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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窗外树影斑驳，零星阳光洒下。玻璃窗隐约映出唐若淡淡的忧伤。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读书声消逝，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紧锁讲台。“这是我们二年级一班的新同学，贺菡。”班主任清亮的声音传入每个同学耳中。她身侧甜美可人的小女孩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大家好，我叫贺菡，祝贺的贺，草头函。以后请多关照！”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
　　
　　唐若盯着她，很羡慕。“你就坐唐若旁边吧！”班主任地笑着往这边一指。贺菡侧头对上唐若的目光，眼中闪过讶异。怎么说呢，那是一种艳羡中夹杂着不屑的目光，眼神将本身矛盾的情绪诠释得淋漓尽致。正是这样的眼神，激起贺菡好奇心。
　　
　　放下书包，贺菡在万众瞩目下从容坐下。老师将这段小插曲放在一边，开始讲课。“唐若你好，我是新同学，以后请多指教。”贺菡小声地打招呼，露出友好的笑容。
　　
　　唐若目不斜视，轻嗯一声，很认真听着老师讲课，笔记做得很仔细。贺菡伸长脖子看了看，无趣地撇嘴。除了认为这人没礼貌以外，贺菡对她的兴趣更浓，似乎这是她第一次冷遇啊！
　　
　　“贺菡，一起去玩吧！”一下课，热情的同学们都围过来，跟贺菡说说笑笑。不可否认，贺菡长得很有亲和力，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可爱得紧。
　　
　　“好啊！”贺菡欣然应允，双手撑桌站起，“我们玩什么？”眼睛一眨，皎洁灵动。
　　
　　“这个。”有人拿出橡皮筋献宝似的递给她。
　　
　　看得出来，那根橡皮筋玩过很多次，有些脏。贺菡眼中略挣扎了下，还是笑着接过来，“好啊！好久没玩了。”因为只有很短的时间，几乎没人发觉。除了，唐若。
　　
　　“唐同学，一起去吗？”贺菡转身热情邀请，双眼闪着星星。
　　
　　一般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笑容，不过唐若不是一般人。她面无表情扫过被贺菡半握着的橡皮筋，唇角略扬，“不用了，我不会。”
　　
　　贺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甜笑着将橡皮筋随便往旁边一个女生手中一塞，双手勾住唐若的胳膊，咧开嘴笑得有些得意，“没事，我教你。我可是高手！”
　　
　　唐若脸色一僵，抽出手来，她讨厌被人亲近。特别是陌生人！“不用了，我去厕所。你们抓紧时间玩吧，快上课了。”唐若不知是有意无意加上后一句。
　　
　　看着潇洒离去的唐若，贺菡跺脚厥嘴，转眼看见她白衣上的黑手印，贺菡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右手悄悄比了个“V”字。然后若无其事地搭上一个同学的肩膀，“走吧，玩橡皮筋去。今天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是高手。”说完豪爽挥手前进。
　　
　　上课铃声一响，门口一窝蜂地往里冲，贺菡被挤得东倒西歪，心中暗自气闷，却看见唐若一脸悠闲地支着脑袋看她，火气蹭蹭上来了。那是什么表情？就像看耍猴的，她贺菡长这么大，谁不是把她当公主，这个唐若居然三番两次轻视她，不可饶恕！
　　
　　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唐若抬头对贺菡浅浅一笑。怒火中烧的贺菡完全把这个笑容当成挑衅。
　　
　　放学后，贺菡叫住了唐若。她笑得有些诡异，一掌拍向唐若后背，“唐同学，一起走吧！”
　　
　　唐若挎上书包，斜了她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逃也似地跑了，因为贺菡笑得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看着身影渐渐消失的唐若，贺菡不可抑制大笑出声，几乎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狂笑。不知道唐若发现背后“我是猪头”的纸条是怎样抓狂的表情。一定是想捏扁她吧！光想想就暴爽~
　　
　　“喂，让让。”贺菡感觉被人踢了踢，打断自己愉悦的心情。不爽地回头，当场惊住。
　　
　　好可爱的打扮！
　　
　　鹅黄色加菲猫体恤，浅蓝色牛仔七分裤，米奇手表，白色板鞋，头戴米黄棒球帽。最重要的是，这个男生长得也好可爱。虽然他现在很臭屁地看着贺菡~
　　
　　“白痴。”秦钧熙受不了贺菡这幅花痴表情，绕过她就往前走。却被贺菡一把拽住裤腿。
　　
　　“你干什么？”秦钧熙老火地回头，口气不善。
　　
　　“好帅！”贺菡脱口而出，“在哪儿买的？”
　　
　　秦钧熙一头雾水，“什么？”
　　
　　贺菡一跃而起，吓得秦钧熙往后一退，眉头皱起。贺菡很不会看人眼色，自来熟似的搭过秦钧熙的肩膀，“同学，这款手表在哪儿买的？”
　　
　　秦钧熙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限量版，已经没了。”
　　
　　贺菡失落地哀叹一声，又立刻两眼放光地盯着秦钧熙，“把你这个卖给我吧！”说完当场去拔过来。
　　
　　两人牵扯半天，最后秦钧熙用力一推，贺菡没稳住，跌倒在地。落地时，手反射性撑地，却正好扎到碎玻璃上。尖锐的刺痛，加上喷涌而出的血液，贺菡再也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秦钧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手足无措，“你你别哭啊！”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帮她擦泪水。
　　
　　不料贺菡越想越委屈，哭得更伤心，泪水如泄洪，怎么也止不住。秦钧熙大方地取下手表，“这个给你，你别哭了。”
　　
　　贺菡抽了抽鼻子，哭声渐小，未受伤的手接过手表，懦懦地说了句，“手，好疼。”说着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掌，泪水更加肆无忌惮。
　　
　　“啊！对了，去找王奶奶。”秦钧熙突然想起什么，扶起贺菡往校医室去，王奶奶正是位出色的老校医。秦钧熙还记得王奶奶很慈祥的，不久前他中暑就是王奶奶看好的。
　　
　　夕阳西下，男孩扶着女孩坚定向前，橘黄的余晖洒在身上，勾勒出橘黄光晕。
　　
　　贺莱笙多年以后还记得，只道当时还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都觉得ＧＬ很纯美，
所以想试试这种文。




哥哥

　　蜂拥而滞的校门口，唐若四处张望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怎么回事呢？他平时都很准时的。焦急中夹杂着担忧。
　　
　　“小若。”唐枫挥着小手，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因为过急，小脸通红。
　　
　　唐若抿嘴一笑，嗔怪道：“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好久！”
　　
　　唐枫憨憨笑着，无措地伸手挠后脑勺，“扫地了。”
　　
　　唐若皱眉，“前天才扫了，怎么这么快？”深表怀疑地看着唐枫，“又帮别人扫的？”
　　
　　唐枫讨好地过去拉她的手，“走吧，走吧。别管这么多，我送你回家！”且图转移话题。
　　
　　“哥！”唐若无奈又好笑，每次都用这招对付她。虽说助人为乐是好事，但经常这样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她觉得有必要跟哥哥探讨一下，“我说……”
　　
　　“咦~”唐枫瞪向唐若背后黏着的纸条，伸手摘下，“这是什么？”唐若皱眉凑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唐枫想笑又不敢笑，唐若则是咬牙切齿抢过来撕掉。
　　
　　她就是觉得放学时，那丫头笑得有问题，所以逃得飞快，没想到还是被她暗算了。有仇必报，是唐若的信条。所以，贺菡你死定了！
　　
　　“这谁干的？”唐枫强忍着笑意，勉强开口。
　　
　　“哼！”唐若冷哼一声，把碎纸丢进垃圾桶，“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唐枫哑然，脸色沉下来。他一直知道妹妹很敏感，从爸妈离婚那一刻起，就特别脆弱……
　　
　　“走了。”唐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挽起唐枫的手臂，笑着仰起脸，“好想念哥哥的拌黄瓜。”
　　
　　唐枫脸一红，她在调笑他不会炒菜。谁让他刚学会煮饭就去妹妹面前显摆呢，有拌黄瓜好过白米饭啊！
　　
　　回到家，果然只有桌上的纸条和几块钱。失落，从唐若的背影中深刻体现出来，那样的无助。唐枫走过去，轻轻地揽过妹妹的肩膀，“还有我。”稚嫩的声线中透露出坚定。
　　
　　“哥，今天别回去。好吗？”唐若伏在唐枫胸前，声音中带着企求的哽咽。
　　
　　“好。”唐枫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也许，妹妹当初跟着妈妈会幸福些吧！
　　
　　“我要吃拌黄瓜，不要吃盒饭。”唐若揪住唐枫的衣襟，开始撒娇。
　　
　　“好。”只要她愿意吃，多少他都做。
　　
　　唐若皱皱鼻子，轻轻推开唐枫，“家里没菜了，我们去市场上看看吧！”
　　
　　唐枫应着，拉起唐若的手出门去。
　　
　　那张纸被唐若随手丢在门口。纸张上只有一句话，潦草狂乱，“唐若，自己出去买盒饭吃。”落款是，爸爸。 
　　
　　有风吹过，纸条旋转几下，飞到唐若脚边。没有任何停顿的，唐若跟唐枫有说有笑地踏过，留下脚印。阳光斜过纸条，恍惚折射出唐若笑容里不可磨灭的吟伤。
　　
　　爸爸，这个家何时才能像个真正的家庭。
　　
　　傍晚的市场已经散了很多，零零散散几个摊位。唐若愁眉，轻扯唐枫衣袖，“哥，我们去超市看看吧！”
　　
　　唐枫一愣，四处张望，果然都只有青菜之类的。他扭头安抚一笑，“每个人都有无数第一次，重要的是踏出这一步。”
　　
　　唐若瞪眼，攥紧唐枫衣袖，“哥，你不会要……”顿了下，眼神四处一扫，吞了吞口水，勉强开口，“要炒青菜吧？”
　　
　　唐枫赞许抚摩她的脑袋，肯定点点头，“没错啊！这就是我今天的目标。”
　　
　　厨房里，唐若尖叫连连。
　　
　　“哥，炒菜是加油，不是加水。”
　　
　　“哥，用铲子，用铲子，不是筷子。啊！小心油！”
　　
　　“哥，那个是糖，不是盐。”
　　
　　“快快端过来，要胡了。我闻到焦味了！”
　　
　　真实场景，唐若游手好闲站在门口，不停地指挥哥哥。正是看到哥哥的表现，因此唐若也下定一个决心，往后一定不下厨房。找个会做饭的过日子！厨房，好危险的地方。
　　
　　唐枫因为第一次炒菜，难免紧张，更因为唐若大呼小叫弄得手忙脚乱。他苦着脸，将人生第一次成果端出来。
　　
　　唐若看见成果，勉强扯嘴笑了下。心里不免暗自提起，应该吃不死人吧！她只能祈祷了。
　　
　　饭桌上，兄妹俩各自扒饭，谁都没有去夹那盘唯一的炒青菜。等了又等，唐若看着情绪越来越低落的哥哥，缓缓伸出筷子。却在碰到盘子那刻被挡住。唐若不解地抬头，望着唐枫。
　　
　　唐枫故作得意，仰头，“我做的菜当然得我第一个尝。”说完夹了一片又长，还有些焦黑的青菜放碗里。
　　
　　唐若一愣，心里一暖。也不管不顾夹过一片，真的是一片啊，应该没切吧？唐若苦笑摇头。正往嘴里送，却被唐枫用筷子夹住，“别吃。”声音里无不担心。
　　
　　唐若不满，皱眉噘嘴，“白米饭吃不下啦！我要试试我监工出来的成果。”
　　
　　唐枫一愣神，唐若已经快速咬了一小口。
　　
　　真咸！这是唐若的第一感觉。忍住喝水的冲动，她勉强抬头对唐枫一笑，“还好。”
　　
　　唐枫舒了口气，放心地夹起碗里的青菜开吃。
　　
　　唐若瞪眼，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唐枫咬了一大口。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果然，唐枫把菜全吐了出来，如火箭发射一般，冲去厨房倒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杯。恍然记起唐若也吃过那菜，即可倒了一杯端过去。心里不无自责。
　　
　　唐若看着颓然的唐枫，措词想了想，开口，“哥，你说的，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第一次就是以前没经历过；第一次就是为以后积累经验。失败不可怕，就怕一直失败。再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没人能一次功成的。哥哥要相信自己！”
　　
　　唐枫经过唐若打气，也不是那么气馁了，他抬头一笑，“那我们明天继续！”
　　
　　唐若心中悲鸣一声，忍泪点点头。胃啊，算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挖哈哈……我改笔名勒。
自己觉得蛮正常滴~~~




报仇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人家是小女子，也是可以盗用名言以树其心地。
　　
　　贺菡同学怀揣着“因受伤而今早起晚一步”的庇护条件，光荣迟到。正巧老师也是十分爱心及同情心强盛的步入社会新青年一枚，很吃这一套，看在伤员又乖巧面容上，没有计较其他。
　　
　　不过，贺菡总觉得从一踏进教室开始，就有一道诡谲的目光紧黏不舍。扫过全班，似乎大家都在认真听课。
　　
　　难道是幻觉？贺菡疑惑。
　　
　　忽然想起什么，贺菡侧头。唐若破天荒没听课，却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好奇心驱使，伸长脖子去瞅，却正好被唐若故意手肘挡住很多内容，只见几个字映入眼帘。好像什么“贺菡大”什么“猪”。
　　
　　说实在的，贺菡觉得她那字真丑，特别是自己的名字，不知写得比自己差多少倍。还有那个她碰巧认得的“猪”真是奇丑无比。等下——
　　
　　猪？贺菡大……猪？
　　
　　脑中的想法千转百回，贺菡蓦地意识到昨天那一“猪”之仇！
　　
　　唰地迅速凑过去，支脑袋馅媚道，“唐若若同学，可不可以借本子一用？”
　　
　　唐若稳坐泰山没理她，直接拿本书随手把草稿本夹在里面，然后把数学拿过来认真听课。乖乖学生的模样一转眼又回来了。
　　
　　贺菡可没那么好打发，又黏过去，讨好地眨巴眼睛，“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唐若边听边把例题抄下来，依旧全神贯注。
　　
　　再接再厉，贺菡贼贼一笑，悄悄把唐若的橡皮擦扔在地上，掩口惊呼，“唐同学，你的橡皮擦掉了。”
　　
　　唐若翻了个白眼，无奈蹲身去捡。
　　
　　趁唐若蹲下时间，贺菡动作敏捷抽出窥视半天的草稿本。由于过急迫，书角碰到昨日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下却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撤回自己地盘。
　　
　　“还我。”唐若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面无表情。
　　
　　贺菡得意扬扬手中本子，挑衅道，“偏不！”
　　
　　“你！”唐若被噎住。
　　
　　如果脸皮厚也算一种本事的话，贺菡当之无愧是高手。
　　
　　唐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冷冷地重复一遍，“还给我！”
　　
　　“就不给你！”贺菡得意洋洋地挥着本子炫耀。
　　
　　唐若干瞪她，却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转念以牙还牙，抓过她桌上的数学书，咬牙道：“还、给、我！”
　　
　　见自家书被绑架，贺菡愣了下，只得撅着嘴妥协，“好吧，一物换一物。”
　　
　　书和本子放到原主人眼皮底下，两人互视一眼，同时双手齐抓。然后局面变成——贺菡和唐若分别拿住本子和书的一头，各不放手。
　　
　　拉锯战开始，贺菡眼里瞬间闪过错愕。她这一招似乎从不曾……失手？
　　
　　唐若的脸上闪过讽刺，她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现在正好趁她塄神片刻，一用力便夺回本子。同时那书也没了价值，随即撒手。
　　
　　贺菡这边还在惯性地用力，没留神，突如其来的撤力让她猝不及防，惯性向后摔去。
　　
　　凳子连同贺菡一起倒地，巨大的声响接连贺菡的惨叫，打破教室的和平。
　　
　　四周一片寂静。老师停下粉笔，同学们的目光都聚过来。眼神里都是寻问、好奇的信息。
　　
　　贺菡再次碰到昨天的伤口，纱布上有丝丝渗血，疼得眼泪立刻往下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半天没记得爬起来。
　　
　　不曾料到她会摔倒，自责懊恼地同时伸出手补救。
　　
　　突然，一个男生突兀站起了身，纠结着眉头报告道，“老师，我看见是唐若推贺菡的。”
　　
　　两手相握的姿势僵住，唐若和贺菡同时愣了。
　　
　　数学老师怀疑的目光投过来，“唐若，是你推的吗？”
　　
　　是你推的吗？
　　唐若愣住，下意识地看向贺菡——
　　泪痕犹在的小脸紧绷，睫毛轻颤着，徒咬下唇微微后缩。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疼。
　　
　　垂着眸子，唐若静默了几秒，忽然弯了唇，弧度恰倒好处的显示不屑。使劲将呆愣中的贺菡拉起来，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老师，却将余光给了不敢抬头的贺菡，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声“是”，教室立刻炸开锅，议论纷纷。
　　
　　老师大力拍打讲桌，呵斥道，“安静，安静！”
　　
　　教室片刻下，议论渐小，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老师这边却已经是怒火中烧，气瞪唐若，“欺负新同学，扰乱课堂纪律。唐若，放学扫教室！现在给我到后面站着。”
　　
　　唐若俯视旁边的贺菡，见她一动不动，不由冷笑。她微微颤抖着是在害怕？还是她以低姿态来博取同情？
　　
　　又是一声拍桌响，惊得贺菡心里一抖。老师怒喝，“唐若！”
　　
　　唐若收回目光，拿起数学书。贺菡很识相地给她让路，眼里似有感激？
　　
　　“老师，贺菡手流血了。”唐若淡淡的叙述，在擦身那一瞬间。
　　
　　明显感觉到贺菡身子一颤，才满意地迈开脚步。
　　
　　老师即刻表现出自己的爱心及同情心，吩咐两个同学把贺菡送去校医室去。只是在快出门口那刹，贺菡突然回头，看着唐若从容背影，毫无反抗地向教室后面走去。脸上的表情终是有些动容……
　　
　　课堂恢复平静，老师继续讲课。唯有唐若时不时接受同学的注目礼。唐若则视若无睹，眼里只有老师的例题，心思却飞到远方。
　　
　　——贺菡，对吧？似乎她愿意不排斥她呢。唐若在书后微微勾唇。
　　
　　放学后，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唐若的小身影却在教室里穿梭，扫把一下一下地挥舞，放眼教室还有那么多地方。哀叹一声，唐若低头继续奋斗，额发遮住视线。
　　
　　门口一个身影贼贼左顾右盼，确定了没人之后，才放心踏进教室。仰头，笑容灿烂，两个羊角辫更显可爱，“唐若，我来帮你！”
　　
　　唐若一愣，瞬间抬头，正好看见笑容满面的贺菡，又是一顿。好甜的笑容，不同于以往的应酬别人，是发自内心的真纯。那一刹，唐若被这个笑容感染了，轻轻地扬起嘴角。
　　
　　贺菡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来扫，我来扫。你去抹桌子！”
　　
　　笑容刹住，眼里邪恶的光芒闪了闪，“想帮忙？”
　　
　　贺菡面露疑惑，还是点点头。她好像看出唐若一本正经的表情背后隐藏着恶劣的因子，不由警惕起来。
　　
　　唐若食指一伸，指着门，“抹布在门后。”
　　
　　浑身忽然一冷，贺菡不自在地缩了缩，确认一遍自己理解到的意图，“你不会要我去抹桌子吧？”
　　
　　“你不是想赎罪么？”义正言辞啊义正言辞。
　　
　　贺菡懦懦往后一退，“我是伤员，不能碰水。”
　　
　　唐若胸有成竹地环着手，饶有兴致得睨着她，“不是还有一只手么？”
　　
　　凄厉地惨叫横空出世，“一只怎么可以！”
　　
　　唐若无所谓地撇嘴，“一只手怎么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贺菡明知是故意刁难她，还是被噎得不清。愤恨地望着罪魁祸首，却独自气红双眼，小脸鼓成气球。她知道，她在记仇！这个唐若，明明昨天看见了，知道她有洁癖。还让她去拿那抹布！分明就是报白衣上黑手印之仇。这个小人！
　　
　　唐若满意地看着她的点头，“生气了？你生气我就开心！”
　　
　　贺菡忍住爆发的冲动，硬生生地迈步向门口，“不就是擦桌子嘛。正合我意！”最后四个字说得是咬牙切齿。




交锋

　　贺菡嫌恶地两指夹着灰抹布，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一定行的。而后昂首挺胸奔赴水池。
　　
　　这么勉强的表情怎能不让人嘲笑出声？好吧，在接受到凌迟般的目光时，唐若承认自己忒不厚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不厚道也是因为某人先不厚道的吧。这么想来的话，她笑笑也无可厚非咯。
　　
　　贺菡恨恨地来到水池边，暗自低咒，恨不得拿小人扎她。要不是她贺菡良心未泯，早该把她一人丢下扫到天黑。现在被当小工一样指使，真是自作自受啊！
　　
　　对着抹布一通发泄，污水从指缝间溢出。
　　
　　好脏！
　　
　　唰地一下丢掉抹布，憋屈的想到自己也太听话了吧？指不定那小人在那边笑成什么样子呢。
　　
　　突然，贺菡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全身细胞开始活跃兴奋。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洗着双手，笑声得意地延绕在水流中。
　　
　　不是让我抹桌子么？我要你见识下自己的慧眼识炬。
　　
　　“小若！”教室门口，唐枫伸个脑袋进来四处张望。
　　
　　“哥！”正在铲垃圾的唐若笑着对他招手。
　　
　　唐枫见教室没人，几下跑到她身边，疑惑不已，“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唐若塞给唐枫一把扫帚，哀叹一声，“被罚的！”
　　
　　唐枫了然，自觉开始帮忙扫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唐若抱怨道，“我都快成扫地专业户了！”
　　
　　唐若被他这一怨妇表情逗得咯咯直笑。
　　
　　唐枫也会心一笑，他觉得唐若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贺菡欢欢喜喜从仓库奔出来，手里拿着大叠报纸，脸上是挂着狡猾如狐狸般的笑容。唐若啊唐若，你不是让我擦桌子吗？那我就擦给你看。至于扫地嘛，那就是你的事了。贺菡踩着欢快地步子移向教室，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菡眼睛一亮，天降福星啊！热情洋溢地挥手，“秦钧熙！秦钧熙！”
　　
　　秦钧熙埋着头漫步，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回头一看不要紧，待看清来人，他恨不得马上消失给她看。
　　
　　贺菡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手中的报纸全塞给他。理所当然啧啧两声，绕着摸不着头脑的秦钧熙转悠两圈，感叹道：“果然有卖报的潜能。”
　　
　　秦钧熙脸一黑，“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菡高兴地一拍手，“你还记得我，那就好办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秦钧熙赶紧往后一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贺菡哪肯让他溜掉，使劲一把拽住他，老天送来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但男女之间势不均力不敌，很快贺菡处于弱势。情急之下，急中生智，“唉哟！”一声，贺菡忽然捂住手，惨叫。
　　
　　这办法果然奏效，秦钧熙立刻站着不动，狐疑地看着她。
　　
　　贺菡见成效不错，继续再接再厉，扬起手掌在秦钧熙面前晃着，“你跟我的手有仇啊！你看你看，伤口又裂开了。你说，怎么办？”
　　
　　秦钧熙愤然了，这跟本就是无理取闹！昨天先挑起战争的是她，今天又是她。她倒是会避重就轻，推卸责任！
　　
　　“你究竟想怎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咆哮吧。
　　
　　贺菡立刻泫然欲泣，水花在眼里打转。楚楚可怜，控诉道：“昨天先是我不对，但你是男生，怎么可以对女生那么粗鲁。都是昨天痛过头了，今天早上才会迟到，就是因为迟到，我才会被老师惩罚打扫卫生。我是伤员耶，怎么可以去抹桌子，那是要见水的。你知道那对伤口恢复有多大影响吗？水里有细菌，细菌侵袭伤口，会引起发炎，发炎就化脓感染……”
　　
　　“行了！”秦钧熙打断她，无奈地揉着眉心，“直接说你想我干什么？”
　　
　　奸计得逞，贺菡嘿嘿一笑，笑得秦钧熙浑身发毛。
　　
　　唐若看着教室门口，眉心微皱，那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悄悄溜了吧？
　　
　　一根手指在唐若眼前晃，拉回她的神志。
　　
　　唐若一惊，回头，“干嘛？”
　　
　　唐枫犹疑地打量她，“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唐若不自在地哼哼，她当然不想承认自己在想贺菡，那个她曾经在哥哥面前誉为“被宠坏的小孩”。
　　
　　“我回来了！”贺菡喳喳呼呼奔回来。手中一叠报纸。
　　
　　唐若和唐枫皆是一愣。
　　
　　唐若愣的是，她居然没偷跑。
　　
　　唐枫愣的是，贺菡身后居然跟着他们班的班长。而班长秦钧熙同学此时正费力地提着一大桶水。
　　
　　这是什么情况？唐若唐枫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贺菡拍拍秦钧熙的肩膀，“放着就行了，开工吧！”
　　
　　秦钧熙嘴角抽搐着。她当他是劳动工？
　　
　　没给他反抗的机会，贺菡将手中的报纸全塞他怀里。握拳画一字，“我看好你哦，加油！”安抚地拍他肩膀。
　　
　　什么状况？唐若唐枫再次对眼，皆无语。
　　
　　贺菡往这边一望，才发觉不止唐若一人。她看着唐枫，觉着眼生，况且她也没见唐若跟班上哪个同学关系这么好。贺菡露出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唐若，不介绍一下么？”
　　
　　秦钧熙一愣，视线集中过去。那个手拿扫把，扎着马尾面无表情的女孩，是那个画画天才？唐若？三笔画一只小猫，是那个女孩吗？
　　
　　唐枫见唐若没有反应，急忙站起来补救气氛，准备来个自我介绍。却被唐若一把拦住，挑眉道，“我哥。”并不做多余介绍。
　　
　　贺菡一愣，她在生气？她记得自己没有惹到她吧？即使如此想，贺菡也没有辩驳什么。她就是觉得唐若理直气壮下，自己就是有错有罪恶感一样。贺菡笑嘻嘻着忽略唐若，对唐枫伸手，“唐哥哥好，我是唐若的同桌兼同学。”
　　
　　唐枫回头看了眼唐若，见对方没什么反对，也伸出手礼貌回握，“叫我唐枫就好，其实我们同级。”
　　
　　贺菡嘿嘿一笑，这个唐枫比唐若好相处多了。“我叫贺菡，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唐若和秦钧熙同时不客气地喷笑出声。她这自我介绍她还真是百试不爽啊！
　　
　　正是这一笑，唐若才开始打量起秦钧熙这人。一看不要紧，居然是全年级第一名，每年开学都是他代表本年级致辞。虽然她从来没有记住过这人的名字，却印象深刻，原因就是每年她成绩都排在他后面。试问每年都意气风发，却被同一个对手击败，那是种如何心酸的血泪史啊！
　　
　　秦钧熙友好一笑，“你好，我是二年五班秦钧熙。很高兴认识你，唐若！” 

