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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白玉堂前风解舞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秋夜，颜查散在灯下行书半阕《玉楼春》。
　　
　　木樨花香味弥散的夜里，他只穿一件白色的单衣，沐浴后披散的长发泛着湿润的光泽。黑如点漆的眸子从墨迹淋漓的宣纸上扫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意的神色，重新铺开了洁白的纸张。
　　
　　“兹，兹，兹……”
　　
　　雨墨发出浅浅的鼻鼾声，靠在椅背上大觉好眠。
　　
　　“雨墨，回房睡吧。”
　　
　　颜查散轻声把他唤醒，雨墨揉着惺松的睡眼问：“公子，你要睡了？”
　　
　　“我再临两帖。”
　　
　　“公子你也早点睡吧。”
　　
　　雨墨伸着呵欠离开，室内独剩下颜查散一人。烛火明明灭灭，他搁下笔，踱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扉。远处传来狗吠声，偶尔还伴随几声更鼓。黄昏前后下过雨，从他所处的二楼望出去，街巷寂静无声，水气氤氲。
　　
　　他，今夜不会来了吧？
　　
　　独倚高楼，回首环顾一室，空空落落，只有夜风穿堂而过，他缓缓地垂下了眼睑。
　　
　　茬苒夜深，颜查散伏在书案上，倦极睡去。
　　
　　秀气的眉心轻蹙，带着化解不去的心事。灯烛爆出一记轻响，他蓦然惊醒。烛光掩影下，颀长俊逸的白袍男子抱手倚在窗前，狭长的凤目专注的看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玉堂——”
　　
　　颜查散抬起头，眸中波光莹然，逐渐变得清明。白玉堂关上窗门，俯身捡起被夜风吹散在地上的纸张，向着他走了过去。
　　
　　“夜里风大，怎么不关窗？”
　　
　　把纸张叠好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白玉堂伸手在颜查散的脖颈处探了探，“穿的太单薄，身子都凉了。”
　　
　　颜查散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此际领口散开，露出小小的锁骨，白玉堂温润的指尖从上面拂过，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全身颤了颤，红唇微张，却没有说出话来。
　　
　　白玉堂以双手勾住他的腰身，俯下头便吻了上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颜查散几乎要失掉呼吸，双眼带着幽涔的亮光注看着眼前的男子。白玉堂稍稍地放开他，“几位哥哥为我送行，原本是不来的，但放心不下，还是过来看一下。若我不来，你就这样睡上一夜？”
　　
　　“只是等你一下，原本已经打算去睡了。”
　　
　　颜查散低下头，在烛光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像是玉质一样的温润。白玉堂轻轻地噬咬他的耳垂，“原来大哥一直在等我？”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颜查散醒觉地要挣出他的怀抱。结果没挣几下，腰身突然被一股大力紧紧地扣住，白玉堂贴在他的耳畔低语，“大哥，我可不能让你等了我大半夜，然后什么事情都不做哦。”
　　
　　颜查散被他整个抱起，身体落在床上，白玉堂欺身上前压住了他。
　　
　　房间里充斥着情　欲的味道，颜查散靠在白玉堂的胸前，犹未自方才的欢爱中平复过来。
　　
　　白玉堂闻着他发间皂角的清香，手指在光洁的背上抚过，一下一下。
　　
　　颜查散咬住了下唇。
　　
　　两年前在双义镇相遇，当时的白玉堂，也是这般骨子里透着坏劲。
　　
　　当日在上京赶考的路上，被他三番四次的戏弄，虽然明知上当，但还是被他无法掩盖在破旧衣衫下的浩然之气所吸引，心甘情愿地受他扮穷戏弄。当他提出要结拜为兄弟的时候，更是满心欢喜，一口答应。
　　
　　白玉堂小他两岁，在世人眼中，是武功高强心高气傲的锦毛鼠，但在他看来，却是天性率真的孩子。他全心全意的宠爱他，包容他所有的作为，只愿有他陪伴在身边。
　　
　　柳金蝉的婢女绣红遇害，他蒙冤下狱，白玉堂寄柬留刀为他请命，惊动了包拯还他清白。如果不是白玉堂，他早已身首异处，更不可能高中状元入仕为官。自死囚狱中放出的那一夜，是感激，也是庆幸，侥幸死里逃生只想抓住眼前一切美好的情绪强烈的包围了他，他没有犹豫的接纳了白玉堂的表白。
　　
　　龙阳之好又何妨，前程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这个人，他便愿意拼却所有。
　　
　　襄阳王赵珏反心外露，天子震怒。包拯密奏，认为贸然发兵只会激得襄阳王乘乱起事，上上之计是派人暗中访查，剪除他的羽翼，然后一举成擒。他从天子手中接过御旨，代天巡守，察办荆襄九郡。此行艰难重重，但白玉堂不离不弃，坚持要一路相随。
　　
　　“在想什么？”白玉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颜查散叹了一口气，“你的兄长们，有没有说什么？襄阳之行凶险无比，他们心里一定是怨怪我的。”
　　
　　“大哥，你是故意说这样生分的话来气我的是不是？公孙先生是文人，你也不会武功，襄阳王手下能人众多。我不同去保护你，难道让你一个人涉险？”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当朝为官，责任使然，但你——”
　　
　　“你是信不过我了？”
　　
　　“信，当然信，除了你还有谁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为了陪伴他出巡，一向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白玉堂接受了四品护卫的官衔。颜查散抬起头，或明或暗的光线里，白玉堂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闪动着让他心悸的亮光，“有你在，我总是能安心。”
　　
　　白玉堂笑道：“那就好，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
　　
　　颜查散想了想，“本来展护卫是要同去的，有他在，多一个人总是更加稳妥。”
　　
　　“大哥！”白玉堂打断他，“在我面前提起那只臭猫的能耐，你明天不想下床了是不是？”
　　
　　说话间，手已经扣住了他柔韧的腰身。
　　
　　颜查散慌忙推开他，白玉堂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锦帐之内，春色再起，情　欲弥漫。
　　
　　次日早上，雨墨端着盛了清水的脸盆敲颜查散的房门，当看到来开门的是白玉堂的时候，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形。
　　
　　白玉堂挑着眉看他：“我天刚亮就来了，那时候你还睡得像猪一样，在院子里都能听到鼾声。”
　　
　　雨墨脸色涨得通红，“不可能！我的睡相一向很好。”
　　
　　白玉堂似笑非笑，“睡相好不表示没有鼾声。”
　　
　　雨墨忿然地瞪着白玉堂，他一向伶牙利齿，许多时候连颜查散也拿他没有办法，但一遇上白玉堂，他就只能像软柿子一样被拿捏。
　　
　　“好了，玉堂，你别老是欺负他。”颜查散插话进来，“雨墨你准备一下，用完早饭，我们就该收拾起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一百万字留念章。2010年04月07日。




02-垂杨著岸茉花村

　　一行人离开京城向着襄阳进发，路过开封府衙，公孙策与他们会合，他与白玉堂一文一武，随颜查散巡守襄阳。这夜在驿馆停歇，众人都已安睡，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颜查散在灯下批阅日间收到的百姓状词，白玉堂坐在一旁看着他。
　　
　　灯下的颜查散面容端凝，俊秀的眉毛轻蹙，黑如点漆的眸子一直专注在状纸之上。听闻钦差代天子出巡，沿途的百姓纷纷递上状子，申诉冤情，他挑灯夜看，往往要花费上大半夜的功夫。
　　
　　外表虽然文弱，但颜查散有满腔的家国之志，表面上声色不动，实则心里自有一套标准和理念，强势如白玉堂，在某些事情上，也无法左右他的决定。他义无反顾地领下御旨巡守襄阳，置自身的安危不理，白玉堂十万个不情愿，但除了一路相随，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玉堂在灯下注视他良久，目光逐渐变得痴醉。
　　
　　颜查散偶尔抬起头，看到白玉堂坐在一旁，什么事也不干，只是看着他，狭长的凤目含情脉脉。他轻唤，“玉堂，回房休息吧，不必陪我。”
　　
　　“你不睡，我也不睡。”
　　
　　颜查散轻笑，伸手亲近地抚过白玉堂英俊的脸，“那就再陪我一会好了。”
　　
　　白玉堂执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颜查散的心神被这酥酥麻麻的浅吻从状词上拉了回来，他苦笑道：“你这哪是陪我，分明就是捣乱嘛！”
　　
　　白玉堂的手缠上了他的腰，“嗯，那我就捣乱好了。”
　　
　　颜查散连忙推开他，“公孙先生就住在隔壁！”
　　
　　“公孙先生是过来人，他不会笑我们的。”白玉堂挥出一掌，扑灭了桌上的灯烛，在黑暗中更紧密地拥着他，寻上了他温软的唇瓣，绵绵密密的吻着。
　　
　　“玉堂，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那你生气好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反正我都喜欢得紧。”
　　
