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散落凡间的爱  作者:细絮 


 散落凡间的爱的内容简介…… 
爱，如花瓣般飘然而落，散落于人间......待到一一拾获，细细品味，方觉如斯摄魂动人。
仅以此文集，为你拾取爱的花瓣。
 
散落凡间的爱的关键字：耽美，现代，古代，轻松，虐心，散落凡间的爱，细絮
 

弦未断 part.1

“喂，我们分手吧……”

    “什么？！”

    “总之……保重了……”

    ……

    下午，下课钟声响起。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带着稍显疲惫的身躯，俞环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回办公室。

    虽是过了一个月，他还是不适应教师的生活节奏，而且嘈杂、烦嚣、刺耳充斥着他现在的生活，真的好难听！

    他虚脱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停留在白花花的天花板上，好想听一下他的琴声……

    “俞老师，下课了还不回去吗？”同事赵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回去会情人啊。”

    俞环淡然一笑，“赵老师才是呢，不就刚跟李老师一起嘛，抓紧点！”

    赵宽脸微微一红，“这还用得着说吗？不理你了，我先走了！”

    俞环点点头，跟他道别后，继续神游太虚。

    “俞老师。”一把娇嫩的声音，拉回了俞环的注意力，他转过头，是他的一位漂亮的女同事—于敏。

    “啊，有什么事吗？于老师？”俞环有些诧异，因为对于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同事，也没多少交集。

    “这个……”俞环注意到她羞赧的表情，有些会意，静静地听她把话讲完，“听说俞老师喜欢听钢琴演奏，所以……我朋友刚好给了我两张演奏会的门票……不知道俞老师你有没有兴趣……？”

    “哦？”神色不变，心脏却猛地一跳，俞环声调微微抬高，“是谁的演奏会？”

    “好像是挺出名的演奏家……”于敏显然也不甚清楚，抖着手将门票递过去，“俞老师，这是门票……”

    俞环接过门票，上面大字标着“华丽的乐章、动人的音符、炫目的演奏—牧洛尼钢琴演奏会”。

    “牧洛尼……”俞环喃喃地念着这名字，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已是掀起巨浪波涛，汹涌而至。

    “是的……”于敏敏感地观察着俞环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俞老师你……有兴趣一起去吗？听说去看演奏会的还有机会跟他握手……”

    俞环沉寂片刻后，答道，“好，一起去，只是……握手就免了……”

    假日，俞环一身休闲装束，与上班时的职业装束不一样，更添一份邻家男孩的亲切。微风轻轻拂过他柔顺的黑亮秀发和略微宽大的衬衫，更显修长飘逸，俊逸的脸庞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萦绕**心动的魅力，看得快步走来的于敏呼吸一紧。

    “抱歉！我、我来迟了！”于敏喘气兮兮地道歉。

    俞环微笑道，“不，于老师你别急，是我来早了。”

    接着，进场的时间也到了，俩人并肩地走进会场。

    此次演奏地点是在该市最大的音乐厅，由于是一位极富盛名的华裔演奏家，所以会场上高朋满座，特别是传言这名演奏家是位外貌出众，俊俏非凡的年轻男子，因而会场上免不了出现一批批**荡漾的女青年，热切期盼着她们心中的王子。

    而此刻，俞环的心情更为复杂，期望着他的到来，却又不想见到他……罢了，这个位置不错，自己都看不清他，他更不可能看到自己……

    突然，场上掌声如雷鸣，在夺目耀眼的灯光下，万众期待的他终于走到了舞台中心。

    牧洛尼姿态优雅地向大家鞠了躬，坐在一台三角钢琴前。

    “俞老师？你怎么了……？”

    俞环在牧洛尼刚进场时，身子便不听使唤般地往下缩。听到于敏的担心的询问后，缓缓地坐直身子，心底叫道，我怕什么？！他又看不到我！镇定！镇定！

    神色不自然地向于敏微笑致歉后，一直游离的目光，经过一番挣扎后，终于停留到舞台上那颀长挺拔的身影上。才一个多月不见，而且距离舞台如此之远，为什么感觉他清减了那么多……。

    此刻，演奏开始，悠扬美妙而又浑圆**的音符，从牧洛尼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下跳跃而出，将会场上的人带进了属于音乐家的世界。时而轻快，时而顿挫，让人不禁惊叹于如此多变的音色，只是需要十根正常人都具备的手指。除了俞环，场上的人都沉醉于牧洛尼所创造的音乐与魔术相融合的意境。

    演奏会上，俞环起初以为自己能够专注于他久违的琴声当中，但是，自演奏开始一瞬间，他的目光并未从牧洛尼身上移开过，死死地盯着，甚至连眼睛也不眨，犹如要将眼前的人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永不褪色……

    演奏会结束后，于敏轻手地拍了一下俞环的肩膀，他才缓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已经离开了座位，跟会场上听众握手的牧洛尼。

    “俞老师，不如上前跟牧先生握手吧？”于敏察觉到俞环奇怪的举动，演奏会期间，她好几次找俞环说话，可他只是一脸专注，唤了他几次，他都浑然未觉。单纯的她只是认为俞环应该是牧洛尼的铁杆粉丝，所以偶像来了，他由于惊喜过度而显得迟钝笨拙，于是好心提议俞环上前握手。

    俞环怔怔地，转过头对于敏道，“我们走吧，我好累……”

    送了于敏回去后，俞环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

    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他重重地摔在了自己**的床上。

    俞环太了解自己了，只要看了他一眼，他就会想看第二眼、第三眼……于是，整个演奏会都只是在盯着他看，什么都没听进去。不晓得于敏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以后还是少跟她交谈。

    俞环长长地叹了一声，无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绛……”




弦未断 part.2

清晨，俞环捂着因睡眠不足而疼痛的头部，起床接了一个响了十分钟还不停歇的电话。

    “喂……”声音中满是不满和不耐烦。

    “真是的！怎么当了老师，还是这副德性！”话筒另一端的人，连珠式骂道，“电话响得那么久了，你才舍得来接，你想急死我这个老人家吗？！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个死样，你说话呀！”

    俞环被那骂声吼得顿足了精神，讨好般道，“妈，是我错了，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我还以为你死了在屋里了，你这不孝子！整整一个星期没来电话，太不像话了！”

    “是我错啦，你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好啊，你的血压又要涨了……”俞环温言细语说道。这个老妈他向来都是招架不住的。

    “还不是你惹的？真是的……”俞妈总算消了些气，开始进入正题，“我寄给你的相片你应该收到了吧？别告诉我你还收不到，因为我已经寄了十份去了。”

    俞环瞟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十个公文袋子，泄气道，“收到了，十份都收到了……妈，你没事就好好顾着你和老爸的身子嘛，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什么顺其自然，就是因为太过放纵你了，你看你现在，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和你爸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孙子？”

    “好了……”俞环不喜欢谈论这事情，“你放心好了，那些女孩子的照片和资料我会好好看看的啦，你别再寄来了……”

    “那些你可以不看，现在妈给你找到了更好的对象！”兴奋异常的声调，俞环顿觉不妥，还没问清楚状况，俞妈便滔滔不绝地吩咐了事宜后，像是怕儿子反悔，匆匆地挂上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为自己难得的一个假日付诸流水默哀了一阵后，垂头准备出门。

    悦耳动听的音乐声在这间布置典雅，灯光柔和的西餐厅中回荡，形成优雅悠闲氛围。

    俞环，今年二十五岁，初中教师一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女士，二十四岁，公司文秘。

    俩人客套话讲尽后，陷入了沉默的尴尬气氛。

    俞环心里暗自叹气，他老妈下了圣旨，定要他来这里与一位她认为十分满意的候选人相亲，要不然就要跟他断绝关系。

    硬着头皮到来的他，没对这女士产生任何兴趣，他不喜欢女人，但不代表他喜欢男人，在认识那人之前，他是性取向正常的人，可是，天意弄人，他爱上的，凑巧是一个男人，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

    “吴小姐，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俞环礼貌地告知了声后，待到对方点头，他便款款地离开自己的位置，向洗手间走去。

    洗了把脸后，精神了不少。

    每次都要被老妈威胁来进行这些无谓的相亲，他已经感到厌恶了……回忆起当初，他每次被迫去相亲时，那人那张平时儒雅冷静的脸，都会盛满了醋意，真是说不出的可爱！但是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先生，毛巾。”

    “谢谢。”俞环头也不抬地接过毛巾，心里感叹，果然是星级餐厅，服务很周到。

    擦拭完毕后，隐约察觉到哪里有不妥之处，还未待他细想，那人突然开口，“你连一眼都懒得看我吗？”

    悦耳低磁的声音，包含着不满，甚至委屈，俞环心脏骤然猛烈跳动，因不可置信而不敢抬起头来。

    “你太过分了……”无限的冤屈，埋怨的语气。

    瞬间，俞环被纳入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怀抱当中，被紧紧地抱住。

    霎时，俞环身子不可抑止地颤抖，眼眶瞬时红透了，涩涩的……

    仿佛是相隔了一个世纪后的拥抱，那人迟迟不肯放开他。

    不消片刻，俞环挣扎地离开他，虽然他甚是留恋那人的体温。

    “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俞环抖着发红嘴唇问道，脸孔因紧张而浮现出迷人的嫣红，眼睛蓄满了欲要掉落的泪珠，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还有微微抖动的身子，无处不弥漫着惹人怜爱，甚至是征服的意欲……

    看得那人呼吸紧促，咬了咬牙，才说道，“我想你了……所以回来找你……”

    俞环头一甩，“我不是向你提出分手了吗？你回来找我干什么？”

    那人美眸闪过一抹悲凉，坚定说道，“但是我没有答应，你还是我的人……”

    俞环听了这话后，气上心头，“可笑！分手后的一个月，你还不是在国外逍遥快活，现在才来找我，你不嫌迟吗？”

    俞环回想过往的一个月，每天傻傻地开着手机等待着那把迷人的声音，甚至抱着他的衣服哭泣，但整整的一个月，他却音信全无！

    那人走上前，又想将俞环抱进怀中，但被俞环顶了一记手肘后，吃痛得收回手。“我以为你会来法国找我……所以我一个月都好好地呆在法国等你，连意大利的公演都没去了……可是你还是没来……”明明是高出自己一个半头的大男人了，装起可怜来还真是驾轻就熟，俞环暗自腹议。

    俞环还想反驳什么，但想起了俩人现在的关系，改口道，“好了，不要再来找我了，还有人在等我，失陪了……”

    转身就要走，被那人给拉住了，并抓住了他的双肩，注视着他，醋意满溢地说道，“又是相亲的对象吧……你妈都不会改地点的，每次都是挑这间餐厅……”

    俞环凝视着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泛着淡淡金光的秀发和浅蓝色的澄清眼珠，告示着这俊美的男人是中西混血儿的事实，脸孔的线条也更显立体而精致，薄削樱红的嘴唇更是性感撩人……

    如此完美的男人，本该是他的，只属于他……只是，那天的事实告诉他，此人不仅不属于他，更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既然弦都断了，还能接上吗？

    俞环低下了头，沉声道，“不要再这样了……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你别再烦我……”

    突然，一个轻若羽毛的吻拂过他的嘴唇，俞环吃惊地看着他。

    “环……我会让你明白，我比一个正常的家庭更为重要……”接着，他拉着俞环走出了洗手间。

    “绛，你干什么？不要这样子啦！”俞环一路挣扎着，但由于体力的差距，他的抵抗显得无力。

    一直被拉到俞环和那女士的餐桌前。

    那位吴小姐惊讶地发现，俞环被一个俊美非常的男子按在了她旁边的座位坐着，而他则坐在她的正对面。

    牧云绛对着吴小姐，勾起一抹迷人但略显邪气的笑容，吴小姐瞬时失去抵抗力，失神地盯着他看。

    俞环皱着眉头，心里暗叫，该不会又是那样吧？怎么每次都用这招，他不腻吗？

    俞环刚要开口之际，牧云绛随手叉起一块榴莲糕点往他嘴里塞去，俞环顿时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地往洗手间跑去。后来，俞环才知道，由于每次相亲地点，每次都定在这家西餐厅，而且还是同一个位置，所以牧云绛早在他们于洗手间纠缠之时，安排服务生为俞环那桌子送上特色榴莲蛋糕一份。

    牧云绛估计俞环没有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了，现在，他开始作战。

    “吴小姐吗？”牧云绛绅士地微笑着。

    “是、是的！你好啊。”吴小姐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不知这人所为何事，兴奋的是这人是俊气逼人的大帅哥。而相对于俞环清秀恬静的美，她更痴迷于邪魅狂野的俊，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男朋友长得比自己还美……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牧云绛拿起俞环喝过的咖啡，直接喝了一口后，说道，“我的中文名字是牧云绛，牧羊座的牧，云絮的云，绛紫色的绛，英文名字叫洛尼，身高182cm，体重66kg……”

    吴小姐刚要开口自我介绍，牧云绛继续说道，“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意大利人，目前，我一家人都定居在法国的巴黎，而在中国的杭州也有祖屋。”

    吴小姐呆呆地听着他讲，不明其意。

    “我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时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曾经参加过波兰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俄罗斯的柴科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英国的利兹国际钢琴比赛、法国的玛格丽特?隆及夏克?蒂伯钢琴、小提琴国际比赛等等的国际钢琴比赛，当然，都是得到优胜。”

    观察到对方逐渐迷茫的脸色，牧云绛仍不停歇，“现在月薪少则也有几百万，多则只有我经纪人知道，我从不理这些琐事。我在国内外都有别墅，现在拥有汽车、直升机、游艇等驾照，游艇和汽车都有了，目前我在考虑是否要买架直升飞机。我的业余活动也很多，出除了弹钢琴外，攀岩、高尔夫、滑翔都是我的爱好。”

    “呃？”吴小姐还未弄清楚，这位美男子的动机何在。

    “总之……”牧云绛拿起被俞环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姿态高雅地啖了一口，一言定胜负，“我比你更适合他！”




弦未断 part.3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俞环脸色难看地回到座位上，并不奇怪那位吴小姐的离席。语气不善地对牧云绛说道，“下次再敢塞榴莲给我吃，我定要你好看！”

    牧云绛嬉皮笑脸地拉着他坐下，用着腻死人的语气说道，“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俞环直翻白眼，接着问道，“她走了？”见牧云绛理直气壮地点头，心里好气，“你怎么这么闲啊？快点回去工作，别来烦我！”

    牧云绛摇了摇头，“我对经纪人说了，在我还没把你带回身边以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更加不会参加什么演奏公演……”牧云绛很是任性地说着。

    俞环庆幸自己不是那位奔波劳碌、任劳任怨、还要受人欺压的经纪人，站了起来，身子倾向倒牧云绛那边，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吐气如兰，“真是的，奶油都粘到衣服上了……”

    牧云绛以为他要投怀送抱，顿时脸红心跳的，俞环扯起餐桌布，往牧云绛那套休闲式的西装衬衫抹去，接下来，趁牧云绛晃神之际，将桌布紧紧地塞进了他的领口。

    完事后，拍了拍牧云绛的脸，淡淡地说，“我们回不了过去……以后各走各的吧……”说完，逃命式地往大门口跑去。

    牧云绛立即站起身子要追赶，却看到，被他拉扯起来的餐具“乒乒乓乓”地碎在地上，一片狼籍……

    当晚，俞环一夜未眠。

    冬天将至，凉风带有几分寒意，使人倍觉阴冷。

    中午，俞环拿着自备的饭盒，来到荒芜清静的后山草地用餐。

    无论是职员室抑或饭堂，都太吵了，本来心就烦，吵着吵着，由烦变愁……

    此刻，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秀眉一蹙，掏出手机。

    他还没说出问候语，手机另一端的人便大喊，“俞环！洛尼在你那里吗？他在不在啊？”

    耳朵差点被这叫声给震聋了，揉了揉耳朵后，说道，“没有，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他在哪里。”

    “什么？！不可能！他说过演奏会结束后就去找你的，怎么会不在你那里？！都几天了！”那人满是不相信，怪叫着。

    俞环直觉麻烦，便应道，“如果他找我的话，我就打电话通知你行不？”

    “好！太感激你了！谢谢！打扰了！有空出来喝咖啡。”

    俞环应了一声后，挂上了电话。

    他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他现在又不是我什么人！天晓得他现在是不是在花天酒地！

    狠狠地咬了一口香肠，泄愤似地猛咬。

    “环~~~！”长而甜的喊声，俞环吃惊地转过头一看，挂着甜蜜笑容的牧云绛，蹭到他身边，手上还捧着貌似饭盒的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俞环诧异地瞪着他，脸上还粘着饭粒，而这模样在牧云绛看来是说不尽的可人。

    牧云绛轻笑了一声，他家宝贝喜欢安静的地方他能不知道吗？伸手把那颗饭粒拿下，并吃了下去，接着，献宝似地把饭盒捧到俞环面前，满心欢喜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试试看，我保证比你的好吃！”

    俞环惊恐得连含在嘴里的饭菜都差点喷了出来。

    他做的东西能吃吗？他确定那种像炭块那样的东西能吞进肚子？俞环还记得好几次吃过他的爱心便当后，食物中毒拉肚子，甚至有一次还住了院，尤记当时，自己还欺骗他是因为得盲肠炎的缘故。

    俞环冷汗流了大把后，还是觉得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体，“我已经有吃的了，不要你的东西。”

    “但是这可是充满了我的爱意，肯定很好吃的！你就试试嘛！环~~！”竭而不舍地继续软磨硬泡。

    “不用了，我吃不下这么多啦！你想撑死我吗？”继续拒绝。

    “试一口嘛！你一定会觉得好吃的！”继续催促。

    “我不吃！”

    “吃一口啦！”

    “不吃！”

    “吃啦！”

    俞环气呼呼地盯着他，突然，瞄到了牧云绛手上贴了不少创口贴，还有很多细痕没有处理好，心顿时软了一大片。每次牧云绛做完便当，双手都会有很多被刀割的裂痕……他想起了以前的他，就是因为这些刀痕，所以他甘愿吃下后拉肚子，甚至上医院……他们俩都是笨蛋……

    正当俞环犹豫之际，牧云绛垂着头，离开了俞环，坐到一旁去，泄气道，“我知道……你以前每次吃完我做的东西都会拉肚子，你现在不想吃也是正常的……”

    他居然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做给我吃？”俞环不满地追问。

    牧云绛看着他，浅蓝的美眸流转着动人的光辉，“因为……我喜欢看着你，吃着我做的东西…。。”

    俞环无言以对，就是因为这个吗……？

    “那我只好自己吃了……”

    什么？俞环吓了一跳，那拉肚子的不就是牧云绛了？

    到底是不想他受罪，俞环认命地抢过饭盒，“我要吃啦……你千万不能吃！”

    在牧云绛热切兴奋的目光下，俞环英雄就义般地打开了饭盒，一看，出乎他的意料，里边的不是便当，是一块精致可口的蛋糕。

    “我在法国的一个月里，不仅是在等着你，还拜了师，学做蛋糕……”苦笑了一声，“我想你应该不想再看到我做的便当……而你也很喜欢甜品……”

    听了此话，俞环心里像渗出了蜜糖般，甜丝丝的，还有一丝丝的……感动……没料到这个生活白痴也能做出蛋糕来……

    蛋糕进口，香软甜美，真的很好吃……

    看着满脸期待又忐忑不安的牧云绛，俞环低着头，支吾着，“很好吃……你做得很好……”

