下下拍着墨的脊背。
　　
　　揽着怀里的弟弟，潮一脸的温柔，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突然而来的利剑破风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突如其来的一抹青锋诡异地自潮身后出现，以破雷之势直指潮的左胸口，眼看就刺入。
　　
　　但是这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另一个人的两根手指。
　　
　　不知何时出现在潮身侧的涯嘴角一抹冷厉的笑，眼底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一双乌眸深不见底。
　　
　　他微一用力，竟然折断了这柄削铁如泥宝剑。
　　
　　趁人还没反应过来，涯的手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竟比刚刚偷袭之人还快。
　　
　　来人只听两耳中刺啦声顿时响起，破风声铺天盖地而来，接着传来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低头一看，两眼发直，自己的心脏不知何时被人挖了个大洞，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涯冷漠的丢掉手上的心脏。
　　
　　但是，手心的血腥味却不像心脏一样可以随随便便地丢弃。
　　
　　这味道，讨厌的味道，涯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了起来，那些黑暗的日子，噩梦，仿如噩梦。
　　
　　坠入深渊。
　　
　　修罗场上同伴的咒骂，尖叫声，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绝望。
　　
　　什么人，回忆像是缺了一块，里面住着魔鬼。闻到血的味道，他挣扎着要逃出来，撕裂自己的肌肤，咬碎我的心脏，吞噬宿主的一切。
　　
　　身体仿佛凌空，接着不断地下坠，风在耳朵边尖叫嘶吼。
　　
　　什么打落在脸上，咸涩而又妖冶，红色的长袍在舞动。
　　
　　忘记了什么，为什么明明眼前一片漆黑，心却乱如麻，止不住嗜血的魔鬼。
　　
　　涯的手在颤抖。
　　
　　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眼睛却出卖了他。
　　
　　潮挑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姿势优美地抬起右手，迅如脱兔地扣住另一个从身后袭来的黑衣人的喉咙，力气之大以至于那人的眼珠因疼痛而突出。
　　
　　潮轻起朱唇：“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正待狡辩，潮却手里又猛一用力，冷笑着说：“别跟我说你是偶然路过，又或者别的什么借口，这些天我听多了。说，到底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整张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喉咙里蹦出听不清的呻吟，潮手稍微松开，那人马上急着道：“不要杀我，我不是什么人派来的。只是江湖传闻雪中莲池里有吃了能凭空增长五十年功力的丹药，就藏在谷主身上，所以我才一时昏头……”
　　
　　“那你是如何突破迷雾森林的？”
　　
　　“这个简单，飞花帮的逝雾丹就可以使人在三日内平安无恙地穿过森林。绕了我吧，我只是一时头昏……”
　　
　　又是飞花帮吗，潮姿势优美地微微一笑，声音里却满是讽刺：“先是长生不老药，然后是雪莲池初代宫主的宝藏以及武功秘籍，接着是传说斩铁如泥的宝剑，现在好，连凭增五十年的丹药都出现了。这几个月我真是增长了见识啊，这么多荒谬的谣言居然都是关于雪中莲池的，到底是传播谣言的那个人蠢，还是你们这些亡命徒笨啊？” 
　　
　　同情地又看了黑衣人一眼，潮摇摇头松开手。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盯住潮，似乎不相信他就这么放自己离开。
　　
　　再三确认潮没有杀了自己的兴趣，那人面露喜色，正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一刹那，他身后竟又凭空冒出几个人来，直直穿透他的身体，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同时攻向涯。
　　
　　这简直要命。
　　
　　潮不悦的正准备出手，一抬眼，却陷入一双空洞的乌眸，里面狂哮着的死神挥舞着镰刀在狞笑。涯直直的顶着潮的方向，但是潮知道那眼神透过自己更像是现在的潮和过去的杀手在对望。
　　
　　一瞬间，一个人的眼睛里居然可以装下这么多。
　　
　　潮像是看懂了，又像是什么也不明白。
　　
　　偷袭者举起一把匕首，向涯那看似毫无防备的颈项割落。而涯，正直直的盯着远方，也似乎忘了还手。
　　
　　潮似乎感觉到了涯的那份痛苦和挣扎，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涯。
　　
　　久久，长叹一声。
　　
　　背后像是一场祭司的舞曲，以生命为代价，献上我的灵魂，祈求我们的宁静生活。
　　
　　风，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潮低头轻抚上墨的脸，许久，只有背后渐渐变强了的风在狂吼。
　　
　　也许，还有，一个伤心人在哭泣。
　　
　　是害怕我们看到这样的你吗，还是害怕过去冷血的自己。
　　
　　潮抬起头，多好的夜晚啊，用来赏月再好不过了。
　　
　　真该死。潮忍不住暗骂。
　　
　　起身，潮没有回头：“小涯，去洗洗。”
　　
　　没有人说话。
　　
　　“涯，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那个小涯。不管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事实上，你也知道我们不在意的。”
　　
　　--------------------------------------------------------------------------------------
　　
　　夜晚，这么漫长。
　　
　　一个人，太孤单。
　　
　　那么三个人呢？
　　
　　涯没有答案。
　　
　　他现在整个人浸泡在影寒泉里，感受着冰火两重天。
　　
　　他心中有着疑惑。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偷袭了。
　　
　　以前一直无人打扰的雪中莲池，为什么突然从最近这两个月开始有人偷袭。而且最奇怪的是，居然有那么多人能成功穿过雾都森林，那可是人称血狱林的地狱啊。
　　
　　再说了，为什么来呢。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从前几次开始，他就开始觉得自己隐约有点失控。但像这次这样强烈的，却是第一次。
　　
　　涯自己抱住自己，他感到寒冷。因为其实刚刚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像是以前的自己在拥吻着现在，但又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我是不是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涯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他把头埋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像是破碎的月光。
　　
　　混蛋！
　　
　　涯恼怒的暗骂，要是让我找出是哪个家伙这么做的，我一定第一个干掉他。
　　
　　不远处，潮站在月光下，脸色阴晴不定。
　　
　　屋内，墨躺在床上，一双丹凤眼却睁得老大，里面闪烁着谁也看不明白的光彩。那场绝杀，他是睡着了，还是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
　　
　　没有人知道。
　　
　　这漫长的夜晚，没有人入睡。
　　
　　




第九章

　　墨睁开眼睛，眨巴眨巴，有点迷糊，于是又闭上眼。
　　
　　阳光刚刚好透进屋子里，一片金光烂漫，真是个好天气啊。
　　
　　墨感慨地睁开眼睛。
　　
　　这么好的天气窝在家里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那么，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
　　
　　墨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想着这些日莲池内大大小小的偷袭，他左手熟练转动着一块龙形玉佩。这是昨天趁那两人不注意，从偷袭者身上顺来的。细心人会发现它和当年潮失踪时遗落在房间里的玉佩形状一样。
　　
　　望着它，嘴边浮上一个诡异的笑容。
　　
　　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大胆，居然玩到我头上来了。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 kitty。看来我来到这世界后真是沉默太久了，墨笑容优雅，龙的逆鳞是摸不得的，因为，会有大灾害降临哦。
　　
　　他冷笑着直起身子，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长袍，就这么披在身上。也不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出去。
　　
　　不出片刻，心头浮起一计。
　　
　　看来这江湖是沉默太久了，也许我应该再把它搅一搅。
　　
　　墨歪着头，笑咪咪眼弯成月牙儿。
　　
　　屋外，风掠过苍苍古树，沙沙声响宛若骤雨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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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数日，涯都呆在影寒泉里打坐。
　　
　　他在努力找回平静，回到那个属于小涯的状态。
　　
　　他害怕，是真的害怕。
　　
　　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浴血而生的男子，邪魅的冲他走来，利剑上滴落殷红的液体，寒光反射着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他像是一只蝴蝶，地狱的使者，手持绝望的彼岸花，杀气冷冽的眸子里印着滔天大火。
　　
　　然后，男子走向他，轻轻启唇，露出雪白的贝齿，声音低沉清浅：“涯，即使你逃到天涯，也不可能甩掉我的。”
　　
　　男子凑近涯的耳朵，邪魅地一笑：“因为，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啊”
　　
　　那我又是谁，谁又是我…….
　　
　　涯知道自己不是哲人，再说了，当哲人有人什么好，个个都是疯子。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反反复复的做梦，又是即使醒着也仿若看到那个男子走过来，长发凭空浮起，每一根都代表一条生命。然后他一步一步的走进，而自己却动弹不得，眼底泄露了心中的恐惧。
　　
　　“涯，你就是我啊。”
　　
　　“你怎么可以忘了我呢，你以为忘了我就可以摆脱一切了吗？”
　　
　　“涯”
　　
　　男子低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涯郁闷的想着，不如去找块豆腐撞死好了。啊，烦死了。
　　
　　涯很矛盾。他很想知道那个混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不过话又说回来，回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而且，貌似我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
　　
　　涯这么想着，摸了下脑袋，有瞅了瞅自己泡皱了的手指，决定上岸找东西吃去。
　　
　　至于其他的东西嘛，算了，等我找到豆腐再决定要不要撞好了。
　　
　　-----------------------------------------------------------------------------
　　涯努力的爬上岸去，却意外的看到衣冠不整的潮冲他跑来，少见的一脸惊慌和愤怒。
　　
　　或者说，潮好像从来就没有情绪这么激动过。
　　
　　涯还没站稳，潮就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涯，你这个混蛋，你对墨做过什么了！”
　　
　　啊？我对墨做过什么了？
　　
　　涯觉得自己很无辜。
　　
　　我什么都没做啊，这几天我都呆在影寒池里，哪有时间做什么。
　　
　　再说了，墨那个小魔鬼，我不被他整就算不错了，居然还问我对他做过什么了。
　　
　　涯不高兴了，任何人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揪着领子都不见得会多开心。
　　
　　“潮，你最好说清楚。什么叫我对他做过什么了。”
　　
　　潮气的满脸通红，“啪”的一声把一张纸丢到涯脸上：“有脸做没脸承认。”
　　
　　涯一脸茫然地接过纸来，只见上面愤愤的狂草数字：
　　
　　“涯，既然你这么狠心地拒绝我，我也没脸见你了。我走了，哥就交给你了，也算是如你所愿。”
　　
　　涯还是不很明白：“什么意思？”
　　
　　潮脸色顿时铁青一片：“你居然还问我什么意思，你把墨弄到哪里去了！警告你，最好马上解释清楚。”
　　
　　涯一脸茫然的回想之前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个小恶魔，然后猛地想起几日前，墨曾经恳请自己做他的试验品为国捐躯。涯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
　　
　　墨，你果然狠。
　　
　　明明是你无赖，居然写得这么暧昧，害得你哥误会我。
　　
　　涯表情扭曲地问：“潮，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潮不语，只是脸上阴云密布。
　　
　　涯无语了。
　　
　　第一次见到这两兄弟他就不停地无语。
　　
　　哎，看来自己命定的不好过啊。
　　
　　涯叹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潮，墨呢？你叫他过来。事实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天作证，我和墨清清白白的呀。”
　　
　　潮睨着涯，没有好气地说：“墨不见了，我在他房间发现这张纸条。你最好马上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涯疾呼冤枉，连忙把前些天墨骗他当实验品的事，仔仔细细地报告给潮大人听。
　　
　　潮挑眉：“那他至于离家出走吗？”
　　
　　涯纠结了，郁闷了。一旦扯上墨，潮通常都不怎么清醒：“老大，很明显的，墨自己想出去玩，所以随便找了个接口而已。皇天作证，我对你弟可是一点不正常的企图也没有啊。”
　　
　　潮想了想，点头：“也是，墨要殉情也不会殉你的情。”说完很鄙视地看了一眼涯，“你有什么好的，冬天不能取暖，夏天不能降温，还不会做饭。”
　　
　　涯觉得自己最好也赶快跟墨一样出谷，离这两个人远远的，不然他怀疑自己会错把不正常当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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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涯回屋换衣时发现口袋里塞着的一张小纸条：
　　
　　涯：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好马不吃回头草，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要敢收了我哥我就收了你！
　　又：老子出去危害人间了，你们慢慢走。潮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就不把你的左脚中指和右脚中指换回来。
　　墨
　　
　　涯纠结了。
　　
　　他仿佛看到墨在九天之上，于圣光包围之中对他说：“涯，你就从了我吧。”
　　
　　后来众人有次一起乘凉时回忆起这件事，涯感慨道：墨哪里是想要调查偷袭者啊，他纯粹是无聊了翘家出去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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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当下收拾行李，牵过谷内两匹好马，动作轻盈，一跃马背，绝尘而去。
　　
　　也算子墨还有点良心，给潮也留了一封信告知去向，只是当时潮最初心头大乱，没有注意到而已。
　　
　　至于信上写了些什么，涯不知道。
　　
　　潮现在看着涯，眼神总是半信半疑的。
　　
　　涯在马背上叹了口气。
　　
　　至少可以确定子墨没有解释清楚，又或者，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少年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解释。
　　
　　前途渺茫啊。
　　
　　话分两头。
　　
　　另一边的子墨，却依旧在雾都森林里闲逛。神态优雅轻松一如闲庭漫步于自家后花园。
　　
　　又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他的后花园。
　　
　　颜染云第一次与君子墨的相遇，就是在这种“惬意”的氛围中。
　　
　　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墨仿佛皇帝微服私访般轻松自如，而颜染云则在颜色诡异的泥沼里挣扎。
　　
　　看到眼前这个一身伤痕累累的男子，墨挑眉，惊讶：“呦，居然有人类，真神奇。”
　　
　　细雨纷纷，初夏的晨光里，少年松松散散地披着一件外衣，甚至赤着一双脚，就这么懒洋洋的停下脚步，似乎很好奇地打量着颜染云。
　　
　　而此时，长时间的伤痛已经使得颜染云没有多少力气挣扎了。他只能微睁一双肿胀的凤眸，努力想要辨识来人。
　　
　　可毕竟身陷泥潭已经两个昼夜，此刻，连半条命都不剩的他，只有半只手臂和脑袋露在泥沼外面，而意识已经渐渐弃他而去。
　　
　　迷糊中，似乎有一双柔软的手牵起了他的手，像那手的主人一样，温柔而又如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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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的时候，颜染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木屋里，零零散散的堆放着一些年代久远的书，一把椅子，其他的地方则铺着一些草药。
　　
　　屋子不大，除了自己躺的那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的衣物折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床的一旁。
　　
　　颜染云翻看了一下，私人物品一件也没少。
　　
　　他低头检查了眼身上穿着的衣服：普通的青色长袍，袖口有一些莲花图案的暗绣，样式也很一般，但摸上去质感还不错，只是有些旧了。
　　
　　他猜想这衣服的拥有者肯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但也说不出什么具体原因，只是直觉这么告诉他。
　　
　　四下张望了会，颜染云试着开口唤了声：“有人吗？”声音携带者低沉的磁性。
　　
　　没有人回答，倒是突然从窗口窜进来一只大尾巴松鼠。也不怕生，蹭地一下跳上颜染云的肩膀，动作憨态可爱。
　　
　　颜染云脸色一瞬间松了下来，伸出手指逗弄着小松鼠。那小东西皮毛光滑仿佛打了一层蜡，棕黄色的绒毛旋转成几小朵绽开的花朵。它用长尾巴扫过颜染云长了一脸络山胡的下巴，痒痒地惹得颜染云咯咯的笑出声来。
　　
　　“小家伙，住这里的人呢？”过了一会儿，颜染云问道。
　　
　　小松鼠只是直起身子，滴溜溜一双大眼睛吱吱地叫。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攒下来，跳上床头。
　　
　　颜染云顺着它的毛，摸了摸。感觉到手上皮毛的柔顺，心里一阵喜欢。
　　
　　过了好半响，还是没有人来。
　　
　　颜染云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内息，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回复了七八成功力，当下喜上心头，下意识的对着小松鼠说：“看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地谢谢救了我的人。”但紧接着又眉头一皱，有些担忧道，“只是我的时间却很紧，这里的主人再不来，我可必须得走了。这一别也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能再见，哎……”
　　
　　话音刚落，松鼠突然激动地冲着他吱吱地叫，像人一样直立起来挥舞着小爪子，仿佛想要告诉他什么。
　　
　　但很明显，颜染云并不明白它想表达什么。但他猜测小松鼠是舍不得自己，眼珠一转，挤眉弄眼夸张地将脸凑近它：“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出去请你吃香喝辣，好不好。”
　　
　　“噗嗤。”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笑。
　　
　　颜染云抬头望出去。
　　
　　只见一少年懒洋洋地坐在一棵树上，随意的斜靠在树干上，一只脚支起，另一只来来回回地荡漾。恣意闲散，好不自在。而那一双丹凤眼粼粼泛着光：
　　
　　“兄台好兴趣，让松鼠吃香喝辣，也不怕它拉肚子。”
　　
　　少年的声音挟着柔和的磁性，一如他本人一样潇洒清俊。
　　
　　颜染云也笑了。
　　
　　他觉得这少年真是有趣至极，抱拳自报姓名：“颜染云。”
　　
　　少年那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仔细打量了他片刻，老实说：“不认识。”
　　
　　颜染云顿时心头一喜，这年头不认识自己的人几乎都绝迹了，今日居然碰到一个终于可以暂时轻松下了。当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眯着眼睛打量颜染云，眸子里满是调皮。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吗？” 颜染云又问。
　　
　　“问来干嘛。” 少年笑道。
　　
　　“我想应该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救了我。”言毕，他盯着少年，严肃的说，“我颜染云从不欠人恩情。拜见恩公后，我自要还他一命之情的。”
　　
　　他声音本来就低沉，此时又一副肃穆的表情，竟然在光线的作用下，整个人显得高大庄严。
　　
　　少年愣了一愣，接着一脸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微张嘴，双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颜染云被这少年热烈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还没说完，少年就激动的飞扑过来，双臂猛地一下抱住他，眼中像是有了整个星辰：
　　
　　“颜兄，你就从了我吧！”
　　
　　少年行为让颜染云一愣之下没有动弹，突如其来的拥抱中，二人嘴唇靠地相当近，少年粉嫩的朱唇，形如桃花，色若春水，带着淡雅的草药香气。
　　
　　颜染云呆楞着动弹不得，一张脸刹那间涨的通红，耳朵透出血丝，想害羞的兔子。颜染云不知道怎么了，一向喜欢女性的自己居然在这一刻觉得心跳异常。他的唇离得那么近，比任何一个芳华女子的形状都要诱人，颜染云仿佛受到诱惑，脸慢慢地靠近少年，眼看就要吻上他的朱唇，哪知道少年却忽然低首翻弄袖子，在颜染云百感交集的眼神中掏出几个颜色诡异的药丸，趁颜染云不注意塞进他嘴巴里。
　　
　　“你可是答应了的，尝尝这几个味道怎么样。我本来准备弄一些能让人浑身发痒的药，结果却不小心配出让人失言的玩意。哎。”少年叹气。
　　
　　颜染云顿时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未老先衰。
　　
　　




第十章

　　那少年自然是翘家的君子墨，他因想去看看一年一开的月辉花是如何绽放，所以才在森林里耽误了好些日子。直到数日后偶然救下颜染云，无精打采的小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像点燃的火花闪烁着耀眼的光辉：瞧瞧这身体，瞧瞧这强健的骨骼啊，用来试药那是多么理想的存在。
　　
　　想到这里，墨回首对着颜染云一阵狞笑。
　　
　　可怜的颜染云，还不知道一句要报恩就把自己给卖了。
　　
　　得知这少年居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然，颜染云更加相信他是误打误撞救了自己的-----------颜兄暂时带着子墨上路。
　　
　　至于从了墨……想着那莫名其妙让自己连续三天说不出话的药，颜染云冷汗刷刷的往下掉。
　　
　　这小子看上去很正常，原来是个半疯子，哎，真可怜，我还是先照顾他一阵子再说吧。颜染云自我安慰着。至于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颜染云因为失声所以现在任然未知。
　　
　　子墨抬起头，身边的男子不过高出自己一个半脑袋，如果强行撂倒灌药可能有点困难。
　　
　　想着自己这几天新研究出来的几味药，手里痒痒地。哎，他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特别想念涯啊。
　　
　　两人走在路上，同时感觉到前途渺茫，不禁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叹完又觉得好笑，不禁又异口同声的笑了起来。
　　
　　颜染云为什么闯入森林，子墨没问，事实上，他也没兴趣。
　　
　　自从颜染云抽搐着嘴角很含蓄地表示会报恩后，子墨就对他越看越顺眼，一时高兴，决定慷慨大方地不计较他闯了自己家的后花园。
　　
　　现在他只是跟着颜染云，兴致勃勃地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武林人口中的禁地。
　　
　　如果顺利的话，他将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成功活着走出血狱林的人。
　　
　　当然，雪中莲池的那三只只能勉强算半个人类。那就一群脑残，残疾人士不能算在人类里头。
　　
　　数日后，当颜染云真的走出这片吃人的林子时，看着墨，颜染云觉得这少年是自己的福星。他咧着嘴，激动地抱着墨转了个圈。林子里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完了。虽然他有信心能活着出来，但是现在这样比自己预料最好的结果都好。
　　
　　墨笑眯眯地叭在颜染云身上不下来，小松鼠则跳上他的肩膀，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墨本身就骨骼偏轻，再加上颜染云由于练武的关系比较强壮，抱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也不觉得重。所以这些天，颜染云也习惯了这个像野猫一般的少年经常趴在自己身上。
　　
　　墨贴着颜染云的耳朵低语：“喂，我们现在去哪？”
　　
　　颜染云摸了摸耳朵，觉得有点痒。想了一下，答道：“先到最近的镇子好好大吃一顿，然后找间客栈稍作歇息。第二日，我们便南下去到离这里最近的北齐国都，齐北。”
　　
　　北齐国的齐北，墨打了个哈欠，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
　　
　　当下二人不再说话，颜染云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人儿，大步朝南走去。
　　===============================================
　　快马南下，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曲折，顺顺利利的到达目的地----北齐国的国都：齐北。
　　
　　墨没什么精神。本来嘛，好孩子就应该天一黑就睡觉。
　　
　　进了城后，墨有些不悦地催促颜染云赶紧进客栈睡觉，但颜染云却啪地一下，大手打在墨脑门，嘲笑他还是小鬼头一个。
　　
　　墨这些日也习惯了颜染云的这种有些疼的亲昵行为，也不计较，只一个劲地拉着他朝客栈走去。
　　
　　谁料走到客栈门口，却被人拦下。
　　
　　“颜大哥，真的是你?”女子脆生生地声音顿时在他的浆糊一样的脑子里炸开。
　　
　　抬眼，两个粉衣女子一脸惊讶地打量着身边的颜染云，绝好的容颜竟然同时浮上一丝红晕。
　　
　　当是时，墨心中猛地一震，有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该不会是那传说中的女人之间的妒忌和男女之间的爱慕，接着纠缠混乱……你爱我吗。我爱你但是我也爱她。但是我必须娶另一女子。我们分手吧。我还爱着你呀。我们在一起吧。我最爱的还是你呀……
　　
　　他只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混乱，无数部肥皂剧的经典对白在脑子里飞来扑去，仿若有人拿着一只大勺子在他的脑袋里搅来搅去。
　　
　　前世的时候就最不耐烦这些情情爱爱，不明白他们反反复复的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意义，而且居然还可以就这样拍出几十集的爱情片。我的神啊，那些时间拿来做实验不知道可以拿下多少个诺贝尔奖了。
　　
　　墨兀自在角落昏头，眼皮已经差不多可以打架了，无比的向往楼上的那床被子。
　　
　　但颜染云看到这二女却似乎很开心，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接着声音爽朗地说：“卜姑娘，李姑娘，好久未见，你们还是这么精神啊。”
　　
　　女子甜美的声音响起：“颜大哥还是这么健壮。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迷雾森林，不知是真是假。”
　　
　　颜染云笑着点头。
　　
　　接着传来二女惊讶的声音：“颜大哥，那你，可以说是当今武林第一个活着走出血雾林的人了。”
　　
　　颜染云不语，但看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很开心的。
　　
　　那两个女的一看，马上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从颜染云的头发夸到了脚趾，中心意思是少年有为、武林后继有人。
　　
　　墨这厢郁闷了。你说他武功高强还比较靠谱，但这和他的脚趾头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拇指比较大的人比拇指比较小的人厉害？
　　
　　墨还没想明白，那两个女的又开始述说自上次别过后，心中对他的思念，说的好像颜染云今天不出现，她俩明天就准备殉情。
　　
　　墨郁闷了，无语了。
　　
　　女人果然是恐怖的生物。
　　
　　出于礼貌，他乖乖站在一旁当绿叶，顺便练习站着睡觉，耳边传来颜染云“嗯”“是”“对啊”的声音，正数着到底他说了多少个单音字，那两个女的突然发现了墨，一声尖叫，吓得他睁开眼睛。
　　
　　“真不好意思，才发现这位小兄弟。小兄弟必定是敬仰颜兄的风采，所以自愿跟在旁边伺候的吧。要知道，颜兄从未带着普通人行走江湖，你是怎么感动他的？”
　　
　　敬仰他的风采，自愿，感动，普通人？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墨迷糊的双眼立马瞪得老大，怒火中烧，正准备反击，颜染云却突然转身抱起他，拍拍他乱草窝一样的脑袋，闷笑道：“李姑娘误会了。”
　　
　　墨一脸龇牙咧嘴，就差咬她一口了。
　　
　　颜染云一脸表情扭曲忍笑忍得很辛苦，哑着嗓子说：“说来话长，你们看，夜已经深了，不如我们改日再谈。”
　　
　　然后不等二人回复，颜染云一把将墨的头摁在肩膀，大步流星地走进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亟不可待地放下他，然后的钻进自己房间。
　　
　　半响，隔壁传来放声大笑。
　　
　　看来男人有时候很不可理喻。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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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于是干脆偷溜到客栈后的河流中沐浴。
　　
　　仰望头顶月华，一时间颇有感慨。上一次溜出来还是三年前，而且不出半个月就被抓了回去。不知道这次又有多少时间呢。
　　
　　还有，那些偷袭的人到底是怎样溜进谷中的呢。江湖上到底是什么人放出那么多荒谬的谣言，惹得平静的谷内不得安宁，而且其中偷袭者为什么都要对我们发动大大小小的暗杀呢，为何不直接偷了东西就走？到底是什么人下狠心想要我们死？
　　
　　而且，所谓的飞花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它制造的逝雾丹就可以使人在三日内平安无恙地穿过森林，这个逝雾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呢。
　　
　　他们又想得到什么呢？
　　
　　这些，墨百思不得其解。
　　
　　哎。
　　
　　墨弯腰掬了一把水，仿佛截住了最后一缕月光。水珠不断地从他手臂上滴下，少年正在发育的青涩的身躯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在外的白皙而又细腻的皮肤，有如这月色一般美好。
　　
　　而另一边，突然发现墨不在房间，因为担心，而前来寻找的颜染云，来到客栈不远处的河流边，猛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月下美人景。当即脑中一片空白，呆楞地，像那初到伊甸园的亚当被夏娃所迷惑得神魂颠倒。
　　
　　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发现一旁傻了的颜染云。
　　
　　粼粼的湖水渐渐的洗去少年摸在脸上的易容粉，肉色的颜料一点一点的在水中褪色，斑驳树阴中。少年倾国倾城，惊为天人的真实容貌在星和月的相互映照下，慢慢的明晰开来。
　　
　　墨的美，是那种介于成年人和孩童之间，青涩而又纯洁的美。
　　
　　看过他真面目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决口不提他那与生俱来的魅力，所以墨并不清楚此刻的他映照在颜染云眼中造成了怎样的轰动。
　　
　　颜染云站在树影背后，心中却如万鼓齐响。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转身回客栈。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脚步。
　　
　　眼光顺着君子墨如玉双手捧着水，自头上淋下。
　　
　　那白皙的手指滑过纤颈，
　　
　　慢慢地抚在肩头，
　　
　　轻触削瘦的胸腹，
　　
　　然后沿着腹侧的完美曲线一直向下……
　　
　　一直向下……
　　
　　颜染云猛地转过头，他感觉自己小腹已经渐渐有暖流经过。
　　
　　他大手一拍脑门，心中一片悲哀。
　　
　　神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我居然望着他有了反应。
　　
　　颜染云咬着牙扭头走了，心里狠狠地骂着：这个妖孽。
　　
　　脸，却破天荒地红了。
　　
　　要知道，颜染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雏，早年就有了万花丛中一匹狼这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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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的时候，墨已经换回了原来普通的容貌。
　　
　　颜染云想，他完全理解墨这么做，要是他天天顶着一张那样的脸出去招摇撞市，自己迟早得疯掉。
　　
　　只是同时也有些失落，自己到现在看到得居然一直都是一张假面孔。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有意思的人。
　　
　　但是他并不准备主动去调查些什么。
　　
　　就像墨对他一样。
　　
　　除非主动地说，否则不过问彼此的生活。
　　
　　墨想，颜染云这一点还是很好的，他尊重别人，包括尊重那个人的隐私权。
　　
　　迷糊地，困得不行的墨以为自己在谷内，将颜染云误当作潮，还是像平常那样钻进散发凉气的被子，打了个哈欠，抱着“空调”会周公去了。
　　
　　颜染云震惊之际，心头又流过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少年刚刚披头散发跳窗而入，本来还以为墨发现自己偷看，一颗心提在喉咙眼，但接下来却是少年迷蒙着眼睛熟练无比地抱着自己睡去。低头闻了闻少年发迹之间淡雅的清香，有一股特有的草药味，让人觉得安心。
　　
　　颜染云僵硬的身躯慢慢地放松下来，耸立而起的双肩缓慢地放下。怀里的少年唇际睡梦中勾起一抹甜笑，颜染云脸色矛盾地凝视着墨，长时间地反反复复地看着，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久之后，终于，颜染云低首亲亲少年的眼帘，柔声道：“歇息吧。”
　　
　　墨没有回答。
　　
　　他已睡熟。
　　
　　梦中自己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依偎着潮，炎热的夏夜，如羊脂玉般细腻凉爽的肌肤温柔地揽着自己。
　　
　　墨在梦里睡得很香甜。
　　
　　只是仿佛有人在耳际叹气。
　　
　　夜凉如水，又是谁，诱惑了谁呢。
　　
　　