　　大侠变无赖，颜查散拿这个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被白玉堂吻到云里雾里，他原本想顺从着他算了，却听到白玉堂突然一声暴喝——
　　
　　“谁在外面？”
　　
　　对面屋顶人影一闪，白玉堂放开颜查散，踏着窗棂跃了出去。“玉堂，穷寇莫追！”颜查散大声想要叫住他，但白玉堂轻功卓绝，转眼已经掠出数丈远，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响声惊动了众人，公孙策披着长衣过来察看。
　　
　　“大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来贼了，玉堂已经追了出去，大家不必惊慌。”
　　
　　颜查散打发了闻声而来的众人，忧心肿肿地独自留在房中等白玉堂回来。
　　
　　结果一等就是直到将近天亮，白玉堂才阴沉着脸回到驿馆。
　　
　　颜查散迎了上去，“追到了没有？”
　　
　　“跑了！”
　　
　　追了一二十里路，还是被对方跑了，白玉堂气得一掌拍在书案上，一脸的忿然。对方的轻功并不高明，但诡计多端，每每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使出阴招，以致他疾走一夜，还是毫无所获。能有这种计谋，把他连番戏弄的，前来刺探虚实的只会是襄阳王门下的小诸葛沈仲元。
　　
　　“姓沈的实在太可恶了！”
　　
　　白玉堂恨得牙痒痒，颜查散按住他道：“玉堂，襄阳之行不比你往日行走江湖，襄阳王是恨不得取我们的性命，你武功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阴谋陷井防不胜防。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再这样只身犯险。”
　　
　　“我知道的。”
　　
　　白玉堂一向心高气傲，这番话就算是出自他的结义大哥卢方的口中，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他是换成了颜查散，眼中流露着担忧，他心里一热，什么都答应了下来。
　　
　　云澹澹，水悠悠，绿水环绕垂杨著岸之处，是丁氏双侠兆兰兆蕙居住的茉花村。
　　
　　颜查散奉旨巡守襄阳，还未踏足荆楚地界，襄阳王已经摆开了阵势相迎，左有黑狼山金面神督率旱路，右有飞叉太保督率水寨，与襄阳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一旦朝廷发兵，这水陆两路的咽喉之地，立即便能飞檄传书报信。牵一发动全身，就等着看颜查散这个钦差大臣如何来破解。
　　
　　凭颜查散一己之力，要瓦解襄阳王庞大的势力，谈何容易。
　　
　　北侠欧阳春、黑妖狐智化还有小侠艾虎正在茉花村的丁家庄上作客，颜查散绕路至此，亲自登门拜访，目的是希望可以请出一众豪杰相助。
　　
　　小船顺江而下，颜查散脱下官服，换了一身轻适的白袍，临风站立在船头，江风悠悠，衣袍翻飞，玉容仙姿，宛如仙人。
　　
　　他赞叹道：“碧水萦回，云蒸霞蔚，真是个好地方。”
　　
　　身旁的白玉堂却是难得的安静，颜查散不禁问：“玉堂，怎么了？”
　　
　　白玉堂极目远眺，“大哥知不知道芦花荡的南面，是什么地方？”
　　
　　颜查散想了一下，眼中露出愧疚的神色。
　　
　　“玉堂，对不起，你回到家门，但我却忘了。” 
　　
　　松江之上，芦花荡之南，就是白玉堂一直生活的陷空岛。洪泽湖水患，颜查散领旨前去治水，从那时候开始，白玉堂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算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回过陷空岛了。
　　
　　颜查散柔声地问白玉堂：“要我陪你回去吗？”
　　
　　白玉堂摇头，“几位哥哥都留在了开封，陷空岛的庄园，只剩仆人和婢女，回不回去都没有关系。”
　　
　　但那里是白玉堂一直生活的地方，颜查散心里升腾起一丝向往。
　　
　　“我想前去看看。”
　　
　　白玉堂微笑起来，“等你的正经事办好，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小舟泊岸，船夫搭了跳板，二人弃舟登岸。颜查散让雨墨先行前去报信，自己和白玉堂在后面慢慢地跟随。沿途的路径由三合土叠成，平平坦坦，干干净净，两旁是夹道密林，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是一片青石板路，直通向庄门。
　　
　　踏进庄门，先行前来报信的雨墨正在院子里与人斗嘴，对方正是比他年长一岁的小侠艾虎。颜查散出任枢密院掌院的时候，五堂会审九龙冠一案，曾经为艾虎开脱过，所以对他的印象很深。
　　
　　雨墨语带讥诮地说：“你怎么还没有喝酒喝死啊？”
　　
　　艾虎好酒，却没有千杯不醉的酒量，因此往往误事，痛处被拿来说项，他呸雨墨一口，“你咒谁呢？”
　　
　　“谁曾在霸王庄当狗腿，我说的就是谁。”
　　
　　“狗腿？”艾虎冷笑，“等有一天你不当书僮了，再来说我吧。”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斗嘴，互不相让。雨墨在白玉堂处所受的打击，终于在小侠艾虎的身上找回了平衡。
　　
　　“今日是哪里的香风，将我们的护卫老爷吹来？真是蓬筚生辉，柴门有庆。”
　　
　　丁兆蕙一身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丁氏兄弟是同胞双生，兆兰比兆蕙大一个时辰，颜查散曾听白玉堂描绘过他们，两人的面容虽然极为相似，但性格却是天渊之别，老大沉稳，老二不羁。丁兆蕙走到离白玉堂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手，如婢仆般恭敬地站立，“白五老爷到了，恕我等未能远迎虎驾，多多得罪，请白五老爷到寒舍待茶。”
　　
　　白玉堂牙根紧咬，一副气极却拿对方无可奈何的样子。
　　
　　难得见到他吃鳖，颜查散修养再好，也只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03-陷空小岛记旧事

　　北侠欧阳春、黑妖狐智化，甚至连丁兆兰也不在茉花村的丁家庄内。
　　
　　襄阳王叛心作崇，茉花庄内的众人早已经收到风声。智化的生死至交沙龙，住在襄阳王的手下，金面神督阵的黑狼山不远的卧虎沟，智化一来怕沙龙被陷害，二来又怕他被诓入襄阳王门下。所以与欧阳春、丁兆兰一起，前往卧虎沟寻访救人，三个人已经离开多日，按照行程隔日便可以归来。
　　
　　颜查散于是与白玉堂一起，留在茉花村，静候欧阳春等人回来。
　　
　　艾虎被师傅以及义父撇在茉花村，本来就满腔怨言，在饭桌上被雨墨言语撩起，加上白玉堂和丁兆蕙一人偏帮一个，在一旁不停的煽风点火，二人于是拼起酒来。雨墨虽然不会武功，但自小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喝起酒来跟喝凉水差不多，艾虎被他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颜查散看着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两大两小直摇头，见雨墨也有了几分醉意，便遣了他回房睡觉。
　　
　　丁兆蕙与颜查散同年，彼此一见，相逢恨晚，吃完晚饭便拉了他到偏厅去下棋，说笑个不停。白玉堂断定丁兆蕙是故意的，把手中的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气呼呼地回房。
　　
　　丁兆蕙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他不好应付吧？”
　　
　　他看向颜查散的眼神意味不明，颜查散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跟白玉堂的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义兄义弟，这段感情一旦被揭破，白玉堂与他们还如何相处？
　　
　　“你们瞒不了我。”丁兆蕙下了一子，淡淡地说：“我打小就认识白老五，争啊斗的多年，从来没有见他用如此在乎的眼神看过一样东西。”
　　
　　颜查散上下打量着丁兆蕙，确定他并无恶意，悬在半空的心才缓缓地放回原处。“兆蕙，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玉堂受到任何伤害。”
　　
　　丁兆蕙说：“白老五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颜查散嘴角微翘，“为什么不说是我的福气？”
　　
　　颜查散与丁兆蕙原本就投契，挑明了心底里最隐秘的关系，敞开胸怀，话题更是绵绵不绝，待到茶凉话尽，一轮明月已经升上了中天。
　　
　　丁兆蕙笑道：“也该折腾得够了，你回去看看吧，希望白老五还没有把我这庄子给拆了。”
　　
　　一如丁兆蕙所言，颜查散抵达的隔日，北侠欧阳春、黑妖狐智化以及丁兆兰便回到了茉花村。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让黑妖狐智化和小侠艾虎随颜查散和白玉堂先行前往襄阳，北侠欧阳春和丁兆兰办完手头的事情，随后即到襄阳与他们会合。
　　
　　一切皆备，颜查散让雨墨收拾了东西，准备返回驿馆，继续前往襄阳。结果等来等去，却不见了白玉堂的影踪。他从早上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丁家庄上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打发了雨墨去找，颜查散在房中一边看书，一边等他们回来。
　　
　　雨墨走后不久，白玉堂便兴冲冲地跨进门来。
　　
　　颜查散合上手中的书本，“玉堂，大清早的你去哪了？我刚喊了雨墨去找你。”
　　
　　“是吗？我也正要找你。”白玉堂扬眉而笑，拉了颜查散便出门而去。两个人出了丁家庄，一直往水边而去，颜查散连忙叫住他，“玉堂，你要带我去哪里，起码得跟雨墨先说一声啊？”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我看这小鬼是骑在你头上了。”