    牧云绛听后，笑得像得了糖果的小孩般无邪，让俞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吃完了蛋糕，俞环先开口，“夏先生打电话给我了，他不停地找你，你还是给他回个电话吧，不然他很难做的。”

    “谁叫他是经纪人，当然要经得起考验啦！”当事人很不负责地吐出一句。

    俞环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再说清楚，“我们都分手了，就是结束了，不要再跟我纠缠不清的。”

    牧云绛没有立刻回应，稍后，他问道，“你厌倦我了？”

    俞环愣住，随后心虚非常地回答，“厌、厌倦了……要不然，干吗提出分手……”

    “我知道自己的缺点很多……”突然，抓着俞环双臂，语气郑重，“所以我现在正在认真地改，先从我自己所知道的缺点改起，最起码我做的东西现在入得了口了，不是吗？”浅蓝色的眼睛浮现了一层水膜，更显剔透，声音变得沙哑，“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俞环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要不然他很快就要陷落了，狠狠地将牧云绛一甩，很没种地逃跑了。他知道自己很差劲，只晓得一味地逃跑，但是不这样的话，他会败下阵来，他最看不得那人的眸里，氤氲着散不尽的愁……

    第二天，没想到牧云绛又来了，同样的，带着他的蛋糕来，却是异于昨天的另外一种款式。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反复如此。俞环每次都不敌牧云绛忧郁的眼神攻击，而乖乖吃下蛋糕，而牧云绛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问题，俩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

    这个月，俞环是过得既幸福又忧心，他知道自己不应当继续下去，都应诺了别人，不再跟牧云绛有任何关系了，但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接近……




弦未断 part.4

寒风萧瑟，朔风阵阵，衣物也在不知不觉中增添了些许，只是……

    “都冬天了，你怎么还是穿得这么单薄？”俞环蹙眉问道。

    牧云绛回了一个令人心动的笑，“不冷，跟你在一起很暖，很温馨……”

    “答非所问！”俞环嘴硬说道，但脸还是不自主地红了。看了看天色，俞环奇怪道，“你怎么还不回酒店？都这么晚了……”牧云绛这个月都是住宿在酒店中，而且不停地更换，所以他的经纪人很难找到他。

    “没有……”牧云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我想跟你多呆一会。”

    俞环隐隐感觉不妥，看着他被冰冻得通红的双手，催促道，“快点回去啦，我也要走了，明天再见也不迟啦。”

    牧云绛轻轻地点头，道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俞环没有多想，直接向家奔去，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晚上，看着电视机的天气报告，这个星期开始大幅度降温，天气越来越冷了……回想起牧云绛那单薄的衣物和通红的双手，心霎时给揪住了，不行！明天一定要让他多穿点！

    冷风吹得玻璃窗“嘭嘭”作响，看来，今天起风了。

    是夜，俞环难以入睡，自己也不明白是何种缘故。披起一件外套，起了床，到厨房去热了一杯牛奶。

    一口饮尽后，感觉舒坦多了，便往寝室走去。

    下意识地瞟了大门一眼，奇怪的是，自己神使鬼差般，竟然去开了大门。

    “啊~~唔！”俞环还未叫喊完，便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冰冷的触感让俞环不住颤抖起来。

    那人将他拐了进屋后，才放开他。

    “你、你这样叫会、会吵到邻居的……”虽是抖动嘶哑的声音，但俞环还是认出了此人，连忙打开电灯。

    灯光下，他心疼的人不停地抖动着，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架的声音，头上肩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俊脸更是吓人的苍白，看得俞环愣了好一阵子后，才缓过神来，拍打掉那些积雪，胡乱地扯下他外套为牧云绛披上，接着，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弄了一杯热牛奶出来，塞到牧云绛那双冰冷似雪的手中，命令他喝下去。

    俞环仍觉不足，立马把暖炉搬了出来，开了暖炉后，又进去房间拿了两床被子出来，严严实实地盖在牧云绛身上，接着，开了火，开始熬姜汤。

    牧云绛身子稍觉好转后，回过神来时，俞环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过来了。

    “不用了，环，我不冷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悦耳动听。

    “不行！一定要喝，不驱寒的话，会落下病根的！我喂你！”俞环舀了一汤匙，送到牧云绛嘴边。

    牧云绛喝了一口，轻蹙剑眉，“好烫啊，我不要喝……”

    “就是要烫才好，快点喝多几口！”

    通红的眼眶，焦虑之色溢于言表，眉宇间锁着浓浓的担忧，牧云绛愧疚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来打扰……”

    “嘭！”俞环将姜汤重重地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瞅着牧云绛看了片刻，滚烫的泪珠终于掉落，他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以为你、你、你快……呜呜……那么冰的身体……”难以抑制地抽泣起来。

    看得牧云绛神色大慌，急忙将他紧紧地锁在自己的怀里，慌张安慰道，“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自己冻了大半夜，让你操心！你别哭了，我会把姜汤全都喝掉，喝得一滴也不剩！”

    俞环伸出抖动着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次日早上，俞环将药丸递到牧云绛跟前，命令道，“全都给我吃下去！一颗都不许剩！”

    “好~~！”牧云绛乖乖地接过药丸，一口气便吞了下去。

    俞环满意地点点头后，眉头一皱，审问道，“你昨晚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干吗？怎么不好好地呆在你的酒店？你想吓死我吗？”

    “没有没有！”牧云绛立即否定，接着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量说道，“我的钱花光了……住不了酒店……”

    “什么？！”俞环惊呼了一声，世界上最不缺钱的人竟然喊穷？！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俞环那张惊讶得快移位的脸，牧云绛解释，“因为我的钱在上个月住酒店时都花光了，所以才跑到你家来……”

    “笨蛋！”俞环拍了他的头一下，“那你应该早点跟我讲啊！怎么就憋着不说？”

    “我怕……”蓝色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你误会我是在骗取你的同情心，想接近你……我不想逼你……”

    俞环怔怔的，随后幽幽一叹，接着说，“好了，以后你住在这里吧。”

    牧云绛顿时双眼一亮，露出幸福的笑，一瞬间，俞环怀疑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天，俞环请了一天假，带着牧云绛选购生活必需品。

    “先要买件厚厚的羽绒服！别冷死在我家！”

    “好！都听你的！”

    俩人疯狂购物了一天后，终于买齐了东西。只是，在购买期间，俞环都快吐血身亡了。

    “哇~~！好便宜啊！才三万多块嘢！环，买这件准没错！”晕倒！

    “环！你看你看！那只兔子能生吃的！”拜托！那只是做成白兔形状的肉包子！

    “原来棉线也能吃的！环！我要吃吃看！”那是棉花糖……-_-#

    “这个能吃下去吗？不是用来装冰欺凌的吗？”雪糕筒当然能吃……

    算了……俞环叹气，对于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世疾苦的大少爷，还能期待什么？

    晚上，俞环准备了各式材料，“今晚我们吃火锅！”

    牧云绛高兴地搂着俞环一亲，“你真是太好了！环！”

    俞环羞答答地推开牧云绛，“快去洗手啦！洗干净点，不要又粘着泡泡在手上！”

    “好~~！”应了声后，奔到洗手间去。

    俞环把熬好的火锅汤放在电磁炉上，再将材料一一摆好。满意地看着一桌子的食物，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跟牧云绛吃火锅时，他那张傻笑的脸，记得当时他还讲过，“吃火锅好好玩，自己想吃什么就下什么，多自在！”

    “我洗好了！我们吃吧！”牧云绛坐在座位上，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好，你爱吃什么就下料吧。”

    牧云绛兴致满满地点头，夹着羊肉片往锅上放。

    稍过片刻，牧云绛夹着香喷喷的羊肉放到俞环的碗里。

    “你自己吃吧，我自己弄就行了。”话虽如此，但还是甜滋滋地吃下去。

    “环，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吃火锅吗？”热气中，牧云绛的脸显得模糊不情，看不清他的脸色。

    “因为自在啊。”俞环随口答道。

    “呵呵……”牧云绛又夹了些青菜给他，“因为这样，你就算吃下我亲手弄的东西也不会拉肚子。”

    俞环听罢，呆了一阵，笑道，“我吃了你的蛋糕也没有拉肚子啊。”

    牧云绛又笑了笑，“这个不一样……”

    “傻瓜……”




弦未断 part.5 end

天气愈冷，鹅毛般的白雪飘然落下，地上堆积着越来越厚的雪层。

    牧云绛在他家也住了快两个星期了，老实说，那感觉就像新婚的夫妇，虽然牧云绛没对他做什么，但是搂搂抱抱外加亲亲还是常有的。俞环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就让他和牧云绛这样生活下去，过上一辈子……

    课间，俞环坐在椅子上，喝着一杯热咖啡暖身子。

    凑巧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脸一沉，但还是接了电话，“夏先生？”

    “俞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我还是老问题，还没见到洛尼吗？”声音内含着焦急和疑虑。

    “没有，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这些日子来，夏熏没少打电话给他，但他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他不想有人破坏他现在的幸福，更不愿意任何人将牧云绛带走。而他也好好吩咐牧云绛好好呆在家里，怕被人抓回去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他的爱人毫无生活常识，再加之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出去以后不出事才怪！幸好牧云绛没有异议，都好好地留在家中，但是除了今天……

    “俞环？”夏熏的声音唤回了神游中的俞环。

    “哦……我知道了，有他的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这样下去恐怕糟糕了！唉！”夏熏忧愁地叹了声，“都快两个月没举行演奏会了，还错过了两次意义重大的公演，我担心洛尼的名气会下滑。”

    这层俞环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爱情是自私的，所以他刻意不去多想。

    “更麻烦的是，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化，若是翻脸的话，他父亲封锁掉他所有的演奏机会，洛尼就算拥有再好的琴技，也难以再扬名海外……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么一个舞台上耀眼的天才，往后成了餐厅的跑腿演奏……”的确，牧云绛的父亲，是著名的实业家，拥有庞大的流动资产，确实有能力这么做。

    俞环听到此话，不禁一颤。这么说来，是自己害了他……

    不清楚何时挂掉了夏熏的电话，他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想起早上的事，牧云绛立场坚定地对他说了句，“我不能继续吃软饭了，我要找工作。”不容他的抗议，牧云绛在再三保证不出状况后，走出了家门。

    对，他跟夏熏一样，绝对不希望，牧云绛在没有绚丽的舞台灯光和雷鸣的欢呼声下进行演奏，他一生下来就是巨星，注定了一辈子都活在舞台上，接受鲜花与掌声……

    俞环咬住了下唇，双手紧握。

    他不想欺骗自己，那些寂寞难耐、辗转难眠的日子，是宁死也不愿再过了。那晚，当他看到被冻僵了的牧云绛，心里就已经彻底明了，对于他来说，牧云绛是他想用一生来守护的人……

    晚上十点多，刚加完班的俞环才回到家，发现屋里灯光是亮的，但却静悄悄，毫无动静，他立即扔下公文包，开了全屋子的灯后，发疯似地边叫喊边寻找，“绛！绛！你回来了吗？绛！”

    “环！”他的寝室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俞环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寝室里。

    牧云绛从被窝中钻出来，“我在帮你捂暖被子，你睡的时候就不会凉飕飕的了。”眼前的俞环越走越近，“还有，我帮你买了宵夜，放心吧，不是上次的那种和果子模型，能吃的！”

    “噗！”俞环扑在牧云绛身上，搂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缝隙。

    牧云绛甚是疑惑，“环……怎么啦？”

    俞环没有回答，继续抱着，像是在守护着随时会被抢的宝物。

    牧云绛反手回抱着他，哄着他说道，“没事的……一切都会顺利的……”忽然，想起了要跟俞环讲的事情，兴奋说道，“环！我找到工作了！是在那间你经常去相亲的餐厅演奏钢琴，虽然薪水少得可怜，但总比吃‘软饭’强啊！”

    俞环缓缓地抬起头，两道浅浅的泪痕鲜明地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我们去见见你父亲吧……”

    没错，不能再逃避了……虽然当初他答应过离开他的儿子，但是，为了幸福，反悔并不是什么难为的事情……

    在一个容纳了好几千人的音乐厅中，明亮柔和的灯光下，牧云绛正处于舞台中央，无疑是闪亮的焦点，曼妙动人的音符，一个接一个，串联成撼动人心的乐章，让人一听陶醉，再听难忘……纵然再多的鲜花和掌声，都无法表达此刻心中的感动，一份无法用言语表明的感动……

    一首肖邦的《即兴幻想曲》响起，牧云绛莞尔一笑，拿过手机，“环……”

    “演奏会怎么样了？”

    “很好，不错啊，但我现在很想你。”甜甜地撒着娇。

    手机那一端的声音停顿了一会，说道，“……我也想你……”

    “我现在就坐飞机过去哦，你等我。”

    “笨！才刚忙完，别急啦，明天再回也不迟，小心累坏身子……”

    “不行了，我想快点见你，我要出发去机场。”

    “那……我准备好食材，回来一起吃火锅？”

    “嗯……”

    关上手机后，说道，“白管家，帮我安排一下，我现在要回中国。”

    “是，少爷。”年过花甲的老管家顿了顿，恭敬道，“少爷，春节快到了，希望您能去回一趟法国，陪陪老爷他……”

    牧云绛点头，“好，我会跟环一起去看望他的。”

    白管家闻言，毕恭毕敬地退下。

    应该是寂寞难耐吧？毕竟已经是这般岁数了……失去伴侣的滋味可谓是痛切心扉……

    去年的冬天，俩人携手踏上巴黎之旅，连就义的决心的都有了。

    只是没想到，到达目的地不久，才刚过知命之年的母亲突然离世，在所有人毫无心理准备，措手不及之际，离开了人世……

    现在回想，伤痛不已的自己有着俞环在身边陪伴着，但受到创伤最大的父亲，只能独自凋零……记得葬礼那天，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父亲的身影，已经变得这般瘦小……

    葬礼结束后，父亲竟以“有空回去看看我”为条件，赞同了他跟俞环的交往。大喜过望的他们，于今年的元旦，双双奔到风车国度—荷兰，注册结婚，终于成为一对合法夫夫。

    次日清晨，大门被人敲得“嘭嘭”直响，俞环闻声，急忙从暖暖的被窝蹦下床，连外套都来不及套上，便往大门跑去。

    大门一开，一个星期未见面的俩人相拥得紧紧的。

    “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到机场接你呢！”俞环放开了牧云绛，拉着他进屋。

    牧云绛坐在沙发上，将俞环拉进怀里，“因为太想你了……”往俞环嘴上一个深吻。

    “够啦……我去准备吃的。”被吻得气喘吁吁的俞环挣脱着离开，带着似晚霞般的嫣红的脸匆匆逃到厨房。

    中午，俩人的中餐是火锅。

    “还是吃火锅好！自在又暖和！”牧云绛赞叹，“前几天，我在加拿大那边的唐人街也吃过一次，就是没你的好吃！”

    “真的假的？”俞环不以为然，“嘴巴越来越甜了……”

    “我怎么会骗自己的老婆呢？”牧云绛讪讪说道，一看俞环脸色不对，立马改口，“是老公啦……我才是你老婆，呵呵……”

    俞环不理他，继续为他添菜，正色道，“春节快到了……我们一起回趟巴黎吧。”

    牧云绛盯着俞环看了一眼，感叹，“果然是好媳妇，不，好女婿！”

    俞环白了他一眼，又说道，“还有……”瞄了眼狼吞虎咽的牧云绛，“明天我要带你回去见我爸妈。”

    牧云绛顿时停下了筷子，神情变换不断，或是紧张，或是忧虑，或是为难……

    俞环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怎么啦？对自己没信心吗？”

    “不是啦，只是……那个太突然了……”

    “你打败了多名老妈为我精挑细选的相亲对象，所以你在我妈的心中，一定会是最优秀的好媳妇！”

    “我知道了……跟你去就是了……”牧云绛顿觉胃口全无。

    此时，俞环往牧云绛额上一吻，平静地说着，“别担心，他们会接受你，因为……他们很爱我……”

    牧云绛怔怔地看着俞环，随后展开笑颜，“那倒是……”

    往后，俞环回忆起那次的回乡之旅，不禁一笑，当他牵着牧云绛的手，告知父母，这是他们的儿媳妇时，俩老就差眼珠子没瞪出来。当俞环让牧云绛背出他吓跑自己的相亲对象所用的台词后，俞妈拉着自己老伴的手进屋密谈好几个小时候，俩人终于大大方方地认了这个媳妇。

    夜里，俞环屈指暗算，他和牧云绛走了整整六年时光，不长也不短。

    满是宠溺地看着呼呼大睡的某人，轻声地说了句，“其实相亲的地点都是我安排的，不关我妈的事……”抿嘴一笑，“我一直都在等着……”

    的确，牵引着彼此的弦线未断，自然能够千里共婵娟。




梅花阁 梅花魂 part.1

冥蒙的月光下，狂风扫野，在一片雪地上，两匹白色的骏马以风驰电掣之姿狂奔着，与白茫茫的雪地融合，浑然一体，宛如在追逐着遥不可及的梦。

    马上修长、挺拔的身影急切地挥动着手中的马鞭，马儿嘶鸣着，响应着鞭打声，更卖力地向前奔跑着。突然，一记暗箭掠过，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其中一匹白马的后腿，白马倒地，同时也把马鞍上的人甩到了冰寒的雪地上。另一个人正打算下马营救，但在他们正后方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在叫喊着。

    “枫！别理我！先跑啊！”倒在地上的蓝衣青年慌忙地站起来，向正停在面前的白衣青年吼道。

    “可是…。。。我不能丢下你呀！”充满忧心与依恋的语调。

    但蓝衣青年知道，他们不能同骑一匹马，这样会更容易让追兵抓到。在白衣青年准备下马时，蓝衣青年握着手上的马鞭，往白衣青年的马儿一挥，“啪！”声量不小的响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马儿应声往前快跑，“不！凌！我不要啊！”但他的喊声慢慢地消失在雪地里。蓝衣青年目送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

    这是几天前发生的事了。

    阳光熹微，风和日丽，那是在这个冬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连绵的雪天让人难以喘息，压抑郁闷，而这个晴天无疑是良好的调节剂，驱散着人们心中的阴霾。

    当然，除了一个人。

    此人肤如凝脂、朱唇皓齿、甚是清秀，但眉目间藏着浓浓的忧郁，还不时对着窗口连声低叹。

    “枫儿，你再如此低落下去也于事无补啊，他……他大概不会再来见你了。”旁边的清俊青年，似乎比他略大几岁，叹息道。

    卫枫转过身子，眼神犀利而坚定，沉声道，“不会的，那天我们出走前说好了，如果我们哪个不幸被抓，那个未被抓获的人会在这琉璃客栈等候五天。如果在这过后仍没消息……”说着，眼光飘向了远处，“就到梅花阁。”

    “你就那么相信他会在那里等着你？又或者，若是你被抓后有能力逃出来跟他在那里会合？”青年有些苦笑道。

    “我相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了会那样就一定会。”嘴角边翘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二哥，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现在，我已经是被赶出家门的人了，又是被朝廷暗地里通缉的犯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让我快些到达梅花阁。”