第十一章

　　无论这一夜是多么漫长，天还是明了。
　　夏季的早晨让人喜欢的不得了，墨咬着新鲜的油条笑弯了眼。
　　他想，这油条做得真不错，可惜谷内没有，改天非得让潮学着做做。
　　一想到潮，墨哀叹，这次翘家回去肯定好一顿骂。想到检讨书，墨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
　　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墨自我麻痹：反正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反正检讨书是肯定有的，那还是玩久一点吧。
　　嗯。
　　墨点点头，笑嘻嘻地去找他的金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感情你老人家想的全是玩啊。貌似墨已经忘记他出谷的初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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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染云不在房间里，找下楼店小二也没问出什么。
　　颜染云办事去了吧。墨想。
　　否则他也不会一处森林就马不停息地齐北来。既然赶时间，那当初干嘛还在森林呆那么久。撇了撇嘴，墨一甩衣袖，逛街去了。
　　一走到街上墨就感慨道，真不愧是北齐国都，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时居然能让自己看花了眼。
　　墨颇有耐心地一个摊头接一个摊头的逛，但只看不买，双手背在身后，慢慢逡巡着。
　　墨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以前的城管人员，冷不丁笑了出声。
　　他身边的摊主见到这个风姿卓越的少年站在自己前笑，以为他看上了什么商品，立马扯着嗓子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打火机咯，一摁就有火咯。”一边喊还一边冲墨招收，“来呀，看看吧，便宜的很。”
　　墨觉得这摊主真有意思，于是停下问：“有什么好玩的拿来看看吧。”
　　谁知那摊主听到了，马上凑近墨，压低声音说：“宜家家居的二手好货要不，刚进的打火机，绝对比一手的便宜，质量还差不多。”
　　宜家家居？打火机？
　　墨眼睛亮了亮，笑意加深。
　　这可真有趣，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的朝代里，居然能同时出现两个现代名词，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墨摊开了手心，示意卖主把东西拿来看一看。
　　那人鬼鬼祟祟地往墨玉手上放了一个矩形的小东西，脑袋四下大量周围，像是害怕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
　　墨低头一看，笑容蓦地冷了下来。当是时，抿着嘴巴不说话，脸色黑得难看。
　　居然真的是一个打火机。
　　虽然和现代塑料制品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手上这个也是按照现代打火机的原理制作的。
　　而且好巧不巧也叫打火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卖主以为墨不满意二手货，涎着脸说：“我这还有一些宜家家居的东西，不过你看这价钱……”
　　墨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看。
　　感到身上一股灼灼目光，那摊主马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几个小东西，塞到墨手上，压低声音说：“都是好东西，一起买还可以打折。”
　　望着手里的牙刷、牙签、玻璃人偶等几个分明是现代才有的东西，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摊主见墨一直没有表态，有些不高兴了。从他手上抢回去那几件东西，鄙视地说：“去去去，看你穿得像模像样，结果也是穷鬼，走开走开，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墨好笑地看着这个玩变脸的吝啬鬼，盯着他嘴角的那粒大黑痣随着他说话一上一下地跳动。
　　“东西哪来的？”墨问他。
　　那人不高兴的说：“怎么连宜家家居都不知道。”
　　墨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在他的摊位上，说：“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就是你的了。”
　　那人立马将银子揽入怀中，藏的严严实实的，换上一张媚笑：“小少爷，你想知道什么？”
　　墨想了想，问：“你就说说你口中的这个宜家家居吧。”
　　那人一听，来劲了。两只眼睛瓦亮瓦亮地，他手舞足蹈地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于宜家家居的崇拜之情。噼里啪啦地说了半刻钟。
　　墨组织了一下他的话，大意是说：
　　这个以宜家家居命名的手工作坊，三年前突然崛起，迅速地占领了整个齐北国后，一路南下，花开四野，现在估计连最偏僻的南野国也有它的分店。
　　而说起这个宜家家居的老板，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人们只知道唤他作老板。而且每次出现，他都会带着一个眼角盛开着一朵雪莲花的面具。三年前神秘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那阻绝了众人的面具下又会是如何的妖媚惑众、倾国倾城则无人可知。
　　墨听着摊主的话题渐渐转变成那老板如何妖冶华美，忍不住问：“他也可能是因为长的奇丑无比才带着面具的啊。”
　　摊主不高兴了，这老板在他口中向所有人的梦中情人一样，怎么能容忍墨玷污他的天神呢。
　　听着这人越来越激动的表白，墨抽搐着嘴角离开了。
　　他想，原来不止女人，单相思的男人也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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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随意晃荡着呆了好几天，颜染云白天都没怎么出现。仅仅在月羞答答地蒙着较好的面容爬到天空高处时，才一脸疲惫地回客栈倒头便睡。而一旁，繁星点点，墨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夜，墨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询问：“你这几日都在忙碌些什么？”
　　“……你知道北齐国虽然地大物博，但并不是当今天下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嗯，似乎最有实力的是东龙国。”
　　“对，这些日子，就是东龙国的四王爷到北齐微服私访，而我白日里都得陪伴着他。你不要小看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王爷，哎，这里面牵扯得太多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扰人心烦的东西。”颜染云温柔地望着墨。
　　墨偏着头，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笑得憨厚的汉子，半响默默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由你陪伴着这个四王爷？”
　　颜染云不语，眼神复杂，墨看不懂。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颜染云看自己的眼神那么迷茫而又不舍。
　　无论如何，这种状况又持续了两日，直到那场雨淅淅沥沥地砸落在这些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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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理想的夏天，是靠在潮的怀里，听静谧的雪莲池低缓吟唱。然后再悠闲地喝一碗酸梅汤，小口小口地慢慢抿着嘴，凉爽的冰碴子顺着喉咙抚慰着躁闷的心。
　　但望着入夜就开始淅淅沥沥地扰乱他心绪的大雨，墨面无表情，心里却皱着眉。
　　墨不喜欢雨。
　　每当下雨的时候，他都有破坏一切的冲动。
　　这一点，潮也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很小心地呵护着雨天的墨。
　　命中带水的男子。
　　讨厌雨的男子。
　　墨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两世为人，这点习惯却依旧受那个人的影响，那个一遇风雨便成魔的男子，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想必无论如何也比自己过得潇洒吧。
　　如果给他看到现在这个天使一般纯洁美好的自己，墨瞥了一下嘴，大概他会笑得死去活来吧。
　　“不知何事萦怀抱。”这几个字下意识的从嘴巴里冒出来。墨叹了一口气，妈的，一到雨天就不停的想起过去，那个混账的影子强势地霸占了每一这些讨厌的日子，就连他喜欢说的话都会从暗匣里钻出来。
　　真不想出去。但是颜染云昨日提到，今晚宜家家居的“老板”和那个东龙国的四王爷后会一起到春花阁饮花酒，墨无论如何都不像错过这个机会。
　　墨的身影依旧消失在迷蒙的雨天里，阴影和长街的青石板纠缠在一起，不应该属于夏天的枯叶飘落在角落。就像少年的名字一样。夜凉如墨，他已融入黑暗。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对眸子黑猫一样异常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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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另一头的颜染云一众人又如何呢？
　　春花阁的一间上房内，颜染云靠着窗户坐着。
　　烟纱薄暮后传来轻柔婉转的歌声，那些调子在房梁缭绕，却进不去他的心。
　　身侧一对玉人儿温柔似水，英雄冢，女人香，又是谁在儿女情长。
　　左侧的女子递过来一杯女儿红，细腻的皮肤浅藏在粉色丝绸下，颜染云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双玉手，兀自发呆。他觉得今晚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扰乱了他的心，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只是莫名其妙的预感。
　　颜染云想起墨曾说过，他在雨天会有些不正常，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颜染云皱着眉，有些不放心那个调皮的小子。
　　“三皇子殿下。”
　　颜染云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转过头来，但面上却一瞬间换上儒雅的笑容。
　　如果墨此刻看到颜染云必定大声疾呼，因为他和平时和墨在一起时的形象气质完全不同。此刻的颜染云不再是那个毫不在意俗世的洒脱汉子，反而更加彬彬有礼，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位于权力高端人物特有的皇家气势，不怒而威。
　　看来这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颜染云真实的身份也不简单。
　　对面的人笑。一身明黄色的锦绣袍子，斜倚着一貌美女子，一手撑着头。柔和的暖橘色烛光染得他冷冽的面孔柔和了些许。
　　他微启朱唇，打趣道：“没想到北齐国的三皇子陛下也会走神，莫非是在挂念自己喜爱的女子吧。不过冷落我们的姐妹花这么久，是不是该罚呀。”对面的黄衣人风度翩翩的笑着，摇曳的烛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嘴角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
　　颜染云故意豪爽地揽过一旁的女子，低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干尽那杯酒，大笑一声：“哈哈，王爷恕罪了。在下居然在这种时候分神，该罚，该罚。”
　　言毕，竟举起一整壶酒就要往嘴里倒。
　　四王爷却纤手一转，上好的骨扇便停在壶口。
　　颜染云不解，四王爷笑道：“如此良辰美景，颜兄怎么可以一人独占好酒呢。而且上次我就说了，你我之间姓名想称即可，何必交那劳什子四王爷。”
　　颜染云拍着脑门，咧嘴一笑，点头道：“哈哈，轩辕兄，你说怎样便怎样吧。”
　　“对了，上次还没来得及请教颜兄是如何走出迷雾森林的，不知现在可否将经验于我们分享一二。”
　　轩辕野动作优雅地挪开象牙骨扇，笑得一派云淡风轻，眸子里却闪着清冷锐利的光。
　　抛去守卫和姑娘，这间雅屋除了东龙国四王爷轩辕野和北齐国的三皇子颜染云，就只有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面具眼角部分画着一朵妖冶的雪莲花，想必就是那传说中的“老板”。
　　见轩辕野的目光望向自己，而且那“老板”也微微点了点头，颜染云顿时一脸苦涩。老实说，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炫耀的，但他也还是有保留地粗略地说了一遍。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嘀嗒雨声，这段旅程也显得格外的神秘。
　　轩辕野对那神秘少年似乎颇有兴趣，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而那被唤作老板的男子却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少年看到铅笔时，只是笑了一下？”
　　颜染云右手揉着太阳穴，回想那天墨偶然看到老板给自己的铅笔时的情景：
　　“我记得那天他肚子饿了翻开我的行李找吃的，结果发现铅笔。我从没告诉过他铅笔的名称，但他却自然而然的准确叫出了它的名字。而且……”颜染云顿了一顿，望了他一眼，接着回忆，“他当时很鄙视地说，连几B都看不出来，这铅笔做得真失败。”
　　老板垂首，但面具后去似乎传来笑声。
　　另外两个人怔楞的望着他，扑克脸居然笑了，他们觉得这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颜染云脱口而出：“你小子居然会笑，真他妈见鬼了。”
　　老板的声音随那飘渺的青烟而出：“我想，他应该是我的老乡。也许，是唯一的老乡。”
　　不知为什么，语气茫然也有些飘远。
　　“司徒……你”
　　真名为司徒影的男子一扬手，打断了颜染云的话:“今日只喝酒，不议他事。”
　　一时之间，月下三人举起酒杯，欢笑又回到这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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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快活喝酒，那厢却是愁云笼罩。
　　春花阁的另一间上房里，两个用黑布遮住了真面目的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王爷不是说现在就送过来的吗，怎么还不见人影？”
　　房内一个临窗而立的男子扬眉一笑：“被关禁闭的又不是你们，急什么。”
　　那两人鞠身上前，劝道：“爷，我觉得那四王爷根本就不安什么好心。我们还是走吧，这事要是被传出去可不见得有多光彩。”
　　见他没有反应，其中一个又劝：“爷，现在形势可是一点也不明了，太子如日中天，势力越来越大，三皇子最近也似乎暗中攒集自己的势力。爷，您要是现在出什么差错，那可就完蛋了。”
　　男子有些犹豫，就在这个时候，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三声。
　　“爷……”那二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但男子已经听不进去。他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果然，是那个总跟在四王爷身后的银月。
　　银月微微一鞠躬，行了个礼：“四皇子，已经准备好了。”
　　四皇子当下笑得看不见眼睛，连忙点头：“快带我过去。”
　　银月点了一下头，动作优雅地引着他来到另外一间隐藏在角落里的屋子。这里并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使里面的人反抗地再激烈也不会有人来的。
　　转身冲四皇子又点一下头，没有多言一句话，银月当即转身离去，眼中却充满了嘲讽。
　　今天之后，四皇子的那些势力想必会很快的烟消云散。
　　谁叫你得罪了王爷呢。
　　有些人，是你永远也惹不起的。皇子？哼，没有相对应的实力，任你是皇帝也没有用。
　　银月抬头，享受雨铺天盖地地打在身上。这样的日子是多么配合这场悲歌呢，正好可以洗尽这让人绝望的污秽世界。
　　只是有些可惜那个如水墨画一般的绝佳人儿，但谁让他这么不好运遇到我们呢。
　　银月低头离去。
　　结局早已写下。
　　此地无需再留恋。
　　




第十二章

　　雨依旧在狂吼，没有一丝疲倦。
　　漆黑一片的夜晚，墨躲在春花阁的暗处，犹如猫一样地弓着身子，动作轻盈，跟着银月，但也不敢跟得太紧，只是默默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不远处，银月与另外一个着暗紫色衣服、神色有些躲闪的男子一同走过长廊，绕过弯曲的花园笑道，停在一个假山旁，不知道从哪里扭动了几个机关，然后从暗门闪入一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屋子。
　　这里是春花阁的后院。平日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龌龊的事情在这幽深的屋里上演。不敢露面的皇宫贵族经常流连忘返于这些表面宁静内里翻云覆雨的地方。
　　这里，虚华中沉醉了多少人的寂寞，酒精里，埋葬了多少人的虚华。
　　但是那又如何呢。
　　墨躲在角落里，由于大雨和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一个人走神。
　　不过没多久，那个男子就转身一拂袖，进了屋子。
　　而银月则侧身，离开。不过没有走远，他又一个飞身回到了屋子的一旁，停驻在转角处，隐藏他自己的身影，侧耳，像是在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墨本来是准备偷偷溜到春花阁，看看传说中的“老板”和四王爷长着什么模样满足一下好奇心。但是自从路上偶然撇到银月后，墨就改变主意，一路潜从。看到银月的举动，他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
　　黑暗中，墨亮着一双眸子。
　　他从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举动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可真有趣。墨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角，他觉得体内沉寂了很久的血液在沸腾，恨不得立马扑身过去一探究竟。
　　但是他终究没有。
　　因为银月还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而且从暗处压抑的数声呼吸可以判断出不下十个高手正在默默守护着。
　　虽说墨并不是没有把握可以成功地对付这些人，但他一点也不想打草惊蛇，因为这样，猎人的兴趣会大大减少。更何况，现在他只想知道这些人在暗算着哪一家的倒霉蛋，尤其是那个夜闯颜染云房间的银月在这出戏里扮演着什么角色，然后顺便捣乱一下。
　　凄寒的雨亲吻着夏季炙热的青石地板，不知不觉中，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掩盖了每个人的表情。
　　房檐上雨滴连成幕布，噼里啪啦地打在银月头上。他也不介意，只是站在瀑雨中，没有撑伞，微低着头，一动不动，任雨点顺着发丝和脖颈以优雅的弧线滑落，然后再狠狠坠落在地上，破碎，仿佛这样，心中的伤痛就会减少。
　　他在想什么。墨不知道。
　　在需要的时候，墨能够保持很好的耐心。他像一只闻到生肉味道的狼，安静地呆在猎物三尺之外的地方，眼中满是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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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丝要停的迹象。
　　墨静静地隐在黑暗里，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喜欢雨，这总让他觉得自己很容易失控。他觉得雨接二连三地落在身上黏黏湿湿的，什么好心情也没有。
　　骤地，平地里一惊雷，风中似乎猛地传来一声男子的悲呼声，而终于等到这声音的银月嘴角忽然浮上一丝冷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转身迅速离去，一刻也不愿再停留。
　　墨留在原地，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些慌乱，那悲呼就像一把粗糙的刷子来来回回不停地此疼自己。
　　屋里隐约传来压抑着的呻吟和男子兴奋而又猥琐的欢呼，让他雨天里本来烦躁的心更加烦躁。
　　不安是魔鬼的手，他从你的脚底开始吞噬你的灵魂。
　　墨觉得自己现在就很不安。
　　这事情有些不对劲。怎么这声音那么熟悉，仿佛早已听了千万遍。
　　但又有些不同。
　　是什么呢。
　　墨凝视着匆匆离去的银月，皱着眉，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似乎这一次，他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这声音会这么熟悉呢，是谁，谁……
　　该不会是……
　　“轰”。又是一声惊雷，朦胧雨雾中，墨一张脸刹那变得扭曲了。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进那屋子，黑暗中，少年猛地一推门，眼前限制级的场景马上闯入眼帘。
　　墨站在原地，楞住了，脑脑袋里一片空白。
　　夜色凝重，雨像是一道残酷的门，遮掩了这头的我，和那边的你。我站在门外茫然，你却在地狱独自留在地狱尖叫。
　　屋内只有两个人。
　　锦床上，一个微微发福的男子发出淫靡的笑声，一手霸道地摁住另一个削瘦的人身上，另一手在那不停颤抖着的人身上上下游动。那件素白的上好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松开，从滑腻的被褥上滑下，风鼓进袖子，白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墨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白袍沉沉地落在地板上。
　　不，不是落，落的动作这么轻柔不足以描出墨此刻心中的震撼，应该是狠狠地砸在他平静如水的心中，激扬起滔天波浪。
　　那下面被调戏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潮呢！
　　他不是应该和涯二人一起出来追寻自己吗。而且潮的武功那么好，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任由别人玷污他的身子。
　　不对，那只是一个长得很像潮的人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蓦地打了一个闪电，散发着□气味的屋内的一切刹那间变得清楚:
　　潮。
　　那总是有着干净的笑容的男子，那个站在雪莲池亲昵的抚摸着自己脑袋，会在雨夜抱着自己入睡的男子……那个刚刚被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痛苦地压抑着悲鸣声的男子，是潮。
　　墨一张清秀的脸上表情不停的转换着：有着不可置信，同时又交织着悲痛、后悔、痛苦、逃避……以及，绝望。
　　怎么可能真的是潮呢？他总是那么爱干净，这里那么肮脏，他怎么可能是潮呢？那个威胁着发现自己进青楼就要家法伺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墨脑袋像一团浆糊，有人拿着大勺子在里面不停地搅来搅去，他无法思考，愣在了原地，只有一双看不出心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在上面的男人。
　　而那人似乎也感觉到这灼灼的目光，不悦地停下动作，扭过头大叫：“你是哪个不要命的混蛋，连我四皇子的房间也敢闯，还要不要命了。”
　　墨没有反应，只是下意识的跟着他重复：
　　“四皇子？”
　　谁知那个长的像潮的人听到墨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惊喜、悲伤、矛盾.......以及绝望，只是一声“墨”却是冲出来嘴巴。
　　“墨”……
　　这声音像往常那样绕过舌尖，温柔地像这个人淡如菊的男子。
　　可是，他怎么可以是潮呢。
　　他怎么可以是潮呢…..
　　墨愣愣地呆如木鸡，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催眠自己：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他不是潮，他不是潮……
　　“该死，你是哪里来的贱民，居然胆敢打扰本皇子的快活。”那微胖的男人怒吼。这被打扰了的兴趣让他觉得愤怒异常。
　　他捡起地上的一件外套，起身，骂骂咧咧冲墨走去想要捉住他。
　　墨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不停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不行，那是潮，即使别人对他只是抚摸也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眼看四皇子就要抓住墨，但墨却头也没转过去，扬手便一个手刀，击打在那个□的胖男人后脑勺。
　　动作迅速，但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想要借此打醒自己。
　　胖男人两眼一翻便晕倒过去，露出了那张让人恶心的脸蛋，正是那个四皇子。此刻他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墨不理会他，只是飞跃到床边，抱住了那个被退去长袍的男子，果然是潮。
　　潮浑身颤抖，两颊异样的绯红。他见到墨，眼中首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变成拒绝。
　　潮费力地想要推开墨，但无力的双手推在墨的胸口却想是抚摸。掌心冰冷透骨而又不住地颤抖，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得到。
　　墨担心地问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是……”
　　潮听到这话，身体一刹那僵硬了。
　　墨凝神望着潮肿胀的朱唇，再联想刚才那一幕，什么都明白了，心头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来迟一步……
　　“潮……你”
　　脚边的胖男人突然从鼻腔里哼出声音，像是就要苏醒。
　　墨气愤之下用尽全力，拎着地上人的衣服，一个甩手将其丢至窗外。只听木头窗和一些其他东西的破碎声，那人猛地发出一身惨呼，接着就这就悄无声息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墨垂首，凝神望着将脸别至一旁的潮。
　　时间一瞬间安静下来，墨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混乱不堪。
　　“潮，你……”墨吞吞吐吐口齿不清的问，“他是不是给你，给你下了，下了□……”
　　短短的一句话，竟然中断了好几次，墨的心里跳的前所未有地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听见什么答案，只是还是问出了口。
　　话音刚落，潮僵硬的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紧紧捏住床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见状，墨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一怒之下，狂吼着就要冲出去。看气势，简直恨不得将刚刚被他丢掷出去的四皇子凌迟而死。
　　但潮却忽的伸手抓住墨的衣角，阻止了墨的动作。
　　潮的长发垂下遮住了他低垂的脸，看不清表情。他什么都没说。
　　墨紧张地转身握住潮苍白的手，默默地。此刻，他真的混乱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墨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脑海里仿佛几百个自己在呐喊。又想冲出去打死那个色胆包天的混蛋，又希望自己当初没有擅自离开雪谷，紧握着潮冰冷刺骨的手，墨感觉得到手后面的那个心此刻正在一滴一滴地留着血。
　　但是墨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紧紧地包围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仿佛有个调皮的孩子拿着尖锐的针一根一根地扎在上面。
　　“潮……”墨哽咽着，嘴唇几下变动，但还是什么没有再说出口，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潮的手猛地一紧，像是想要紧紧地抓住这个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少年。
　　但接下来，潮却倏忽松开了自己的手，冰冷的手骨离开墨温暖的手，迅速地缩回去，藏在身后。
　　“潮……”墨慌张地想要重新握住那双手，他害怕失去这双微带寒意的手，一个人的世界那么孤独，他不愿意再失去什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但是潮却将整个身子背对了墨，冷冰冰地打断墨的动作：“墨，不要碰我，这么肮脏的我......”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但墨知道潮伤心了，他知道，他就是知道。这么多年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
　　墨张开双臂，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潮，整个暖烘烘地身体贴在潮的后背脊。墨心疼地感觉着潮身上透出的寒冷，每年雪谷下雪的时候，那些从天而落的精灵就是带着这让人绝望的温度。
　　“潮，我们忘掉刚刚那些东西好吗？忘掉好吗。我们回去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雪中莲池，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墨蹭了蹭潮的侧脸，俯在潮的耳际轻柔地说。
　　少年的声音柔和，但是二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潮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幅度之大，墨甚至可以听到他嘴里传来的抑制的咬牙声。
　　潮双手环抱自己，脸色发青，整个人蜷缩作一团，甚是煞人。
　　“潮，你怎么了？”墨伸手就要去碰潮，但是潮却一个侧身躲开了。
　　“帮我做件事。”潮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额头淌下汗来。
　　“什么？”
　　“随便帮我找个姑娘过来，我快，压抑不住了。”语毕，潮转过头来。一张平日淡漠疏远的脸此刻却带着妩媚，绯红的脸颊上一双泛着粼粼光芒的眼睛宛若人间最美丽的宝石，诱人十足。
　　墨却宛若被人当头一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他什么也没想，也许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两人所有的那些快乐的过去。
　　墨垂目，浓密的睫毛宛若蝶扇在他的脸上落下长长地阴影。
　　潮没有说话。他被人下了□，一张脸异样的妩媚妖冶而又带着他特有的悲伤，潮的眼睛涌起水雾，异样的迷人。
　　可是墨却死死地盯住潮的嘴唇。潮泛起血丝的嘴唇，上面，有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墨死死地瞪着潮嘴唇，没有说话。他觉得那血丝是那样地碍眼，像是有人一下一下地抓着自己的心，难忍至极。
　　忽的，墨一个俯身，狠狠咬在上面，满腔悲痛一涌而出，仿佛随着这个吻就可以将他混乱的心转告给潮。
　　潮觉得墨像是想要将这个吻刻在自己的心上，那里插着一把剑，鲜血喷涌而出。
　　这个吻很激烈，墨竟然奋力咬破潮的嘴唇，血的味道一瞬间充斥了二人的口腔，微苦。
　　这个吻又那样柔情，墨的粉舌伸进来的时候，潮竟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即使溺死在这个吻里也心甘情愿。
　　但很快这个吻就结束了。
　　潮迅速醒悟过来，用力推开墨，退坐到角落，情绪激动地大口呼吸着。
　　潮几下张口，嘴形变换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死死的瞪着墨，眼珠突起。
　　轻纱罗帐，红烛摇曳，墨的脸也随之而变换看不清表情。
　　天地间极其安静，一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没有人说话，死一样的沉寂蔓延着，宛若要连那红烛燃烧的兹兹响声也被扼死，只有那窗外的雨兀自下着，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石板路上。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很安静，潮觉得墨的心跳因为这扼人心喉的死寂而无数倍放大，一下一下地敲打在自己心头上，仿佛二人就这样融为一体。
　　墨的表情严肃，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他缓慢地说：“潮，我喜欢你。”
　　“……”潮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墨。但这时候，他觉得体内一阵翻腾，□地作用使得眼前的少年前所未有地妩媚，诱人十足。
　　“你已经忍不住了吧。”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慢慢地笑容放大，眉眼弯弯，像每次少年做了坏事时那调皮的样子。
　　烛影摇红，春花阁后院一个漆黑的屋子里，锦褥上，少年魅惑一笑，似醉非醉地双眸缓慢地凑近潮的面颊。
　　“潮，我从未叫过你哥哥。知道为什么吗？”墨声音悠远，“那是因为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潮呼吸猛地一窒。
　　“潮，我愿意，你明白我说什么的。”墨伸手解下自己的长袍，□的肌肤碰触到潮，仿佛在燃烧。
　　潮早已神智不清，压抑许久的□此刻终于一下子悉数爆发出来。
　　他双眼充满红血丝，一个翻身将墨压倒在身下，俯身吻在少年粉嫩红唇上。
　　几缕发丝因他的动作而散落下来，遮住了墨的眼睛。
　　墨合上双目，配合潮的动作。
　　压抑许久的□使得潮失去了控制动作无比粗鲁，墨觉得很痛，很痛，但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这样就能永远地留住自己心爱的人。
　　风停了，但是雨却更大了，噼里啪啦仿佛无数巨石敲打在屋檐上。
　　屋内一番云雨，黑暗深处，一双红眸冷冷地凝视着这一切，从头到尾。
　　
　　




第十三章

　　黎明时分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万籁俱静，甚至连呼吸声也微不可闻。
　　墨就是在这一片黑暗中，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昨夜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就晕了过去，一夜无眠，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无法动弹。
　　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终于还是因为犹如食骨之蚁的疼痛而放弃。
　　红烛早已燃尽，而月华躲在乌云后，墨看不清眼前事物，只是依稀觉得身侧有人坐在床褥上，一动不动。
　　“醒了？”潮的声音格外地疲惫，平日清脆的男声此刻却嘶哑低沉。
　　“嗯。”墨鼻腔里哼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听在耳里像是什么人在咆哮。
　　墨因为刚刚醒来，神智还不甚清楚，半醒半睡地呆呆躺在床上，觉得疲惫至极。
　　过了好久，潮忽然说：“墨，我们都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好吗。”
　　声音悠远，听在墨的耳朵里那么的不真实。墨有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雨扰的他心中相当不平静。他试着说些什么，但气流通过喉腔的瞬间有一种撕裂的痛觉。张了几下口，但却无力发出什么声音。
　　黑暗中看不清二人的表情，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为什么？”几个字从墨的齿间挤出来的。
　　“墨，你我都是男子……而且，你还是我弟弟，我们怎么可以……”潮说的极其缓慢，但一字一顿全都变成铁锤无情地敲打在墨的心头，鲜血留了满地。墨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天地间忽然弥漫起了浓烈大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只想找一个什么人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躲进去，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做的那样。
　　有点想哭。
　　但他的眼睛已经干涸了很多年。
　　很多年。
　　他眨了一下眼睛，强忍着泪水：“潮，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世俗的东西，你知道的。更何况，我们可以回雪谷啊，那里别的什么人都没有，潮……”
　　潮没有说话，只传来长长的叹息。
　　墨挣扎着直起身子，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但此刻墨已经完全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了。
　　他颤抖着想要抓住潮的肩膀，但是潮却猛地站起来。墨一瞬间失去了着力点，重重地跌倒在床褥上，脸面埋在被子上，那上面因夜晚的寒气而冰冷十足。墨的手紧紧握住床褥，上面依旧留有欢爱的痕迹。昨晚二人靠的那样近，仿若一辈子就可以这样彼此融入对方，不休不止，永不分离。墨觉得自己眼前已经模糊，仿佛有些湿润。
　　潮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低头看着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的墨。他看不见墨的表情，墨的脸向下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潮知道墨从小就有轻微的哮喘病，如果受到什么刺激很有可能就会一口气呼吸不过来离开自己，但是潮依旧强迫自己说下去，他害怕过了此刻，他会终生失去这个勇气。潮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仿佛体内还有另外一个冷血的人借由自己的嘴巴一句一句地说着，声音冰冷刺骨远比腊月霜雪还要让人绝望：
　　“墨，忘记吧。我们永远只能是兄弟。男子之间是不应该有爱情的，更何况你这是乱伦你知道吗！墨，醒醒吧，我以后会和女人结婚生子，这是不可以避免的。墨，你只是我弟弟！”潮越说越激动，修长的脖颈因这一番话而青筋突起。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忍不住厉声道：
　　“墨，我不会爱你的。”
　　潮激动地喘息着，最后一句话像是将给墨又像是讲给自己听的。潮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拒绝，必须推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潮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皇宫的时候最喜欢的那一只小猫，那一只任性又可爱的小东西，却死在自己的怀里。潮记得其他的皇子眼中的嘲讽，以及他们拿在手中的毒鱼。
　　墨却因这句话而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墨模糊地又听到以前的些在无数噩梦中纠缠自己的声音：
　　“乖儿子，老妈简直爱死你了，你看你居然这么值钱。”
　　“小东西，我爱你，所以为我杀人吧” 
　　“你傻啊，当时我只是玩玩，谁会爱你啊。”
　　“谁会爱你啊”
　　“我爱你”
　　“只是玩玩”……
　　墨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撕声裂肺的呐喊：“可我根本不是你弟弟，你知道我只是异世的游魂。”
　　潮面无表情地望着：“墨，我答应过母亲会像爱她一样地爱你，所以抱歉，我只能是你的兄长。我们也许彼此都需要静一静。”潮顿一顿，终于只是转身离去。
　　墨后悔了，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他想要回到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雪中莲池的时候，如果自己没有偷偷跑出来，如果潮没有追过来，如果……
　　但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这一点，墨早在他不是君子墨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犹如受伤的动物，墨的喉咙里嘶哑地低吼：“潮……”
　　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片刻，墨又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其实不管我是不是你弟弟，你都会狠狠地推开自己走开的对不对。
　　只有一人的大屋子里空旷的回响着墨的笑声，笑得撕声裂肺仿若要笑尽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撞门而入，混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的，感跟老子抢人，你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几。给我打。”四皇子的声音一落，墨就觉得身上猛地一声巨响，仿佛是木头折断的声音。
　　被击中的那一刻，墨觉得自己后脑勺突然一阵疼痛，眼前忽然迷蒙开浓郁大雾。
　　朦胧中，另一个自己似乎在朝他走过来，动作依旧那样懒洋洋而又优雅，嘴角呷着对这个世界的嘲笑。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地只有一池死水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倒映着自己的样子，他看到自己眼中满是绝望。
　　莫，你知道吗，潮不要我了，他宁愿推开我。
　　一切就如同前世一样：那个人从自己这里拿到一切之后马上毫不留情的背叛自己。
　　什么都没有改变，自己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这样玩弄我。
　　墨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
　　潮不要我了。
　　绝望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幕布朝他笼罩而来，他感觉自己无处可逃。
　　他已无力逃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熟悉的黑暗一如前世将自己包围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受了重伤的蛹，织出茧藏起来。
　　再见了，潮。
　　这一世，我的最爱。
　　墨无声地挪着嘴角，想要说什么，但终于，他只是缓缓的，缓缓的倒在血泊中，闭上眼睛。
　　
　　=======================================================
　　四皇子不耐地拔高声音大叫：“来人啊，赶紧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拖出去。”
　　几个隐藏在暗中的侍卫凭空出现在墨的身边，一伸手正要拖他出去，谁知就在这个瞬间，墨的身体却凭空消失了。
　　沉默在众人之间来回，空气骤然转冷，屋内的人忽然觉得空气像是忽然稀薄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
　　沉默的屋子里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身侧的剑上，一滴冷汗顺着脸颊留下，沾湿了头发。
　　雨，兀自在下。
　　而墨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但是奇妙的是，众人都能隐约感觉的到屋内骤然冒出来的越来越浓的杀气。
　　所有人都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谁知道四皇子居然还不知死活地突然大吼：“你这个不要命的贱民，居然胆敢打断本大爷的事，我要诛你九族。”
　　话音刚落，突然之间，一丝阴冷而又诡异地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摹地贴着四皇子的耳畔，声调古怪地冒出来：
　　“哦，要诛我九族啊。” 
　　四皇子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这阴魂不散的声音竟然依旧绕在耳际，缓缓地，一字一顿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害怕呢，尊敬的四皇子殿下。”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四皇子在一瞬间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扯到了半空中，接着“啪”地一声重响，狠狠地砸落地板。
　　紧接着，所有的侍卫也和四皇子一样，又骤然升空然后再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害怕地发抖，脸色苍白地瞪着昏暗的什么人也没有的屋顶，哆嗦着说不出话。
　　空荡荡的大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停的传来的人的肉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冷汗浸湿了四皇子的锦袍。
　　“……什，什，什么人，有，有胆就给你爷爷我滚出来。”四皇子弱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愣是煞人。
　　没有人回应。
　　只是那些升到半空中的侍卫一瞬间失去了牵引，全都摔落在地，鼻青脸肿。
　　“难，难道是鬼？”四皇子的神智已经混乱。
　　“呵呵……”贴着四皇子的耳朵又摹地冒出一声闷笑，把肥胖的四皇子吓得倒抽一口气，一张脸白的比鬼还吓人。耳边的寒气使得他哆嗦着后退几步，一个不留意被凳子绊倒，跌在地上，抖着厚厚的嘴唇，一颤一颤。
　　“咦，吓傻了？”还是那阴冷似鬼的声音。
　　但同时，在屋内靠窗的地方，慢悠悠地从房内的黑暗现出一双好看的脚，接着再缓缓地走出上身，但是忽然停住了。仿佛一个调皮的孩子在吊着这些人的胃口。众人瞪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一口气登时提到嗓子眼儿。这少年居然仿若是从另一个空间穿过一道看不见的门凭空出现的。
　　莫非真的遇见鬼了。
　　他们忍不住想。
　　少年接着又迈了一个大步，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愕然竟是刚刚闯进屋子的少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和刚刚又像是有很大的差别。
　　怎么说呢，两个人就好像镜子两边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先前的少年仿佛一个未经世事的璞玉，调皮而又充满活力，给人感觉很像邻家那个老是调皮捣蛋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但那里面妖邪妩媚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嘴角似笑非笑，那双眼睛从你身上扫过，你只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的站在他的面前什么秘密的藏不住，只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是拔了毛洗干净的兔子站在绿着一双凶猛的眸子的狼眼前，只能等着他高兴的时候彻彻底底吃掉你。
　　而且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瞳孔竟然是邪魅的殷红色。
　　少年赤红而又邪魅的眼睛扫射这些人一圈，没有说话，似笑非笑，但是所有人对上那眼睛的时候心里都戈登一阵乱跳，下意识的觉得与他为敌会很惨，很惨。
　　最后，少年停下目光，蹲下，看着望住自己就像看到魔鬼了的四皇子，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微微笑着。
　　半响，他诡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声音莫名地邪气凛然：
　　“初次见面，我是莫。”
　　瞪着少年脸上意义不明的笑容，众人忽然心里一揪：也许自己在无意之间从潘多拉盒子里放出了一只魔鬼。
　　
　　=======================================================
　　
　　“传说，这个世界是由五大元素构成，所以呢，世界是有五大空间的。相应的，人间也必须有五个国家……”
　　少年的声音回响在屋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呼吸，只是着迷地看着眼前这个上一刻还如魔鬼般邪狞的少年下一秒又变得柔情妩媚、风情万种。
　　此刻，他随意地坐在桌子上，来来回回地荡着一双脚。但所有人却不觉得他粗鲁不懂规矩，反而认为这样的他更加优雅妩媚，仿佛他天生就适合这么藐视世间的一切法则。
　　少年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这些呆呆的人，又接着说：“可是现在却只有四个名字里分别带有东南西北的国家，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下意识地摇头，少年挑眉：“那是因为，传说中的第五个国家，是神的家。”
　　神的家？
　　虽然平时口头上尊重神，但又有几个真正相信真的有神的存在呢。而且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一点可信度也没有，但偏偏众人像是被洗了脑一样的点点头，对这个所谓的“第五个国家”流出了向往之情。
　　就在众人对这个虚构的地方的向往之情升的最高的时候，少年突然语气一转，阴森地压低嗓音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去不了那个地方吗？”
　　众人又摇头，眼中却无比的期待答案。
　　少年脸色一扬，忽而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因为那个神，是传说中的死神，只有死人才有资格呆在那个地方。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活人只配呆在这无聊的人间活受罪，去不了的。”
　　众人随着他的这声大笑也猛地惊醒过来，一个满脸疙瘩的侍卫忍不住抽出来手中的剑，怒吼：“妈的，你居然敢骗老子，老子砍了你！”说完，就要整个人扑过来。
　　少年的笑容忽的顿住了，一张脸一瞬间冷了下来，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这个愤怒的侍卫。就在他的剑眼看就要砍上自己的脖子时，少年停止了晃动的脚，一张脸冷的仿若万年寒冰，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停。”
　　说来神奇，那个满脸疙瘩的侍卫居然真的停住了，就连脸上的愤怒表情也在一刹那随着少年的声音被冰冻住了。
　　所有人惊愕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只有少年单调的声音回响在这寒冷的夜晚。他看了一眼窗外，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喜悦。他低低的像是在对另一个自己说话：“这雨下的可真好。”说完，又转过头，脸上浮起了诡异的笑容；“这样，连你们的血也可以洗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少年冷冷地又吐出一个字：
　　“死。”
　　顷刻之间，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自己血液停止流动的声音，心脏一刹那停止了跳动，接着，以一种级缓的速度向后倒去。
　　空洞的屋子里，蜡烛摇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个倒霉的四皇子一脸惊慌的瞪着少年，而他身边所有侍卫的呼吸在一刹那，都消失了。
　　少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抿着好看的唇角，问：“你现在怎么不诛我九族了？”
　　四皇子颤抖着问：“他，他们怎么了？”
　　少年语气没有变：“哦，我嫌他们太麻烦了，所以都杀了。怎么，你不喜欢吗？”
　　少年忽的凑到四皇子面前，冷笑：“这样，知道这件事的人，天地间，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 顿了顿，少年的表情忽然变得模糊，“不，也不对，应该是只有你一个人……因为，我早就不是人了。”
　　像是觉得很有趣，少年猛地站直了身子，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苦都笑尽。
　　四皇子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又放声大笑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鬼呀”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少年站在冷雨中，没有阻止四皇子笨拙的动作。他邪狞地冲着四皇子逃跑的方向说：“潮的这笔帐，我会慢慢地和你算清楚，我亲爱的四皇子殿下。”
　　少年悠闲地举步走进雨中，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接住黑色的雨，放声大笑。
　　雨丝顺着他完美的脸颊留下，仿若是他的泪。
　　黑色的，
　　泪。
　　笑声渐渐小了，少年眯着眼，笑得格外开心。他缓慢地张开嘴巴，但这次，声音却无比温柔。他像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墨，你就安心地睡吧。这世间一连负你两世的仇，我会替你讨慢慢回来的。”
　　少年抬头，似笑非笑。
　　过了一会，忽然低声道：
　　“出来。”
　　刷刷刷，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五个人影，脸上银色的面具反着寒光。在朦胧的雨雾中显得格外神秘。
　　他们跪在少年身后，但从他们颤抖的身形中可以看出他们心中的激动。
　　“拜见少主。”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眉心为月牙形状的银色面具的男子，着祭司长袍，一头瀑布般的乌发简单的系着一条墨绿色的发带。
　　少年俯身抬起他的脸颊，亲吻在那面具的额心：“水色，我回来了。”
　　水色激动地抬头望着少年，但少年却又直起身子。
　　仰望着天空，面上满是享受的表情：“这雨下的可真好。”
　　他忽然又很开心地亲吻了一下右手中指，一只弯月形状的泛着诡异红光的戒指摹地出现在上一刻还什么什么都没有的中指。
　　少年合目，过了半响猛的睁开双目，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回来了。”
　　他伸出双手，像是想要拥抱这世界：“墨，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雨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依旧不知疲倦的唱着自己的歌。
　　
　　