作者有话要说：不容易啊，
终于把这四个小鬼凑一块了！！！
大家不用客气，
尽情表扬我吧~~~~
挖哈哈哈。。。




交集

　　唐若没料到秦钧熙会主动打招呼，只唔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凝窒。 
　　
　　贺菡突然跳出来，“快打扫，别墨迹了。再耽搁就在教室过夜了。” 
　　
　　众人领悟，各自归位勤奋打扫起来。唐枫移到唐若身边，略带打量地眼神看向贺菡，“小若，那是你朋友吗？” 
　　
　　唐若没承认也没否认。自顾问了句，“秦钧熙是你们班的吧？” 
　　
　　唐枫一愣，点点头，“是我们班的班长。” 
　　
　　唐若唔了声，轻喃了句，“怪不得。”又看着哥哥奇怪道：“那你怎么不去跟他说话？”她记得唐枫不似她，人缘很好。 
　　
　　唐枫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他好像不认识我！” 
　　
　　唐若傻眼，班长还不认识班里成员？不是当假的吧！她颇为怀疑地看向秦钧熙。不看还好，一看气死人，再看把死人气活，最后半死不活痛心疾首指控，“你们干什么！” 
　　
　　贺菡和秦钧熙同时一抖，僵直转身。 
　　
　　只见但凡他俩所到之处水洒满地，桌子上，凳子上，无一处放过。报纸一块又块黏在桌凳上，地上一团一团的报纸四处都是。本已扫好的教室，现在基本面目全非。 
　　
　　唐若拼命握紧扫把，浑身颤抖，想克制住自己打人的冲动。只是瞪向贺菡的眸光有了嗜血的光芒。 
　　
　　贺菡一颤，往秦钧熙背后一缩，小声辩解，“我也不想的。”她也不想弄成这样，她本来只是想小小恶整下唐若。哪知道秦钧熙这个笨蛋根本就是个劳动白痴，几张报纸放桶里乱搅和也不拧干，直接拿出来就擦桌子，才会造成这个局面。又不是她的错！越想越无辜，贺菡扯着秦钧熙的衣袖抱怨，“都是你啦！” 
　　
　　秦钧熙深呼吸几下，才忍住想扁她的冲动。声音残忍的平静，“不是你说要这样惩罚唐若的吗？” 
　　
　　声音不大不小，就够唐若听到，却又像在对贺菡耳语。 
　　
　　贺菡被唐若喷火的眸子吓得揪紧秦钧熙的衣袖，恨不过再掐了他两把。疼得秦钧熙皱眉吸气。贺菡则开始评估这里离门口的距离，侥幸希望自己能跑掉。 
　　
　　唐若使了个眼色，唐枫心领神会去门口守着。她自己则一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贺菡。 
　　
　　贺菡不管反抗的秦钧熙，攥紧他的衣袖，躲在他身后避难。她多么希望，秦钧熙此刻能配合她逃跑啊！但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贺菡底气不足，探个脑袋虚望了唐若一眼，“我真的不是我，是他啦！”语无伦次开始洗刷罪名，“我本来只是觉得这样方便一些，真的真的，没想到找了个笨蛋来帮忙。你看，我要想整你，还回来干嘛，直接走掉就好了嘛。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你别过来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找个笨蛋来。我现在就把他打发走，好让你消气好不好！”边说边侧着身子往门口移去。 
　　
　　但任谁被人一口一个笨蛋叫了半天也会发火，何况这人还是一向自命清高的秦钧熙。难得一见沉着冷静的班长爆发，没办法，他的容忍度已经消耗代尽了。盛怒中的人，潜能无限，秦钧熙拔掉贺菡的手，直接把她拎到面前。 
　　
　　贺菡突然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啊！两只狼一起向她这只小绵羊靠近。她似乎可以感受那种被撕扯吞食入腹前的恐惧。“我我我错了。唐哥哥救我！”贺菡嘤嘤地带着哭腔向唐枫求救。 
　　
　　唐枫只能投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唐若的怒火他可不敢承受。 
　　
　　唐若和秦钧熙怃然对望一眼，看清对方眼里的信息，同时点点头。 
　　
　　贺菡悲悯，她开始怎么没发觉这两只这么默契啊！ 
　　
　　只听贺菡哀嚎一声，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再仰头，贺菡脸上布满水渍，额发打湿一片还在滴水，头顶还有些碎湿报纸。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看得唐若和秦钧熙暗笑不已，杰作啊！ 
　　
　　唐若手捏一团水淋淋报纸，比划着，“去把这里弄干净。”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贺菡觉着委屈，但也不敢忤逆此刻的恶魔唐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憋着泪水去拿扫把。 
　　
　　唐若唐枫以及秦钧熙三人悠闲坐在桌子上，监督一个人忙上忙下的贺菡。贺菡泪眼汪汪地望向这边，除了唐枫眼里有同情之外，其余都是杀无赦的眼神。 
　　
　　终于在贺菡抹干净最后一张桌子，软摊在桌面上。那眼神中酝酿着复仇的信息时，被唐枫拉起来。唐枫笑着递过书包给她，眼神透露着关心，“早点回家！” 
　　
　　早去哪儿了？现在才来当马后炮。贺菡愤恨地接过书包。早点回家，早知道她老早就回家了。唐若这个奸诈小人，果然是不可信的！ 
　　
　　“糟了！大门被锁了。”秦钧熙急忙跑回来，扒着门口气喘吁吁提醒道。 
　　
　　众人皆愣。 
　　
　　贺菡首先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看着唐若，“这下好了，我们要在教室过夜了。” 
　　
　　唐若皱眉，“怎么这么早？” 
　　
　　唐枫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快七点了。” 
　　
　　一行人来到底楼，教学楼的大门果然被大锁给锁住了。 
　　
　　唐若拔着锁瞧了半天，最后松手，锁打着铁门，一声巨响。唐若无法，只得看向唐枫，“哥，怎么办？” 
　　
　　没待唐枫说话，贺菡先跳出来，无所谓的口气，“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话一出口，恨得唐若牙痒痒。 
　　
　　秦钧熙幽幽地开口，“话说，这个学校在很久以前是个坟场。建学校是为了压住阴气！”口气加上完美的表情，阴森无比。 
　　
　　贺菡忙抖着往唐若身边一靠，“我们快想办法离开吧！” 
　　
　　唐若望天，“那得等把你凉拌了再说。” 
　　
　　贺菡噙着泪，移到唐枫身边，“唐哥哥，想办法啊！” 
　　
　　唐枫若有所思，望着门外，“这离门卫室有多远？” 
　　
　　“大概两百多米吧！”秦钧熙估摸着回答。 
　　
　　唐若眼睛一亮，看着贺菡，“会唱山歌吗？” 
　　
　　贺菡蒙了，她不知道唱山歌跟现在的状况有何联系。还是弱弱地点点头，“会一点。” 
　　
　　唐若兴高采烈拍手，“太好了！”害贺菡以为她要让自己即行来一段。 
　　
　　谁知，她却来了句，“唱山歌的人嗓子好，吼高音准没问题！” 
　　
　　贺菡低头，她可不可以现在改口说自己嗓子疼？ 
　　
　　秦钧熙凑过来，“有没有感觉很冷？”说着抱紧双臂，“森冷森冷的阴气。” 
　　
　　贺菡抓紧铁门，扯开嗓子嚎，“来人啦！救命啊！我们被锁了！救命啊！来人啦！放过我们啊！” 
　　
　　众人默。别说认识她！ 
　　
　　许久，一个秃顶胖胖的大叔急忙跑过来，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边开门边道，“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急，忘了检查。我以为这时间学生都该走光了！” 
　　
　　沉默。 
　　
　　四个人搭拉着脑袋走出来。 
　　
　　大叔突然捂住肚子，“糟糕，又来了。”急忙奔向厕所方向。不忘飘来一句，“帮我锁下门，谢谢！” 
　　
　　众人黑线。原来他们都栽在这个原因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要考试，
可能停更一周！




暖心

　　自从唐若遇见贺菡，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贺菡的聪慧，贺菡的活泼，贺菡的俏皮，以及贺菡偶尔的恶搞和无理取闹，都是她以前没有体验过的。
　　
　　唐枫说，小若，你现在的笑容多很多。这样很好！然后憨笑着挠头。
　　
　　至于秦钧熙，这个因贺菡出现带出的附属品，唐若也无奈接受他进入自己的生活。偶而与秦钧熙一起欺负贺菡的感觉也不错。唐若这样安慰自己。
　　
　　校园四处可以看见他们四个笑闹的身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唐若和贺菡总是一起走在前面，斗嘴斗智，好不热闹。唐枫总是一脸无奈笑着地跟在后面。秦钧熙依然臭屁，与唐枫走在一起，偶而在她俩吵得不可开交时，说上一两句精辟语句，堵得两人无话可说。不过一般他都只堵贺菡的话。不得不让贺菡怀疑他记仇深刻，现在开始打击报复。
　　
　　这天最后一节课，天空不一会儿乌云密布，闪电打雷过后，雨若倾盆而下。唐若望着窗外，窗上的水痕模糊了视线。下雨了啊！
　　
　　贺菡奇怪地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课堂上如此心不在焉的唐若。“怎么了？”贺菡小声问。
　　
　　唐若回头，眼里的悲凉吓了贺菡一跳。这样的眼神……令人疼得心惊。唐若无神的望着她，声音淡淡的透着幽伤，“下雨了。”
　　
　　贺菡一愣，看了眼窗外，雨下得很大没错。但她不明白，唐若的忧愁伤绪跟这有何关联。
　　
　　因为是突然下雨，没几个同学带伞，未放学的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家长。
　　
　　放学铃声一响，贺菡牵起唐若的手排除万难挤到教学楼前。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伴着打雷闪电，偶而胆小的同学尖叫连连。唐若凄楚一笑，他们害怕还有爸妈护着。自己呢？她更小时候也害怕打雷啊。
　　
　　贺菡四处张望，似乎在搜寻谁的身影。唐若看着贺菡探头探脑地在家长身影中寻找，突然地生出一股怨气，她嫉妒。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她却要冒雨回家。只因她知道，爸爸是不会有空来接她。别人都被爸妈当块宝，凭什么她就被人弃之如草。这样的差别待遇，让她愤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你疯了！”贺菡大叫着，被唐若拽进雨幕中。
　　
　　雨水如锤般，打在身上深疼。只是一会儿，便淋了个透彻。唐若不管不顾，拉着贺菡在暴雨中狂奔。她不能，也不敢看见贺菡被人接走。那样留她一个人会害怕的。鼻尖酸涩，热流夹杂着雨水混入口中，凄凉的苦涩。但贺菡会怨她吧！她自私。罢了罢了，若是这样，大不了回到原点。
　　
　　尖锐刺耳的车喇叭声，与瞬间大力向后拉扯力度，将唐若拉回现实。出租车擦身而过，溅起一串水帘。
　　
　　贺菡气急败坏，“你在想什么！刚才好危险你知不知道。”
　　
　　唐若回头，看着变成落汤鸡的贺菡嗤笑出声。
　　
　　贺菡脸色不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笑得出口，差点见阎王了你知不知道！”
　　
　　唐若越笑越大声，仿佛这是世上最开心的事情。混杂着泪水与雨水的眼睛晶亮透彻，她笑得癫狂。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笑出声，毕生的笑容都要在此刻绽放。
　　
　　贺菡受不了地伸手捂住她大笑不止的嘴巴。她不想被人送到精神院啊！这可是离校门口不远，她明天还要上学。
　　
　　唐若止住笑声，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睫毛晶莹，眼中水光浮动。
　　
　　她……在哭吗？
　　
　　贺菡愣住，似乎被这个认知震撼了。手缓缓放下，雨幕中鬼使神差地贺菡轻轻抱住了唐若。她的泪，令她心疼。抱着她，她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孤独无助吧。
　　
　　唐若浑身一颤，身体僵直。慢慢地感觉到身前的温暖，才伸手回抱住了贺菡。
　　
　　天边雷声炸响，唐若完全感受不到害怕，只觉得此刻很温暖，因为有怀里被填满。
　　
　　贺菡轻轻推开唐若，在唐若愕然不满的目光中，牵着她到房檐下。贺菡可不想一直现在雨中陪她浪漫，这又不是小雨，暴雨下连眼睛都睁不开啊。她刚才可是眯起眼睛才看清朦胧雨幕中那晶莹泪光的眼睛。她为什么哭呢？因为下雨吗？
　　
　　唐若抖着黏在身上的衣裤，扯起衣角拧出水来。看着同样动作的贺菡，不禁有些懊恼，要不是自己一时冲动，贺菡也不必受此罪。
　　
　　“对不起。”
　　
　　贺菡动作止住，愣愣地看着唐若，然后一巴掌拍过去，“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
　　
　　唐若疼得皱眉，这丫头下手真重。要是以前，她早还回去了。可现在，依旧笑着回道，“等你变成男生，再跟我称兄道弟吧！”
　　
　　贺菡拱手，“看不出来唐若你深藏不露，男扮女装到连花木兰都自叹不如。佩服佩服！”
　　
　　唐若皮笑肉不笑，“比起女儿身却想做男生的贺同学，在下这点小本领何足挂齿。”
　　
　　贺菡谦虚道：“承让承让！”
　　
　　两人相视而笑。
　　
　　远远地，一个人打着伞奔跑而来。雨水湿了裤腿，却没有慢下速度。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贺菡手肘撞了撞唐若，调侃道，“你的宝贝哥哥来了。”
　　
　　唐若一愣，抬头看见急切而来的唐枫，心中热热的。还有哥哥啊，她怎么忘了呢？她还有这个一直疼她爱她宠她的哥哥。这个同父同母，一天出生，血浓于水的哥哥。
　　
　　哥哥……
　　
　　唐若默默地念着这个称呼。心中深深地感动入骨入髓。
　　
　　唐枫收起伞，看着眼眶红红的唐若，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小若不怕，哥哥送你回家。”
　　
　　唐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眼睛酸涩落下滚滚泪水。就算谁都不要她，谁都抛弃她，哥哥都永远不会，他不会。
　　
　　唐枫急忙把她拉到怀里，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轻哄，“不怕不怕，哥哥在。”
　　
　　唐若有些不好意思，撤离他的怀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欲言又止看了眼一边的贺菡。是她把贺菡带出来的，不能把她丢下。
　　
　　唐枫看出来她的担心，温柔笑着，“刚才我遇到贺菡妈妈，她问我认识贺菡吗。我就顺便带她过来了！我估计贺菡应该跟你在一起。”
　　
　　眯起眼，显示着，我很聪明吧。
　　
　　唐若噗哧一笑。
　　
　　贺菡看着有说有笑的兄妹俩，笑着推他俩，“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别在面前碍眼，欺负我没亲哥哥。我妈她老人家等会儿也该来了。”
　　
　　唐若有些担心地看着浑身湿透的贺菡。
　　
　　贺菡满不在乎地挥手，“反正早该换下来，这不过是多了个换衣服的理由。”
　　
　　唐若被唐枫揽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贺菡看着打伞而来的妇人，哪里是妈妈，分明是她家的保姆。妈妈那么忙，哪里有空来接她呢？贺菡苦笑，招手呼唤，“王妈，这里！”
　　
　　妇人赶紧快步走过来。
　　
　　王妈和妈妈，只差一个字，意义却差之千里。这雨淋得好，至少回家妈妈会骂她。也好！也好！比不理不睬她好！唐若啊，你可知你是多幸福，老天还给了你一个哥哥。而我呢？只有少到可怜的亲情。只有这样卑劣的方式，来引起那个眼里心里只有工作的女人的注意。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是多么的“幸福”！
　　
　　贺菡望着天。
　　
　　爸爸，这雨是你在天堂为女儿洒下的泪水吗？




亲情

　　唐枫撑着伞，几乎大半都遮住了唐若，自己另一边却被湿透。唐若透过雨幕无神地望着远方，似在深思些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空洞，她说，“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哗啦啦的雨水声消融过后，她的声音变得很微弱。
　　
　　脚步一顿，唐枫叹着气，宠溺地揉着她的发丝，“傻丫头，因为你是我妹妹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唐若静静地看着雨水落下，溅起的水花，浸透了鞋袜。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全身都已湿透。她淡淡的“哦”了声，伴随着风过后的颤抖。
　　
　　唐枫干脆把她大半个身子揽入怀中慢慢前行。他眉头皱起，吹风了，得快点回家换衣才好。
　　
　　过了一会儿，唐若仰起头，目光一闪不闪地看着唐枫，有什么想要从她眼中喷涌而出，唇瓣动了动，声音透着浓烈的好奇，“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会对我这么好吗？”
　　
　　唐枫错愕地看着唐若，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眼眸中有光闪了闪，却又渐渐黯淡下去，他握紧伞把，垂下眼睑，懊恼道，“我不知道！”
　　
　　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一声闷雷。那一瞬间，唐若看见他的脸惨白。
　　
　　随着轰隆隆地雷声，唐若揪紧唐枫的衣袖，紧靠着他。唐枫的衣服已然润湿，如此近触，微暖的体温含着湿气穿过衣料温暖彼此。
　　
　　“妈！”唐枫抬头，望向不远处翘首盼归的妇女。
　　
　　唐若微颤，缓慢昂头。那个眼中尽显焦急的女人，打着紫伞屹立在风雨中的女人，那个从前日日夜夜陪着自己讲故事的女人，那个曾经从不离口的称呼，此刻却有些陌生。她带着哭腔，轻轻地叫，“妈妈……”为什么当初在法庭上只选哥哥呢？我不好吗？唐若拼命忍住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多久没叫过这个称呼了？一年？两年？对啊，爸妈都离婚两年了。两年，那个日思夜想的女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该厌恶她的，该恨她的，是她抛弃了自己，为什么此刻只想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呢？
　　
　　一句妈妈，不再多话已经让那个女人泪流满面。女儿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能不心疼，毕竟母女连心啊！她捂住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全身却止不住颤动，泪水悄声落下，她艰难迈步向唐若他们走去。
　　
　　唐若除了无声哭泣，此刻已经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一步两步三步，看着越来越近的妈妈，她一下冲出伞外，理智被雨水冲刷全无，扑向那个想念已久的怀抱，熟悉中夹杂着陌生。两年有多长？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世纪，对她来说呢？是很久很久了吧！久到都快忘了这种感觉，只埋藏在记忆深处，不直接挖出来，就已然尘封萧锁。尽管这样会带出鲜血淋漓的痛，她还是愿意再次体会这种温暖，母亲特有的温暖。
　　
　　她抱着她，紧紧的。不愿放手！妈妈！唐若拼命用尽全力的，把头埋在她怀里。她贪恋这种味道，母亲的味道。
　　
　　王敏也紧紧环着女儿，她身上好凉，凉得她心发酸。发丝上的水珠滴入顺着唐若的脸颊沾湿了她的衣衫，透心的冷。王敏只用力抱着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的身子。母女俩都颤抖着，相拥彼此。谁也不想放开。
　　
　　唐枫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情感，愁绪布满小脸。可这不是重逢的地方，再这样下去唐若会生病的。他轻声唤着，“妈，小若，我们回家！”
　　
　　温馨装饰的小房间，暖如骄阳，到处飘洒着家的味道。唐若心中微动，这才是家啊！比起空旷的大房子，这里才更有亲情的味道。
　　
　　王敏倒好两被热茶，兄妹俩一人一杯，暖和身子。她柔柔地笑着，“小枫照顾好妹妹，我去烧水。”转身去了厨房。
　　
　　唐枫找来一套自己的衣服让唐若先换上，等会儿水开了再好好洗个澡。等唐若换好出来，他又拿着毛巾帮她擦拭头发，动作很轻很柔。
　　
　　唐若眯起眼睛，哥哥跟妈妈的性子很像啊！都是如水般的人儿。她懒靠着沙发，眸光恍惚，“哥，我好怀念啊。”
　　
　　唐枫动作停下来，顿了会儿又开始擦拭，故作轻快道，“不用怀念，以后多得是时间体会。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唐若静下来，一动不动。身形僵硬，眼睑盖住眼里的东西，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抵触的信息！
　　
　　唐枫动作僵住，他看了眼唐若，缓缓放下手，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还是不能原谅妈妈么？
　　
　　唐若抬了下眼皮，终究没有看他。她的声音沉寂得吓人，“爸爸不会允许的。这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他不准我接触任何一个和妈妈有关的人。”抬头，眨眨眼，“当然，哥哥除外！”
　　
　　哐当，水盆落地的声音。唐枫唐若同时向声源处望去。
　　
　　水盆滚动几下，停在王敏脚边，水流满地。王敏腰以下几乎没一处幸免，全部浸湿。水还在顺着裤子往下滴水，还冒着稀薄的热气，但应该悦过冷水，不是特别烫。她有些情绪失常，失声怒吼，“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温柔不复存在，她此刻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双目充血，面目几近扭曲。
　　
　　唐枫皱眉看着王敏，轻轻靠近唐若，揽过她的肩膀。这样激动的反应，会吓到唐若的。尽管他已经习惯。
　　
　　气氛僵持着，谁也没有打破。突兀的电话铃声此刻忽然响彻，巨大的声响缓和了诡谲的气氛。
　　
　　唐枫几步过去拿起电话，瞬间脸色惨白。他只叫了声，“爸爸！”幽怨有余，情感不足。
　　
　　王敏一把夺过电话，咆哮怒喝：“你不懂照顾女儿就把她还给我！这种天气也不来接她，你想让她死掉吗？你这个王八蛋！以前折磨我就算了，她也是你的女儿。我当初就不该听话把她留给你。我告诉你，不管你许不许，我都要养她！”啪地一下，摔挂掉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不多一会儿，眼泪数数流下，无声却透着悲哀。
　　
　　唐若动了动，走过去抱住她。靠着她，唐若轻声的，轻若细蚊，她说，“妈妈，我得回去了。”
　　
　　王敏猛然抓紧她，声嘶力竭却声音嘶哑变调，“不准！”两年了，她多少次只能在校门口偷偷看她，她的女儿。胆小么？对，她承认。她害怕，那个男人说过再见女儿，就弄死她女儿。他用这种方法惩罚她的离弃。她也不想啊，但那日日夜夜虐待的煎熬，她受不了了！她要离开那个男人，那个残暴的丈夫。带着儿子离开，他的要求，离婚就把女儿留下。她顺从了，却让她差点失去了女儿。不想也不愿再让女儿跟着他受苦！
　　
　　唐若挣扎了几下，满怀希冀地看着她，“爸爸只有我了，妈妈还有哥哥。我不能丢下爸爸！”不能丢下，尽管他不是一个好爸爸。
　　
　　王敏半蹲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唐若，用手描绘着她的轮廓。眼泪越流越汹涌，她轻唤了声，“小若！”语调哽咽。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她的女儿，她的宝贝。
　　
　　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唐若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唐枫本坚持要送她的，可她不想爸爸看见他，以后连哥哥也不准见了。那她该多难过啊！
　　
　　雨渐渐小了很多，唐若撑着妈妈拿着的那把紫伞，漫步雨中。她忽然想起了贺菡，那个开心果，古灵精怪的丫头。她是第一个不顾她冷落，一直靠近她的人，所以倍加珍惜，珍惜这段友情。她现在应该回到家里了吧？在干什么呢？和爸爸妈妈吃晚饭么？还是一起看电视呢？反正应该不像她，这时候还在享受雨中漫步的浪漫啊！唐若眯起眼，瞳孔突然紧缩。
　　
　　那个匆匆而来的男人，几乎是用跑的。看见唐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直接冲过来抱住唐若。
　　
　　唐若轻轻的推开他，有些不满，“爸爸，怎么不打伞？”全身虽不似她刚才一样湿透，却也湿润大片。
　　
　　男人直接抱起唐若，显然心情愉快，捏了下唐若小鼻子，“爸爸知道小若会不舍得，这样才能把你骗回去。”
　　
　　唐若一手撑伞，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着，“不用骗，小若都会跟爸爸回去。”
　　
　　男人抱紧了她，“记住你说的话。爸爸只有你，只剩你了！”
　　
　　唐若重重点头，“爸爸，以后会多陪我吗？”
　　
　　男人笑着拍拍她的小脸蛋儿，“你知道的，爸爸要赚钱，要让小若过好日子。”语气急转森然，“你妈就是因为我以前没钱，才离开我们的。我要让她后悔！”
　　
　　唐若没有回答，只是搂着他的脖子。
　　
　　大人的世界错综复杂，她如何懂，懂了又如何？
　　
　　“爸爸，我以后可以去看妈妈么？”唐若声音中透着无限向往。
　　
　　男人手紧了紧，皱眉又松开，良久才释然，“可以，但要记得回家。我们的家！”
　　
　　这样算不算最完美的结果？
　　
　　答：无解。