    “或许，我应该像大哥那样，想尽办法的拆散你们，但是，也事到如今了，我想现在才亡羊补牢的话，你会恨我一辈子。”溺爱的眼神注视着他那单纯的弟弟。

    “谢谢二哥！”卫枫兴奋地抱着比他高出一头的身躯。

    北国的冬天，皑皑白雪，朔风阵阵，举目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丝丝寒意在空气中透出，令人倍感冬日的冷峻。

    往日蓬发生机的花花草草，如今凋零无声，沉重的白雪把大地裹得严严实实，只剩枯枝的大树们也被压弯了腰……在这雪白无暇的世界中，那片艳红色则显得尤为刺眼，让人忽视不得。

    “啊……终于到了……”嘴角处勾起了一抹舒心微笑。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把那匹雪白的座驾拴在一棵梅树下。

    “小笨蛋，你就在这里慢慢地等待他吧。”二哥卫桓无奈地叹气，他家的三弟就是如此天真、如此单纯。

    “我并不介意，只要他能够守约到来，等待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淡淡的语气，却有着坚不可摧的决然。

    “行啦，我懂了，小情痴，现在应该是填报肚子的时候。”说着亲昵地拍了一下卫枫的肩膀，“但是你已经赶了两天路了，也该好好休息，快进去，天太冷了！”

    回了兄长一个灿烂的笑，便拉着手进去了一座两层的小楼阁。小楼大体为木制，楼身为红漆所染，与楼外的梅花林相得益彰，整体朴素而典雅，洋溢着浓浓的儒雅意蕴。

    楼阁周遭，一片红艳艳的墨梅林，在此寒冬之际，越发生机。冷风掠过，花瓣随风飘落，芬芳的香气散发于梅林内外，说不尽的诗情画意，仿佛天上人间。此处便是梅花阁，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埋藏幽怨的地方……

    清晨，卫枫孤身站立在一个墨梅树下，此树树干粗壮，树枝繁密，枝头上梅花红如火，满是生气，在温和的光线下，泛着耀眼的红光。

    他手抚上树干，脸上的那痴痴的笑暴露出他的内心，思绪飘向了不算遥远的记忆中……

    还是懵懂孩童的他，嘻嘻哈哈地与那个比他年长两岁的元凌打闹，在这梅花林中，你追我赶，打雪仗，砌雪屋，爬梅树……

    记得那时还是无知的他，第一次看到墨梅时，还误认为是红梅，元凌怜爱地拍了他的小脑袋，笑着更正道，“那是墨梅，比红梅还要红上几倍。”

    “墨梅不是黑色的吗？”迷惑的他再次问道，不然为什么叫墨梅？

    “呵，天晓得，可能就是红透了，便成了墨色。”元凌不负责任地回答。

    当时他还傻傻地相信了，因为元凌说的话是不会错的。

    “凌……都过了半个月了，你还没到吗？”对着梅花，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会继续等你……”

    中午，卫枫到了楼内，没想到此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呆呆地站在门前，一语不发，心里满是忐忑和茫然。为什么？！难道是来抓他回去的？

    “怎么站在门口了？还不进来？”语气冷漠但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大哥……”低声应答后，进入屋里，退到了一边。微微抬头，只见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卫澜神色凝重，眉目紧锁，不好了！卫枫心里呐喊着，能使他大哥这种在官场上长袖善舞，处理事务游刃有余的人皱眉头的事，肯定是大事，而且不是好事！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大哥二哥如此烦恼？该不会是元凌他……

    卫枫站着，身子有些微微发抖，双手紧握，脑海里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几乎让他窒息。

    “枫儿，”卫澜在沉默一阵后发话，“你知道大哥到此地所为何事吗？”

    “不、不知道。”他现在害怕会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

    “你们俩都坐下吧。”招呼了两个弟弟在他旁边坐下后，开口道，“我这次只是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梅花阁 梅花魂 part.2

“是什么？”卫枫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急忙问道。

    卫澜看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失礼，继续道，“坏消息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们的四弟他跟人私奔了……”

    “什么？！”卫桓和卫枫齐声大叫一声。

    “你们安静点。”大哥一发话，两人顿时不敢作声，“离儿他在昨晚，跟当今三皇子一起逃离了京城，现在京城到处搜捕他们俩的踪影。我告知你们是想让你们不要包庇他，离儿若是投奔到此，你们必须把他抓拿回去。”接着，有些无奈道，“你知道吗？枫儿？”

    听到大哥唤自己名字，忙应道，“什么事？大哥……”

    “当爹娘知道了他们四个儿子里竟然有两个有断袖之癖，神色是多么地惊愕吗？”吐了一口气，又道，“你和离儿是多么大逆不道，你可清楚？！”

    卫枫把头垂得很低，不敢正视卫澜，“我……我知道，大哥，但是……希望你们能够成全……”声音小得仿佛只有自己听见。

    又是一阵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默，“还有一个好消息，”卫澜低沉的声调再度响起，“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个值得振奋的消息。此事我是特地来告知你的，枫儿。”

    “什么？”卫枫有些不敢置信。

    “当今太子今日大婚。”

    了无起伏的语气，卫枫苍白着脸，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消化这几个字，当、今、太、子、今、日、大、婚！太子……大婚？！

    “笨蛋！呼口气啊！”卫桓慌忙地摇了自己的三弟好几下。

    卫澜拉下了二弟的手，叹气道，“算了……让他冷静一下。”

    “但是……”卫桓实在放不下心，但当他接触到他大哥的眼神时，只能作罢，俩人上了阁楼，留给卫枫一片寂静。

    脸色依然一片惨白，好些时间才找回自己气息，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脏，大口大口地呼气，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灼热的泪水在眼角处不停地滚落了下来，喉咙深处像被一块东西卡住，咽不下也吐不出，心像是一下子给人揪住了，是种撕心裂肺的痛，真的很痛很痛，没完没了地发痛……

    浑噩中，他来到了那棵墨梅树，然后蹲下身子，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恶！可恶！”

    记忆中温柔的笑脸愈发模糊，愈发扭曲，愈发遥远……

    ……

    第二天，卫澜与卫桓用完早膳后，一夜无眠在外的卫枫来到了兄长跟前，空洞失神的眼神让人内心一紧。

    “枫儿，快来用膳。”卫桓向他招了招手。

    卫枫没有回应，扯着沙哑的声音，直视着卫澜道，“真的吗？大哥你没骗我？”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的大哥卫澜做事果断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但他还是心存着这小小的希望。

    “没有，今天太子殿下已经完婚了。”没有隐瞒，卫澜知道此事应当做个了断。

    “哦……”虚脱般地应了一声。

    卫枫刚转身子时，卫澜叫住了他，“不要怨恨任何人，因为你们本来就是有反伦理。”卫枫没有说话，“知道为什么你逃离的这些天你都没被追捕吗？”卫枫听不下去了，转身要离开，肩膀被卫澜抓住，语气有些不稳，“就算皇上那里没派人抓捕你，我们宰相府也会派人！可是偏偏没有人来抓拿你，难道你到现在还能继续装作不知道吗？”

    “我不想听啊！不要告诉我！”卫枫大喊起来。

    “因为……”卫澜咬着牙道，“因为他本来就打算跟邻国的公主结婚，你们的那场私奔只不过是要你离开他的一场闹剧！”

    “住口！”卫枫用力地甩开了卫澜的手，向外面奔去。

    卫桓看不下去，正欲追去，但卫澜拦下了他，他转头望去，只见自家兄长眼神闪烁不定，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屋外天色迷蒙，白雪纷飞，天与地的交界是一片无尽的雪白，而火红的墨梅在大雪中甚是刺目，红得鲜艳，红得残忍……

    自此以后，又过了半个月的光阴。这天，阳光投射到大地的温度恰到好处，让人倍感温暖，风雪停歇后，梅树上的积雪压着红红的墨梅，偶然掉落下来的积雪清醒了树下的人。

    “枫儿，进来吃些小点心。”体贴的二哥往外叫喊道。

    拍了拍身上的雪，卫枫站了起来，往屋里走去。世上有些人善变，而有些人则秉性难移，其实变与不变是取决于自身，真正发自内心想改变过往的自己的人，只需一个昼夜。而自那天起，卫枫变了，双眸不再似往日，流动着灵动、纯真的光，而是沉着、冷静、还有深深隐藏在内的抑郁与愤恨……

    卫桓命婢女放下糕点，拉着三弟坐在自己旁边，用宠溺的口吻道，“枫儿，这可是大哥派人快马加鞭地从相府送来的，都是你爱吃的，来，先吃一块核桃酥。”把一个糕点放在卫枫面前，还亲自为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谢了，二哥。”卫枫微微点头致意。

    卫桓虽然不欲三弟变成今日这般，但相比行尸走肉，这般变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不敢奢求往日那调皮、精灵的三弟再次回来。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永远失去了。

    这半个月来，卫澜并未送来任何消息，而卫桓则是留守在三弟身边，陪伴着他度过他的低谷时期。

    日子清闲而舒适，伴随着梅花的幽香，白雪的飘落，卫枫已经入住梅花阁一个月了，尽管入住前的幸福憧憬被现实狠狠地敲碎，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坚持活下去，等着朝廷内外的风声过后，再入皇宫，向当日负他之人讨个说法，了结自己心中的郁结。




梅花阁 梅花魂 part.3

就在一个清静的早晨，当卫枫正与二哥在棋盘上较量一番时，门外传来了马的嘶鸣声音，俩人闻声而去，只见一匹褐色骏马上有两个人同骑。一名紫色青年手持缰绳，遏制马儿继续前进，而怀中还有一位青衣青年，但年纪较小。

    卫枫与卫桓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只见穿着青衣的那个由紫衣的扶着下马，用响亮爽朗的声音打招呼道，“二哥！三哥！”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离儿！！”俩人同时应道，跑了过去。

    卫离一脸天真纯洁，白皙的**因寒冷而透出绯红，灵动明亮的大眼睛流转着闪烁的光，朱唇皓齿，身体纤瘦而修长。

    “二哥，三哥，这是元熙……”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搔了一下脑门，“你们也认识啦……”

    紫衣青年爱怜地为卫离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鬓处，恭敬地对他们道，“二哥，三哥，我与离儿恐怕在此打扰啦。”元熙一身书卷气质，温文尔雅，投足间尽是遮掩不住的贵气。

    卫枫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神古怪，又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卫桓将他们接入楼阁内，热情招待一番。

    “你们两个怎会逃离至此？这地方可不是安全之地！”卫桓担忧道，“而且大哥他会不时来探望枫儿，你们在此，恐怕……”

    卫离摇摇头，有些难以启齿道，“二哥，其实这次我是来向你借通行令的，因为我和熙要离开桐关时，遇到了些阻碍，希望二哥你能借出令牌……”

    坐在卫离身旁的元熙握了握情人的手，道，“我和离儿都希望能够得到您们两位的祝福，也请两位能够协助我们度过此关。”

    卫桓叹了叹气，卫枫面无表情地瞄了卫离与元熙一眼，随后温和说道，“你们的感情是得来不易的，而能够做到私奔这地步也正好证明了你们感情的忠贞不移。”说着，为卫桓添了茶水，“二哥，既然你能够成全我和元凌，这次你也应该成人之美才对。”

    卫离和元熙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下，卫枫继续道，“我和他算是失败的恋情，所以我希望我的亲人能够得到幸福……而元熙三皇子能为离儿做到抛弃一切富贵荣华，其情意也是天地可鉴，我相信离儿和三皇子在一起会是最幸福的……”

    “二哥……”卫离感触地望着卫枫，而元熙则对卫枫行了大礼，满脸感激，“三哥您是性情中人，我和离儿能够得到您的认同实在是幸运万分！”

    卫枫扶起元熙，注视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某人的影子，“三皇子不必多礼，你我已是亲人，何故如此拘礼？”

    而卫离则早已趴到卫枫身上，说不上是在撒娇还是感激，“谢谢三哥！谢谢三哥！”声音还带些哭腔。

    在一旁的卫桓苦笑道，“我还能如何？只要你们兄弟俩能够幸福，我这兄长能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卫离和元熙闻言，俩人又要下跪，都被卫枫卫桓扶起谢绝。

    “不过……”卫桓喝了口茶水，有些忧虑道，“令牌我放置在相府家中，而令牌必须是我本人去取来，就算快马加鞭也需三天时间，这段时间里，我担心大哥会来这里探望枫儿，你们俩的安身之所是个问题。”

    卫离与元熙也在旁皱眉思考。

    “这二哥大可放心。”卫枫开口道，指着脚下的地板，“二哥应该明白这梅花阁素来是我的游玩之地，所以我在此楼阁建造了些地下室。离儿和元弟大可在地室小居几天。”

    “多谢三哥！多谢……”卫离元熙兴奋得连连答谢。

    而后，卫枫带领着三人进入地室，室内布置与楼阁如出一辙，只是因为处于地下关系，必须长年点燃蜡烛照明。

    于是，卫离与元熙便在此处住下。

    是夜，卫枫站在那棵最红艳的墨梅树下，一人静静地沉思，独享着只有他才品味到的孤寂和悲凉。

    “枫儿，起风了！进屋吧。”卫桓拍拍他的肩膀，“每晚都到这里吹风，担心着凉了。”

    “二哥……”卫枫轻轻拉下兄长的手，用自己冰寒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担心离儿他……”

    卫桓勾起无奈的笑，“白天信誓旦旦地为他们俩作保证，现在你倒迷惑起来了。”

    “因为……”卫枫放下手，转而搭上那粗糙的树皮，“我怕……我怕……”

    拉着自己多愁善感的三弟往屋里走，“二哥我明天要回去一趟，他们俩就要拜托你了，你要成熟点，稳重点，别再胡思乱想了。”

    由着卫桓拉着进屋，不经意看了那棵墨梅树一眼，真的很红啊……

    深夜，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外，右手抓着一只乳白色的鸽子，左手拿着一张弄成圆条的纸条，接着把纸条系在了鸽子的一只脚上，再放飞了那鸽子。

    “飞快点啊……”轻轻的一句，在梅花林中回荡着……

    第二天，卫桓一大早便启程，卫枫安排卫离及元熙入住地室，并按时给予食用品。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天。

    第三天拂晓，楼阁外的马蹄声、嘶鸣声、脚步声，不绝如缕，就连在地室的卫离和元熙都感觉到了。

    卫枫立即披衣出外，而眼前出现的是十几位侍卫模样的人，以其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冷漠、毫无表情的青年。

    “大哥。”卫枫上前，向卫澜行了礼。

    卫澜点了一下头，问道，“四弟和三皇子在哪里？”

    “在地室那里，我这就带大哥去。”卫枫那没有感情起伏的语调，似乎是隔岸观火的态度。

    这样，卫枫领着一队人马来到了地下室，卫离和元熙看到侍卫时甚是吃惊，而当他们知晓带这些人来的正是卫枫时，俩人的表情是惊愕。

    卫离饱含痛恨地瞪着卫枫，带着抖动的声音对他吼道，“三哥！你太过分了！你不守信用！你通风报信！你是无耻的叛徒！太可恨了……”

    骂声不断，而卫枫则镇定地走到他和元熙的身边，看着俩人被侍卫抓得死死的，淡淡道，“离儿，你可以骂我，但是不可以恨我！我自认这般对你全是为你着想。”

    “可笑！”卫离不客气回话，“你这是把我拉进深渊！你这样做我只会死得更快！”

    “我只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卫枫转身对着元熙，“皇室里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元凌如此，而元熙也该是如此……”

    “够了。”卫澜阻止卫枫的发言，“枫儿，话不可以乱说的。”再对身边的侍卫命令道，“把三皇子殿下和卫离带回相府。”

    走出梅花阁，卫枫对卫澜道，“大哥，我也要回相府。”

    “你确定要回去？”卫澜狐疑地看着他。

    卫枫坚定地点头道，“我要回去见他。”




梅花阁 梅花魂 part.4 end

卫澜也没说什么，率领着大队回京城。

    到了入冬的第一个月了，京城里虽飘着鹅毛细雪，但街道上还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天，卫枫回到了相府，三皇子元熙被皇上接入皇宫，而卫离则被软禁在相府，因事情并未闹大，且卫澜在卫枫协助下短时间的抓捕，所以皇帝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回到了熟悉的家，却没有家的温馨，双亲因他与太子私奔一事成为朝中笑柄，而四弟也与他同踏一路，更是气煞了他的父母。顿时，家不再是家，就连平时与自己最为亲热的二哥也对他改变了态度，当然，他知道卫桓气愤他向大哥告密，棒打鸳鸯，但卫桓除了偶尔对他露出气怒的眼神外，更多的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奇怪眼神光。

    在这种冰冷的氛围中度过了十余天。能够进入皇宫的机会终于到来，当今三皇子大婚，而对象则是当朝大将军的四千金。

    相府上下都不敢谈论此事，若是谁的流言蜚语传到四公子卫离那去，谁都会遭到重刑。

    “大哥，让我也去一趟好吗？”卫枫向兄长提出请求，虽说父亲是当今宰相，但年轻有为的卫澜不仅在朝中身居高位，在家中也是默认了的一家之主，老宰相对于这大儿子当家也感到万分放心。

    “你真的要去？”卫澜直视着他，语气算不上和气，“但我不批准。”

    “告诉我原因，大哥。”卫枫没有表现得很不忿，继续恭敬地问话。

    “不许就是不许。原因你以后会知道。”卫澜还是一口回绝，“不过你以后恐怕还会感激我这般对你。”说完，不再理会，独自离开。

    卫枫没有再追上去纠缠，往自己二哥的房间走去。

    “咚咚。”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何事？”卫桓没有起身，低头看着他的书本。

    “二哥，是我。”

    听出是自家三弟的声音，卫桓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门，将卫枫引进屋内。

    “你是要我带你进宫吗？”卫桓示意卫枫坐下。

    卫枫点点头，坐在旁边，“大哥不肯带我去，我只好向二哥求救了。”

    “我也不肯，大哥不允许的，我也不能逆他的意。”卫桓也拒绝道。

    “就不能给个原因我吗？”卫枫直直地看着他二哥，眼里满是乞求和渴望。“为什么不肯让我见见那个负心人？我总得要跟他作个了断。”

    “好……”卫桓呼了一口气，“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卫枫点头答应，要卫桓说下去。

    “你现在……即使太子已经完婚了，你还爱着他吗？”

    卫枫沉默了一阵，便摇头道，“不爱，从他完婚的那天起，我就对他死心了，我想进宫见他只是想求个明白，好断了这番孽缘。”

    “当真？”

    “当真。”

    “那便好。”卫桓似乎松了一口气，“你不再爱他了，对你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那二哥你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可以，”卫桓目光飘到窗边，没有与他对视，“因为他早就死了，当今太子是以前的二皇子元恬。”

    卫枫顿时眼睛睁得很大，像要裂出来一般，一时间忘记了如何呼吸。在自己哭出来之前，他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

    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在一条走廊处停下，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尽，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而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铺满白雪的地板上，灼热的温度将泪水所滴之处融化个彻底。

    他孤身一人，埋头哭泣，他不明白为何如此伤心，那负心的人死了也不可惜，死了更好！但心脏像被狠狠地撕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痛得让他几乎昏厥。突然，他萌生了一种寻死的**。

    “三哥……”冷淡的语气，“你在这里哭吗？”