第十四章

　　十二点钟响，灰姑娘丢了她的水晶鞋。但是没关系，还有王子在，他会斩棘杀龙翻山越岭把水晶鞋还给他梦中的女孩。
　　但是，如果王子把他自己弄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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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阁。
　　温柔乡。
　　三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在摇曳的烛光下，相互碰着手中的酒盏，说着一些风流趣事，一时之间好不开心。
　　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四王爷轩辕野皱了一下眉毛：“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吵？”
　　颜染云随口接道：“看你疑神疑鬼的，青楼当然不会安静到哪里去。”
　　轩辕也不语，却是司徒不仁却突然直立起身向门口走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听到有人在大叫‘鬼啊’。”
　　“那就随他叫啊，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粗神经的颜染云拿着手中的酒盏，正准备给坐在身边的四王爷倒酒，忽的，四王爷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的他的动作，皱着眉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忽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颜染云不解的看着这两个站着的人。
　　“……好像是四皇子出事了。”面具下，司徒不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屋外。一群人围作一团，一人在中间以异常凄惨的声音呼喊着“鬼啊……”
　　颜染云拨开众人，正是北齐国四皇子，此刻一脸狼狈整张脸因恐惧而扭作一团。
　　“你不是正被皇上关禁闭的吗？怎会在此地？”轩辕野皱眉问。
　　四皇子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整个人扑了过来，一张肥胖的脸看不出一点皇家风范。
　　轩辕野后退，不想被这个异常的胖子抱住。但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立在原地，到是一旁的银月上前拦住四皇子，沉声问道：“四皇子殿下，请问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惊慌？”
　　四皇子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后院有鬼呀”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轩辕野望向银月，眼中写着：“怎么回事？”
　　银月低头，压低声音凑在他耳旁道：“小人走之前一切都顺利地按计划进行。”
　　轩辕野扬眉，沉默片刻，让人将四皇子带进雅阁，转身朝颜染云和司徒不仁道：“现下状况不明了，不知二位可否有兴趣随我前去查看。”见两人都点了头，当下也不多说，转身朝后院走去。
　　没一会，就到了先前四皇子呆的房间。
　　后院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那雨水单调地砸在地板上的响声。
　　银月拦住众人，正准备先去一探究竟，但谁料颜染云动作比他还快，留下一句“谁也不要进来”，飞身抢先而入。 
　　屋内没有光，守在外面的人觉得它像一只长大了嘴巴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他们。
　　忽然，屋外的人们听到颜染云猛地倒吸一口气，再也等不住，也冲了进去。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
　　等待片刻眼睛适应了这片黑暗后，屋内的景象慢慢浮现在眼前：
　　屋子中间有一座堆得小山一样高的东西。
　　紧跟着颜染云前来的一些好奇的人凑过去仔细观察，猛地，也像颜染云一样倒吸了一口气：这哪是什么小山啊，也明明就是一堆尸体啊。
　　有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哆嗦。
　　轩辕野用脚翻动着一个人的尸体，奇道：“难道真的见鬼了？这尸体居然一点伤痕都没有。”看到尸体的脸，即使轩辕野的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这人的嘴角居然都带着笑容，这也太奇怪了。”
　　一旁一些大胆的人看了其他的几具尸体后，也忍不住大声道：“这里的这几个也是这样的。”
　　“我这个也是一脸诡异的笑。”
　　“我这个也是。”
　　……
　　轩辕野退后一步，看着小山一样高的尸体堆，觉得有点冷：“这里至少又三十几具尸体吧，是什么人这么做的？”
　　颜染云自进来以后就沉默不语，直到轩辕野这么问，才突然冷冷的说：
　　“死神禁地，雪中莲池。”
　　有人在一旁打趣：“那是江湖传说，这你也信。”
　　颜染云摇头：“不，那不是传说……七年前，楼中楼的人闯入迷雾森林，后来被人发现全都死在森林入口。他们死的时候，就是全身无伤，面带微笑……就跟今天的这些一样。”
　　房间里一片沉默，司徒不仁突然朝着尸体山顶冒出两个字：
　　“莫。”
　　所有人都不解的望着他，那料他的话音一落，那尸体山忽然动了，顷刻之间，大大小小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的尸体朝众人倒下。
　　银月立马施展轻功抱着轩辕野飞身而出，颜染云也是一扭身，下一刻便出现在屋外。而其他一些倒霉的来不及跑出来的人眼看就要被尸体埋住，忽然屋内闪过数条人影，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那些人一个个都被毫不留情的抛了出来，砸在地上。一时间，哀嚎一片。
　　银月靠近轩辕野，附耳低语：“那些尸体里有许多四皇子的侍卫。”
　　轩辕野的眼睛亮了一亮，但是没有说话。
　　忽然颜染云大叫一声“不好，司徒还在里面”又冲了回去。
　　想了想，轩辕野掏出一块令牌交给银月，又附耳吩咐了几句，挥手让其离去，转身也进了屋。
　　-------------------------------------------------
　　屋内，漆黑一片。
　　但是有两个男子在交谈。
　　“你居然又跑出来了。”这是司徒的声音。
　　“哈哈，怎么你这人运气总这么好。我也就跑出来两次，结果次次都遇到你。”空气里，一个少年的声音震动着空气。
　　“这次你又想杀多少人。”司徒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和少年讨论晚餐吃什么。
　　少年不置可否。
　　沉默。
　　夜色如水。
　　不知何事萦怀抱。
　　忽然，少年突然提高声调说：“既然有别的朋友在，为什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屋子刹那间亮了，颜染云和轩辕野第一反应是用手挡住眼睛避免被强光伤害到。
　　慢慢的适应后，放下了手，接着出现在视线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俊美无双、倾国倾城，眸子深邃阴霾微泛红光，嘴角擎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只是那双诡异的红色瞳孔让所有人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这妖媚的眼睛使得那少年更加像神话故事里的妖魔鬼怪。
　　颜染云愕然发现竟然是没有易容的墨，惊讶地唤着：
　　“墨，怎么是你？”
　　听到这声音，少年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眼里泛着粼粼寒光。
　　“你居然见过墨的真面目，看来他很信任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颜染云脸色有些发红，他想起了那夜沐浴的少年。
　　见他这个反应，少年的眼睛更亮了，妖冶邪妄的脸上异彩流转。少年忽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嫩红的的嘴唇，一时间，妩媚而又邪狞，看的所有人猛地心里一阵乱跳，不由的脸微红，只觉酷暑难耐。当下心里暗骂：妖孽。
　　少年脸颊莹白如玉，目如秋水，乌亮的眼睛扫过二人，看着他们短促而又尴尬的笑容像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仰头大笑。
　　转身，随手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一手撑首，斜睨着他们。几丝乌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落下来，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琼玉般的肌肤诱惑着众生。
　　轩辕野心中一通乱跳，顿了顿，居然上前，风度翩翩地行了个见面礼：
　　“这位少侠，在下是轩辕野，这位是颜染云，是北齐国的……”
　　少年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就玩弄自己的手指，嘴里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知道知道，北齐国大名鼎鼎的三皇子陛下。至于你……”少年懒散的抬头扫视了轩辕野一眼，接着丢地雷，
　　“东龙国的四王爷，轩辕野。”
　　想了想，忽的，少年脸上浮起邪魅的笑容：“同时，也是飞花帮和无崖商行的实际老大，我说的没错吧。”
　　少年拉长了语调。
　　“北齐的暗国王。”
　　颜染云惊讶地转头看向轩辕野。
　　飞花帮，当今武林第一大帮派之一，综合实力从没下过前四名。
　　而无崖商行则更了不起了，可以说，除了宜家家居，这个国家没有另一个商行可以与之匹敌。
　　一时间，三人脸色都有些阴沉。只有少年放肆地大笑，丝毫不把它他们放在眼里。
　　轩辕野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片刻，居然像是一点也不在乎的笑了起来，眼中却阴霾冰冷：“少侠好本事，在下就这么一点家底居然都被你翻出来了。”
　　轩辕野眼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眼中充满了阴霾。
　　“墨，你……”颜染云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就是墨的样子，但是却有一点也不像那个调皮的小鬼，而且听口气，他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墨跳下椅子，一点也不介意地踩在一具尸体的胳膊上，安静的房间里那人手骨咔嚓嚓折断的声音格外的槮人。
　　墨却站在一地的尸体里，眯着一双眼睛笑得阳光灿烂。
　　一瞬间，颜染云以为自己看到了墨，但是马上，少年的话就粉碎了他的希望：
　　“我也叫莫，不过此墨非彼墨，是莫须有的莫。不过我更加喜欢你叫我，鬼脸。”
　　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形一扭，伸手攻向一直站在角落的司徒不仁……的脸。
　　司徒没有料到莫会突然向自己攻击，一个不留意，居然被他抢走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又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司徒那玄黑色的长发下，狭长的丹凤眼中却是有些迷茫，似乎这忽如其来的变动使他有些措手不及。右手指微微蜷缩，长时间不见天日的半透明肌肤如雪莲花娇艳的盛开在迷蒙雨夜。
　　但很快，他就回复平静，一句抢白却差点噎死所有人：“你果然厉害，送出去的东西居然都能再收回去。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莫脸上扬起醉人笑靥，也不理会司徒，兀自玩弄着手上的面具，眉尾刺着的那朵雪莲花在他手里一瞬间散发出灼灼红光，居然变成了殷红宛若鲜血的颜色。
　　他一甩披在身后的长发，站起，斜斜地靠在床头的柱子上，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
　　“知道在你们来之前，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
　　轩辕野心里一顿，但是脸上却表情没有变，云淡风轻反问：“青楼里还能发生别的什么事呢？”
　　莫扬眉，一双邪魅的眼睛里仿佛又浮起来那一池黝黑的寒潭，没有人看的清楚里面有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要埋葬在这下面。
　　轩辕野下意识的挪开了眼光。
　　莫裂却咧开了嘴，磨着森白的牙齿，缓缓温柔地说：“尊敬的四王爷殿下，不知道你想要哪种死法？”
　　什么！
　　众人愕然望着这个神情轻松地少年，眼中充满了惊讶。他居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谈论一个王爷的死法，而且语气轻松的好像只是在说明天是否要下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轩辕野居然觉得这个叫莫的少年真的能够做到。
　　一直沉默的司徒忽然皱眉道：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出来闹一下就够了，杀百十来个人过过瘾，然后让他回来。”
　　杀百十来人过过瘾……
　　一旁的两个人觉得夏天居然也可以这样冷。
　　谁知道莫居然掰着手指说：“上次我杀的人哪有这么少，连塞牙缝都不够。而且这次，我也回不去了。”
　　少年抬起脸，笑得天真烂漫：“我想我还是先把北齐整垮，然后再想想接着玩什么吧。”
　　虽然不明白少年所谓“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司徒还是面无表情地接着说：“我宜家家居还有很大一部分生意在北齐，你要玩也得等我把宜家家居的事安排好再说。”
　　“多久？”
　　“半年吧。你知道，这个时代办事速度不是很快。”
　　少年忽然神秘地笑：“要我变个电脑出来吗？你知道我能做到的。你求我啊……”
　　司徒不语。
　　他只是横了莫一眼。
　　莫耸耸肩：“你不说，我可是不知道的。”
　　司徒觉得开口求莫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据他多年来对莫的了解，照他那恶劣的性格，很有可能求完后他转身就不认账。
　　忽的，莫身后凭空出现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穿着祭司时用的月牙色长袍，袖口雪莲花盈盈流转着粼粼寒光。
　　“少主。”那人低低道。
　　莫低头看眼手中的面具，一反手，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嘴里却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好听的笑声。
　　“轩辕野，你最好祈祷我们不要再见面。你最好也不要给我再找你的借口。否则我害怕我会等不够半年。”
　　面具后，莫变身鬼脸。
　　眼角的雪莲花异彩流转。
　　鲜艳的，就好像留下的血。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像是随意地指着一个方向，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倒。”
　　轰地一声，他指着的那个方向的墙居然一整个坍塌了。
　　后面站着一整排黑压压的官兵。
　　居然是禁军。
　　看着外面至少百来人的禁军部队，轩辕野冷着的脸此刻才显得有些放松。
　　虽然不很明白莫是怎么只一个字就使那面墙倒了，但是很显然，优势在自己这边。
　　他又怎么会让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逍遥法外呢。早在进屋之前，他就暗中吩咐银月拿颜染云的令牌调来禁军，此刻更是无比庆幸这个决定。
　　“莫，我承认你很厉害，居然能一口道出我的暗中身份，想必你一定提早做了很多工作。但是很抱歉，大概你不得不和我走一趟了。”轩辕野后退到禁军中间，扬声道。
　　“哦，真有意思。”莫嘴角似笑非笑。
　　忽然，他回身冲那带着面具着祭祀袍的人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那人走进，无比熟练的俯身抱起莫。
　　莫软趴趴地俯在那人身上，似乎有些疲倦。垂目，看不清眼中流转着什么。
　　“司徒，”墨声音居然有些嘶哑，“你刚刚说你要多久时间？”
　　司徒沉声道“半年。当然，如果你拿电脑来交换，今天就可以。”
　　莫闷笑，司徒真可爱。
　　“少主，你累了。”抱着他的人忍不住又唤了他一遍，看不清表情，但是语气却是无比担忧，“回去吧。”
　　轩辕野不悦地看着完全忽视自己的这几个人，冷着脸大手一挥，那些黑骑士便整齐地踏着步子走前。
　　莫抬头看着抱住自己的那个男子，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爽，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亲在他冰冷的面具额心的那枚弯月上，笑迷了眼：
　　“水色，这可是他们先惹我的。”
　　言毕回头，却是严肃无比，吐出两个冒着寒气的字：
　　“傀儡。”
　　随着声音的消失，那上百个禁军居然停在了原地，眸子却没有了焦距，茫然的望着前方。
　　莫笑得眉眼弯弯，正准备接着说什么，忽然一阵咳嗽，头埋在男子怀里。
　　“莫……”那人语气冰冷，但声线竟然有些颤抖，抱住莫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事，真的，不用担心我。”莫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忽然，抱着他的那人猛地背对其他人，拉下了脸上的面具，狠狠地吻住莫那单薄的嘴唇。
　　逆着光，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嘴却自然而然地回应着这个愤怒的男人，加深了这个吻。一切仿若已这样千百遍。
　　众人看不清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只是片刻之后，着祭司长袍的男子转头，满脸寒气地吐出一个字：
　　“杀。”
　　轩辕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一热，一抹，居然是灼热的血液。
　　他愕然的望着眼前像是丢了魂的所有禁军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匕首，猛地刺向旁边的同伴。四溅的血光中，他仿佛看到莫万年寒冰一样的眼神，嘴角，居然还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混乱中，仿佛有人冲自己尖叫。
　　他感觉有些疼。
　　低头一看，居然是身后的银月。
　　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居然只离自己的左胸口三寸。
　　银月微扬着头，雨打在他的脸上，眼神中一片迷蒙大雾，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居然嘴角还带着笑。
　　但很快，他的眼睛恢复了焦距。只是现实，远比梦，更残酷。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手，轩辕野也一样低头看着手上的匕首。
　　片刻，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轩辕野昏迷前，好像看到银月一脸惊慌地飞身而去，而颜染云居然想也没想就跟着追了过去。
　　空留缓缓倒下的轩辕野。
　　昏迷前，他竟然好像从雨中看到了那个少年的笑容。带着嘲笑。又或者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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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阁。
　　温柔乡。
　　英雄冢。
　　男人的天堂。
　　但在它的后院，浮尸千里。
　　四王爷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侍卫逃走了。
　　他的朋友追去了。
　　只有司徒站在旁边，垂目，不语。
　　如瀑长发垂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我站在你的对面，但你却总是读不懂我眼中的雨。
　　你讨厌的，究竟是雨，还是我？
　　墨，为什么你又把自己弄丢了。
　　墨，为什么我还要再醒来。
　　墨，这个世界好冷，好冷，就像那些实验室的针管，连血液也能一起冻住。
　　墨……
　　朦胧中，什么人抱住了自己。莫下意识的想要留住那最后的一丝温暖。
　　“不要走……”
　　莫合上眼。
　　又是一个长夜。丢了自己的王子又要往哪去？
　　
　　




第十五章

　　翌日，醒来的时候，莫一偏头，就看到俯在身侧沉沉睡去的水色雨，忽然想起童话故事里的这句话。
　　笑。
　　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来回回的抚摸他任未摘下的面具。
　　额心，一轮寂寞的弯月安安静静地睡着，一如那如水的男子。窗外斑驳的树影斜斜地洒落在上面，仿若凡间的精灵在舞动。
　　轻罗绣帐中，莫慢慢的，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鼻尖碰着鼻尖，喉咙深处发出动物的低吟，仿佛只温顺的猫在向伴侣撒娇：
　　“水色，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面具后的水色雨睁开眼睛，水墨一般的眸子盈盈有笑意流转。
　　莫笑眯眯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他的灵魂。
　　“水色，你早就醒了吧，居然装睡，太过分了。”语气却是一点责怪也没有，反而少见的柔和。
　　水色有些尴尬，这个人从以前就那么精明，什么也骗不过他。
　　但是水色没有解释。
　　就像莫以前所说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有解释。因为如果是敌人，就不会相信你的解释；如果是朋友，不需要解释也明白。
　　水色轻笑，起身，替少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少年一脸没睡够的样子，趴在自己身上任他摆布。
　　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年，水色有片刻的失神。按道理，此刻，他应该起身去准备早餐，客栈里的人太多，不见得会有小二自动把早餐送上门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水色一点也不像动。
　　今晨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正好打在莫的脸上。他靠在床头打盹，像一只优雅的猫，完全没有昨晚妖媚邪狞的样子。
　　水色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但是在半路上就停顿住了。
　　忽然，他想起昨晚的那个吻，脸有些红，幸好有面具挡住。
　　哪料到，就在水色要将手伸回去的时候，莫猛地睁开了眼睛，杏眼闪动，嘴角嫣然一笑，平生几分媚意。
　　莫朝水色勾了勾手指，见他还傻傻的愣着，弯弯眼角笑得更欢了。居然赤着脚爬到水色温暖的怀里，像一只猫蹭了几下，猛地伸手拉下水色的脖颈，就这样，吻在他的唇上。
　　少年的唇温软含香，那独特的介于成人和幼童之间的味道就像这早晨一样美好。
　　温柔而又不容拒绝的吻。
　　水色愣了。
　　如果说昨天，那是因为看到少年过度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愤怒之下，自己用强吻的方法阻止他，那现在这个，又是为什么？
　　水色瞪大眼珠死死的盯着莫。
　　莫不高兴的挪了挪嘴：“阿水，没有人告诉过你接吻的时候要闭眼吗？”
　　水色只是傻傻地挪开唇，他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明白过来。而怀里少年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涎然欲泣地望着他。
　　忽而，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伸出来娇艳的粉舌舔着嘴唇，也不说话，翻身将自己压倒在床上，九幽瀑布般乌发散落下来慵懒的耷拉在自己身上，摩擦着□的肌肤。此刻的少年像那妖冶的媚狐，眯起眼睛满是诱惑。
　　水色感觉自己就要喷鼻血而亡，墓碑上估计会写着：此人因喷鼻血而亡，请勿哀伤。
　　“少主……”水色的语气中有压抑着的欲望，但更多的是哀求，“不要再捉弄我了。”
　　闻言，莫居然也是一怔，接着低笑，这次倒是没有诱惑，浓密如蝶的睫毛下是忽然有些失意的眼神。莫闷闷不乐地趴着，靠在水色的肩膀上，慢慢的说：“阿水，我是真的……真的想将这颗月亮摘给你。”
　　水色面具的额心，有一轮弯弯的月牙。
　　水色的眼睛大多数的时间明亮的也像夜空里的月亮。
　　少年想摘下的，到底是那面具，还是这个如水男子……
　　水色好笑地看着怀里的莫像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嘟着粉唇。他的嘴离自己很近很近，只要稍微抬起一点身子就可以吻道……
　　仿佛受到了什么诱惑，水色缓缓地抬起身子隔着冰冷的面具，轻触那人间最美好的唇瓣，眼却灼灼仿若明媚的阳光在里面流转。
　　莫觉得自己被诱惑了，面具里面的眼神太美丽，干净纯洁地像是雪中莲池里盛开的那一池雪莲，静静的开着，散发着自己独特的芳香。玉砌的边缘，莫曾无数遍地透过墨的眼睛默默地凝视着那一池莲兀自开着，毫不理会这世间的烦乱繁杂，像诗句里说的“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那时候，墨总是可以趴在池子边上，长时间地看着，温暖的阳光倾洒在锦袍上的莲花反着光。
　　莫从回忆中醒来，嘴角擎着好看的弧线：“水色，把面具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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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色还没来得及动作，房间的门却忽然被踢开了。
　　门外，司徒不仁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一眼姿势暧昧的两个人，不理会一刹那变得僵硬的水色，“啪”地又随手关上门。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桌旁的椅子，坐下。一手撑头，翘起修长好看的脚，道：
　　“你们继续，不用理会我。” 
　　沉默……
　　半响，见二人僵硬着没有动，司徒忽的嘴角浮起一丝怪笑：
　　“莫，你是不是已经不纯洁了。”
　　“……”
　　水色马上尴尬地推开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在门口顿了一顿，说：“我去准备早餐。”语气有一丝慌乱，接着身形马上消失不见。
　　莫别过头，横了司徒一眼：“你是不是非得专门挑这个时候进来的。”
　　司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接道：“谁叫你自己动作那么慢。”
　　莫抚住突突跳起的青筋：“你说呢……”
　　司徒抬眼，掀了掀眼帘，声音却满是调笑：“怎么，莫非你还没吃掉？我以为一个晚上足够你把他拆解入腹，难道你其实是传说中的……”顿了顿，司徒笑道，“性无能”
　　“啪”一个枕头呈直线以火箭升空的速度朝司徒飞去，司徒反手将其扣下，又笑：“这么久不见，你的暗器变得可真大。”
　　莫愤愤跳下床头，狠狠地踢开挡住他的路的一只石凳，觉得脚疼，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赤着脚，当下又是一阵怒意，恶狠狠地又踩了它几脚，瞪着坐在那里看戏一样的司徒：“混蛋，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才高兴。”
　　司徒：“反正我已经先被你气死了，拉你陪葬也是天经地义的。”说罢，居然眼中隐隐带着怒意。
　　莫奇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个面瘫生气了？”
　　司徒吐出两个字：“昨晚。”
　　莫还是不明白：“昨晚怎么了？”
　　司徒伸手把莫拉过来，掌心柔软温热：“你不是答应我尽量少用言灵吗？”
　　莫神色不屑：“哼，我用又怎么了。难道，你居然是那传说中连蚂蚁也不踩，心怀天下的大圣人。”
　　司徒叹气：“我不介意你杀人，那是你的事我不好介入。只不过，言灵对你的伤害太大，如果过度使用的话……不要忘了，上次你……”
　　莫挥手打断他。七年前自己的那次失控司徒也在，他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那地狱般疯狂的景象自己没兴趣再听到。
　　莫绕开话题：“喂，面瘫，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啊？”
　　司徒明白他不想再说言灵的事，也不强迫：“嗯，我来接你。我在城东有一栋宅子，暂时，你就住到那里去吧。”
　　顿了一顿，犹豫道：“昨晚送过来的那个人，是墨吧？”
　　莫坐下，将手脚都缩进椅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你怎么从他身体里走出来了？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了，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不是用的他的身体的吗？”
　　莫神色有些忧郁：“他，怎么样……醒了吗？”
　　司徒皱眉：“你们到底搞什么啊？明明担心得不得了为什么不去见他。”
　　莫没接话，只是伸手去够桌子上的茶杯，见状，司徒将杯子递给他。
　　手心杯子传来的温度很暖和，莫将杯子举起温暖自己的脸颊。
　　过了很久，莫才缓慢的说，眼睑无喜无忧：
　　“司徒你是知道一些我们两个的事情的。上辈子我们因为言灵的能力所以被母亲卖到实验室。那里，墨因为无法独自忍受寂寞和实验时的疼痛，用言灵的能力制造了我，而言灵的能力也因此全部传到了我的身上。而穿越到这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像以前那样自由地交谈，除了七年前我出来和你相遇的那一次，其他时候我只能默默地看着。”
　　顿了一顿，莫仰头一口饮尽杯中水，热流顺着微寒的肠胃直流而下，身体渐渐回复知觉才继续说：“而今天也许是打击太大，总之因为我也说不出来的原因，我从他身体里分裂出来了。嗯，就是说以后，我是我，他是他。”
　　司徒打量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矛盾气息的少年。他一直过得磨难重重，和另一个他不同，仿佛是一个人担下了两人份的苦和痛默默承受着，努力为另一个人保护那片蓝天白云。但是相应的，那人身上的天赋仿佛也都交给了这个手一年四季都寒澈透骨的人……
　　一个身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忽然想起七年前，两个人一起看日落的时候，莫曾经怔怔地望着天际的那缓缓落下的夕阳，像是忽然着了魔，慢慢的说：
　　“司徒，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墨好像天生就是雪中莲池里的那株碧玉通透的雪莲，干净而又美丽。而我，则是靠吸食人骨生长在血池里的红莲，注定不得好死。”
　　说完，他居然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从齿缝中冒出一句话：
　　“这是我欠他的，我心甘情愿。但这天下欠我们的，我一定会一一讨回来，即使这天已经换了一个，即使这人，已经换了一个躯体。”
　　当时司徒心头一冷，觉得着落日的余晖与眼前人阴霾的神色交织，惊心动魄，寒彻骨髓。
　　
　　




第十六章

　　我死了，在烈火中我又站起来了。你猜是涅槃，还是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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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不仁和莫的第一次见面很有戏剧性。
　　七年前，司徒在一间自己名下的青楼视察，忽然大门口传来一阵纷乱，竟然是一个老人在哄一个幼童进来。
　　只听那孩子脆嫩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青楼有什么好玩的，浪费时间。大长老我们走吧。”
　　而那老头也拿他没办法，掏出一盒廉价胭脂，哄骗：“只要你能将这盒胭脂卖出去，我们就走。”言毕，随手指了一个娇媚的青楼女子，同时，冲那女子使了个眼神。
　　那女子当下明白，这老人是有什么事要办急着离开，所以才会用这种办法留下少年。
　　司徒瞅了眼胭脂，很普通的货色。摆在普通人家也许还会有人买，至于这里，大概是不会有谁看得上眼的了。
　　显然那孩子也明白，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忽的盈盈一笑，眉眼弯弯甜而不腻地柔声对大长老问道：“是不是卖给谁都可以？”
　　大长老急着出去，一边点头一边迈步向外走去。
　　谁料孩童走上去扯了扯大长老的袖子，声音水嫩水嫩：“大长老……”
　　似乎是不好意思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大长老停住了脚步无奈的低头：“又有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那孩童身形一闪凭空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虎生生地一拳狠狠击中大长老的左眼，只听大长老“啊”地一声惨呼，孩童又从想不到的角度踢中大长老的膝盖，居然一脚将大长老踩在地上。
　　清秀绝伦的小脸上，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眨了眨，孩童天真地笑着指着大长老顿时乌青了的左眼，说：“大长老，你的眼睛青了哦，但是不怕不怕。”他又晃了晃手中的胭脂，接着说，“用点胭脂就可以遮盖住了。”
　　说完，把胭脂又塞回大长老手中，甜甜道：“看在都是熟人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吧，马马虎虎十两就好。不过，不是银子是金子哦。”
　　大长老气的两眼一晕。
　　司徒当时目瞪口呆地看着笑得天真可爱的孩童，只觉得他像一只吃到了鸡的狐狸。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难怪经常有人说：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他有可能是唐僧。”
　　哪料孩童居然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听到了，猛地别过脸抬头看自己，眼神灼灼就像是又发现了一只鸡，而且很明显，比地上那只还诱人。
　　司徒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孩童噔噔噔跑上来，上上下下打量司徒，半响接了一句：
　　“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又打量了司徒一番，噗嗤笑了出来，“因为有可能是天马。”
　　言毕，伸出爪子拍拍司徒的肩膀，一脸哥俩好的表情：“面瘫兄，你哪穿过来的？”
　　
　　--------------------------------------------------------------
　　最初的那一刻多么“美好”啊。司徒感慨万分：那时候，莫的狐狸尾巴“没有完全”露出来，被大长老丢在青楼的魔爪里，就匆匆走了。
　　记得当时大长老还来来回回打量了自己好一会，似乎在纳闷：这个没皮没肉的小子有什么好的，自己花了那么大的功夫都办不成，他居然两分钟不到就留下这个祸害。当下长叹一声，摇摇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无比快速地溜了。只是在走前反复吩咐莫不要使用言灵。
　　而司徒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个不负责的大长老，居然把这么小一个孩子丢到青楼（忘记自己同样是小鬼一个而且居然是青楼老板。）。虽然不明白什么是言灵，但是也很高兴在自己就要放弃找寻同伴的时候，把这个小天使送给自己。
　　只是司徒很快就发现：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
　　实证一如下：
　　翌日，携莫前去皇宫推销密码锁。
　　一炷香时间，莫不耐，飞身离去。
　　又是一炷香时间，莫归，后紧跟一大群侍卫。
　　司徒问。
　　侍卫答：莫闯入御书房，将传国玉玺用密码锁锁至柜中……
　　问密码。
　　莫惊曰：啊，刚他们追我追得太急结果忘了。
　　
　　实证二如下：
　　见密室中的极品胭脂漂亮，悉数取出。
　　至厨房，玩腻，弃之于台上。
　　结果，厨娘误将其辨为辣椒…….
　　那天中午，司徒不仁吃到了这辈子吃过的最昂贵最难吃的午餐。
　　一脸扭曲的司徒忽然明白了大长老走的时候为什么红着眼睛看自己，就差拿出手帕擤鼻涕了。当时还以为是舍不得，现下明白了。感情人家那是激动地：妈的，总算可以远离这个恶魔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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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期待永远的快乐，就像不要以为会有永远的悲伤。
　　半月后的某一个平常的晚上，气温骤降，冷雨淅沥。这是两人相遇以来的下的第一场雨。
　　司徒不仁对于下不下雨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意，他就可以站在高处，面瘫对雨。
　　但是今次，他却有些不安了。莫自从雨开始下就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像是忽然关闭了电源的玩偶，面无表情不说话，只是双手抱膝，坐在窗侧，凝神听着雨点玉珠般跌落在地上，似乎进入冥想状态。
　　空气呈现出雨时独特的泥泞味道，风儿一丝也没有，浓密的乌云沉稳的遮蔽了天空。街道上没有人，商贩们早就收摊避雨去了。
　　忽的，由远而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砸落在雨水中，没一会就到了楼下。紧接着，门口一阵骚乱，噔噔噔地传来急促的登楼声。
　　是店里的老张。他一脸慌张地冲进来，对着莫说：“快，快躲起来，有好多人来找你，长的愣是吓人…..”
　　声音戛然而止，他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瞪大了浑浊了一辈子的双眼。里面，仿佛一刹那点亮了所有的星辰。但是更快的，那星辰黯淡下去，两眼一翻，绝地死去。
　　而随着他身体的倒落，后头现出一个冷着脸的黑衣男人。他不悦地抽出老张身上的剑，很嫌弃地想要甩掉上面的血。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血在空气中划出美丽的弧线，接着啪啦啦落在地毯上，像一串娇嫩的梅花。
　　来人没有理会司徒，只是朝后迅速打了个手势，接着就停住了动作，斜斜地靠在墙上，只有那双黑白不分明的眼睛盯着背对着所有人的莫，眼神狠毒似毒蛇。
　　半响，一个血迹累累的人被另一个动作轻盈的人拖着上楼，又毫不留情的丢到莫脚侧。司徒定睛一看，那伤的几乎难以辨认的人，竟然是数日前的大长老。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腔，司徒差点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
　　“想必你就是那个冒充宫主儿子的人了，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黑衣男子的狞笑有若粘稠的毒蛇，吐着芯子嚣张狂妄。那声音差点恶心地让司徒呕吐出来。
　　这个时候，从黑衣男子身后又走上来一白衣男子，柔声道：“小兄弟，是不是地上的这个人强迫你的？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只要你告诉我们戒指在哪里。”
　　莫没有反应，兀自合目听着窗外的雨。甚至没有低头看脚边的大长老。
　　见他说话只是背对自己，以为他害怕了，黑衣男子别过脸笑得张狂：“别跟他费时间了，直接叫他交出戒指就是了。”
　　斯文秀气的白衣男子的男子却阻止他：“别这么粗暴，吓坏了孩子怎么办。”扭头对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又是好长一段劝说。
　　司徒观察，发现二人先是用死活不明的大长老怔住莫，然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要从他手上问出什么戒指的下落。必须得承认，这手法很高明。
　　只是莫，从头到尾保持安静，那些声音像是透明的风，穿透他的身体逝去。感觉，人们的声音就像是这般消失在雨里，被洗刷干净。
　　那举止儒雅的白衣男子絮絮叨叨又劝了一炷香，见莫由头到尾忽视自己，停下来了。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忽的冲楼下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人拉扯着拎上来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拼命地想要挣扎开来，白衣男看也不看，猛地一巴掌煽在已经那咬着嘴唇不说话的人身上。
　　少年“啊”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新鲜的血重叠在刚刚的血迹上，一时间，这间屋子已经有一人死去，一人生死不明，一人受伤吐血。
　　浓烈的蔓延开来的血的味道，像是阴森古堡的花园里盛开的野蔷薇，娇嫩殷红地在风中摇曳。不知何时，一股冷风穿过窗子直灌而入，烛光忽闪，莫的影子也随之来回晃动，在墙上形成诡异的形状。
　　忽然，一直一动不动的莫，摇晃了一下身子，抬首仰望天际，沉郁而安静。
　　“水色，他们打你了？”声音辨别不出喜怒，逆光而立，一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那声音像蛇的男子完全不把莫放在眼里，反而偏头一把抓起少年的头发，将他拎在半空中：“原来你叫水色，你小子够倔，一路上都不肯说。”
　　水色被打肿了的脸看不清眼睛，渗着血丝的薄唇微张：“莫……不要……”
　　话还没说完，白衣男子又是一个耳光。
　　水色被打得跌落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忽然，一双凭空冒出来的手轻柔地扶起他。看不清身影，一瞬间出现在水色身边的莫逆着光，琼玉肌肤温柔的抚摸着水色苍白的脸，像是花园的主人满眼爱意的看着最喜欢的蔷薇花。
　　莫凑近，在那凄惨的脸上落下温柔的一吻：“水色，我听到了，他们刚刚打你了。”
　　“他们……打你了。”
　　莫伸出手，忽视水色眼中的恳求，轻启朱唇：
　　“乖，睡一觉醒来就什么烦人的东西都没有了。睡吧……”
　　水色双目一合，倒在莫怀里，睡了过去。
　　默默凝视怀中的人，半响，莫又温柔的落下一吻。
　　接着，动作缓慢地直起身子，慢慢的转过头。那张小脸今晚第一次显现在众人眼前。
　　很多年后，司徒不仁的梦中依旧会反复地出现这一幕。
　　一切就像黑白电影，动作缓慢而又清晰：莫缓慢地扭过头，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殷红的眸子散发着诡异的颜色，里面异光流转。黑白的画面里面，那双魔鬼一般的妖艳红眸嘲讽地看着这些愚蠢的人类。
　　忽的，莫居然蜜糖般地笑了，眼底却有着与年龄不符阴狠毒辣，薄唇溢出来自地狱的夺魂声：
　　“四月四日雨，逢魔时刻，众生……”
　　声线忽的顿住，摹地悬挂子半空中，轻罗秀帐间，像是从那错彩镂金的房梁飘下一绮白绫，随着他的话，将众人的脑袋冰冷的缠绕在白绫上。
　　“惨死。”
　　那两个字仿佛从莫咬紧的牙关中，渗着九天寒气，让人竟觉比那寒冬腊月还寒彻入髓。
　　那些不请而来的闯入者心中滋生的恐惧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手臂却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猛地抽出身侧的武器，像一只只牵线木偶一样攻击周边的同伴。
　　一时间，鲜血，惨叫像是妖冶的蔷薇花盛开在这间凄清的屋子。雪白的地毯上，朵朵梅花兀自开得娇艳妩媚。烛影摇红，屋内的一切影子纠缠。
　　冷硬的寒风肆虐的尖叫，云雾遮掩了朦胧的月亮，窗外幽幽雨中，一片远山氤氲不清。
　　莫偏着脑袋，坐在窗台上，斜靠着雪白雪白的墙壁，一只手支着下巴，稚嫩的脸上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众人的厮杀，眼底满是淡漠疏远。似是厌倦这些，又似是满心欢喜的看着。但是脸上却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悲喜难测，看不清心底到底是在想什么。
　　手指上，一枚月牙形的戒指泛着诡异的妖红。
　　司徒不仁走过去，面无表情，却轻轻地将手放在莫的眼睛上，遮住他的视线。
　　莫忽然问：“司徒，你的名字是不是自己取得？”
　　司徒：“嗯”
　　莫喃喃低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仁，不仁……”一时间像是痴了。
　　司徒悲哀地看着这个身躯比自己还小的人儿，伸手揽住他，这次彻底的挡住后面的活地狱。
　　莫没有推开他，只是垂下弄长的睫毛：“司徒，我觉得我已经疯了。”
　　司徒没有说话，莫的大脑袋靠在身上，他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温顺的任由司徒顺着削瘦的背一下一下地抚摸。
　　莫的脸埋在司徒的衣服里，声音有些嘶哑：“司徒，我真的很喜欢雨天。喜欢雨水的味道，喜欢雨水的声音，喜欢雨天的一切一切，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雨做的……”
　　顿了一顿，莫接着说：“上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关在实验室里。只有雨天我才不会被人拿去做实验。司徒，那些针管好冷好冷，实验室的墙就像那些针管一样冷，它关着我，那么多的雨天，他都关着我……”
　　莫忽然从司徒的怀里冒出脑袋来，眼神迷茫：“他怎么可以一只关着我。只要是我，他就总拿冷冰冰的针管扎我。可如果是墨，他却又那么温柔，那么温柔地抱着他，亲吻在脸上。哈，他怎么可以关着我，他凭什么关着我。”
　　莫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发青，但是眼神却渐渐疯狂：“司徒，他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对墨那么好！凭什么，他又不是我们真正的父亲。所以我逃了出来，哈哈，我杀了所有人逃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莫仰头狂笑，眼神涣散，不住的摇着头。司徒却狠狠地将他抱住，禁锢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柔声道：“莫，不哭，不哭，我在这里，不要哭……”
　　长叹一声，将莫的脸埋在自己温暖的胸口：“我在这里。也许我们在那个时空并不认识，但是这里，这片天空下，我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夜晚的寒风挟着暴雨刺骨地刮进房间，坐在窗上的两人一时间都湿透了。
　　莫慢慢平静了下来，忽然又问：“司徒，我疯了吗？墨他说我疯了，他不让我出来。我疯了吗？”
　　司徒不接话，他知道莫心中的混乱已经积压得太久了，他需要说出来，就像那眼泪，恐怕是他这两世第一次流下的。
　　片刻，莫的声音小了下去。司徒低头，无奈的发现他已经睡着。发梢挟着雨水，散落在莹白如玉的面孔，脖颈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良久，司徒忽然低头，将唇，印在少年干涸的嘴上。
　　过了很久，司徒离开慵懒睡去的少年美好的唇线，神情温婉盈盈一笑，柔声道：
　　“晚安，我美丽的红莲王子。”
　　抬头，望着夜空。
　　司徒的眼角满是笑意。
　　夜凉如水。
　　是夜，轻纱罗曼中，迷迷糊糊睡着的莫忽然苍白着脸，整个人因痛苦而蜷缩作一团，手指死死掐进肉里，竟然流下殷红的鲜血，在素白的被子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妖艳的红莲。
　　躺在身侧的司徒被动静吵醒，猛一睁眼，入睑的满是一片凄冷的颜色。
　　心一揪，沉声问：“怎么回事？”
　　莫的脸上渗出了许多冷汗，他咬牙：“反噬，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好，每次都会这样。”
　　司徒从没见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当下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能碰莫--------他的皮肤异常的敏感，司徒指尖传过去的热量竟然使他惨叫：“热！别碰。”
　　约莫大半个时辰，莫才缓过来，长吐了口气，软软的摊在床上。
　　司徒冷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反噬是什么？”
　　莫仰面躺着，笑嘻嘻地望着司徒，说：“就是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
　　莫也不打算掩饰，想了想，道：“我天生拥有言灵的能力。言灵，知道吗？就是说，基本上不管我说什么都可以成真。譬如说：花”一反手，竟然手心凭空出现一朵鲜嫩欲滴的红莲。
　　见司徒居然面不改色，莫挑眉，笑：“面瘫，不觉得神奇吗？”
　　司徒冷道：“所以被抓去实验室？”
　　莫干咳，接着说：“不管做什么都不是没有代价的。根据我使用能力的强度，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噬，譬如刚才那样。”
　　忽然，已经缓过来的莫又惨呼一声，又是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浑身颤抖。冷汗刷的一下浸湿了后背。他紧合双目，修长的眉毛拧作一团，好半响没喘过气来。
　　风雨飘零，房内，司徒的脸色阴沉不定。
　　又是这样折腾了好久，莫晕了过去，但这次却明显的发作的比上次还厉害，他的脖颈上竟然蔓延着诡异的殷红，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蔷薇花的荆棘缠绕于雪白的肌肤上，仿佛就要将这人活活勒死。
　　烛影摇红，司徒的脸被切割成明亮和黑暗。
　　那一夜，莫醒来后，司徒和莫两个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头碰着头，钻在被子下面，像小时候的两个好朋友天南地北地说着彼此的小秘密。
　　短暂的柔情，让人像在做着一个温情的梦。梦里面，孩子们在阳光下畅快的欢笑着，笑声持久，像是永远也不会逝去，直到黑暗终于过去，直到我们慢慢的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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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说，我的职责是拯救世界。
　　神的爱人说，我的职责是拯救你。
　　很久之后，上帝说，要有爱。于是有了夏娃。
　　亚当说……
　　但是亚当说了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亚当将他的秘密贴着蛇的耳朵讲出。秘密透过蛇的身体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十七章