作者有话要说：




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乃过度章节，
因为不太会写，
就先将就呗。
　　人靠近需要距离，心靠近需要时间。
　　
　　贺菡每次啃的冰淇淋，都会被唐若抢先咬一口。看着得意洋洋的唐若，贺菡总是鼓腮瞪眼，然后眼珠乱转蕴酿“复仇”计划。唐若的草稿本总是被贺菡全部写上她的名字，还美其名曰练签名，等她出名了，唐若揭不开锅就可以拿出去卖钱。唐若笑着，她说那得留下来，当做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贺菡对此很无语。
　　
　　唐若说，贺菡你是个笨蛋。
　　
　　贺菡说，唐若你是个看似聪明的笨蛋。
　　
　　两个笨蛋相视哈哈大笑。
　　
　　秦钧熙手搭着唐枫的肩膀说，这两女的脑袋被驴踢过。
　　
　　唐枫嘿嘿笑着回应，被唐若的眼神吓得马上噤声。一下溜出老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外样，眼睁睁看着好友被揍。眼神中显示着火苗跳动，如果再加上呐喊的话，十足幸灾乐祸。
　　
　　一路打打闹闹，他们伴着彼此走过许多难忘的岁月……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吃饱了撑着，打乱重新分班。不幸的是，唐若跟贺菡两个牛皮糖分开了。贺菡骂骂咧咧搬着去了三班，秦钧熙痛苦地发现自己跟她一班，无奈被她要挟带骗帮她搬桌子。唐若夸张挥手帕，让他们一路走好。最令贺菡喷血的是，唐若说距离产生美啊！她是美了，她宝贝哥哥跟她一起了。
　　
　　四年级的时候，一场跳绳比赛，秦钧熙正好帮唐若计数。班级初选时，唐若本来脱颖而出。正式比赛时裤带不知怎么松掉，每跳几下就要被迫停下来提裤子。一场比赛下来，两人都脸色通红。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相处都尴尬要命，弄得贺菡抓耳挠腮想从这里面套出些八卦。
　　
　　五年级的时候，贺菡打听到唐若曾经是个画画天才，非得要唐若给她画肖像。唐若无奈，将二年级课堂上那张间接拉近他俩关系的那张赠予之。贺菡当场拍桌大叫，原来纸上写着“贺菡大笨猪最令”，旁边幅一只卡通猪。贺菡生气的是，那只猪也有两小辫子，从此贺菡再也不扎羊角辫了。唐若在一旁奸笑数声，照样抓你丫的小辫子。
　　
　　六年级他们四个约定一起考上X中学。贺菡最危险，每次成绩都是刚好及格。唐若每天放学帮她恶补，并且威胁不达到标准不准回家。贺菡闲闲应着，支着下巴看唐若急得上窜下跳，一边喝着矿泉水。把唐若气得差点冒烟。
　　
　　中考那天，唐若给了贺菡一把水果刀。贺菡双眼放光接过，兴致勃勃说老师不给说答案就威胁他。唐若倒地，捶胸顿足，让她没考好就以死谢罪！水果刀算是友情赠送。结果考试一结束，水果刀就派上用场。贺菡屁颠屁颠买了个西瓜庆祝，还像模像样地在西瓜上插五根柳条，以证明这五年光阴似箭。唐若当场笑趴下，一点不给面子。贺菡瞪眼，故意切了块小的给她。唐若不在意，唐枫却尽职尽责当着好哥哥，把自己的拿给唐若。贺菡不得不气馁，有个哥哥好欺负啊！贺菡无法，只得欺负秦钧熙。多年的磨炼，秦钧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吃素的，直接大鱼大肉吃给她看。
　　
　　暑假一结束，中学生活拉开帷幕。四人激情澎湃来到X中学，才发觉新学校新气象。以前的一切荣耀都已经成为过去，这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不过有挑战，才更有斗志。
　　
　　很快战斗就来了，全年级统考，以名次决定班级。三人同时把目光射向贺菡，啧啧摇头，她中考可是险险过关。贺菡不在意，说咱们继续产生美也不错。唐若扑倒，她还记着。
　　
　　考试结束发成绩时，真是大大的意外。秦钧熙和贺菡都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一班，唐若和唐枫分别是四班和五班。不得不让人大跌眼镜。不过这距离得继续美着了！
　　
　　唐若望着天，心里计算着，贺菡已经有三天没理她了。好吧，她承认她私心的想跟她一个班，才故意考差一点，但也绝对没有间接藐视她的意思嘛。谁会料到她这次一蹦这么快，直升精英班级。失误啊！
　　
　　差不多每个班都放学了，可精英班就是与众不同，人家得留着继续奋斗，保持名次。唐若捏着手中的变软冰淇淋，树荫下依然像蒸笼一样，她考虑了下，把冰淇淋先吃掉，然后再买个新的给她。刚吃了没几口，唐若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众星捧月出来，不由得浅笑出来。她还是老样子，去哪里都那么受欢迎，自己就没个比了，基本上没几个人愿意接近她。贺菡曾经说过，她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使别人都不敢上前。唐若不否认，她确实不习惯接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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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准备过去打招呼，贺菡已经看见了她，笑着挥手，说自己有事。就拉着一个同学先走了。
　　
　　唐若木讷地站在原地，炎热夏日此刻透心的寒。眼神一直追随着贺菡远去的背影。到底哪里出错了？贺菡以前从不曾丢下她的。手中的冰淇淋已然化掉，黏绸的液体顺着手指溢满手心，她全然不觉。
　　
　　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唐若惊然回神，才发觉秦钧熙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而她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片刻之后，唐若尴尬一笑，“我让我哥他先回去了！”
　　
　　秦钧熙担忧地看着她，摇头，“我不找他，我找你。”
　　
　　唐若一愣，她记得自己很少单独与他相处，跟他也仅仅是普通朋友，不如哥哥和贺菡跟他要好。不明白一代他找她有什么事，唐若只得“哦”了一声。见他看着手中冰淇淋，唐若更加不知所措，傻傻地看着秦钧熙拿走冰淇淋，手被握住。
　　
　　手心粘黏的液体覆盖住两人交握，如此璨然夏季，他的手却淡淡的凉。被他带离树荫下，唐若什么都没问，跟着他走。对唐若来说，他至少是个熟人，不会陌生。
　　
　　水池边，秦钧熙把水龙头拧开，自己把双手洗净，然后拉起唐若的手放到水流下。冰凉的触觉，令唐若兀然回神，将手缩回，“我自己来。”
　　
　　秦钧熙恍若未闻，固执地帮她洗手。阳光给他的轮廓度上一层光辉。
　　
　　唐若没有再反抗，仔细看着他，轻轻地笑出声，“你还真是个好人。”
　　
　　秦钧熙一顿，好人么？也许吧，要不是当初好心泛滥，就不会招惹上贺菡那丫头。
　　
　　水声一停，两人四目相对无言。
　　
　　秦钧熙慷慨一笑，拉起唐若的手，“走，我请你去吃冰淇淋。”
　　
　　湿凉的手心，唐若浮出浅笑，多少次同贺菡就是这样。重演这刻，心却有些空空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乃过度章节，
因为不太会写，
就先将就呗。




隔阂

　　唐枫有些奇怪，唐若最近同秦钧熙突然走得很近。一放学，他就拽住刚从教室里出来的唐若，劈头盖脸就问，“你和贺菡怎么了？”
　　
　　唐若黯然垂下眼眸，很是低落，“我也不知道。”
　　
　　唐枫无语，拉着她的手往一班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发觉贺菡和秦钧熙结伴而来。贺菡亲昵地挽着秦钧熙的手臂，撒娇撅嘴说些什么。
　　
　　唐若和唐枫同时愣在当场。他们以前不是一见面就吵闹么，何时如此亲密了？
　　
　　许是看见了他们，贺菡拽着秦钧熙跑过来，秦钧熙无奈浅笑被她拖着，一脸宠溺。贺菡兴奋地放开秦钧熙，拉住唐若，眼睛却看着唐枫，“你们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
　　
　　唐若不自在地抽出手，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有种多余出来的感觉。贺菡也没在意，更没有再去拉她，而是笑颜绽开看着唐枫，接着说，“杨佳刚才还问你来着。”
　　
　　唐枫皱眉，疑惑不已，“杨佳是谁？”
　　
　　贺菡恍然，解释道，“我刚交的朋友，人挺漂亮的，成绩好，心也不错，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她想认识你！”
　　
　　唐枫笑得有些不自然，“那真是荣幸。”
　　
　　贺菡摆摆手，自豪一笑，“别说那些虚话，我朋友还有得差么？”若有若无地看了眼唐若。
　　
　　唐若捏紧手掌，松开又捏，直至手心发麻。杨佳吗？最近常跟她一起的女生。唐若淡淡笑着，那个女生替代了她原有的位置么？笑容里渗出凉意。
　　
　　唐枫若无其事地拉住唐若的手，手心被汗湿润微粘，轻轻的用力握紧。唐若斜了他一眼，摇摇头，回握住。唐枫松了口气，看着贺菡笑道，“改天有机会见识见识。”拉着唐若转身就走。
　　
　　贺菡赶忙叫了唐若一声，小跑到她面前，不解道，“最近好少看到你，很忙吗？”
　　
　　唐若一僵，手心一紧令她回神，清浅一笑，“还好。只是觉得你很忙，就没去打扰你。”
　　
　　贺菡眉头紧皱起来，这话不对，她听着觉得怪异，但一时又没想起怪在哪里。只是一下，她又笑起来，“新同学新环境，适应是需要时间，现在也差不多了。难得今天我们都在，一起回家吧！”
　　
　　也没管唐若的反应，挽住她的手就走。唐枫无法，只得撒手，同秦钧熙一起落后一步跟上。“唐若有心事？”秦钧熙不紧不慢地跟唐枫并肩走着。
　　
　　唐枫看着脚尖，数步子，模棱两可答道，“也许吧！”
　　
　　秦钧熙不在意他的态度，每次对于唐若的事他总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操心。很快转了话题，很八卦，“那个杨佳好像对你有意思。”
　　
　　唐枫顿足，“我跟她不熟，甚至不认识。不要乱讲。”然后迈步向前。
　　
　　秦钧熙摸摸鼻子，摇头叹气，几步跟上。这个唐枫，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接触女生。当然唐若除外，贺菡都是沾光来着。
　　
　　贺菡拽着唐若有说有笑，将自己这几天的新鲜事抖出来，当然说得最多的就是那个杨佳。半天才觉察到唐若一声不吭，瞅着她半晌，奇怪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唐若勉强虚笑，抬起眼皮瞥她一眼，“今天怎么不跟杨佳一起了？”
　　
　　贺菡愣住片刻，然后俯身笑出声，末了忍住笑意，“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唐若一怔，悻悻撇过头，脸上疑有红晕，强辩，“才没有！”
　　
　　贺菡笑着摆摆手，顺了她的意，“好好，没有就没有，反应这么大干嘛。”在唐若的怒视下，赶紧换了话题，“新环境也该交些新朋友，成天对着我这张老脸你不腻？”
　　
　　唐若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反问，“你腻了？”
　　
　　贺菡差点没跳起来，气得掐她一把，“你这是什么话！我像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么？”
　　
　　唐若重重地点头，肯定答道，“不可否认，确实很像！”
　　
　　贺菡乱没形象哇哇大叫，“你给我说清楚，我哪点像了？”
　　
　　唐若把她上下打量一遍，得出结论，“哪点都像。”
　　
　　贺菡咬牙切齿，直接扑过去掐她。唐若不忘再添油加醋几句，边闪边气得她七窍生烟。
　　
　　秦钧熙扯了一把埋头走路的唐枫，指着前面打闹的两个女生，好笑道，“你看，这不和好了嘛。女生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唐枫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浮出浅浅的弧度，刚才的阴霾一瞬间消失不见。
　　
　　秦钧熙啧啧摇头，这个“恋妹狂”真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唐若跟贺菡分手后，只剩唐枫跟在身后送她回家。两人一直保持沉默，唐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哥，你说我是不是神经过敏？明明没什么的，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而且，贺菡有新朋友了，我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唐枫叹息一声，摸着唐若的头，“那是因为你只有贺菡这一个朋友，所以过分在乎。多交些朋友就会好一点。”
　　
　　唐若点头，还是觉着有哪里不对。想了想才惊觉，“那我为什么对秦钧熙就没这种感觉？”
　　
　　唐枫浅笑，一语道破，“贺菡和秦钧熙在你心里怕不是一个档次吧！”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唐若窘迫，应付了句，“什么档不档次，又不是东西。”
　　
　　这句话要是被贺菡听见，少不了要哇哇大叫一番。居然被说成不是东西，虽然人家是无心的。唐枫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反驳，又不是在说他。况且就是说在他，他也没必要去争辩什么。
　　
　　这边，贺菡跟秦钧熙也破天荒地沉默着。气氛有些凝窒，半晌秦钧熙开口打破沉寂，“你是故意的吧？”
　　
　　贺菡身形一凛，漠然回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钧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不急不徐道出，“疏远唐若，结交杨佳，现在又若无其事回到唐若身边。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贺菡冷哼，斜睨他一眼，“你管不着！”大步迈向前。
　　
　　秦钧熙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看着贺菡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管不着么？那他倒是偏要管管看，何况这是关于她的事啊！接着加快脚步跟上贺菡。




杨佳

　　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杨佳，唐若就不太喜欢她，感觉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尽管杨佳对她很热情，甚至有些刻意讨好的味道，唐若只觉着跟她相处很不自在。
　　
　　贺菡和秦钧熙去叫唐枫去了，唐若只好只身应付杨佳。杨佳看得出来是个能说会道的女生，唐若除了应几句，几乎都是杨佳在说话，气氛毫无尴尬之意。至少在外人看来，她们聊得很投机。
　　
　　杨佳笑逐颜开，突然变得有些羞涩，她欲言又止，看了唐若一眼，“你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唐若一愣，聊了这么多，主题迟迟而来，这个女生果然是对唐枫有些想法。虽然她不太喜欢她，但那是关于哥哥的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帮他做决定。唐若略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大清楚，我哥很少跟女生接触。”
　　
　　谈笑风生的杨佳僵住，顿了好几秒才恢复过来，笑得有些牵强，“你哥……我是说，他不喜欢女生？”
　　
　　这是什么话！唐若当场站起来，怒目而视，“不要乱讲！”
　　
　　杨佳摆摆手，把唐若按回凳子上，“我不是那个意思。”看着唐若的眼睛，她一字一顿，言词诚恳，“我喜欢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他，你明白吗？”
　　
　　唐若怔在那里，或许被她眼里的诚意打动了，“我哥其实……”其实是个心软的家伙。
　　
　　“咳……”秦钧熙要笑不笑咳嗽一声，侧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唐枫。他们可是一来就听见最劲爆的信息，可男主角似乎不太买账啊！
　　
　　贺菡笑着走进教室，站在两人中间，“你们俩都认识了吧。以后我们两人行，得改成三人行了。”
　　
　　虽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能听出其中认真的意味。唐若假笑虚应着，“正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贺菡故意忽略掉唐若脸上的笑容，拉着杨佳的手，郑重其事，“欢迎加入我们。”
　　
　　秦钧熙搭着唐枫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笑着，“唐若好像不太喜欢那个杨佳。说真的，我也不太喜欢她。”然后若无其事回头盯着前方，眼中笑意央然。
　　
　　唐枫目光越发深沉，看向杨佳的眼里多了分防备。杨佳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甜甜一笑。唐枫怔忡，那样的笑容纯真如水。
　　
　　秦钧熙将一切收为眼底，眼波流转，笑得越发深。他双手潇洒放入口袋，越过唐枫故意鼓掌引起注意后，纠正道，“欢迎欢迎，五人帮正式成立。”
　　
　　三双白眼友情赠送，秦钧熙这家伙越来越不识趣了。
　　
　　秦钧熙摸摸鼻子，悻悻地耸肩，摊手，“说错了？这不是五个人嘛。”
　　
　　贺菡玩笑着推了他一把，佯怒双手叉腰，“去去，没你的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唐若看了唐枫一眼，又看下杨佳，调头就走，“我先回去了！”
　　
　　唐枫截住唐若，看着秦钧熙和贺菡，冷笑，“你们玩！我送小若回家。”他故意把“玩”字咬得很重，拉着唐若迅速离开。
　　
　　秦钧熙叹息摇头，瞥了贺菡一眼，转身离去，眼中却盈满不明意义的笑意。
　　
　　留下的贺菡跟杨佳两人面面相觑，贺菡皱起眉头，不满轻哼一声。杨佳不甚在意，挽起贺菡的手腕嘻笑着，“无趣！我们也走吧。”
　　
　　贺菡不耐烦地抽出手来，独自提起脚步向门口走去，稍微顿了几秒，背对杨佳沉声提醒，“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口。
　　
　　杨佳迷魅一笑，将食指抵住唇瓣，妖娆媚人，蛊惑轻语，“没问题。”
　　
　　唐若几乎是拖着唐枫健步如飞，心中有一股气压抑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唐若慢慢放缓脚步，烦躁地甩甩脑袋，近乎期许地看着唐枫，“哥，我要疯了！”
　　
　　唐枫叹气，无奈看了她一眼，“认识些新朋友吧。”
　　
　　唐若深呼吸几下，定了心神，缓缓低语，“我试试，但我不保证我可以。”
　　
　　“从我开始，怎么样？”秦钧熙笑嘻嘻地语句由远及近。
　　
　　唐若翻白眼，郁闷地暗叹，这个秦钧熙跟小时候真的差太远，她差点怀疑这是不是他双胞胎弟弟来着。贺菡果然是个人才，把人家好好的一个清高才子，训练得转性了。唐若别嘴，“不怎么样。你个老熟人了，还想装生！”
　　
　　秦钧熙装模作样伸出手，“一班，秦钧熙。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唐若伸手回握，故作镇定，“四班，唐若。指教不敢，请教可以当！”嘴角却有些微动，可以看出忍笑十分难受。
　　
　　秦钧熙抽回手，翻来覆去仔细研究，半天才郑重其事，没头没尾道，“五年。”
　　
　　“什么？”唐若皱眉思索，笑意退却，不明其意。
　　
　　秦钧熙炫耀着将手掌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最后停在唐若眼前，煞有介事，“你欠我的握手礼，五年了，今日总算收回来了。”
　　
　　唐若头大了，这么久的事他还记得，小心眼儿的家伙。不就是初次见面不给他面子嘛，记仇到现在呢。唐枫好笑着摇头，正打算刺他说些什么。唐若却不自在地侧身，不动声色地拉了下他的衣袖。
　　
　　贺菡双手环胸，手中抱着本书，大步朝他们走来，笑眯起眼，“都在等我？”
　　
　　秦钧熙嗤笑，大有嘲笑她自作多情的意味，回答，“我们聊天来着，顺便等你。”
　　
　　贺菡没理他，蹭到唐若面前，拽着她的手臂嗔怪道，“拉着脸真难看，笑一个好不好？”
　　
　　唐若望着她，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贺菡不依不饶，撒娇晃动她的手臂，“不算不算，重新笑一个，这还不如哭呢。”
　　
　　秦钧熙凉凉飘来一句，“你当人家是卖笑的。”
　　
　　三人同时沉下脸来，唐枫气瞪秦钧熙。贺菡搭拉着脑袋，眼皮无力抬起，只看见唐若神色沉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天，气氛阴郁浓化不开。杨佳唇角带笑漫步而来，音愉而至，“怎么都在呢。等我的？”
　　
　　秦钧熙很给面子笑出声来，“是啊，就差你了。”虽然是贺菡背对着他，他还是能将她的表情猜个一二。
　　
　　唐若与贺菡正好四目相对，眼中深意悠转，撇开头，避开对方目光。
　　
　　杨佳笑望过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贺菡，几点了？”不像问题，更似提醒些什么。
　　
　　贺菡扬起笑脸，眼里一片寂然，锁住她的身影，轻快愉悦地回答，“皇帝不急太监急，早着呢。”
　　
　　杨佳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勉强镇定一笑，“希望陈姨也这样想。”
　　
　　贺菡垮下脸来，勾唇冷笑，威胁她？那她就想错了。贺菡挽起一脸困惑的唐若，背对杨佳挥手再见，语气挑衅，“回去告诉你陈姨，别自以为是的决定别人一切。”
　　
　　杨佳笑容消失，看着贺菡的背影冷冷一哼。侧头对着看好戏地秦钧熙浅笑，表情转换完美无缺。
　　
　　秦钧熙被她笑得汗毛直竖，拽起沉思的唐枫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杨佳望着四人的背影莫名一笑，低声浅语，“好玩。” 

作者有话要说：词语匮乏，
越看越差劲，
我快没有写下去的勇气勒！




奈何

　　一阵沉默后，唐若顿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贺菡，“杨佳口中的陈姨是你妈吧？”
　　
　　贺菡一颤，虚望了一眼面色沉沉的唐若，讨好似的晃着她的手臂，“若若好聪明，一猜就中。”如果表情再馅媚点，就更加完美了。只不过贺菡现在实在笑不出来，唐若的表情太恐怖了。
　　
　　唐若拔开她的手，不打算让她敷衍过去，盯紧她的眼睛，严肃道，“杨佳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菡立正站好，规规矩矩如同小学被老师罚站，咬咬牙恨声道，“我妈派来的小间谍。”
　　
　　唐若讶然，贺菡以前都很少提到她妈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忍住什么都没问，牵起贺菡的手缓步向前。地上的纹路被唐若默声细数，贺菡不愿说的，她又何必去问呢，谁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秘密呢。
　　
　　贺菡望天，白云几朵随风飘，偶尔小鸟飞过，知了杂虫叫声交织，嘲热的空气，无不显示着又是炎热的夏季。心也跟着烦躁起来，莫名其妙的。
　　
　　夜半，贺菡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掀被子起身关掉空调，拉开白色窗帘，推开玻璃窗。夜风袭来吹乱发丝，城市的夜晚不会一片黑暗，昏暗灯光悄声溜进屋内，双眼被蒙上一层薄雾，迷茫。眺望远处，能看到的只是夜幕中恍惚黑色影子。淡淡的湿热扑面而来，贺菡回头瞟了眼挂钟，刚好十点。还未真正沉寂下来的夜啊，怪不得心也静不下来。
　　
　　床头墙上那张卡通小猪正俏皮笑着，仿佛在笑贺菡自寻烦恼。贺菡抓头，她真想对着窗外大叫几声发泄，理智占据的大脑告诉她，如果想挨骂就这样做吧！良久，贺菡才通过深呼吸沉静下来，心却不能彻底平静。特别是一想起不小心发现秦钧熙的秘密，心中郁结的烦闷复而又来，比上一次更加深刻，直想找东西发泄。
　　
　　贺菡在屋子里打转，走来走去更加烦躁，直直将自己摔在白色大床上，呈“大”字形平躺着，眼睛无神望着天花板。满眼白色恍惚映出唐若回眸一笑，也是唐若最真最美的一瞬间，贺菡慢慢迷惑在那个笑容里。唐若这个人她很清楚，看上去精明得要死，实际上只要别人主动靠近她，再对她关心点，就对别人死心塌地，典型智商高情商低的笨蛋。她怎么能放心把这么个笨蛋交给那只秦钧熙玩呢？要是唐若有秦钧熙一半心眼儿她也不会这么烦闷，再说杨佳也不是啥好人，两个人再合作的话，指不定会弄出什么花样。
　　
　　恍然，贺菡想到唐枫，立刻豁然开朗，唐枫这个恋妹的家伙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唐若的。也不知道笨蛋唐若怎么会有那么个狡猾哥哥，真怀疑她妈把情商全给了她哥。要说她认识的唐枫跟唐若认识的哥哥绝对差太远，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唐枫不好惹，或许是同类人的磁场吧，简单一个握手她就能读懂他眼里不准伤害唐若的信息。而他在唐若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好哥哥，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很小就会帮同学打扫卫生赚钱，然后买小礼物给唐若。笨蛋唐若只要接受就好，再把礼物送给贺菡，跟本就不会知道那是她哥哥辛苦赚来的。这些曾令贺菡嫉妒过，可这样笨笨的唐若，她却不忍伤害她，惹人心疼。
　　
　　从了解唐若开始，贺菡就竭尽全力保护她，正是因为这样，唐枫对她才一再容忍。秦钧熙曾说过，贺菡你太早熟了，一点都不可爱。贺菡只是笑，心里却反问一句，你自己呢？单亲家庭，有钱的单亲家庭，不熟不知道被骗过多少次了。现实世界有几个不爱钱的，对钱真心，对人呢？看着那些讨好她的亲戚，那些争取想做她爸爸的男人，有几个是无私心的疼爱她？贺菡想要的不过是纯真的爱，无私心无私欲的爱，母爱本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但她的母亲只知道赚钱赚钱再赚钱，爱全部给了工作，分给她的只有钱钱钱。套用那句经典玩笑话，她家穷得只剩钱了。其实说唐若笨，她自己又何尝不傻，全心全力去保全纯真的她。虽然累一点，但这种被人关爱，再回报的感觉才像个有情有爱的人。她还是个孩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需要爱啊！
　　
　　还记得孩子气的唐若说，贺菡你这个笨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要跟你在一起。
　　
　　当时是什么感觉，贺菡已经忘却。现在每次想起这句话，鼻子就开始发酸，眼眶装不下泪水划过脸庞落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团水渍。
　　
　　唐若唐若，贺菡在每个孤单无助的夜晚，默念着这个名字甜甜睡去。
　　
　　杨佳站在阳台，任风扬起衣摆，钻入身体，没有任何感觉。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半眯着，一直一直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烦躁的贺菡完全收入眼底，黑色瞳孔越发沉淀，唇角不明意味的笑容幽深，偶尔喉咙哼哼几声。当看见贺菡狠狠倒下的身影，眸光闪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仰望那片墨黑色天空，如情人间的呢喃耳语，“我的星星，我的。”
　　
　　转身踏入房间，白色睡衣被风一吹，背影仿佛升天的仙子，正面犹如诱人的妖精。
　　
　　天边的月儿孤寂俯视人间，身边的星星敢远观，不敢近身。所谓众星捧月，月这个主角却是最孤单寂寞的。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绿，霓虹彩光，车来车往，朦胧中带有种蛊魅，又是与白日不一样的世界。夜生活的人们抚慰空洞灵魂的时间。谁也不认识谁，尽情狂欢填补心灵。当心装满了，也就不寂寞了。空虚的世界，人们都在找寻一种填补灵魂的东西，这种东西是被人们遗忘的感情。
　　
　　奈何，几个人能得到真实永恒的感情。