　　
　　“你跟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闹什么心啊？”
　　
　　“你说过要跟我一同回陷空岛看看，”白玉堂回身瞪着颜查散，“难道你忘记了？”
　　
　　颜查散目定口呆，他一心扑在公事上，真的把说过的话给忘记了。
　　
　　“玉堂，对不起。”
　　
　　白玉堂怒瞪着他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脸上的表情软化了下来，“大哥，你知道你最可恨的是什么吗？你从来不会说谎，在你心里我不是排在第一位，你就是哄哄我也好。”
　　
　　颜查散更加惭愧。
　　
　　白玉堂执住他的手腕，“走吧。”
　　
　　江边的柳树系着一艘小船，颜查散惊讶地抬起头，白玉堂不会水性他是知道的，难道他打算自己撑船？
　　
　　“这是我大清早去借的船，已经练习过怎样控制，不会把你掉水里的。”
　　
　　小船向着江心驶去，渐渐的，一座绿树葱茏的小岛出现在眼前。两人弃舟而行，岛上古木参天，绿树掩影间，古朴幽静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玉堂，这里就是你居住过的地方？”
　　
　　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卢家庄”的牌匾之上，缓声说：“我在这里差不多生活了十年。”
　　
　　他的祖辈一直在海上营生，以海为生最终也被大海吞噬，父母不幸葬身在大海之中，失去亲人的白玉堂结识了卢方等人，义结金兰，此后一直在陷空岛上生活。幼年的往事都已经依稀，在他心目中，卢家庄就是他的家。
　　
　　“五爷，您回来啦？”
　　
　　听闻白玉堂回到陷空岛，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赶到庄门外迎接。
　　
　　白玉堂对鬓边已添了点点斑白的管家说：“这位是钦差颜大人，我带他来看一下，不多时就会走。”
　　
　　管家不舍地说：“自从几位爷去了开封，庄里就冷落了，大家听闻五爷回来，都赶着过来拜见，五爷还是多留几天再走吧。”
　　
　　白玉堂说：“卢叔，我真的只是路过，还有正经事要办。”
　　
　　“五爷在外面，吃不到地道的家乡菜，我让厨子做几个您爱吃的菜去。”管家不再坚持，转身去张罗。
　　
　　白玉堂叫住他，“卢叔，随便弄一下就好了，不要太麻烦。”
　　
　　“五爷难得回来一趟，喜欢吃的菜还是要尝一尝的。”管家不容争辩地说：“即使五爷不计较，颜大人可是怠慢不得。”
　　
　　颜查散看着管家的背影说：“看得出来，你在卢家庄很受欢迎。”
　　
　　“卢叔从小就在大哥家里做事，我虽然是后来才来的，但他从来没有当我是外人，这庄里的每一个人也是一样，我们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白玉堂带了颜查散在卢家庄里游览，随口说起一些往日的趣闻旧事，他指着一处得意地说：“当日我在这里，用稻草人做引，把那只臭猫套牢在网里，把他捉弄得好狼狈。”
　　
　　颜查散微笑着接话，“你如何捉弄展护卫我不清楚，我只听说有人遭几位兄长算计，掀翻了小船落入水中，喝了满肚子水，昏迷着水淋淋的被抬进茉花村去。”
　　
　　“你怎会知道的？！”白玉堂气得大叫出声，“丁兆蕙！我跟你没完！”
　　
　　颜查散忍着笑拉住他说：“不是说还要去芦花荡里看看吗？”
　　
　　白玉堂窝了一肚子闷气，与颜查散一起重新上了小船。
　　




04-一叶扁舟看芦花

　　一叶扁舟，闲看芦花。
　　
　　小舟轻扬荡开碧波，驶向茫茫的芦花深处。秋天里，芦苇都已经枯黄，江风吹得草丛哗哗作响，洁白如雪的芦花因风而荡，飞絮漫天，白茫茫的一片。
　　
　　颜查散折一枝芦花，弯膝坐在船头，衣袍流泻，发丝轻扬，眼中是满满的赞叹之色。
　　
　　“喜不喜欢？”由大侠变身成为船夫的白玉堂一边撑船一边问。
　　
　　颜查散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玉堂，带笛子了没有？”
　　
　　白玉堂把船停泊下来，抽出一管玉笛，“你想听什么曲子？”
　　
　　颜查散想了想，“我们在双义镇第一次见面，你吹的那支。”
　　
　　白玉堂眼神一亮，“《孤鹜》？”
　　
　　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清扬的笛声中，有秋雁在头顶上空飞过，羽翼张开，雄飞万里，在天地苍穹间自由翱翔。风卷云舒，芦花飞舞，颜查散凝视着眼前颀长俊逸、意气风发的白玉堂，前尘往事，历历掠过心间。
　　
　　何等有幸，让他今生遇到这位年少出众、心高气傲如孤雁般的男子。
　　
　　“大哥，你又走神了。”笛声止了，白玉堂不知何时走到了船头，在颜查散的身边坐下来，伸手环紧了他的腰身，语带警告地说：“不要告诉我你在想跟襄阳王有关的事情。”
　　
　　颜查散连忙澄清，“我不过想起两年前初见，你捉弄得我好惨，害我身上连一文钱也掏不出来，雨墨直到现在还对你十分记仇。”
　　
　　“雨墨那小鬼就是吝啬。”
　　
　　白玉堂朗声大笑。他把颜查散拉进怀中，拥着他的肩头，含糊地问，“大哥，丁兆蕙还跟你说了些什么？知道了我许多以前的旧事，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不会。”
　　
　　颜查散伸手亲近地抚过他的脸，“他说的不是世人眼中武功高强的锦毛鼠，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你。我很高兴能随你一同回到这个地方，玉堂，你的性情不要变，一直这样就好。”
　　
　　年少的孤独，失去亲人的伤痛，养成了白玉堂恃才傲物，狂放张扬的性格。
　　
　　他少年气盛，性情高傲。听闻展昭受封“御猫”，便觉“五鼠”减色，专程赶赴京师与展昭一比高低，先在皇宫内苑中暗杀了意欲谋害忠良的总管太监郭安，然后又在忠烈祠内狠狠地戏耍并整治了奸太师庞吉，他所做的事情无法无天惊人之举，却又不离“侠义”二字。他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却嫉恶如仇，性烈如火。他机智，重义气有担当却又单纯得像个孩子。如此瑜瑕鲜明，让他显得更真实，让人伸手便可以捉摸得到的。
　　
　　有什么能比眼前人的包容更重要？白玉堂的眼里闪动着亮光。
　　
　　“大哥，你跟我的几位兄长，以及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你的胸襟里装了那么多的大道理，你说话慢声细气，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人心里去。当日你为了不让柳金蝉的名节受损，甘心赔上自己的性命，你虽然不会武功，却比谁都勇敢。”白玉堂把颜查散修长的手指含在嘴里轻咬，一根一根的濡湿，“你的脚步不快，但我却怕纵有满身的轻功，有一天也会追不上你。”
　　
　　颜查散眸光清澈地看着他：“玉堂你真是个傻瓜。”
　　
　　白玉堂凝看着颜查散，几片苇絮落在了他的乌发上，他的眸光中蕴含着水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动人媚态，白玉堂意乱情迷，俯下头便吻了上去。
　　
　　“玉堂，不要在这里。” 
　　
　　颜查散伸手想要把他推开，白玉堂把他压在船头。“别乱动，小心翻船，你我可都是不会游泳的。”
　　
　　小船荡起了无数的波纹，栖息在芦花深处的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楞楞的飞上了青天。
　　
　　其时，一道残阳铺满水中，冉冉的落霞映红了天际。
　　
　　钦差一行进入襄阳。
　　
　　襄阳太守金辉率文武官员前来迎接，颜查散落脚在巡按府。
　　
　　襄阳王赵珏雄霸一方，鱼肉乡里，百姓早就敢怒不敢言，听闻当朝龙图阁大学士包拯的门生到任，为人精明，办事梗直，于是纷纷投递状词，申诉冤屈。
　　
　　颜查散接到的状词，几乎全是告襄阳王的，霸占田产、抢夺妻女、加害黎民。颜查散一边批阅一边摇头，襄阳王也算是一方枭雄，却不懂得约束下属，把封地搞得民怨沸腾，如此行为，即使让他坐上了天子的宝座，带给天下苍生的也只会是灾难。
　　
　　这日，白玉堂在院中练刀。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银光，矫健的身姿，满场游走，仿若灵蛇。他的动作娴熟，一把雁翎刀，舞得行云流水，滴水不进。
　　
　　颜查散经过，驻足在月亮门外观看。
　　
　　“大哥！”正在舞刀弄影的白玉堂看到他修竹般的身影，在半空中大叫一声，挥臂连劈数刀，然后徐徐地落在地上，被他的刀势带起的枯叶也纷纷落回地面，竟是全被削成了碎片，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颜查散赞叹道：“玉堂，你的功夫又进步了。”
　　
　　白玉堂接过他递过来的绢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练好功夫，才能保护你哦。”
　　
　　颜查散浅浅一笑，“有没有空？我们到街上去走走。”
　　
　　一连多日颜查散都忙于处理政事，把他冷落在旁，听闻他主动提出要求，白玉堂自然是乐得相陪。颜查散微服出巡，带着白玉堂在街巷中穿逡体察民情，耐心十足地聆听街头巷尾老百姓私下里的言论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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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不满地抗议，“大哥，你究竟是陪我还是办案？”
　　
　　“兼有。”颜查散头也不回地领着他继续在街上东走西看，渐渐的进入了城中热闹之处，一辆马车在大街上驶过，路边正在玩耍的小童不知躲避，眼看就要被撞倒。白玉堂足尖点地，飞身而起，抱起那个孩子，干净利落地后退数步，化解了一场意外。