　　再幼稚一次，让苍天无语。再疯狂一点，让世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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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一只手支着头，凝视床上昏昏沉睡的潮以及坐在他身侧的莫，眼底泛着异光流转宛若宝石。
　　修长的眉毛，单薄的嘴唇，阳光倾泻进来，斑驳的光影跳跃在两个面貌相同的少年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格外美好。
　　“不是说不来的吗？”司徒打趣道。
　　“他没醒，我来就没关系。”莫手上卷着墨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缠绕在手指上，嘴角一抹讽刺的笑容，“他醒着的时候是绝对不愿意见到我的。”
　　“为什么？”司徒有些好奇。
　　“因为我杀了一个人。”莫相当漫不经心地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没一会就将墨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司徒凝视着他手中的发丝，仿佛这两个从诞生开始就彼此纠缠在一起的人，无法分开，是爱是恨已经分不清楚了。
　　你是否曾经想起过那个你杀了的人？司徒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这个此刻笑得像个孩子的少年，但他知道那少年红眸代表着什么。司徒的话哽咽在喉咙里，但终于没有问出口。
　　莫一只手撑起身子，向前，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墨温润的脸，眼里甚是满足。
　　“对了，刚刚来的是医师吧，他怎么说？”莫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说吧。”
　　“……墨这个样子，应该是中毒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与他的这些伤痕有关，但是昏睡这么多日都不醒来大概只有毒了。”
　　莫没有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墨那些红红紫紫的伤痕，那些大多是欢好留下来的。但是莫凝望了许久许久，面无表情。
　　司徒起身：“我先出去了。”
　　闻言，莫漫不经心地回首，闲闲地掀起眼皮，莹白如玉的面上随意地浮起一笑，那慵懒疏狂的气质使得司徒为之一愣，几乎忘记了呼吸。
　　但莫接着又回过头去，玩弄着墨散落开的长发，一下下地卷在手指上，玩得不亦乐乎。
　　司徒接着转身朝门口迈去。
　　门外，水色雨静静地守候着。见司徒走近，点头打了个招呼，又别过脸去看着的莫。这样的莫很可爱，基本上，他是不会有这种像小狗一样的表情。
　　水色抿着嘴轻笑，司徒却冲水色打了个手势，负手站在柱旁，一脸有事要交代的样子。
　　司徒这个人大多数的时候很沉默，冷心冷面，不怎么讨人欢喜，人缘也不广。又或者说，除了生意上的必要，他根本就没有主动结交什么人的兴趣。
　　但是水色知道，他是少主的朋友。又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彼此唯一的知己，虽然他和自己一样，也只是七年前与少主不长不短的一起呆了一段时间，甚至连分离的时候也只是面无表情的说：死了告我一声，我会给手下加半天工资，庆祝人间终于又少了一害。
　　水色走过去，司徒掀掀眼帘瞅了一眼水色，道：“监督他，这段时间不能再让他用言灵了。”
　　水色的疑惑透过面具渗出来：“为什么这么说？”
　　司徒继续发挥面瘫本质，冷冷道：“过度使用言灵的代价太大。而且，容易让他陷入疯狂。”
　　顿了一顿，接着说，“尽量不要让他接触血，雨以及一些丑恶或者冰冷的东西。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兼职祭祀大人居然不知道，他对这些东西会很轻易的陷入抓狂状态。”
　　水色默……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端着水盆从旁边走过，不经意的抬头看到自己身侧的居然是传闻中惊天地泣鬼神俊美无双天下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老板，猛地一尖叫，登时一盆水扑了过来。
　　司徒下意识的护住身边的水色，抱着他想要闪到一边。而水色则因司徒的举动而受到了巨大的震惊，脚一软，居然随着司徒的动作倒在他怀里。从侧面看去，暧昧得很。
　　“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莫的惊呼。
　　司徒还没来得及推开水色，刚走出来的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围着这二人一边转圈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嘴里感慨道：“俊男帅哥，年轻气盛，活力四射，居然随便在哪个犄角旮旯都能喷发出爱的火花。嗯，这个时候，漫画效果应该是百花齐开，然后从头顶哗啦哗啦飘落玫瑰花瓣。”
　　停住脚步，莫抬头咪咪眼笑，声音无比邪恶无比兴奋：“花前柳下，传说中的面瘫兄终于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多么美好啊……”
　　司徒不仁推开水色，冷冷道：“口水流下来了。”
　　莫：“不要说那么煞风景的话。”接着柔情地望向水色，里面炙热的火光能够把他烧得死了又复活，“水色乖哦，司徒这个猥琐大叔太过分了，我精神上支持你踢他下面。”
　　水色:“……”
　　司徒气的一笑：“你印象中的我形象那么‘好’？”
　　莫一辆正气地说：“司徒，虽然你长的很爱国很敬业很有骨气，但是你还是活的很有勇气的。”
　　司徒眯起眼睛，闲闲的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人居然长得突破了人类的想象，活这么大真不容易。今天我猛一看更是感慨万分，见过丑的，没见过长的这么惊险的。估计蚂蚁在你脸上也会迷路的，因为凹凸得太厉害了。”
　　水色忽然发现，原来两个人将对方引为知己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飞沙走石鬼斧神工的两张嘴，走出一个村估计就再找不到了。
　　水色：“墨呢？你怎么这么高兴？”
　　莫像无尾熊一样趴在水色身上，眉眼弯弯：“潮困了一直睡着呢。”顿了顿，又坏笑着说，“其实在我看来，他永远这样不醒来是最好不过了。”
　　司徒：“……见过幸灾乐祸的，没见过你这种祖宗级的。”
　　莫呵呵的笑，像个傻子。
　　但是……莫磨着一双贝齿笑得忽然有些渗人：“只是墨的昏睡看上去不是那么简单，我猜测有可能他是中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只不过，司徒，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我看那半年时间大概得缩短了。”
　　司徒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摹地，忽然飞快的睨了莫一眼：“不要用言灵，至少这个月都不准。否则……你的宝贝我就吃掉了。”
　　接着飞快离去，不管后面的怒号：“混蛋，你怎么可以觊觎我的人，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夏天已经走了一大半。
　　又是一个好天气。
　　但是那低沉的天际飘来一片一片的乌云，谁又能猜到，这暂时的和谐，是不是战前的平静？
　　无论如何，又是一天过去了。
　　门外，水色似蔷薇卧晓枝，明眸皓齿。
　　司徒离开后，莫就一直揽着水色的脖颈，闷闷不语。
　　水色笑了笑。
　　见四下没人，掀起面具，温柔的吻在莫的眉心。
　　“这里，悲伤。”他笑着伸出手指。
　　手指上有很厚的茧子。
　　水色是个很优秀的祭司，
　　但同时，他更加是个优秀的剑客。
　　莫马上就笑眯了眼。
　　他霸道地占据着水色，不想浪费一起的每一丝时间。
　　爱吗？
　　莫不考虑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水色是自己的人。
　　莫的习惯是，将喜欢的东西一律都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拉走。
　　事实上，他喜欢的东西也很有限。
　　喜欢雨天，喜欢水色，也许，还喜欢着墨吧
　　他踮起脚，也吻在水色的眉心。
　　“水色，等我长大，我要把月亮摘给你。”
　　水色笑。
　　莫别嘴。这个身体太矮了，真不知道墨平时在干什么，居然现在才长到这个高度。
　　水色抱住他，柔声问道；
　　“等一下什么安排？”
　　莫眼中忽然泛着嗜血的光：
　　“四王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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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王爷昏迷了多少日，御医就在一旁流了多少天的汗。
　　而且刚刚皇上来旨，如果王爷今天再不醒来，那自己的小命也用留着了。
　　所以当轩辕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欢呼了起来，一时间，死了的四王爷府又活了过来。
　　轩辕野支撑着上身想要坐起来，忽然眼睛撇过门口，身体一僵，停住了。
　　旁边的人马上伺候着拿了一个靠柔软的枕垫在他身后，柔声问：“王爷，您感觉怎么样？”
　　“王爷您觉得哪里疼？”
　　“王爷您可要吃点东西?”
　　……
　　轩辕野只是微一皱眉，半响，说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这句话很短，只有两个字：
　　“出去。”
　　这是很不合理的要求，作为一个刚醒来的病人，再怎么说也不能留下他一个人，更何况他现在情况不稳定，病情不明了。旁边的人还想要劝说他，谁知轩辕野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所有人觉得自己都被这个上一刻还奄奄一息的人的气势压倒了。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轩辕野语气很平静，但是那份怒气却是所有人都不能够承受的。
　　其他人弯腰退出去，最后一个人还不忘合上那扇门。
　　轩辕野望着门，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里，一片黑暗。
　　轩辕野挑眉，忽然低吼：“出来。”
　　谁料，竟然真的有一个人走了出来，着米色祭司服，一张面具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是轩辕野认识他。
　　这是莫身边的人。
　　“我记得你。”轩辕野沉着脸。
　　“。。。。。。”
　　轩辕野怒道：“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我好歹也是东龙国的王爷，我这里是随你们想来就来的吗。”
　　水色依旧没有说话。
　　轩辕野也没有接话。
　　过来很久，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躺在靠枕上，不再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
　　那里，有一个少年坐在茂密的槐树上，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来来回回地荡漾着一双脚。
　　少年没有穿鞋。赤着一双脚也毫不在意。
　　右手中指有一枚月牙形的戒指，暗淡地发出丝丝殷红的光。
　　少年忽然抬起右手，亲吻那戒指，像是在对着它说话：
　　“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打采？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饿了。想吃什么？少女，童男，又或者是…..”
　　少年扭转头，望着轩辕野，姣好的脸上邪魅的笑着：“又或者，你想试试王爷的血是不是有所不同？”
　　轩辕野却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挑衅。
　　他累了。
　　但他依旧是个王爷。
　　那个风华正茂绝不低下那颗骄傲的脑袋的暗国王。
　　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戒指上的弯月，眼睛也笑得眉眼弯弯。他望着轩辕野，那个男人脸上满是傲然，即使面对自己也没有一丝怯懦。
　　他果然配得上人们称他一声暗国王。
　　少年缓缓的吐出两个字：“black king”
　　这是个有趣的对手，虽然他现在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虽然他暗算潮，但是依旧是个有趣的对手。
　　忽然少年慢慢地说：“轩辕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我应该感谢你。”
　　轩辕野怎么也没料到莫会突然这么说，挑眉，冷嘲：“怎么，不玩神秘力量，改打悲情牌了。”
　　莫抬起右手，指着那戒指，声音邪狞：“你可知道，它和我一起整整饥渴了整整七年。你们北齐是不是有足够的鲜血来喂饱我们。”
　　轩辕野一直保持沉默，但是那跳动的额角和暴起青筋的手告诉了莫他心中的愤怒。
　　半响，莫忽然说：“你不应该触碰我们的兄长，潮。你可知道，你放出了一只嗜血的魔鬼。” 
　　没等轩辕野想清楚莫话中的意思，莫忽然一下从树上跃下，飞扑过来，接着稳稳地停在轩辕野身侧，踩在他的被子上，蹲着抱膝，好奇的打量着轩辕野：
　　“放心，今天我不打算杀你，我答应了司徒给你们半年时间。”
　　轩辕野皱着眉，冷笑：“那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莫没有接着他的话，只是依旧好奇的打量他，像是一个好奇的学生问他：
　　“你可真有意思。潮那么厉害的人居然都被你暗算。”
　　轩辕野不悦：“从刚刚开始你就不停的提到潮，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哦，这么说，你连潮是谁都不清楚就暗算他咯。”
　　轩辕野伸出左手揉着太阳穴：“麻烦你说清楚到底我得罪你什么了，不仅把我的底细查的那么清楚还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到我头上。”
　　莫的脸猛地凑近，轩辕野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潮，就是那个你用来暗算四皇子的男人，同时，也是我的兄长。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吧。”
　　轩辕野一脸茫然：“你是说太子殿下最新收的伶人是你的兄长？”
　　听他这么说，莫愣了一下。事情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你从哪里找到潮的？”
　　轩辕野道：“太子府。”
　　莫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轩辕野也没有撒谎。
　　事情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半响，忽问：
　　“你来北齐国是准备怎么算计四皇子？”
　　轩辕野有些愣住，他没想到莫说话这么直接：“我怎么会算计四皇子呢……”
　　莫打断他的话：“我对你们那些皇家的事没兴趣，你对四皇子怎么样我不在乎，反正他也不会死的比你舒服。”
　　轩辕野想了想，也不掩饰：“如果被关禁闭的四皇子被人发现逃到春花阁嫖妓，你觉得皇帝会怎么想。而且，我在那人身上下了毒，一夜之后，四皇子也会染上。”
　　“毒？”
　　“除了长时间昏睡外，中毒者最初会发现眼睛看不到了，接着是听力，慢慢的声音也被夺去，直到神智渐渐变得不清晰，而且在这个过程，他的记忆会慢慢地慢慢的消失，直到只剩一具躯体，一具等待死亡的肉体。”
　　轩辕野慢慢的描述着毒发时的景象，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知道潮会是莫最珍重的一个人，所以他死的越凄惨，自己就间接地折磨莫越久，这算是自己的报复吗。
　　可是，莫居然从第一个字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而且听着轩辕野慢慢的描述这种毒，居然还饶有兴趣地期待着下面会发生什么惨状。那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中泛着兴奋的泠泠冷光，整个人越来越邪狞。像是一个嘲笑着人间的魔鬼。
　　轩辕野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他说：“而且，这毒，无药可救。”
　　沉默在蔓延。
　　莫的脸上却一刹那浮起了诡异的冷气，眼睛微微泛红，嘴角依旧似笑非笑：“尊敬的四王爷殿下，您的意思是不是，潮和墨两个人都同时中了无药可救的毒？”
　　轩辕野冷笑。
　　良久，他直起身子，站在床上，低头温柔地凝视着轩辕野。一刹那，轩辕野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莫缓缓地一字一字道，声音温柔地像是在和情人说着爱语：
　　“如果他死了，我要这世间给我们陪葬。”
　　
　　




第十八章

　　毒的名字很美丽。
　　像是情人间的昵语。
　　“春花秋夜。”
　　多美啊，像是那些漫长的夜晚里，你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你都是我的女神。
　　但是，秋天又怎么会有开在春天里的花呢？
　　秋的夜晚那么寒冷，萧索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连我的最后一片叶子也要夺取，又哪里来的春花呢。
　　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制药师在配春花秋夜的时候，仿佛在反反复复的柔声道。
　　传说，制药的那个男人在新娘美丽的婚夜，亲手端起那杯下了春花秋夜的酒，在最美好的交杯酒的时候，将它送到新娘的嘴里，然后，留下一句绝望的话跳崖而死。
　　“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是当时江湖一直流传着的一个笑话就是：碧情庄的一个配药师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袖口有一朵雪莲花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雪莲宫的初代宫主。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就像那风一样凭空出现，打造了一段江湖霸主的历史。而历史里，雪莲花幽静的开着，泛着银银冷光，像那男子的目光。
　　配药师死后，雪莲宫初代宫主也消失在那片悬崖里。
　　漫天弥漫的雾遮住了每一个前去搜寻他们的人的眼睛。
　　很久很久之后，江湖只剩下传说。
　　以及，四瓶没有解药的“春花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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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墨。
　　他不懂药。
　　但是他杀人。
　　屠尽天下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此刻，他就斜斜地躺在一把藤条椅里，蜷缩着手脚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眼前，春花阁大大小小□缩在角落里颤抖着望住这个像猫儿一样温顺的少年。
　　但是他的前面，数十具尸体倒在地上，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容。
　　莫面带微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早一个人走进刚打烊的青楼，随手关上门，接着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屠杀。
　　对，单方面的屠杀。
　　水色不准他用声音，那就自己动手好了。
　　反正上辈子，自己干的也是这些事。
　　老妪还没反应过来，莫就一手拧断了她的脖子，接着冲上来四五个壮硕的打手，他也是轻一反手扣上了脖颈，咔嚓咔嚓数声，又倒地死去。
　　一个疲倦的女子猛地见到这么血腥的一幕，愣了一下，尖叫声还没发出来，又是脖颈一疼，倒地死去。
　　莫毫不在意的竖起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举在唇前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害怕自己会使少年不悦。
　　莫满意地转了个身，环视了一下这些人，忽的平地而起，飞至半空中又拧断藏在暗处的三个打手。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想了想，又大步迈向大厅的一张藤椅，瞅了两眼点点头，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动也没人感动一下。
　　这个打进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甜美地笑着的少年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拧断了九十个人的脖子，手法相同，简单而又直接。
　　但是你就是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鬼的一双手温柔地抚上□的肌肤，指尖甚至还微微冒着热气，接着下一秒，就失去意识。
　　莫不说话，没有人说话。
　　昔日吵闹的英雄冢今天是真的犹如坟墓一样的阴冷。
　　莫很有耐心。他在等着那个人出现。
　　轩辕野告诉自己，是春花阁的某人把潮推进火坑的。很好，那我就要整间春花阁给我到火坑里呆着去。
　　热吗？
　　莫的指尖冒着热气，这是上一个死人残留的温度。
　　转折手看了一会，莫似乎失去了兴趣，居然轻启朱唇将沾满鲜血的手指含在嘴里，脸上又浮起诡异的笑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眼里嗜血的因子被刺激了，微微泛着血丝的莫扭头盯着这些小羊们，似笑非笑。
　　他们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我的时间这么很有限所以应该抓紧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难道不是吗？
　　莫知道他要的人一定在里面，那人脸上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痣，很好辨认。
　　但是一个一个的找很麻烦不是吗？
　　偏着头想了想，真麻烦，还是不要等了。
　　莫晃着脚，咪咪眼笑，说出来第一句话：“交出脸长黑痣的人，我走。”
　　一阵骚乱，走出来几个颤抖着看瘟神一样盯着自己的人，居然脸上都有黑痣。
　　莫和和气气地说：“前些日子，是谁给四王爷提供了一个美男子的？”
　　一个面色泛黄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应，应该是我”
　　莫依旧好脾气地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那人道：“呀贩子手上，当时他好像受了伤，全身使不上力气，正好四王爷要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又年轻貌美的男子，我就……”
　　莫忽然打断他：“春花秋夜。”
　　那人很茫然的望着莫。
　　顿了顿，莫又问：“你事先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吗”
　　那人神色有些躲闪：“大人们的事小人又岂会知道”
　　莫笑了，其实他从进来就一直浮着这种笑容，邪魅一如吃人的桃花。
　　“很好。”
　　接着他起身离去。
　　脸有黑痣的男子刚松了一口气，莫忽然回头说：“爆裂。”
　　只听碰地一声，那男子居然从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爆射出殷红的鲜血。 
　　莫听着后面的惨呼，眯着眼睛抬头。阳光依旧明媚。
　　多好的一天啊。
　　==============================
　　司徒的宅子里，司徒不仁皱着眉。
　　眼前，莫浑身浴血。
　　刚刚他从窗子跳进来，吓得自己还以为倒进来一具尸体。
　　死得很惨的尸体。
　　莫笑。
　　笑得有些神经质。
　　“司徒，我想如果墨还不醒来的话，我会失控的。”
　　自从上次墨迷迷糊糊醒过来说不到三句话又昏迷过去已经好几天了，而这段时间，莫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诡异，每天都是不到天亮出去，然后阳光明媚的时候浑身浴血而归。
　　司徒凝神望着脱下外衣的莫，点头。
　　的确，他的嗜血症越来越严重了。
　　恐怕他在外面呆的时间越多，回忆起来的东西就越多，作为结果，莫就越疯狂。
　　“喂，司徒，好歹也说点什么吧，这样很闷啊。”
　　司徒不仁有些担忧地望着莫，忽然问：“你已经查清楚了吧。”
　　莫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点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
　　“如果我猜想的没错，自从那日潮和涯离开雪中莲池后，二人不知什么原因遇险分开。涯下落不明，而潮则受了一身重伤，而且被人强迫服下能暂时封住内力的药后，被人卖到呀贩子手上。阴差阳错，被北齐国的太子买走…….”
　　莫停住了声音，司徒凝视着莫，接着他的话：
　　“太子一向隐忍极少动手，可唯独十分要面子。如果发现，自己新收的伶人在自己之前，就被人强要了，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四皇子。而这次四皇子被轩辕野陷害，更何况还在监禁中，中毒还有苦说不出，想必也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凭借他身后的家族力量，看来二人间的争斗无论如何都会挑起北齐国内乱。而那三皇子颜染云，则在一边享受渔翁之利，只要合适的时机到来，说不定这北齐连天都要变了。其实那个东龙国的四王爷也是厉害，这次要不是我们从中作梗，恐怕此时北齐已经大乱了吧。”
　　犹豫了一下，司徒不仁说：“莫，你知道，四王爷和四皇子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很直接的关系，他们并不认识潮和墨。那个呀贩子和春花阁的人你都已经杀了，这件事，是不是…….”
　　莫冷笑道：“就这么过去？司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
　　司徒不仁沉默。
　　莫接下去说：“你是担心我和这整个国家对上，是吗？”
　　司徒不仁是那种会默默地关心你的人。但他终于没有接下去说，只是转移话题：“对了，当时我听颜染云的描述还以为又冒出来一个，结果还是你。”
　　莫也笑：“怎么，看到我不高兴。你的面具还是我给你的呢。”
　　司徒挑眉：“面具？你哪有给我什么面具。也不知道是谁把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了。”
　　莫耍赖“反正你那么有钱，再买一个不就行了。这个我还是很中意的。” 
　　司徒又和莫说了一会儿话，看他眼中的红光慢慢的淡了，起身离去。
　　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你知道最近举办的武林大会的奖品是什么吗。”
　　莫奇道：“我怎么会知道。”
　　司徒说：“好像是赤眉子，一种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药。”
　　见莫忽然笑得一派邪狞，司徒忽然神秘的说：“我最近要去武林大会那附近办事。你，要不要顺道去看看风景。”
　　莫顿时笑眯了眼：“去，当然去。不过要再加几个人就是了。”
　　
　　




第十九章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骗人的和被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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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刚一提到武林大会，莫便立马催促着，竟然就在第二日动身，浩浩荡荡一群人一起前去。而这些人里面，居然还夹着一个四王爷轩辕野，虽然他自己说是想要南下一路巡视一番，但在司徒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莫，大概这个足不出京的王爷也不会在夏天的尾巴有这么好的兴趣出行。而颜染云则由于四皇子的事而无法脱身出来。
　　这里是由齐北至大漠涵------大漠涵就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之地中的一个小小的客栈。司徒选择的这条路虽然比较僻静荒凉，但是胜在风景不错，而且能够更早的到达大漠涵，所以也没什么人反对。
　　深夜，少年一人独自倚在回廊上。
　　碎石铺就的地板，白色的鹅卵石，枯黄的落叶。
　　一只脚懒洋洋地耷拉在回廊的横木上，这横木是专门为方便人们休息赏景而造的。另外那只脚踩在地板上，白皙近乎透明的脚踝上刺着一朵雪莲花。
　　即使是夏夜，空气依旧微寒，但是少年却一脸惬意的表情，手里握着一杯温水，静静地抬头看着月光。
　　白日里的喧嚣悉数睡去，只有少年手中的那杯白开水随晚风轻微的泛起涟漪。
　　这样的夜，他只喝白开水。也只有白开水，适合这样的夜，适合这样的风，适合这样的月。
　　悉悉索索有人走进。
　　没有回头，少年忽而魅惑一笑，嗓音有些沙哑：“我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能抽一口烟就更完美了，你说呢，司徒。”
　　司徒平淡的声线里仿若带着笑意：“深更半夜玩什么颓废呢。怎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我？”
　　少年抿着嘴浅笑：“除了你还能有谁，夜猫子估计就我俩了吧。哎，这么早哪睡得着。”
　　司徒问：“水色呢？你不是恨不得24小时和他都呆在一起的吗，怎么舍得丢下他？”
　　少年，也就是莫，答道：“我看他睡着了才溜出来的。坐下吧，陪我聊聊天。你也辛苦一整天了吧。”
　　司徒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月华之下，他低头望着慵懒惬意的少年，慢慢的回想着这一路。
　　司徒掸了掸纤尘不染的白袍，坐在莫的对面。忽然想起轩辕野，问：“你说那个轩辕野是不是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他应该巴不得和我们扯不上一点关系，但是我看他不但主动要求同行，而且一路上也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悦，反而好似很开心的样子。”
　　莫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许我半年之内动他。”
　　司徒道：“我看他对你倒是兴趣十足。”
　　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满是对这个轩辕野不感兴趣的样子。
　　司徒凝神细细看着这个面容俊美的少年。这两日司徒将他护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任何污秽吵杂以及一切鲜红艳丽的东西都不能靠近莫三尺，相应的，他的暴戾居然也真的减少了不少，一天到晚坐在马车里蜷缩着睡觉，温顺的像一只惹人喜爱的猫。
　　此刻，他只着一件素白的里衣，杯里氤氲的水雾缓缓上升，在他不带半分尘俗之气的玉妍肌肤上亲吻着，月华之下，静静地靠在廊柱上如同谪仙。嘴角带着云淡风清的笑容，宛若那天上的一株雪莲，纯洁而又美好。
　　司徒不仁蝶扇浓密的睫毛低垂，点漆般的乌眸里仿佛浮起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过去，神色有些忧伤，而里面仿佛也有一个少年曾这样捧着一杯白开水静静地坐在月亮下。
　　莫有些好奇的凑近，一张清秀的脸摹地放大，将陷入回忆的司徒吓了一跳，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
　　莫调皮地一笑：“司徒，你在想哪一家的黄花闺女啊？”
　　司徒好笑的睨了他一眼，伸手敲在莫的脑门上：“胡说什么呢。”
　　莫夸张的捂住脑袋，挤眉弄眼：“好痛，我要向人权委员会告你虐待未成年少年。”
　　司徒踢了他一脚：“你是哪门子的未成年少年，你的年龄都够做所有他们的爷爷了。”
　　莫笑，刚刚有些冷伤感的气氛被他这么一闹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伸出赤脚也踢在司徒纤尘不染的锦袍上，说：“面瘫，你不好奇我怎么出来了吗？”
　　水色笑，月华之下的乌眸柔和似水，他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呢？”
　　莫调皮地耸耸肩，这个动作是墨的习惯，不是什么时候莫也占染上了：“我也不知道。”顿了一顿，像是要调足司徒的好奇心，“不过，好像和潮有关。”
　　说到这，莫情绪忽然有些低：“你知道的，我和墨，我们两个……共用着这个身体。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有轻微的人格分裂症，但是我们的情况又有些复杂，他也没有言灵的能力……”
　　司徒玉琢似的手伸过去，拍了拍莫的脑袋。眼底的温柔像是潮水般要将莫溺死。
　　莫好笑的抓住司徒的手：“喂，把我当小狗啊。”
　　司徒也被逗乐了，居然张开双臂说：“来，小狗乖，主人的肩膀和胸口都借给你抱。”
　　莫瞪大眼睛盯着这个貌似是司徒举止却无比幼稚的人，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咧嘴一笑。竟然也顺着他的话，整个人故意大力地扑过去，将司徒狠狠地撞在他身后的廊柱上。
　　一时间，少年趴在司徒身上笑得格外开心。像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忽然发现了美丽的花园，里面，站着最亲密的好友。温馨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之间，月色如水倾斜在地上，格外的美好。
　　莫躺在司徒怀里，指尖缠绕着司徒披散而下的乌发。他一圈一圈的玩弄着它们，笑得格外天真美丽。司徒凝神望着少年的手指和自己的头发，只期待两人可以永远就这样不要分开。
　　摹地，莫低声说，他的嗓子在夜晚依旧有些嘶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司徒，你知道吗，在某种程度上，我像是墨做的一个梦。梦醒了，我也消失了。”
　　司徒从未听少年说过，周身一怔，心里一片乱麻。他凝神望着莫，忽然冷声问：
　　“那如果这个梦一直不醒呢？”
　　莫的眼中却浅浅带着些许悲哀：“不会的。你知道，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少，少到不能够放弃掉任何一个。如果他决定这个梦应该结束，我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墨，对于我来说……他就像是我的另一个梦。很美丽，很残酷。”
　　“对其他人很美丽，对你很残酷。”司徒不仁的声音异常冷漠，居然带着一丝血腥味。
　　“不”莫眯着眼像是在看着那个阳光灿烂的墨。
　　“他很美丽，是我很残酷，一直都是我……在留恋着这个梦。”
　　司徒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莫却没有解释。他的眼中写着：不要问。
　　不要问。
　　是因为真相太残忍。
　　还是因为现在太美丽？
　　答案在必要的那天一定会有，无论残酷与否，现在都要更重要。
　　莫俯在司徒的怀里，沉沉睡去。
　　他喃喃低语带着一丝哭腔，说着梦话：
　　“墨……不要恨我了好吗”
　　司徒低头凝视怀里的莫，俊美的丹凤眼里波光盈盈。
　　怀中的莫，睡着的时候却那么无助的蜷缩着身子，仿佛梦里有恐怖的魔鬼在身后追赶，他在梦里被回忆纠缠，清秀的眉毛却是拧作一团，眉中间是化不去的哀伤。
　　司徒着了魔一样的缓缓低下头，亲昵的吻着莫眉中间的那皱起的皮肤，伸出粉嫩的舌头想要舔去那些留给他的愁苦。他无比虔诚的吻着，吻着这朵妖媚娇艳的红莲花。
　　半响，司徒不仁抬起头看着空中的残月，银冷的月光如水倾斜在这回廊上，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司徒嘴里自言自语：“先是水色，然后是潮，现在居然连轩辕野也被你吸引。莫，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而你……到底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呢。”
　　像是在回应司徒的自言自语，莫忽然低声道：“腾云……”
　　司徒猛地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莫，但是莫依旧紧合双目任在熟睡。
　　良久，司徒神色复杂地抬头望着那天空，目光却飘到了远方：“莫，梦中的你可是恨着我？”
　　没有人给他回答，但是莫却仿佛终于感觉到了司徒怀抱的温暖，居然下意识的更凑近司徒，眉角的褶皱逐渐消去。
　　夜这么长，是谁，诱惑了谁。
　　早已冷却的水被放在碎石地板上。里面，可是留下了谁的眼泪。
　　红莲绽放在月华之下，那里，连天的一大片殷红得妖冶的彼岸花烧了起来，火光映着谁的脸，又是谁在地狱的忘川河里种下一株红莲。
　　转角处，轩辕野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只有一双泛着粼粼冷光的眸子里反射坐在回廊里的司徒，他抱着睡去的莫，深邃的瞳孔里像黑洞隐藏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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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静的夜晚终于过去，翌日清晨，热热闹闹的一天来临了。
　　一整个早上，水色的脸色都臭臭的，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
　　见莫茫然的望着自己，水色吃人的眼神像冷箭一样嗖嗖地射了过去。
　　见司徒不仁一脸优雅微笑地望着自己，水色啪的一下站了起来，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一转身，回了房间，留下茫然的莫和笑得格外诡异的司徒。
　　餐桌下，莫踢了司徒一脚，却是轩辕野叫了出来。
　　低头，发现自己踢错人了，莫冷着一张脸，居然也不向轩辕野道歉，冲司徒勾了勾手指，也走了出去。
　　剩下哭笑不得的轩辕野委屈没处话哀愁。
　　门外，司徒一反常态还是笑得一双丹凤眼都弯成月牙。
　　但是莫只觉得这人笑得古怪笑得格外渗人。
　　当下，莫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表情瞪着司徒。
　　司徒耸耸肩，道：“第二天发现昨晚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人却躺在另一个人怀里，任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莫有些不解：“你和我是朋友，清清白白，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司徒忽然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因为你还没吃掉他，他心里没有安全感吧。”顿一顿，玩笑地打量莫，怪笑，“你真的不是因为…….？”
　　后面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啪”地飞过来一只鞋子。
　　司徒笑着躲过去，看着气呼呼的走掉的莫，只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他别过脸，笑容也不收敛，冲着隐在那里的水色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水色见他发现自己，现出身影，狠狠地瞪他一眼，道：“是我先遇到少主的，所以他不会喜欢上你，绝对不会。”接着就飞一样的施展轻功消失了。
　　剩下司徒一人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笑得神秘兮兮：“如果先遇到的那个优势比较多的话，我想你们没有一个能胜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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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描绘着粗陋花纹略约有些虫蛀的房梁上，莫抿唇一笑。脑袋稍微向左边偏去，几根调皮的发丝散落下来，露出少年脖颈间玩美的弧线。此刻，他正双脚勾在房梁上，鬼鬼祟祟地偷窥屋内，一双猫一样的瞳孔里写满了笑意。
　　没错，你猜的没错，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主角大人正在干着一件很没品的事情：窥墙角。
　　不但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罪恶感，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屋内，水色居然像个幼稚的小孩子抱着一床被子东倒西歪地坐在床上，像是在回想着一些往事，时而咧开嘴傻笑，时而皱着眉摇头，而那总是带在面上的银色面具则被取下随手放在了一边。这样的水色可真是有意思，平时也许是因为要管理庞大的水莲宫所以不得不装出威严冷漠的样子，但是这私底下无人的地方怎么这么可爱啊。
　　莫感觉自己像是在近距离看着电视剧，里面的默剧演员放到现代可真是卓别林二代啊，简直把自己逗的都快笑趴下了。莫只觉水色这从没见过的样子让自己尤其的轻松愉快，没有一丝伪装，真实的将心理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这样极品的人除了这一家恐怕就找不到了。
　　莫一边暗自被水色急速变换的表情逗乐，一边恼恨这该死的时空居然连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都没有。
　　可惜这没心没肺的少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牵动水色心底那弦的人。
　　一时间，早晨的阳光和煦的照耀在两人身上，好是温暖。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楼下摹地一阵骚乱，房客们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叫骂声以及刀剑碰撞的金属响传了上来。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低沉而又粗犷的声音如平地爆炸的一声巨雷炸开来：
　　“全都不许动！打劫！”
　　房内和梁上的二人呆了，一阵冷风呼嗖嗖地吹过。
　　半响，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哪个笨蛋不长眼居然打劫打倒自己身上了，看来，马上就有好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耶稣，请你赐我以面包......
如果有神，请你赐我以面条......
如果有读者.......请你赐我以回帖。
阿门