感动

　　秦钧熙春风满面刚踏进教室，就发觉贺菡趴在桌子上睡觉，步子一顿，即刻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手掌如锤敲着桌子震天响，粗声粗气学着老师的口气，“贺菡同学，上课睡觉，给我到教室后罚站。” 
　　
　　贺菡被吵得幽幽转醒，慢吞吞站起，边揉了几下眼睛，边拿起桌上的教科书往后走。走了两步蓦然清醒，转身大叫，“不对啊！师太怎么变性了！”当看清笑得前仰后翻蹲在地上的那只后，脑袋上燃起三丈火苗，血液瞬间凝聚大脑，脸红如番茄，爆发一声山无棱天地合的狮吼，“妈的，我要宰了你！” 
　　
　　凡是今早X中学上学的同学们，都有机会看到两阵旋风影子满校园追赶的奇景。 
　　
　　话说，贺菡平生最痛恨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被人打扰睡觉。一个人睡不好的时候，脾气也会跟着很糟，一旦气血冲头，那毁灭性将是惨不忍睹，所以秦钧熙同学就对天祈祷吧。 
　　
　　校门口，杨佳特意截住唐若，笑得无害。脸颊羞红，扭捏地交给唐若一包东西，让她务必递到唐枫手里。 
　　
　　唐若觉得奇怪，她自己去送，不是更体现诚意么？最终她只能理解为女生的矜持害羞。点头应允后，看着欢快跑掉的杨佳，不禁扬起唇角。无意识孩子气的动作，永远都是感染力最强的。 
　　
　　唐枫接到那包东西的时候，疑惑讶异明显出现在眼里，令唐若好奇不已。但决定尊重哥哥的隐私，楞是一句都没问，没精打采地回教室。 
　　
　　下课铃声响过很久，唐枫还只是保持着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球场里的动作。惹得同桌男生忍不住也往那边看，却没见什么精彩比赛，垂头丧气的同时暗叹唐枫毅力惊人。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唐枫的思绪根本不在球场上，什么景物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在想事情罢了，只是视角刚好落在那里。 
　　
　　唐枫想的事，当然跟杨佳有关，那东西他已经看过了。他只是想知道她的企图，要说杨佳喜欢他，压根儿他都不信。当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绕着他转，然而杨佳跟本就没认真看过他。要说那是害羞就更不可能，每次看到他都是笑着打招呼，笑得轻松自如。这么说来，她有居心，良不良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唐枫起身，上课铃正好响起，伴着刺耳的铃声，唐枫不回头地走出教室。同桌傻傻地看着唐枫背影，想提醒他已经上课了，却怎么也没有开口。只因唐枫的气势，没人敢指使他，包括好意地提醒。他的抽屉里几个礼物，和几封粉色信封，同桌已经见怪不怪了，谁叫唐枫有魅力呢。 
　　
　　四班的教室门被推开，老师课程被打断十分生气，当看清来人立刻变得和蔼可亲。 
　　
　　“对不起老师，打扰了。我找唐若！”秦钧熙恭敬有礼，脸上的歉意无不到位。 
　　
　　是个老师一般都喜欢成绩好，又懂事听话的好学生，何况人家还是年级第一名，怎么都要给个面子。学校参加有些竞赛，还不都靠这些好苗子争光。 
　　
　　唐若虽然疑惑，还是跟着秦钧熙出去了。 
　　
　　太阳毒辣地照射大地，所到之处犹如烧火，热得仿佛要掉一层皮下来。玻璃反光更是让人睁不开眼，连水龙头流出的水柱都烫手。 
　　
　　唐若以手作扇，不停地扇动，却毫无效果，微弱的风力都是夹杂着热气。额头汗珠滚滚落下，沾湿了发丝紧贴脸颊。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景不免烦躁，口气也不善起来，“找我干嘛？” 
　　
　　秦钧熙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白色手帕，抬手。动作专注而认真，准备给唐若擦汗。 
　　
　　唐若吓得急忙后退一步，抢过手帕，“我自己来。”口气明显改善不少，却也暗自诧异，这年头居然会有人带手帕。而且是男生不说，还是秦钧熙，说出去真是爆炸性消息。 
　　
　　秦钧熙倒不在意被拒绝，也没坚持，把手帕递给了她。然而他脸上的凝重表情，唐若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安分不少，动作都停下来，专心望着他。 
　　
　　“是这样的，贺菡她……”秦钧熙欲言又止看着焦急的唐若，低头轻叹，没了后文。 
　　
　　唐若激动上前，揪住他的衣服，一口气急问，“贺菡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你快说呀！她在哪里？有没有怎样？有没有受伤？你快告诉我啊……” 
　　
　　秦钧熙轻咳两声，忍住笑意。抓住快要发狂的唐若，郑重其事低声叙述，“她没事，现在好得很。不过她让我告诉你，她在小树林等你，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唐若满脸狐疑，重要的事？那为什么她不亲自来找她？而且还非选在上课时间。 
　　
　　秦钧熙见她不信，从口袋理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唐若，“喏，贺菡亲笔。” 
　　
　　唐若扫了一眼，捏紧纸条，转身朝小树林方向飞快跑去。 
　　
　　“喂，我的手帕。”秦钧熙懒慢提醒了句，尾随而去，却是用走的，不过是比跑慢一点的走法，急步却不失优雅。不就是“急事，树林见”这几个字嘛，看把人家急得。秦钧熙恶劣地笑着。 
　　
　　当唐若气喘吁吁赶到小树林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禁怒火中烧回头，看到秦钧熙那副漫不经心样儿，更是火冒三丈，全身上下盈满杀气。一步步逼近，气场迎向秦钧熙，露出两颗虎牙，语调阴森，“人呢？嗯？” 
　　
　　秦钧熙倒是镇定，既不退也不怕，云淡风清站在那里，靠着树解释，“我只负责传话，又不负责看人！” 
　　
　　什么话！唐若开始磨牙霍霍，声音如齿缝中挤出，“你最好不要骗我。” 
　　
　　秦钧熙眼睛一亮，露齿笑着，“我没那爱好。”心里补充一句，骗你太没成就感。 
　　
　　唐若暂时将火气压下去，心却烦闷不已，贺菡找她说什么事？现在人又在哪里？一个又一个问题闪现在脑海中，迫使她无暇顾忌周围环境的变化。 
　　
　　秦钧熙慢慢退到林中，藏身起来。等唐若发现时，他已经不见人了。不禁寒颤，虽是白天却突然觉得阴风阵阵。也许外面跟林子中的温度相差太大，再加上汗水冷却下来，她还真有种诡异的冷感，是从心中渗透出的。所以说心静自然凉还是有道理的。 
　　
　　当四周袭来的彩带，以及树上坠下的彩条都把唐若吓了一跳。看清彩带的来源时，才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火气接上，“你们干什么？” 
　　
　　异口同声，响彻树林，“生日快乐！”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说不惊吓也是假的，真是惊吓与感动并存的生日惊喜。唐若蒙了，连她自己从来没有记住过的日子，却有人记得。 
　　
　　眼睛扫过全场，四张进入她生活的脸。熟悉，却也恍惚，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想去看清，却怎么努力都是模糊的。明明该开心的，不是吗？为什么泪水会忍不住。她明明连眼睛都在笑，眼泪还是从那里流出来，原来哭和笑也是可以并存的表情。 
　　
　　秦钧熙面露忧色，唐枫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没事，然后摇头让他不用管。他自己只是看着唐若，没有任何动作，不像以前急忙过去帮她拭去眼泪。因为这眼泪不是伤心的，而是暖心的。让它自己风干，久一点，心也跟着幸福久一点。 
　　
　　杨佳一直埋头不知在想什么，额发遮住视线，也挡住眼里的东西。那样子像是卸下盔甲的将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贺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捧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冰淇淋蛋糕，蜡烛东倒西歪燃烧着，焦急催促，“快许愿吹蜡烛，别让它化了。我今天忙这么久，化了对得起我么？” 
　　
　　唐若一笑，看了唐枫一眼，闭上眼睛开始许愿。唐枫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可是蛋糕只有一个，何况许愿这些他不信。 
　　
　　几人同时吹灭了蜡烛，贺菡尖叫一声，“好冰好冰。要化了，我的心血啊！”忙把蛋糕递给秦钧熙，自己揉着冰凉的双手。秦钧熙接也不是，丢也不是，颇为哀怨地瞪着边缘开始化作水体的冰淇淋蛋糕。 
　　
　　唐若唐枫相视而笑。唐若很郑重地从秦钧手中接过蛋糕，认真地交到唐枫手中，“哥，生日快乐！”转身溜到贺菡身边，贼笑数声。 
　　
　　唐枫无奈，责怪地看她一眼，看着手中蛋糕哭笑不得。 
　　
　　杨佳上前从他手中抢来，开心笑着，“正好渴了，你们不要，我来吃掉。”说完，蛋糕上出现一个大牙印。 
　　
　　四人目瞪口呆，看着杨佳。




接吻

　　初升的太阳很无害，红得出奇却只是淡淡的温度，偶尔一阵风伴随着鸟叫，夏天的味道散发着活力。
　　
　　唐若踩着细密的小步慢行，偶尔向左后侧那条道路张望，却总是失望。到达转角处时，唐若顿足，转着脑袋四处观望，还是没有发现要等的人。她在等贺菡没错，因为这是每天上学的必修课，而今天贺菡好像迟到了。
　　
　　贺菡迟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以前也迟到过。闷就闷在，她昨天明明说过今天早点到，有惊喜给她。可唐若倒是来的早，她自己却不见人影。
　　
　　郁闷的同时，唐若开始警惕周围。谁知道她这是不是故意的，万一她突然蹦出来，吓出个心脏病也是很有可能的。
　　
　　待到警惕开始放松，时间慢慢流逝，唐若有些慌了，不会出事了吧？
　　
　　正打算往贺菡上学必经之路找找，却发现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唐若拔腿冲上前去，抓住来人，“有没有看到贺菡？”
　　
　　杨佳本在想事情或者神游天外，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往后退数步，等镇定下来，唐若又一次锲而不舍来到面前。脸上的急切与担忧不是假的，杨佳很清楚。但她突然间想到什么，眼睛亮得吓人，“你想知道？”语气不无诱惑。
　　
　　唐若忙点头，“你倒是说……呀。”发觉她的表情不对，唐若警戒起来。
　　
　　杨佳突然笑得温柔，凑近唐若耳边，媚惑轻语，“她在害羞。”
　　
　　唐若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杨佳从她面前风淡云清经过，再若无其事潇洒走掉。半天反应过来后，唐若对着杨佳的背影爆发狮吼，“什么意思？”
　　
　　杨佳只是背对她挥挥手，作再见，朝学校方向前进。步子踩得欢快，脸上挂着狡诈的笑容。她准备演出好戏。
　　
　　唐若左等右等，贺菡一脸疲惫翩然来迟。看着她那样，唐若的火气瞬间如冷水浇灌，只剩袅袅余烟。跑上前去，关心又责备，“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菡抬眼看她，摇头却不说话。脸白得没有血色，神色憔悴，黑眼圈都显然是她昨夜没睡好。
　　
　　唐若抚上她的额头，测试温度的同时，攥紧她的手给她力量。想了想，唐若满脸不解蹙眉蕴酿开口，“刚才我遇到杨佳……”明显的，唐若感觉贺菡一抖。奇怪的感觉更深刻，犹豫问出口，“杨佳……她说你在害羞。什么意思？”
　　
　　手被贺菡大力甩开，她如同一只被惹火的刺猬，张牙舞爪刺伤别人口不择言，“唐若我没想到你还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害羞？放屁！杨佳那个变态的话你也信，你长没长脑子啊！你是猪吗？麻烦你眼睛睁亮点，不要再那么白痴天真好不好。要不是你有个哥哥，早被人骗了不知道八百遍了。你傻啊你！”此时的贺菡理智全被压垮，把气完全撒在茫然的唐若身上。
　　
　　唐若不知所措被她骂了半天，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低下头，不带任何感情的，很小声却很认真问了句，“你讨厌我了？”
　　
　　贺菡还未完全冷静下来，被这话一刺，说话又不经过大脑，“是啊！我讨厌你。笨成这样让别人总是为你操心，还没点自觉。你……”
　　
　　“够了！”唐若打断她，笑望着她，“谢谢！”声音愤然沉下，“不是你今天亲口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我在心里原来是这个样子。”毅然而然，唐若转身，大跨步离开贺菡的视线。背影洒脱，脚步却凌乱快速。
　　
　　贺菡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周围的不同路人和车辆经过无数次，她眼睛只是追随着唐若，直到唐若的身影慢慢变小消失。握拳捶了几下脑袋，理智瞬间回归，非常懊恼，“我这是在干什么！”接着低声诅咒一句，“该死的杨佳，我跟你没完。”
　　
　　杨佳几乎一脸笑意地看着校门口独自而来的唐若，迎上她不稳的身影，递过一瓶矿泉水给她。
　　
　　唐若连来人都没看清，犹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软靠在她身上。如同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只是拽紧她。仿佛一离开她就站立不稳。
　　
　　杨佳面对投怀送抱，临危不乱，只是笑容很有深意，有点像恶作剧得逞，又像是盘算些什么。
　　
　　偌大个教室坐满了人，唐若却还是觉得孤单。明明额头还在流汗，风扇吹得欢快，唐若却裹紧衣领，瑟瑟发抖。矿泉水喝了大半还是不解渴，课是没心思再听下去，唐若缓缓举起手来。
　　
　　得到老师放行，唐若几乎是飞奔地跑进厕所。然而里面的场景却令她目瞪口呆，只见门口两个女生紧密相拥，闭上眼睛很享受地啃咬对方的嘴唇，双手在伴侣身上游曳……
　　
　　虽然早就听说过学校有同性恋，但真正见识到，还真不是一般的视觉震撼。唐若连忙退出去，反手关上门，向高中部的厕所跑去。
　　
　　刚才的两个女生有一个是背对她的，那种场景跟本就不允许她看清楚仔细，恍惚觉得面对她的那个女生很熟悉。对了，是杨佳！唐若突然刹车，停下脚步，回身往厕所跑去。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慌了……
　　
　　唐若看见的两人正是杨佳和贺菡。唐若刚走，贺菡就咬了杨佳一口，再将她一把推开，边吐口水边擦拭嘴唇，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你……这个变态！你他妈的心里有病，疯子！”
　　
　　杨佳双手环于胸前，开心笑望着贺菡，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刚才来过又走了的人，是唐若。”
　　
　　贺菡震惊地停下抓狂来，表情凝窒，十分怪异滑稽。半天才怒吼一句，“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杨佳只是笑，笑中透着悲伤，深深凝望了贺菡一眼，擦身而过。远远地飘来一句话，“你是，我的。”声音不大，情感却浓烈无助，悲戚的身影踉踉跄跄快走出去。无辜的门板被她摔来回摇晃，响声震天。
　　
　　贺菡停在原地咒骂了几句，只能恨恨暗叹倒霉。经过昨天晚上，这种骚扰对她来说都不够震惊了。只是她担心唐若别误会了，早上的事还没完呢。发泄地踹了一脚门板，离开恶心的厕所。
　　
　　贺菡前脚离开，唐若后脚复来，刚好错过。唐若看着空无一人的厕所，暗气自己想太多了。
　　
　　解决完生理问题，准备离开的唐若突然踩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贺菡回到教室一直发呆，安静得不可思议，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目光定在一处便不再移动。
　　
　　秦钧熙忍不住回头，看了很多次还是不见她动过，眼珠乱转几下，光芒一闪俯下身去捣鼓。
　　
　　杨佳一直趴在桌上不知闭目养神还是睡觉，也一直没有动过。
　　
　　几乎一上午他们几个都心不在焉，当然唐若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捏紧厕所捡到的东西，心神皆乱，老师讲课只字未听进。
　　
　　放学铃声一响，经过秦钧熙的提醒，贺菡才反应过来。一起身立刻又坐下，将目光聚集定格在脚上，看了很久，才奇怪嘀咕，“鞋带怎么绑着桌脚？”她就是觉得刚才脚上怎么很重来着。
　　
　　秦钧熙已经溜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暗笑不已。
　　
　　贺菡抬眼正好望见秦钧熙，大脑通小脑，神经接头，瞬间反应过来，没等她爆发，秦钧熙已经脚底抹油，畏罪潜逃。
　　
　　贺菡气骂两句，蹲下身解鞋带。
　　
　　一双手伸来，细心帮她解另一只。贺菡欣喜抬头，“唐……”后面一个字卡在喉咙，脸色大变，拍开那双手，态度恶劣到极点，“变态不准碰我！”
　　
　　杨佳只是僵了一下，很快起身冷笑，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怜悯。
　　
　　贺菡站起来，故意推了杨佳一把，恶声恶气，“不要站在我面前，我担心被变态传染！”看也没再看杨佳，她跑出教室。
　　
　　杨佳刹那脱力，惨白着一张脸，倚靠着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死死盯住门口，捏紧手掌，指节泛白。
　　
　　贺菡在校门口截住唐若，高兴地跑过去，拉着脸色难看的唐若一个劲儿地道歉，就差剖腹以示真心了。唐若最终脸色缓和许多，两人结伴回家。
　　
　　贺菡发觉路上唐若一直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奇又紧张，她想知道厕所里的情景唐若有没有看到，毕竟杨佳的一面之词她不怎么信。但又害怕唐若的答案，一时矛盾不已。最后无奈平复焦躁，艰难问出口，“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唐若舒了口气，措词想了想，认真看着贺菡求证，“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如遭雷劈，贺菡当场嗡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愿意看杨佳番外的么？
有的话，
下章就贴。




番外＿杨佳

　　我一出生就不被喜爱，只因为我是女儿。我妈怀我的时候满心希望我是个儿子，只有这样才能被我那有钱老爸重视。我妈其实是我爸的情人，我爸事业有成，却年过四十没有儿子，不免有些遗憾。我妈年轻漂亮，长得就是狐狸精样儿，媚眼可以勾男人魂儿的那种女人。至于他们怎么勾搭上的，这就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了。
　　
　　很小的时候，我妈也疼过我，但却一直把我打扮成男孩子。就是想儿子想疯了那种，成天儿子儿子的叫我，害我很长一段时间才清楚自己性别。后来，我妈又怀孕了，那时我大概五岁。我妈成天就关注她肚子去了，我就开始了我的放养生涯。
　　
　　那时人小脚短，一直觉得小区大得像迷宫，每次都是保姆把我领回家。那天也一样，逛着逛着就找不着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家那方向是不是北。管他呢，我干脆蹲下来扯着一旁花台里的小草，打发无聊时间等那个笨蛋保姆来找我。
　　
　　“哥哥，我可以和你玩吗？”一个软糯糯跟棉花糖一样的声音传来。
　　
　　我只是侧头望了一眼，白色蘑菇裙，绑着一头辫子跟个方便面似的，一大把什么发卡、装饰没有一样不是毛毛虫进化物，还有那一双凉鞋上面两个大大的米奇。丑死了！我厌恶地转过头，不想再看她。
　　
　　那个丫头跟本就没有先见之明，哦不对，她后来总是纠正那是自知之明。其实怎么说都一样嘛，我无所谓啦！她脸皮厚得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再我无视漠视白眼联番轰炸下，她毅然而然蹲在我旁边喋喋不休。我终于倒在她三寸舌下，但我不服输。马上，我决定从其他方面赢过她，所以我决定来个拔草比赛。
　　
　　拔草比赛进行到一半，我们就被一个秃顶大叔请到一个小屋子喝茶。大眼瞪小眼同时，我忍不住笑了，她从白蘑菇变成花蘑菇啦！毛毛虫进化物也东倒西歪，鞋子上的米奇也失踪一个。这样看着顺眼多了，我也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眼睛水汪汪像小狗，鼻子小巧玲珑，小嘴像水蜜桃一样想咬一口。所以下一刻我就在她呆若木鸡下，咬了她的嘴唇。软软香香的，有点草莓的味道。
　　
　　完事后，我咂咂嘴，味道不错，若无其事回到位置上喝茶。那时我根本不知道那种做法，就是赫赫有名的调戏。
　　
　　而那丫头立刻开闸放水，令我始料未及。水汪汪的眼睛更加水汪汪，比小狗更可爱可怜。我叹气，过去抱着她，轻拍她的脑袋瓜，恶声哄她，“不准哭！再哭就把你丢给狼外婆。”
　　
　　果然，那丫头不哭了，只是双眼红红，怯生生地看着我，“妈妈说，亲亲只能给老公的。所以，哥哥长大要娶我。”
　　
　　我撅倒，学校爱慕我的小女生排成排，干嘛不挑精品娶个蘑菇啊！我想不通，所以就没答应。但那丫头居然马上又给我下暴雨。这次怎么哄她都不听，没办法只好葬送我的婚姻，被迫答应娶她。
　　
　　她那洪水跟本就是收放自如，我一答应她就停了。笑容灿烂看着我，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哥哥拉钩钩，骗人是小狗。”你本来就是小狗！我嘿嘿笑着跟她小指拉小指。
　　
　　后来没一会儿，她就被一个叔叔带走了，好像是她爸爸。没多久，那个白痴保姆也来接我了。还一个劲儿地弯腰赔礼道歉，说什么太太会赔偿。
　　
　　回到家里，狐狸精老妈发了很大的火，直说我是败家子。不就是拔了几根破草嘛，败到你哪儿了？我想不通，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却梦见那丫头了，恐怖的是梦里我跟她真的结婚了。吓得冷汗直流，我就醒了。心里下定决定要毁约，不能娶个水龙头回家。家里有个喷火龙就算了，再来个水池子，那我不就水深火热不得安宁了。
　　
　　后来我又被老妈空气化后，在小区转了好几天都再没看见她，暗自高兴这样最好，算是她的毁约，反正她也像个小狗，心里却空空的。
　　
　　后来再次看见她时，是我老妈成功生下儿子，晋级上位被我爸扶正，补办的那场华丽的婚礼上。我终于在那一天知道我的真实性别，跟狐狸精老妈一样，跟她一样。
　　
　　我其实一直都是很随便的人，无所谓什么男的女的，但当我穿上跟她一样的蘑菇裙，我还是咧嘴笑了。这样以后站在一起，我们就是两颗蘑菇。
　　
　　她显然没能认出我来，笨蛋终究是笨蛋，我也正好以我美丽无敌可爱的新形象接近她。很快，我们成了那种好姐妹。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装饰，一样的鞋子。白天一起逛小区，却再也没有拔过草，衣服不合适，也没有足够抗火能力。晚上一起看星星，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对面的她。她很喜欢星星，至少那时候她确实很喜欢。每当她看星星时我就可以看她，她望天的样子呆呆的，小嘴半张着，让人有种想揉捏的冲动。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淡却的呢？我想想大概是她爸爸去逝那年吧。她开始不再开窗看星星，不再跟我穿一样的蘑菇裙，不再喜欢毛毛虫进化物，却依然对米奇情有独钟。她不喜欢了，我还要那些干什么呢？她换什么我就学什么。她开始不耐烦我，每次说话不到两句就赶人，脾气臭得要死。为了摆脱我，她开始转学，每到一处我就跟着。
　　
　　很快，我老妈没了耐性，不准我再转。然后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又转学了。
　　
　　我开始熬啊熬，终于在中考和她靠进同一所中学。最令我开心的是，我们竟然同班。
　　
　　然而，我却发现她的世界不止我，而我却只有她。我慌了，开始用各种方法圈住她。不惜投靠她妈妈，用小报告这种恶劣的方式让她听话。
　　
　　我却忘了，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她开始反击，搜集我所有的弱点缺点。看着她离开我投向那个唐若的身边，我疯了。告诉她我喜欢唐枫，只要帮我追到唐枫，我就不再缠着她。她信了，开始帮我牵线搭桥。
　　
　　当我第一次接近唐若，我才发觉她居然是个单纯得可爱的女孩。跟本就没发觉我的居心不良，完全认为我只是个倾慕她哥哥的小女生。我疑惑过，犹豫过。但我决不能看到她跟我抢贺菡！
　　
　　但我没料到的是，唐枫比我想象中的聪明，我的演技完全骗不过他。从他下手这一招功亏一篑，不，是根本无从下手。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靠别人。
　　
　　挑拨离间，是最好的计策。没等我实施，贺菡又一次刺伤了我的心，为她办一个与众不同，别有意义的生日。我的呢？我的生日她可曾记得过？
　　
　　我帮忙，可以。唐枫这条死路走不通，也要继续抓紧，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通了。
　　
　　那天晚上，白天的情景或许刺激到我了。我第一次光明正大拦住贺菡，抱着她，吻她。她说过要嫁给我的，她自己亲口说过。我抱着她，述说着我们小时候的誓言。
　　
　　贺菡久久没有反应，最后叹息一声，童言无忌罢了。
　　
　　这么多年的守候，换来的却是一句童言无忌。我不甘心！什么道德理论，他妈的，老娘从来不信那一套。我只知道我喜欢，那就死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啦，
那个毛毛虫进化物乃蝴蝶结也！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出来？




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紧接十三章哟。
　　放学高峰期一过，回家的路上三三两两学生结伴而过，或有打闹或有嬉笑。一棵不起眼的大树下，两名女生对站而立，阴影及密密树叶透下的光点笼罩她们，远看如同一幅写意画，真实而经意。
　　
　　唐若上前一步，双手搭上贺菡肩膀，拉回她的神志，犹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没了没反应。
　　
　　贺菡把焦距艰涩对上，紧锁住唐若脸庞，咽下口水，眼神微闪，轻启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唐若愣愣地看着她，一时忘记该如何反应，仿佛又想起什么，立刻摇头皱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贺菡不死心，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锲而不舍再次追问，又急忙强调，“我只是说如果，如果呢？”
　　
　　唐若眉头打成结，深深望着她，叹气，“那我会送你去精神病院。”
　　
　　贺菡得到答案，似松了口气般情绪松懈下来，忆起些事，眼神转为幽怨，“一般人都这样想，我本来也一样。可有人却告诉我说，她本不是同性恋，只不过爱上一个人，那人恰巧是同性罢了。爱一个人是自由的，她没有错，错在她的爱是伦理道德不允许的。”
　　
　　唐若捏紧了手心，手心有东西被捏得细微响，抬眼望着前方，镇定地沉声问，“那人，是杨佳？”音调出口却略显僵硬。
　　
　　啊？贺菡呆了片刻，才似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心虚地望了她一眼她，转过头弱弱地小声反问，“你怎么知道？”
　　
　　唐若把手中早已捏变形的东西丢给她，脸色十分难看，无数情绪交织，似愤怒，似悲哀，似怜悯，又似失望。
　　
　　贺菡展开一看，大惊失色，抬头看了唐若许久，才找回变质的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手中赫然是昨晚与杨佳亲吻的照片，虽然照片已经被蹂躏得跟模糊，但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上课同杨佳去厕所协定。然后被其再次非礼，不得不发飙。照片一事被搁浅，没想到却出现在唐若手中。
　　
　　唐若失望地看着贺菡摇头，悲愤地低声控诉，“我本以为你会解释，以为你会亲口告诉我，我等了半天，最后亲自给你机会提出开头，可你却一再敷衍我。你可以骗我的，这样也起码算是在乎我的。”低下头，语气弱下来，自嘲着勾起唇瓣，“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没分量，真是自不量力。”
　　
　　贺菡看着唐若失魂落魄的身影，忽然慌了手脚，忙拽住她的手臂抱在怀里，急忙开口，“你听我解释！”
　　
　　唐若苦笑，缓缓回眸看着她，冷声讽刺，“解释什么？解释你和杨佳的爱情史么？让我接受你们吗？你那你可把我想得真伟大。最亲最爱的朋友居然是同性恋，你让我怎么去接受！”最后一句几乎是恨恨低吼出声。
　　
　　贺菡一直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撒手，头摇得跟波浪鼓一个频率，焦急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听我说！其实是……啊！”
　　
　　唐若挣扎几下甩不开，干脆低头咬了她一口才逃离开她的束缚。站在一边不知该安静地走来，还是该留下听她的解释。
　　
　　正在她筹措之余，贺菡又过来八爪鱼式黏住她，眼眶红红，水光悠转，可怜巴巴地样子，委屈瘪瘪嘴看着手臂上的齿印，泫然欲泣，“若若，好疼。”
　　
　　唐若撇开头，看着旁边的那棵树，就是忍住不去看她那副小狗表情，却也不再挣扎，气势缓和许多。
　　
　　“其实是这样的……”贺菡抓紧时间，吸吸鼻子逼回泪花，她可不敢保证唐若能这样乖多久，立刻将第一次遇到杨佳到后来讨厌她，简单明了描述一遍。最后以一句话结尾，语气无不叹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居然是我小时候的小王子，真是太失望了。”一副美梦破碎的唏嘘样子。
　　
　　唐若算是知道前因后果，但看着她那样，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疑惑地看着她，玩笑道，“你就没想过跟她再续前缘？”
　　
　　贺菡双目圆瞪，气得想咬人，愤然地，“续你个大头鬼啊！先不说她是女生，就她动不动就模仿我，跟个影子似的就很让人不爽了。”
　　
　　唐若眼角弯弯，浅浅一笑，愉悦地问，“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喜欢她的？”
　　
　　贺菡举起双手在此郑重声明，“是讨厌好不好！”
　　
　　唐若投降，颇有受不了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心里却很开心，就像抢回最喜爱的玩具。她歉意地拉起贺菡的手，上面那个红色齿痕很深，咬得很重，手指抚在上面，轻轻的揉动，温柔慢语，“痛不痛？”
　　
　　贺菡纯属蹬鼻子上脸那种，立马夸张地哇哇大叫，“当然痛啦，痛得快要死掉了！唉哟~你干嘛掐我，想让我残废啊！”
　　
　　唐若得意地笑，再次拉住她准备回缩的手，很认真很轻地帮她揉，柔声责怪道，“谁让你骗我来着。”
　　
　　贺菡头一撇，嘴一歪，气哼哼地看着她，强辩道，“本来就痛嘛！要不你让我咬咬看。”
　　
　　唐若哼哼叽叽怪笑几声，“我没洗手。”
　　
　　贺菡如遭重创，全身僵硬，踩到大便的表情，触电般地撤回手，气得语不成句，“你……你你，居然……哇！”
　　
　　唐若见她一副快要哭泣的可怜样，好心地环起双手，悠哉悠哉地晃到她耳边，恶作剧得逞的口气，“骗你的！”然后迈步走掉。
　　
　　贺菡愣愣地看着唐若的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被人耍了。跺脚追上去，誓死要跟她决斗的样子。
　　
　　两人打闹的身影愈渐远去，角落走出一个身影死死瞪住她们，握紧双手，下唇咬得快要出血。恍然间她绽放出诡谲的笑意，眼中光波转动，松开手中已是五个月牙形状的红痕渗着血丝，被咬过的唇红得妖冶。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如同一只修练成人形狐狸，美则美已，却是妖孽。
　　
　　转身，离去。如果？呵，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紧接十三章哟。