　　
　　路人纷纷围观，报以热烈的掌声。
　　
　　有人道：“这不是钦差颜大人和四品右护卫白大侠吗？”
　　
　　于是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颜查散和白玉堂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热情的民众，沿着人少的街巷返回府衙，结果半路就被一年轻的妇人拦下。
　　
　　“颜大人，你一定要替我申冤。”
　　
　　妇人自称家中的田产被襄阳王霸占，丈夫也被打成重伤，跪在地上，抱着颜查散的腿，饮泣着求他主持公道。
　　
　　“大嫂，你先起来。”
　　
　　颜查散尴尬万分，伸手要把妇人扶起来，但是对方却是不肯放手。
　　
　　他求救的看着白玉堂。
　　
　　“大嫂，你起来吧。”
　　
　　白玉堂运起内力，那名妇人被他从颜查散的身边拂开，仍然啜泣不断。颜查散实在没有办法脱身，只能开口含糊地说：“大嫂所说的，本官心中都已经有数，日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妇人听他这样说了，才起身谢过，抹着眼泪离开。
　　
　　白玉堂皱着眉道：“丈夫重伤在身，身上却带着脂粉的香气，这女人不要是襄阳王派来试探我们的吧？”
　　
　　他年少风流，在认识颜查散之前，没少在风月场中出入，对女子身上的体香异常敏感。颜查散不是鲁莽之人，但突然被她抱着腿扰乱了心神，才会泄露了口风，顿时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05-冲霄楼上楼冲霄

　　“雨墨！”白玉堂在暮色中回到巡按府，踏进门就大叫。
　　
　　“谁叫我？”正在前厅整理东西的雨墨探出头来，见是白玉堂气势凌人的走来，问：“护卫老爷有何吩咐？”
　　
　　白玉堂敲一下他的头，“找死，你谁不好学，竟学丁老二的调调？！”
　　
　　雨墨嘿啾嘿啾地笑起来。
　　
　　“把饭菜端上来，你家公子和我都饿了。”
　　
　　“公子饿了才不会像你这般大呼小叫，江湖草莽！”雨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着走去厨房。
　　
　　随白玉堂进门的颜查散，一直没有说话。
　　
　　白玉堂风卷残云地用毕晚饭，转过身便要回房。颜查散悠悠的开口叫住他，“玉堂，过来陪我喝会茶。”
　　
　　“跑了一天，我一身都是汗，回房洗一下睡觉，这茶还是明早再喝吧？”
　　
　　“你不是要回房睡觉，是想夜探襄阳王府吧？”
　　
　　白玉堂站在原地迎视颜查散担忧却又无可奈何的眼光，眼中一点愧意也没有。
　　
　　“日间在茶楼听人说起襄阳王府的冲霄楼、铜网阵，你双眼都发光了，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不配做你的身边人。”颜查散轻叹一声说：“玉堂，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哥，听我一句话，不要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襄阳王多番派人刺探你，把你的底细都摸了个透，但我们对他还是一无所知。我今夜只是去看看，保证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
　　
　　“不管怎样，今晚我都不会让你去！”
　　
　　“大哥，你就让我去这一回！”
　　
　　“玉堂！”
　　
　　“大哥！”
　　
　　两人正相持不下的时候，智化和艾虎回来了，他们师徒二人也是一大早到了街上流连，打探与襄阳王有关的消息。
　　
　　“颜大人不需要太担心。”
　　
　　智化插话进来道：“我和白五爷一起去，这样可不可以？”
　　
　　见智化出面，颜查散不好再阻拦，一再叮嘱两人要小心行事。
　　
　　白玉堂与智化换了夜行衣，一同向襄阳王府掠去，他昂起头哼道：“谁要你跟来！”
　　
　　智化也不恼，亦步亦趋的跟着。
　　
　　两人到了王府，越过几处墙垣，眼前出现一座直冲云霄的高楼，这就是日间他们在街头巷尾有所听闻的襄阳王藏匿盟书的冲霄楼了。
　　
　　这座八角高楼，每面各有三门，或开或闭，各不相同。智化细心观察了一下，低声对白玉堂道：“这门是按乾、坎、良、震、巽、离、坤、兑的卦象排列，里面想必机关重重，我们要小心谨慎一点。”
　　
　　白玉堂指间捏了一粒小小的石子，弹指射出，细听石子着地之声。
　　
　　身后的智化问：“怎样？”
　　
　　白玉堂道：“实地。”
　　
　　两人从屋檐飞身跃下，足不沾尘地到了冲霄楼下，从正门掠了进去。
　　
　　进入冲霄楼，眼前又出现一堵堵的木板墙，斜正不一，大小不同。门更多了，或开或闭，或明或暗，真真假假，各不相同。
　　
　　智化苦笑道：“好厉害的八卦阵法，若有人隐藏在门后，突然偷袭，我们一定防不胜防。襄阳王不派人把守，大门洞开，等的就是我们自投罗网吧！”
　　
　　他对白玉堂说：“白五爷，这阵法我们不熟，还是小心为上，暂且回去，研究透了再来试探。”
　　
　　白玉堂愠道：“门都没进就回去，不是我白玉堂的作风，你怕就自己先回去。”
　　
　　智化在心里嘀咕，“争强好胜，果然名不虚传。”
　　
　　不得已，他只能随着白玉堂更深入地探看。
　　
　　门户曲折，他们小心谨慎地又探了几重，一路上特别留意，白玉堂还以刀尖在经过的门上轻划出一条浅痕作记认，但左旋右转，几重门之后，他们还是迷失了方向。
　　
　　不知是第几次绕回原地，白玉堂的耐性耗尽，决定硬闯。
　　
　　智化拉住他：“不要急，再试一下。”
　　
　　白玉堂傲然道：“我就不信这座破楼能困得住我。”
　　
　　智化说：“颜大人还等着你毫发无伤的回去！”
　　
　　提到颜查散，白玉堂躁狂的情绪才稍为缓了下来。
　　
　　这时在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们终于还是来了！”
　　
　　白玉堂和智化攥紧了手中的兵器，回身看去，一个瘦弱的人影从一扇门后转了出来。
　　
　　智化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是你！”
　　
　　白玉堂气打一处来，身形一闪，欺身上前施展出擒拿手，那人躲避不及，被他抓住了左肩。白玉堂怒道：“戏弄你白五爷很过瘾是不是？居然还有胆量出现，我今天给你连本带利的算回来！”
　　
　　小诸葛沈仲元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当日在驿馆窥探，被白玉堂发现并且穷追不放，好不容易才用计摆脱掉他。以白玉堂记仇的个性，今日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求救似的看向智化，眼中流露出怯弱的神色。
　　
　　智化把脸别了过去。
　　
　　白玉堂手上施力，沈仲元的肩胛骨几乎被他捏碎，他痛极地惨呼出声。
　　
　　“白五爷，”智化终于还是回过了头，“手下留情！”
　　
　　白玉堂怒瞪着智化，“这人是襄阳王的走狗！”
　　
　　智化眼光闪烁，“当日在马强的霸王庄，我与他共事一主，总算是旧相识。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卖我个人情，今日就放了他吧！”然后换了硬梆梆的语气，对沈仲元说：“你带我们出去！”
　　
　　沈仲元眼中带着水气，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对着白玉堂连连点头。
　　
　　白玉堂哼了一声，放开了他。
　　
　　沈仲元在前面引路，穿门过户，三人出了冲霄楼。白玉堂掠上墙头，智化正要提气跃起，却被沈仲元一把拉住。
　　
　　智化回身一掌便扫了过去，在黑暗中低声说：“我说过，你敢再碰我，我不会客气。”
　　
　　夜色幽暗，沈仲元也不躲开，智化只好硬生生的撤了掌力。沈仲元的脸上带着狐狸一般的笑容，“你舍不得，你刚刚才从白玉堂手里救了我。”
　　
　　“你是故意让他捉到你的是不是？”智化咬牙切齿，“我早该让你去死。”
　　
　　沈仲元的脸色沉了沉，似是被什么刺到，眼中一掠而过受伤的神情。
　　
　　智化转身离开，扔下一句话，“不要再替襄阳王卖命，下一回，你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我，在你眼中我除了满肚诡计一无是处。”身后的沈仲元收起了戏谑的笑容，语气里有一丝怨忿，“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智化错愕地回身去看沈仲元，他站在高楼的阴影里，瘦弱的身躯，淹没在黑暗里，一双眼睛却是像是泡在泉水里的猫儿眼宝石一样闪着光。
　　
　　智化心头一紧，脚下加快，追着白玉堂而去。
　　
　　回到巡按府，白玉堂见自己的房间窗纱透光，知道是颜查散还在等他。
　　
　　推开门，那个纤瘦的男子伏在桌上睡着了，烛光掩映，睡梦间仍是蹙着眉心。自抵达襄阳之后，颜查散一直忙个不停，他原本就单薄，如今给人的感觉更是弱不胜衣。
　　
　　“都秋天了，也不知道要披件衣服再睡。”白玉堂走上前，轻轻地抱起了他。颜查散在他怀中的份量，越来越微不足道，他怜惜的摇了摇头。
　　
　　颜查散被惊醒，意态朦胧地问：“玉堂，你回来了？”
　　
　　白玉堂把声音放柔道：“睡在这里容易着凉，我抱你到床上去。”
　　
　　“嗯。”
　　
　　颜查散往白玉堂的怀里缩了缩，找准了舒服的姿势，又安心的睡去。
　　
　　白玉堂把他放在床上，掀被盖好。薄唇含朱，秀眉舒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被枕间，身上散发着干净清爽的味道。睡着之后的颜查散，是如此的柔媚可人，他脱了鞋子上床，挥掌灭了灯烛，在黑暗中拥紧了他。
　　
　　抵首同眠，白玉堂的心里涨满了柔情。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这般被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占据，他嘴角翘起，俊朗的脸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容，慢慢的也阖上了眼。