第二十章

　　很久以后，有好事人等前去拜访曾经的一代强盗头子石老大------这个石老大是他自己取得名号------问他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经历是什么。良久，石老大慢动作地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表情纠结……
　　的确，打劫是他的错；但是打错人，却不能怪罪到他头上。这只能说明，天要灭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根据石老大隐退江湖数年，终于败在柴米油盐和老婆大人的淫威之下，被迫无奈逼出得三十来万的回忆录所言，那个发生在阳光明媚的上午的事情是这样的：
　　“俺们一众人等如同往常那样，准备好了贴身家伙磨刀霍霍向客栈。
　　嗯，对了，那件客栈的名字叫做黑颠，看上去文绉绉很有文采，但其实大家私底下都管那叫黑店-----因为那间店其实就是我们黑风寨名下的，兄弟们往常没事干的时候就去店里充当小二打打杂，有事干的时候就抄家伙前去打打劫。
　　虽然说这里是从齐北前往大漠涵的必经之地，但是一般真正的有实力雇得起保镖的达官贵人是不会走这条道德。因为这里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纯粹自然名胜景区，夏热冬亮，说得直白通俗一些，就是除非脑子发热，否则谁也不会在夏天和冬季跑这么恶劣的地方来。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但是谁又能早料想到，这个意外来的时候是那样的突然。
　　兄弟们那整个夏天都没怎么吃到“点心”，早个个饥不择食了，昨个儿猛地听说有一大群肥羊包下了整间店，所有人都心里直痒痒，所以也没有做多打探，天一亮就冲了过去。
　　后来我回想，大概如果当时我们有点脑子琢磨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钱力多得这么张扬毫不掩饰，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但是同时我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如果不是，那就遇不到那些风采夺目的人等了。
　　那些，在以后的每一个梦里见到依旧会目瞪口呆怔楞许久的人物，那个笑得猖狂笑得狂傲而又笑得俊朗无双倾国倾城的少年，那些以前从不奢望会和自己会有交集的人物……
　　一切程序本来都应该像往常那样，自己这些人拿着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的兵器，嘴角扯出一个杀人如麻的冷笑，然后里面的人就会乖乖的交出那些可爱的钱袋，摇晃着铜板的绣花荷包那么可爱就像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
　　但是那个上午却完完全全不同。
　　完完全全。。。。。。”
　　除了回房纠结的水色和房上君子莫以及因中毒而昏睡着的潮，其他一众人等都呆在客栈的大厅里，或三三两两的交谈，或静默在角落暗中擦拭着武器，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气氛和谐而又安宁。
　　忽的，远处扬起一阵尘埃，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接着一个象山一样的壮汉就袒着胸脯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一扬手，将门外的几个好奇的路人推到倒，大脚一跺，霍地一下张嘴大吼：
　　“全都不许动！打劫！”
　　谁知道，闻言，店里的人却猛地浮上古怪的表情，打量着石老大的目光就像在看小丑，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冲冲先跑进来的石老大努力装出来凶狠的表情，以及眼前看上去斯文尔雅但却个个眼冒绿光的“羊”。一时间，诡异的气氛在一楼蔓延。
　　“你。。。。。。你们，我们打劫啊！”石老大觉得自己脑门后面缓慢地流下一滴冷汗。
　　谁知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张张看好戏的表情。石老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拿这些反应奇怪的人怎么办。这时候跟在后头的兄弟也到了，出于不能让他们小看自己这个老大的想法，石老大猛地抽出自己插在身侧的刀，晃悠悠随意指向一个穿着暗紫红色锦袍的人大吼：
　　“你，交出身上的荷包！快，老子打劫的，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要命的话就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轩辕野好笑地看着这个满有眼光的人，居然一找就找到了这里最有权势的一个。
　　打劫？居然打到自己当朝四王爷的身上，哈哈，轩辕野第一次发现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但是如果只有自己，游戏就不好玩了。。。。。。
　　轩辕野慵懒优雅的神情不变，视石老大而不见，居然继续手头的动作。只见这仿佛天生就是人上人的四王爷姿势高贵地微一倾壶，火候刚刚好的碧泉从茶嘴化作一道绚烂的彩虹，轻声细语流入白皙而又修长的手指间那珐琅青瓷杯。即使是石老大这种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大老粗，也知道这举手投足都是一副完美的画的男子手中那细盏青瓷杯必定不是等闲之物。
　　轩辕野微闭双眸，深吸一口这清香的上好茶中极品，正要将茶水送入口中，忽的一顿，旋即面上带出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居然转身朝对面的司徒不仁清秀一笑，嘴里的话却是对着石老大等人说的：
　　“若论有钱的话，眼前的这位司徒兄恐怕是现下全北齐最富有的那一个，甚至我想，即使是在其他三国，能与之匹配的人也绝不超出三个。这位大兄弟，既然这里有这么好的一个猎物在场，何不先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像我这种贫穷之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讲的有道理，竟又颔首一笑，不过这一次却是朝着那个明显是已经傻掉了的石老大。
　　石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司徒摹地抬眸，眼中异光盈盈，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石老大一干人等许久不语，但眼中的冷冷杀气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盛，直至那石老大仿若已经被自己的眼神活剥了一层又一层，才收回了戾眸。
　　石老大瞬间后背都沾满了冷汗，片刻功夫，这个一言不发的人居然能有如此威力。石老大有些后悔，看来今天的点子扎手得很，一时犹豫不定，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原计划。
　　哪里知道，身后那似乎永远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子跳了出来，骂骂咧咧就冲司徒不仁走去。
　　石老大一惊，没来得及拦下他，心里满是悔意。这石猴子平时和自己关系最是亲密，说起来，他还是自己在一个寒冷入骨髓的冬夜捡回来的，那时候一身伤痕累累满是鲜血，但没想到两个月不到就系数恢复下床活蹦乱跳。眼下见他冲那眼神恐怖的人走去，石老大心里一阵乱跳。
　　谁知道石猴子在离司徒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无视司徒冰冷的眼神，他居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石猴子微仰头，一脸的桀骜不驯，他从上往下俯视司徒，猛地一把左右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来里面茂盛浓密的胸毛，磨着贝齿，阴森森地说：
　　“小子，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如果你胸毛比老子多老子就放你走！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比。”
　　司徒抬眸，久久凝视着这个拥有一双粗硕眉毛的年轻小伙子，无语了。。。。。。
　　就在这时候，众人身后楼梯处，突然爆发出少年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所有人同时回首，只见那随意披着米黄色棉质外袍的少年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正笑得死去活来：
　　“哈哈，司徒被调戏了，哈哈，哈，司徒那个面瘫居然被调戏了，哈哈哈。。。。。。”
　　司徒挑眉，不理会这个无理取闹的莫，反而冲跟着莫一同下楼的水色道：“这就是你们家的好少主，嗯？你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水色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但任谁都知道他语气里的笑意：“司徒先生如果生气了，那不如索性大方点让大家看看你的胸毛好了。”
　　话音刚落，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莫受不了，又仰头笑倒在水色怀里，闷着脑袋颤抖着。
　　石猴子有些不悦，眼前的这些人居然把自己当作笑料，自己可是来打劫的。于是又向前迈了一步，混杂着汗臭味的身体直逼司徒：“喂！我来打劫的，你比不比，一会可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
　　司徒忍住掩鼻的冲动，不自觉的后仰。谁知这个时候，莫兴冲冲跑上来跳上一旁的凳子，好奇的问：“喂，打劫的，你叫什么名字？”
　　石猴子不明的回答：“石猴子。”
　　莫表情扭曲的别脸对司徒说:“喂，历史上第一个胆敢调戏面瘫兄的人名字叫石猴子，此人生的英俊大方潇洒得意，有潜力啊，有潜力，假以时日肯定是倾倒一方的人物。”说完，又用胳膊肘碰碰司徒，这次连声音也变形了，“我很看好你压倒他的哦。”
　　轩辕野闻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石猴子一番，只见眼前的少年极不对称的浓密双眉下，光滑的下巴，一张黝黑而又普通的面孔因为灰尘而脏兮兮地，破旧的麻布衣后面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十六七岁的男子。又想到莫的话，“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掩饰嘴角掩饰不了的笑，居然也调侃司徒道：
　　“是啊司徒兄，现在这么有潜力，嗯，胸毛这么浓密的人可是越来越难找了。我也支持莫的看法，要不现下给你们找间房。。。。。。”
　　司徒怒极反笑：“你们两个是不是太没有危机感了吧。这人貌似是劫匪吧，就这么□裸的把人家给卖了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顿了一顿，横了莫一眼，“要笑不笑难看死了。”
　　莫终于忍不住，笑着扑倒在司徒的怀里，咪咪眼像一只狡猾的黑猫：“司徒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哈哈，我终于可以看到你嫁出去的这一天了。”
　　司徒好笑地那这个在自己双臂间打滚的少年，别过脸来，发现轩辕野用扇子遮住姣好的面孔，而水色虽然依旧戴着眉心镶嵌月牙宝石的面具，但是那双放在双腿两侧颤抖的双手揭示了他的笑。环顾一圈，望着这屋里拼命忍笑的众人，无语了。
　　半响，司徒站起来，扶手身后，扬声冷道：“黑衣众何在？”
　　从黑暗里数道人影从暗处飞出，单膝着地，整齐的答道：“在。”
　　司徒本想杀了这些难成大事的劫匪，片刻，扬眉，蝶羽浓密的睫毛闪动，严峻冷漠的表情却终于还是减少了：“。。。。。。算了，先将这些人绑起来吧。”
　　话音刚落，那些倒霉的“强盗”们就这么草草地落下来今天的帷幕。而眼睛一直没离开石猴子的莫忽然脸色一变，瞬间移动身影，五指似爪直扑他的胸口。
　　石猴子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先是莫名其妙被当作笑料，接着又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绑了起来。而现在，那个一直面目清俊很是可爱的少年，居然一句话不说以肉眼几乎辨别的速度无法朝自己的胸口拍过来。吾命休矣。
　　石猴子绝望的紧合双目，但是良久却没有等来疼痛，奇怪的微微睁开一丝眼缝，却只见那少年脸色几下变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心的一大把看上去很眼熟的浓密的黑色的毛。石猴子又一低头，果然，是自己的胸毛。当下苦笑：“你发现啦。”
　　莫扬了扬手中的胸毛，脸色一时间难以辨认：“你的胸毛是。。。。。。粘上去的？”
　　石猴子也不掩饰：“是！我这一招已经吓坏过很过人了，十试九爽。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怔怔地盯着胸毛：“本来没发现了，后来观察到你的一些胸毛根部似乎不是胸膛。。。。。。”
　　摹地，莫竟然猛地转过脸直勾勾的盯着石猴子：“石猴子，你就是用这些假胸毛调戏了司徒？”
　　石猴子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司徒是谁，但是我的确是用它们吓着了很多人。”
　　莫居然激动地冲上去，双眼灼灼地瞪着石猴子，一阵狂喜浮上面孔：“人才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才啊。司徒，这个人我要了。”接着转身，绕着司徒笑：“哈哈哈，传说中的面瘫兄被假胸毛骗了，这个笑话可真的太强悍了。等潮醒了我一定要告诉他，哈哈。。。。。。”
　　司徒好笑地揽着笑地也像一个猴子的人，问：“那你准备拿他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准备自己也当强盗头子。”
　　谁知闻言，莫眼中一亮，眸中粼粼有异光流转。他扭过脸看了一眼水色，又睨了一眼轩辕野，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些被绑起来的有趣的劫匪身上，缓缓一字一顿道：
　　“为什么不呢。”
　　司徒以手捂额，长叹一声。哎，看来这一路上不得安静了。
　　
　　




第二十一章

　　上一话中说到司徒一手捂头叹道：哎，看来这一路上不得安静了。而事实证明，有时候未来就潜藏在我们偶尔的一两句感慨中。
　　莫神秘兮兮的把一众人等唤至房内，接着对最后进屋的司徒一笑，露出阴森森的雪白牙齿：“拿出来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司徒一怔，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莫见他没反应，决定贯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条伟大定理，足尖一点，飞身过去，双手清挥，迅速伸手从司徒怀内掏出一个现代人所周知的东西：
　　扑克牌。
　　司徒脸瞬间黑线，缓缓犹豫地问：“。。。。。。莫，你该不会是准备。。。。。。”
　　莫手指熟练的翻动着手中的那叠牌，刷刷刷地奇快无比地切牌。一刹那，司徒以为自己回到了拉斯维加斯，里面，身穿庄家制服戴着绯红马甲的莫冲众羊羔优雅地一扬手，娇艳的脸蛋刷的浮起妩媚的笑容，仿佛有宝石流动：
　　“各位，今天我们来玩一种很有意思的游戏。这游戏的名字就叫做21点。”
　　司徒联系到莫对于那些劫匪易于寻常的兴奋，再看看房内包括轩辕野，水色以及自己的各大得以手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两下。
　　谁知道这时候莫眼波流转，闪着盈盈光芒，轻启朱唇，甜甜道：
　　“至于赌注嘛。。。。。。你们觉得八卦楼的各大职务怎么样？”
　　所有人瞬间石化。
　　司徒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貌似这个八卦楼好像还不存在吧。”
　　莫优雅地颔首，脸上带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一字一顿声音神圣而又庄严地道：
　　“为了解救这天下受苦受难的千千万万众生，为了不再有人饥饿，为了。。。。。。我宣布，今天八卦楼正式成立。”
　　言毕，大手一挥，正是指着后退数步想要离开现场的司徒不仁道，“嗯，司徒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看你就先当个副楼主看看吧。”
　　想了想，那万恶的手指又朝着恨不得无限缩小到轩辕野身上，“轩辕，我看你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结识武林中人（轩辕野小声说：我手下有的是武林中人，貌似我还是飞花帮的实际老大吧），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看你就做我们的左护法吧。”
　　说完不等轩辕野辩护，又一手楼过水色雨，拍拍他的肩膀，“水色不用嫉妒，我把右护法的光荣职位交给你。”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怯怯的声音冒出来：
　　“那楼主该不会是。。。。。。”
　　莫挑了挑眉，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笑曰：“既然你们这么极力推荐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当这个楼主吧。”
　　司徒的手下闻言刷的别过脸，水灵灵的无数双大眼睛闪烁着泪光望着主子，愤愤地碎碎念：“‘老板’，我们这就被卖了?不是吧。。。。。。。”
　　一片哀嚎中，莫优雅大方高贵清丽的抽出几张牌，开心道：“那么现在，我们来摸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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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被这么一耽误了许久，等到再上路已经是第二日了。而不负责的“楼主”莫则将大大小小的事都丢给司徒这个“任苦任劳”的副楼主，拽着“右护法”水色不知到那里玩去了，直到出发前一两分钟才凭空出现，拉着司徒走到一边。
　　司徒挑眉，极度不爽的望着莫，而莫居然在这种目光下噗嗤一声反笑了出来：“面瘫兄，你应该多感谢感谢我，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丰富多了。”
　　司徒掀掀眼帘睨了莫一眼，淡淡道：“说罢，到底什么事。还有，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要建这劳什子八卦楼？”
　　莫脸色一正，幽幽道：“司徒，有些事情还不到说的时候。但是这楼却是真真切切要发展起来的。。。。。。。我要让它成为这天下第一楼，有些事情必须要凭借它的力量。”
　　司徒忽然打断他的话：“你是要保护什么吗？”眼睛下意识撇向潮乘坐的那辆马车。
　　莫没有回答，两人一时间沉默了。半响，莫忽然问：“石猴子呢？”
　　司徒缄默，只是却几不可见地浮上一笑。
　　莫颔首。司徒总是能够事先知道自己的想法。得一知己如此人生又有何复求。
　　无论如何，前往大漠涵的马车又开始了行程。车队中的四匹极品雪白马儿欢快地发出一声嘶鸣，扬起阵阵尘埃，弥漫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秽，仿佛人生就这么迷瞪并不把世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反而更为让人愉悦。
　　豪华车厢内，莫一手撩起马车的帘子，另一只手支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宽敞而又让人舒适的车厢内，水色照料着昏迷中的墨，司徒坐在莫的对面，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光线，面无表情的翻看手中的卷轴，只有耳际一些丝绸般的乌发倾泻而下，随着微风小幅度的飘扬着。而死活都要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四王爷轩辕野则姿态优雅颇有气质地。。。。。。睡觉。
　　路面并不很平滑，马车上下颠簸着摇摇晃晃像是小时候躺在摇篮里，母亲在一旁轻轻哼唱着摇篮曲，安静而又悠远。莫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喉咙里却哼出的声音隐隐有着莫名的旋律。
　　莫在唱歌！
　　离莫最近的司徒摹地一怔，放下手中的卷轴------那是一些关于成立八卦楼的报告。司徒端详着一脸癔症，双眼惬意的迷成一条细缝的莫。此刻他那娇小光滑的下巴贴在随意耷拉在窗台的手上，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猫儿眯着双眼。
　　声音很小，只是从喉咙里随意哼出的调子，但却温馨而又悠远，仿佛童年的美梦。里面住着水果味道的布丁仙子；长着半透明翅膀的精灵有好吃的饼干，夹心的饼干，又或者不夹心，反正自己也不介意；巧克力酱的游泳池，嗯，也许是可乐味道的小溪……
　　司徒觉得很奇怪，莫居然会在哼歌------虽然更像是儿歌，但是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能够很自然地明白歌里的内容，要知道，司徒可以确定这旋律优美的歌自己绝对从来没有听过。
　　马车的轱辘碾过石子的撞击声，狂野上肆虐的风吼叫声，马蹄交织着人说话嬉笑的声音……莫的旋律像一只天空略过的飞鸟，被俗世的喧嚣嘈杂的千军万马吹散，只是依旧偶尔能够捕捉到那一如少年惊艳的身影。
　　司徒扭过头，发现其他几个人表情没有改变，明显是没有发现这一异状，当下心里居然不可抑制地浮上一阵窃喜，似乎自己和莫两个人又多了一个小秘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只一眼，司徒又低下头去，掀开手中资料到底新的一页。远远的看去，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眼尖的细心人能愕然发现儒雅而又俊朗的男子嘴角噙着的嫣然一笑。
　　回忆如同破碎的花瓣，随着流年汩汩逝去。我们站在河流的上游看风景，而谁又在下游搭了一间木屋细细将那些往事饮下，似醉非醉。
　　少年何事登楼台，饮酒吟诗，月下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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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忽略这群各个背景嚣张狂妄的人路上的细节，直接哗啦啦地翻过书页，来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前一日，也就是这些祖宗们终于走完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旅途的这一天。
　　大漠涵，侠义山庄。今次轰轰烈烈震惊全北齐国的武林大会的召开之地。
　　来来往往有身着颜色各异服饰的刀士侠客走动，交谈，或拱手打招呼，或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交换彼此最近的消息，偶尔有提及“雪中莲池”的声音冒出来，但是由于过于喧嚣所以听不清楚全部内容，只是隐约夹杂着“武林盟主”“凭空增长三十年功力”“雪莲”等词语。但无论如何，场面甚是壮观，让人身处其中只觉热血沸腾。
　　司徒等人刚一进山庄，门口处的眼尖的青衣小厮马上就异常热情的接待他们，想必是早就有人通知了庄主。司徒一众递上请帖后也随便客套几句寒暄一下，不等庄主等人出来，就先随着小厮前去专门为其空出来的独立的院子休息。而四王爷轩辕野则早在进庄前借口有事离去，但很明显他是去与自己的部下，也就是飞花帮会合。
　　只有莫，自从进庄后就不知所踪。水色有些担忧，不住的四下张望，同时也有些恼怒，这人怎么在这个时候还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一旁做翩翩君子状负手身后的司徒见状，淡漠的神色不变，对水色压低声音附耳道：“不用担心他，想必他是因为不耐烦听那些充斥耳边的阿谀奉承，所以找了个惬意的地方藏起来了。”
　　水色一愣，忽的怒了。眉上挑，声音激动：“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少主好像什么都没有对你说吧。”说完，不等司徒回应，气冲冲的走了。
　　骄阳下，司徒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宛若万年不变的寒潭：“水色，你是在吃醋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走远的水色也不知听没听到，只是身形微一怔，接着又大步离去寻找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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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且不论水色是如何在这个复杂宛若迷宫的侠义山庄里寻找莫，暂时让我们先将镜头转移到山庄后院的一个偏僻而又不大不小的池子边上。那里，莫正享受着喧嚣之地难得的静谧。
　　在这夏季的尾巴上，苍翠茂盛的大树在烈阳照耀下，往整洁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影子晃动着似乎是蝴蝶在翩翩飞舞。那风缓缓上升，经过莫的身边，撩起了少年的绸缎般散落开的发丝，很是舒爽。
　　此刻，莫躲过了所有人的眼光，坐在一棵垂下了花白胡须的榕树的粗枝干上。榕树的叶子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好在这千年古树依旧郁郁葱葱枝叶繁茂，而少年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身子骨也算不上大，刚刚好能被榕树的叶子遮挡住。暖风亲吻着他的手，玉雕琢一样的白皙手指灵活的玩弄着一张面具，面具眼角，绽放着一朵妖冶的绯色莲花，银色的面具边缘勾勒着纠缠伸延的荆棘，而这些藤蔓上，随着光线的反射仿若有蔷薇花蕾含苞待放。
　　这是鬼脸的面具。江湖上至今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鬼脸，因为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被用来祭祀面具上的这朵红莲。
　　莫眼中盈盈泛着冷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是没有人能猜出一头狼在捕食之前会选择从哪个方向下手。
　　忽然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靠近，来人的脚步很轻，但是两脚行走之间的间隔却略有不同，仿佛受了什么伤。
　　莫垂下头，好奇的发现，居然是一个不超过四五岁的孩子。瘦骨嶙峋的小身子骨套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衣破破烂烂，而且还有二三十来处用不同花色的碎布做的补丁。孩子的头发一大块一大块的缠在一起，乱草堆一样，应该是许久没有洗头了。
　　从上往下看是看不出孩子的面孔的，但这个孩子给了莫很奇妙的感觉，他若有兴趣的从树干上溜下来，借着粗硕的榕树挡住自己的身影，观察这个独自来到没什么人烟的池子边的孩子。
　　那孩童从身上摸索了一小会，掏出一个极其普通的药瓶。
　　接着迅速的脱掉了上衣，瘦的可以清清楚楚看出肋骨的小身子在明媚的阳光下露了出来。那孩子居然带了一身的伤，鞭痕像荆棘一样在孩子背脊上纵横交错，而那些烫伤、刀伤、擦伤……青青紫紫的旧伤以及红肿的新伤，宛若一朵朵开在地狱的花朵叫嚣着绽放在荆棘上。一瞬间，莫觉得这阳光照耀在孩童的身子上像是寒冬腊月的冰雪反映着粼粼冷光，里面，仿佛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跪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孩子极其熟练地从瓶子里倒出一些药，先是给自己的胸前上药，动作流利应该是经常这样做的缘故。但是抹到背后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他的脑袋后面没有长着一对眼睛。
　　孩子正缓慢的摸索着后背，忽然，一只凭空冒出来的手拿过自己手心的药瓶，像是有时候深夜上茅厕时所见到的鬼那样，有着一双近乎透明的纤手。
　　孩子一瞬间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的略带寒气的手就抚上了自己的后背，冰冷的手一触碰到孩子炽热的身子，他马上下意识的要躲，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另一只同样微冷的手大力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躲闪。
　　顺着昨夜新受的鞭伤，那只手从上而下，慢慢滑下。孩子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毛骨悚然，背上异于常人体温的手让他更加肯定自己也许是遇到鬼了，大概此刻他正在琢磨着从自己的那个部位开始吃吧。孩子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但是却无论如何就是不敢动弹半分，似乎这样会吵醒后面的吃人妖怪。
　　只不过没多久，背脊那些疼了自己一整夜的新伤似乎渐渐消停了，顺着那只如同羊脂玉一般顺滑的手缓慢的向下，那些伤痛仿若也渐渐离去。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孩子的脸始终都面向着一池宁静的水，岸边，无名小花肆意地绽开在和煦的阳光下，风儿轻轻吹过，草就顺着风的方向弯着腰笑，花也笑了，好像连带着这一池水也笑了。孩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也跟着笑，但他却觉得自己居然挺喜欢这样安静的气氛，只希望那只手能够一直这样慢慢的抚过伤痕累累的背脊。
　　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其实只是一瞬间，那只手顿住，接着离开了孩子皮包骨一样的身子。
　　孩子居然觉得有些怅然，但同时又有些害怕，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问：“你是鬼吗？你是来吃掉我的吗？”
　　噗嗤一声，居然传来好听的笑容。孩子不自觉的想回头去看，但是肩膀却突然一疼，那人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忍耐不住好奇心，孩子又问：“为什么不让我转身看看你，就算要吃我也应该让我看看鬼长什么样子吧。”
　　那天真的话语逗得后面的人又是一轻笑，接着出乎孩子意料的，身后的声音温软甜糯，顺着微风传来过来：“千万不能转身哦，因为如果你转身的话，我就只好吃掉你了。”
　　孩子连忙摆摆手，道：“我不回头，不回头。”
　　后面果然又传来笑声，孩子觉得这鬼的声音真好听，就连以前偷偷听的戏子的声音也不如他的声线美妙，当下居然好奇地和“鬼”交谈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以前我听人说，如果知道名字的话就可以做好朋友了。不如你不要吃我，我们做好朋友吧。”
　　那“鬼”微微一怔，接着声音有些悠远地说：“我是‘鬼’，难道你一个人类小孩还想和我做朋友？不怕我一口把你吃掉？”
　　孩子急忙大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种可怕的事情：“不会的，不会的，你声音这么好听，我觉得你一定不是坏鬼。我们做朋友吧，我叫豆子，嗯，就是吃的那个豆子，睡我旁边的人总叫我小豆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的。”
　　那“鬼”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贴着小豆子的脖颈，伸出那双如玉雕琢的寒手，轻轻的抚摸小豆子的脸蛋。那上面因为饥饿以及伤病而身陷下去，扎手得很。但是那手却仿若在抚摸人间最美好的事物，小心翼翼而又温柔亲昵，顺着小豆子的下巴，沿着凹下去的两颊缓缓来到眼睛。小豆子闭上眼，感觉修长的手指带着夏天所欠缺的凉爽轻轻盖在眼皮上。
　　忽然，那手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缩了回去。
　　小豆子不解地回过头，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阻止他。
　　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那不知人间忧愁的蝉兀自趴在树上，扇动着翅膀发出“知了，知了”的声音。
　　难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但是原先放在手心的药瓶怎么不见了？
　　小豆子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看着已经没有人了的后院，当下下定决心明天再来看看，就算是被鬼吃掉……
　　小豆子打了个寒颤，不会的，那个鬼这么好。于是转身离去。
　　身后，那棵千年古树上，莫紧紧地捂住水色的嘴巴，见小豆子走了，才轻忽一口气，松开了手。
　　水色奇怪的问：“少主，刚刚那个孩子是谁？”
　　莫伸了个懒腰，像只撒娇的猫，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似的倒在水色的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水色“噢”了一声，接着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有些生气地拔高音调：“少主，你怎么一个人突然消失呢，连说都不说一声。知不知道这里高手如云，如果一个不小心，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莫眯着眼睛笑，打断他的话说：“水色，摘了面具，这里没别人。”
　　水色不知道莫要干什么，顺从的松开绑住面具的绳子。
　　而面具刚一落下，莫疾如闪电用力勾下水色细腻的脖子，吻在水色的娇嫩朱唇上，带着夏日和煦阳光一般特有的温暖。
　　水色一怔，但是莫已经偷袭成功，当下松开手，舔了舔自己的唇，一脸惬意的说：“夏天真是舒服啊……”
　　水色久久地凝视着这个狡猾而又让人不得不爱的少年，也笑了：
　　“是啊，这夏天再长一点就好了。”
　　树上，两个依偎着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就是天长地久。
　　其实有时候，我们期期艾艾寻求一辈子的，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我就去睡觉......




无责任搞笑番外之可爱的司徒不仁

　　一日，莫神秘兮兮的对司徒说：“据说，如果在雪中莲池看到美女，那你就可以长生不老。”（注：现在那里就仨男的住着。）
　　
　　司徒面无表情，手下继续迅速的拨着算盘：“没兴趣。”
　　
　　莫眼珠一转，又接着说：“还有一个说法，如果能在耽美文里发现美女出场次数超过10%，那你就可以拥有全天下至少一半的财产。”（耽美文好像几乎没有美女出现。）
　　
　　司徒停下动作，抬头，明眸皓齿微微一笑，沉闷的整个人豁然明亮闪耀的像一个小太阳：“至少一半？”
　　
　　莫眉眼弯弯：“至少一半……”
　　
　　后记：
　　据说，北齐国忽然一夜之间冒出了大量描写男同志打倒千千万万妖艳美女，历经磨难来到王子身边然后一见钟情的浪漫故事。
　　
　　莫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身边堆了厚厚的一叠书，嘴里感慨：“终于可以远离没有耽美文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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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莫想要摘断肠崖下面断肠洞上生长的断肠草。恐高，遂要求司徒召集所有徒子徒孙下去采摘。
　　
　　山顶，寒风中，司徒只向下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头冷冷道：“难道把全世界的鸡蛋召集起来就可以打碎打碎石头了吗？你还是现实一点吧。”
　　
　　莫怪笑道：“反正你们家的鸡蛋都是烧糊了的不明物体，估计拿来砸长城都能媲美原子弹。”
　　
　　司徒：“断肠人在天涯，你就放过断肠草吧。”
　　
　　莫叹气：“你说怎么恰巧就是你这个面瘫做了我穿越大军的同伴。哎，看来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放过草还是放过你，选择吧。”
　　
　　司徒想也不想一脚将莫踢下山崖：“我还是放弃你吧。”
　　
　　寒风肆虐，做自由落体状的莫冲上面的司徒惨叫：“混蛋，好歹也丢个降落伞给我。”
　　
　　语毕，一把微型折叠伞“砰”地砸在头顶，接着“啊”地一声惨叫回荡在山谷。
　　
　　画外音：
　　提问：请用“啊”造句。
　　答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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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莫心血来潮问司徒：“姜太公怎么钓上鱼来的？”
　　
　　司徒面无表情继续拨着算盘：“鱼都是弯的，好不容易见到一直的（鱼钩），当然一拥而上。”
　　
　　莫：。。。。。。黄瓜也是直的，怎么不见鱼一拥而上？
　　
　　司徒用看白痴的表情望着莫：你难道不知道菊花已经预先订购了黄瓜吗。
　　
　　一阵冷风过境，万物都冻成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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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小时候和男生恋爱，日记上用“他”。没过几天分手了，日记上用加粗一号字的“它”。
　　
　　后来被发现，改为“她”。
　　
　　老师：“她的黄瓜真难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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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司徒走在路上被人绑架。愕然是昨天分手的情侣。对话如下：
　　
　　情侣挥着大刀架在司徒脖颈：说，你爱不爱我！
　　
　　司徒：我一向不在屠刀之下谈情论爱。
　　
　　情侣：少他妈的废话，老子就是受不了你这么面瘫才要分手。
　　
　　司徒：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昨天你说分手之后，我公司的员工好多都马上来面试。
　　
　　情侣：啊，我要疯啦，你怎么能这样。我那时是在撒娇你懂吗，撒娇，你应该马上冲出来追我，电视里都这么演。
　　
　　司徒斜睨了他一眼，只见眼前壮汉虎背熊腰肌肉发达强壮似山，怎么都不太跟撒娇扯得上关系。
　　
　　情侣：我知道你害羞不愿意说爱我，但我真的知道你爱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害羞而不是真的不爱我，我怎么会误以为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爱我，其实……
　　
　　司徒：今天太阳很大，你说这么多我鞋疼。
　　
　　情侣抓狂：闭嘴，总之今天我要你说你爱我，如果不说我就剥你之皮、抽你之筋、拆你之骨、啖你之肉、饮你之血、剜你之心、吞你之脑、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司徒顺手抢过情侣手中的刀。低头，沉思。
　　
　　半响，忽的一手勾过情侣的脑袋附耳低语。
　　
　　语毕，情侣面目扭曲，后退数步，一脸黑线，转身就跑。
　　
　　。。。。。。
　　
　　路上行人好奇问：大哥，你刚说了啥？
　　
　　司徒转头，笑靥如花：其实，我是女人。
　　
　　行人：（石化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喜欢司徒的，他是那种一脸严肃说笑话的人。哈哈