莫名其妙

　　贺菡心情愉快地蹦蹦跳跳跑回家，却在楼下看见杨佳，顿时晴转多云，沉下脸来。步子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经过杨佳身边时速度稍快，令贺菡惊讶的是她居然没受到任何阻挡，疑惑回头，杨佳居然对她笑得温柔。贺菡一抖，鸡皮疙瘩集体报到，两步楼梯被当作一步迈，后面干脆抓着扶手两三步地跑上楼。太不正常了，这个杨佳莫不是被鬼附身了吧？贺菡不自觉又是一阵颤抖。
　　
　　杨佳温柔的笑意越发深，眼中射出阴郁，眸光随着逃跑的贺菡更加幽黑。冷冷一笑，深深看了眼无人的楼道，跨步离开。
　　
　　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睁不开眼，看什么都像被一团色彩糊住眼睛，不真切。在太阳底下站不到一刻钟，头发就烤得烫手，全身毛孔里开始排汗，不一会儿像洗过澡一般一身湿透。然而这样的天气，一班却要上体育课，不免怨声载道。
　　
　　操场集合过后，简单的热身活动就让人苦不堪言，动作懒散至极。老师教育几遍还是没有好转，不免气恼让全班跑操场。一时间痛苦呻吟声接踵而来，好不悲惨。
　　
　　贺菡在其中也郁闷至极，却也无可奈何。杨佳往这边看了一眼，也就一眼，眼中光芒闪过，走到老师身边小声嘀咕几句。老师望了贺菡一眼，对杨佳点点头。杨佳退回队列中，侧头对贺菡咧嘴笑。
　　
　　贺菡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双手抚上手臂揉搓，再愤愤瞪她一眼。体育老师立刻点了贺菡名字，让她去一边休息。如此待遇让同学们羡慕或嫉妒集体扫视她，贺菡本人也奇怪不已，却也高兴正好不用晒太阳，巴不得快速闪到阴凉处歇息。
　　
　　贺菡满心疑窦，垫了五张纸坐在阶梯上扫过操场跑圈的同学，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一身休闲装的杨佳身上，直觉告诉她杨佳不正常，很不正常。但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就是感觉，好像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秦钧熙速度慢下来，故意落在杨佳身边，聊着些什么。贺菡不免心中一紧，皱眉盯住他俩，却正好与秦钧熙投过来的目光碰个正着，他关心的眼神一下转为迷惑。杨佳看了眼贺菡，又跟秦钧熙说了几句什么，秦钧熙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贺菡。
　　
　　贺菡看着情况不对，有些焦急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无奈距离太远，根本只字听不到，心不由烦躁起来，拍拍屁股站起来观望。好在同学们速度都开始慢下来，喘息着顿足渐渐聚集集合。贺菡也赶紧瞅准时间混进队伍里。紧接着随着老师一声令下，自由活动。人群立即作鸟兽散，三两离去或是乘凉歇息，或是光顾小卖部。
　　
　　贺菡上前抓住秦钧熙的衣袖，阻挡他的道路，急声问，“杨佳刚才跟你说什么？”
　　
　　秦钧熙似不在状态，恍惚半天，才回神过来明白怎么回事，拔掉贺菡的手甩开，脸色不怎么好看，没理会她便独自走了。
　　
　　贺菡惊觉不对，看着他失落的背影一时竟不敢再上前。余光出现杨佳身影，贺菡愤然截住她，眼神咄咄逼人，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你对秦钧熙说了什么？”
　　
　　杨佳皱眉，满脸无辜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说你不舒服。”
　　
　　贺菡怒极反笑，哼声道，“是么？那你就继续瞒，戏演好。别出漏洞，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可惜是短袖，要不她肯定拂袖而去。为了增加气势效果，贺菡恨了她一眼，转身潇洒跑去小卖部。
　　
　　杨佳看得很呆很无奈，摇头叹气，她这气势算是败在目的地上了。
　　
　　贺菡咬着冰淇淋回教室的路上，迎面差点撞到一人。好在两人反应不慢，侧身闪开退后一步，贺菡忙护住冰淇淋，低头暗吁还好没弄到衣服上。抬眼对上唐枫奇异的眸光，不由仔仔细细再检查一遍衣服，发觉没有不妥方才放下心来。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惊诧看着对方停下。唐枫皱眉，眼神示意她先说。
　　
　　贺菡后知后觉般地抚着胸口，瞪着他，“你赶着去投胎啊，吓死我了！”
　　
　　唐枫眼角抽搐，边走边扔来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人便下了楼梯。
　　
　　贺菡闷住，这句话还真耳熟，唐若和秦钧熙在她每次有整人计划时就是这句。今天的她貌似没打这算盘吧？贺菡咬了大口冰淇淋，既刻感觉从喉咙凉到心间，太阳穴冷得突突跳。心思一转，扔掉冰淇淋跟着下了楼梯。
　　
　　校园后门路上，因为是上课期间，人烟稀少，或有三两情侣路过，小路闲宁幽静，树木繁茂，一排走过全是凉荫，光斑透过细密树叶洒落满地，心也跟着宁静起来。
　　
　　贺菡紧张地鬼鬼祟祟跟着唐枫，一直半停半藏，心中满是疑问却被憋着，好奇不已。
　　
　　唐枫突然顿足，声沉无情，语缓而厉，“谁？出来！”
　　
　　贺菡被吓得立刻躲到树后，半天不敢吭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悉数脚步声越来越近，贺菡连心都被揪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是对方的气势太具有压迫感，人未近，无形之中像有巨网把人溺毙。
　　
　　“我不过是路过而已。”此时恰巧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熟悉不已，也让人恼怒，但更多的是安心、欣慰、感激。
　　
　　唐枫看着忽然跑出的身影，讥俏弯唇，“杨同学还真是有闲心呢，上课期间路过后门必经之路。”
　　
　　杨佳也笑着打太极，“彼此彼此！我们可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很正常。我猜你这节应该是英语课吧。谁比较闲很明显不是么？”
　　
　　唐枫连笑容都省去，冷冷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杨佳也不含糊，直接了当，脸不红气不喘逼视他，“跟踪你喽！看不出来吗？别人可都知道我喜欢你，在追你。我不做点什么也太不像话，对吧？对于喜欢的男生，主动殷情是肯定应该的。”
　　
　　贺菡躲在树后，心虽然已经落回肚子里，却也强压住好奇心，楞是没伸头看情况。尽管现在很安静，安静得过分，她依然战战兢兢贴着树，保持大脑空白不去想。毕竟她没有杨佳那么大胆的理由，至于她的理由，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大概归功于她的好奇心？
　　
　　贺菡一直后悔莫及地低着头，恍然一双板鞋出现在视线里，蓦然抬头，唐枫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一慌神，贺菡不自觉侧身后退一步，“你你……我……”双手乱摆阻止唐枫靠近，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没把语言组织起来。两人就这样的气氛僵直着。
　　
　　杨佳几步过来，一脸诧异看着树后的贺菡，“菡菡，你怎么在这里？”那表情仿佛根本不知道贺菡也会出现。
　　
　　贺菡皱眉，难道她想错了？杨佳不是为她掩护而跳出去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解决眼前事。
　　
　　贺菡堆起虚假的笑脸，走过去亲昵挽起杨佳，嗔怪道，“怎么跑这儿来了？人家找你好久。”
　　
　　撒娇的神情弄得杨佳不知如何反应，好在贺菡一直给她使眼色，心领神会帮她瞒过去。眨眨眼，“我在追他啊！”
　　
　　唐枫双手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靠着贺菡刚才那棵树，唇角略弯，看戏似的望着眼前两女生，有些像看马戏团的感觉。讽意萦绕周身，轻蔑显而易见。
　　
　　贺菡偏头，露齿对唐枫盈盈一笑，声怪音调，“我说什么事这么急，才是跟人约会哦~”
　　
　　唐枫要笑不笑，瞥了两人一眼，摇头叹息，“未雨绸缪。”
　　
　　杨佳皱眉，深深看了唐枫一眼深思。
　　
　　贺菡跳起来叫嚣，“什么意思？欺负我语文差啊！拽什么文言文，有本事你自己做啊！拿别人的算什么本事。”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潮，身子微颤抖，不知是气还是急。
　　
　　唐枫满意轻哼声，转身离去，身影没在林荫光点下有些恍惚，步伐轻盈。
　　
　　贺菡咬牙想追上去，却不爽回头瞪住拉着她的杨佳，责怪她多管闲事。杨佳安抚地拍拍她，“别去，翻脸可不是好收拾的事。”
　　
　　贺菡安静下来，仍旧不服，小声反驳，“凭什么和我翻脸，我又没有得罪他。”
　　
　　杨佳轻笑出声，“跟踪还不算么？”
　　
　　贺菡瞪她，忙为自己辩解，“我是关心他好不好！好心当成驴肝肺。”
　　
　　杨佳笑意央然，快语附和，“是是是，你是好心。可别人……”语锋一转，言辞忽然犀利，“可别人也要私密空间，这样只会费力不讨好。”
　　
　　贺菡蹙眉，甩开杨佳的触碰，厉声愤语，“我的事，你少管。我们先前的帐还未算吧！”
　　
　　杨佳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收回尴尬伸于空气中的手。满不在乎耸肩，笑语漫漫，“我们的帐算起来可长着，有空关起门来算个三天三夜。我看看，大概从五岁算起吧……”最后语气轻喃似陷入回忆般。 
　　
　　贺菡郁结，连忙摆手制止她的，这样让她很难做也。
　　
　　杨佳幽怨看着她，突然一拍脑袋，灵光一闪。“跟我走！”
　　
　　贺菡不明就里被杨佳拖起就跑。这人怎么都神秘兮兮，莫名其妙来着。贺菡郁闷了！
　　
　　据说学生逃课一般都是要翻墙的，Ｘ中学心照不宣的位置就在后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那边，比较容易上手。那棵树蛮特别的，得天独厚不一般，下半身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上半身就不是普通的别扭，主杆直接成“Ｓ”形，，粗壮的分枝一根伸到墙边，只需小抬腿就上墙啦，然后一个飞扑，完美落出校园外。正至夏季，树叶繁茂，另一根大分枝正好对立，刚好当挡住视野，简直就是专为逃课学生准备的。
　　
　　贺菡此刻和杨佳站在树下仰望。半晌，贺菡将脑袋搬正，不确定地指着三米多高的墙壁，看着杨佳，“跳过去不会摔断胳膊腿之类的？”
　　
　　杨佳深深点头，“你觉得害怕就往学校里摔呗，至少保险公司会赔偿一部分啦。”
　　
　　贺菡愤恨瞪她两眼，“你先跳给我看！”
　　
　　杨佳倒也不废话，三两下爬上树，看得贺菡目瞪口呆。站在墙头勾唇一笑，诱惑道，“对面只有一米多高。你快点，唐枫可是不等人哦。”
　　
　　贺菡认命往上爬，现在也上课了，与其回教室被批评，还不如出去溜达一转再回来。这样才划算啊。再说，她还想看唐枫究竟出去干什么呢。再次申明，这是关心，不是跟踪哦！他有个万一，也好跟唐若交代嘛。
　　
　　贺菡跟杨佳逃出学校，心情激动起来。虽然平时也在同一条街上逛，但彼时毕竟心境不同，总觉得以前没兴趣的东西，此刻都如此可爱。杨佳看着唐枫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也不提醒，只是宠溺地将目光放在贺菡身上。
　　
　　等贺菡回神过来，唐枫早不见人了。不由气愤地对准杨佳一阵指责，“人呢？人呢？你怎么看人的？现在好了，我们去哪里找人！”
　　
　　杨佳不在意耸肩，双手一摊，很无奈啊很无赖，“脚长在他身上，我又没法绑住他。再说我怕你走丢，不是得放慢脚步等你嘛！”
　　
　　贺菡憋住了，一身火气没处发，干脆毫不留情往回走。
　　
　　“也许，他在那个地方哦。”杨佳漫不经心地背着手，缓步靠近贺菡。
　　
　　贺菡步子一顿，忽然转身，不客气抓起杨佳往前走。回头瞪她一眼，“那就废话少说，给我快点！”
　　
　　杨佳浅浅笑着，被她拖走。
　　
　　医院门口，两颗凑在一起脑袋缓缓移动。趴着大门，一上一下两颗脑袋，四只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瞅着。贺菡戳戳下面那颗脑袋，“嗳，你确定唐枫在这里？”
　　
　　杨佳往上翻了个白眼，“不要怀疑我的视力。”
　　
　　贺菡无语，某人视力确实超强，其他方面真是不敢恭维。
　　
　　四周怪异目光越来越多，贺菡有些不自在起来，正欲跟杨佳商量商量打道回府，衣袖却被杨佳扯了几下，语急地对她汇报，“来了来了！你看。”食指嗖地一下指向右前方。
　　
　　贺菡顺着这个方向看去，惊得长大嘴巴，结巴道，“那那个……不是你姐吗？”那边穿白大褂那美女，不是杨同父异母的当医生的姐姐是谁？
　　
　　杨佳明显沉郁下来，不屑嗤笑，“谁稀罕那个破姐姐。我是让你看她旁边那位！”
　　
　　不等杨佳说，贺菡已经注意到了美女身边的唐枫。眉头纠结起来，这个唐枫不上课跑来医院干什么？总不至于泡美眉吧？她咋不觉得杨佳她姐魅力这么无敌？
　　
　　那边唐枫拿着张检验单跟杨佳她姐争论些什么，反正不怎么愉快。甚至有些气愤，双方都很激动的样子。最后以美女医生拂袖而去，留下失魂落魄的唐枫，剧情宣告结束。
　　
　　被甩了？贺菡同情地瞄着他。脑袋被杨佳拍了下，不爽加不解地回头，以眼神询问。
　　
　　杨佳措词想了想，犹豫道，“他不会得绝症了吧？”
　　
　　贺菡满头黑线。
　　
　　那边唐枫已经回神过来，好巧不巧地正好看向她们这个方向。本来已经十分惨白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铁青。
　　
　　贺菡打了个寒颤，她似乎可以听到他磨牙的声音？脚已经不自觉地撒腿跑起来，只来得及投给杨佳一枚自求多福的眼神。
　　
　　保重啊小杨同鞋！




人非草木

　　一场烟雾蒙蒙秋雨后，气温明显下降许多，林间树叶微微泛黄，小路上一夜后铺满残落秋叶，荫蕴下幽凉静寂。
　　
　　唐枫浅倚着树杆，深远地望着本该碧蓝如洗却被覆上白色茫茫的天空。一片带着浅黄的树叶俏皮打着旋缓落，伸手轻轻地接下，手指滑过叶脉，漫不经心地把玩，心绪全然不在此处，飞向远方。很久以前他就在疑惑，明明曾经很相爱的两人，仿佛顷刻之间成为世仇，对对方恨之入骨，精神肉体全都相互摧残，互相折磨，包括决定离婚都不忘给对方致命一刀，继续磨灭彼此。也猜测这中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惊变。指节慢慢收紧，树叶被蹂躏不成形，心中思绪翻涌，似要冲出胸腔突破出来。但深深念念追寻的结果，得知后却是他所没有预料的，一时不知如何消化。
　　
　　恍惚忆得唐若仰起小脸，渴乞地望着他，小心满怀希冀轻声问着，“如果我不是你妹妹，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唐枫苦笑摇头，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肯定回答这个答案，不论是与不是，他都会珍视她。血缘又如何？这么多年的感情，是时间积累，而非血液。无与伦比，无可替代！
　　
　　“哥！”唐若挥舞着小手，满脸通红气冲冲地跑来。“你怎么又逃课？！”
　　
　　唐枫无奈，抚额。肯定又是贺菡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告诉她的，专跟他犯冲怎么的。上次跟踪他，他已经放过她，不追究了，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呢。转身迎上急赶而来的唐若，温柔责语，“慢点，地上滑。”
　　
　　唐若不管不顾扑到他身上，险些摔成一团，好在唐枫定力不错。稳住身形后，唐若怒目而视，硬邦邦地责问，“近来很悠闲啊！说，去干什么了？”
　　
　　唐枫叹息，无奈轻笑着刮她鼻梁，调笑道，“小若长大了，可以管教哥哥了。”
　　
　　唐若皱眉躲开，双手叉腰，“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仰头，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壮烈样。
　　
　　唐枫低缓愉悦笑出声来，仿佛片刻间所有阴霾消失殆尽，连眼底都是一圈又一圈的快乐波纹，“好，我交待就是。有什么奖励呢？”
　　
　　唐若鼓起腮帮，气急败坏跳脚，就差扑上去咬两口发泄，“什么奖励！自己做错事还有理了你。皮痒找抽是吧~”
　　
　　唐枫怔忡片刻，喷笑出声，扔掉手中不成形的树叶，狠狠蹂躏起唐若柔顺乌黑发丝，“哪儿学来的。嗯？”未等唐若回话，又恍然记起，“对了，明天妈妈生日，放学跟我一道回家。”
　　
　　唐若不满撇嘴，“我记得啦！”复又皱眉深思，似自语呢喃般，“爸爸每年都在日历上圈着呢，真是奇怪啊！”
　　
　　唐枫一凛，全身僵住，很快又勉强虚弱笑着，大胆揣测，“也许，以前夫妻习惯，改不过来了吧！”
　　
　　唐若点点头，勉强认同这个可能，却又不免提出疑惑，“离婚这么多年了，习惯能持续这么久么？”复又想到什么，兴奋地抓紧唐枫的衣襟，“你说有没可能是余情未了？然后旧情复燃，复婚的前奏！”
　　
　　唐枫缓缓低叹，什么余情未了！他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了过。复婚？只怕徒增折磨罢了。看着一脸期盼的唐若，他只得咽下这些烦乱情绪。指腹摩挲着唐若微凉的脸蛋，轻轻的回给她一个暖阳般的笑脸，“如果有缘的话，也许吧！”孽缘，连起他俩继续痛苦的桥索。而唐若，最有可能就是这个媒介。
　　
　　果然，唐若马上开心洋溢出快要溺出水的笑容，“是吧是吧，那我们一定要帮忙。推他们一把。”她一直就觉得爸妈会再和好的，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俩都没再婚过。与其接受新家庭成员，不如让他们重新一起。这样就完美了吧！
　　
　　唐枫淡笑未答。
　　
　　唐若恍然记起本次任务，恼怒瞪他，“差点被你蒙过去。最近去哪儿了？我听阿菡说，她总是见你鬼鬼祟祟逃课从后门翻墙出去。”一想到乖乖牌哥哥居然公然几次逃课，她就恨铁不成钢，气愤至极。
　　
　　唐枫见她又绕回来，不屈不挠，精神可佳，只得泄气承认，“老妈生日，总不好什么都不准备吧！”事实上，他可是老早就准备好了。当然，如果唐若没准备，他也有备份。想得可是周到彻底哦。
　　
　　唐若不疑有他，只是愤懑训话，“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要跟我商量。初中叛逆期，别让人家担心你误入歧途。”
　　
　　唐枫宠昵地再次刮她的鼻梁，无奈浅笑应下，“好。”
　　
　　几次逃课后，惩罚终于来临，通知家长。唐若幸灾乐祸地瞄着唐枫，摇头叹气一派看戏样。做坏事果然是要遭报应的吧！乖乖牌哥哥出丑可是机会难得啊。
　　
　　贺菡揪住唐若，拉得远离唐枫视线，做贼心虚地到处瞄，确定安全后才送了口气，“嗳，明天跟我去凤凰山好不好？”
　　
　　唐若为难，摇头道，“不行，明天我妈生日。”
　　
　　贺菡郁闷，突然又想到什么，眼中光芒闪过，“那也邀我去好不好？”
　　
　　唐若点头，奇怪道，“怎么？”
　　
　　贺菡单手支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样，“甭提了！我老妈又相个男人，说要弄回来做我爸。我连那男的，方的扁的都不知道。明天还要在家招待他。我随便掰了个理由不想回家，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怪异的气氛。”
　　
　　唐若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陈姨很奔放啊！” 
　　
　　贺菡差点被口水呛到。她只是觉得那女人又脑子烧坏了好不好！这事又不是第一次，但哪一次成功了？最后还不是回回以突然缄默告终。 
　　
　　被唐若无意谈起，贺菡才恍然忆起细数了下，她跟秦钧熙已经冷战五六天了。至于原因，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反正跟杨佳肯定脱不了关系。想到这里，贺菡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而且，最近还有必须拜托她的事，不得不理她。为自己拘一把同情泪，这时间真是磨人啊！
　　
　　杨佳拐过一个转角处好巧不巧正好听见两人的谈话，心下郁闷地感觉到贺菡对她的怨念一波又一波。她有错么？不过是描述事实而已，让当事人知道。真是好人难做啊！挂上一脸哀怨样，起步离开。明天还有得事要忙咯！总之，她眼里的光芒跟表情极不相称。
　　
　　当橙红色阳光铺天盖地为大地度上一层光芒，铃声响彻校园，学生们蜂拥而出，人潮暴涨塞堵每个出口。也是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才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熬了一天他们终于盼来了这优美的铃声。
　　
　　贺菡就是这中间的异类，因为讨厌跟别人挤，直到教室里只有她一人了还稳坐泰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喜欢学习呢。但一班同学都知道，她是班上拖后腿那一个，深刻怀疑她分班测试的成绩。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贺菡兴起抬头，四目对视，尴尬相对无言的诡异。秦钧熙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要是以前肯定被贺菡嘲笑，此刻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除了沉默，他们就这样站着坐着没有动作。
　　
　　贺菡僵持不下，她本不是安静的人，眼珠乱转几下，扯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班长大人回来巡查来着？”
　　
　　秦钧熙没立刻回答她，而是一步步很正常地往她的坐位上走去。他每前进一步，无人的教室总会清楚听到脚步声，每一声都清晰有力，令贺菡兴奋不已。猜东西太伤脑细胞，不如听别人说来的直接精准确切，现在应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吧！ 
　　
　　“你喜欢我？”空旷的教室轻轻地回荡着这句话，平淡得毫无感情　色彩。
　　
　　就算一向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拥有这种想法泰山压鼎不变色的贺菡也不免被这句话震倒。半天才勉强恢复过来，艰难地扒着桌子一脸痛色地从地上站起来。望着此刻站如雕塑般的秦某人，怜惜叹息同情兮，“精神病院，请搭校门口111路公交车，第七站。谢谢合作！”
　　
　　秦钧熙皮笑肉不笑地前倾下身，双眼锐利盯紧她的表情，很轻很暧昧，“我原本也不信的。”
　　
　　贺菡侧头，不愿看他那副嫖客样，口气恶劣，“现在信了？有什么证据！”
　　
　　“证据么？”秦钧熙眼珠悠转，扯起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意，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我喜欢唐若。这……算不算？”
　　
　　“你！”贺菡差点又没坐稳，好在抓紧桌延险险定住身形。一脸鄙夷，“是杨佳告诉你的吧！她的话你也信。”
　　
　　“哦？”秦钧熙直起身，不置可否。
　　
　　贺菡对天翻白眼，恨恨咬牙，“我的欣赏水平没那么低，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唐枫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那最好！”秦钧熙双手放到口袋，潇洒地转身走掉，拉门时顿下脚步来，未转身只是淡淡的警告，“以后不准再随便动我的东西。侵犯隐私权，我可以告你！”门被大力拉开，再重重关上。
　　
　　贺菡跌坐在凳子上，死盯住晃动的门板，她知道他说的那不是气话。无意之间看到的，也算偷窥吗？喜欢唐若，这么没有悬念的不需要偷窥，她也能猜到的好不好！杨佳啊杨佳，她很想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也许……
　　
　　很多感情是说不清的，与其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前尘往事