    卫枫还未来得及擦干泪水，只见卫离已经来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往日水灵灵的大眼睛如今已是黯淡无光。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告知你。”脸色竟有些幸灾乐祸，“你哭是因为你知道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卫枫抬头看着他，未干的泪痕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弱，而卫离瞧见了，心里更是舒坦。“其实我和元熙早就知道了，只是那时怕你伤心不说罢了。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想你现在的痛应该不亚于我才对吧。”

    “他……他死了便好，是他先抛弃我去跟什么公主结婚的，我现在并不爱他……”咬了咬牙，“我哭只不过是形式上悼念一番。”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是大哥和二哥那里吗？”卫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狡黠道，“你听得不全哦，三哥。”

    “你说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一抹坏笑爬上了卫离那本纯真无暇的脸，“前太子殿下可是在你跟他私奔失败被捕后，第二天在皇宫病发身亡的。”看着卫枫逐渐惨白的脸，残酷地微笑着，“也就是说那天完婚的是二皇子，而不是太子本人哦。”

    卫枫的身体顿时像是被马车残忍地碾过一般，痛得已是无知觉，呼吸也似乎于此刻停止了，身体像是承受不了这般冲击，不住地颤抖，心，瞬间破碎了，彻底地碎了……

    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家兄长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内心无比畅快，大笑起来，“哈哈！好呀！你遭报应了！痛吧？很痛是吧？对！就要让你尝尝这种痛入骨髓、痛切心扉的痛！真是痛快！哈哈……”扬手而去，笑声也渐渐远去。

    而卫枫的脸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不！是他已经无力再摆出任何表情。

    天开始下着羽毛似的白雪，随着算是温柔的风，沸沸扬扬地飘落着，冷却着人的皮肤，但冷却不了卫枫的心，因为他的心已经冰封了……

    入夜，相府内的侍从经过走廊，被冰冻在一边的卫枫吓到，连忙扶起他来，正要要伺候一番，却被卫枫推到一边。

    雪下得更大，受了寒的卫枫没有回房间，而是到了大哥卫澜的房间。

    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开门，只见卫桓正偎依在卫澜的怀里。见到三弟，卫澜并未觉不妥，反是卫桓急急忙忙地脱离卫澜的怀抱。

    卫枫没有对他们这般异常的行为指点什么，开口便问道，“凌死了？在离开我后的第二天就死了？”

    在侧的兄弟俩愣住了，卫澜先发话，“是谁告诉你的？我不是下令要相府上下保密了吗？”

    “那就是真的咯？”声音破碎而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就因为他有病，要我离开他？就是因为这样他……他……”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失声痛哭。

    “本想与太子殿下一同隐瞒，让你永远以为当今太子是他，而不是二皇子。”卫澜觉得不能再欺骗下去了，无视卫桓阻止的眼神，如实交待。

    “我、我是错怪了他……呜呜……为了让我离开病重的他，就设计与我决裂……呜……”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怎么办啊？大哥，二哥……我的心好痛，真的好难受啊！我、我想……我好想死啊……呜呜呜……”

    卫桓痛心地将他纳入自己的怀里。

    哭了好久好久，卫枫才抬起哭得泪水横流的脸，扯着嘶哑的声音问，“二哥，他、他葬在哪里？”

    卫桓安慰似地摸着他的头发，“梅花阁，那棵最红的梅花树下。”

    卫枫再一次无力地倒进兄长的怀里。怪不得，怪不得每次到了那棵树下，内心会变得平静，不再急躁，不再忧虑，怪不得每次望见那树都会有种莫名的忧伤感，怪不得那棵墨梅树长得如此红艳如火……全然因为有他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如水晶般脆弱的他……

    ……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个月，一对恋人来到了美丽而热情的梅花阁，俩人牵手踏步至一棵梅花树下，那是整片墨梅林中最火红、最耀眼的一棵墨梅树。

    俩人双双跪下，低头合掌悼念。

    “三哥，太子殿下，祝愿你们来世能够再续前缘，幸福快乐。”说完，卫离磕了几个头，而在旁的元熙也接着照做。

    那天，他的三哥不顾危险，带他突破相府的层层重围，让他能与从皇宫逃离出来的元熙会合。不幸的是皇帝因皇室出了一个有违伦理而又一错再错的皇子，觉得有辱圣明，动了杀机，在逮捕他们的时候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记暗箭冲着卫离射来之际，他的三哥卫枫为他挡下。

    而原本中箭的卫枫只要及时拔出箭头，施下妙药方可痊愈，只是当时的他求死心切，若不是为了弥补过错，发誓让卫离元熙破镜重圆，他早就拔刀自杀了。

    就这样，卫枫选择了死亡，并要求与元凌合葬一起……

    自此他们俩算是真正地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为一体……

    冬天就要过去了，梅花阁里的梅花花瓣徐徐纷飞，扬扬洒洒，犹如飘落着红色的雨点。这阵美丽的红雨，为这对不幸而又惹人生怜的情侣增添一份凄美感，红得惊心、红得夺目……

    春天快到来了，而梅花虽枯萎，梅花魂却永在……




距离太远 part.1

秋风扫落叶，萧萧秋意，给予人萧瑟、凋零之感，愁更愁……

    午后的校园，寂静而幽深，柔和的阳光透过片片的树叶，在树荫下，投下斑驳、跳动的光点，同样的，也为站在树下的俩人，衣服上、脸上，点缀了点点闪烁的光亮，正因为如此，二人更看不清彼此……

    “有什么事吗？涟？”身穿白色休闲衬衫的青年，白净斯文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过长的刘海，乌黑而柔软，服服帖帖地盖在光洁的额上，额下，是一双水灵澄澈的美眸，全身都投射出“纯洁无暇”四字，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嗯……”显然，这名青年无瑕欣赏眼前人的那份独有的干净气质，满脸都写满四字—“难以启齿”！剑眉紧蹙，集霸气、英气和帅气的脸溢满了浓浓的愁，脸上细小的汗珠沿着线条刚毅的脸缓缓流动，在光线下，尤为刺眼。

    白净青年带着深邃的眼神注视着紧紧低着头的他，温柔地再问道，“很难开口吗？”

    “云舒……我……”他握了握双拳，尽量放松自己，“我好像又……”还是开不了口！

    只见于云舒神色复杂的沉默了半响，那抹和煦的笑再次浮现在秀气的脸上，“好了……我明白……只是你要记住……”于云舒在闵涟的脸上印上一个誓约式的吻，接着说道，“我……依然是你的回归点……”

    闵涟怔怔的，接着，毫无先兆的狠狠地抱住了于云舒。

    冷风剪过，寒意依旧……

    几天后的周末清晨，正是适合酣眠的时段，而于云舒却早早地起床，梳洗着装完毕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带着不平静的心绪，慢慢地踏出公寓大门……

    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扑进鼻尖，于云舒减轻了呼吸的力度，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医院……

    “昨天的检验报告出来了……”脑科医生李焕皱着眉心，语气沉重说道，“已经是无能为力的事了……我真的很抱歉！云舒！”李焕用手重重地打在了放着X光片和化验报告的桌子上，桌上的咖啡也顺势溢出，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分量。

    于云舒闻言，愣住了好几秒，扯出一抹苦笑，“这并不是你的错，表哥……这是天意，天意难违……我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拍了一下自家表哥的肩膀，“你不必在意，不会是很残酷的事实，因为……世事往往比这残酷多了……”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救你！我的医术算是白学了！太一无是处了！”李焕失常似地吼叫。

    于云舒站了起来，为李焕添了一杯咖啡，用着他特有的平和悦耳的声音，继续劝说道，“没事，真的没什么，我并不在意，只是快要离开人世罢了……反正，对人来说，有时候活着，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看着李焕通红的眼眶，“表哥，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活得很累了……没所谓……”

    李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这清纯可人的表弟，郑重说道，“美国那边的技术比较成熟，你去那边一趟吧……也许会有转机……”

    “不！”于云舒立即拒绝，“我已经亏欠你和舅舅太多了，我不能再增加你们的负担！况且……对于我的病情……你还不了解吗？这样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浪费，我不希望这样……”

    “难道你就要这样放弃希望吗？你才二十岁！正值花样年华！为什么你就这样无欲无求？！”李焕紧抓住于云舒瘦削的肩膀，大声叫道。

    于云舒敛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李焕从未见过的空洞的表情，淡淡说道，“那我能怎样？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后就揪着你的衣服大喊，‘为什么上帝对我如此不恭？’？然后再愤世嫉俗的挣扎着等死吗？”

    李焕被他堵住了，顿时说不出话。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你就别为我感伤什么了……谢谢你和舅舅对我的照顾，再见了……”说完，缓缓地转身离开。

    走出了医院，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舒畅了不少，神色冷漠地离开了。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不想现在回家，身上的药水味还未散尽，他不愿意带着这股味道，回去沾染了家里的空气……

    秋日的周末，街道人群涌涌，行人行为各异，购物的、吃东西的、打电话的、玩手机的……呆滞的眼神在瞧见了那抹人影后，霎时深沉起来……

    朗目熠熠生辉，傲气迷人的笑令那人的俊脸更添神采，再加之那挺拔颀长的身子，就算是嘈杂混乱的大街上，亦是无法遮掩他鲜艳夺目的光芒。但在于云舒的眼里，他身边的那俏丽高挑的身影，更为刺目！

    眸里闪过悲凉，于云舒猛地转过头去，低着头往街道的另一头跑去，仓皇落逃。

    就算是目睹过上百次，心脏被敲痛了上千次，于云舒还是会痛，而且是痛入骨髓的痛，痛得令他惊慌失措、形象全无……

    跑了许久，于云舒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按捺着刺痛，抬起头，环顾四周。

    街边行人依是匆匆，只是远离那个人。

    此刻，他无意识地瞟到了一张红色的大纸，这纸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静静地凝视着，脑子里突然浮出了一个念头，其实……这样也好……

    下课铃声响起，大学校园顿时沸沸扬扬，人们络绎不绝地往饭堂涌去。

    于云舒踏着缓慢的步子，没有去饭堂，而是往图书馆走去，因为心不舒服……

    阳光下，闵涟英气勃发地往饭堂隔壁的高级餐厅走去，身边还搂着个身材窈窕、性感火辣的校花。所到之处，无一不是焦点。在旁的男生女生，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侧目……但也无法影响这对热恋中男女。

    俩人饱餐一顿、含情脉脉地相视了片刻，终于离开了餐厅，最后，以一个热吻，结束了他们中午的约会。

    “真的没问题吗？你太招摇了？他应该是伤透了心了……”闵涟的好友，同时也是于云舒的青梅竹马—方礼，一脸担忧地问道。于云舒那孤独寂寞的身影，看得他心都酸了……

    “怎么会有事？”闵涟不以为然，“他都习惯了，每次跟那些女的玩完了，我们俩还不是在一块？方礼，你就别瞎操心了行不？”

    方礼怨恨地盯着他，“你真是没本心，就只有云舒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的不忠！拜托！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就放开他啦！”

    闵涟挑了挑剑眉，有些怒气，“你怎么了？我跟他的事你就别再管了！而且他是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我完全没有逼他，这叫做两情相悦！”

    方礼脸色一青，憋了半天，直视着闵涟，“我跟你不同，要是云舒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公开我跟他的关系，我并不会因为有个同性的伴侣而感到困扰、羞耻，更不会背着他到处拈花惹草！就凭这些，足以证明，我比你更爱他，也更适合他！”

    闵涟静静地把话听完后，猛地揪住了方礼的衣领，咬牙道，“我不许你碰他！他永远只会属于我！就算我对他的爱不忠贞，也不够深，但他的心依然是我的！你要是再跟我谈这些，我们就只好绝交了！”说完，手一甩，冷冷地转身离开。




距离太远 part.2

晚上，霓虹灯照亮了繁华的大街，在一间灯光柔和、情调浪漫的餐厅里，于云舒身穿白色侍应衬衫和收腰的黑色西裤，修长而瘦削，再配之那清秀、满是柔情的脸，风度翩翩，让餐厅里的女消费者为之赞叹，为之倾倒，也正因为这原因，于云舒被那些倾慕者有的没的要求，点得团团转，满得满头大汗。

    夜里，餐厅打样，莫老板笑容可掬地走到于云舒跟前，赞赏说道，“云舒啊，想不到你的魅力还真是无穷啊，只是第一天上班，便升级为餐厅的活招牌，为我这小餐厅添了不少生意啊！”

    “莫老板见笑了，我只是做好本分。”于云舒毕恭毕敬答道。

    莫老板对于云舒恭敬的态度甚是满意，继续说，“要是往后的生意还是这般红火的话，我这当老板的一定会涨你工资的，好好干吧，年轻人。”搭了搭于云舒的肩膀后，“对了，星期六、**学校不就放假了，那就来这帮忙吧，我加你工资。”

    于云舒同意地点点头，接着，莫老板笑着离开了。

    而于云舒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跟锁门的同事道别后，离开了餐厅。

    今天真的很累，跑来跑去的，忙得脚跟都快离地了，连水也没喝上一口。

    舔了舔干燥难熬的嘴唇，于云舒掏出硬币，到自动售卖机那，挑了一瓶酸奶，咕噜地一口气喝了下去。

    虽然是累了些，但是工资还算满意，而且有可能再涨，所以他没有辞去工作的意愿。至于，周末周日到餐厅上班，他也没有怨言，毕竟，现在的他很需要金钱，多赚点也就意味着离那个目标近点。再者，现在那人又有新欢了，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再缠着他，假日不用耗在他的身上……

    上完了专业课后，于云舒扶着楼梯，走下楼，神志不甚清醒，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地。苍白着的脸色，让他本是白皙的脸更是透白，毫无血色。

    可能是昨晚工作得太晚了，睡眠不足，李焕也提醒过他，他的身体需要充足的休息，不适合劳累，更不能熬夜。

    听完这些劝告后，只是一笑置之的他，今天终于尝到了恶果。

    此刻，身子一晃，脚踩了空，软绵无力的手抓不紧楼梯的扶手，一个天旋地转的，他重重地跌倒了，还滚了十几级的楼梯，接下来，感受到腰部传上大脑的疼痛感后，眼前一白，昏迷了过去……

    闻到淡淡的酒精味道，于云舒秀眉一蹙，极力地将自己从浑噩中拉回现实。

    “云舒！云舒！你醒了吗？睁开你的眼睛啊！云舒！”

    有人焦虑而又心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于云舒若有所觉，只是，这不是他翘盼中的那把低磁迷人的声线。

    缓缓地睁开眼，浓密的羽睫下，往日灵动清澈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还有让人忽视不了的，浓浓的愁……

    “方礼……？”于云舒吐出脆弱的询问。

    “对对！是我！太好了！你醒了！”方礼欢呼道，“吓死我了！我和校医还在商量要不要把你送进医院呢！天神保佑！你终于醒来了！”

    看着方礼兴奋无比的幸福笑脸，于云舒勾起了一抹他特有的微笑，“抱歉，让你费神担心了，很抱歉……”

    方礼把手放到于云舒的额头，将他的刘海抚平，柔声说，“就你这迷糊样，我能放心吗？还有，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不要说这种只对外人讲的客套话，我不受这套的！”

    “嗯……”于云舒笑着应道，接着，眼珠子转动着，似乎在寻找某物。

    方礼见状，脸色有点难看，冷淡地说，“好了，不用看了，他没来……我看他连你受伤的事也一定不知道……”注意到于云舒微变的脸色，方礼立马慰藉，“可能是因为球队太忙了，你也知道啦，学校篮球队要为进入决赛周，赶紧练兵备战啊。”

    “呵……”于云舒苦笑了一声，扯着沙哑的嗓音，“你别讲了……他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他一定跟校花一起了……这也没办法，热恋中的情人都是这样……我不介意……”

    方礼看着于云舒那么落寞，却硬要自我安慰的神色，苦闷、妒忌、不甘、气愤通通都涌上了心头，让他难以喘息，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压了下来，“好了，不要谈这个了，我问你，怎么还无缘无故地就跌倒了？你是怎么了？太累了吗？”

    于云舒摇摇头，“别担心了，只是有点睡眠不足，躺着休息一会就好了，不用太在意。”

    “你总是让人放不下心……”方礼宠溺地捏了于云舒那挺直白皙的鼻子。

    很想抓住眼前这人，让他只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永远只对自己微笑，只对自己好……但是两年前的告白失败后，方礼更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和于云舒那份难得而深厚的友情，虽是很不甘心，可是，相比之下，他宁愿自己永远地守候在于云舒的身边，也不愿于云舒用那惶恐而又厌烦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这辈子，他们只能是朋友……

    这个周末，于云舒因腰伤的缘故，莫老板准许他早退。

    摸着还有一大块瘀青的细腰，于云舒皱着眉头，心里直喊着痛，看来是摔得不轻了……想来今天也是要到李焕那里取药的，问一下他有没有跌打油可以涂涂……

    忍着腰痛，于云舒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医院。

    “啊——！好痛！”于云舒在李焕按到瘀青部位之际，终于忍不住地大喊起来，眼泪迅速蓄满了眼眶，波光荡漾的美眸，更平添一份惹人怜悯的柔弱，“真的好痛……”

    李焕那清俊的脸上，满是愤怒、忧心、心痛……盯着眼前平躺在床上，捂着瘀青喊痛的表弟，气上心头，“你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明知道自己是病人，叫你好好休息你不要！好了！现在又摔成这样！你、你、你是存心想把我气死，要不就是想我心疼死！你这臭小子！”说着，手上力度又加重。

    “啊——！”于云舒叫喊得更大声，“好痛哦！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但是，真的好痛啊……”

    “闭嘴！要用力擦才能快点痊愈！别再乱动了！”李焕命令道。

    “好……但是……表哥……真的很痛啊……”于云舒用着可怜兮兮的语气，再露出满是泪痕的脸，李焕顿时泄气，没好气道，“好了，我轻点好了，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要让自己好好休息。”露出甚是担忧的神情，“本来你的病就会让你时不时晕倒的……没事也不要随便乱逛了，要是在大街上晕倒了，那可就不好了……”

    于云舒瞧见李焕的脸色，心里十分愧疚，保证说道，“我知道了，表哥，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李焕见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心软了下来，这孩子，就是让人生不了气。

    李焕将于云舒扶着走出医院后，又执意要送于云舒回家，于云舒拗不过他表哥，而且他的瘀伤也因为被李焕揉擦后散开了，痛楚也弥漫开来，让他走起了路来一瘸一拐的，所以，由着他表哥开车送自己回去。

    回到公寓，于云舒打开了门，李焕扶着他进去屋里。

    而于云舒先进门，脚还没站稳，便被拥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使他不自禁地身子一颤。

    “我好想你啊！云舒……”温暖柔软而又溢满清新干净气味的身躯，比起那些满身充斥着难闻香水味跟指甲油味的女人，真是舒服并**多了……还是他家的云舒最好……




距离太远 part.3

于云舒怔怔的没作声，随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从那人的怀抱里抽离，并紧紧地抓住他那纤细的手腕。于云舒失措地惊叫了声，“表哥！”

    “原来你还缠着云舒……你这不要脸的家伙！”李焕一脸铁青骂道。

    闵涟的脸色也是同样的铁青，勾起邪气的笑，“原来是你……我警告过你，不要以为是云舒的表哥，就可以对他的私人生活指指点点的，云舒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你连一点干涉的权力也没有！”