（又：有一些笑话灵感来源于网上其他好同志的精辟语句，如有冒犯，在此道歉。）




潮和莫的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写一些搞笑的番外，哈哈。
有人和我说前面太虐了，摸摸下巴，嗯，没关系，在虐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哈哈，很快就不会了。
（这个是旧文的番外，不舍的删除掉，哈哈，就是潮中毒后莫陪着他的情景）
　　（这个是旧文的番外，不舍的删除掉，哈哈，就是潮中毒后莫陪着他的情景）
　　连天来，潮的状况时好时坏，莫竟然一点也不嫌麻烦的陪在他身边。被人问起，莫居然也很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独独对潮千依百顺，脾气好的让面瘫都忍不住吃味儿。
　　
　　但必须承认，作为莫的兄长，潮果然是倾国倾城，俊美无双，气度不凡。站在面前，就仿若那浓雾弥漫的神秘雪中莲池，诱人驻步沉醉。
　　
　　不过这只是表象。按照墨的话就是：“我哥？我哥他就一大腹黑，看上去像仙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是夜，两兄弟一人一把顺服的躺椅坐在院子里乘凉。远远看去，像是天上的神仙踏着五彩云朵降临人间，神圣而又庄严。
　　
　　让我们把镜头拉近，再拉近。只听二人对话如下：
　　
　　潮：“莫，我记得你昨天提到一句古诗，好像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能解释一下吗？
　　
　　莫：“哦，上半句就是说，一个名字叫做小楼的猥琐男躲到名字□雨的黄花闺女房间，听她洗了一晚上的澡。”瘪了瘪嘴，又道，“潮，这女的真厉害，洗个澡能够洗一整个晚上。”
　　
　　潮：“对呀，所以我从小教育你，女子如虎，君子勿看。女人很恐怖的，所以找伴侣还是找男的好了。”
　　
　　莫：“……下半句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潮：“正常版吗？”
　　
　　莫：“难道还有诡异版。”
　　
　　潮笑：“有啊。下半句就是说叫深巷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就把叫杏花的丈夫卖了。这又证明了我刚刚的话。”
　　
　　偷听的众人：默。。。。。。
　　
　　莫：“那正常版呢？”
　　
　　潮：“你刚刚不是听完了吗？”
　　
　　谪仙一般的人物，潮……大概才是真正最强悍的那个吧。
　　
　　偷听的众人：。。。。。。看来耽美是有原因的，攻受是从小培养的。正所谓：万受无疆。潮，耽美狼支持你！
　　
　　潮扭头微笑：我可是从小就这么培养墨的，虽然莫出现的有些晚，不过为了众亲们的点击，我可是不辞辛苦啊。（感慨）这年头，做兄长可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写一些搞笑的番外，哈哈。
有人和我说前面太虐了，摸摸下巴，嗯，没关系，在虐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哈哈，很快就不会了。
（这个是旧文的番外，不舍的删除掉，哈哈，就是潮中毒后莫陪着他的情景）




第二十二章

　　翌日，武林大会如期召开，轰轰烈烈人声鼎沸，好是热闹。
　　但是，热闹是属于他们的，与莫无关。此刻，莫依旧躺在昨日偶然发现的榕树上，双手支在脑后，打着盹儿，远远望去甚是惬意。
　　但是莫的心里其实完全就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此刻如果小心的用手术刀划开他肚子上的琼玉般的滑肤，他体内的怒气就会像阿拉神灯里的灯神一样黑着一张脸冒出来。
　　水色和司徒二人以自己昨日的不良行为做借口，禁止自己出席今天的武林大会。想着那两个人千般叮嘱，莫就觉得一肚子气，恨不得拎过来好好教训一番。但是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莫在自己的脚下画了一个圈，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可以进来。对于圈子外的人，他可以嚣张狂妄完全不把世人放在眼里，但是圈子里的这几个…….算了，即使是铁做的人儿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哎，莫又叹了口气。他理解他们是担心那些打杀的场景会刺激到自己，但是也不用到现在还禁止自己使用言灵吧。而且潮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这些天除了中途偶尔醒来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一直昏睡。那赤眉子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啊。
　　莫就快烦死了。他第一次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能够难倒自己，莫非是因为这些天第一次被人这么小心谨慎而又舒服的照料而松懈了。皱着眉回想一下，的确，一路上自己是没怎么感觉到体内鲜血叫嚣着的疯狂，但是却又多了许多属于墨的行为……
　　莫兀自在乱七八糟地冥思，忽的，不远处又传来和昨日一样的脚步声：是那个浑身伤的孩子。莫乌亮的眼珠一转，算了，反正坐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什么，不如看看这个小鬼又来干什么好了。
　　那孩子和昨天一样，先是掏出药瓶，接着脱去上衣擦药，手转到背脊的时候，竟然有些发抖，但是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莫歪着那个无比睿智无比清秀的脑袋，只觉得这孩子真是有趣到了极点。明明害怕得不得了，为什么还来呢？
　　一切都与昨日一样，莫几个兔起鹘落飞身过去，接着伸手拿过那药瓶，倒出一些廉价的药粉在手心后，也不计较孩子的肮脏，轻柔地顺着鞭痕慢慢地擦拭。手心可以感觉到那孩子的颤抖越来越激烈，但是却没有丝毫躲闪，也不回头，只是顺从地任由莫抚摸自己的伤痕。
　　当莫的手延展至孩子的尾脊椎时，他突然猛吸一口气，大声吼道：
　　“你不要吃我我天天来陪你玩好不好？”
　　莫愣住了，手底这个削瘦的孩子居然吼完就哭了。他仿佛一下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一软，竟然就这么跌坐在地上啜泣起来，但嘴里却还断断续续地重复刚刚的话，小手上满是泪水。
　　莫从上往下望着孩子手中的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若是自己见过最美丽的宝石。莫不可抑制地蹲下，从孩子的背后伸出自己的手，缓慢的抓住孩子沾满了泪光的小手，那只因为长久的劳作而生了一些老茧的小手。
　　手背很肮脏，粘着一些疑似泥土的黑渍，混着温润的泪水形成古怪的颜色。
　　但是莫却俯身下去，伸出粉嫩娇小的舌头，竟然一下一下的舔舐着孩子的手，仿若一只猫在舔着自己的爪子，眯着眼，脸上有着莫名的笑意，仿佛他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孩子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觉得自己的手随着“鬼”的舌头一点点的灼烧起来，仿佛天下所有的火一下子都聚集在自己的小手上烤着，皮肤发出兹兹的声音。
　　孩子一口气提在喉咙眼，连哭都忘记了。
　　待反应过来，他猛地一缩手，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要，脏得很，我这么脏，不要……”
　　但是等待他的却不是习惯的唾骂以及鞭打，反而是那双略约带着寒气的手从身后整个抱住了自己，特有的清香好似冬季里温暖的火包围了自己，孩子觉得自己都快激动地窒息过去了。
　　依旧是那温软甜糯好听的很得声音：“我不吃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孩子的耳朵竟然一瞬间红了，像兔子的耳朵煞是可爱：“我，我叫小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轻笑，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道：“莫。”
　　孩子轻声道：“莫，你的声音真好听，真的。”
　　莫莞尔：“真的吗？还从来没什么人说过我的声音好听，他们对我的声音…..有的，只是畏惧。”
　　孩子跺脚大叫：“才不是呢，他们没有眼光，莫的声音这么好听，他们是嫉妒。”
　　莫好笑地敲了一下小豆子的脑袋：“我比你大，不要莫啊莫地叫，要叫我哥哥。”
　　小豆子梨花带雨的脸此刻笑得格外快乐：“我可以叫你哥哥？真的吗，莫哥哥你太好了。”
　　莫凝视着这个单纯的孩子，他脸上的笑容那样熟悉，宛若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一样的孩子这样，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对自己笑得阳光灿烂。
　　墨，我有多久没看到你的笑容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就不再愿意对我笑，那超脱纷扰红尘的笑容我有多久没看到了？
　　莫呆立着，看前小豆子活泼的样子仿佛和另一个人重合，都是一样像小动物一样，在受到伤害后，独自躲在角落里舔伤口。不过幸好，墨还有自己。
　　小豆子感觉身后的“鬼”又变得沉默了，忐忑不安地问：“你以后还来吗？”
　　“来。”莫随口答道。
　　小豆子格外高兴地站在原地傻笑，莫忽然也心情格外地好，原来被人期待是这么舒服的感觉啊。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叫骂声，小豆子笑声一滞，语气有些哀伤：“是叫我的。我要走了，鬼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莫没有回答，那叫骂着的人冲过来的一刹那，他飞身一跃隐身至树影中。
　　浓密的树叶后，莫静静地看着小豆子被那个野蛮的人拎着耳朵带走。眼神中冷光流转，嘴角依旧是那略带嘲讽的笑容。
　　==================================================
　　小豆子觉得这几天自己就像是生活在梦里一样，就连繁重的活儿也突然轻松了许多。
　　而且冥冥中仿佛真的有神仙听到了自己的心声，那些白天欺负自己的人都会倒霉，要么摔倒跌破了头，要么不小心掉到粪池里，总之解气得很。
　　但最开心的是，每日午后池畔，那个声音甜美的鬼哥哥都会陪伴在自己身边。
　　起初的害怕很快就消去，剩下的是每日的欢喜。洗衣的时候会想，一会见到哥哥要说什么，烧水的时候会想，哥哥今天带什么好吃的糕点给自己，就连挨打的时候也傻乎乎地在心里想着哥哥冰凉舒爽的手指。
　　而此刻，他正挨着莫，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话。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说，哥哥通常保持沉默，只是在说到有趣的地方也会发出好听的笑声，像百灵鸟儿清脆而又甜美。
　　“哥哥，你知道吗，前几天打了我的王总管居然摔断了他的腿。”小豆子手舞足蹈地笑着说今天发现的趣事。
　　莫笑笑，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说，在所有人知道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因为王总管的脚就是自己暗中使的鬼。踢断一两个人的脚对莫来说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但是对于从小受尽了别人的欺侮的小豆子来说，这就是他到目前的人生中最大的一两件事了。最近他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人在帮自己报仇，那些可恨的人一旦欺侮了自己没过多久就要么断手要么断脚。
　　莫喜欢看小豆子的笑，这让他觉得人生至少不那么阴暗寒冷。
　　想到这里，莫忽然来了兴趣，他柔柔问这孩子：“豆子，你父母是谁？为什么他们总要欺负你？”
　　小豆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但小手紧紧地握住拳头，全身激动地颤抖着。他大口猛吸几口气，才稍微平静下来，冷冷道：“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而爹爹…….爹爹总是打骂我，说我是私生子败坏他名声。他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也不把我带到众人面前，还任由庄里的人打骂我。只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被人欺负吗？”小豆子忽然问。
　　“不，小豆子，那不是你的错。是你爹爹自己做了错事，但他害怕承担责任，所以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你身上。豆子，你其实什么错都没有。”莫声音轻柔地接过话来。
　　小豆子撇了撇嘴：“那我回去要告诉他们，不是我自己相当私生子的，我什么都没做错。哥哥，他们打我的时候总会说，你是私生子所以这是你该得的。其实他们错了，对吗？”
　　“豆子，没有人有资格打你，真正让他们打你的人是你自己。”莫说。
　　小豆子不明白，莫接着说：“其实私生子只是他们的借口，真正原因是你不够强大，所以他们才会欺侮你。有些人就是通过欺负弱小的人来使他们自己获得满足感，豆子，如果你讨厌这样的话，那么你首先要自己变强。”
　　顿了顿，莫又笑着说：“也不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你懂不懂。”看着小豆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和暗中握紧的小拳头，莫笑了，接着又问：“豆子，你身上的鞭痕，是不是你父亲留下的？”
　　小豆子缓慢的点了点头。
　　莫又问：“豆子，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小豆子有些茫然地说：“父亲就是父亲啊，只不过庄里的佣人看到他，都一副很尊敬地样子，叫他大少爷。”
　　大少爷？能在侠义山庄里被称为大少爷的，除了年展风还能有谁。
　　年展风，当今武林的翩翩君子正义大侠，私底下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但是，这难道不是一早就猜得到的吗。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一向都是这样，即使时空变换，他们人前人后两张面具也还是一样的。
　　“哥哥，不要再说我父亲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对了，你听过山庄新来的乐师，舒宁公子的古乐吗。好听着呢。这些天召开武林大会时，他会到离这不远的一个凉亭内弹琴。你说我们一起去听听好不好？反正不是很远。”
　　小豆子来回晃荡着削瘦的小腿，手中玩弄着地上拔的狗尾巴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那双雪亮的眼睛里却泛着期待的神情。
　　莫仿佛不知道小豆子打的小算盘，随口说道：“不是很远就是说还是有一段距离咯，还是不去吧，那么麻烦。”
　　“不，不是很远的。哥哥去听听吧，很好听的。和我睡一间房的小哥昨天就听到了，他回来和我炫耀了好一阵子呢。”小豆子激动地叫了起来，直到身后噗嗤一笑，这才明白莫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当下嘟着小嘴不高兴道：“哥哥好坏，小豆子不理你了。”
　　“那可太糟糕了，小豆子不理我了怎么办？那我以后还是不要来了。”莫调侃道。
　　谁知这么一说，小豆子却信以为真，哇地一声居然哭了。他边哭边哽咽着说：“哥哥我错了，你不要不理小豆子，我以后都会乖乖的不惹你生气。我们不去听琴了，哥哥你留下来，不要离开我，哇哇哇……”
　　莫怔楞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
　　小豆子哭得梨花带雨，伤心之际，身后的两只修长的手臂环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小豆子跌倒在莫的怀抱里，莫故意揉乱小豆子的头发，低头又咬咬他的耳朵，亲昵的动作惹得小豆子又破涕而笑。
　　“豆子，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想哭就哭得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哭过了。”莫伸手摸去小豆子脸颊上的泪珠，晶莹的小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倒影出莫反着的影子。莫凑近左右仔细观察，半响，竟然轻起朱唇含住手指，仿佛婴儿在吮吸母乳，样子甚是诱人。
　　小豆子忘记了哭泣，回头看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含着自己的泪滴，而且表情还十分陶醉。这是小豆子第一次看到莫的真面目，以前，因为莫觉得有趣所以都是故意躲在小豆子身后。小豆子整个人傻掉了的样子，他觉得这个鬼哥哥真好看，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使得他格外出凡脱俗。
　　莫突然呸了一声，吐出手指：“好咸，你的眼泪一点都不好吃。”
　　小豆子被莫逗得又是咯咯一笑，那张混杂了泪水和灰尘的脸像个长了粗胡子的大花猫，莫见了居然也被他的脸逗得笑了起来。水池畔，两道清脆的爽朗笑声交织在一起。
　　“哥哥，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小豆子好奇地问。
　　“你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我觉得蛮好看的。”小豆子天真地笑着。莫呆楞地看着他的笑脸，记忆里墨以前也是这样笑着调侃自己的眼睛，完全不会顾忌它。
　　莫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伸手又揉乱小豆子的头发，笑了：“你刚刚说舒宁公子弹琴很好听是吗？”
　　小豆子马上大幅度地点头：“去吧，一起去听吧。”
　　“他在哪个凉亭？”
　　小豆子伸手指着池子：“池子的那一头，只可惜我过不去。”
　　“那又有何难。”莫仰头一笑，一手抱起小豆子，拂袖而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莫一个箭步冲向水边，眼看就要掉到水里去。
　　小豆子吓得闭上眼睛，只听到吹过耳际的呼呼风声，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正破浪而行。没一小会儿，竟然就到了。
　　不敢置信地回首看，那么大的池子居然就这么飞了过来，小豆子激动地扯住莫的袖子跳起来说：“哥哥你好厉害啊，太棒了，我一个闭眼睁眼就到了，真是太神奇了。”
　　“哦”但是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豆子不解的仰头。莫面无表情，但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那个亭子。
　　他慢慢地走前，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的那个亭子。
　　寂静中，池边的风呼啸着，风中仿若夹杂着悠远的琴声，低沉而又单调的旋律十分熟悉。
　　“这可真有意思。”莫的唇际倏忽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双绯红的眸子灼灼闪着异光。
　　“你说，我是不是该趁着墨昏睡，杀了你呢？”莫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潮”。
　　




第二十三章

　　池畔，九曲小桥后，一个八角形的亭台。
　　八根大柱间，挡阳轻纱飘逸。
　　朦胧中，有一个身形绰约的青衣男子盘膝而坐，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单调沉闷的曲子。
　　琴，是上好瑶琴。有断纹的古琴多半琴音透彻，更为名贵。而这把瑶琴，梅花断纹，看上去颇像上古名琴九霄环佩。
　　那男子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姿势颇为优美，远远看去相当赏心悦目。
　　但他明显心不在此，也不看琴，目光注视着远处，瞳孔涣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伤心事。而曲子苦涩，听在耳里，使人不禁泫然而泣，伤心不已。小豆子听着琴音，仿佛听到了大人们的责骂声，混杂着鞭子凌空而来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阵伤心，几欲落泪。
　　只是好像这琴越悲伤，莫就越高兴。他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冒出灼灼精光。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莫双手环胸，踱步上前，神态慵懒仿若帝王在自家后花园闲庭漫步。
　　那男子听到脚步声，没有改变姿势，悠悠道：“对不起，谢绝会客。”
　　“客？我也算是客人吗？”莫阴阳怪异地说。
　　听到莫的声音，那人手势为之一滞。
　　莫冷笑着继续说：“舒宁公子？”冷哼一声，“潮，你取名字真是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潮全身僵硬，连动也不动一下。长发垂下，遮住了他俊美无双的脸。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即使隐姓埋名也躲不开？”莫随意坐下，一手支头，表情甚是惬意。
　　“还是说你准备告诉我，你不是潮？”莫笑着说。
　　“哦，我错了，你怎么会这么愚蠢呢？你现在应该是摆出兄长的样子训斥‘我’。”莫笑得有些冷，“那么‘我’亲爱的哥哥大人，你准备对‘我’说什么呢？哦，我知道了，男人之间不应该有爱情，对吗？”
　　此刻，莫已经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细缝：“还是说你准备告诉我兄弟之间的爱情很恶心？”
　　“又或者说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不应该爱你？”
　　莫此刻笑得嘴巴都裂开了，露出雪白的贝齿。
　　“你知道吗，其实你说对了。‘我’一点也不应该喜欢你。”
　　莫每说一句话，潮的身体就随着颤抖的更厉害。现在听他这么毫不在意地说出绝情的话，震惊地猛抬起头，急声道：“墨，我……”
　　但潮的话却没有说完。他冷不丁一抬首，望进墨的殷红瞳孔，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墨，你的眼睛……”
　　“对呀，红色的。”莫歪着头，像个天真的孩子，“你不喜欢吗？哥哥。”
　　哥哥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潮脸上神色几下变换，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终于忍不住了地莫仰头大笑，笑得疯癫，笑得狂妄，笑得眼泪水都快出来了。
　　“墨……”
　　“不，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正视潮双目，与刚才那个笑意盈盈的人截然不同，此刻他脸色冷的仿若结了冰霜。
　　“我不是墨，不是你那个好说话、好脾气、喜欢你的墨。我是另一个他，莫。”墨冷冷道。
　　闻言，潮面上首先出现的是茫然，似乎不明白两个墨有什么区别，但随即潮的脸色慢慢浮现震惊。他想起墨小时候总喜欢对着镜子说话，那时墨说，从镜子里面可以看到莫。莫名的莫。他同时也想起墨趴在影寒池时，倒影里有一双红色瞳孔冷冷地望着自己……
　　潮表情满是痛苦，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没说出来。
　　“你是想问墨吧？”莫嘲讽一笑：“拜你所赐，他现在中了春花秋夜的毒，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潮身体为之一僵，莫随口问：“你怎会成为太子的入幕之宾？”
　　潮默默道：“当初‘你’从雪中莲池溜出去后，我和涯两个人就马上追了出去。谁知半路上被人袭击，我为了救涯，身受重伤，晕倒在地。那时我内力全无，一个普通人都比我强。醒后发现已经被人贩带走，而涯下落不明。后来不知怎的被太子看中，我被带到太子府。太子一直对我彬彬有礼，但好景不长，没多久我就被迷晕送到那间房子，之后的，你也清楚了。”
　　莫却对这番话没什么兴趣，他招手让小豆子进来后，就一直逗他玩。见潮终于说完了，莫闲闲瞅潮一眼，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一时间，沉默在二人间蔓延，潮拿不准莫在想什么，这个和墨面貌相同的少年虽然满面笑容，但那笑却笑得颇为渗人，让人不寒而栗。
　　莫也不回头，面朝小豆子，忽然说：“你很让我失望。”
　　“什么？”潮有些惊讶。
　　莫缓慢地抬起头，遥望远处，声音悠远：“记得有一次墨掉到影寒池吗，你那时想也没想、奋不顾身，跳进比腊月霜雪还冷的寒潭里救他。那时候我从水里端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潮回忆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瘦弱的小身影，在死寂的寒潭中，睁着一双渗人的红色眸子，死死的盯着自己，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时候是你？”
　　“嗯”莫抚摸了一下小豆子的头发，感觉怀里这个瘦弱的孩子仿佛是以前那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墨，那个众叛亲离只懂得缩在角落舔伤口的孩子，神色渐渐柔和下来，“我那时候想，这样也好，另一个时空，他总算可以有一个全心全意依靠的人了。这和所谓的什么兄弟没什么关系，我们都不相信那劳什子。哼，连生出你的人都可以把你当商品卖掉，兄弟情更是不算什么。”
　　莫脸上有淡淡的笑容，“那时候我在水里看你，觉得这样也好，我总算可以放手了，因为你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哼了一声，“结果可好，你反而是伤他最深的一个。”
　　潮的脸上满是苦笑：“他不是真的爱我。你不懂，他对我，更像是在渴望亲情。是亲情。”潮苦涩一笑，“他不懂。我不能以爱情来欺骗他。”
　　潮抬首凝视莫：“你也不懂，我只能拒绝他。”顿一顿，潮艰难地说，“他，只是在骗自己而已，他不是真的爱我。”
　　闻言，莫缓慢地别过脸，忽而魅惑一笑：“潮，到底是你在骗自己，还是他在骗自己？到底真正不懂的那个人是你还是他？”
　　伸出青葱般修长白皙的手指，莫指着潮的胸口说：
　　“你问问这里，如果那一夜不是墨，你是不是真的会与之云雨？我知道你那时候并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他，那你又为何急匆匆地逃开，而且还化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他，那你刚刚那苦涩至极的琴音是怎么回事！”
　　莫的声音越来越激扬，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潮愣住了，莫的吼叫在他心里回荡。
　　如果那一夜真的不是墨，自己是不是依旧会那样做？
　　其实当时潮已经蓄好力，准备一击杀了那个四皇子。但当墨闯进来的时候，自己为何一瞬间全身都放松了，冥冥中，是不是期望着什么。
　　那夜过后对着墨说那些狠心话，到底又有多少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潮记得那天黎明前很冷，很冷，即使将所有的棉被裹在身上也无法温暖过来。
　　睡在身边的墨脖颈上都是红红紫紫的痕迹，但潮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暗自窃喜。墨的手握在掌心，软乎乎，很温暖，仿若只要这只手放在掌心就可以永远不会觉得冷。
　　冷夜，连烛光也是冷的。潮呆楞了很久，只是不愿意放开这只小手。潮记得最开始这个身形削瘦的孩子最初的眼神是那样的寒冷，他畏惧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但唯独面对自己的时候却仿若连眼睛也微笑着。
　　潮陷入自己的回忆，而身侧的莫嘴角噙着一丝看不明意味的笑容，坐在他怀里的小豆子觉得周围的气氛渐冷，甚至好似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你在害怕什么？”莫忽然问。
　　潮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你一早就喜欢墨了吧，我看得出来的。在雪谷里，你望着墨的眼神完全就不是一个兄长应该有的。你有罪恶感是吧，你觉得这是禁忌，你觉得这不为世俗所容，对吧？”
　　莫玩味地说，完全不在乎这些话犹如尖锐的利剑一根根刺穿潮的心灵，甚至专门捡难听的话，“莲花夫人是不是也一早就察觉到了？”
　　潮浑身一颤，莫的话仿佛幽灵缠绕着自己，从身体穿透的一瞬间，散发透彻的寒意。
　　“不，不要说了……”潮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我难道说错了？亲爱的哥哥。”莫故意重重地吐出哥哥两个字，斜睨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潮，继续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承认自己爱上墨？害怕墨不是爱你？还是害怕不为世人接受？”
　　“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哈哈，真是可笑，为了这些可笑的原因你就可以伤害墨吗，你知道吗，你不配，你不配！”
　　莫阴霾的眼神叫小豆子心悸，只觉得怀抱着自己的双臂越来越紧，忍不住痛的哼出声来。
　　莫一个扬手，点在小豆子的睡穴，又一挥袖，将他卷到角落。
　　潮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望着莫。只是长袖之下那张手紧握，拳间流出鲜红的血液。
　　血液一滴一滴地溜出来，渗透在雪白的坐垫上，宛若点点红梅绽开在荒凉的冰天雪地里。
　　莫不经意间瞅到血迹，笑了。
　　少年莹白如玉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明艳的笑容，妩媚妖冶。
　　他眨眨漂亮的桃花眼，忽的倾身向前，气息喷在潮的面孔上：“其实你早已经输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你爱墨远不比他爱你的少。”
　　潮的眸子深邃，望进去仿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
　　莫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轻启朱唇，缓慢地一字一顿，冷冷道：
　　“但是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不会放过每一个伤害过墨的人，即使你是他的兄长也不行。”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的。”莫直起身子，挑衅地俯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男人。
　　“我要带着他离开你，永远。永远！”
　　夏日的午后，阳光明媚，风里带着花香。
　　一片宁静中，狭义山庄后院突然爆发惊天震地坍塌声。
　　安静，除了亭子坍圮的轰鸣，就只有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这安静仿佛像死神的手扼住众人的喉咙。
　　一片废墟中，传来莫肆意的笑声：“我要把墨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这样你就永远不能伤他的心了。”
　　潮面色铁青，身侧放瑶琴的那张矮几现下只剩几块折碎的木板，而木板上有一个深深的掌印，恰好与潮的手的尺寸相同。
　　“我还没动手，你就先忍不住了？”莫一个后空翻，轻飘飘落在亭子不远处的一颗古树的枝干上，而小豆子早被他安置在树底了。
　　话音未落，潮的掌风已经破空而至，“哧”地一声响，向莫的右胸袭来，将莫逼入死角。
　　莫足尖用力，凌空飞起，蹿上更高的枝干。嘴里的笑声也没有停止，空气里飘扬着一长串铃铛般的笑声。
　　潮站在莫刚刚踩着的树枝，向上仰望。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那里，莫邪魅地笑着，俯首望住自己。那张和墨一样的脸上，笑容和墨也是那么相像，笑得满不在乎，笑得没心没肺，笑得阳光灿烂。
　　潮仰望着莫，只觉得自己刚刚被激起的无名火，一瞬间熄灭了。
　　他缓慢地伸手紧紧摁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明媚的阳光犹如往日，笑意盈盈的人从高处俯身望着自己，一切都宛若当初在雪中莲池的时候，墨总是调皮地钻到树顶，说是要晒太阳，而自己也总是这样站在树下仰望上面的少年。树上树下，两张相像的脸笑得同样阳光灿烂。 
　　但是现在雪谷里，空无一人。曾经的那棵树现在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在每一个午后，对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
　　潮缓慢地蹲下身去，空气里弥漫着花的香味，他闻在鼻子里只觉得一阵难受。
　　潮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清楚。他不知道刚刚为何被莫的话语激怒，明明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不是吗，但为何却觉得这样难受，心口这般疼痛，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无法呼吸。刚刚自己的手仿佛不属于自己，在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经袭向那个少年。
　　莫站在树顶，俯视着那个缓慢地蹲下，努力想要自己拥抱自己的男子，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波光荡漾。
　　双手交叉，莫斜倚粗壮的树干，轻叹道：“当初你给了‘我’一巴掌，问‘我’准备拒绝你们到什么时候。现在我想把那一巴掌还给你，问问你到底要拒绝他到什么时候。”
　　风卷碎了莫淡淡的叹息，没有人知道这话是否吹到了沉默的潮耳中。
　　夏日的午后，阳光正好，风舒爽，花芬芳，池水如镜，反射着粼粼阳光。
　　莫眯眯眼，阳光刺眼，但他依旧仰着脸迎着太阳，面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喂，想不想去看看墨？”
　　
　　




第二十四章

　　湖蓝色的薄毯子，抚摸在手心相当柔顺，让人忍不住想要躺在下面。
　　而现在它的下面已经躺了一个少年。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很淡，看来他的身体不是很好。他向左侧卧，双目紧合，但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好看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仿佛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是否在梦中思考着一个很费解的问题？潮不知道。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魂不守舍地走到这里的，只知道抬眼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那个蜷缩在毯子下面的墨。
　　他瘦了，但身上依旧有着熟悉的草药味，淡淡地，但潮闻着却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墨的呼吸很浅，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误以为他已经死了。
　　潮踉踉跄跄地走前，轻抚墨冰冷的脸颊。墨已经瘦得不像样了，潮甚至觉得那层薄皮下就是高耸起的颧骨，摸在手心只觉得像在触摸锋锐的刀剑。疼，很疼。
　　潮觉得自己的手，连着心，一起叫嚣着疼痛。
　　“他……他怎么变成这样？”潮的声音有些哽咽。
　　“春花秋夜。”莫嘲讽道，“本来应该毒死你的毒，结果这个笨蛋自己全部招揽下来。”
　　“怎么会这样？”潮颤抖着问。
　　“简单点说，就是四王爷本来准备通过你毒死四皇子的，结果墨默默全部接受下来。”莫的声音有些冷。
　　“莫非当时我被下了□就是准备……”
　　“恭喜你，猜对了。你就是那祭品，皇室争夺间的牺牲品。”莫冷笑。
　　“呵呵，这世间真可笑。”潮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量，瘫坐在墨身侧，笑得比哭还难听，“我从一个皇宫里逃出来，又被卷进另一个皇宫里。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不能逃出这该死的循环。”
　　莫歪着脑袋，凝视着潮，眼神就像是在研究一件格外有趣的玩具。
　　他觉得潮真的很有趣。现在他越来越好奇这个男人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大多数时候，这个人都是温润有礼，举止高贵，谈吐高雅。看上去是个很好结交的人，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能很好地与之交谈。
　　但其实他是用这种方式来拒绝别人，淡淡带着疏远。
　　但唯独对墨的时候会露出真心的笑容，会放下所有的戒心，全心全意地相信墨。
　　这真的只是亲情吗？
　　“从一个皇宫里逃出来，又被卷进另一个皇宫里”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小时候和皇宫有什么交集吗。
　　莫轻轻跃上桃木书桌，一手支头，一手撑桌，语气带有一丝玩味：
　　“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失态，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既然那么关心墨，当初为何要拒绝？”
　　潮身体一僵：“不，我只是像爱着母亲那样爱着墨。他，他只是我弟弟。”
　　“哈哈，只是弟弟，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莫哈哈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双手捧着肚子，动作夸张地笑得前仰后附：“哈哈，只是弟弟，这个借口你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候，没有一丝征兆，莫的笑声忽然停住了。突如其来的寂静里，空旷的内室里只有三人的呼吸，让人觉得窒息。
　　莫的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完全一点规律都没有，就像这个人，行事全凭自己欢喜。
　　此刻，他面如冰霜，比樱桃还漂亮的小嘴微启，冷冷吐出四个字：
　　“那你滚吧。”
　　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感情，但听在耳里使人不寒而栗。
　　潮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到这句话，表情不变。他温柔地抚摸着墨的额头，像是想要抚平那皱起的额头。
　　说来也奇怪，墨那纠结在一起的脸，居然随着潮的动作，缓慢舒展开了。
　　潮久久凝视墨，一时间仿佛痴了。
　　仿佛无形中受到了诱惑，潮极其缓慢地俯下身，深情地望着墨，亲亲地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短，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个吻，却仿若人世间最美好的吻，干净，美丽，轻轻地宛若一只淡粉色的蝴蝶落在娇艳鲜花上。
　　潮伸手理了理墨额头散落的一些碎发，又扯了扯毯子，这才站起来。
　　这次，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定，眼神坚定地望着满脸冰雪的莫，一字一顿说：
　　“我会永远是他的好哥哥，像爱母亲那样爱他。这是他出世的时候，我就对母亲发过的誓言，即使是现在，我也会遵守自己的诺言的。”
　　潮说得很缓慢，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说得很坚定。想必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一番话来。
　　说完，潮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
　　但回答他的却是擦着左耳飞过去的一个花瓶。
　　“你滚，滚，现在给我滚出去！”莫歇斯底里地狂吼，说话间又拿过书桌上的几个零碎的东西，一股脑砸过去。
　　
　　司徒不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莫正疯狂地朝着床的方向投掷砚台，惊地高呼：
　　“放下，你在做什么。”
　　说话间，司徒已经飞扑过去，抢救下那个差点不幸身亡的砚台。
　　而潮，则在司徒进屋的时候，抓住莫停住动作的一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所以司徒不仁并没有看到潮。
　　“发生什么了。”司徒不解地问。
　　莫扭过头，用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保持着动作，右手上还抓着一本古线装书。
　　司徒眼明手快地抢下那本书，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抓皱了的封皮，又打开迅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书没有遭到很大的损失，才讪讪道：“幸好没有太糟糕。”
　　见莫还是眼神古怪地望着自己，司徒抬头用书敲了一下莫的脑袋，责备道：“这可是孤本，你知道什么是孤本吗，就是说全世界现在就只剩下这一本了。也就是说，你如果刚才弄坏了这本书的话，这本书就灭绝了。懂吗，像恐龙灭绝那样，再也看不到了。”
　　莫还是动也不动，依旧眼神古怪地盯着司徒。
　　以司徒的定力，在这样的眼神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莫挪了挪嘴巴，突然有些委屈地大吼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也学潮，从打开的窗户里飞身而出。
　　剩下司徒一头雾水地站在房间里，被骂的莫名其妙。
　　
　　========================================================
　　天近黄昏，司徒才在一个铺着红色琉璃瓦的屋顶找到莫。
　　莫仰身躺在屋顶，红色琉璃瓦中，零碎地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一阵风吹过，酒瓶骨碌碌的打转。
　　其中一个肚子圆圆的土褐色酒瓶滚到莫脚边，瓶内流出的一些残留的酒渗在莫的裤脚上，他也不在乎，只是双手放在脑后，怔怔地仰望天空。
　　黄昏，天际的红霞连成一大片，仿若熊熊燃烧的烈火。
　　天高风轻，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平和。
　　莫伸出一只手挡住天空，五指张开，但依旧有霞光洒落在他脸上。
　　一时间，橙红的霞光，手投影下的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好几份。
　　“司徒，上来。”莫忽然说，“不要对我说，你一点武功也没有。你我都知道这只是对外界的说辞。”
　　司徒摇头，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一个飞身，跃上屋顶。
　　司徒弯腰，随手拎起一个酒瓶，凑近鼻子闻闻，脸色马上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么烈的酒？”
　　莫仰望天空，声音悠远：“烈酒最浓，毒花最美。”
　　忽而，他直起身子，一张脸在大片红霞中明艳动人，“司徒，我想醉，真的想醉。”
　　不等司徒说话，莫又叹了口气，倒头躺下：“你说他们两个怎么这么别扭呢，看得我恨不得一手一个抓起来，好好踢两脚。烦死了，真是搞不懂爱情。”
　　司徒好笑地看着耍孩子气的莫，觉得这样的他真是可爱，甚至比那醇酒更醇厚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你为何要瞎着急呢，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咯。”司徒说。
　　“不知道，反正我看着就心烦。‘我会永远把他当弟弟’，我呸。”莫越说越激动，整个人跳起来，愤愤踩着脚下的红瓦，“喜欢就是喜欢，转弯抹角干什么，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明明是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只要是有关墨，脑袋就转不过来，真是气死我了。”
　　司徒默默地陪着莫，平时总被戏称为面瘫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莫气呼呼地骂完后，蹲在司徒身边，忽而想起床上半死不活的墨，问道：“对了，有什么关于赤眉子的消息吗？墨现在每况日下，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司徒不仁挑眉，道：“你是在转弯抹角地斥责我速度慢吗？”
　　莫扬起精巧秀丽的下巴，挑衅道：“难道不是吗？”
　　“你难道不知道狭义山庄有天下第一机关的美称吗？”司徒淡淡道，“当年武林第一神偷‘妙手摘星’唯一一次失手就是在狭义山庄。藏赤眉子的地方必定机关重重，即使知道它藏在何处，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更何况还有百来高手巡逻、守护着。一个不慎，便有丧命的可能。除非有八成把握，否则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莫眼珠一转，抿唇一笑，眉梢眼角具是狡黠：“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答应我你做不到的事情。”
　　司徒定定地望着笑得像只狐狸的莫，半响，叹口气：“今晚山庄主人宴请群雄，届时，大部分人都会出席。而这个时候，守备力量必定会比平时大大削弱。更何况宴会中鱼龙混杂，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也比较容易逃脱。”
　　“所以，如果要动手的话，今晚会是最好的时机。”莫顿时笑更欢了，眉眼弯弯，嘴巴弧线上扬，宛若明媚的弯月。
　　司徒瞪着笑得格外开心的莫，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今晚宴会上，你给我安安静静地，不要惹事生非。”
　　莫舔舔嘴唇：“我不会的，你不过就是让我闷了几天，无聊了几天而已。”
　　司徒觉得自己不好的预感越强烈了。
　　莫跳下屋顶，大步流星地朝东边走去。
　　司徒不解地问：“你去哪里？”
　　“去晚宴啊。”莫随口道。
　　“穿着这件沾满酒渍的衣服？”
　　莫止步，转过身子，脸色不变，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司徒忍俊不禁：“一起回去吧。”
　　“也好。”莫随意拉过司徒的手，大步向住处走去。
　　司徒不仁低头，凝视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莫的手，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微带凉气，皮肤犹如羊脂玉般滑腻，握在手中甚是舒适。
　　司徒觉得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只白地近乎透明的手上，格外地漂亮。
　　从上辈子到现在，这好像是莫第一次主动拉自己的手。
　　司徒不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但他只是眨巴眨巴眼睛，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怎么了？”莫回头问。
　　司徒面无表情地摇头，但眼里却有了笑意。
　　也许是因为今天阳光太明媚，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风太舒爽，也许是因为这花香太诱人。
　　他觉得心情特别好。
　　司徒只希望这条回去的弯曲小路能够永远这么走下去。
　　
　　