　　




06-官印夜盗起风波

　　清早的阳光透进纱窗，白玉堂下了床，伸展着修长的四肢，伸手把窗门推开。远远的看到池塘边的大石上坐着的一个人影，素衫洁净，从容淡雅，托着下巴在思索，浑然忘我。
　　
　　“玉堂，在看什么？”
　　
　　白玉堂回过头，身后的颜查散也已经起来，站在床前穿衣，白皙的手指拢起乌黑的发丝，光洁的脖颈露了出来，眉眼间带一丝晨起的慵倦。
　　
　　白玉堂赏心悦目地看着他。
　　
　　“大哥，你来看——”
　　
　　颜查散探头看了看，“公孙先生？”
　　
　　“他总是在无人的时候独自出神，你说他在想什么？展猫说，许多年前，他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情人，后来那人打仗去了，再没有回来，他就一直那样安安静静的等着。……真是可怜。”
　　
　　“可怜吗？”颜查散的眸光带着思考，“他是真正用情至深的人，不肯相信爱人的离去，抱着希望一直等候……若换了我，只怕没有这种勇气坚持。”
　　
　　风吹绉一池秋水，池塘边的公孙策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衫，一扫脸上的清冷寂寞，他又变回那个平静微笑，从容不急的公孙主簿。
　　
　　“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秋日的清早，空气中带一丝清冽，感到身边人的瑟缩，白玉堂温柔地抱紧了他纤瘦柔软的身体。
　　
　　还是大清早，趁大家都没有起来，颜查散回了自己的房间。白玉堂到后院唤雨墨起床，侍候颜查散梳洗。
　　
　　雨墨居然没有在睡懒觉，白玉堂走近后院，便听到他咯咯的笑声，“不要，好痒！”
　　
　　“这样也会痒？不是吧？你好敏感。”似乎是艾虎的声音。
　　
　　这两人不吵架了？似乎还相处得挺融洽，白玉堂好奇心起，跃上了围墙外的大树，拨开浓密的枝叶，院子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雨墨在院子里扎起马步，艾虎在一旁指导。雨墨的腰马松松垮垮，艾虎伸手矫正了一下，腰上的敏感带被扫过，雨墨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你怕痒！”艾虎坏心眼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腰眼，好不容易才止了笑的雨墨弓着身子又笑了起来。他作势要打艾虎，艾虎笑着避开，两人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白玉堂捏一粒小石子，弹指射向雨墨的环跳穴，雨墨向前一扑，整个人压在了艾虎的身上。
　　
　　“喂，你要压死我了，快起来！”艾虎扭头便去推雨墨。
　　
　　结果两人的脸贴得太近，鼻翼相碰，唇瓣相接。
　　
　　“你——”被雨墨软绵绵的身子压着，艾虎目定口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关我的事！”雨墨跺着脚跑回房间，“我不理你了！” 
　　
　　白玉堂施施然的现身，艾虎的脸还像熟透了的虾子。
　　
　　“小子艳福不浅啊。”
　　
　　见艾虎拿眼瞪着他，白玉堂大笑出声，凑近他说：“你们两个以前不是一见面就吵架的吗？什么时候开始两情相悦了？”
　　
　　他把“两情相悦”几个字说得特别大声，雨墨的房间里传出物件落地的声响，似乎是铜盆被碰翻了。
　　
　　“白五爷，不要取笑我了。”
　　
　　白玉堂抱着手问：“雨墨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想学功夫？他现在的年纪才来学，是不是太晚了点？”
　　
　　艾虎苦恼地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昨夜黑衣人差一点从他手中抢去大人的官印，他气愤地说白护卫轻易擅离职守，置大人不顾，所以他要学会武功保护大人，大清早就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我现在眼皮还在打架呢！”
　　
　　“昨夜有人闯进了巡按府？”白玉堂的脸色变了变，后院失火，他竟然还不知道。
　　
　　“是啊，你和师父离开之后，大人说要处理公务，让雨墨把官印拿给他，结果雨墨捧着装官印的盒子经过院子的时候，黑衣人突然出现来抢，幸好我就在附近，赶过去跟那黑衣人打了几个回合，后来打不过，让他跑了。”
　　
　　“官印呢？”
　　
　　“被雨墨藏起来了。”
　　
　　官印一失，颜查散的官威何在？襄阳王是要给钦差大人下马威了。白玉堂气得不轻，居然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而他偏偏教雨墨说中了，擅离职守。
　　
　　紧接下来，被小书僮雨墨指责擅离职守的四品护卫白玉堂大侠，做了一件很矫枉过正的事情，一连三晚守在屋顶上，任风吹云散月落星沉岿然不动，甚至连颜查散唤他也不肯下来。第四天的晚上，终于让他守到了盗印之人。
　　
　　“哼，害你白爷爷在屋顶喝了三晚西北风？！”白玉堂把装官印的盒子重重地扣在桌上，然后把手中擒住的人往地上一扔，“想从我手中盗走官印，没那么容易！”
　　
　　可怜那盗印的黑衣人被他一顿拳打脚踢，完全失去了招架之力，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厮有同伙，可惜叫他跑了。”一时大意，教对方得手，在屋顶上蹲了三晚的白玉堂不是一般的火大。
　　
　　黑衣人先是放火，然后潜入前厅盗印，众人折腾了半夜，脸上都透出倦色，见白玉堂捉拿了元凶归来，都松了一口气。
　　
　　“雨墨，把官印收好，以后你去取印的时候，一定要叫上人陪你。”
　　
　　雨墨捧起盒子，公孙策拦住他说：“还是打开看看吧。”
　　
　　白玉堂自信满满地道：“我一步也没拉下的追着，他们没有机会调包。”
　　
　　雨墨听从公孙策的话，打开了盒子，结果，里面的官印已经被换成了石头。
　　
　　白玉堂气得俊脸都变了形，他终究还是大意了。
　　
　　次日天明，众人遍寻不见白玉堂的踪影，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不找到官印，决不回来。”
　　
　　白玉堂的冲动好胜始终不改，我行我素，实在让颜查散担忧。
　　
　　在焦灼中一连等了好几天，白玉堂都没有回来，甚至没有任何的消息。颜查散坐睡不安，偏偏这时候柳金蝉还上门探访。
　　
　　“表哥！”
　　
　　刚步入大厅，柳金蝉便轻移莲步迎了上来，颜查散错愕当场，门人禀报有人求见，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她。
　　
　　“金蝉，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这里？”
　　
　　“嫂嫂回娘家探亲，把我也带上了。”柳金蝉羞涩的低下头，“反正出来了，顺便来看看表哥。” 
　　
　　姑嫂的感情好，但这样舟车劳顿的带回娘家探亲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她不会是因为他代天子巡守荆襄九郡，所以特意跟过来的吧？颜查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带了表哥爱吃的水晶梨过来，尝一尝好不好？”
　　
　　语气温婉，明眸中满带期盼，对着这样的柳金蝉，颜查散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心不在焉地吃着她削好皮递过来的梨子，心里萦萦念念的却是白玉堂的安危。
　　
　　“表哥，你离开京城，怎么走得这么急？”颜查散离去之时并没有跟她辞行，柳金蝉的语气里有一丝幽怨。
　　
　　颜查散搪塞道：“事情紧，走得急，来不及跟姑父姑母拜别。日后回到京城，我会向他们请罪。”
　　
　　柳金蝉娇嗔道：“你总是忙，我都快有半年见不着你面了。”
　　
　　“金蝉，我还有公务要办，你今天先回去可好？”
　　
　　颜查散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白玉堂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心情招待，他把柳金蝉送出门的时候，嘱咐她道：“这边不太安宁，你还是早日和大嫂回京城，记得一路上要小心。”
　　
　　“我听你的话。”柳金蝉脸上绽开一朵娇美的笑容，细声说：“表哥，等你回了京城，就来看我好不好？”
　　
　　“好。”
　　
　　柳金蝉得了颜查散的承诺，才欢欢喜喜地上了马车，临上车前还把一条绣了绿柳图案的绢巾塞进了他的手里。
　　
　　“表哥，这是我特意亲手绣来送给你的。”
　　
　　马车驶远，颜查散看着手中的绢巾苦恼地摇头。柳金蝉的情意他不是不明白，况且两人之间，还有父辈口头答应的婚约，但他和白玉堂早已成为不可分割的情人，如何对她说清楚？偏偏当日出于道义，舍身维护她的名节，她认定了这个表哥对她有情，一腔柔情，全部倾注在他的身上。
　　
　　失了官印，白玉堂也闹起失踪，他已经够心烦的了，偏偏柳金蝉还挑这个节骨眼出现，颜查散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转过身，意外的见到白玉堂一脸阴沉地站在院子的转角处。
　　




07-沉江惊魂人未定

　　“玉堂，你回来了？”
　　
　　颜查散吊在半空中晃悠的一颗心总算着地，脸露喜色地向白玉堂走了过去。
　　
　　“她怎么像是阴魂一样不散？”
　　
　　白玉堂抢过颜查散手中的绢巾，丢在地上，用力地踩了好几脚。“在京城的时候缠着你，到了襄阳，她还是跟着过来！”
　　
　　颜查散皱起了眉头，“玉堂，你不要这样！”
　　
　　“她跟你有婚约在身，我不这样，我还能怎样？”
　　