　　俏皮的阳光在指尖上跳跃，随笔而动，执笔手腕忽高忽低柔转重落，一副写意山水画初现轮廓。
　　
　　贺菡捧着脑袋，手肘支在桌面，眼珠灵活转动着在画面上扫过一遍又一遍，止不住啧啧摇头，“国粹啊。可惜了，太可惜了！”
　　
　　唐若提笔，瞄了她一眼，无奈摇头，沾上墨汁埋头继续挥洒。好笑道，“有什么好可惜的？”
　　
　　贺菡偏了偏头，盯着唐若认真作画的模样，她前倾着身子，眉形严谨微皱，双眼凝神集中于画纸，鼻梁上聚散颗颗细小汗珠，下唇被无意识轻咬出一条白痕。有人说认真的表情最迷人，贺菡此刻就很赞同，深深地看着唐若，炫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嗯？怎么……”唐若一顿，忽然抬起头。贺菡迷醉的眼神，让她把接下来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那样的眼神令人心慌， 握笔的手紧了紧，唐若低头笔尖在宣纸上颤动，迟迟不再下笔。半天将笔放了回去，呼出一口气，“本来不准备再画了的……”
　　
　　贺菡眉稍轻轻一挑，单手托腮，食指点着下巴轻轻地笑。
　　
　　唐若坐下来，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要不是妈妈今天生日，我又没什么特长，我真的是不会再动笔的。毕竟……”手指捏紧，转头望着窗外，“画画是要花很多钱的。”
　　
　　贺菡眼皮微动，唇角缓缓向上翘，把玩着手指。“原来……”轻叹一声，她将自己摔到椅子里，手掌遮住眼睛，不让别人窥视内容。“是这样啊！”
　　
　　唐若自嘲地勾唇，“不然，你以为呢？”
　　
　　贺菡猛然扑过来抓住唐若，十指紧扣，眼睛一闪不闪地盯紧她，“我帮你！”
　　
　　唐若向后一仰，隔开两人间少许距离。皱眉瞥她，“你很不正常。”
　　
　　贺菡愣住。轻笑一声撒手放开，坐回椅子，泄气地扒着头发，“你也觉得？”没等唐若回答，她又悲叹一声，歪着把脑袋搁在桌上，怨闷道，“从昨天放学开始就这样了！脑袋都快不是我的了，情绪根本不受我控制。烦死了！”
　　
　　唐若安抚地拍拍她的头，热心外加八卦道，“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说不定可以帮你开解开解。”
　　
　　贺菡喷出一口气，直起头，下巴支着桌面，垂下眼皮。闷闷道，“秦钧熙说我喜欢他！”
　　
　　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只有阳光偷偷溜进来，在四周跳跃，闪烁金色光芒。
　　
　　“那么……”唐若收回手掌，望向窗外，“你自己呢？”
　　
　　“我就是不知道啊！我又没喜欢过别人。”贺菡烦躁地扒了几下头发，“但我一想起他说他喜欢你，我心里就很不舒服。而且，你会画画从来都没亲口告诉过我。我也没亲眼看你画过，但他就知道，他就清楚。连我都是他告诉的。他那么关注你，真的真的令我很不爽！如果这算喜欢的话……”贺菡深呼吸几下，咬咬牙，“我想我有可能……”
　　
　　“哦。”唐若淡淡地应了声，垂头掀开眼皮瞄了她一眼，“我知道了，放心。”
　　
　　“知道什么？”贺菡满脸疑惑。
　　
　　唐若勾唇一笑，灿烂耀眼，“我们一直一直都会是好朋友。”
　　
　　哈？贺菡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摇摇头甩掉这些有的没的，很认真地看着唐若，再说了一遍，“让我帮你好吗？朋友不该互相帮忙么？再说，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财阀，买几张纸啊笔的以及写生什么的还是拿得出来。说不准你以后成为大画家，我还能跟着沾光呢。”
　　
　　唐若沉默片刻，回应贺菡热切的眼神，缓缓流泻出浅浅的笑，“好！”
　　
　　贺菡深感欣慰地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知你者非我莫属。”
　　
　　唐若无奈浅笑摇头，站起身提笔继续完成画卷。浓淡相宜，群山叠重，瀑布水流近似眼前，又远似天边。最后落下一笔，唐若将毛笔递给贺菡，“贺词你来写吧。”
　　
　　“啊？”贺菡傻眼了，呐呐半天才扭捏道，“我不会！”
　　
　　“我知道你字写得好。又没让你临时做，词就照抄嘛！”唐若硬将笔塞到她手里。
　　
　　贺菡咬牙，“我那是钢笔字好不好！”
　　
　　教室门被推开，唐枫站在门口理了理衣服，看了两人一眼，将目光停留在贺菡身上，不轻不重道，“贺菡出来一下。”
　　
　　贺菡和唐若对望一眼，再同时看向唐枫。唐枫安抚的目光扫了唐若一眼，定定地看着贺菡不容拒绝。
　　
　　“哦。”贺菡应了声，将笔塞回去。低声提醒道，“等我哦！”然后小跑过去，关上门隔断两人身影。
　　
　　唐若垂下眼睑，缓缓坐下。手腕不自觉忽动，笔尖扎到宣纸上晕来一团墨迹。恍然惊醒过来，提笔沾墨修饰，却怎么也不是那么自然。颓然放下毛笔，唐若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低语喃喃，“我也不正常了么？”苦涩一笑，窗外阳光正好，视线所落之处大片草旁两个女生？两人？唐若睁大眼睛，仔细确认一遍，确实是两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贺菡跟杨佳。
　　
　　唐若把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看着格外和谐的两人，草地是背景，阳光为点缀，相互映衬着，活跃得配合默契。她们仿佛久未见面的故人，相谈甚欢。时而微笑倾听，时而振振有词。唐枫呢？本来叫贺菡出去的人，反而不在其中，真是让人费解啊！
　　
　　“唐若！”一根手指在眼前挥动，让人不自觉地看向来人。
　　
　　四目相对，唐若愕然地看着秦钧熙微笑递过来的一个礼物盒，“送你的。”
　　
　　“啊？”唐若惊讶，慌忙推拒，“我不要，无功不受禄。”
　　
　　“骗你的。”秦钧熙收回礼物盒，在手中掂量几下，笑着冲她眨眼睛，“这是你哥准备的。”
　　
　　唐若松了口气，没好气道，“干嘛骗我？你很无聊么？”
　　
　　秦钧熙忽然被桌上的山水画吸引住了，边欣赏边止不住地点头，“果然有进步，比那只小猫好多了。”
　　
　　唐若得意忘形，炫耀道，“那是，也不想想那是我七岁之作。哪能同日而语。”
　　
　　秦钧忽然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沉低语喃喃，“知道么？我以前也是学画画的。”
　　
　　唐若皱眉，“后来封笔了，是因为那只简笔猫么？”
　　
　　“真聪明！”秦钧熙回复她一个赞赏的大笑脸。
　　
　　唐若低头深思，很是不解，“为什么？就因为输了那场比赛？我不信你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她恍惚记得画简笔猫的那场比赛，第二名与她0.5分之差，后来听说比赛过后那人封笔，现在看来那人很可能是秦钧熙。
　　
　　秦钧熙懒洋洋坐在唐若对面，要笑不笑地睨她一眼，“原来我在你心中那么高尚啊！你怎么不会觉得我就是那时有心接近你呢？”
　　
　　唐若摇头，紧盯着他的双眼，很淡定确定以及肯定道，“你不会！准确来说，是你不屑。”按时间来说，他们认识那时确实是比赛后不久，凭这么久的认识，唐若深信自己的判断力。
　　
　　秦钧熙摸摸鼻子干笑着，看来他们的理解有歧义啊！有心，不一定是报复什么的。也可能像他这样的倾慕？或许还有不甘心？都不一定的嘛。那么肯定的回答让他不好意思把话接下去了。
　　
　　窗外草地旁，两个女生忽然同时看过来。秦钧熙转过头，正对上两人的目光，露齿一笑算是打招呼。一口白牙晃花人眼，晃炙人心。
　　
　　唐若看着他半天没回话，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入目的情景正是两个女生手牵手离开的背影。胸口没有由来的堵闷，情绪突然变得很差，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一起回家吧！”
　　
　　秦钧熙眉稍微动，大感意外，眼里全是讶然。 
　　
　　要说最了解唐若的人唐枫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而秦钧熙不认为自己那点小心眼瞒得过唐枫，隐瞒不如坦白。两人谈过几次，发觉并没有想法上的歧异，便各自和谐相处。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所以别人更无力阻止。现在要做的就是代替贺菡，唐枫不想唐若总是为她苦恼烦闷。
　　
　　在唐若热切注视下，秦钧熙闲散地站起身，俯身逼近她，呼吸喷洒在唐若脸上令她不自觉皱眉，唇角弯出一个邪肆的弧度，压低嗓音暗沉道，“好！一起……”
　　
　　门被大力踢开，贺菡脸色难看至极，手掌不住地捏紧，杨佳笑意盈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其中，唐枫眸光深沉，没有言语。三人都想预约好了一般站着没有动作，整齐地看着一坐一站暧昧的两人。
　　
　　气氛尴尬而诡异，一室沉默。空气仿佛被勒紧，一触及断般的脆弱。




恨比爱多

　　很久以后，唐若问过贺莱笙关于她们的开始，如果没有那一天，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只是朋友。
　　
　　贺莱笙沉默很久，最后欣慰地抱紧她，叹息般耳语，那一天是她一生最痛，亦是最幸。
　　
　　整个空旷的教室静谧得可怕，连根针落地可能都会很清晰。桌椅无声息划出一道道距离，那么远又似乎那么近。
　　
　　周围的一切情景对唐若来说都无比嘲讽，在她看来，都是那么的刺目。包括唐枫，她的哥哥……
　　
　　捏紧的手掌垂在微微颤抖着，唇线弯成一个讥讽的弧度，唐若淡然一笑轻语，“人齐了。”视线扫过众人，定格在唐枫身上。笑容越发灿烂眩目，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哥，妈不会介意家里多几个人吧？”
　　
　　一阵沉默。
　　
　　良久……
　　
　　“嗯。”唐枫紧抿着唇，眼眸垂地，从喉咙里艰涩溢出这一声音。镇定的身形找不到多余的感情，只是背在身后那只手却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却坚持控制情绪。
　　
　　杨佳不露痕迹地看了两兄妹一眼，似怜悯般叹息一声，同情地看向唐枫。好哥哥不好当啊！
　　
　　还没等她继续观戏下去，一个身影已经遮住了她的视线，慢慢前行，慌忙出手去拉那人，却被人家侧身简单一个动作闪开。
　　
　　一步。唐枫皱眉，拳头握得更紧。
　　
　　两步。杨佳焦急上前几步，却被秦钧熙一把拽住，四目相对，怒火四溅。
　　
　　三步。唐若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鼻尖酸涩难受得她想掉泪，偏偏又强忍着，弄得面容有些扭曲，又像哭又像笑。
　　
　　四步，五步，六步……缓慢靠近，不急不徐，在距离一米处停下来。“若……”贺菡动了动唇，吐出的却是一个简单却极其暧昧的音节。说暧昧其实不过，因为那样的语调确实婉转？亲昵？阴晴不定的脸上看不透此刻的情绪，只有那双眼睛黑得透亮，充满魔力般蛊惑，“其实我……”
　　
　　还未说完，唐若已经夺门而出，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谁也没有注意到唐若摔门而去时，杨佳慌乱的脸色染上庆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呆立在原地的众人如雕塑般，没有动作。而贺菡眼中一丝痛苦却一闪而逝。
　　
　　温馨的小屋门前，唐若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抬手擦掉眼中余泪，脸颊换上欢快的笑容轻轻敲门。
　　
　　门开那刹，妈妈通红的眼眶吓了她一跳。急忙拽住她的衣袖，“妈，好好的生日怎么哭过了？”
　　
　　不说还好，一说似乎悲从中来，王敏眼中泪水犹如涨潮般涌出眼眶，一发不可收拾。意识到来人眼中越来越焦急，才勉强挤出笑容，擦掉不受控制的眼泪。“小若，以后由妈妈照顾你好吗？”
　　
　　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唐若脸色惨白，几欲失声，“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小若！”沉重的男声从王敏身后传来。
　　
　　兴奋地侧身，越过妈妈看向声源处。然，那食指紧扣的亲昵景象却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震惊地忘记如何反应，只是看着那个男人揽着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一字一句如誓言般叙述着，“爸爸要结婚了！之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打给你妈妈，记得听妈妈的话……”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唐若的脑子反复重复着一个信息，爸爸要结婚了，那个女人却不是妈妈。这算什么？特殊的生日礼物么？
　　
　　唐若很想笑，替妈妈嘲笑那个男人，但一次一次地组织表情都只是徒劳，喉咙中本该传出的笑声转成变调的呜咽。不知是为了妈妈，还是为了自己。
　　
　　男人眼中闪过不忍，女人只是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丝不忍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的只有坚定，以及隐隐的恨。
　　
　　“爸爸~”唐若婉转甜腻地叫到，一步步走进他们。此刻她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冷静得可怕。
　　
　　男人担忧地看着她，却换来女人的一声冷哼。
　　
　　“为什么？”唐若站定，居高临下俯视两人。没有等待回答，便已经挥手扶落案几上那些包装豪华的礼物，随手拾起其中一个，声色俱厉，“为了这些吗？为了钱财你就要抛妻弃女吗？你忘了曾经承诺过我什么吗？有本事自己创业啊！你这样算什么！跟小白脸有什么两样。这样只会让人看不起！我的爸爸不会也不该是这样的……”
　　
　　“啪！”震惊，沉默。脸上火辣火烧的疼痛传来，却比不上心里的痛。本该哭的，唐若却忍不住笑了。恼羞成怒了啊！
　　
　　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恼怒、悔恨、羞愤一排排表情在他脸上上演。好似走马灯般丰富多彩。最后他看着满脸嘲笑的女儿，恨声却又像警告般，“我是你爸爸！”
　　
　　爸爸？是多么伟大的称呼！现在就有多么的讽刺。
　　
　　“我回……”唐枫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被卡住。眼前的情景是他没有预见到的，然而唐若脸上的手掌印落入眼中时，一丝愤怒染红双眸。
　　
　　“妈，你怎么在这儿？”随后的贺菡近乎绝望般看着女人。
　　
　　几双眼睛齐唰唰地扫向她，不可错判的，唐若的眼中几乎是厌恶到恨不得她直接消失。
　　
　　心脏如同被人扼紧，不住地收缩，却也不住地疼，一丝一缕蔓延至全身。好一会儿才找会自己的声音，沙哑苦涩得厉害，“妈，我们回家。”现在这里没人会欢迎她们，以后也不会了吧！
　　
　　“菡菡，这是爸爸。快叫爸爸啊！”女人似乎还嫌不够，添油加醋又来了一句。
　　
　　“妈的！都给我滚！”唐若忍无可忍，随手就将手中礼物盒扔向那女人。
　　
　　“妈！”贺菡只来得及惊呼，只见那镶金丝线的礼物盒迎面而上，毫无悬念地砸向那女人额头…… 
　　
　　“啪！”一只手横空截住凶器，随之大力扔到地上。
　　
　　失控的场面暂时缓解，客厅一片寂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男人，都在等待他下一步骤。
　　
　　男人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王敏，眼里有太多太多唐若他们看不懂的内容。最终一切内容化为恨，深入骨髓的恨，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无法自持的恨意。
　　
　　王敏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着，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决堤。
　　
　　“呵。”男人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却没有表达任何情绪，仿佛听到冷笑话般附和。
　　
　　场面变得诡异，一时间所有人都多余出来，主角只有那一坐一立，一哭一笑的两人。
　　
　　这样的场面……唐枫习惯性地皱眉，看着不知所措立最近的唐若，没有多想，几步上前将她护在身边。迎上男人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有挑衅。
　　
　　男人动了动眉毛，嘴角拉开讥讽的弧度，眼神完全是看小丑表演般嘲弄。
　　
　　“爸，放过妈妈，也放过你自己。”唐枫有些狼狈地开口。
　　
　　“哦？”男人不置可否，笑容更深。
　　
　　“我和小若都需要安宁的家。”唐枫拉紧唐若，为自己多一丝勇气。
　　
　　“哈！安宁？这话不该跟我说，该跟她！”男人犀利地转向王敏。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射过去，无一漏下。
　　
　　王敏张了张嘴，一个音都没发出，近乎哀求般看着男人。
　　
　　如果要说现在唐若的感觉，就好像在看悬疑剧，所有看起来简单明了的事情都被蒙上一层纱，越发朦胧不真实。
　　
　　“算了，走吧。”女人终是忍不下心，看了王敏一眼同男人起身离开。
　　
　　男人行至王敏身侧顿一步，然后没有停留。
　　
　　“爸！”唐若看着那个充满疲惫的身影，一瞬间悲从中来。
　　
　　男人行至门口没有回头，无声叹息，“若若听话，爸爸会去看你。”
　　
　　这个莫名其妙的生日聚会最终就这样草草收场，离开的离开，走掉的走掉，只剩下母子三人。
　　
　　谁也没有打破平静下的波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各自为政。
　　
　　若说自己不想知道内情那是骗人的，但，真的很不忍心看到妈妈那样卑微的表情，仅管被人隐瞒着很难受。就相信吧，她是有苦衷的。
　　
　　却，好不甘心。
　　
　　不甘心呐！
　　
　　手掌被人握紧，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抬眼看着身边的唐枫，好安心。
　　
　　“若若，不要恨我。”
　　
　　谁在哭？
　　
　　唐若想看清面前的人，眼睛却仿佛被人蒙住，一片黑暗。
　　
　　“不要恨我！不要！”
　　
　　到底是谁？
　　
　　“谁？”
　　
　　没有回答。沉溺于黑暗中，久久没有波澜。
　　
　　“小菡吗？”不确定地再次寻问。
　　
　　那声音却仿佛消失，没有回应。
　　
　　恐惧，永远离开的恐惧袭击全身，就像骨肉被剥离般痛苦。
　　
　　“不！”擦着汗水，唐若坐起身，四周的黑暗映入眼帘，才发觉原来是梦，不知何时自己睡到了床上。
　　
　　‘喀嚓’，门被推开，霎时灯光刺目。唐枫一身睡衣立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见坐起的唐若有了一丝了然，却还是开口确认，“做恶梦了？”
　　
　　“嗯。”唐若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梦见贺菡永远离开我了。”
　　
　　手紧了紧，把手被转得不安响动，有那么一瞬间，唐枫的表情有些扭曲，而唐若未有幸见到。
　　
　　“睡吧，很晚了。”灯灭了，久久没传来关门声。
　　
　　唐若看向门口，只能大概看见个模糊的身影，有些不解，“哥？”
　　
　　“睡吧，晚安。”退了一步，门被应声关上。
　　
　　晚安等于我爱你爱你，这是贺菡说的。
　　
　　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脱口溢出，“晚安小菡。”




杨宜其人

　　路过一班教室，习惯性向里张望，那个位置空着，桌面干干净净，一切的一切都标签着‘未曾开启’、‘未曾使用’。
　　
　　随手拉过一个进教室的人，有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那个，贺菡同学……”
　　
　　“她请假了。”
　　
　　还好还好，没有应和梦境。唐若准备再问，那位同学已经闪身脱离箝制，回到坐位上看书，那速度有够快的。也难怪人家一副眼镜，在一班这个学海里拼杀出一片天地。
　　
　　放眼教室，密密麻麻的脑袋瓜，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别人，该知道的知道了就回吧。
　　
　　“嗨，美女。”
　　
　　这样轻浮的调调，声音很熟悉，但肯定不是叫她。
　　
　　“嗳，别走啊！就是说你，前面扎马尾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那位。喂，姓唐名若的同学，请你停下你岁月的脚步。”
　　
　　好吧，她倒想看看今天脑袋进水的人想做什么。
　　
　　“有事？”
　　
　　“别呀，我又没歉你钱，又没放火烧你家，干嘛这样怒视人家哦。嗳，你别走，我真有事说。是贺菡的哦，你要不要听？”
　　
　　看在信息有所值的份上，忍。转身，面对那张笑得花枝招展的二奶脸，客套地挤出一个笑脸，“说。”
　　
　　“呵呵。”如果有帕子捂嘴就更完美了，瞧她那两颗老鼠牙，露得真欢。“她家里最近可忙了，比如结婚啊……”
　　
　　贺菡结婚？不可能！难道是……？
　　
　　“在哪里？”
　　
　　“她家咯……喂，喂，跑什么嘛！还没说完呢。”这声音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
　　
　　“你很开心？”身边传一阵阴沉沉的声音。
　　
　　“废话。”翻了个白眼，杨佳对突然出现的人物没有任何惊讶，很自然地搭着对方的肩膀，“你敢说你现在心底没有偷着乐？”
　　
　　秦钧熙侧身退一步，伸手拍打杨佳刚才碰过的地方，表情专注认真，仿佛上面真有脏东西一般。半天才抬头对着的杨佳一笑，“我没你那么没人性。”
　　
　　“对。”杨佳凑近，笑得婉转，慢慢吐气道，“你只有……兽性！呵呵。”
　　
　　秦钧熙立在原地，注视着扬长而去的杨佳，咬牙切齿。
　　
　　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大家走着瞧。
　　
　　唐若当时只凭一股气地冲出去，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好去哪里，或者去干什么，能干什么，只知道不能什么都不做。
　　
　　本来一片空白的脑袋，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立刻做出反应，追上去。
　　
　　那个人不急不徐地迈着步子，直到校门口，手中捏着一张纸条递过去，片刻大门开了仅供一人通行的过道，然后他出去了。
　　
　　那个人是唐枫，她不会认错，他刚才手中拿的应该是请假条。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去干什么？
　　
　　校门已关闭，唐若咬着下唇干着急，她有预感，唐枫出去的目的跟贺菡或者爸爸有关。如果现在去请假，唐枫必然走丢，可如果不去请假，连校门都出不去，也只能眼看着唐枫走丢。
　　
　　正左右为难，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拍唐若的肩膀。
　　
　　唐若本能地转过头去，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心中一惊，回头看去，视野所及已经没有唐枫的身影。当下慌了神。
　　
　　眼前有张纸条晃了晃，不用细看，脑中自然对熟悉事物的快速反应，请假条。
　　
　　纸条主人不意外是那张笑得如花似的二奶脸。
　　
　　“走吧，我帮你把名字添上了。只要你不怕逃课被记过的话……”那意料之中的表情分明已经肯定了唐若不会拒绝。
　　
　　然而，唐若的慌乱却被深思所取代，看向杨佳的目光变得犀利。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这样看着她，直到杨佳的笑容快要挂不住。
　　
　　“好。”她这样回答。
　　
　　杨佳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句话却惊了她一身冷汗。
　　
　　“你计划好了，何必问我。”
　　
　　杨佳本身做贼心虚，惊的不是这句话，而是这话背后的含义。她不知道唐若除了表面看到的，还猜到了多少。
　　
　　手中的纸条在愣神间被夺走，仿佛炫耀般在她眼前一晃，唐若扬起一抹冷笑，“有时候紧紧抓住的东西不一定就会是你的。”
　　
　　说完已经将纸条递给保安，而杨佳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如果你不跟上的话，那么谁带我去看戏呢？”唐若回眸一笑，却是不带任何温度的。
　　
　　闷闷地退了一步，杨佳脸上一片茫然，脑子仿佛此刻死机一般，做不出反应。一直都是牵着别人走的她，突然被他人占据主导权，角色颠倒得她非常不能适应。
　　
　　她这一切反应，唐若冷漠地看在眼里，没有反击成功的得意。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没有表面上的冷静，却克制着。所以说她们各输一半。
　　
　　话说另一头贺菡也不见得多愉快。
　　
　　由于家里翻新了，很多东西换的换，拆的拆，面对着面目全非的家，贺菡实在没心情待下去。
　　
　　刚关上门却看见唐枫立在楼梯口，一时间千转百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涩涩地开口，“哥。”
　　
　　这个称呼熟悉地陪伴了快十四年之久，这一刻从另一人口中吐出，唐枫不适应地皱眉，脱口反驳，“别这么叫我。”
　　
　　贺菡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好。”
　　
　　唐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么一眼仿佛从她眼里读出很多东西，莫名地有什么触动了他，眉头解开，有些无奈，“随你，爱叫就叫吧。” 
　　
　　贺菡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失措，虽然仅是一瞬，也足以撼动唐枫心底。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贺菡平复了情绪，点点头。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这样默默地站着。
　　
　　“那个，我想问他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唐枫皱着眉头开口。
　　
　　贺菡脸上罕见的厌恶闪过，扭过头去，声音闷闷地传来，“大概后天。”
　　
　　后天？！
　　
　　“真够快的。”唐枫讥讽道。
　　
　　“呵。”一声冷笑随之接道，“比这更快的都有，证昨天就领了，后天不过是走过场。” 
　　
　　“恭喜恭喜，两位就要成兄妹了。啊，不对，两位本来就是兄妹。”楼梯口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嬉皮笑脸地开口。
　　
　　“杨宜！”两人异口同声的咬牙切齿。
　　
　　“哈哈，打扰了。我只是来接人的，你们可以选择忽略我。”被叫做杨宜的闯入者靠着墙壁乱飞媚眼。
　　
　　贺菡和唐枫对视一眼，皆抚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白了此人一眼。
　　
　　“可杨佳不在这里，你到别处找找吧！”贺菡很好心地提醒。
　　
　　只见杨宜眼珠乱转，盯着贺菡笑，“我有预感，她一会儿就过来。而且，那个唐若大概也一起。”
　　
　　什么？！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杨半仙，不明其意。
　　
　　“笨啦！”杨宜翻了个白眼，“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我那妹妹，挑拨离间的技术一流，到时候你们两往那儿一站，说上几句话，然后被佳佳添油加醋地曲解。怕是八张嘴也说不清咯。”
　　
　　这些还不都是你言传身教的。贺菡恨恨地腹诽。
　　
　　唐枫看了她良久，憋出一句话，“你扣子掉了！”
　　
　　三双眼睛齐唰唰移过去，只见眉飞色舞的某人衬衣上第二颗钮扣未扣，只要动作幅度稍大，里面蕾丝花边内衣若隐若现。
　　
　　“小子，有潜质。”杨宜分毫未觉尴尬，反而出声夸奖。
　　
　　唐枫被夸得脸色绯红，不自在地别开眼。也只有这个奇怪的女人才有如此厉害的杀伤力。
　　
　　“上次的检查可靠吗？”贺菡终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废话！我可是全国上下的专家级别的医生，你怀疑我的能力？”杨宜拧眉，本身就对质疑十分抵触。
　　
　　你是妇产科专家，拜托你有点自觉好不好！唐枫在心中无力地哀嚎。当初找她检查真是天大的错误！
　　
　　仿佛有预感般，杨宜突然转过身去，另外两双眼睛也一起移了过去，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那人站定，扫视三人，眉头皱起。
　　
　　唐若。
　　
　　杨宜脑海浮现出这个名字，虽没见过，但凭感觉绝对是唐若没错。
　　
　　“小狐狸腿脚真快。各位，再见。”挥挥手，杨宜潇洒离去。
　　
　　除了贺菡，其余两人皆互望不明其意。
　　
　　杨佳如果说是老鼠的话，杨宜绝对是只猫。当老鼠遇上猫，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逃。