    “哼！”李焕不屑，“像你这种没节操的男人，一点都配不上我家的云舒！你不要用你的脏手再碰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好……”闵涟眸里闪过一抹冷冽，冷声道，“云舒是我的，我就是要碰他！你不满的话，我们今天就来打上一场！”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人！”李焕被闵涟那近乎霸道的告白气窒了，挽起衣袖，“那我就好好修理你，看你以后还死缠烂打！”

    被夹在中间的于云舒既惊慌又无奈，但以自己现在的身子，怕是要阻止也未必成功，而且腰部还是火辣辣的痛！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亮灵动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决定退出战局，“好了，你们慢慢打……我先出去透透气。”

    说完转个身子打开了房门。

    此刻，闵涟才察觉于云舒的身体异样，拔腿走了过去，慌张地追问，“云舒！你的腰是怎么了？受伤了吗？会不会很痛？有没有看医生？”

    于云舒对他丢了一个冷眼，闵涟心脏骤然一颤，他从未见过于云舒这种表情，有些惊慌失措。

    “表哥，我跟他有些事情要谈谈，你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于云舒递上了明媚的笑，李焕招架不住，只好讪讪说道，“好……但是可别吃了这臭小子的亏！注意身子……”

    说罢，狠狠地瞪了闵涟一眼，以示警告后，打开大门走了。

    屋里剩下他们俩，闵涟没有动静，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冷眼的打击里振作过来。

    于云舒没有理会，拐着身子，一步步挪向沙发处，而闵涟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于云舒，见他没有甩开自己搀扶着的手，暗自窃喜。

    于云舒坐在了沙发上，而闵涟也坐在一侧，屋里一片沉默。

    “云舒……”闵涟先试着打破僵局，怯生生地开口，“我……我还是想你的……你是最好的……”

    于云舒听罢，脸色仍是波澜不惊，可心底却是在苦笑，这是他第几次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吧……这些话，他不说腻，自己也听腻了……闵涟，你果然很残忍……

    “我明白……”于云舒冷冷地回答，“你都说了那么多次了？我能不明白吗？”

    闵涟脸色一变，煞是难看，他的云舒从来都不会对自己冷嘲热讽，每次他的恋情结束后，他那温柔可人的云舒总会带着美丽的笑脸包容他，再次地接受他，然后又投进幸福甜蜜的恋爱生活当中……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他的脸会这么冷淡？为什么他不笑了？

    见他噤声，于云舒在心里一叹，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直视着闵涟，一字一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错过了，那我们就永远的结束了……”

    闵涟怔怔地看着他，嘴唇抖动着，似要出声，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于云舒垂下了羽睫，掷地有声，“我要你从此刻起，永远都只能守候在我身边，不许再跟任何女人有纠葛……”抬头，一清见底的双眸凝视着那个正处于惶恐失措状态的闵涟，“你愿意吗……？”

    闵涟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绪也是十分混乱！

    不错，自己确实是喜欢于云舒，但要是于云舒能是一个女生，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如果于云舒是女人，他根本不会处处留情，留下一大堆**债！就是因为他是男人，或者自己不是女人，他打从心底排斥这段恋情，可是……却又忍不住地去爱他……

    为什么会这样？！闵涟忍不住再次喊出疑惑。于云舒明明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而于云舒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容许他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忠，希望用守候的方式，去感化自己正视这段不寻常的爱，利用时间去磨平心中的棱角……这些不是早就说好的吗？为什么现在他的云舒又反悔了？逼着他去面对他一直不敢正视的现实？

    于云舒注视着闵涟脸部表情的变换，心中了然，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语气，“不必勉强……我并不是在强迫你什么……”只是……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见闵涟就要开口，于云舒抢着说道，“真的不需要勉强……”

    闵涟闻言，扯了扯嘴巴，终究什么也没讲。

    接下来，俩人的对话也就不欢而散了。

    当闵涟关上了房门后的那一刻，于云舒发出了有些飘渺虚幻的期望，“我真心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次日，学校的风云人物、**王子、篮球队主将—闵涟，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离开了大学校园，远赴德国留学！校园为此事，也争论得沸沸扬扬。有人高兴，也有人发愁……

    于云舒则跟平常无异，过着他所剩无几的大学生活。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走了……连一个通知也没有！”方礼泄气说道，“总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虽然他跟闵涟曾为于云舒的事情而争吵过，但毕竟是死党，很快就淡忘了，继续他们的嘻嘻哈哈的生活。可是没想到，闵涟就这样走了……一点消息都不留给他，甚至连国外联络方式也没留下，想来心里好气！

    “他终于上进了，也是好事啊……”于云舒不以为然，“而且正好了结了他父亲的愿望，去德国读建筑回国后，前程似锦，有何不妥……”

    方礼小心留意着于云舒的表情，开口问道，“你还真是放心！外国的美女可不比中国的，身材火辣不说，思想也是开放极了！”

    于云舒听后，沉思了一阵，淡淡地说，“若是他遇到真心的，也是一种幸福……”

    方礼没好气地揉了他的头发，“你真是够‘宽宏大量’！”

    于云舒微笑着点头，也是时候要放手了……我和他，终究是距离太远了……

    日子一晃就是几个月，原来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以至连蓦然回首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于云舒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地方，环视四周，不错，很清静！而且背山靠海，既有青山绿水，也有蓝天碧海，那就选择这里吧……

    转身对他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说了声，“王先生，就这里好了……”

    次日，于云舒辞去了餐厅侍应生一职，就算这年轻的小伙子时不时会昏倒，但总算是一个勤劳礼貌的好青年，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可莫老板的极力挽留，也终归无效。

    随后，于云舒心情平静地来到了医院。

    “你真的要这样决定？你当真想好了？你究竟有没有考虑清楚？”李焕用着焦虑的语气，似乎在确定什么重大事情。

    于云舒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温和地说，“当然都考虑好了，这种事情能够开玩笑吗？表哥你若是为我好，就成全我了……近来病情反复，不想再受折磨了，我真的很累……”

    李焕情绪有些激动，“难道你就真的不去美国一趟吗？或许真的会有转机！你就这样放弃希望吗？”

    “我没有放弃过……”于云舒喃喃自语，语气小得只有自己听到。那天，那个人已经帮他决定好了……要是他毫不迟疑地说出守候他一世的誓言，他会努力地生存下去，哪怕希望渺茫……可是，他还是得不到，那人也为了逃避自己，仓皇离开，连影子也看不到……

    李焕再要劝说之际，于云舒摆了摆手，眉宇紧蹙，看来他是心意已决了……

    哽咽着，极力控制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那你……一路走好……”

    “谢谢……”




距离太远 part.4 end

冬末初春，寒意不减，街上行人匆匆，加快步伐，这天还是很冷……

    被父亲命令回家过春节，吃团圆饭的闵涟，提出一袋行礼，踏上归家的路途。

    已经快半年没见到于云舒，闵涟心中隐隐作痛，到底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自己真的很窝囊！

    可是，双脚像是自己有主见，带着主人，来到了牵挂之人的住处。

    闵涟站在楼下，心里挣扎不停，是进去？还是走人？虽是没脸见他，可心里头着实想念他，想他那清纯秀美的脸，想他那恬静美丽的笑，想他那干净好闻的气息……

    可是，见面以后，说什么？还没有说出那誓言的勇气，就算见面了，还是会令他伤心落泪，黯然失色，还是算了吧……

    本是打算离开此地的他，却还是神使鬼差般的来到了于云舒的公寓门前。

    闵涟拧着英眉，心里盘算着，还是想从日常问候开始，接着，就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再问问他的近况如何，最后要是能够留下来吃一顿午饭就更好了！闵涟甜滋滋地想着，只要不提及那话题，他们俩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对！

    定了定神后，用手抚平了头上被冷风吹乱的发丝，放下手上的包包，鼓起勇气往门铃一按之际，却发现上面粘着一张白纸，纸上写道，“房屋出租，价格面议”，还注明了联系电话。

    闵涟愣住了，难道于云舒搬家了？可是这里都住了好几年，怎么说搬就搬了？还是，于云舒不想见到他，所以搬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上涌，闵涟抽出手机，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嘟……嘟……”

    闵涟焦急地等待着，但是电话迟迟未接听。

    可恶！当他要挂掉再拨打时，手机另一端传来了声音，“你好，我是李医生。”

    闵涟吃惊地挂上电话，怎么会是那家伙的声音？这么说来，是李焕把于云舒的公寓给出租了？可恨的家伙！他凭什么这样做！

    于是，气势汹汹地再拨上电话。

    “你好，我是……”

    “你这混蛋！竟敢把云舒的住着的地方给出租！你太可恶了！”李焕的招呼还没打完，闵涟便破口大骂。

    “好了！别吵！”李焕严肃地叫道。

    “你凶什么！好好给我讲清楚，不然有你好受！”

    李焕转动着手上的钢笔，沉默了片刻，便说道，“我们还是约出来谈谈好了……”

    下午，闵涟在李焕约好见面的咖啡厅，焦急难耐地等着李焕。

    “久等了！”姗姗来迟的李焕从容地坐到了闵涟对面。

    “你真是贵人事忙啊，迟到了半个小时了！”闵涟恶气地讽刺着。

    李焕并未动怒，点了一杯热咖啡后，说起了正事，“你回来了多久了？”

    闵涟虽是很不想搭理，但毕竟只有这个人才知道于云舒的住处，也就忍气吞声了，“中午才回来的。”

    “哦……”李焕淡淡地应了声，“你回来干什么？”

    “过春节！我爸要我回来的。”很不耐烦地回答。

    “那你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闵涟黑着脸，“我不知道，看情况。拜托！我是来问你云舒的住处，不是让你来问东问西的！”

    李焕叹了一声，“你要去看他？”

    “当然！”闵涟立即应道。

    “那……先买一束百合。”

    “什么？！”

    坐着李焕的车子，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你要带我去哪？云舒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上学不就很麻烦吗？”

    李焕没有看他，直接回答，“因为他不用上学。”

    “为什么？!”闵涟惊讶地追问，“他成绩很不错，怎么就辍学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待会问他吧。”

    闵涟闷气地想着，到底是怎么了？看着手上的那束百合，甚是疑惑，云舒原来喜欢百合花，自己怎么不知道的？虽然百合跟他真的很相配……

    大约一个钟头的车程，李焕命闵涟下车。

    “你这是开玩笑吗？”闵涟抽搐着嘴角，怒极反笑，“这里是墓场！老兄！”

    注意到了李焕毫无表情的脸，闵涟心中一凛，心脏怦怦直跳，“云舒是住在附近吧？”

    李焕没有回答，往通往墓地的楼梯走去。

    闵涟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激烈地跳动着，都跳出喉咙了，抑制着发抖的身子，跟着李焕往上走去。

    墓场上吹着冷风，因为寂静的缘故，连寒风吹动树木小草的声音，都显得异常的清晰。

    肃静、冷清、阴沉，让闵涟不知所措，只晓得呆滞地跟着眼前的人走。

    “到了，云舒就住在这里……”

    闵涟几乎忘记了呼吸，怔怔地盯着李焕，刻意忽略身旁的那块冷冰冰的墓碑。

    “你……”闵涟直觉眩晕，压抑着体内极大的情绪波动，“你走错了地方……走错了……”

    李焕将视线转到墓碑上那张有着清秀笑脸的照片上，深邃的眼睛，变得更沉、更浓稠，“他在三个月前就死了……安乐死……”

    “什么？！”不可置信地惊叫，瞳孔骤然收缩，僵硬着转动自己的头部，视线落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后，不由得一震，心霎时给揪住了，而且是揪得血迹斑斑，因为很痛……太痛了……

    一滴晶莹得宛如水晶的泪珠落下，沾湿了草丛上，泛着剔透的光。

    “他说……”李焕有些哽咽，“病情开始加重……他不想再受折磨……所以，选择安乐死……”

    转头看着那个满脸泪痕，但哭不出声的青年，心里头说不出的苦涩，“他很苦命……身为孤儿，要不停地打工赚钱……才能勉强糊口……跟我和我父亲相认以后，他终究可以安心地读他的大学了，住着我家的公寓……原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却得了很难治愈的病……”李焕也忍不住滴下了泪水。

    “他……”闵涟发出沙哑低沉的疑问，“真的、真的选择了……安乐死……？”

    李焕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求了他好几次！希望他能够去美国接受治疗，或许还有转机……可是……他就是不从……说什么这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闻言，闵涟那不算遥远的记忆猛地浮出了脑海。

    他记起来了……那个时候……

    那个美丽的人儿，带着绝望的意味，告诉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错过了，那我们就永远的结束了……”

    错过了……就永远结束了……果然是如此……

    闵涟缓缓地跪下，手抚上了毫无温度的墓碑，像是在**情人的脸，不住地抽噎着，“是我、我的错！全都是、是我的错！是我胆小！花心！残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就连你得了这么重的病……我依然一无所知！我太混账了！”

    喊完，竟要往石碑上撞，在旁的李焕急急忙忙地将他拉开，“你这是干什么？！这墓地可是云舒辛苦赚钱买来的！你不要弄脏了他现在的家！”

    闵涟抬起泪水盈眶的脸，绝望的神色之余，还带着疑问。

    李焕递上了纸巾，见他没接，便往他的脸上擦，“我没骗你，真的是他买的……而且是他亲自挑选的……”

    李焕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他写给你的信……他说过，如果你回来找他了，就要我转交给你……”

    闵涟抖着手，接过信封，手忙脚乱地终于打开了。

    一张雪白的纸上，写满了工整漂亮的字。

    闵涟吸了吸鼻子，认真而无比珍惜地细看。

    “我恨你！我恨你的懦弱！恨你的无知！恨你的自私！你果然是一个很残忍的人！”

    信的开头劈头就一连串大骂，双手抖了抖，闵涟失去了往下看的勇气，可是，这是于云舒最后对他说的话，他必须看下去……

    “可是，我偏偏爱上了你这个混账！至于原因，我还是没弄清楚，就在浑噩和无知中陷了下去……我多么希望你像斯巴达那样，能够勇敢无畏地正视我们的爱情。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是你能坚强点，我们会是最幸福美满的一对！可这些，终究只是我的幻想……”

    “曾经无数次，在大街上看到你和你的前女友们，肆无忌惮地搂着走，那时候，我看痴了！你从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牵着我的手，更不用提什么搂搂抱抱的。对于我，那是奢望，那是妄想……”

    “我同样恨着自己，为什么会是一个男性，如果我们不是同性的话，我们的爱情会成为童话。可现实无童话，公主与王子的结局只能是痴想，我们的距离太远了！永远也不可能会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家……”

    “所以，我打算自己为自己建立一个家。我去了餐厅当侍应，做了几个月，再加上原来的积蓄，我终于能为自己买下一个家了……虽然只有我一个住着，虽然是荒凉了些，但是，这是属于我的家……”

    “我默默祈祷过，希望你不要因为那次给不了我承诺，而感到后悔，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给你幸福了……真心祝福你能有一份正常而美丽的恋情！”

    “愿来生，我们都能够勇敢些，坚强到即使为同性，也能执手偕老的地步。”

    伤痛感又一次汹涌而至，铺天盖地的悲伤，使闵涟再也承受不住般的软下了身子，太痛了……以至现在只觉麻木……

    距离太远了！而这距离是他亲手构筑的，令彼此二人，在漫天的迷雾中，到达不了对方的彼岸……




衣带渐宽 part.1

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朝两位已到及笄之年的十一公主与十二公主，分别下嫁予当朝重臣文宰相的三公子与侯将军的五公子。而因文宰相与侯将军本为世交，文三公子与侯五公子更是八拜之交，因此，二人婚礼也于同一天举行。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赐良缘，天作之合。本应普天同庆，举国欢腾，但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同一天，发生了一件更震惊的事情，侯五公子当场悔婚，侯老将军气窒训子。而更出人意料的是，侯五公子几乎气绝，吐血昏迷。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霎时，杂乱无章、惊慌失措……

    本来，那些身居高职的天之骄子的儿女私情，身份卑微的我是无权过问的，只是，我是那个悔婚的侯五公子的贴身小厮！麻烦便缠上我了……本应在金碧辉煌的将军府舒舒服服地当小厮，却因为我家少爷的悔婚行为，我便要倒霉地跟着少爷到了一处鸟不拉屎的地方面壁思过。更倒霉的就是我家少爷是出了名的病秧子，不仅要伺侯他老人家的起居饮食，还要兼职熬药煲补汤，真是不人道！

    也是庆幸我家少爷是个药罐子，以及身为战绩彪炳，三朝元老的侯老将军，即我家老爷的再三负荆请罪，才轻饶了我家少爷，要不然，悔婚的当天，少爷就已经呜呼哀哉了……

    后来，听说文三公子正式迎娶了十一公主，而十二公主最后下嫁于我家的六少爷，悔婚风波也就告一段落了。

    不幸的我，在少爷悔婚后的第四天，跟着少爷来到了清僻的梅花镇，隐姓埋名的住下来。

    我跟少爷已经在此住了几天，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也没有我当初想象的那么糟糕，所以在少爷面前发的牢骚也自然少了，定心定性的住了下来。

    “少爷，药已经熬好了。”我端着热气腾腾、黑若墨汁的汤药走到屋外的凉亭。

    正在凉亭中吹着冷风的少爷，衣袂翻飞，脱俗出尘，犹如将羽化登仙的仙人，美得不似凡夫俗子。自幼伺侯少爷的我，自是明白少爷不若一般的富家子弟，他是个长相出众，才学渊博，温柔善良的好主子。温和如他，谁也没有料到他竟然当初拒婚，还大发脾气，最后气急攻心而吐血昏厥。

    “有劳了，望月。”少爷带着和煦的笑，接过了药，一口喝尽。果然是我钦佩的少爷，闻到那药的涩味，我是一滴也喝不得！

    如今已是初冬，看着自家少爷单薄的身子，我担心道，“少爷，还是进屋吧，起风了。”

    “嗯……”少爷应了声，“那我回房数花瓣吧。”站起身子，款款地离开凉亭。

    我“唉”了一声，少爷以前都会在空闲的时侯读读圣贤书，我能识字也是托了少爷的福。可是，自从将军府搬到梅花镇后，少爷没事便吹吹风，数数花瓣，连他最大的爱好—吹箫，也放弃了，甚是可惜。

    傍晚，我把菜肴放到桌上，大喊，“少爷，用膳啦！”

    不用猜也知道，少爷一定是数花瓣，数着数着昏睡过去。拜托！这样会着凉的，怪不得身子总是好不了！

    走出大厅之际，奇怪地发现了一个竹篮子，上面还有药草。因为我从小就帮少爷熬惯了汤药，认出了一些药草，里面有杜仲、天麻、滑石不说，更有千年人参、冬虫夏草和犀牛角等等大量的珍贵药材！天啊！比老爷送来的更多，也更珍稀！这是谁送来的？老爷送来的那份今早我已经跟送药的阿福拿了，这么说这是别人送的？

    盯着篮子里的药草看了半响，还是决定收起来，虽然来历不明，也不晓得有没有动过手脚，但还是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来到少爷房间，不出所料，少爷果然睡着了。不过，这次还算他体谅我这个当下人的，能自己盖着毯子睡，要是感染风寒，我又要遭殃了……