　　白玉堂激愤地瞪看着颜查散，突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跟我来。”
　　
　　他一路拉着颜查散急步回房间，用力地合上了房门并且反锁。
　　
　　颜查散被推跌在床上，刚欠起身体，又被压了回去。白玉堂欺身过来，伸手便去扯他的腰带。明白到他想要干什么，他不由得变了脸色，“玉堂，你一声不哼，一走好几天，刚回来就发脾气，你到底是怎么了？”
　　
　　白玉堂仍旧一声不出，手上的动作加快。下身一凉，已是全无遮掩，颜查散脑袋嗡一声，满脸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再发问，白玉堂已经上了床，撩起衣袍跪坐着，一下子冲到了他的身体最深处。
　　
　　颜查散的手指死死地抓住被单，痛得皱起了眉头，“玉堂，好痛！”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粗暴对待过，撕裂的痛楚传来，他脸色发白地咬紧了下唇。但白玉堂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迅猛用力地冲刺，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
　　
　　“玉堂，你疯了！”
　　
　　白玉堂眼里一点愧疚也没有，只是痛得厉害似的咬着牙，身体剧烈的进出，“我刚走开几天，她便来了……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一直和我在一起对不对？与她的婚事，你总是推托不肯退掉。……总要有个名门淑女，才配得起你钦差大人的身份是不是？”
　　
　　温热的液体滴到颜查散的肌肤上，是汗还是泪？眼前的人不再风流从容任性张扬，颜查散会过意来，心里涨满了酸酸楚楚的情绪，他放软身体，尽量地迎合白玉堂。
　　
　　白玉堂在一阵痉挛中达到顶点，他脱力地瘫软在颜查散的身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颜查散抚着他濡湿的背，“玉堂，你误会我了。”
　　
　　“那她为什么会来？这儿距离京城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
　　
　　“我的心意是怎样，难道你还不明白？金蝉到这里不过是探亲，然后顺路来看一下我。她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妹，我总不能不让她进门吧？”
　　
　　“她送订情信物给你，你也不推托，教我看了，心里是什么滋味？”
　　
　　颜查散无奈地说：“那我把它扔了，好不好？”
　　
　　“大哥，若有一天你离我而去，我一定会疯掉。”
　　
　　白玉堂的眼中流露出伤痛，颜查散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主动吻他紧抿的唇。
　　
　　嘴角的戾气被颜查散温柔细腻的吻化解，白玉堂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到床褥上的斑斑血迹，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有润滑，没有前戏，他居然就这样强要了他。
　　
　　“对不起，大哥，我是妒昏了头。”白玉堂抱紧了那个被他欺弄得瘫软在床上的情人，愧疚得要死。
　　
　　“傻瓜，我什么时候怪过你？”颜查散软弱地靠在他怀中，“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放你从我身边离开。”
　　
　　白玉堂看着他，“说过的话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
　　
　　颜查散在白玉堂的怀中沉沉睡去，连日来，他没有一晚睡得安稳，此际靠着白玉堂温暖厚实的胸膛，倦意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白玉堂以指尖轻抚他越来越尖削的下巴，心痛如潮水般袭来，深悔自己的冲动带给颜查散的伤害。
　　
　　一连几日，襄阳王府都没有动静，颜查散苦无突破，这日襄阳太守金辉派人来报，江堤之上，正在加固堤围严防秋汛的数十名老百姓与襄阳王府的家丁起了争执，双方一触即发，请钦差大人迅速赶赴。
　　
　　颜查散接报，立即带齐护卫官差，动身前往。
　　
　　白玉堂外出未归，智化师徒也不在，公孙策劝阻他道：“大人，还是等白护卫回来再一起去吧！”
　　
　　颜查散想了一下道：“事情拖不得，我们留个口信给他，马上赶过去。”
　　
　　那日白玉堂寻回了官印，却大发脾气把他弄伤，颜查散在床上休养了两天才下了地。事后，白玉堂是真的后悔了，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他，把他当成是易碎的琉璃一样，弄得他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
　　
　　一行人到了江堤之上，只见江水滔滔，翻滚着浊浪向下游流去，岸上加固堤围的工程正在进行。一江两岸良田千顷，风翻麦浪，果实盈盈，稍加时日便可收割。
　　
　　江北的田地是襄阳王府所有，眼看江水日涨，大有漫堤之势，襄阳王不派人巩固堤围，反而让家丁强行要破开江南的堤围泄洪。眼看田地果粒无收，平素忍气吞声的百姓这回是真正愤怒了，誓死捍卫，与襄阳王府气势汹汹的家丁们展开了对峙。
　　
　　江堤之上群情汹涌，公孙策嘱咐颜查散，“大人切记不要离人群太近，小心安全。”
　　
　　颜查散点了点头。
　　
　　金辉满头大汗地迎了过来。
　　
　　“大家都听我说——”
　　
　　颜查散往人群中一站，纤弱俊秀，隐隐透出令人信服的威严，双方的人都略为平静了下来，后退了几步，听他发话。他清澈明亮的眸子扫过襄阳王府的众人，字字清晰地道：“大水即到，不思量怎样护堤，反而寻思破坏，有这样的做法的吗？”
　　
　　老百姓得到钦差大人撑腰，立即一片欢呼声。
　　
　　“王府的田地如果受淹，钦差大人担当得起么？”
　　
　　襄阳王府带头的管事完全不把颜查散放在眼里，老百姓这边顿时又炸开了锅——
　　
　　“王府的田地淹不得，俺们的地就能淹啦？”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掘堤！”
　　
　　“大不了同归于尽！”
　　
　　“民乃国之根本，这样的道理，我想王爷不会不懂。”颜查散在心里冷笑，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襄阳王府是得罪定了。他一声喝令，“今日这堤是无论如何不能破，王爷若怪罪，自有颜某人担当，你们全部给我退下！”
　　
　　襄阳王府的家丁却不肯罢休，坚持强行破堤，与官差百姓剑拔弩张的对峙。颜查散下令捉拿带头的管事。混乱中，公孙策的嘱咐被抛诸脑后，他与守护的护卫越隔越远，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他被重重地推跌，整个人向着斜坡下滚了下去。
　　
　　“公子！”
　　
　　雨墨奋力去拉他，但几下就被人故意挤掉了。
　　
　　颜查散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越滚越快，一转眼已经落入了水中。
　　
　　“大哥！”岸上传来肝胆俱裂的一声暴喝，颜查散滚入滔滔的江水之中，没顶之际，看到白玉堂发狂一样的冲了过来。
　　
　　他根本不会水性，纵身就往江里跳，随后赶至的智化和艾虎下了死劲才制住了他。
　　
　　颜查散在水中翻滚了几下，眼前一黑，身体已经往江底沉了下去。
　　




08-误入铜网阵中亡

　　“醒了吗？”
　　
　　见颜查散的眼皮动了动，白玉堂立即扑到床前，关切地询问。颜查散费力地睁开眼，身体仍然软绵绵的一丝气力也没有。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白玉堂紧绷的心到这时才稍为缓了下来。
　　
　　眼看着颜查散跌入滔滔的江流之中，上下升沉，却无力营救，白玉堂五脏俱焚，几乎在岸上急死。幸好岸边停泊着运沙船，又兼且有熟识水性的人在场，众人齐心合力，总算把他救回了岸上。他喝了不少水，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厥过去。白玉堂守护了一天一夜，眼中布满了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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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执起颜查散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声音带着嘶哑，“我以为，找不回你了。”
　　
　　若他真的沉沦江底救不回来，他一定会跟着跳进江里去的。
　　
　　“堤，怎样了？”颜查散醒来仍然带着担忧。
　　
　　“有我白玉堂在，谁敢动江堤半分，我削下他们的脑袋！”钦差大人落水，四品护卫大人横刀守卫在江堤上，气势凌人。谁都不敢去惹这头发狂的豹子，襄阳王府的一众家丁草草离去。
　　
　　“你放心，堤上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襄阳王府的人动不得丝毫。”白玉堂把颜查散扶起来，靠坐在床上，“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我让雨墨端点白粥过来给你。”
　　
　　颜查散在白玉堂的监督下休养了几日，这夜白玉堂走进他的房间，发现他坐在案前批阅累积下来的公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抗议道：“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处理起公文了？”
　　
　　颜查散轻笑道：“我早就好了，吃吃睡睡了好几天，也该让我做点事了吧？”