迷途羊羔

　　杨宜走后，诡异的三人对视。除了静默，没人愿意此刻开口，仿佛都在较量耐心。
　　
　　唐若站得较远，让人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变化，只能说风云莫测，猜不透。
　　
　　三人现在的关系很微妙，莫名的一根线圈圈颤绕，明明相连，却各据一方。心中思量谁也不曾少，就算面前的人是最在乎的，也只会在主角不在的时候表现出来。最明显的，就是唐若本人。潜意识里，她觉得在乎多了，结果会输得很惨，连表面都不能走得潇洒。心底的鲜血淋漓赤 裸裸地展现他人面前，她办不到。
　　
　　这种说好听了叫爱在在心头口难开，说难听了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终受不了这沉闷气氛的还是贺菡，她本身就不习惯沉默，虽然也有时小小伤怀，一般情况下她都尽量让自己快活。她信奉笑一笑，十年少。生命在于享受乐趣，而不是一味地沉浸于悲戚。
　　
　　“哈哈，好巧啊！大家今天都来串门子啦！”贺菡打着哈哈，故意想搞松气氛。太沉重的画面不适合她，也不是她擅长应对的。
　　
　　无奈唐氏兄妹根本不领情，依然沉默。
　　
　　咂咂嘴，贺菡有些泄气。面前这两尊大佛不好打发，这可是白年一遇的闷骚兄妹二人组，绝对唐氏出品。
　　
　　“那个你们要不要进去坐坐？”贺菡实属无奈，废话不如此话实在。
　　
　　进了门，还是没人应声。贺菡很自觉踩着拖鞋，蹭到厨房倒开水，将空间留给兄妹俩。
　　
　　唐家兄妹一进门自然就看见客厅那幅放大的幸福婚纱照，对唐若来说绝对是刺眼的恨不得撕下来，对唐枫来说却是极其可笑的，几十岁的人了，还拍婚纱照，老不修。
　　
　　垂眸，抚弄着手指，唐若淡然开口，“哥我想知道爸妈的事。”
　　
　　隐情？唐枫挑眉。
　　
　　秘密？贺菡贴着墙壁正大光明偷听。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又怕我知道。所以不让我知道，但我真的想知道。”唐若抬头凝视着唐枫，诚恳地请求，“告诉我好吗？”
　　
　　唐枫未答。
　　
　　贺菡在里面靠着墙壁感慨，这绕口令说得那叫一个溜。
　　
　　“还有……”唐若拔高声音，故意引起注意，“你去医院检查什么，也一并告诉我。”
　　
　　话音落，余下两人皆不再镇定。杨佳果然还是嘴巴大啊！真想刮她两耳光。
　　
　　“很简单。”唐枫定了心神，平静道，“我不是爸爸的孩子。”
　　
　　什么？！
　　
　　两双眼睛同时瞪大，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震惊和不可置信。
　　
　　贺菡当然是惊讶于唐枫会吐露实情，毕竟她也是知情者之一。
　　
　　然而唐若仅是对答案的惊愕。像是在脑中滤过一道，才慢慢理清头绪，仍是疑惑道，“我们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怎么可能？”
　　
　　“那你知道我们最初在妈妈肚子里时是怎么存在的？”唐枫依然一派风清云淡。
　　
　　“受精卵啊！”唐若脱口而出，这是前段时间生物老师讲过的。
　　
　　唐枫点头，“受精卵顾名思议就是精子遇到卵子，然后彼此结合。女人一个月一般排一个卵子，与精子结合形成一个受精卵。而我们这样的双胞胎，就是因为其他因素一次排出的两个卵子，然后……”
　　
　　“停！”唐若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听你来说这些医学常识的。”
　　
　　无奈，叹息。唐枫只好直奔重点，“精子一般存活72个小时，卵子存活24个小时。所以，我们同是妈妈的卵子，却不是同爸爸的精子。”
　　
　　什么意思？唐若对这个答案很是费解。太多专业知识，她很难听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唐枫深吸口气，决定告之真相。
　　
　　“简单来说就是你妈红杏出墙。”
　　
　　门被打开，进来一男一女。男的脸色苍白，好似极度疲惫。女的春光满面，正是风头得意，而补全那句话的就是她。
　　
　　贺菡妈妈跟她的爸爸，一起回家？真搞笑！
　　
　　唐枫唰地一下站起身，盯着那女人，恨不得剜她一陀肉，手指捏得咔咔直响。
　　
　　“坦白说，这个家还挺不欢迎你的。”女人回敬唐枫，自在地坐到一旁椅子上，“因为你的存在提醒着两个人的耻辱！”
　　
　　“砰！”男人一拳砸向一旁桌子，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
　　
　　无人说话，全都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一举一动行注目礼。
　　
　　他本人仅是盯着唐枫看了个遍，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地方，仿佛不认识一般的打量，良久才颓然坐下。烦躁地拔着头发，喉咙里类似野兽的呜嚎。
　　
　　唐若看看拳头捏紧的哥哥，再看看仿佛受重伤的爸爸，一时脑中闪过种种。最后停留在那两张脸庞上，无疑他们都是漂亮的。不过一个是纯粹的漂亮，一个是帅气的漂亮。虽然爸爸经过岁月洗礼，也不过三十几岁而已，正是那种帅气中夹杂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吸引女性的眼球。
　　
　　而妈妈，脑中自然浮现的是那张清秀柔弱的脸庞。仿如雨中小花，惹人怜惜。这一刻突然所有的事情都被连贯起来，越来越明了。最终在脑海清晰汇成一句话，错误不在事情本身，而在人。
　　
　　是了，一手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不能去怨，只能承受。不管你愿不愿，都要咬着牙抗。
　　
　　谁对谁错不是那么重要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再追究有何意义？况且，路还长。
　　
　　唐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贺菡家里逃出来的，也不愿再管唐枫来此的目地。她只知道再不离开，她会忍不住恨，甚至厌世。本身她就是敏感又极端的。
　　
　　一路跌跌撞撞，终是摔倒在地，爬不起，也不想爬起。或许就这样永远沉沦下去，也是完美的。
　　
　　爸爸痛苦的眼神，妈妈哀怨的表情，哥哥挣扎的苦闷，一切一切如电影般在脑中重复，重复。心被碾着疼，头也跟着眩晕，仿佛无尽的深渊在吸噬她的魂魄，无处可逃。
　　
　　一声叹息，一双手紧紧地圈住她。
　　
　　何苦？ 
　　
　　淡定如唐枫，仅仅是无关于唐若的时候，伤他可以，伤唐若这仇他绝对记下。以至于他在迎向女人那春风得意的眼神带着不容忽略的凌厉和挑衅。总有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而且，他手中已有头绪，或许再等他大几年……
　　
　　稚嫩的他，女人还不放在眼里，正是这样的轻蔑才最容易栽跟头。
　　
　　至于贺菡，一脸焦急的望着门外，显然她还是在乎唐若的，只是碍于此刻女人那警告的眼神。看来她的感情还不至于让她不顾一切，那么应该放也不难。
　　
　　曾经以为是爸爸的男人早已天人混战，哪有空管其他，而唐若有些地方跟他有几分像。不过他自己跟这个家确实有出入，看来当初怀疑的方向真没错。结果意料之中，感受不无凄然。
　　
　　抬脚迈向门外，他来不过是想来看看，现下那幅婚纱照足以看出这个男人仅仅是一种幼稚的报复。而这也正好断了家里那位的念头，既已过去，就让他随往事成风吧！人心容量有限，何必执著苦了自己。
　　
　　而就在唐枫踏出门槛那刻，一个身影从旁边跑过，还撞了他一下。而那个人正是贺菡。瞳孔骤然收缩，脚步顿在当口，看着她逃命似的速度，一种恐惧油然而生。他讨厌不受控制的事情，特别是那种压制不下的慌张。
　　
　　回头一眼，那女人满脸颓然，仿佛苍老了许多岁。不再春风满面，不再信心满满打击敌人，仅仅是倦怠疲惫。也只有力回了唐枫一眼。而那一眼他或许可以认为是怀念？
　　
　　想着，唐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王敏肯定不需要这样的怀念，那现存在她记忆里的都是恶梦，午夜梦回都是惊叫和哭泣。
　　
　　当人都追出小区，满满大街人来车往，跟本就分不清方向。贺菡泄气的同时又在懊恼，如果她早一点出来，或许就不会把人丢了。然后她又觉得没有足够时间心里抗衡眼神较量，也不一定她会有勇气追出来。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选了个方向追去。
　　
　　此刻现在楼上的杨宜眼眸里全是笑意，旁边的杨佳除了忿忿不平只能泄气。
　　
　　“输了啊！”杨宜望天笑得极其诡谲。
　　
　　“哼。”杨佳不置于评，以鼻音表达心境，转身回到屋里。
　　
　　“你知道你的表情让我想到什么吗？”杨宜背着手，一脸高深莫测的尾随，不待对方哼声，给出答案，“你现在啊，就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在闹脾气呢。”
　　
　　杨佳蓦然回头，激动地反驳，“我不是孩子！”
　　
　　“对于二十五岁高龄的我来说，你就是。”杨宜气定神闲，悠哉将话给堵了回去。
　　
　　半天没答话，料想对方肯定奄了。定睛一瞧，居然……哭了？
　　
　　这世上能把杨佳气哭的，或许只有杨宜这种非人类了。
　　
　　视线对上床头那双无神的眸子，杨佳一愣，反射性地嚎了句，“看什么看，没见过情敌流泪啊！”
　　
　　杨宜噗哧一声笑了，也转头看向床上那位刚从楼下捡回来的迷途小孩。
　　
　　“醒了？”很客套地问了句。
　　
　　唐若点头，脑袋乱得很，她暂时什么都理不清。也或者她本不想理清。
　　
　　杨宜见状坐到床边，回头对杨佳吩咐，“去客厅倒杯水来！”
　　
　　虽然不甘心情愿，但在杨宜这里栽过不是一两回了，她暂时没胆跟她杠。
　　
　　门应声关上，杨宜才转过头来，叹了口气，幽幽道，“大人的世界小孩不要想太多，更不要参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过去了的事改不了，何不放开呢？况且你能改变什么？折腾一阵还是自己受罪。”
　　
　　对方许久没应声，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杨宜没再说什么，这种事别人劝再多，自己想不通也无用，也只能希望这人能想通。
　　
　　“谢谢。”良久，唐若才涩声道。
　　
　　杨宜安抚地拍拍她肩膀，谁知唐若竟然靠过来搂住她，身子瑟瑟发抖，胸前一片温热，竟是泪水落下。想来她也不想有人见着她流泪，杨宜就不勉强，就着姿势拍抚她。看来她真的很有母性，有些自嘲地想。
　　
　　门再次被推开，杨佳错愕地立在门口，下一刻便甩门而去。
　　
　　杨宜扬起唇，露出温柔的笑意，安抚不安抬头的唐若，“这是她在家中养成的坏习惯，不用在意。”
　　
　　唐若了解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身后冷风阵阵，似乎可以感到一股怨念在袭击她。
　　
　　也许等她清明后才会觉得，这个杨佳很不正常。虽然刚才同路她就觉得半路逃跑的杨佳已是不正常。
　　
　　杨宜望着窗外，长出一口气。她本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如果这人对她有帮助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出手。只是放任小狐狸太久，野惯了。用绳子绑回来，不如让她自己回来。她多得是时间。
　　
　　她们都是迷途的羊羔，自己只需引个路，收获颇大哦。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能保证更新时间。。。
但，一周总会更点。。。。
唉。。。。




想你知道

　　日头西斜，漫无目的转了大圈，除了额头渗出的细汗外，贺菡一无所获。最后蹲在花台边叹气，按理说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实在是想不起她能去哪儿。但人那么大个，总不至于丢了，却实实在在挺担心的。-
　　
　　你说一个人伤心会去什么地方？贺菡手指无意识地拔着草，嘴里不停地嘟念着。-
　　
　　蓦然一道灵感闪现，一个念头生出来。如果说她想到的地方都没去的话，会不会唐若还在小区某个地方消沉？-
　　
　　这种念头生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如同洪水泄闸，滔滔不绝。越觉着可能性很大，便瞄了眼夕阳，就着衣袖擦拭额头上细汗。起身，拍拍屁股，吸了口气，提起步子往回走。-
　　
　　不觉着走了两步，迎面便挡了个人。起先以为是占了道路了，就向一侧身让让，哪知这人非但没过去，反而同她一起移动两下步子。-
　　
　　贺菡叹了口气，向上望去，无奈道，“阿姨，我没空陪你玩。”-
　　
　　来人怡然自得抱着双臂，悠哉笑道，“我看你这是打算回去啊？”-
　　
　　贺菡不想理她，从她身旁越过，却被下一句话留下来，“不找了？”-
　　
　　这话听在贺菡耳中别有深意，没有细想，几乎直觉地问出口，“她在哪儿？”-
　　
　　这个“她”大家心知肚明。-
　　
　　估摸着贺菡要是知道自己被耍着玩儿，肯定火气挺大，一般来说还是避重就轻的好。可杨宜本着不走寻常路的想法，理所当然地回答，“在我那儿呢，端看你啥时候想通去看看。”-
　　
　　贺菡受教地点着头，望着杨宜笑，“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答或不答？杨宜只是笑得高深莫测，无声胜有声。-
　　
　　回到小区，天已经擦黑，几颗闪亮的星星若隐若现。-
　　
　　就在杨宜开门的那刻，贺菡还是觉着挺混乱的，甚至连等下见了面都不知如何面对，只能顺其自然。该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见着人就好，不说话都没关系。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这么悬着怪难受的。-
　　
　　她这么想着，门‘喀嚓’一声开了。杨宜手中的钥匙还未转动，这么说来应该是里面开的。抬头望去，杨佳含笑立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把手上轻转了下。-
　　
　　这样细小的动作自然落入贺菡眼中，有些感慨，有些无奈，她的小动作自小到大未曾变过。然而她们之间却变得太多。-
　　
　　“你来啦！”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夹杂着愉悦。似乎以前每一次都是这句话，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但确仿佛已有不同，也不会再相同。彼时她们，仅仅是两颗不过门把手高度的小豆芽，每次吃力地开门，笑容满面迎接门外那人。-
　　
　　“嗯。”这样的回答不尽人意，却也只能如此。-
　　
　　笑容退却，杨佳退了一步让出道路。这次意外的乖巧，只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思量着什么。直到两人一路行至卧室门口，才突然抬头，无比严肃地看着两人，阻止道，“等等。”-
　　
　　压住不耐回头，静静等候下文。-
　　
　　“贺菡，在你进去之前，我有个问题。”杨佳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很少叫着全名。-
　　
　　“你说。”贺菡点头。-
　　
　　拧眉，咬咬牙，目光变得炯炯有神，杨佳深呼吸一次，仿佛做着最后的挣扎，字字清晰犀利，“你不是说你不是Les吗？”
　　
　　“重要吗？”贺菡反问。浅笑如昔，酒窝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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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吗？三个字而已，说起来简简单单不费力，但它背后的含义却又那么残忍。颓然无力，杨佳跌坐在地，摆摆手。有时不是不明白，仅仅是不甘心以及执念。直到答案摆在面前，不得不正式一切，只等自己去认清。三个字，可笑地摧毁了这么久以来的坚持。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扪心自问，当贺菡推开卧室门时，心中恶劣地燃起无数小礼花，居然可耻的是报复的快感。怀揣着希望，却被实际打破，虽不及她刚才感受的万分之一，但却也让她体会了一把同样的心情。够了，足够了。
　　
　　“人呢？”贺菡黑着一张脸，口气凶恶对着姐妹俩质问。
　　
　　杨宜了然一笑，视线对上杨佳幸灾乐祸的眸子，歪着头道，“佳佳解释一下吧？”
　　
　　小人得志，现在来形容杨佳最恰当不过，只见她在两道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衣服皱折，似不屑地开了尊口，“走了。”
　　
　　“你！”贺菡彻底怒了。
　　
　　“哦。”杨宜漫不经心应着，缓步踱到沙发边坐下，眼眸半瞌笑道，“唐枫来过了？”
　　
　　杨佳蓦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
　　
　　“我当然知道。”杨宜好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么？虽然再讨厌唐若也不可能会赶走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被人接走。”
　　
　　贺菡受不了两人没有意义的废话，连再见都懒得说，开门走了，只是关门的声音大了些，门被折腾得哐当响。
　　
　　看着隔离于两个世界的门板，杨佳重新跌跪下，埋着头，一点一滴的水珠落到地上，连着肩膀微微颤抖着。
　　
　　记忆刷新，以往的美好终于如同幻影散去。就像被打破了信念，无可挽回。
　　
　　错了吗？
　　
　　一声叹息而已。
　　
　　贺菡她其实真的不曾讨厌过杨佳，仅仅是逃避而已，会有一天那么一天全然的放下过去，往事成风的记忆，重新接纳这段年幼时的友谊。
　　
　　抚着走胸口，贺菡笑了，那里触得到心脏的跳动，而今它跳得更加清晰有力，为了她坚定的信念，她的爱情。
　　
　　唐若，当知道自己喜欢上她的那刻，没有慌乱，反而是豁然开朗的欣喜。明白了这么多困惑，只等与她诉说。就算不被接受也没关系，她只是想让她知道，单纯地让她知道而已。
　　
　　就算以后相处下去，继续以友谊的方式，她也是开心的。只要伴着她，看着她心里都是满满的。
　　
　　什么时候变质的友谊，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只知道喜欢就喜欢了吧，是唐若也无所谓，只因为是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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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外匆匆倒去的风景拨动着每一根心弦，眼里装下景色就不想再容其他，偏偏却始终覆上了一层水雾，朦胧不清。不想闭眼，只因不愿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显露。
　　
　　一只手就这么揽住她的肩膀，想帮她驱走那令人无助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表示，仅仅是简单一个动作，拉近彼此距离，暖人心怀的。
　　
　　人是很奇怪的，有时候防他人跟防贼似的，恨不得建个万里长城将所有人隔绝心门之外，有时候却因为小感动卸下所有心防，甘愿掏心相待。
　　
　　“你要原谅他们吗？”耳边的声音故意放低许多，不自觉让人感到安慰。
　　
　　“不。”斩钉截铁的回答，疲惫地闭上双眼，清泪两行终是没有再忍。靠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带子淡淡的厌恶，“至少现在不会。”
　　
　　“那……”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包括贺菡？”
　　
　　唰地一下，立刻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泪未干，笑已挂上，“关她什么事。”
　　
　　“哎。”叹息一声，不与她争执。但心里到底清明不是，感觉明明就有迁怒，而且很可能带入。越是麻烦，越是乱，到最后怎么也理不清。
　　
　　“我现在无家可归，你要收留我！”无理的要求一出口，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好。”无奈的，宠溺的回应。车的终点就是他的起点。脑中不期然闪过一个卑微的身影，那样恳求的语气，那样熟悉但更陌生的面孔。
　　
　　帮我照顾她。
　　
　　那样无能为力以及不甘的眼神，最终只能化作无可奈何。
　　
　　当时仿佛他也只答了一个字，嗯。
　　
　　是施舍，更近似同情可怜。
　　
　　他一直都不曾相信这仅仅算是简单的兄妹之情。但现在的情况却只能是兄妹之情，不能再多，更不可能少。
　　
　　“你要陪着我，一个人我怕。”很累了，半梦半醒间只知道抓住身边这人，就不会孤独。
　　
　　缓缓地扬起唇，满心愉悦化成最温柔的笑颜。那么……
　　
　　唐若，你的承诺我收下了。
　　
　　闭上眼，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赌局的早晨。
　　
　　“如果我赢了，你们就不能再阻止我喜欢做的一切事！”年幼的他当时不知何为低调，自信满满睥睨全屋的大人，掷下誓言。
　　
　　“你的态度已经输了。山外青山啊孩子！”女人出声劝道。
　　
　　“妈，我不会输的。”他依然无惧无畏，满脸自傲。
　　
　　“让他去！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乖乖回来接受家里安排。”主位上的老头发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只斜了老头一眼，低咒一声老古板，便骄傲仰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那一刹那白光刺眼，只得闭眼退了一步。
　　
　　这一切都看在老头眼里，只轻咳了声。
　　
　　待适应阳光后，他回头笑得狂妄，“秦老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今天我让你看看，我除了顶着你孙子的头衔，并非一无是处。”
　　
　　然后是信心离去，挫败而归。只因他输了，就算得到第二名，他也输了。
　　
　　不甘心，他极有天份的绘画天赋就这样被抹杀。当他站在那幅多他0.5分的画前，终于懂了那句山外山人外人。
　　
　　落寞过后是放弃挣扎。他颓然了，觉得自己真的像老头说的一样一无是处。木然地接受，像机器人一样被人摆弄，他的前路早已铺好，一眼望去一目了然。真可悲。
　　
　　自嘲地笑，到最后他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归宿，只因他是秦家子孙，他叫秦钧熙。
　　
　　这条铺好的道路上有一个意外的话，就是唐若了。一切因她而起，那么又谁来结呢？大概天知道。




视你如命

　　一声巴掌在校园上方回响，久久是散不开的死寂。
　　驻足观望，众人一并用着好奇看戏的目光探去。两个女生的争执，这种场面在学校早已见怪不怪。众人保持着屏息观战的心态，等待着还手那巴掌的响声。
　　几分钟过去了，人群开始骚动，却并不见场中两人有何下一步动作。等得旁人都心急如焚，甚至小声起哄，“打啊！快打啊！”
　　原本矗立犹如雕塑的两人开始有了反应，挨了巴掌的女生用舌头试着侧脸上的痛感，眉头狠皱一声抽气。很疼，表情明显闪过痛苦。然后她缓缓扬起手……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掴下去时，她却笑着放下手掌，委屈地扁扁嘴，“若若，好疼。”
　　然后对方流泪了，不是那种伤心的哭泣，仅仅是面无表情地落泪，整个人仿佛神游天外般站定。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目光透过面前人儿不知落在何处。
　　“唐若！”心疼的呼唤，贺菡蹋出一步，“我是真心的。”
　　笑入眼底，抹掉流出的泪水，唐若闭上双眼，唇边的笑意凄凉。“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没关系~”贺菡无所谓地耸肩，“我们一样可以像以前一样。你就当这是个玩笑好了。”
　　玩笑吗？让她心乱成一片的玩笑！“好。”
　　观众散了，对这场无趣的闹剧嗤之以鼻。看戏？拜托他们都很忙，还有重要的课程等着。
　　贺菡对着唐若点点头，“没事的话，我也先走了。”
　　“嗯。”
　　
　　离去的身影那么匆忙，没有半分留念。唐若看着看着，低下头去……
　　她说，若，我喜欢你。
　　她说，唐若，我是认真的。
　　她说，你是不是喜欢秦钧熙？
　　她说，你不要喜欢她！
　　她那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没有恶作剧的光芒，却是执著得可怕。
　　对，可怕，让她心发慌。她不信，打心底不愿信。贺菡从来都是喜欢整人的，这次肯定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但太过了一点，所以她那巴掌一点都不过分，是惩罚，是警告。
　　
　　然而贺菡转过身去那刻，眼里蒙上一层水气。她走得很快，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不接受？虽然明明知道这是很幼稚的问题，她却依然很想知道答案。或者她突然很贪心的不光只想她知道，更殷切地希望她能回应她。就算是玩笑的一句，我也喜欢你啊！她也会扬起唇角，道一句两情相悦。
　　可惜，她就算当玩笑也拒绝得那么干脆绝对。那一耳光不疼，真的不疼。只是胸口微疼而已，只有那么一点点。
　　
　　“唐若？”试探性地唤道，他皱眉看着眼前呆呆出神的人儿。
　　“啊？”唐若迷茫地辨了很久，才不确定地开口，“秦钧……熙？”
　　“是。”没好气赠了她一对白眼，回答得有气无力。
　　唐若突然软下身子，向一旁倒去。
　　秦钧熙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接住她，牢牢圈在怀里不敢放开。
　　这个姿势，远远看去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亲密。
　　
　　“你放开！拉着我干什么？”
　　“佳佳听话，今天不是来陪你惹事的。”
　　“那我自己去！你请便。”
　　“不准去！”
　　严厉的呵斥起了效果，静默了几秒，杨佳哭着跑开了，身后是无可奈何的杨宜。她瞄了一眼那对拥在一起的人，神色复杂。
　　叹气，追上前面的身影。
　　
　　“贺菡，你不要喜欢她了……”远远的，隔着门板杨宜就听见杨佳那个大嗓门。
　　贺菡的声音有些缥缈，断断续续传来，“可以选择……很累……你不懂的……她不是你……”
　　杨宜抿着唇站定，推门的手僵在那里。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杨佳的声音里是浓浓的不甘。
　　“会明白的……”贺菡这句说得虽轻，却一字不漏全入了杨宜耳中。
　　“可是……”杨佳还想说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身影打断。
　　天台上的风很大，呼呼地往领子里灌。怪不得贺菡的话被风吹散，零落成一片片。杨佳红着鼻头缩成一团却固执地矗立在贺菡身边，脸上泪痕未干，怎么看怎么狼狈。
　　眼里的光芒闪了闪，杨宜若无其事地笑，“佳佳，你的心何时收回来？”
　　杨佳撅了撅嘴，小声嘟囔，“你不是很有自信的嘛……”
　　贺菡明显看到杨宜的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手臂微微颤抖。她很有理由相信，杨佳的下场将不会比熊猫差。然而仅仅是下一刻，杨宜卸下所有负面情绪，坦然一笑，转身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杨佳却慌了神，匆忙追随而去。也许她忘了，她口中最喜欢的人还在身边，她却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那瞬间，贺菡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们用了十一年……
　　
　　远处的群山，近处的楼层，叠叠层层，错综复杂。我们都只是渺小的存在。
　　贺菡自嘲地笑了笑，她今天够悲剧了吧！满怀希望去表白，换来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过后，只剩下疼痛。
　　咝~真是下手不留情！贺菡低垂下眼帘，任风吹起发丝，抚上侧脸。
　　
　　一股力鄹然从身后推去……
　　贺菡猛地抓紧栏杆，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下面，十二层的高度，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你怕死？”身旁不咸不淡飘来一句。
　　贺菡瞪过去，却见此人毫无羞耻心地背靠围栏，一脸无害看着她。要不是她早就看透这人本性，加上此刻楼顶没有其他生物，说不定真的会以为刚才推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你神经病啊！万一我刚才没抓紧，或者没站稳，这会儿就去天堂报道了。”
　　“你是祸害嘛，我放心。”依然没有羞耻心的回答，加上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说……”贺菡贼贼转了转眼珠，“唐若看到你这副样子会怎样？”
　　呼吸一窒，他眯了眯双眼，充满危险的信号，“贺菡，这里是十二楼，可不是二楼！”
　　“怎样？你想同归于尽？”贺菡被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呛到了。
　　“也说不定，或许我会冲动的。”回以微笑。
　　“你这个疯子！”贺菡忍不住低骂。
　　“现在才知道吗？”唐枫勾唇笑得邪气，“我亲爱的妹妹。”
　　贺菡被噎住。
　　
　　“真搞不懂女生怎么会对另一个女生产生爱。”唐枫浅浅地笑，“也许搞错也说不定。那可能只是超越寻常的友情？”
　　“你想误导我？”贺菡眯起双眸。
　　“没有啊！”唐枫一脸无辜，“我只是诱导你！”
　　可不可以……扁他？
　　“咦~你手痒吗？这样用力会捏碎骨头哦。啊！我知道了，你磨牙瞪眼是不是中风了？哈，还是你正在脑中把我切了剁，然后拿去喂狗？”唐枫逼近，眯眼笑道，“怎样？我可有说错？”
　　贺菡气顿，一把推开他，“你丫丫的整天两面三刀不累啊！”
　　唐枫气定神闲，优雅理了衣服，标准式王子微笑，“还好。”
　　“哼~”贺菡以鼻音表示鄙视。
　　“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说，小若我暂时交给阿熙代管，你可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哦。不然呐……”唐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楼顶风大。”
　　“唐枫！”贺菡怒了，“你个疯子！你扪心自问你这是单纯地对妹妹好的哥哥该有的反应么？你现在的表现不得不让人觉得是爱上自己妹妹的变态！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我！我们是一样的心……”
　　是存着一样的心吗？
　　许久，唐枫就这样深沉地看着她，脸上毫无表情。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他的背影是如此平静。
　　哐铛！门被合上，至始至终他留给贺菡的都是淡定从容的身影。
　　“唐若是我的命！”淡淡的声音被风吹散。
　　贺菡哑然，这样的回答让她有一瞬间的震撼，但依然挑衅对着门板大声宣战，“是你的命我也要了！”