    叫醒了这个大龄儿童，我也坐下来吃饭了。因为少爷体贴下人，也可以说是等级观念薄弱-_-|||，主仆俩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大多是一起用膳的。

    “望月，我刚刚做了梦……”少爷停下筷子。

    我嚼着满口的饭菜，也停下筷子，乖乖地听少爷说话。

    “很奇怪……”少爷好听的嗓音让人听起来很舒服，“我梦到他来找我……然后我们俩……成亲了……”幽深的双眸，荡漾着波光，似乎在回想着何等甜蜜的往事。

    “原来少爷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好奇问道，“怪不得要悔婚了……是哪家姑娘啊？长得美不美？我有没有见过？”

    少爷乌亮的美眸督了我一眼，垂下羽睫，淡淡道，“他……长得很美……”

    熟知少爷个性的我，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说明他不想讲下去。

    我埋头，继续吃我的饭菜。

    夜深，月光为大地添上了一份朦胧的美，寒风扫过，屋外柳树窸窣作响……我本无意欣赏深夜美景，但是，奈何人有三急，不得已而为之……

    解决完生理需求的我，习惯性走过少爷的房间，因为他通常是直至三更仍未眠。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黑影，正站在房间的窗边，“什么人？”由于顾及少爷，我未敢大声叫喊。

    那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覆上一层淡淡的清辉，不似世人，更似谪仙。

    那人并未逃走，而是理直气壮地走到我跟前，妈呀！我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不要杀人灭口！顶多将我全副身家如数交上……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来人的脸，俊逸非凡，凤姿卓越，还有一双闪烁着星光的凤眸，透着慑人的气势。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按捺住逃跑的**问道。

    只见那人对我行了拱手礼，恭敬道，“小公子，在下文楚，字子谦，冒昧打扰，请恕罪。”

    我呆愣了片刻，没想到不是什么强盗小偷，倒是一介谦谦君子。问道，“那请问文公子为何夜深至此？”还呆在我家少爷窗边！

    那个叫文楚的，微微一笑，“因为文某想见见故人……”

    我狐疑地看着他，“您是我家少爷的友人？怎么不白天来访？”

    文楚顿了顿，露出无奈的表情，“因为羽渟他不想见到文某……只好偷偷来看他了……”羽渟正是少爷侯甄的字。

    我更生疑惑，我家少爷素来人缘极好，八面玲珑，怎会与人结怨？




衣带渐宽 part.2

“今夜之事，不知公子您能否瞒住您家公子？”文楚开口，有些乞求的意味。

    “那怎么行？”我拒绝，“公子您的身份行踪都不明，这怎能瞒着我家少爷？”

    文楚闻言，从腰间取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递到我面前，“公子，这是文某的身份证明，只求来看看他，别无居心，请您谅解。”

    我瞟了他一眼，谨慎地接过玉佩一看，一个“文”字大大地刻在玉佩上，还有令我掉眼珠子的是，玉佩上印有文家的家族徽章！原来这人是文宰相府的人！

    “您是文……三公子？”我生疑问道，听说文三公子文武双绝，俊朗不凡，应该是眼前这人吧……

    “公子见笑了，正是文某。”

    既然是他的话，就算他硬要夜里来见少爷，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我感到为难，“文公子，此事隐瞒我家少爷，身为下人的我这样做恐怕不行……”

    “那请公子收下手中玉佩，愿作抵押！请您定要帮帮文某！”说完，文楚还对我作长揖，我可担当不起！

    急忙地扶起文楚，答应道，“好，我就暂时瞒着少爷吧……可玉佩就免了。”我把玉佩塞到他手中，要知道文家人那块随身携带的玉佩是用来赠予自己的心仪之人，他都拿出了玉佩做担保，我自是明白他的决心。

    “多谢公子！”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看得我心生奇怪。他跟少爷有这么要好吗？竟然到了不惜深夜窥访的地步？“还有，请您好好照料羽渟他，那些药材就麻烦您了。”

    原来那些药是他送来的，果然是富家子弟！

    目送了这位奇怪的文三公子，我蹑手蹑脚地进入少爷的房间，发现少爷一脸熟睡。太好了！总算没有吵醒少爷。

    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现在才三更天。

    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些离奇的事，既然那人若是文三公子的话，不就才刚刚当上驸马爷吗？居然半夜至此来看少爷？还有他的那块玉佩，应该早就给了他的结发之妻才对，怎么还在手上？莫非……他不是文三公子？不对……想起他那俊秀的脸，我以前好像见过，应该没错……难道……他有……断袖之癖……？天啊！真是荒唐！我还是不要再想了，太刺激了，以免失眠！

    次日，托那位文三公子的福，我顶着一对熊猫眼。

    “望月，你昨晚睡不好吗？”今天精神爽朗的少爷，担心问道。

    我放下了手上的馒头，打了个哈哈，“我昨晚出来抓老鼠了，抓到四更天，自然是睡眠不足。”

    “哦，那抓到没？大不大只？”少爷眨着美目，好奇地问。

    我摆了摆手，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到厨房拿出刚煲好的中药。

    今天，很不奇怪的，又收到了一篮子的珍贵药材，看来应该是那文公子送的，那应该可以熬成药让少爷喝了，好补补那虚弱的身子。

    “少爷！请不要把花瓣放到嘴里咬！”我将手上的补汤放在石桌上，气冲冲地走到正在梅树下咬花瓣的少爷。

    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的少爷，一脸无辜地说，“可是……味道比药好多了，我喜欢吃。”

    我手不留情地将少爷拉到凉亭里坐下，没好气道，“请少爷你体谅一下我这个下人！要是吃坏肚子了，我又要受折腾了！”

    少爷对我眨了眨那双波光粼粼的美眸，绽开了笑颜，“望月，你真是个称职的好小厮！”

    看到这般绚丽耀眼的笑容，我晃了晃神，不能被美色所惑，催促道，“少爷，这是上等药材熬成的大补汤，好好喝下去吧。”把桌上的药递到他嘴边。

    少爷依然是一脸坦然地喝了下去，他是个称职的药罐子！

    日子就这般无声无息的过去，除了那个怪人文三公子时不时在夜里偷看少爷，送送贵重的药材，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主仆俩在梅花镇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少爷因大补汤的不断供应，苍白如雪的秀逸脸孔，终于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少爷……”我满脸黑线，无力地走到少爷跟前，“你可不可以不要戴着这花环乱逛……”那花环是少爷用梅树的枝桠做成的，而且手艺不巧的他，做成的形状可真是惨不忍睹，戴着它，只能是四个字—丢人现眼！

    “为什么？很好看啊，我帮望月你做了一个。”兴冲冲地把他的成品戴在我头上。

    我忍住没立即扔掉那所谓的“花环”，正色道，“少爷，你今天还没喝补汤！而且你连药都没喝！还吹了一个早上的冷风！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冬天了！”

    只见少爷可怜兮兮地耸下了肩，一副做错事情的亏心样子，看得我直心软。心里却腹议道，为什么少爷越来越孩子气了？以前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到哪去了？还从数花瓣，发展到咬花瓣，现在还给我编花环！甚至戴到头上了！该不会是药喝多了，傻掉了吧……

    夜里，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望月……望月……。”声音沙哑而虚弱，听得人不住心疼。

    因为我的房间就在少爷隔壁，听到喊声后，急急忙忙地赶过去。

    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染着不同寻常的红晕，气喘连连的少爷，看来是感染风寒了……

    “少爷，你等等，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来！”

    喂了少爷喝了几口水后，我飞奔到厨房，一边烧柴煲开水，一边摘选着草药。

    好不容易水开了，我下了药材熬药后，捧着盆热水到少爷房间去。

    “子谦……子谦……”少爷气若游丝，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了，我才不叫子谦呢！

    我将拧干的手帕，不停地拭去少爷脸上豆大的汗珠，但病中的少爷并不好伺侯，不停的转动着滚烫的头部，口口声声喊着“子谦”，让我费了好大的劲！

    一边伺侯着少爷的我，一边要留意着厨房的汤药，真是精神和**的折磨！

    “羽渟！”一声焦心的叫喊，传到了少爷的房间。

    我抬头，只见一脸焦虑不安的文三公子，即文楚跑到少爷床边，无限怜惜和心疼地盯着少爷看，还不忘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羽渟！羽渟！”

    那喊声跟少爷的“子谦”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辛酸。




衣带渐宽 part.3

我看着这位失去从容的贵公子，将手上的手帕塞到他手中，“你现在叫也没用了，快帮我擦擦少爷的汗水，不要让他踢掉被子，我去厨房熬药！”

    文楚急急地点头，细心地拭着少爷的脸，像是在保护着易碎的水晶。

    接着我跑回厨房，继续烧柴熬药，幸亏文楚来了，要不然，火炉里的柴都要烧光了。

    折腾了大约半个时辰，我捧着热腾腾的药来到少爷的房间。

    幸好我的定力过人，所以，当我看到文楚把少爷搂在怀中，一边细细地吻着少爷，一边体贴地擦着汗珠的时侯，我没有惊吓得把药给洒了。

    我咳了一声，以示警告后，文楚满脸通红地离开了少爷的**。

    “子谦……”少爷还在喊着。

    “我在这里，我在这……”文楚眼中犹有泪光，看来心痛死了。

    “还是喂少爷喝药要紧。”我把药断端到文楚跟前，“你来喂！因为少爷在喊你的名字。”

    我才不干这苦差事，要是知道病中的少爷可是很难摆平的，不似平时那般温顺，死活不肯喝药，还弄倒好几碗汤药。既然是少爷的情人了，当然要好好利用利用了。

    文楚毫不犹豫地接过，刚要往少爷嘴里送去时，少爷在他怀里一挣，汤药倒掉了一大半，弄得俩人的衣服湿漉漉的。

    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抉择，嘴上说道，“少爷发病时很难伺侯，文公子你可要小心，我再你盛一碗药，要是再洒了可要重头熬过了。”

    “有劳了，文某会注意。”文楚苍白着脸，用手安抚着少爷。

    手脚麻利的我很快又端了一碗药回来。

    文公子非常大方的在我面前喂药。

    看着少爷在他怀里安静异常地接受着文楚唇对唇的喂药方式，心里暗骂了他一句，“重色轻友！”

    终于喂完了药，我注意到了文楚他脸露倦色，那也正常，病中的少爷异常难缠，所以，我最怕他病倒……

    “那文公子你要歇息一下吗？”我递了杯热茶给他。

    “谢谢。”接过茶后，啖了一口，“文某想留在这里……公子也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我叫望月，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公子你唤我望月好了。只是你看起来很累，能行吗？”

    “不……”他摇了摇头，深深地注视着少爷的睡颜，“只有现在才能好好看看他……”

    我会意地点点头，恋爱中的人都是笨蛋，他喜欢留在这里我更是求之不得了，有人接收我还不满意吗？

    今晚太累人了，我要好好地睡一觉。

    清晨，本应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将我唤醒，但是……

    “你给我滚出去！滚！！”洪亮而底气十足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他才大病初愈。

    “羽渟！你先别动气，小心身子！”标准的无可奈何的忠仆形象……

    “你再不滚，我就、就、就自刎！！”不行了，我得马上赶过去，少爷是真的动怒了！

    我飞奔到少爷房间，拉开了正在跟少爷纠缠不清的文楚，劝阻道，“文公子，你还是先行离开吧，少爷快气晕了！”

    “可是……我想照顾他……”失措的语气，那模样像做错事的小孩。

    “滚蛋！”少爷看来是气疯了，若是平时，他定不会吐出秽语，“快点！！”

    文楚静静地凝视着少爷片刻后，转过身子，跟着我离开了房间。

    “抱歉，望月，给你们添麻烦了……”

    “还好啦，其实还要答谢你照顾了少爷一个晚上……”我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安慰眼前失魂落魄的人，俊脸都苍白了，“依我看，你还是等到晚上少爷睡着后再来吧。”

    文楚微微点头，看着我，眸里满是决然，“文某有一事相求，望你能够理解……”

    我回到了少爷的房间，只见他满脸乌云的坐在床边，那脸色不比文楚好看多少。

    “少爷……你要用早膳吗？想吃点什么？”我小心地留意着他的脸色，以免踩到雷区。

    少爷挥了挥手，语气间透着浓浓的倦意，“我不吃了……让我静一静……”

    见状，我识趣地退下。

    少爷受到不小的刺激，我还是去看看有什么好药材让他补补身子吧。

    此刻，庭院内传来了悠扬的古筝曲子，悦耳动听的音色弥漫了整间屋子。时而若春风拂面般温和，时而如涓涓细流般清脆，让人听之陶醉，再听倾心。

    文楚的琴技可谓一绝，非同凡响。

    我望了望窗边，少爷托着下巴，与其说是沉醉在琴声中，倒不如说他已经失神了，连魂魄都不知神游到何方，但是脸上还残存着让人心悸的落寞……

    元宵佳节，家人情人一一团圆，而倒霉的我跟着个倒霉的主子，注定在元宵佳节之际，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团聚，而自己独自凋零……

    “望月，晚上镇里不是举行灯会吗？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嘛。”终于数腻了花瓣的少爷，走到正在熬药的我身旁，满怀期待地建议。

    我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去吗？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破药罐子！每回出去走了不久，不是喊腿酸就是嚷腰痛，身为小厮的我可被你折腾够了！

    “少爷你还是留在这里看梅树好了，花灯有什么好看的……”

    “望月，一年就只有一次啦，不要闷在家里发霉。”少爷继续游说。

    发霉？就算发霉的也是你吧？我起码每天都要出去买菜！

    “真的要去？”我看着少爷，脸上尽是不情愿。

    但无良的少爷只当没瞧见，坚定地点点头。

    我无奈地点头答应，少爷坚持的，我一向拗不过他。算了，就当解他的相思之愁吧。今天是元宵佳节，心无所属的我自是无所谓了，只是……少爷难免寂寞，毕竟，所爱之人不在身侧……




衣带渐宽 part.4

傍晚，当我警告过少爷好几遍“不能喊累”后，和少爷一起出发了。

    市集里果然是花灯满街，人潮涌涌。

    我抓紧了少爷的衣袖，生怕这个大龄儿童走失。可是，这个没良心的，压根没有体谅我，还给我到处乱逛，连累我跑得气喘连连。

    人们有的赏花灯，有的猜灯谜，有的迎厕神……热闹非常，只是热闹是属于他们的，我和少爷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逛了没多久，少爷有些泄气了，原因我自是明白，眼看街上行人，情人一双双，想必他又想起了跟文楚的往事了，怎能不发愁？

    “公子，买盏花灯给您心仪的姑娘，促成好姻缘啊！”又一个卖花灯的向少爷招手，少爷的脸更黑了……

    我拉了拉少爷的衣袖，“少爷，我们回去吧，我们煮汤圆吃。”

    少爷点点头，呆呆地跟着我走。

    “少爷，你要吃有馅料的还是没馅的？”搓着盆里的面团，问了问少爷。

    “没馅的……”少爷目光呆滞地盯着我的手看。

    “好，没馅的。”我点头，很好，省功夫！

    没过一会，少爷又道，“记得下多点花生馅，他爱吃花生……”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傻傻的，一脸茫然，该不会傻掉了……？

    大功告成后，我端着碗香喷喷的花生汤圆，“少爷，汤圆做好了。”

    少爷接过汤圆，舀了一大勺后，就往自己嘴里送去，“啊！好烫！”

    我慌张地拿了杯凉水给少爷，心疼地责备，“笨啊，你也该吹一吹才吃嘛，刚做好的！”

    少爷抬起雾气萦绕的双眸，说不出的动人与楚楚可怜，看得我心生愧意，“抱歉，少爷……”

    少爷没有接过我的水，居然还一勺一勺地将滚烫的汤圆送入已经发红的口腔中。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吓呆了，连忙夺过他手中的汤圆。

    “烫死算了！烫死也好！”少爷发疯似地大喊，“反正从他成亲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要活下去了！死了更痛快！”

    我惊呆了，从来没见过如此失常的少爷，那伤痛的叫喊声，就像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嘶叫，痛诉着心中的无奈与悲凉。

    “死了更好……”带着哭腔，抽泣着，“为什么……他不要我了……那个公主真的有那么好吗？望月！那个公主真的比我好吗？！就只是因为我……是个男人……？”

    少爷这般无助悲痛的脸，让我的心揪住了，可我只能默默地坐着，因为……我不是那个人……

    屋里，除了少爷的抽噎声，就只有屋外的风吹草动的声音。

    突然，一点光亮跑进了我的视野，我定睛一看，屋外的那条小溪竟然漂浮着星星般的光点！

    我跑到小溪边，潺潺流动的小溪上，布满了温暖柔和的灯光，宛如天上那美丽的银河。风一吹，火一颤，一闪一闪的，动人夺目，犹如情人眸里滚动着、闪烁着的珍珠……

    此刻，少爷也察觉到了，走到我的身旁，眼睛死死地盯着，一动也不动。

    是谁在小溪上放了如此多的花灯？看少爷那痴痴的模样，答案呼之欲出。

    “少爷，花灯……很漂亮！”我微笑着赞美道。

    少爷怔了怔，犹有泪痕的脸，浮现了如花的笑靥，“很美……”

    星空下，小溪上，花灯盏盏，熠熠生辉……

    这天，少爷收到了将军府的来信，信上说的，竟是老将军病重的消息！

    少爷读完信后，面无表情，但脸色惨白，身子不住地发抖，颤着嗓子道，“爹病重了……病重了……是我不好！都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不孝子连累的！”说完，“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后，重重地晕倒在地。

    “少爷！少爷！”我惊慌失措的叫喊着。少爷很久都没吐血了，原以为病情好转了，原来落下了病根，这下恐怕麻烦了！

    我急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此刻，眼前一道白影一飘，我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少爷已经在那人的怀里。

    “文公子！少爷他、他……”

    “我知道了！”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少爷，施展着我怎么也跟不上的轻功离开了。

    几天后，当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少爷时，文楚抱着少爷，出现在少爷的房间里。

    “文公子！我家少爷怎样了？！要不要紧？”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少爷，心里慌了。

    文楚做了一个要我噤声的动作，我立马捂着自己的嘴巴。

    文楚用手轻抚着少爷的睡颜，动作轻柔，深情款款，“羽渟他没事……大夫说只要静心休养便好……”

    听罢，我很想松一口气，可是，文楚那死灰般的脸色让我忐忑不安，“文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文楚点点头，“就是以后……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不然……无力回天……”

    我睁大了双眼，这么说来，少爷比起以前，身子更要虚弱了……？

    “那少爷什么时侯才会醒来？”我担忧问道，不会永远昏迷吧……

    “为了保住性命，这些天大夫说要下了重药，所以羽渟会处于昏迷状态。”文楚抬起头，幽深的眼神，让我不甚自在，“望月，你好好地为羽渟熬药，这是药单。”

    我伸手接过药单。

    “我会好好地照顾羽渟……”低磁而坚定的声音，让我有种感觉，这人会好好地爱惜着少爷……

    冲洗着盆里的药材，自幼熬惯烫药的我，自是明白这些药材是多么的珍稀，相比文楚以往送来的，还要珍贵数倍，看来，少爷的病情是不容乐观了……

    想及至此，不禁鼻子发酸，虽然少爷有时侯是难伺侯了点，但毕竟是个好主子，他要是去了，我可要心痛了……

    一个多时辰后，汤药熬好了，我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溢出一滴，这可是贵重无比的药材熬制的，一滴也不能浪费！