　　
　　“真的全好了？”白玉堂贴近他，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那我们做点耗费体力的事情吧！”
　　
　　吹灭了灯烛，揽着他的细腰就往床上带。
　　
　　颜查散耳根发烫，轻嗔道：“玉堂！”
　　
　　白玉堂热情如火，把他压在床上就去解他的衣衫，颜查散顺从地任由他缠吻。
　　
　　“嗯啊——”
　　
　　白玉堂在黑暗中咬住了他的锁骨，颜查散忍不住逸出细碎的一声呻吟。
　　
　　“痛吗？”白玉堂停了下来，紧张地问。
　　
　　不是痛，是又酥又麻，像电流一样走遍全身，颜查散轻轻地摇头。
　　
　　“我再也不会弄痛你了。”
　　
　　白玉堂的双手像是春风般轻柔，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颜查散被刺激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全身滚烫，像在火海里载浮载沉，随时会被烧成灰烬一般。呻吟喘息，一声重过一声。白玉堂低呼一声，扶住颜查散细致柔韧的腰身，猛然将自己送进了那甜蜜欲融的所在，然后急切地开始了久违的冲撞。
　　
　　被白玉堂像是饥渴至死一样的索求，颜查散气喘吁吁，几乎无力支撑。
　　
　　月色透过窗纱映进来，白玉堂凝视着床上熟睡的颜查散。
　　
　　他身体纤弱，况且病体初愈，怎经得起他刻意连番的索求？早就在他的热情中昏睡过去。白玉堂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大哥，不要生我的气，我如果不这样做，你一定会阻止我夜探冲霄楼，我不想你担心，好好睡一觉，今晚我一定要把盟书拿到手。”
　　
　　那日见他落入水中，惧怕会失去他，一颗心到如今仍然是悬在半空中，始终落不回原位。有了第一次冲突，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襄阳王既然能害他一次，也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他不能再放任他在险境中来去，一旦出了意外，他会后悔终生。
　　
　　颜查散睡到半夜，突然惊醒，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般的难受，一摸身边，空空如也。醒来之后，辗转反侧，再难入睡，他披了外衣下床，到了白玉堂的门外，轻叩房门，等了一会，又低唤了两声，都得不到回答，他推开虚掩的房门。
　　
　　白玉堂并不在房间里，颜查散整个人一下子完全醒了。
　　
　　从来没有一次的等待会让他如此不安，他独坐到天明，都没有等到白玉堂回来。接下来又是一天一夜，日出日落，那个颀长俊逸的男子像是消散的空气一样，没有丝毫的影踪可寻。
　　
　　玉堂，你究竟去了哪里？你答应过再也不会一声不哼地离开，说过的话，难道你忘了？
　　
　　颜查散在极度焦灼不安中等到第三天，等来了三个意外的人：南侠展昭、北侠欧阳春以及双侠中的丁兆兰。
　　
　　欧阳春和丁兆兰料理了手上的事情，到襄阳与颜查散等人会合，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展昭。包拯放心不下他这位得意门生，最终还是把最得力的护卫也派来了。
　　
　　三人当晚夜探冲霄楼，带回了一个令颜查散崩溃的消息。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颜查散疯狂地摇着头，“玉堂不会就这样轻易死掉的。”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那个如孤雁般心高气傲的男子，就这样丧身在铜网阵之下。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承诺，他不会就这样放下他独自走远的。
　　
　　展昭难过的垂下了头。
　　
　　那个高悬的尸体，血肉模糊，死状惨不忍睹，而腰间悬挂的，分明是白玉堂片刻不离身的雁翎刀。
　　
　　如果不是欧阳春拦住他，他一定会强行登上楼顶，把尸体带回来。白玉堂生前最注重自己的仪容，死后这般凄惨，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玉堂不会死的——”
　　
　　颜查散凄然的叫声嘎然而止，一口鲜血吐出，人已经是昏迷倒地。
　　
　　展昭抢步上前扶住了他，把他横抱到床上去，怀中的人瘦弱不堪，轻盈得像根羽毛一样，嘴角噙着血迹，襟前大片的殷红，展昭禁不住心酸。
　　
　　公孙策替颜查散把过脉，忧虑地说：“大人伤心过度，急气攻心，以致昏倒。”
　　
　　叮嘱雨墨细心照看颜查散，众人才离开。
　　
　　白玉堂的死讯对颜查散是致命的打击，他整日不吃不喝，目光空空洞洞，整个人像木偶一样。
　　
　　夜里，展昭守在颜查散的房门外。
　　
　　已经一天一夜，颜查散伤心欲狂的样子令他十分不放心，白玉堂已经不在了，替他好好地守护着生平最重视的人，黄泉路上，他或许会走得安心一些？
　　
　　公孙策缓缓走来，问：“大人今夜睡得可安稳？”
　　
　　展昭道：“总算是睡下了，只是思念白五弟，已经在梦里哭醒了两回。”
　　
　　这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两人都以为已经睡着了的颜查散赤着脚走了出来，长发披散，瘦弱的身躯几乎撑不起宽大的白袍。
　　
　　“我听到玉堂唤我了，他今夜是不是又守在屋顶上了？夜里风大，我要喊他下来！”
　　
　　展昭和公孙策不忍拦他，颜查散梦幻一样的走了出去，在院子里声音嘶哑的叫喊：“玉堂，你到哪里去了？回来，你回来啊！”
　　
　　平素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说每一句话都是慢声细气，此际声嘶力竭的叫唤，在夜色中传来，宛如杜宇啼泣，连展昭这样铮铮的男儿都一阵心酸，公孙策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叫声突然中断。
　　
　　展昭和公孙策急步跑过去，颜查散又吐出一大口的鲜血，已经昏倒在地上。
　　
　　公孙策替他把了一下脉，叹息道：“失了白护卫，大人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把颜查散送回房间，公孙策在床前守候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颜查散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呆滞的看了公孙策良久，忽然问：“公孙先生，你等了多久？”
　　
　　公孙策愕了一下，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沉思了一下道：“有十年了吧？没有那人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的长短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一夕千年，等待爱人的心慢慢地在无情的岁月中荒老。
　　
　　“你还要等吗？”
　　
　　“他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我明白了。”
　　
　　劝慰了几句，公孙策在心里叹息着离开。房门合上，颜查散的眼泪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了被褥，“他什么都没有答应我，他不说，就是不会回来了。”
　　
　　他突然崩溃，像个孩子一样伏在被子上绝望痛哭。
　　
　　门外的展昭和公孙策对视了一下，心情更加沉重。
　　




09-良辰花月正春风-完

　　智化在睡梦中感到身边有人注视着他，睁开眼，眼前人影一闪，他连忙下床追了出去。
　　
　　“站住！”
　　
　　月光下瘦弱的人停下脚步，回过了身。
　　
　　智化的目光游移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沈仲元自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扔了过来，“我只是想证明，我跟你所想的不一样。”
　　
　　智化打开那卷纸张，倒吸了一口气，里面详细画的是冲霄楼的八卦阵法。
　　
　　“你怎样得到的？”
　　
　　沈仲元自嘲道：“我满肚都是诡计，要得到一件东西，还不容易？”
　　
　　智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仲元背叛了襄阳王，是不能再回王府了，智化见他转身要离开，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沈仲元说：“在你们扳倒襄阳王之前，我肯定是找地方躲起来，我还不想被追杀，去哪里以后再算吧。”
　　
　　“哎——”智化欲言又止，“其实，那一次你碰我，我想过要杀了你的。”
　　
　　沈仲元目光闪烁，“那现在呢？”
　　
　　智化撇了撇嘴，“襄阳王之事了结之后，我会待在茉花村。”
　　
　　沈仲元眼神一亮，“我明白了。”
　　
　　智化脸色褚红，低声咒骂道：“你明白个屁！”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沈仲元大笑着离开。
　　
　　有了八卦阵图，又有高手云集，众人在次日夜里再探冲霄楼，发誓一定要把襄阳王谋反的盟书拿到手。
　　
　　雨墨留在巡按府照看颜查散，守了一夜，接近天明，他终于敌不过睡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房门被推开，展昭像是风一样抱了个人进来。雨墨揉了揉眼睛，看到他怀中的人一身黑衣，形如枯槁，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他是人还是鬼？”
　　
　　跟着进来的艾虎凿一下他的头，“你睡糊涂了，白五爷没有死!”