重温旧梦

　　“秦钧熙！”
　　
　　教室门板震了震，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再看看被点名却毫无反应的某人，都一副老神长在的表情摇了摇头。
　　
　　“给我滚出来！”
　　
　　又是一声娇呵，不得不让人怀疑那个……不负责任。
　　
　　秦钧熙磨蹭再三，终是不耐烦掏掏耳朵，双手拍着桌子站起，身子前倾怒视其人，“闭嘴！死八婆！”脸色着实黑得吓人。
　　
　　“呵！你骂我？我我我……”门口的美女被呛得怒极，操起前排桌上一本书就砸了过去。
　　
　　秦钧熙一侧身，躲过一击。撑着桌面一跃，几步跳到门口，毫不怜香惜玉扯起美女胳膊就走人。
　　
　　教室后排，两本书后的露出两颗脑袋，相视贼贼一笑。
　　
　　“真有你的！”其中一颗脑袋正是贺菡。
　　
　　“那是那是。”另一颗当仁不让，杨佳是也。
　　
　　两人再次将视线移向门口，表情一样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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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唐枫手中的书不自觉掉到地上，脑中还未反应，身子已经先一步追上在教室门口一晃而过的两枚身影。
　　
　　楼道处转了个弯，两人停了下来。唐枫不好现身，只得贴着墙壁掩住身影。
　　
　　“你放手！”
　　
　　“不放！”
　　
　　“放开！”
　　
　　“不！”
　　
　　“你！”
　　
　　毫无营养的对话传入唐枫耳中，不由皱起眉头。刚才他以为是秦钧熙和唐若，现在看来那女生肯定不是。因为声音不是。所以他是关心则乱？
　　
　　这边秦钧熙将那女生拉近自己，愤怒地责问，“我不是说过不准来学校找我吗？”
　　
　　女生挣扎着却抽不回手臂，只能干瞪他，“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家老头，我才懒得理你。”
　　
　　“我警告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就告诉萧让表哥，你……唔。”秦钧熙还未说完，嘴巴就被捂住。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还不行吗？”女生立刻变身乖巧听话状，只是眼里不可错辨的邪恶光芒，“我这次来是想通知你，你惨了。老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什么意思？”拔掉嘴上那只手，秦钧熙皱眉。
　　
　　“你是装还是真不懂啊？”女生撞撞他的胳膊，暧昧道，“金屋藏娇，不错嘛。”
　　
　　“老头知道了？”秦钧熙严肃道。
　　
　　“是啊！”女生漫不经心地捋着头发，“所以这不就急急派我来了嘛，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不难听出其中的讽刺。
　　
　　“好，我知道了。”秦钧熙松了手，顺便理了理袖口，“你乖乖给我回去瞒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凭什么！”女生嘟着嘴不满道，“哪有替自己未婚夫藏情人的事儿。”
　　
　　“三年！”秦钧熙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用三年来解除这该死的婚约，放你自由。”
　　
　　“一言为定！”女生揉着捏红的手腕，却是笑得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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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情这个词，贺菡一点都不陌生，此刻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放学，贺菡就直奔四班教室。因为她要大献殷情啊！
　　
　　“若若～”甜到蜜里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着实将唐若下了一跳，书散落一地。
　　
　　时机来了！贺菡贼贼一笑，风一般奔了过来，帮忙捡书。期间故意摸手数下，吃豆腐数次。
　　
　　一叠书由于某人不怀好意的企图，捡起又“一不小心”滑落，足足用了三分钟完成。
　　
　　“若若啊，这周我去你那儿写作业吧？”贺菡继续厚脸皮腻在唐若身边，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不行！”唐若收拾好书包，看着她简短地、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啊？”贺菡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底却有着一丝得意。
　　
　　“秦钧熙会不高兴的。”直白地叙述。
　　
　　哗啦！贺菡的期待碎了一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还住他那儿？”
　　
　　“恩。”简洁明了的回答，不带感情。
　　
　　怎、么、可、能！贺菡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她明明连他未婚妻都搬出来了，唐若这边怎么像没事人一样。难道……还有内情？
　　
　　“呵呵。”贺菡见唐若古怪地看着她，赶紧挠头打哈哈，“我这不关心你嘛。”得，她现在说话都要注意言辞。这该死的大人纠纷！
　　
　　唐若笑着点了点头，将收拾好的书包放回桌里，又将凳子倒过来立在桌上。
　　
　　咦？贺菡满头问号地看着唐若。直到她走到教室后面，拿起扫把打扫。才觉悟道，她要扫地啊！
　　
　　机会又来了！贺菡将书包一放，热血沸腾地冲到教室后面拿扫把。无视一群打扫的兄弟姐妹奇异地打量，笑眯眯凑到唐若身边。
　　
　　“我帮你啊！”丢下这句话的贺菡继续矗在唐若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扫把。
　　
　　唐若无视她，一排排地扫着。
　　
　　直到——
　　
　　“贺菡！！！”
　　
　　贺菡茫然地看着变身喷火龙的唐若，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哦呵呵～可不可以倒退重来？哦～那一地乱撒的垃圾一定不是她扫开的。
　　
　　虚弱地勉强笑了笑，慢慢向后退着。贺菡十分没骨气地示弱，“我错了～”
　　
　　“错了？”唐若阴森森笑着逼近。
　　
　　本能地颤抖着，贺菡握紧扫把，瞄着此时离门口的距离算计。
　　
　　这一幕似曾相识。
　　
　　唐若停下脚步，表情变得迷茫。
　　
　　趁现在，贺菡一个飞扑，抱住唐若，将她束缚住。闭眼，豁出去了，“若若，不要用扫把打我！那好脏。”
　　
　　对了！那一年初识……
　　
　　“啪！”唐若一巴掌招呼了贺菡的屁股。
　　
　　贺菡羞红了脸，松散片刻就被唐若挣脱。
　　
　　然后就看到魔鬼化身的唐若，手拿叉子，背后一对黑色翅膀，对她阴笑连连。
　　
　　啊～～～叉子在向她这边倒来。
　　
　　她不要被扫把叉子命中！她可以扫完整个教室，免费请她观赏，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惩罚她。
　　
　　为什么这让她回想起二年级那一幕。她不要重温恶梦啊啊啊啊！




雨中表白

　　“唐若，帮忙倒下垃圾。”组长背着书包下达命令，迈向门口的脚步显然是要先走一步。
　　
　　“好。”唐若铲着垃圾，认命地应下。
　　
　　见讨人厌的组长一走，贺菡赶紧将扫把一扔，凑到唐若身边。不爽道，“嗳，她明摆着欺负你也！你居然这么听话。”
　　
　　听着替她愤愤不平的抱怨，唐若翻了个白眼。“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捣乱，人家早扫完回家了。”
　　
　　“哎！我哪有捣乱，我明明就是来帮忙的。”贺菡赶紧替自己鸣不平。
　　
　　“是是是！”唐若无奈接道，“只不过您越帮越忙而已。”
　　
　　贺菡被狠狠噎住。好吧……她确实是故意的。她那点小九九不过是想在她身边多待会儿。
　　
　　“其实组长这人挺好的。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她像今天这般失态，一直以来她可都是沉稳的好干部。”唐若埋头苦干，也不忘跟贺菡闲聊。
　　
　　“不过是个男人婆！德行。”贺菡酸溜溜地小声嘀咕。
　　
　　“啊？你说什么？”唐若直起身想听清楚，却见贺菡没精打采杵在一旁……咬粉笔？啧！饥不择食？
　　
　　“啊呸呸呸！”贺菡嚼了下，发觉不对劲赶紧吐掉。
　　
　　这边唐若一个没忍住，扶着扫帚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傻样。哈哈哈哈哈~”
　　
　　“够了啊你！”贺菡脸上挂不住，有些恼了，“再笑！再笑我就我就……”
　　
　　唐若摸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看着贺菡那糗样儿，她就没办法不开怀。平时大大咧咧看惯了，偶尔恼怒一下还真是可爱。
　　
　　贺菡真生气了。她不就出丑一下，至于好笑到断气嘛。听着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她就恼。然后她恼羞成怒了，怒极就不顾一切，最后贴上去了……
　　
　　世界清静了。
　　
　　那张发出恼人笑声的小嘴被堵上了。
　　
　　oh~发生了！亲上了！这个冲破防线，冲破世俗的kiss。我圆满了！好吧，此文到此完结。谢谢观赏！（被踹飞~）
　　
　　为了和谐社会，那我继续掰下去……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时间到！吻戏结束！（被某菡踢走~丫的坏我好事，抽死你。）
　　
　　咳咳，进入正题。
　　
　　相信我，她们接吻的时间很短，也许真的只有三秒钟。但她们本人却觉得很长，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明明很近的距离，却感觉很远，遥远到看不见彼此表情。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两片阴影。视线所及之处，是亲密接触的鼻子，偶尔摩擦带着触电般的感觉。
　　
　　软软的暖暖的，唇上的触感是那么真实的让人兴奋。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巴，含住那花瓣般娇艳，蜜糖般甜蜜的唇瓣，再细细品尝。
　　
　　“唐若，我……”组长去而复返，门被推开。
　　
　　寂静，沉默。恍然的反应就是推开彼此，尴尬得无所遁形。羞愤，气恼，悔恨在脸上走马关花般闪现。
　　
　　组长勉强笑了笑，若无其事走回坐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经过讲台时，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明意义的光，牵了下嘴角。
　　
　　直到组长的身影再次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彼此对望，哀怨无限。她们真的不是在可惜接吻被打扰，只是记恨自己……情不自禁。啊呸！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唐若极没形象地将扫帚一扔，提起箩筐一侧，用眼神示意贺菡乖乖滚过来抬另一侧。
　　
　　贺菡惊恐地往后一退，看着那装过无数垃圾的箩筐，再哀求地望着唐若。她不要碰那个，脏死了！
　　
　　“要下雨了。别给我磨蹭！”唐若凶狠地瞪着她。
　　
　　窗外天色阴沉，确实如唐若所说，有些风雨欲来的前兆。贺菡极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过去，却在手快要碰到箩筐边缘那刻抽回。“我……拿纸。”
　　
　　不等唐若反应，贺菡已经打开书包，扯了两张本子下来，再回到唐若那边，递过去一张，“给。”
　　
　　有些好笑地接过纸张，唐若道，“走吧！”
　　
　　贺菡点点头，仔细抓住被纸包好的边缘。又一副奔赴刑场的壮烈表情，豪气冲天吼，“走着！”
　　
　　大雨来得很快，两人来不及赶到垃圾池，已经豆子般地砸在身上，在衣料间晕开团团水渍。
　　
　　脚步加快，最后几乎跑着到了垃圾池。轰隆！突然一声闷雷在天迹炸开。然后雨水仿佛接到某种命令，倾泻而下。
　　
　　唐若刚倒完垃圾，手腕就被握住，然后被人拖着在雨幕中奔跑。
　　
　　看着被握在手心的手腕，再看着那为自己领路的人。冰冷的雨水中，仿佛有股热源输入自己体内，温暖如春。
　　
　　教学楼没有多远，很快就到了。温暖刚刚体会到，却已经松开。说不上自己一瞬间涌上来的是失落还是遗憾。
　　
　　还没整理好情绪，那双温暖的小手又掳起袖子为她擦脸上的雨水。一点点撵干，不顾自己头发滴着水，全心全意为她打理，脸上是别样的温柔。有那么一恍惚，唐若觉得面前是担心自己出远门的小娇妻。
　　
　　轰隆！又是一阵天雷炸响。惊得唐若如梦初醒，下一刻却被抱了满怀。
　　
　　震撼的余味中，贺菡在她怀中轻颤。
　　
　　“我喜欢你。”很轻的一声，让人恍然以为是幻觉。
　　
　　“我真的喜欢你，唐若。”隐隐的带了丝鼻音。
　　
　　“真的……好喜欢。”腰间的手紧了几分，脑袋深深埋到胸间。
　　
　　唐若一时间僵在那里，连手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她知道该推开她的，她还有手中的箩筐。
　　
　　感觉到推拒，贺菡抱得更紧。
　　
　　天边响起一声惊雷！轰隆隆！回音长长，连绵。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贺菡喃喃低语，泪水却不争气地划过脸庞，浸没衣间。
　　
　　“我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讨厌我。
　　
　　“我喜欢你！”可不可以期待你的回应？
　　
　　“我喜欢你！”比喜欢自己还多一点。
　　
　　雷声不断，“我喜欢你”不断……每一声，她都很用心去表达。可否能到达你心间？
　　箩筐从手中滑落，唐若缓缓抬起双手回抱住她，轻轻的。
　　
　　雨水依旧，心已晴空。
　　
　　楼梯口忽然出现两道身影，眯着眼打量前面这一对拥在一起的女生。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唐若！”这一声呼唤比惊雷的杀伤力更大。
　　
　　唐若还未做出反应，贺菡已经先一步退出这个怀抱。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滴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面对空空的怀抱，唐若眸中呼之欲出的光芒黯淡下去。再抬眼，却已经若无其事地面对面前两人。
　　
　　“你们在做什么？”这次开口的是唐枫，他的语气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这一回，贺菡选择观望。她要看，唐若的态度。
　　
　　然而三人等了半天，唐若只是咬着唇垂眸，只字未言。不辩解，不否认，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这一态度，着实让人恼火！
　　
　　贺菡急了，轻轻扯了下她的衣服。她也在等她给答案啊！
　　
　　被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唐若忽然却笑了。轻轻的，风一吹就散的那种。
　　
　　此刻除了皱眉，他们想不到更适合的应对，只有静静地等待下文。
　　
　　笑毕，唐若黑着脸走到秦钧熙面前，柔声却是质问，“你喜欢我，对不对？”
　　
　　秦钧熙一惊，向后退口一步，险些被台阶绊倒。
　　
　　唐若却没有理会他，换到唐枫面前，帮他抚平眉头。轻轻的道，“哥哥也是喜欢我的。”
　　
　　雷鸣伴随着闪电，所有人的脸都在一闪而过的光芒下，惨白。
　　
　　忽然地旋转回身，唐若张狂地笑道，“哈哈~都喜欢我！都说喜欢我？你们……”语气一顿，犀利的目光扫遍所有人，才一字一顿愤声道，“都好自私！所谓的喜欢，就是要逼我吗？既然这样，你们的喜欢不要也罢！”
　　
　　“唐若！”
　　
　　“小若！”
　　
　　“若若！”
　　
　　三声异口同声的呼喊，都唤不回那奔入雨幕中的身影。她需要清静，她需要冷静。
　　
　　但她更需要温暖！贺菡一定神追了过去。
　　
　　不知出于何意，唐枫先一步抓住准备尾随而去的秦钧熙。
　　
　　秦钧熙不解其意，只能干看着雨幕着急。




天降横祸

　　“唐若——”绵长的音调在雨幕中带着凄厉的颤抖，最终归结于一声，“啊……”
　　
　　漫天雨水似乎是老天的悲哀，血被冲刷成一条小河流淌。
　　
　　刹车声，喇叭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喧嚣的世界这一刻在贺菡看来只剩下黑白和一片静默。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眼里心里只有那如同残败洋娃娃般的唐若，她安静的近乎安详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人群顿足，开始聚拢。贺菡不顾一切，发疯似地推开人群，来到唐若面前，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慢慢地跪在地上，想伸手抱起她最珍视的宝，却仿佛没有力气。
　　
　　她不过是晚了一步，不能像那次一样刚好抓住她，怎么就会这样天差地别的结果，不敢不愿不能相信，她不相信。
　　
　　她还那么小，才十四岁的年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做的事，怎么会就停在了十四岁呢？骗人的吧。
　　
　　“小…菡…”微弱的，在这喧闹的人群夹杂着大雨的声音中，这一声几乎微乎其微，但贺菡她耳里清楚地只有这一声。
　　
　　“在，我在。”贺菡低着身子几乎趴在她面前。
　　
　　“可…以…抱我吗？”
　　
　　“好好。”
　　
　　贺菡动作十分轻柔地把她整个上半身抱在怀里，不知是不是雨水冲刷过的关系，唐若的脸一片惨白。
　　
　　“刚才…我…相通…了……”
　　
　　“嗯。”贺菡应着却不自觉的眼前一片模糊，应该是雨水吧。
　　
　　“可…惜…”
　　
　　“没有可惜！我们以后还长，我答应你，一生一世，绝不反悔。”贺菡急忙辨解。
　　
　　唐若惨笑了一下，想伸手却没什么力气，“傻瓜……别哭…”
　　
　　“好好好，我是傻瓜，我不哭，我家若若最聪明了，正好配我这个傻瓜。”
　　
　　“好想…一…直…这样…一辈子。”
　　
　　“我说过了，我会一辈子陪你，一生一世，不后悔！”
　　
　　“来生…好…不好…”
　　
　　“不好不好！来生都是假的，全见他妈的鬼！我只要今生，只要眼下。你说我不浪漫也好，我就是只要当下，你答应我陪着我好不好？啊？好不好？”
　　
　　“好……”
　　
　　贺菡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她们的感情终于有结果了，真好。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真好。唐若终于接受她了，真好。除了唐若，什么都不重要了，真好。
　　
　　上天都被感动了吧？雨水都变得像眼泪一样涩涩的咸。
　　
　　“让开让开——”
　　
　　“１２０怎么这么慢啊？”
　　
　　“你看这堵车堵得，急救车也开不进来。”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全部都让开——”
　　
　　“病人在那里！”
　　
　　眼前的这些穿白衣服的人是谁？干什么跟她抢唐若？若若好不容易答应她，跟她一直在一起的。这些人干什么要分开她们？
　　
　　“小姑娘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工作，耽误病人的抢救时间！”
　　
　　“什么抢救？若若明明刚刚都活蹦乱跳的，她好好的，抢什么救？你们有毛病啊！”
　　
　　“小朋友，她流很多血，需要立刻止血，把她先交给我们好吗？”
　　
　　”不好！若若是我一个人的！喂——你们不准抢走她，不准带着她，我说过会跟她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啊！！！你们干什么！！！不要拉着我！！若若……若若……”
　　
　　“同学你冷静点，医生护士会帮你救回你的好朋友，你要相信他们。”
　　
　　“什么好朋友？！那是我的爱人！爱人！你懂不懂啊！！！！”
　　
　　“……”
　　
　　唐若……
　　
　　“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不是追出去了吗？小若怎么会出事？你怎么没有去死！！！啊？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坐在这里！！！贺菡，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贺菡回过神来，眼前的焦距对上面前这位咆哮狂怒的家伙，唐枫。
　　
　　她突然一把拽住唐枫的双手，很用力地抓紧，急忙道，“他们抢走了唐若！！！你快去找她！！我不知道他们把若若带去了哪里，你帮我找好不好？若若刚才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
　　
　　“啪！”唐枫极其用力地扇这一巴掌，他的掌心很疼，贺菡的脸上片刻就是一个五指印。
　　
　　“唐枫，够了！你们两个还要发疯多久？这里是医院，小若正在手术，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秦钧熙焦躁地打断两人。
　　
　　医院？唐枫颓废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他现在好后悔，如果刚才是他追出去的话，小若肯定不会有事的。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那样决定……
　　
　　贺菡也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被唐枫打偏就一直没有转过来，顺着那个姿势靠着墙壁，脑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却不知为何眼泪决堤，一颗接一颗得顺着鼻尖掉下，鼻子酸酸地难受……
　　
　　秦钧熙看着两人，无奈地叹气。他也很焦急，但是已经有两个人在发疯了，所以他只能镇定。总要有那么一个人是正常的……
　　
　　一直这样的气氛，沉默的，几乎没有声音。偶尔秦钧熙走来走去，贺菡吸吸鼻子，唐枫发泄地捶地。
　　
　　直到一串焦急地脚步声，再次吸引三双眼睛的注意。
　　
　　唐爸，王敏，和那个女人。
　　
　　三人很是担忧着急的脸上，看不出往日的怨恨，难得的和平。
　　
　　“怎么样了？”先是唐爸开口。
　　
　　王敏除了哭泣几乎找不到声音，那女人也是很探寻地看向自己女儿。
　　
　　半天无人应答，三人便更急了。
　　
　　秦钧熙将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垂下眼淡淡地答复，“还在手术……”
　　
　　吧嗒，手术中的灯灭了。
　　
　　六个人前所未有的整齐挤到门口。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小若怎么样了？”
　　
　　“若若醒了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都一个挤一个地问出。
　　
　　他们都是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手术室里出来的第一个医生，深切地盼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平安无事这类字眼。
　　
　　这种情况医生见多了，他们都在担心里面那人的生命安全，但结果还是要说的。
　　
　　主刀医生摇了摇头，瞬间又四个人不能接受地退了几步。
　　
　　只有唐爸故作镇定地坚持等着医生下文。
　　
　　“病人出血过多，各器官几乎衰竭，脾脏破裂严重，脑部轻微震荡……”
　　
　　假的吧，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唐若明明才答应说要跟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的，她不会说话不算数，不会！
　　
　　“贺菡！”
　　
　　“小菡——”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点，手术室不可以乱闯！”
　　
　　“不会的！不会的！刚刚若若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你们骗人的骗人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谁是贺菡？病人遗言让我转达一句话，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为什么不可以是今生？
　　
　　来生好长，好长……




尾声

　　暴雨过后，天空渐朗，空中微飘扬着蒙蒙细雨。
　　
　　清晨的墓园，宁静清凉。一排排墓碑林立，尽显哀默。一把紫伞游曳其间，移动得很缓慢。高跟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大理石地面，节奏清晰，也敲在打伞人的心间。
　　
　　若，我来了。
　　
　　伞下面，贺莱笙唇角微微勾起，头略仰，眼中的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它流出。
　　
　　一手打伞，一手抱紧一束鲜百合，五指紧扣。
　　
　　对不起，若，现在才来看你。
　　
　　越过一个又一个墓碑，缓缓地站定在那个墓碑前。
　　
　　半蹲下，放好百合。抬首对碑上的女孩照片，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泪水却在这一刻突破眼眶，一行又一行。
　　
　　若，你看，我又哭了，说话不算数了哦。是不是很生气，很想骂我？
　　
　　模糊视线中，似乎看见女孩露出无奈的笑容。
　　
　　贺莱笙转身坐下，头靠着墓碑，紫伞把她们笼罩在一起，她静心感受唐若的气息。深吸几口气，她勉强逼回泪水，只是唇角笑容已然僵硬，却依然维持。手抚过墓碑上的照片，喃喃低语，“若，我好想你。”
　　
　　风吹来，似手般温柔抚乱她的发丝。
　　
　　贺莱笙捋过一丝乱发撇到耳后，看着照片，很轻很轻地扯开一个笑容，对她的。“你知道吗？若，我结婚了哦。和你的宝贝哥哥呢！”
　　
　　想着，她又浅笑出声，“他现在对我很好，肯定不比你差。”然后又幸灾乐祸，“你吃醋了吧？呵呵，你吃醋的样子最可爱了。”
　　
　　没人回答，只有细雨打在百合花包装纸上，“嚓嚓”细响。
　　
　　“对了！”贺莱笙徒然兴奋地半跪在碑正前方，眼睛凝视着那枚小小的照片，“我们去年生下一个女儿，她好像你哦。所以，我盗用了你的名字。叫唐若哦！呵呵……”半眯眼眸，似在回忆。热流划过脸庞，渡到嘴里，咸涩微苦。嘴角费力上扬，“你不会跟我收版权费吧？若……”顿许久，久到贺莱笙自己都以为不能再出声，直到眼泪流干，眼睛酸涩肿痛，“你这个笨蛋！”声音沙哑艰涩。
　　
　　贺莱笙再想说点什么，才发觉嗓子深疼，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细雨越下越密，一如应景一般。是老天的泪？还是唐若？
　　
　　若有莱笙……
　　
　　伞缓缓从手中滑落，贺莱笙默默念着。雨点打在身上，透心的凉，心却止不住的疼，疼得呼吸都困难了。本以为已经没有心了，这一刻似乎才将整颗心鲜血淋漓地挖出来。
　　
　　若有来生……
　　
　　闭上眼睛接受雨水的洗礼。你是否早已猜到结局？
　　
　　若有来生，若有莱笙。
　　
　　百合花香悬浮空中，飘入鼻腔。张开双臂如蝴蝶般随风飘逝。
　　
　　来生，你可要来寻我。你的小菡，你的莱笙……
　　
　　眼泪肆无忌惮一串留下。这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勿忘。




废话连篇

　　本来打算弃坑了。但想来想去还是过来把它完结了，虽然有些仓促。但是这个结局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包括那个尾声几乎更第二章写的时间一起的。
　　中途本来打算给她们一个最好的结局，但是唐若的性格不可以，她是那种很矛盾又很极端的。先不说她不能接受世俗的眼光，就是自己那一关她也过不了，直到最后她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最后让贺菡嫁给唐枫，我也有我的想法，他们两个都是爱着唐若，虽然唐枫的爱不一定是爱情，这样的两个人今生都不可能再找一个这样的爱人，所以就只好让他们凑合着，我并不想他们孤孤单单一辈子，那样太残忍了。
　　还有就是他们前文里面可能是兄妹的关系，那会在阿姨那篇文里解释一下。中间种种误会啊乱七八糟什么的，反正总之请相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绝对不是兄妹！
　　至此，此文算是完结了。结局不美好，但好歹是我第一篇完结文。值得纪念一下。
　　２０１０年４月１１日
　　落卜（筱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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