第二十五章

　　司徒站在屋子门口，仰望天际的那一抹红霞。
　　天色已晚，现在的天空仿佛掺了淡墨，那红霞已不如早前那般明艳，。昏暗中，周边的事物变得都像是披了一层黑色薄纱，暗淡下来。
　　“少主。”从暗处走来的几个男人，朝司徒鞠了个躬。
　　其中一个道，“已经探好消息了，三分之一的守卫被调去晚宴维持秩序，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按照原定的路线巡逻，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比较麻烦的是，庄主似乎在暗处安排了三个一等一高手保护赤眉子。请主上恕罪，属下至今还没查出到底是哪三个人，但想必是相当棘手。”
　　“年展风为人谨慎但同时擅猜忌，这么贵重的物品，想必不会轻易交给不熟悉的人。这三人定是与之交情甚好的人。年展风私下与‘三风虎’孙家三兄弟交好，这虽然不是什么人所周知的事情，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出踪迹。而年展风此次举办武林大会宴请群雄，却唯独漏了三风虎……”昏暗中，看不清司徒的表情，只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那男子双眼精光一闪，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属下明白了。”
　　“对了，昨日我散步时，偶然发现西南角的那栋红色砖瓦的空房子内，有饭菜香味。”司徒淡淡道。
　　“属下明白了。”那男子眼中精光更盛了。
　　“十里香也已经下在那些守卫的水里。”
　　“机关图属下等都已经记熟。”
　　“换班时间依旧不变”……
　　司徒神情淡漠，看不出表情。他只是这么面无表情地睨着那几个男子，但那些男子都觉得心头一颤，不由冷汗涔涔。
　　“林一呢？”司徒忽然问，“他不是也应该来汇报的吗？”
　　那几个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看上去有些壮实的胡子男颤抖着说：“启禀少主，林一他，他，他昨日就喝花酒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司徒冷哼一声：“派个人去看着他，别让他出什么差错。林一嘴巴不紧，如果说漏什么就糟糕了。”
　　顿了一顿，司徒又道，“算了，让他呆在青楼吧。今晚的活动他就不参加了。”
　　“只是如果他真的不慎说出什么的话……”司徒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眸底闪过锐利冷光。
　　那几个手下见状，心头不住一阵乱跳，只觉得这眼光连自己的血液也冻僵了。
　　司徒平素待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总不会为难众人。一般而言，只要吩咐下来的事情办好，他给的奖赏是相当大方的，更何况他并不像别的主人一样仗势欺人，所以在他手下干事还是比较舒服的。但这仅仅是你没有犯什么错的时候。
　　一想到司徒惩罚人时的雷霆手段，又记起司徒对付敌人时的冷面狠招，众人不由心中淌汗，只希望那个喝花酒的林一千万不要做了什么蠢事，到时候惹到这尊大佛，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就在这一片黯淡沉寂中，屋内忽而传来少年清脆响亮的声音：“喂，面瘫，我换好衣服了。”
　　闻言，众人同时回首，升腾的热气中，一个少年穿着一袭招摇的艳丽红衣，赤着脚走过来。
　　少年的肌肤是近乎透明的白，锦袍却是嚣张的红，红得仿佛天边那烧起来的晚霞，印衬的他整个人异常的动人。
　　少年神情慵懒，随手将湿漉漉的乌发披散在身后。他的手拂动长发时，水滴划过美丽的弧线，晶莹水滴飞过少年精巧高挺的修鼻，划过比樱桃还小还红润的薄唇，滴过修长的脖颈，落在少年□的脚上。
　　幽暗内室中，众人只觉得走来一朵赫然绽放的红莲，色如春晓，容如秋兰，整个房间仿佛也随之而燃烧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呆了，只觉得一口气提在喉咙眼里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动这美如画的人儿就消失不见了。
　　死一般的沉寂中，莫挑眉，嘴角一抹邪魅的笑。
　　他撩起发丝，风情万种媚笑道：“漂亮吗？”
　　司徒的一张脸瞬时就沉了下来：“你穿得这么招摇做什么。要么回去换一件土黄色的粗布衣，要么戴你的人皮面具，总之我绝对不准你就这么跑出去。”
　　“我喜欢穿红衣关你什么事。”莫不屑道。
　　“换。”
　　“不换。”
　　“换。”
　　“不换。”
　　……
　　众人一头冷汗地望着此刻面无表情却无比孩子气的司徒，不由眨眨眼，又忍不住揉了几下眼睛。当下所有人心中感慨，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莫斜睨着司徒，忽而又是一笑：“我明白了。”
　　众人脸色一松，莫接着又说：“你是妒忌我，妒忌我比你更夺目，哈哈，面瘫你真是太可爱了。”
　　冷风过境，所有人都冻成冰雕。
　　而冷冻源司徒不仁，阴沉着一张扑克脸，冷冷道：“出去。”
　　过了半响，那几个手下才恍悟过来，嗖地一声，作鸟兽散。
　　暮霭中，莫斜倚着柱子，笑着对司徒说：“你这些手下也真够听话的。”
　　“全世界恐怕就你对我的话没反应。”司徒浑身散发出不明冷气。
　　莫双手环胸，挑衅地说：“反正我不脱，你管不着我穿什么。”
　　司徒久久凝视惬意地倚靠着漆花柱上的莫，脸色几下变换。
　　他真的不像让莫这么招摇地出现在宴会上，依照这人的性格非得把晚宴给搅个翻天覆地。
　　而且讲私心，司徒并不希望别的人看到这样的莫，下意识地，他总觉得莫是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因此这也部分导致了武林大会到现在，莫也没有出现在群雄面前过。
　　只是今晚事关重大，如果莫不在宴会上出现，届时别人可能将赤眉子的失踪与他联系起来。如果那样就麻烦了。
　　司徒叹口气，低声喃喃道：“哎，真的想将你关起来，永远不放你出去。”
　　“你刚刚说什么？”莫没听清楚。
　　“我是说，你不会准备这么披头散发地去吧。”司徒说。
　　“不行吗？”
　　“……你活得也太自我了一点吧，这么蓬头散发是不合礼节的。”
　　“但是这样比较舒服啊。”
　　“你是舒服了，丢脸的可是我。”司徒从一旁拿过块毛巾，大力地将莫摁至梳妆台前，细细地擦拭他湿漉漉的秀发，“还有，你怎么又赤着脚就出来了。”
　　“我刚刚沐浴了，没有拖鞋。”莫嘟着嘴。
　　司徒被他逗笑了：“这里哪有什么拖鞋啊，你真是，哎，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
　　说话间，司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莫手心。
　　莫接过来打开，愕然是一副有色隐形眼镜。
　　司徒说：“你平时和我们在一起，所以那对红眼睛没有惹出什么是非。但今晚却要见这个时空的普通人。所以戴上吧。”
　　莫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将眼镜递给司徒不仁：“帮我戴吧。”
　　司徒也没说什么，小心地从盒中拿出眼镜，帮莫戴上，动作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
　　忽而，莫若有所思道：“以前，也总有一个人，每天每天帮我戴隐形眼镜，就像你一样。”
　　司徒不仁手一滞：“你还记得那个人？”
　　“记得。”莫的声音刹那间冷了下来，“永远也不会忘记。”
　　司徒不仁心里苦笑，看来你对我的印象不怎么好呢。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莫无聊地伸手从台上拿过一把桃木梳，放在掌心把玩。
　　司徒闲闲瞅一眼梳子，随口道：“对了，这个时空好像有这么个说法，帮你梳头发的那个人，能够和你共度余生。”说完自己愣住了，怔怔看着莫手中的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睫羽低垂，蹙眉道：“这也太荒谬了一点吧。”
　　“我帮你梳头吧……”但司徒的话刚出口，就被莫打断了。
　　莫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木梳，跳起来，激动地冲房内放声大喊道：“水色，水色，你在哪里，快来快来！”
　　正在内屋照看墨的水色听闻，急冲冲跑出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莫脸上满是笑意，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梳子：“来，水色，帮我梳头。”
　　水色一怔，神色复杂，愣愣道：“你真的要我帮你梳头？”
　　莫的回答，是塞到水色手中的梳子。
　　水色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梳子，桃木梳颜色是明艳的淡黄色，梳子柄上雕刻着精细的黄雀。
　　夕阳终于整个沉下山去了，远处，依稀点起了纸质的灯笼，黑暗中，仿佛水色那一双明亮的眸子。
　　半响，水色嘴角浮起一笑。
　　他松开面具的绳子，倾身，吻在少年娇嫩的粉唇上。
　　“如君所愿。”
　　莫仰头双臂勾住水色的脖颈，整个身子都吊在水色的身上，像是攀着竹子的熊猫。
　　他痴迷地望着水色面具下的脸庞，来回地抚摸，眼神仿佛透过了水色的身体。
　　“墨……”莫在心里默默喃喃道，但是没有人明白这一声呼唤的意义。
　　==========================================================
　　内室的床上，墨依旧昏迷着，只是床头放着一朵翠绿的莲蓬，空气里弥漫着夏天尾巴的味道。
　　水色轻柔地为莫梳理着三千发丝，白玉面具额心的一轮弯月盈盈泛光。
　　司徒不知何时站到了屋外，月华初下，他眯起眼睛仰头感觉月光笼罩了自己。
　　莫嚣张地着一袭红衣，头戴玉冠，乌发绾起。他斜倚着内室的门框，睨着蓝色毛毯下的墨，轻启朱唇：“做个好梦，我会吧赤眉子带回来。”
　　无论如何，夜色渐浓，司徒揽着莫走向宴会大厅。那里，人声鼎沸，好戏正要上场。
　　
　　（注：荷花花期是6-9月，莲蓬9-10月）
　　个人还蛮喜欢最后的，就像电影最后一个镜头那样缓慢地闪过几个主角，哈哈，但是好像文字就没有那个效果了，汗。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首先和大家道个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忙得没时间来更新。这文就像我的小孩子一样，我是肯定会写完的，但是私事必须要到十月份才能忙完，无语中......十月份我会开始重新更新，在此前多有得罪就只能和各位道歉了。希望到时候你依旧支持我。




第二十二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
　　
　　莫一只手支着头，凝视床上刚苏醒一盏茶的时间就又昏昏沉睡的潮，眼底泛着盈盈冷光。
　　
　　修长的眉毛，单薄的嘴唇，阳光倾泻进来，斑驳的光影跳跃在少年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那眼底，却是一片阴霾。
　　
　　潮的状况很不好，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醒着也是昏昏沉沉。更糟糕的是，潮失去视力后，现在左耳也渐渐听不清了。而请来的医师们也对此束手无措。
　　
　　那名北齐最好的医正说的话，一直在耳畔萦绕：也许，他不是生病，是中了毒。
　　
　　毒？
　　
　　呵呵，这可真有趣。
　　
　　莫一只手撑起身子，向前，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潮冰凉的脸，转身朝门口迈去。
　　
　　==========================
　　
　　门外，水色似蔷薇卧晓枝，明眸皓齿，仿佛画师笔下的一副绝美的风景画。
　　
　　莫走过去，一把揽过水色的脖颈，头深埋在他的肩膀里。
　　
　　水色笑了笑。
　　
　　见四下没人，又掀起面具，温柔的吻在莫的眉心。
　　
　　“这里，悲伤。”他笑着伸出手指。
　　
　　手指上有很厚的茧子。
　　
　　水色是个很优秀的祭司，
　　
　　但同时，他更加是个优秀的剑客。
　　
　　莫马上就笑眯了眼。
　　
　　他知道属于自己时间不多。
　　
　　他这么霸道地占据着水色，不想浪费一起的每一丝时间。
　　
　　爱吗？
　　
　　莫不考虑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水色是自己的人。
　　
　　莫的习惯是，将喜欢的东西一律都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拉走。
　　
　　事实上，他喜欢的东西也很有限。
　　
　　喜欢雨天，喜欢水色，也许，还喜欢着墨吧
　　
　　他踮起脚，也吻在水色的眉心。
　　
　　“水色，等我长大，我要把月亮摘给你。”
　　
　　水色笑。
　　
　　莫别嘴。这个身体太矮了，真不知道墨平时在干什么，居然现在才长到这个高度。
　　
　　水色抱住他，柔声问道；
　　
　　“等一下什么安排？”
　　
　　莫眼中忽然泛着嗜血的光：
　　
　　“四王爷府。”
　　
　　=================================
　　
　　四王爷昏迷了多少日，御医就在一旁流了多少天的汗。
　　
　　而且刚刚皇上来旨，如果王爷今天再不醒来，那自己的小命也用留着了。
　　
　　所以当轩辕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欢呼了起来，一时间，死了的四王爷府又活了过来。
　　
　　轩辕野支撑着上身想要坐起来，忽然眼睛撇过门口，身体一僵，停住了。
　　
　　旁边的人马上伺候着拿了一个靠柔软的枕垫在他身后，柔声问：“王爷，您感觉怎么样？”
　　
　　“王爷您觉得哪里疼？”
　　
　　“王爷您可要吃点东西?”
　　
　　……
　　
　　轩辕野只是微一皱眉，半响，说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这句话很短，只有两个字：
　　
　　“出去。”
　　
　　这是很不合理的要求，作为一个刚醒来的病人，再怎么说也不能留下他一个人，更何况他现在情况不稳定，病情不明了。旁边的人还想要劝说他，谁知轩辕野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所有人觉得自己都被这个上一刻还奄奄一息的人的气势压倒了。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轩辕野语气很平静，但是那份怒气却是所有人都不能够承受的。
　　
　　其他人弯腰退出去，最后一个人还不忘合上那扇门。
　　
　　====================================
　　
　　轩辕野望着门，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里，一片黑暗。
　　
　　轩辕野挑眉，忽然低吼：“出来。”
　　
　　谁料，竟然真的有一个人走了出来，着米色祭司服，一张面具看不清来人的脸，额心镶嵌着一枚银冷的月牙。
　　
　　但是轩辕野认识他。
　　
　　这是莫身边的人。
　　
　　“我记得你叫水色。”轩辕野沉着脸。
　　
　　“。。。。。。”
　　
　　轩辕野怒道：“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这王爷府是随你们想来就来的吗。”
　　
　　水色依旧没有说话。
　　
　　轩辕野也没有接话。
　　
　　过来很久，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躺在靠枕上，不再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
　　
　　那里，有一个少年坐在茂密的槐树上，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来来回回地荡漾着一双脚。
　　
　　少年没有穿鞋。赤着一双脚也毫不在意。
　　
　　右手中指有一枚月牙形的戒指，暗淡地发出丝丝殷红的光。
　　
　　少年忽然抬起右手，亲吻那戒指，像是在对着它说话：
　　
　　“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打采？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饿了。想吃什么？少女，童男，又或者是…..”
　　
　　少年扭转头，望着轩辕野，姣好的脸上邪魅的笑着：“又或者，你想试试王爷的血是不是有所不同？”
　　
　　轩辕野却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挑衅。
　　
　　他累了。
　　
　　但他依旧是个王爷。
　　
　　那个风华正茂绝不低下那颗骄傲的脑袋的暗国王。
　　
　　少年伸出舌头，舔了舔戒指上的弯月，眼睛也笑得眉眼弯弯。他望着轩辕野，那个男人脸上满是傲然，即使面对自己也没有一丝怯懦。
　　
　　他果然配得上人们称他一声暗国王。
　　
　　少年缓缓的吐出两个字：“black king”
　　
　　这是个有趣的对手，虽然他现在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虽然他暗算潮，但是依旧是个有趣的对手。
　　
　　忽然少年慢慢地说：“轩辕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我应该感谢你。”
　　
　　轩辕野怎么也没料到莫会突然这么说，挑眉，冷嘲：“怎么，不玩神秘力量，改打悲情牌了。”
　　
　　莫抬起右手，指着那戒指，声音邪狞：“你可知道，它和我一起整整饥渴了整整七年。你们北齐是不是有足够的鲜血来喂饱我们。”
　　
　　轩辕野一直保持沉默，但是那跳动的额角和暴起青筋的手告诉了莫他心中的愤怒。
　　
　　半响，莫忽然说：“你不应该触碰我们的兄长，潮。你可知道，你放出了一只嗜血的魔鬼。” 
　　
　　没等轩辕野想清楚莫话中的意思，莫忽然一下从树上跃下，飞扑过来，接着稳稳地停在轩辕野身侧，踩在他的被子上，蹲着抱膝，好奇的打量着轩辕野：
　　
　　“放心，今天我不打算杀你，我答应了司徒给你们半年时间。”
　　
　　轩辕野皱着眉，冷笑：“那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莫没有接着他的话，只是依旧好奇的打量他，像是一个好奇的学生问他：
　　
　　“你可真有意思。潮那么厉害的人居然都被你暗算。”
　　
　　轩辕野不悦：“从刚刚开始你就不停的提到潮，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哦，这么说，你连潮是谁都不清楚就暗算他咯。”
　　
　　轩辕野伸出左手揉着太阳穴：“麻烦你说清楚到底我得罪你什么了，不仅把我的底细查的那么清楚还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到我头上。”
　　
　　莫的脸猛地凑近，轩辕野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潮，就是那个你用来暗算四皇子的男人，同时，也是我的兄长。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吧。”
　　
　　轩辕野一脸茫然：“潮？那是谁？再说了，你的兄长怎么会成为一间青楼里的人？”
　　
　　听他这么说，莫愣了一下。看来，事情和自己理解的有些不同：“你从哪里找到潮的？”
　　
　　轩辕野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替四皇子找一个绝佳美人，而且要身子干净的。所以春花阁的人就向我提供了潮。”
　　
　　莫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轩辕野也没有撒谎。
　　
　　微一偏脑，旋即又问：“你起先只打算陷害四皇子？”
　　
　　轩辕野有些愣住，他没想到莫说话这么直接：“我怎么会算计四皇子呢，大家都是皇室家人，又怎么会……”
　　
　　莫打断他的话：“我对你们那些皇家的事没兴趣，你对四皇子怎么样我不在乎。”顿了一顿，妩媚的笑出来，但是眼中的杀气却是毫不遮掩，“反正他也不会死的比你舒服。”
　　
　　见状，轩辕野也不掩饰：“你觉得被关禁闭的四皇子被人发现，他居然偷偷到春花阁嫖妓这个故事如果被皇帝知道的话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我在那青楼之人身上下了毒，一夜之后，四皇子也会染上。”
　　
　　“毒？”
　　
　　“最初是发现眼睛看不到了，接着是听力，慢慢的声音也被夺去，直到神智渐渐变得不清晰，而且在这个过程，他的记忆会慢慢地慢慢的消失，直到只剩一具躯体，一具等待死亡的肉体。”
　　
　　轩辕野慢慢的描述着毒发时的景象，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知道潮一定是莫很看重的一个人。所以他死的越凄惨，自己就间接地折磨莫越久，这算是自己的报复吗。
　　
　　可惜，莫居然从第一个字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而且听着轩辕野慢慢的描述这种毒，居然还饶有兴趣地期待着下面会发生什么惨状。那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中泛着兴奋的泠泠冷光，整个人越来越邪狞。像是一个嘲笑着人间的魔鬼。
　　
　　轩辕野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他说：“而且，这毒，无药可救。”
　　
　　沉默在蔓延。
　　
　　莫的脸上却一刹那浮起了诡异的寒气，瞳孔里殷红的邪气弥漫，嘴角依旧似笑非笑。
　　
　　良久，他直起身子，站在床上，低头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温柔地凝视着轩辕野。但是轩辕野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莫缓缓地一字一字道，声音温柔地像是在和情人说着爱语：
　　
　　“如果他死了，我要整个北齐给我们陪葬。”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毒的名字很美丽。
　　
　　像是情人间的昵语。
　　
　　“春花秋夜。”
　　
　　多美啊，像是那些漫长的夜晚里，你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你都是我的女神。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但是，秋天又怎么会有开在春天里的花呢？
　　
　　秋的夜晚那么寒冷，萧索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连我的最后一片叶子也要夺去，又哪里来的春花呢。
　　
　　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制药师在配春花秋夜的时候，仿佛在反反复复的柔声道。
　　
　　传说，制药的那个男人在新娘美丽的婚夜，亲手端起那杯下了春花秋夜的酒，在最美好的交杯酒的时候，将它送到新娘的嘴里，然后，留下一句绝望的话跳崖而死。
　　
　　“亲爱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开着春花的秋夜里……”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是当时江湖一直流传着的一个笑话就是：碧情庄的一个配药师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袖口有一朵雪莲花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雪莲宫的初代宫主。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就像那风一样凭空出现，打造了一段江湖霸主的历史。而历史里，雪莲花幽静的开着，泛着银银冷光，像那男子的目光。
　　
　　配药师死后，雪莲宫初代宫主也消失在那片悬崖里。
　　
　　漫天弥漫的雾遮住了每一个前去搜寻他们的人的眼睛。
　　
　　很久很久之后，江湖只剩下传说。
　　
　　以及，四瓶没有解药的“春花秋夜”。
　　
　　==================================
　　
　　莫，不是墨。
　　
　　他不懂药。
　　
　　但是他杀人。
　　
　　屠尽天下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此刻，他就斜斜地躺在一把藤条椅里，蜷缩着手脚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眼前，春花阁大大小小□缩在角落里颤抖着望住这个像猫儿一样的少年。
　　
　　但是他的前面，数十具尸体倒在地上，脸上浮着诡异的笑容。
　　
　　莫面带微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早一个人走进刚打烊的青楼，随手关上门，接着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屠杀。
　　
　　对，单方面的屠杀。
　　
　　水色和司徒不准他用声音，那就自己动手好了。
　　
　　反正上辈子，自己干的也是这些事。
　　
　　老鸨还没反应过来，莫就一手拧断了她的脖子，接着冲上来四五个壮硕的打手，他也是轻一反手扣上了脖颈，咔嚓咔嚓数声，又倒地死去。
　　
　　一个疲倦的女子猛地见到这么血腥的一幕，愣了一下，尖叫声还没发出来，又是脖颈一疼，倒地死去。
　　
　　莫毫不在意的竖起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举在唇前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害怕自己会使少年不悦。
　　
　　莫满意地转了个身，环视了一下这些人，忽的平地而起，飞至半空中又拧断藏在暗处的三个打手。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想了想，又大步迈向大厅的一张藤椅，瞅了两眼点点头，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动也没人感动一下。
　　
　　这个打进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甜美地笑着的少年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拧断了九十个人的脖子，手法相同，简单而又直接。
　　
　　但是你就是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鬼的一双手温柔地抚上□的肌肤，指尖甚至还微微冒着热气，接着下一秒，就失去意识。
　　
　　莫不说话，没有人说话。
　　
　　昔日吵闹的英雄冢今天是真的犹如坟墓一样的阴冷。
　　
　　莫很有耐心。他在等着那个人出现。
　　
　　轩辕野告诉自己，是春花阁的某人把潮推进火坑的。很好，那我就要整间春花阁给我到火坑里呆着去。
　　
　　热吗？
　　
　　莫的指尖冒着热气，这是上一个死人残留的温度。
　　
　　转着手看了一会，莫似乎又失去了兴趣，居然轻启朱唇将沾满鲜血的手指含在嘴里，脸上又浮起诡异的笑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眼里嗜血的因子被刺激了，微微泛着血丝的莫扭头盯着这些小羊们，似笑非笑。
　　
　　他们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我的时间这么很有限所以应该抓紧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难道不是吗？
　　
　　莫知道他要的人一定在里面，那人脸上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痣，很好辨认。
　　
　　但是一个一个的找很麻烦不是吗？
　　
　　偏着头想了想，真麻烦，还是不要等了。
　　
　　莫晃着脚，咪咪眼笑，说出来第一句话：“交出脸长黑痣的人，我走。”
　　
　　一阵骚乱，走出来几个颤抖着看瘟神一样盯着自己的人，居然脸上都有黑痣。
　　
　　莫和和气气地说：“前些日子，是谁给四王爷提供了一个美男子的？”
　　
　　一个面色泛黄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应，应该是我”
　　
　　莫依旧好脾气地问：“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那人道：“呀贩子手上，当时他好像受了伤，全身使不上力气，正好四王爷要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又年轻貌美的男子，我就……”
　　
　　莫忽然打断他：“春花秋夜。”
　　
　　那人很茫然的望着莫。
　　
　　顿了顿，莫又问：“你事先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吗”
　　
　　那人神色有些躲闪：“大人们的事小人又岂会知道”
　　
　　莫笑了，其实他从进来就一直浮着这种笑容，邪魅一如吃人的桃花。
　　
　　“很好。”
　　
　　接着他起身离去。
　　
　　脸有黑痣的男子刚松了一口气，莫忽然回头说：
　　
　　“爆裂。”
　　
　　只听碰地一声，那男子居然从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爆射出殷红的鲜血，（惨状）
　　
　　莫听着后面的惨呼，眯着眼睛抬头。阳光依旧明媚。
　　
　　多好的一天啊。
　　
　　==============================
　　
　　司徒的宅子里，司徒不仁皱着眉。
　　
　　眼前，莫浑身浴血。
　　
　　刚刚他从窗子跳进来，吓得自己还以为倒进来一具尸体。死得很惨的尸体。
　　
　　莫笑。
　　
　　笑得有些神经质。
　　
　　“司徒，我有预感，如果潮再不醒来的话，我会失控的。”
　　
　　自从上次潮迷迷糊糊醒过来说不到三句话又昏迷过去已经好几天了，而这段时间，莫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诡异，每天都是不到天亮出去，然后阳光明媚的时候浑身浴血而归。
　　
　　司徒凝神望着脱下外衣的莫，点头。
　　
　　的确，他的嗜血症越来越严重了。
　　
　　恐怕他在外面呆的时间越多，回忆起来的东西就越多，作为结果，莫就越疯狂。
　　
　　“喂，司徒，好歹也说点什么吧，这样很闷啊。”
　　
　　司徒不仁有些担忧地望着莫，忽然问：“你已经查清楚了吧。”
　　
　　莫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点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说：
　　
　　“如果我猜想的没错，自从那日潮和涯离开雪中莲池后，二人不知什么原因遇险分开。涯下落不明，而潮则受了一身重伤而且被人强迫服下能暂时封住内力的药后，被人卖到呀贩子手上。阴差阳错，被春花阁的人买走…….”
　　
　　莫停住了声音，司徒凝视着莫，接着他的话：“四王爷陷害四皇子，给服侍四皇子的人服下春花秋夜以便将毒传给那个皇子。而偏偏，潮，就是那个被下了毒和□的人……”
　　
　　犹豫了一下，司徒不仁说：“莫，你知道，四王爷和四皇子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很直接的关系，那个呀贩子和春花阁的人你都已经杀了，这件事，是不是…….”
　　
　　莫冷声道：“就这么过去？司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
　　
　　司徒不仁沉默。
　　
　　莫接下去说：“你是担心我和这整个国家对上，是吗？”
　　
　　司徒不仁是那种会默默地关心你的人。
　　
　　他没有接下去说，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没有和墨见过面。”
　　
　　莫笑：“他肯定会很高兴有另外一个穿越同伴在。”
　　
　　司徒也笑：“当时我听颜染云的描述还以为又冒出来一个，结果还是你。”
　　
　　莫挑眉：“怎么，看到我不高兴。你的面具还是我给你的呢。”
　　
　　司徒挑眉：“面具？你哪有给我什么面具。也不知道是谁把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了。”
　　
　　莫耍赖“反正你那么有钱，再买一个不就行了。这个我还是很中意的。” 
　　
　　司徒又和莫说了一会儿话，看他眼中的红光慢慢的淡了，才起身离去。
　　
　　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你知道最近将要举办的武林大会的奖品是什么吗。”
　　
　　莫奇道：“我怎么会知道。”
　　
　　司徒说：“好像是赤眉子，一种传说中能解百毒的药。”
　　
　　见莫旋即笑得一派邪狞，司徒忽然神秘的说：“我最近要去武林大会那附近办事。你，要不要顺道去看看风景。”
　　
　　莫笑眯了眼：“去，当然去。不过要再加几个人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春天会这么热啊~~~~~~~~~~




第二十四章

　　岁月在流逝，地点在转换，唯有这杯水在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日子里陪伴着我。水里，淌着你当初留下的一滴泪。
　　而我，丢失了你送我的吉他，丢失了你送我的风景照，丢失了你的古藤椅，唯独这滴泪一直留着。因为你说，总有一天会回来取走你的泪。绯红色的，泪。像一朵妖艳的红莲绽开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日日夜夜，不休不眠。
　　像我模糊的爱，就像我的恨，日日夜夜，不眠不休。
　　====================================================
　　
　　深夜，少年一人独自倚在回廊上。
　　
　　碎石铺就的地板，白色的鹅卵石，枯黄的落叶。
　　
　　一只脚懒洋洋地耷拉在回廊的横木上，这横木是专门为方便人们休息赏景而造的。另外那只脚踩在地板上，白皙近乎透明的脚踝上刺着一朵雪莲花。
　　
　　即使是夏夜，空气依旧微寒，但是少年却一脸惬意的表情，手里握着一杯温水，静静地抬头看着月光。
　　
　　白日里的喧嚣悉数睡去，只有少年手中的那杯白开水随晚风轻微的泛起涟漪。
　　
　　这样的夜，他只喝白开水。也只有白开水，适合这样的夜，适合这样的风，适合这样的月。
　　
　　悉悉索索有人走进。
　　
　　没有回头，少年忽而魅惑一笑，嗓音有些沙哑：“我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能抽一口烟就更完美了，你说呢，司徒。”
　　
　　司徒平淡的声线里仿若带着笑意：“深更半夜玩什么颓废呢。怎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我？”
　　
　　少年抿着嘴浅笑：“除了你还能有谁，夜猫子估计就我俩了吧。哎，这么早哪睡得着。”
　　
　　司徒问：“水色呢？你不是恨不得24小时和他都呆在一起的吗，怎么舍得丢下他？”
　　
　　少年，也就是莫，答道：“我看他睡着了才溜出来的。坐下吧，陪我聊聊天。你也辛苦一整天了吧。”
　　
　　司徒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月华之下，他低头望着慵懒惬意的少年，慢慢的回想着这一路。
　　
　　上次，司徒刚一提到武林大会，莫便立马催促着，竟然就在第二日动身，浩浩荡荡一群人一起前去。而这些人里面，居然还夹着一个四王爷轩辕野，虽然他自己说是想要南下一路巡视一番，但在司徒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莫，大概这个足不出京的王爷也不会在夏天的尾巴有这么好的兴趣出行。
　　
　　这里是由齐北至大漠涵------大漠涵就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之地中的一个小小的客栈。司徒选择的这条路虽然比较僻静荒凉，但是胜在风景不错，而且能够更早的到达大漠涵，所以也没什么人反对。
　　
　　司徒掸了掸纤尘不染的白袍，坐在莫的对面。忽然想起轩辕野，问：“你说那个轩辕野是不是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他应该巴不得和我们扯不上一点关系，但是我看他不但主动要求同行，而且一路上也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悦，反而好似很开心的样子。”
　　
　　莫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许我半年之内动他。”
　　
　　司徒道：“我看他对你倒是兴趣十足。”
　　
　　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满是对这个轩辕野不感兴趣的样子。
　　
　　司徒凝神细细看着这个面容俊美的少年。这两日司徒将他护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任何污秽吵杂以及一切鲜红艳丽的东西都不能靠近莫三尺，相应的，他的暴戾居然也真的减少了不少，一天到晚坐在马车里蜷缩着睡觉，温顺的像一只惹人喜爱的猫。
　　
　　此刻，他只着一件素白的里衣，杯里氤氲的水雾缓缓上升，在他不带半分尘俗之气的玉妍肌肤上亲吻着，月华之下，静静地靠在廊柱上如同谪仙。嘴角带着云淡风清的笑容，宛若那天上的一株雪莲，纯洁而又美好。
　　
　　司徒不仁蝶扇浓密的睫毛低垂，点漆般的乌眸里仿佛浮起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过去，神色有些忧伤，而里面仿佛也有一个少年曾这样捧着一杯白开水静静地坐在月亮下。
　　
　　莫有些好奇的凑近，一张清秀的脸摹地放大，将陷入回忆的司徒吓了一跳，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
　　
　　莫调皮地一笑：“司徒，你在想哪一家的黄花闺女啊？”
　　
　　司徒好笑的睨了他一眼，伸手敲在莫的脑门上：“胡说什么呢。”
　　
　　莫夸张的捂住脑袋，挤眉弄眼：“好痛，我要向人权委员会告你虐待未成年少年。”
　　
　　司徒踢了他一脚：“你是哪门子的未成年少年，你的年龄都够做所有他们的爷爷了。”
　　
　　莫笑，刚刚有些冷伤感的气氛被他这么一闹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伸出赤脚也踢在司徒纤尘不染的锦袍上，说：“面瘫，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又出来了吗？”
　　
　　水色笑，月华之下的乌眸柔和似水，他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呢？”
　　
　　莫调皮地耸耸肩，这个动作是墨的习惯，不是什么时候莫也占染上了：“我也不知道。”顿了一顿，像是要调足司徒的好奇心，“不过，好像和潮有关。”
　　
　　说到这，莫情绪忽然有些低：“你知道的，我和墨，我们两个……共用着这个身体。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有轻微的人格分裂症，但是我们的情况又有些复杂，他也没有言灵的能力……”
　　
　　司徒玉琢似的手伸过去，拍了拍莫的脑袋。眼底的温柔像是潮水般要将莫溺死。
　　
　　莫好笑的抓住司徒的手：“喂，把我当小狗啊。”
　　
　　司徒也被逗乐了，居然张开双臂说：“来，小狗乖，主人的肩膀和胸口都借给你抱。”
　　
　　莫瞪大眼睛盯着这个貌似是司徒举止却无比幼稚的人，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咧嘴一笑。竟然也顺着他的话，整个人故意大力地扑过去，将司徒狠狠地撞在他身后的廊柱上。
　　
　　一时间，少年趴在司徒身上笑得格外开心。像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忽然发现了美丽的花园，里面，站着最亲密的好友。温馨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之间，月色如水倾斜在地上，格外的美好。
　　
　　莫躺在司徒怀里，指尖缠绕着司徒披散而下的乌发。他一圈一圈的玩弄着它们，笑得格外天真美丽。司徒凝神望着少年的手指和自己的头发，只期待两人可以永远就这样不要分开。
　　
　　摹地，莫低声说，他的嗓子在夜晚依旧有些嘶哑，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司徒，你知道吗，在某种程度上，我像是墨做的一个梦。梦醒了，我也消失了。”
　　
　　司徒从未听少年说过，周身一怔，心里一片乱麻。他凝神望着莫，忽然冷声问：
　　
　　“那如果这个梦一直不醒呢？”
　　
　　莫的眼中却浅浅带着些许悲哀：“不会的。你知道，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少，少到不能够放弃掉任何一个。如果他决定这个梦应该结束，我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墨，对于我来说……他就像是我的另一个梦。很美丽，很残酷。”
　　
　　“对其他人很美丽，对你很残酷。”司徒不仁的声音异常冷漠，居然带着一丝血腥味。
　　
　　“不”莫眯着眼像是在看着那个阳光灿烂的墨。
　　
　　“他很美丽，是我很残酷，一直都是我……在留恋着这个梦。”
　　
　　司徒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莫却没有解释。他的眼中写着：不要问。
　　
　　不要问。
　　
　　是因为真相太残忍。
　　
　　还是因为现在太美丽？
　　
　　答案在必要的那天一定会有，无论残酷与否，现在都要更重要。
　　
　　莫俯在司徒的怀里，沉沉睡去。
　　
　　他喃喃低语带着一丝哭腔，说着梦话：
　　
　　“墨……不要恨我了好吗”
　　
　　司徒低头凝视怀里的莫，俊美的丹凤眼里波光盈盈。
　　
　　怀中的莫，睡着的时候却那么无助的蜷缩着身子，仿佛梦里有恐怖的魔鬼在身后追赶，他在梦里被回忆纠缠，清秀的眉毛却是拧作一团，眉中间是化不去的哀伤。
　　
　　司徒着了魔一样的缓缓低下头，亲昵的吻着莫眉中间的那皱起的皮肤，伸出粉嫩的舌头想要舔去那些留给他的愁苦。他无比虔诚的吻着，吻着这朵妖媚娇艳的红莲花。
　　
　　半响，司徒不仁抬起头看着空中的残月，银冷的月光如水倾斜在这回廊上，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司徒嘴里自言自语：“先是水色，然后是潮，现在居然连轩辕野也被你吸引。莫，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而你……到底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呢。”
　　
　　像是在回应司徒的自言自语，莫忽然低声道：“腾云……”
　　
　　司徒猛地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莫，但是莫依旧紧合双目任在熟睡。
　　
　　良久，司徒神色复杂地抬头望着那天空，目光却飘到了远方：“莫，梦中的你可是恨着我？”
　　
　　没有人给他回答，但是莫却仿佛终于感觉到了司徒怀抱的温暖，居然下意识的更凑近司徒，眉角的褶皱逐渐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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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这么长，是谁，诱惑了谁。
　　
　　早已冷却的水被放在碎石地板上。里面，可是留下了谁的眼泪。
　　
　　红莲绽放在月华之下，那里，连天的一大片殷红得妖冶的彼岸花烧了起来，火光映着谁的脸，又是谁在地狱的忘川河里种下一株红莲。
　　
　　转角处，轩辕野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只有一双泛着粼粼冷光的眸子里反射坐在回廊里的司徒，他抱着睡去的莫，深邃的瞳孔里像黑洞隐藏了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被打劫啦！？