    “文公子，药熬好了。”我压低了声音，担心吵到少爷。

    “嗯，有劳了。”文楚将躺在床上的少爷轻轻地搂在怀中，接过汤药。




衣带渐宽 part.5

毫无疑问，依然是那种喂药方式，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文楚喂完药后，还不忘给少爷渡一口清水，冲淡少爷口腔里残留的苦味。

    我拿了蜜饯给他，“文公子，那药很苦的，吃点蜜饯吧。”

    “多谢。”文楚把少爷放回床上，盖好了被子后，吃了块蜜饯，说道，“望月，文某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我有些受宠若惊，忙问道，“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我一定答应。”

    文楚看着我，开口道，“其实，因为羽渟的身体底子甚弱，文某一直担心若是他遭遇到什么不测，怕是御医也无能为力，所以，文某花费了一笔重金，并通过了繁杂的渠道，求得了一味极其贵重的药—血环草，它有着相当于起死回生的神力。希望你能够为文某取回。”

    原来是关乎少爷性命的，我自当情愿，只是有疑问，“那我要到哪里取去？还有，我走了，文公子你忙得过来吗？又要熬药，又要照顾少爷……”

    “这个你不必担心，羽渟在这几天里恐怕会继续昏迷，文某自能抽身熬药。”文楚看了床上的少爷一眼，继续道，“血环草放在文某书房中的一幅鸳鸯戏水图后的暗格当中，这是暗格的钥匙。”

    我接过了那把钥匙，有些忧心，“那我怎么进去文府？还有，我真的能进去你的书房吗？书房不是外人都能进的吧？”

    “这是进入文府的通行令牌。”文楚掏出了一面有一半手掌大的暗红色檀木牌子，上面刻了些繁复的图案，见我拿了令牌后，他的神色有些古怪，“至于进入书房一事……你可以找文某的五弟文萱，他有书房的钥匙，他若是知道文某给了令牌你，定会相助……”

    注意到文楚的奇怪表情，我不禁生疑，“真的有那么顺利吗？我上哪找你的五弟？”

    文楚叹了声，“你可以到文府的忘忧榭找他。实不相瞒，浣之，即是文某的五弟，生性怪癖，不知望月能否招架……”他露出忧虑的神情，“只是……浣之与文某的关系最为要好，只有拜托他，文某才能放心。”

    我迟疑了片刻，觉得还是救少爷要紧，于是信誓旦旦道，“文公子，请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办到，更何况这是关乎我家少爷性命之事，我当然义不容辞了！”

    “那太好了！”文楚露出迷人的笑颜，“有劳你了！望月！太感激了！”说完，还要对我行大礼，我立马扶起他。

    于是，我接下了这项光荣的任务，下午，便只身前往文府。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马车颠簸，半个时辰的步行，终于站在了文府前。

    守门的侍卫看起来很是凶悍，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掏出身上的令牌上前。

    果然，侍卫看了令牌后，十分礼貌地送我进了文府。进去后，便有位仆人为我引路。

    我跟他说要去忘忧榭之时，他瞟了我一眼后，领着我过去。

    文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相比起将军府的恢弘气派，文府更趋向于文人的幽静与高雅，处处有小溪流水、假山画廊，与自然浑然融合，甚是清逸。

    “公子爷，已经到了忘忧榭。”仆人恭敬说道。

    我抬起头，留意到了面前的水榭。

    在清澈碧绿的湖面上，架起平台，平台一部分架在岸上，另一部分则伸入水中。平台跨水部分以梁、柱凌空架设于水面之上，是典型的水榭式建筑。

    可见，水榭里，坐着一身丝绸黑衫的男人，显然，他也看到了我。

    “这位是文五公子吗？”我确认般问道。

    “正是，公子，要小的通报一声吗？”

    “不，你可以退下了，有劳了。”

    “是，公子。”

    仆人退下后，在那男人的视线下，我昂首挺胸地迈步过去。

    生性怪癖，文楚这样形容他的五弟，让我看看他有何古怪。

    走进水榭，面前的男子，果然是一身漆黑，连头上的玉冠也是以黑玉饰之，黑色将本白皙无暇的**衬托得更为赛雪欺霜，长相与文楚有三分相似，相比文楚的英气，此人多了几分邪魅，寒玉似的俊逸面孔上，乌珠顾盼，**微启，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两个迷人的酒窝隐隐若现，煞是醉人。

    好俊的人！果然是文楚的胞弟！这是我的第一感想。

    “恕小人冒昧，请问您是文五公子吗？”我怯生生地开口。

    那人自我踏进水榭起，便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头皮发麻，很不自在。

    “没错，我是。”低磁好听的嗓音，很不错，“那你是谁？”

    我低头恭敬回答，“小人名唤望月，是侯将军府的小厮，因文三公子有事拜托小人，所以前来打扰五公子，这是三公子给小人的令牌。”我拿出了令牌，双手呈上。

    “哦……”文萱轻应了声，并没有拿过令牌。

    我捧着令牌半响，又不好收回手，令我甚是尴尬，难耐地开口，“五公子，这令牌……”

    “我知道了。”文萱突然说了句，右手懒慵地支着尖尖的下巴，“既然是三哥的事，我这当弟弟的，自是会全力相助。”

    我兴奋地抬起头，“那就有劳五公子了，请交出书房的钥匙。”

    “自是没问题。”文萱爽快地唤了仆人来，命他去取钥匙。接着，指着他旁边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盛意难却，我只好不分尊卑的坐了下去，却在坐下之际，文萱不知为何，将一块雪白的丝巾铺在椅子上，我一时犹豫要不要坐下去。

    他纤长的玉指一点，“坐吧，垫了东西会比较干净。”

    我愣愣地坐下，此刻才发现，他坐的那张太师椅也是垫着丝巾的，搞什么……？

    文萱从身上抽出一条手帕，把桌上的一个薄胎的精致小瓷杯来回擦了几遍后，才倒上热茶，并递到我跟前，“喝吧，很香的。”

    我受宠若惊，局促地拿起香茗往嘴里一倒，“啊！好烫！！”

    文萱愣着看了我一眼，再命人拿来冷水，我急忙含着一口，许久才缓和了疼痛。

    抬起雾气弥漫的泪眼，瞧见了文萱正捂着嘴在偷笑，我霎时脸红，可恶！！笑什么！幸灾乐祸！

    文萱注意到我的眼神，止住了笑，“你真是……可口！”

    我黑着脸，堂堂的大好男儿，竟被一个刚认识的人说可口，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以前少爷夸我长得清秀、水灵，最过分的时候也顶多说我秀美可爱，可从来都没人说过我可口！！




衣带渐宽 part.6

此时，去取钥匙的仆人送来了钥匙。

    文萱接过了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是要这个吗？”

    我重重地点头，真是废话！我现在对他已经没啥好感可言了……

    “那你就自己去拿吧。”

    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愕然，他、他、他竟然将钥匙扔进湖里！！！

    “你疯了？！”我大吼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文萱仍是一脸镇定，“你还不去捡的话，可是会越沉越深的，到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哦。”

    “你……”我气窒了，咬了咬牙，转过身子，纵身一跃，跳进湖中。

    冰冷的湖水，迅速地将我的衣服浸泡得湿透，刺骨的寒冷冻得我四肢有些僵硬，行动笨拙，幸亏我谙熟水性，才没被活活溺死。

    可是……我现在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水像千年的寒冰，寒气钻进了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让我的身子变得麻木，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没事吧？会死掉吗？”嗯？这声音很熟……

    “公子放心，这位小公子只是寒气进身，调理几天就好了。”

    “好，把熬好的药拿来吧。”

    “是。”

    我努力睁开眼睛，意识有些模糊，但视线开始清晰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俊美的黑衣天使……才怪！！！

    “你不要靠得这么近啦！”虽是吼声，但却十分无力。

    “呵呵……你挺有精神的。”文萱接过了大夫呈上的汤药，“来，喝药。”

    我眉头纠结，“不要，我讨厌喝药！”就算我熬惯了药，也不代表我能喝药，非常厌恶那股既浓稠又苦涩的气味，更不要妄想我会主动喝了！

    “哦？是吗？”文萱轻挑秀眉，“那就不要喝了，我喝。”

    “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文萱便仰头将那墨汁似的汤药一口喝尽，旁边的大夫也看呆了眼。

    “好了，药喝完了，那就谈谈正事吧。”他抿了抿形状优美的嘴唇，将空碗交给了大夫。

    我脸色立马铁青，从床上一蹦，“你还好意思提！你这个疯子！竟然将钥匙丢进湖里！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一吼，周围的仆人眼睛一刷地瞪着我看，活见鬼似的。

    我见状，立刻噤声，天啊！宰相府的公子是一个小厮能随便骂的吗？

    畏畏缩缩地瞄了一下文萱的脸上，却发现他并没有发怒，还是挂着略显邪气的笑。

    “钥匙在这里。”文萱手往怀里一掏，拿出了那把书房的钥匙，“那把丢进湖里的，是假的。”

    “给我！”我往他手一夺，但钥匙抢不到，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到文萱的前胸。

    “唔……”大概撞痛了他，他低低地**了一声。

    “公子！您要紧吗？”站在旁边的大夫和仆人立即蜂拥而上，大表忠心。

    “出去！”文萱皱着眉心命令道。

    他们听令后，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房间。

    知道自己的冒失，似乎要惹大祸了，只好安静地坐着，不敢抬头看他。

    文萱也坐到我的床边，语气意外地温柔，“给你钥匙可以，但是……”他用手挑起了我的下巴，别调戏我！“你以后要当我的贴身小厮。”

    “什么？！”我大呼一声，难道宰相府人力资源缺乏到这种地步？我只是来拿钥匙的！！

    “不行！”我立马拒绝，“我自幼伺候我家少爷，只有我才能将少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况且我已是少爷的小厮了，怎能轻易易主？”

    “这样啊……”文萱看了他一眼，“那就不能给你了。”

    “你怎么这样！人命关天啊！要是我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过意得去吗？”我几乎大叫。

    “对，人命关天……”漆黑的美眸将我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但还是不关我的事，不是吗？”

    “你……”我几乎气到快爆炸，脸又红又烫。

    “还有……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望月……”手拍了拍我的脸，“你少爷还等得及吗？”

    我脸色顿时苍白。一天了？！怎么会这样？！那少爷不就有危险了？！

    屋里一片寂静，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沉默了半晌，我就义般地点头，“好，我答应……”

    文萱笑得眼睛弯弯的，“好，给你。”将钥匙往我手一塞。

    我握紧了钥匙，问道，“书房在哪里？快带我去。”

    “可以。”

    跟在文萱的身后，穿过一条条迂回曲折的小路、长廊，终于到了书房。

    我急急忙忙地用钥匙开了门，两眼飞快地扫视了书房一遍，找到了鸳鸯戏水图。要取下墨画时，才发觉自己的身高不够，正要找张椅子垫脚之际，后背传来了热度，我讶然回头，原来文萱站在我背后，帮我取下了墨画。

    我动了动嘴巴，还是没说出“谢谢”二字。

    接着，我往身上搜来搜去，幸好！我松了口气，文楚给我的暗格钥匙没丢，要不然，我还是死了算了……

    打开暗格，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株装在红色锦盒里的血环草。心里雀跃万分，太好了！拿到手了！！

    注意到我脸上的笑容，文萱扯了扯我的衣袖，“这要给你少爷的？你少爷……该不会是侯甄吧？”

    我拉过衣袖，语气不善，“是又怎样？我现在要立刻赶回梅花镇，少爷急着用的！你帮我准备马车。”

    “呵……”文萱低声一笑，“也好，完成任务后，你就是文府的小厮了……”

    我忍气吞声，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好时机，等到回到少爷那里安全了，再反悔不迟，想让我当你的小厮，门都没有！做梦！！

    “这个你先按个手印。”文萱那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我跟前，“我担心你会反悔……”

    什么？！我瞪大眼睛，原来是卖身契！这家伙……好！算你狠！！

    见我一动不动的，催促道，“怎么啦？快按手印！”

    我突然灵机一动，佯装忧心说道，“可是……我已经跟候将军府签了终身契约，恐怕这个……不能签……”我撒了谎，因为我的契约早就到期了，只是觉得在少爷身边挺不错的，所以一直当着小厮。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跟你少爷洽淡。”文萱满脸自信，似乎很有把握。

    “这样啊……”我犹豫了一阵，还是按下了手印，毕竟少爷性命要紧。




衣带渐宽 part.7

终于，我要出发回梅花镇了，只是……带了件不该带的东西……

    “你要坐好点，别乱动。”文萱低磁的嗓音从我耳边传来，说不尽的不自在。

    他硬要与我同乘一匹马，我是不善骑术不错，可我宁愿坐马车也不愿和他一起骑马！但人家顶着未来主子的架势，我就不得不从了……

    骑马果然比较快，一个多时辰便回到了梅花镇。

    我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摔倒，慌忙地从马背上跳下，漠视文萱的叫唤，飞奔到少爷那里。

    “文公子！文公子！我回来了！我拿到血环草了！”还没到少爷房间，我便激动地叫喊着。

    不一会儿，文楚便从少爷房间出来，脸色憔悴了不少，看来是熬夜的缘故，衣衫也顾不得整理，满脸惊讶和兴奋叫道，“来了！望月你可算回来了！”

    “文公子！”我举着手上的锦盒，“快！快熬药给少爷喝！”

    文楚倦意满满却仍是俊美的脸上，出现了泪痕，沙哑着声音吩咐道，“望月，你先去照顾羽渟，这药熬的时候有讲究，让我熬好了。”

    我点点头，马上跑到少爷房间。

    还未进房，便问道一股幽香，淡淡的，却十分舒服。待我进房一看，便看到少爷房间摆放着满屋子的梅花，宛若诗意的梅花园。

    我不禁一笑，文楚……真是个痴情种子……

    走到少爷床边，心痛地发现，少爷瘦了，本就瘦削的身子更纤细了，秀气的脸颊都陷进去了……怪不得文楚会跟着凋零……

    我伺候着少爷，不时为他擦汗、盖被子、喂水（当然不是文楚那种喂法-_-!）……

    “原来侯甄已经病得这般严重了，怪不得三哥会叫你取血环草。”文萱闲悠悠地走进了少爷房间。

    “关你何事！快点出去！别吵到少爷！”我厌恶地对他挥了挥手。

    “口气真差，回文府后看我怎么收拾你……”邪里邪气地威胁着我。

    我冷哼了声，我才不相信少爷会将我交给你这个疯子！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点回去你的文府！”我下逐客令。

    “你以为我为何来这里？”文萱掏出丝帛往官帽椅来回擦拭后，懒慵地坐在了上去，“一当然是跟你少爷讨价还价，而二则是……”他环视房间四周，“奉我爹之命，将三哥带回文府发落……”

    “发落？文三公子犯错？”文楚规规矩矩的，不像是犯错之身，他这个五弟倒是很有可能……

    “他不理政事，经常离家，与公主新婚至今仍未同房。”满意地看着我诧异的表情，继续道，“放着结发之妻不管，反而到这偏僻之处会旧情人……要不是皇上顾及皇室的颜面，以及忌惮着我爹的势力，早就对我三哥定罪了，哪能容忍他到现在？”

    “啊！”我叫了一声，怪不得文楚在夜里能时常来看望少爷，原来是离家出走的……而且，从这里到文府的路程不短，每天来回颠簸，还真是难为了他！文楚为了少爷，竟然连皇上都得罪了，看来事情麻烦了……

    “那文公子会被处罚吗？”我忧心忡忡，希望他和少爷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天不要再棒打鸳鸯了！

    “五弟……”文楚捧着一碗血色的汤药，见到了文萱，怔了怔。

    “呵呵，三哥，好久不见了……”

    “对，好久不见了……”文楚淡淡地应了声，走到少爷床边，我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他。

    文楚动作轻柔地将少爷抱在怀里，喝了一口药后，毫不忌讳地在我和文萱面前，进行那种方式的喂药。

    我脸红地别过头去，只见文萱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我走过去，将他的头别开。

    过了不久，那碗血红的药终于全数喂下。

    “五弟……”文楚用衣袖擦了擦残留汤药的嘴唇，雪白的袖口上留下了刺眼的鲜红，“等羽渟醒来后，我再跟你走可好？”

    “这样恐怕难办吧，三哥。”文萱理了理衣袖，“我怎么知道你的羽渟何时醒来？”

    文楚用修长的手指拭去少爷嘴边的药渍，“这五弟不必担心，羽渟服了血环草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醒来。”

    “好，那就劳烦三哥一个时辰后，跟着我回去跟爹交待。”

    我狠狠地瞪了文萱一眼，将他拽出了房间，以免打扰文楚和少爷所剩无几的相处时间。

    “你这是怎么当弟弟的？竟然要带自己的哥哥回去受欺压！”我忿忿不平，文楚好像说过他与他的五弟感情最为深厚，现在怎么看都不像！

    “可是父命难违，况且皇上一直向我爹施压，不带三哥回去的话，我爹就要受罪了，这样我就变成不孝子了，不是吗？”

    “可是……”他说得有理，但是，我就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此时，大门处传来叫喊声，是侯府的送药的小厮阿福。

    我急忙赶过去后，收到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封信。因为我只是小厮，所以不敢乱拆少爷的信。令我振奋的是阿福带来的消息，说老爷的病情转安，已无大碍了！要是少爷醒来听到这消息，一定会兴高采烈！

    接着，少爷房间传来一声饱含兴奋和震惊的叫声，“羽渟！”

    太好了！少爷醒来，终于醒来了！我撇下身边的文萱，高兴万分地冲进少爷房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滚开！别碰我！”

    还没到房间，便听到少爷嘶哑的骂声。

    “羽渟，你先别动怒！你刚醒来身子很弱！别动气了好吗？”文楚温言细语地劝诫，语气可怜兮兮的。

    “我不想见到你！混账！望月！望月！”少爷大喊。

    “来了！少爷，我在这！”赶紧跑了过去。

    “把他带走！我不要看到他！”少爷横了文楚一眼，脸色发白。

    我瞟了一眼满脸心痛的文楚，正色道，“少爷！请你别太任性了！文公子为了你的病情劳累得要命，你就不能给点好脸色他看吗？难道你在病中时，完全体会不到文公子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吗？”

    少爷呆愣了，片刻，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文楚，脸色黯然，“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病傻了……只是……他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抱歉……羽渟……”

    “我知道！我就知道！”少爷抓起了文楚的手，情绪有些失控，“你就只会道歉！我可以为了你忤逆我爹，甚至悔婚！但是你呢！当了驸马爷了还在这里给我献媚，你不觉得这样很鄙陋吗？你对我究竟抱着何种感情？”

    “少爷！”我忙按着少爷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可是每天晚上来看你，每天送药给你，这些天细心照料你的人，都是文公子！他甚至为了你得罪了当今皇上！他是真心……”

    少爷虚脱似地松开了文楚的手，美目定在了那一株株散发着香气的梅花上，哽咽着，“那你……为什么……还要成亲？”