　　
　　白玉堂被困在冲霄楼下五日五夜，缺水缺粮，身上大伤小伤，一丝尚存，全凭意志支撑。
　　
　　众人依照沈仲元画的路线，冲破重重障碍，取到了盟书，展昭念旧情，坚持要到铜网阵中看一看。欧阳春以绳索吊着他滑下去，展昭艺高人胆大，下到最底处，竟然有让他惊喜若狂的发现。
　　
　　当日白玉堂与人交手，失足跌下铜网阵，对方被他当了垫脚石，扎得肠穿肚烂，而他以身体在木板墙上撞出了一个裂洞，得以藏身。襄阳王的门下以铁钩把血肉模糊的尸体勾出，与捡到的雁翎刀一起，挂到了楼顶上，其实并未深入网中察看。楼洞又深又黑，白玉堂失血昏迷，竟然无人发现。
　　
　　众人忙于救治白玉堂，展昭缓过一口气来，突然惊叫，“雨墨，大人呢？”
　　
　　“啊，公子不见了！”雨墨也惊叫了起来。
　　
　　原本在床上吃了公孙策开的安睡的药的颜查散在众人回来之前就不见了，而雨墨睡得太死，竟然不知道。
　　
　　艾虎怒道：“让你在家里看着大人，你却偷懒，这么爱睡，迟早有一天睡死你！”
　　
　　当日在茉花村，雨墨是这样数落艾虎的：“你怎么还没有喝酒喝死？”
　　
　　雨墨红了眼圈，垂下了头。
　　
　　众人分散去找颜查散，直到天明，都没有他的踪影。
　　
　　一个是死里逃生，轮到另一个不见了。
　　
　　公孙策最是不安，“只怕大人已经轻生。”
　　
　　展昭看了看床上还了无生气，全凭一口气在支撑的白玉堂，“不会的，白五弟那么艰难还支撑着要回来见他，大人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白玉堂足足半个月才恢复了元气。
　　
　　他喝着艾虎递过来的粥说：“不是说等我好一点就回京的么？怎么大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展猫和北侠他们一群人天天都在忙些什么？总是不见人？”
　　
　　白玉堂并不知道，在他休养的这半个月里，展昭和北侠等人一方面把盟书呈上朝廷，密计铲除襄阳王的势力，一边还要寻觅颜查散的踪影，同时瞒住所有人钦差大人失踪的消息。
　　
　　一旁的雨墨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艾虎拼命对他打眼色。
　　
　　白玉堂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艾虎的胸口说：“你想暗示雨墨什么？我一直觉得奇怪，大哥急着回京怎么会不带他？这小子跟屁虫一样粘他粘得紧，况且我生死不明，他又怎会丢下这里不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雨墨大声哭了出来，“都是你！逞什么强去探冲霄楼，公子以为你死了，伤心到不得了，整个人都垮了，现在还失了踪，不知是死是活！”
　　
　　白玉堂把手中的粥碗用力地掷了出去，粥碗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的碎片。他血红了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一直不对我说？！”
　　
　　艾虎讷讷地说：“是展爷的意思，他怕你不肯安心养伤，我们连日来都有在找大人，只是——”
　　
　　“若他有什么意外，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白玉堂拔足发狂地冲了出去。
　　
　　半个月的找寻下来，身上的伤是完全好了，但心里的伤口却是越来越大。白玉堂苦闷地坐在茶楼上，当日在这里，他与颜查散静坐一旁，听人说起襄阳王的铜网阵。
　　
　　大哥，你究竟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也让我知道。
　　
　　白玉堂灌了一杯酒，躁狂得整个人都几乎要炸开。
　　
　　楼下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带着丫环走过。
　　
　　白玉堂突然从窗口飞身跃下。
　　
　　骤然见到白玉堂从天而降，柳金蝉吓得目定口呆。
　　
　　“你们不是早该回了京城的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
　　
　　柳金蝉被白玉堂脸上的凶狠吓得说不出话来。
　　
　　颜查散在院中的红梅树下已经呆坐了一个早上。入冬了，红梅在雪中怒放，寒意透骨，他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没有了那个人，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死了就能见到他了。
　　
　　颜查散轻轻地笑了，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上，透出病态的红晕。
　　
　　有人兔起鹘落的而至，把他抱起就走。
　　
　　颜查散整个人呆掉，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要把我表哥带到哪里去？”
　　
　　柳金蝉在身后追喊，白玉堂回过头怒视着她：“我带他回去，你不许跟来！”
　　
　　白玉堂抱着颜查散风一样的卷回巡按府。
　　
　　踢开房门，重重地把怀中的人抛在床上，白玉堂怨恨地看着他，“公孙先生等了十年都毫无怨言，你只等了我五天！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耐性这么差！”
　　
　　“我一天都等不下去，每一天都是煎熬，这五天，从火里到水里，我已经忍受了千万遍。”
　　
　　颜查散抱着白玉堂的腰身，心力交悴地哭喊，泪水交杂着汗水，濡湿了乌黑的发丝。
　　
　　白玉堂把他整个圈在怀中，温柔的吻他的唇，他的眉眼，他躺在无边的黑暗中，以为再也不能见到的人。
　　
　　“不哭，哦，不哭。”
　　
　　“抱我，玉堂。”颜查散主动投怀送抱。
　　
　　白玉堂动手去撕他的衣衫，饥渴且急不及待。撕开他的衣衫，光洁的身子如旧，只是更瘦了，摸上去，都是骨骼。
　　
　　“没关系，我会让你胖起来的。”白玉堂缓缓的推进，身下的人发出难耐的呻吟声。
　　
　　院门之外，艾虎对张开双手拦住院门的雨墨说：“刚才门人说白五爷抱着大人，发疯一样的冲回来，他们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他们没事，不用去看。”
　　
　　闻声而来的展昭和公孙策笑了一下，心领意会地转身离开。
　　
　　“你们不要看看颜大人吗？”艾虎不解地叫道。
　　
　　雨墨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别吵着他们，小心白玉堂回头又冲你发脾气！”
　　
　　艾虎睁着眼，他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啊。不过看着雨墨的脑袋在眼前晃动，又细又白的牙齿，染了丹朱一样的唇瓣，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他忽然就有些开窍了。
　　
　　扑过去，扑过去，咬住，咬住。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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