第二十五章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骗人的和被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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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色的脸色一整个早上都臭臭的，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
　　
　　见莫茫然的望着自己，水色吃人的眼神像冷箭一样嗖嗖地射了过去。
　　
　　见司徒不仁一脸优雅微笑地望着自己，水色啪的一下站了起来，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一转身，回了房间，留下茫然的莫和笑得格外诡异的司徒。
　　
　　餐桌下，莫踢了司徒一脚，却是轩辕野叫了出来。
　　
　　低头，发现自己踢错人了，莫冷着一张脸，居然也不向轩辕野道歉，冲司徒勾了勾手指，也走了出去。
　　
　　剩下哭笑不得的轩辕野委屈没处话哀愁。
　　
　　门外，司徒一反常态还是笑得一双丹凤眼都弯成月牙。
　　
　　但是莫只觉得这人笑得古怪笑得格外渗人。
　　
　　当下，莫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表情瞪着司徒。
　　
　　司徒耸耸肩，道：“第二天发现昨晚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人却躺在另一个人怀里，任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莫有些不解：“你和我是朋友，清清白白，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司徒忽然压低了声音：“大概是因为你还没吃掉他，他心里没有安全感吧。”顿一顿，玩笑地打量莫，怪笑，“你真的不是因为…….？”
　　
　　后面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啪”地飞过来一只鞋子。
　　
　　司徒笑着躲过去，看着气呼呼的走掉的莫，只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他别过脸，笑容也不收敛，冲着隐在那里的水色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水色见他发现自己，现出身影，狠狠地瞪他一眼，道：“是我先遇到少主的，所以他不会喜欢上你，绝对不会。”接着就飞一样的施展轻功消失了。
　　
　　剩下司徒一人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笑得神秘兮兮：“如果先遇到的那个优势比较多的话，我想你们没有一个能胜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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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描绘着粗陋花纹略约有些虫蛀的房梁上，莫抿唇一笑。脑袋稍微向左边偏去，几根调皮的发丝散落下来，露出少年脖颈间玩美的弧线。此刻，他正双脚勾在房梁上，鬼鬼祟祟地偷窥屋内，一双猫一样的瞳孔里写满了笑意。
　　
　　没错，你猜的没错，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主角大人正在干着一件很没品的事情：窥墙角。
　　
　　不但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罪恶感，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屋内，水色居然像个幼稚的小孩子抱着一床被子东倒西歪地坐在床上，像是在回想着一些往事，时而咧开嘴傻笑，时而皱着眉摇头，而那总是带在面上的银色面具则被取下随手放在了一边。这样的水色可真是有意思，平时也许是因为要管理庞大的水莲宫所以不得不装出威严冷漠的样子，但是这私底下无人的地方怎么这么可爱啊。
　　
　　莫感觉自己像是在近距离看着电视剧，里面的默剧演员放到现代可真是卓别林二代啊，简直把自己逗的都快笑趴下了。莫只觉水色这从没见过的样子让自己尤其的轻松愉快，没有一丝伪装，真实的将心理的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这样极品的人除了这一家恐怕就找不到了。
　　莫一边暗自被水色急速变换的表情逗乐，一边恼恨这该死的时空居然连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都没有。
　　
　　可惜这没心没肺的少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牵动水色心底那弦的人。
　　
　　一时间，早晨的阳光和煦的照耀在两人身上，好是温暖。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楼下摹地一阵骚乱，房客们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叫骂声以及刀剑碰撞的金属响传了上来。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低沉而又粗犷的声音如平地爆炸的一声巨雷炸开来：
　　
　　“全都不许动！打劫！”
　　
　　房内和梁上的二人呆了，一阵冷风呼嗖嗖地吹过。
　　
　　半响，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哪个笨蛋不长眼居然打劫打倒自己身上了，看来，马上就有好事要发生了。
　　
　　===============================================
　　
　　很久以后，有好事人等前去拜访曾经的一代强盗头子石老大------这个石老大是他自己取得名号------问他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经历是什么。良久，石老大慢动作地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表情纠结……
　　
　　的确，打劫是他的错；但是打错人，却不能怪罪到他头上。这只能说明，天要灭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根据石老大隐退江湖数年，终于败在柴米油盐和老婆大人的淫威之下，被迫无奈逼出得三十来万的回忆录所言，那个发生在阳光明媚的上午的事情是这样的：
　　
　　“俺们一众人等如同往常那样，准备好了贴身家伙磨刀霍霍向客栈。
　　
　　嗯，对了，那件客栈的名字叫做黑颠，看上去文绉绉很有文采，但其实大家私底下都管那叫黑店-----因为那间店其实就是我们黑风寨名下的，兄弟们往常没事干的时候就去店里充当小二打打杂，有事干的时候就抄家伙前去打打劫。
　　
　　虽然说这里是从齐北前往大漠涵的必经之地，但是一般真正的有实力雇得起保镖的达官贵人是不会走这条道德。因为这里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纯粹自然名胜景区，夏热冬亮，说得直白通俗一些，就是除非脑子发热，否则谁也不会在夏天和冬季跑这么恶劣的地方来。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但是谁又能早料想到，这个意外来的时候是那样的突然。
　　
　　兄弟们那整个夏天都没怎么吃到“点心”，早个个饥不择食了，昨个儿猛地听说有一大群肥羊包下了整间店，所有人都心里直痒痒，所以也没有做多打探，天一亮就冲了过去。
　　
　　后来我回想，大概如果当时我们有点脑子琢磨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钱力多得这么张扬毫不掩饰，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但是同时我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如果不是，那就遇不到那些风采夺目的人等了。
　　
　　那些，在以后的每一个梦里见到依旧会目瞪口呆怔楞许久的人物，那个笑得猖狂笑得狂傲而又笑得俊朗无双倾国倾城的少年，那些以前从不奢望会和自己会有交集的人物……
　　
　　一切程序本来都应该像往常那样，自己这些人拿着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的兵器，嘴角扯出一个杀人如麻的冷笑，然后里面的人就会乖乖的交出那些可爱的钱袋，摇晃着铜板的绣花荷包那么可爱就像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
　　
　　但是那个上午却完完全全不同。
　　
　　完完全全。。。。。。”
　　
　　除了回房纠结的水色和房上君子莫以及因中毒而昏睡着的潮，其他一众人等都呆在客栈的大厅里，或三三两两的交谈，或静默在角落暗中擦拭着武器，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气氛和谐而又安宁。
　　
　　忽的，远处扬起一阵尘埃，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接着一个象山一样的壮汉就袒着胸脯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一扬手，将门外的几个好奇的路人推到倒，大脚一跺，霍地一下张嘴大吼：
　　
　　“全都不许动！打劫！”
　　
　　谁知道，闻言，店里的人却猛地浮上古怪的表情，打量着石老大的目光就像在看小丑，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冲冲先跑进来的石老大努力装出来凶狠的表情，以及眼前看上去斯文尔雅但却个个眼冒绿光的“羊”。一时间，诡异的气氛在一楼蔓延。
　　
　　“你。。。。。。你们，我们打劫啊！”石老大觉得自己脑门后面缓慢地流下一滴冷汗。
　　
　　谁知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张张看好戏的表情。石老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拿这些反应奇怪的人怎么办。这时候跟在后头的兄弟也到了，出于不能让他们小看自己这个老大的想法，石老大猛地抽出自己插在身侧的刀，晃悠悠随意指向一个穿着暗紫红色锦袍的人大吼：
　　
　　“你，交出身上的荷包！快，老子打劫的，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要命的话就把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
　　
　　轩辕野好笑地看着这个满有眼光的人，居然一找就找到了这里最有权势的一个。
　　
　　打劫？居然打到自己当朝四王爷的身上，哈哈，轩辕野第一次发现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但是如果只有自己，游戏就不好玩了。。。。。。
　　
　　




第二十六章

　　过去我爱上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不是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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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野好笑地看着这个满有眼光的人，居然一找就找到了这里最有权势的一个。
　　
　　打劫？居然打到自己当朝四王爷的身上，哈哈，轩辕野第一次发现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但是如果只有自己，游戏就不好玩了。。。。。。
　　
　　轩辕野慵懒优雅的神情不变，视石老大而不见，居然继续手头的动作。只见这仿佛天生就是人上人的四王爷姿势高贵地微一倾壶，火候刚刚好的碧泉从茶嘴化作一道绚烂的彩虹，轻声细语流入白皙而又修长的手指间那珐琅青瓷杯。即使是石老大这种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大老粗，也知道这举手投足都是一副完美的画的男子手中那细盏青瓷杯必定不是等闲之物。
　　
　　轩辕野微闭双眸，深吸一口这清香的上好茶中极品，正要将茶水送入口中，忽的一顿，旋即面上带出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居然转身朝对面的司徒不仁清秀一笑，嘴里的话却是对着石老大等人说的：
　　
　　“若论有钱的话，眼前的这位司徒兄恐怕是现下全北齐最富有的那一个，甚至我想，即使是在其他三国，能与之匹配的人也绝不超出三个。这位大兄弟，既然这里有这么好的一个猎物在场，何不先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像我这种贫穷之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讲的有道理，竟又颔首一笑，不过这一次却是朝着那个明显是已经傻掉了的石老大。
　　
　　石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司徒摹地抬眸，眼中异光盈盈，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石老大一干人等许久不语，但眼中的冷冷杀气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盛，直至那石老大仿若已经被自己的眼神活剥了一层又一层，才收回了戾眸。
　　
　　石老大瞬间后背都沾满了冷汗，片刻功夫，这个一言不发的人居然能有如此威力。石老大有些后悔，看来今天的点子扎手得很，一时犹豫不定，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原计划。
　　
　　哪里知道，身后那似乎永远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子跳了出来，骂骂咧咧就冲司徒不仁走去。
　　
　　石老大一惊，没来得及拦下他，心里满是悔意。这石猴子平时和自己关系最是亲密，说起来，他还是自己在一个寒冷入骨髓的冬夜捡回来的，那时候一身伤痕累累满是鲜血，但没想到两个月不到就系数恢复下床活蹦乱跳。眼下见他冲那眼神恐怖的人走去，石老大心里一阵乱跳。
　　
　　谁知道石猴子在离司徒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无视司徒冰冷的眼神，他居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石猴子微仰头，一脸的桀骜不驯，他从上往下俯视司徒，猛地一把左右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来里面茂盛浓密的胸毛，磨着贝齿，阴森森地说：
　　
　　“小子，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如果你胸毛比老子多老子就放你走！怎么样，敢不敢和我比。”
　　
　　司徒抬眸，久久凝视着这个拥有一双粗硕眉毛的年轻小伙子，无语了。。。。。。
　　
　　就在这时候，众人身后楼梯处，突然爆发出少年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所有人同时回首，只见那随意披着米黄色棉质外袍的少年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正笑得死去活来：
　　
　　“哈哈，司徒被调戏了，哈哈，哈，司徒那个面瘫居然被调戏了，哈哈哈。。。。。。”
　　
　　司徒挑眉，不理会这个无理取闹的莫，反而冲跟着莫一同下楼的水色道：“这就是你们家的好少主，嗯？你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水色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但任谁都知道他语气里的笑意：“司徒先生如果生气了，那不如索性大方点让大家看看你的胸毛好了。”
　　
　　话音刚落，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莫受不了，又仰头笑倒在水色怀里，闷着脑袋颤抖着。
　　
　　石猴子有些不悦，眼前的这些人居然把自己当作笑料，自己可是来打劫的。于是又向前迈了一步，混杂着汗臭味的身体直逼司徒：“喂！我来打劫的，你比不比，一会可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
　　
　　司徒忍住掩鼻的冲动，不自觉的后仰。谁知这个时候，莫兴冲冲跑上来跳上一旁的凳子，好奇的问：“喂，打劫的，你叫什么名字？”
　　
　　石猴子不明的回答：“石猴子。”
　　
　　莫表情扭曲的别脸对司徒说:“喂，历史上第一个胆敢调戏面瘫兄的人名字叫石猴子，此人生的英俊大方潇洒得意，有潜力啊，有潜力，假以时日肯定是倾倒一方的人物。”说完，又用胳膊肘碰碰司徒，这次连声音也变形了，“我很看好你压倒他的哦。”
　　
　　轩辕野闻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石猴子一番，只见眼前的少年极不对称的浓密双眉下，光滑的下巴，一张黝黑而又普通的面孔因为灰尘而脏兮兮地，破旧的麻布衣后面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十六七岁的男子。又想到莫的话，“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掩饰嘴角掩饰不了的笑，居然也调侃司徒道：
　　
　　“是啊司徒兄，现在这么有潜力，嗯，胸毛这么浓密的人可是越来越难找了。我也支持莫的看法，要不现下给你们找间房。。。。。。”
　　
　　司徒怒极反笑：“你们两个是不是太没有危机感了吧。这人貌似是劫匪吧，就这么□裸的把人家给卖了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顿了一顿，横了莫一眼，“要笑不笑难看死了。”
　　
　　莫终于忍不住，笑着扑倒在司徒的怀里，咪咪眼像一只狡猾的黑猫：“司徒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哈哈，我终于可以看到你嫁出去的这一天了。”
　　
　　司徒好笑地那这个在自己双臂间打滚的少年，别过脸来，发现轩辕野用扇子遮住姣好的面孔，而水色虽然依旧戴着眉心镶嵌月牙宝石的面具，但是那双放在双腿两侧颤抖的双手揭示了他的笑。环顾一圈，望着这屋里拼命忍笑的众人，无语了。
　　
　　半响，司徒站起来，扶手身后，扬声冷道：“黑衣众何在？”
　　
　　从黑暗里数道人影从暗处飞出，单膝着地，整齐的答道：“在。”
　　
　　司徒本想杀了这些难成大事的劫匪，片刻，扬眉，蝶羽浓密的睫毛闪动，严峻冷漠的表情却终于还是减少了：“。。。。。。算了，先将这些人绑起来吧。”
　　
　　话音刚落，那些倒霉的“强盗”们就这么草草地落下来今天的帷幕。而眼睛一直没离开石猴子的莫忽然脸色一变，瞬间移动身影，五指似爪直扑他的胸口。
　　
　　石猴子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先是莫名其妙被当作笑料，接着又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绑了起来。而现在，那个一直面目清俊很是可爱的少年，居然一句话不说以肉眼几乎辨别的速度无法朝自己的胸口拍过来。吾命休矣。
　　
　　石猴子绝望的紧合双目，但是良久却没有等来疼痛，奇怪的微微睁开一丝眼缝，却只见那少年脸色几下变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心的一大把看上去很眼熟的浓密的黑色的毛。石猴子又一低头，果然，是自己的胸毛。当下苦笑：“你发现啦。”
　　
　　莫扬了扬手中的胸毛，脸色一时间难以辨认：“你的胸毛是。。。。。。粘上去的？”
　　
　　石猴子也不掩饰：“是！我这一招已经吓坏过很过人了，十试九爽。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怔怔地盯着胸毛：“本来没发现了，后来观察到你的一些胸毛根部似乎不是胸膛。。。。。。”
　　
　　摹地，莫竟然猛地转过脸直勾勾的盯着石猴子：“石猴子，你就是用这些假胸毛调戏了司徒？”
　　
　　石猴子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司徒是谁，但是我的确是用它们吓着了很多人。”
　　
　　莫居然激动地冲上去，双眼灼灼地瞪着石猴子，一阵狂喜浮上面孔：“人才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才啊。司徒，这个人我要了。”接着转身，绕着司徒笑：“哈哈哈，传说中的面瘫兄被假胸毛骗了，这个笑话可真的太强悍了。等潮醒了我一定要告诉他，哈哈。。。。。。”
　　
　　司徒好笑地揽着笑地也像一个猴子的人，问：“那你准备拿他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准备自己也当强盗头子。”
　　
　　谁知闻言，莫眼中一亮，眸中粼粼有异光流转。他扭过脸看了一眼水色，又睨了一眼轩辕野，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些被绑起来的有趣的劫匪身上，缓缓一字一顿道：
　　
　　“为什么不呢。”
　　
　　司徒以手捂额，长叹一声。哎，看来这一路上不得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大放送，嘻嘻，今天连发两章，大家这少的可怜的三天准备怎么过啊~~~~~~~~~~~~~




第二十七章

　　不再浮华伤感，不再旖旎伤感，让生活之水长流，我们站在岸边，细细品味世间的滋味。
　　
　　=============================================
　　上一话中说到司徒一手捂头叹道：哎，看来这一路上不得安静了。而事实证明，有时候未来就潜藏在我们偶尔的一两句感慨中。
　　
　　莫神秘兮兮的把一众人等唤至房内，接着对最后进屋的司徒一笑，露出阴森森的雪白牙齿：“拿出来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司徒一怔，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莫见他没反应，决定贯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条伟大定理，足尖一点，飞身过去，双手清挥，迅速伸手从司徒怀内掏出一个现代人所周知的东西：
　　
　　扑克牌。
　　
　　司徒脸瞬间黑线，缓缓犹豫地问：“。。。。。。莫，你该不会是准备。。。。。。”
　　
　　莫手指熟练的翻动着手中的那叠牌，刷刷刷地奇快无比地切牌。一刹那，司徒以为自己回到了拉斯维加斯，里面，身穿庄家制服戴着绯红马甲的莫冲众羊羔优雅地一扬手，娇艳的脸蛋刷的浮起妩媚的笑容，仿佛有宝石流动：
　　
　　“各位，今天我们来玩一种很有意思的游戏。这游戏的名字就叫做21点。”
　　
　　司徒联系到莫对于那些劫匪易于寻常的兴奋，再看看房内包括轩辕野，水色以及自己的各大得以手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两下。
　　
　　谁知道这时候莫眼波流转，闪着盈盈光芒，轻启朱唇，甜甜道：
　　
　　“至于赌注嘛。。。。。。你们觉得八卦楼的各大职务怎么样？”
　　
　　所有人瞬间石化。
　　
　　司徒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貌似这个八卦楼好像还不存在吧。”
　　
　　莫优雅地颔首，脸上带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一字一顿声音神圣而又庄严地道：
　　
　　“为了解救这天下受苦受难的千千万万众生，为了不再有人饥饿，为了。。。。。。我宣布，今天八卦楼正式成立。”
　　
　　言毕，大手一挥，正是指着后退数步想要离开现场的司徒不仁道，“嗯，司徒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看你就先当个副楼主看看吧。”
　　
　　想了想，那万恶的手指又朝着恨不得无限缩小到轩辕野身上，“轩辕，我看你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结识武林中人（轩辕野小声说：我手下有的是武林中人，貌似我还是飞花帮的实际老大吧），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看你就做我们的左护法吧。”
　　
　　说完不等轩辕野辩护，又一手楼过水色雨，拍拍他的肩膀，“水色不用嫉妒，我把右护法的光荣职位交给你。”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怯怯的声音冒出来：
　　
　　“那楼主该不会是。。。。。。”
　　
　　莫挑了挑眉，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笑曰：“既然你们这么极力推荐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当这个楼主吧。”
　　
　　司徒的手下闻言刷的别过脸，水灵灵的无数双大眼睛闪烁着泪光望着主子，愤愤地碎碎念：“‘老板’，我们这就被卖了?不是吧。。。。。。。”
　　
　　一片哀嚎中，莫优雅大方高贵清丽的抽出几张牌，开心道：“那么现在，我们来摸牌吧。”
　　
　　===========================================================
　　
　　行程被这么一耽误了许久，等到再上路已经是翌日了。而不负责的“楼主”莫则将大大小小的事都丢给司徒这个“任苦任劳”的副楼主，拽着“右护法”水色不知到那里玩去了，直到出发前一两分钟才凭空出现，拉着司徒走到一边。
　　
　　司徒挑眉，极度不爽的望着莫，而莫居然在这种目光下噗嗤一声反笑了出来：“面瘫兄，你应该多感谢感谢我，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丰富多了。”
　　
　　司徒掀掀眼帘睨了莫一眼，淡淡道：“说罢，到底什么事。还有，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要建这劳什子八卦楼？”
　　
　　莫脸色一正，幽幽道：“司徒，有些事情还不到说的时候。但是这楼却是真真切切要发展起来的。。。。。。。我要让它成为这天下第一楼，有些事情必须要凭借它的力量。”
　　
　　司徒忽然打断他的话：“你是要保护什么吗？”眼睛下意识撇向潮乘坐的那辆马车。
　　
　　莫没有回答，两人一时间沉默了。半响，莫忽然问：“石猴子呢？”
　　
　　司徒缄默，只是却几不可见地浮上一笑。
　　
　　莫颔首。司徒总是能够事先知道自己的想法。得一知己如此人生又有何复求。
　　
　　无论如何，前往大漠涵的马车又开始了行程。车队中的四匹极品雪白马儿欢快地发出一声嘶鸣，扬起阵阵尘埃，弥漫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秽，仿佛人生就这么迷瞪并不把世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反而更为让人愉悦。
　　
　　豪华车厢内，莫一手撩起马车的帘子，另一只手支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宽敞而又让人舒适的车厢内，水色照料着昏迷中的潮，司徒坐在莫的对面，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光线，面无表情的翻看手中的卷轴，只有耳际一些丝绸般的乌发倾泻而下，随着微风小幅度的飘扬着。而死活都要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四王爷轩辕野则姿态优雅颇有气质地。。。。。。睡觉。
　　
　　路面并不很平滑，马车上下颠簸着摇摇晃晃像是小时候躺在摇篮里，母亲在一旁轻轻哼唱着摇篮曲，安静而又悠远。莫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喉咙里却哼出的声音隐隐有着莫名的旋律。
　　
　　莫在唱歌！
　　
　　离莫最近的司徒摹地一怔，放下手中的卷轴------那是一些关于成立八卦楼的报告。司徒端详着一脸癔症，双眼惬意的迷成一条细缝的莫。此刻他那娇小光滑的下巴贴在随意耷拉在窗台的手上，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猫儿眯着双眼。
　　
　　声音很小，只是从喉咙里随意哼出的调子，但却温馨而又悠远，仿佛童年的美梦。里面住着水果味道的布丁仙子；长着半透明翅膀的精灵有好吃的饼干，夹心的饼干，又或者不夹心，反正自己也不介意；巧克力酱的游泳池，嗯，也许是可乐味道的小溪……
　　
　　司徒觉得很奇怪，莫居然会在哼歌------虽然更像是儿歌，但是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能够很自然地明白歌里的内容，要知道，司徒可以确定这旋律优美的歌自己绝对从来没有听过。
　　
　　马车的轱辘碾过石子的撞击声，狂野上肆虐的风吼叫声，马蹄交织着人说话嬉笑的声音……莫的旋律像一只天空略过的飞鸟，被俗世的喧嚣嘈杂的千军万马吹散，只是依旧偶尔能够捕捉到那一如少年惊艳的身影。
　　
　　司徒扭过头，发现其他几个人表情没有改变，明显是没有发现这一异状，当下心里居然不可抑制地浮上一阵窃喜，似乎自己和莫两个人又多了一个小秘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只一眼，司徒又低下头去，掀开手中资料到底新的一页。远远的看去，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眼尖的细心人能愕然发现儒雅而又俊朗的男子嘴角噙着的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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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如同破碎的花瓣，随着流年汩汩逝去。我们站在河流的上游看风景，而谁又在下游搭了一间木屋细细将那些往事饮下，似醉非醉。
　　
　　少年何事登楼台，饮酒吟诗，月下话往事。
　　
　　




第二十八章

　　我大名叫上帝，小名叫耶稣，别名叫如来，化名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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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忽略这群各个背景嚣张狂妄的人路上的细节，直接哗啦啦地翻过书页，来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前一日，也就是这些祖宗们终于走完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旅途的这一天。
　　
　　大漠涵，侠义山庄。今次轰轰烈烈震惊全北齐国的武林大会的召开之地。
　　
　　来来往往有身着颜色各异服饰的刀士侠客走动，交谈，或拱手打招呼，或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交换彼此最近的消息，偶尔有提及“雪中莲池”的声音冒出来，但是由于过于喧嚣所以听不清楚全部内容，只是隐约夹杂着“武林盟主”“凭空增长三十年功力”“雪莲”等词语。但无论如何，场面甚是壮观，让人身处其中只觉热血沸腾。
　　
　　司徒等人刚一进山庄，门口处的眼尖的青衣小厮马上就异常热情的接待他们，想必是早就有人通知了庄主。司徒一众递上请帖后也随便客套几句寒暄一下，不等庄主等人出来，就先随着小厮前去专门为其空出来的独立的院子休息。而四王爷轩辕野则早在进庄前借口有事离去，但很明显他是去与自己的部下，也就是飞花帮会合。
　　
　　只有莫，自从进庄后就不知所踪。水色有些担忧，不住的四下张望，同时也有些恼怒，这人怎么在这个时候还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一旁做翩翩君子状负手身后的司徒见状，淡漠的神色不变，对水色压低声音附耳道：“不用担心他，想必他是因为不耐烦听那些充斥耳边的阿谀奉承，所以找了个惬意的地方藏起来了。”
　　
　　水色一愣，忽的怒了。眉上挑，声音激动：“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少主好像什么都没有对你说吧。”说完，不等司徒回应，气冲冲的走了。
　　
　　骄阳下，司徒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宛若万年不变的寒潭：“水色，你是在吃醋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走远的水色也不知听没听到，只是身形微一怔，接着又大步离去寻找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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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且不论水色是如何在这个复杂宛若迷宫的侠义山庄里寻找莫，暂时让我们先将镜头转移到山庄后院的一个偏僻而又不大不小的池子边上。那里，莫正享受着喧嚣之地难得的静谧。
　　
　　在这夏季的尾巴上，苍翠茂盛的大树在烈阳照耀下，往整洁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影子晃动着似乎是蝴蝶在翩翩飞舞。那风缓缓上升，经过莫的身边，撩起了少年的绸缎般散落开的发丝，很是舒爽。
　　
　　此刻，莫躲过了所有人的眼光，坐在一棵垂下了花白胡须的榕树的粗枝干上。榕树的叶子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好在这千年古树依旧郁郁葱葱枝叶繁茂，而少年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身子骨也算不上大，刚刚好能被榕树的叶子遮挡住。暖风亲吻着他的手，玉雕琢一样的白皙手指灵活的玩弄着一张面具，面具眼角，绽放着一朵妖冶的绯色莲花，银色的面具边缘勾勒着纠缠伸延的荆棘，而这些藤蔓上，随着光线的反射仿若有蔷薇花蕾含苞待放。
　　
　　这是鬼脸的面具。江湖上至今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鬼脸，因为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被用来祭祀面具上的这朵红莲。
　　
　　莫眼中盈盈泛着冷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是没有人能猜出一头狼在捕食之前会选择从哪个方向下手。
　　
　　忽然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靠近，来人的脚步很轻，但是两脚行走之间的间隔却略有不同，仿佛受了什么伤。
　　
　　莫垂下头，好奇的发现，居然是一个不超过四五岁的孩子。瘦骨嶙峋的小身子骨套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衣破破烂烂，而且还有二三十来处用不同花色的碎布做的补丁。孩子的头发一大块一大块的缠在一起，乱草堆一样，应该是许久没有洗头了。
　　
　　从上往下看是看不出孩子的面孔的，但这个孩子给了莫很奇妙的感觉，他若有兴趣的从树干上溜下来，借着粗硕的榕树挡住自己的身影，观察这个独自来到没什么人烟的池子边的孩子。
　　
　　那孩童从身上摸索了一小会，掏出一个极其普通的药瓶。
　　
　　接着迅速的脱掉了上衣，瘦的可以清清楚楚看出肋骨的小身子在明媚的阳光下露了出来。那孩子居然带了一身的伤，鞭痕像荆棘一样在孩子背脊上纵横交错，而那些烫伤、刀伤、擦伤……青青紫紫的旧伤以及红肿的新伤，宛若一朵朵开在地狱的花朵叫嚣着绽放在荆棘上。一瞬间，莫觉得这阳光照耀在孩童的身子上像是寒冬腊月的冰雪反映着粼粼冷光，里面，仿佛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跪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孩子极其熟练地从瓶子里倒出一些药，先是给自己的胸前上药，动作流利应该是经常这样做的缘故。但是抹到背后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他的脑袋后面没有长着一对眼睛。
　　
　　孩子正缓慢的摸索着后背，忽然，一只凭空冒出来的手拿过自己手心的药瓶，像是有时候深夜上茅厕时所见到的鬼那样，有着一双近乎透明的纤手。
　　
　　孩子一瞬间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的略带寒气的手就抚上了自己的后背，冰冷的手一触碰到孩子炽热的身子，他马上下意识的要躲，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另一只同样微冷的手大力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躲闪。
　　
　　顺着昨夜新受的鞭伤，那只手从上而下，慢慢滑下。孩子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毛骨悚然，背上异于常人体温的手让他更加肯定自己也许是遇到鬼了，大概此刻他正在琢磨着从自己的那个部位开始吃吧。孩子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但是却无论如何就是不敢动弹半分，似乎这样会吵醒后面的吃人妖怪。
　　
　　只不过没多久，背脊那些疼了自己一整夜的新伤似乎渐渐消停了，顺着那只如同羊脂玉一般顺滑的手缓慢的向下，那些伤痛仿若也渐渐离去。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孩子的脸始终都面向着一池宁静的水，岸边，无名小花肆意地绽开在和煦的阳光下，风儿轻轻吹过，草就顺着风的方向弯着腰笑，花也笑了，好像连带着这一池水也笑了。孩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也跟着笑，但他却觉得自己居然挺喜欢这样安静的气氛，只希望那只手能够一直这样慢慢的抚过伤痕累累的背脊。
　　
　　好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其实只是一瞬间，那只手顿住，接着离开了孩子皮包骨一样的身子。
　　
　　孩子居然觉得有些怅然，但同时又有些害怕，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问：“你是鬼吗？你是来吃掉我的吗？”
　　
　　噗嗤一声，居然传来好听的笑容。孩子不自觉的想回头去看，但是肩膀却突然一疼，那人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忍耐不住好奇心，孩子又问：“为什么不让我转身看看你，就算要吃我也应该让我看看鬼长什么样子吧。”
　　
　　那天真的话语逗得后面的人又是一轻笑，接着出乎孩子意料的，身后的声音温软甜糯，顺着微风传来过来：“千万不能转身哦，因为如果你转身的话，我就只好吃掉你了。”
　　
　　孩子连忙摆摆手，道：“我不回头，不回头。”
　　
　　后面果然又传来笑声，孩子觉得这鬼的声音真好听，就连以前偷偷听的戏子的声音也不如他的声线美妙，当下居然好奇地和“鬼”交谈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以前我听人说，如果知道名字的话就可以做好朋友了。不如你不要吃我，我们做好朋友吧。”
　　
　　那“鬼”微微一怔，接着声音有些悠远地说：“我是‘鬼’，难道你一个人类小孩还想和我做朋友？不怕我一口把你吃掉？”
　　
　　孩子急忙大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种可怕的事情：“不会的，不会的，你声音这么好听，我觉得你一定不是坏鬼。我们做朋友吧，我叫豆子，嗯，就是吃的那个豆子，睡我旁边的人总叫我小豆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的。”
　　
　　那“鬼”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贴着小豆子的脖颈，伸出那双如玉雕琢的寒手，轻轻的抚摸小豆子的脸蛋。那上面因为饥饿以及伤病而身陷下去，扎手得很。但是那手却仿若在抚摸人间最美好的事物，小心翼翼而又温柔亲昵，顺着小豆子的下巴，沿着凹下去的两颊缓缓来到眼睛。小豆子闭上眼，感觉修长的手指带着夏天所欠缺的凉爽轻轻盖在眼皮上。
　　
　　忽然，那手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缩了回去。
　　
　　小豆子不解地回过头，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阻止他。
　　
　　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那不知人间忧愁的蝉兀自趴在树上，扇动着翅膀发出“知了，知了”的声音。
　　
　　难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但是原先放在手心的药瓶怎么不见了？
　　
　　小豆子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看着已经没有人了的后院，当下下定决心明天再来看看，就算是被鬼吃掉……
　　
　　小豆子打了个寒颤，不会的，那个鬼这么好。于是转身离去。
　　
　　身后，那棵千年古树上，莫紧紧地捂住水色的嘴巴，见小豆子走了，才轻忽一口气，松开了手。
　　
　　水色奇怪的问：“少主，刚刚那个孩子是谁？”
　　
　　莫伸了个懒腰，像只撒娇的猫，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似的倒在水色的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水色“噢”了一声，接着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有些生气地拔高音调：“少主，你怎么一个人突然消失呢，连说都不说一声。知不知道这里高手如云，如果一个不小心，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莫眯着眼睛笑，打断他的话说：“水色，摘了面具，这里没别人。”
　　
　　水色不知道莫要干什么，顺从的松开绑住面具的绳子。
　　
　　而面具刚一落下，莫疾如闪电用力勾下水色细腻的脖子，吻在水色的娇嫩朱唇上，带着夏日和煦阳光一般特有的温暖。
　　
　　水色一怔，但是莫已经偷袭成功，当下松开手，舔了舔自己的唇，一脸惬意的说：“夏天真是舒服啊……”
　　
　　水色久久地凝视着这个狡猾而又让人不得不爱的少年，也笑了：
　　
　　“是啊，这夏天再长一点就好了。”
　　
　　树上，两个依偎着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就是天长地久。
　　
　　其实有时候，我们期期艾艾寻求一辈子的，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吻吧……
　　




剩下的大纲

　　莫为孩子出头，大闹武林大会，拿下盟主之位招致怨恨。深夜，莫被骗到悬崖边，中毒，被背叛，跳下悬崖，被司徒救了。和司徒H后，发现司徒其实是害死自己前世的黑老大，怒，暴走。打伤司徒后，躲到偏远的地方，被潮、司徒和水色找到，墨和莫出现，然后愉快地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会不会写下去，但不想再拖了，所以将大纲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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