    “抱歉！”文楚猛地将少爷搂进怀中，沉着声音，“是我……是我将你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不愿见到你为了我断送前程，甚至是子嗣！是我自作聪明，自以为你成亲后，便会过上你原本平稳而富贵的生活。我、我真没想到你会……会悔婚……”

    少爷闭上眼睛，一滴晶莹落下，“子谦……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在一起……？”




衣带渐宽 part.8 end

我在一旁听得心都纠结了，正为文楚和少爷不幸的恋情哀悼伤心之时，那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侯公子身子可好了？”文萱踱步而来。

    “五公子……”知道来者不善，少爷更是抓紧了文楚的衣服，“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五弟……”文楚放开了少爷，让少爷靠在他怀中。

    “好了，为了不打扰侯公子的休息，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心一凛，不停地对少爷使眼色，可是少爷大病初愈，压根没留意到。

    文萱指着我，说道，“我要望月当我的小厮可好？他连卖身契都签了。”

    “什么？”少爷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望月要当你的小厮？！”少爷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不是的，少爷！是他强迫我签的！我是逼于无奈的！为了血环草……”我急忙解释。

    “可终究是签了，不是吗？”文萱一脸的狐狸笑容，看得我心里甚是愤恨！

    少爷苦着脸说道，“望月若是签了，我也挽留不了，毕竟他在文府的契约期已满……”

    笨少爷！他在套话都不知道！连不该说的那句也说了！摆明要把我卖了！

    “哦！”文萱意味深长地对着我一笑，“我只是知会侯公子一声。好了，既然你都醒来了，那么，三哥，我们也该回府了……”

    文楚无声息一叹，“我明白了……”他贴着少爷的耳朵，柔情似水道，“羽渟，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休养……”

    放开了少爷，少爷霎时惊恐地揪住文楚的衣袖，哀求的语气，泪眼盈眶，“不要……我不要这样……子谦！留下来陪我！”

    “我会再来看你的……你要好好……”

    “笑话！”少爷截断他的话，“你这次走了……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三哥，不要再耽搁了……”讨厌的家伙！尽讲些煞风景的话！

    文楚一开步，少爷便死死地拉着他，死活不让离开，嘴里还喊着“子谦”。

    文萱看来是不耐烦了，“侯公子，请不要为难三哥了！”又对着我说道，“你！也要跟我回府！”

    这句话无疑是导火线，让我对他的不满和怒意瞬间爆发，“吵死了！催什么催！我凭什么跟你回府！你又不是我的主子！”

    “你！”文萱蹙着眉头，“契约都签了，你还抵赖？”

    “签了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瞎编！我的主子只有少爷一个！你排队等到十辈子后，也没有让我伺候的福气！你快点滚蛋！”看来我真是气疯了……

    文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那是我的卖身契！这家伙有病！不仅是个洁癖狂，丝巾手帕往怀里塞就算了，连这东西也随身携带？不过……这样正好！！

    “连契约都在！你还想狡辩！”文萱晃了晃手中的契约。

    我立马扑到他身上，要抢去他手中的契约，可是，没料到，这只死狐狸，竟然看穿了我的举动，将那张纸举得高高的，让我够不着，得意洋洋说道，“你想强抢吗？妄想！”

    我瞪红了眼，不经意间，瞄到身边的梅花上有只黄虫，手一抓，往文萱身上抛去，“吃吧！大肥虫！”

    文萱顿觉恶心，连忙拍开黄虫，我趁机抢到契约，随手乱撕。

    眼看着契约书成了一片片废纸，文萱气红了脸，“你竟敢这样？！”

    “为何不敢！”我心情舒爽地顶了一句。

    文萱静静地盯着我看，深邃幽深的眼眸，让我全身发毛。

    “我不会就此罢休！”对我丢了一句后，又对文楚道，“三哥，你要让爹难做吗？皇上已经向爹要人了！”

    文楚闻言，狠下了心，将衣袖一抽，头也不回地走去房间。而文萱冷瞪我一眼后，也跟着离开。

    “子谦！”少爷挣扎着要起床，可是体力虚弱的他站也站不稳便重重跌倒了。

    “少爷！”我立即扶起少爷，“少爷有没有摔痛？”

    “子谦！子谦！”少爷扶着我的手臂，站了起来，“望月！扶着我追过去！快点！我求你了！”

    少爷早就急得满脸泪水，不断摇晃着我的手。

    “可是……”我甚是为难，“他们已经走远了！而且少爷你这般身躯，怕是追不到了……”

    “不会的！不会！”少爷摇了摇头，突然，抓紧了我的衣服，“望月！你不要理我！你帮我去追回子谦！拜托！我现在只能求你了！望月！”

    就算我追过去又如何？文萱是不会放人的，还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文楚被带走！可是……面对着都哭红了眼的少爷，我说不出这话……

    “好……我这就去……少爷你在这里躺着等我……”

    少爷重重地点头，乖乖躺在床上，“拜托你了！望月！”

    见状，我不得不迈着沉重的步子追上去，虽然机会渺茫，但我希望能够帮到少爷的忙。

    我跑得飞快，在快要累垮之际，终于看到了他们，而他们正准备上马。

    “文公子！文公子！”我边叫喊着，边跑过去。

    文萱面无表情地看着不停喘息的我，“你是改变主意了？还是想带走三哥？”

    文楚走到我跟前，无比伤感道，“望月，你的好意文某心领了……快点回去照顾羽渟，他现在身子很是虚弱。”

    我顺了气后，对着文萱道，“我求你放过文公子！我、我、我……”那句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究竟要说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文萱冷冷地开口。

    “我愿意当你的小厮，而且当一辈子！拜托你放过文公子！”终于说了出口，就算心里明知道文萱是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小厮而做出这般大胆的事，可我就不愿意坐以待毙。

    “呵……”文萱轻笑了声，“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望月……”

    我困窘到极点，我也不想这么看得起自己，但是没办法啊！

    我低着头，任文萱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要是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放了三哥。”此言一出，不仅是我，连文楚也愣了。

    “什么、什么条件？”似乎看到希望的曙光，我幸喜不已。

    文萱那落满星辰的朗目直勾勾地瞅着我，“我要你活得长命！比我还长命！”

    “啊？”我呆了，直直地与文萱对视，发觉他表情十分认真严肃，不似说笑。不过，这是什么烂条件？又不是我说了算，我怎么答应？

    见我不回话，文萱脸色一变，“你不答应就算了，三哥，我们走吧。”

    “我答应！我答应！”我叫道，“我一定会活得比你长命！真的！”

    虽然糊里糊涂的，但还是留住文楚要紧。

    “很好……”文萱满意一笑，笑靥如花，“要是你再敢反悔，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一定不会！请放心好了！”看来这次，真的把自己卖了……

    本人并不晓得文萱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将这件棘手的事情如此轻易便了解。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让文楚在赶回文府的途中装病，接着便“一命呜呼”，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与其说是离奇，不如说是离谱的谎言，全文府上下竟然都信了，还十分隆重地为文楚举行葬礼……就这样，事情便了解了-_-|||

    但细想开来，也不是无理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文宰相他老人家也考虑到，与其送进皇宫给外人发落，倒不如让儿子“客死”在外，即使一辈子无缘相见，也总好过阴阳相隔……

    而少爷在看了老爷给他的那封信后，决定听从老爷的吩咐，到了一处偏远的地方，与文楚一起隐居世外。看来，即使自己的儿子多么大逆不道、有违天伦，老爷和文宰相，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幸福……

    也算那个文萱有点良心，在与自己三哥告别时，什么也没给，除了一叠银票。

    当我跟少爷告别时，俩人都哭成了泪人，死活不肯分开。最后，那个狠心的文萱，居然活活把我打晕！

    就这样，我和少爷分开了，也不晓得会不会是永别……但是，只要少爷还活着，并幸福着，那就足够了……

    可我的幸福在哪里？开玩笑！我的奴役道路才刚刚开始……

    PS：

    感谢各位读完全文！鞠躬~~~！下一篇是文萱和望月的故事，多谢支持~~！




人渐憔悴 part.1

挥泪道别后，我和少爷正式分开了……想及少爷的温柔，少爷的善良，少爷的天真……我越发痛心！因为，我现在的主子是一个既不温柔也不善良，更不天真的可恶家伙！还是一个脾气古怪，生活习性更加奇怪的**！总之，整一个怪胎！

    上苍啊！我究竟作了什么孽？竟让我遇到这种人！

    当了文萱的小厮也有好些日子了，基本上是摸清了他的生活习惯。

    清晨，明显睡眠不足的我，打着哈哈，一大早的便起来摘花瓣、打热水、搬木桶，为何？因为文五少爷他要沐浴！

    那木桶好歹也有一个成人男子的重量，我那弱兮兮的身子被这大木桶折腾得快散架了！接着还要打好几桶热水和冷水，才能装满那个可恨的木桶的三分之一！而那花瓣，更是让人怄气！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要指定品种，而且每次沐浴都要换另外一种！植物白痴的我，好几次采错了花种，被他勒令再采！同时，我也不禁感叹，文府的花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悲哀的是，当我捧着花瓣回来之时，那些水都凉了！逼着我又要换水打水！

    最可恨的地方就是—那个家伙每天竟然要沐浴三次！这不就把我活活折腾死吗？但是身为下人的我，抗议无效，谁让我卖身了予他……此刻，我才深深地感悟到，少爷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不幸之上的……

    文萱那厮，用膳的时候也十分麻烦！

    他不是与家人一起用膳，而是独自享用！我不仅要帮他擦杯子、筷子、汤匙、饭碗等等他用到的餐具，还要细心地在他的座位上铺上雪白的绢子，关好所有的门窗，以防灰尘飘入⊙﹏⊙b汗。同时他也命令我不许在他用膳的时候说话，怕我的口水喷到他的饭菜上-_-#！

    他悠哉地享用完他的美味后，站在一边的我不必再伺候，回到厨房找吃之时，已经剩下残羹剩饭了！运气好的时候，还可能找到些肉吃，但倒霉的时候，就只能啃馒头。而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所以，大多数情况都是在啃干瘪瘪的馒头……

    总而言之，沐浴和用膳，是令我最为头痛，也最为恐惧的两件事！真是恨不得那家伙一辈子都不洗不吃！

    不晓得文萱这厮是什么官职，作为文宰相最为疼爱的么子，应该捞得一官半职才是，可是，跟了他好些天了，都没见过他出门，更不用提什么上朝了。该不会是一只寄生虫吧？

    每天清早，他都会练剑。

    长年穿着黛黑绸缎衣裳的他，冰肌在阳光照耀下，越发的晶莹透亮。舞剑之时，长衫舞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既炫目又动人……

    但是！我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因为，我站在他的不远处，手捧着毛巾，拿着茶水，在旁边伺候。最不人道的是，他命令我不许动弹！文萱说这样会让他分心，舞剑的时候弄伤自己。我咬着牙暗道，你就最好死在剑下，以免再祸害人间！而我也翻身得解放了！

    每天，文萱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在忘忧榭。

    我有感而发，只有他在忘忧榭的时候，我才真正乐得轻松。

    文萱他会乖乖地坐在水榭里，看着湖水，喝着香茗，翻阅圣贤书，安静得犹如酣睡中的小孩……当然他不可能像小孩那般无暇天真！

    我只需在一旁站着，适时添添茶水，送送糕点。

    以上，就是文萱的一天，我的意思只是白天，不包括晚上！

    没错！晚上，他更是过分！

    要我捂暖他的被子就算了，还时不时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将我拽下床，要我陪他呆坐！

    太可恨了！他失眠了，连带我都不得眠！可怜我一天下来累得半死，只想睡死在床上，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账，实在是太残忍了！

    再次感悟到，少爷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寿命之上的……

    人果然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动物！这种地狱般的生活，原以为自己是过不了几天的了，现在竟是过了快一个月了？！奇迹！我竟然还生还！

    这天，我依然垂头垂脑大地跟在文萱身后，人家是主子，下人自当跟在少爷的**后了。

    “望月！”文萱转身叫了我一声。

    我恭敬地上前一步，温顺答道，“少爷，小人在此。”

    我虽是低着头，但还是瞄到他那挑得老高的眉毛，看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上次，他说要赏月，等我准备好所有的食物后，他这大少爷说什么今晚的月亮有斑点，不顾我的劳动成果，放弃赏月就算了，还神经兮兮地一口咬定湖水里的月亮很是皎洁漂亮，要我下水给他捞月！

    捞得到才有鬼！当我全身湿透，浑身发抖上岸的时候，他却说，“出水芙蓉，娇艳欲滴！以后多多捞月可好？”摆明是在耍我！

    上上次，天下着大雨，这个**突然说要来个雨中漫步，感受大自然的洗礼。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发疯，正要找个借口开溜时，他便拽着我的衣袖，往外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大笑。我一边跑，一边大骂。

    俩人像疯子似地奔跑着，最后，被文夫人，即文宰相的妻子逮到了。这个恶毒的婆娘！说什么我这个当小厮的不称职，居然让自家的少爷淋雨伤身子，要打我五十大板。五十大板！以我这般孱弱的身躯，怕是二十大板我都要见阎王了！

    还好那个混账的良心还没被狗全部啃掉，在他的求情下，我只是扣去了两个月的俸禄。

    上上上次，他的一个远房的表妹来拜访。他很是讨厌这个整天对着他放电，对着他发笑，对着他发花痴的表妹，要我把他表妹打发走。可是，我只是小厮，人家千金大小姐，是我能够打发掉的吗？

    当我无可奈何带着他表妹来到他书房时，他黑着脸，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我心里好气！更让人气愤脸红的是，他当着他表妹的脸，搂着我就是一个热吻，还跟他表妹说他是个断袖的，不好女色。

    充满了我无限美好憧憬和幻想的初吻，竟被这歹徒生生地夺走了！！做小厮，做到这份上，看来我是堕落了……

    他这次又想到什么了？拜托！他就不能体恤一下当下人的辛苦吗？




人渐憔悴 part.2

各位大大，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请读上一篇短文《衣带渐宽》！

    “你抬头看着我啊。”低磁的声音，满是蛊惑人心的意味。

    我听话地抬起头，眸里满是不耐烦！拜托，有屁快放！

    “我想要去钓鱼。”文萱发出指令。

    我点点头，还好！这个还算正常，钓鱼，而不是钓海怪。“好，少爷，那小人去安排一下。”

    文萱点头，风雅地往忘忧榭走去。

    待我拿着钓鱼工具和鱼饵时，来到忘忧榭。

    我黑线，文萱一身华贵的衣装，被一件蓑衣严实地盖上，还戴着斗笠，显得十分突兀，也十分傻气……

    我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少爷，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文萱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接过工具，笑得十分灿烂，“很专业吧？我特意穿来钓鱼的，很有感觉嘢！”

    我认同地点点头，心里腹议，整一个呆瓜！而且那蓑衣和斗笠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的，傻里傻气！

    文萱心情不错，拿着钓竿往湖边里走去。

    我站在他身旁，递给他鱼饵。

    他的技术和运气也是够烂的了，等了老久才有鱼上钩，鱼饵没了，鱼却跑了。接着，他扯断了鱼线，再接下来，他竟把鱼竿也弄断了……

    如此反复，他用了好几碗鱼饵，扯断了好几卷鱼线，折断了好几支鱼竿后，他宣告放弃。

    太好了！不用再折腾了！为了给他取工具，跑得都腿酸了！

    文萱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后，作出决定，“好，我要亲自去抓鱼！”

    什么？！我瞪大眼，他也太能折腾了！钓不到就算了，真是死心眼！

    我连忙劝阻，“少爷，冬日严寒啊，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说实话，他是死是活我不管，但要是再让那个婆娘抓个正着，那我的小命可要没了……

    文萱皱着秀眉，不听劝告，七手八脚地将身上的蓑衣、斗笠、外衣都扔到一旁。

    我还没惊呼，他已经“噗”一声，钻进湖里。

    我顿时慌了，想要跳下去，但那冷得刺骨的湖水使我却步，不跳嘛，又怕那个死没良心的溺死……

    待我挣扎片刻，将要下水之际，文萱手捧着一尾两尺余长的大鱼上岸，脸上还挂着孩童般灿烂天真的笑，让我看呆了眼。

    “望月，你看！好大的鱼啊！”文萱笑**地卖弄着他的劳动成果。

    我立马扶着他，那犹如冰块的温度，让我骇然，“好冰啊！你的身体好冰啊！快点回去换衣服！”

    “不行……”文萱摇摇头，“等我烤了这条鱼后，吃完再去！”

    我皱眉，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你笨死了！还没吃完你的烤鱼你就没命了！还吃！快跟我回房！”

    文萱愣着看了我一眼，将要开口时，便被我拽回房。

    回房后，帮他更衣、备暖炉、熬姜汤……忙得我脚跟离地，心底不禁咒骂那个惹事的家伙。

    “少爷，姜汤熬好了。”我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坐到床边。

    文萱从被子里伸出头来，一张俊脸红红的，看来是受寒了。

    “喝完后，我把熬好的药拿来给你喝。”我扶着文萱坐起来。

    药是我熬的没错，毕竟我以前的主子是个药罐子，熬点感冒药并不是难事，大不了等他喝完药后，再请大夫来看他。不过，要是这样，他老娘又要找我茬了……

    文萱接过姜汤，乖乖喝掉后，紧张问道，“我的鱼呢？你没把它放走吧？”

    “放走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文萱大喊，“你把它放走了？！好大的胆子！我抓得那么辛苦，你就这样给我放走了！你这小厮当得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我灰溜溜的任他责骂。

    文萱仍是不解恨，继续骂了几句后，也就罢口了，房间沉寂一片。

    半响后，我开口，“少爷，小人甘愿受罚，不过现在小人要先去厨房端药。”

    “望月……”文萱突然抓住我的手，因受寒的缘故，双眸红红的、水汪汪的，我见犹怜。

    “你干吗？”我被他这意外的举动吓到，忘了用敬语。

    “那抓来的鱼，我本来打算烤来跟你一起吃的……”有点委屈的语气，“不过还是没让你吃到……”

    我听得愣愣的，原来那鱼我也有份？！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还是他现在病晕了头脑？

    “不过没关系！”文萱嫣然一笑，“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你是真心关心我的，不是吗？”

    我的头脑有些转不过来，不知如何回应。

    文萱突然把头靠到我肩上，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到我耳边，“你还在当侯甄的小厮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真心关心主子的好小厮，所以……我一定要将你留在身边。”

    他在说什么？天下的小厮何其多？他何必要看上我？让我这般倒霉！

    “可是……”文萱突然将我搂在怀中，我还未惊呼，他又说道，“这么多天了，你却像其他小厮那样，对我毕恭毕敬的……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很有气势……”

    我直想翻白眼，以前我是少爷的小厮，当然可以对他又吼又叫啦，可现在他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哪敢啊？

    “少爷，小人还是去拿药好了……”在他怀里挣开，文萱立即楼得更紧，我不耐烦道，“你想怎么样？”

    “浣之，叫浣之……”

    那不就是他的字吗？他今天可真是病得不轻！但是，病人为大，我妥协了，“好了，浣之，我去拿药给你喝，你放开我。”

    文萱闻言，放开了我，自觉地躺回床上。

    片刻，我端来了熬得浓稠苦涩的药，看着文萱一口饮尽，我不禁感叹，我的主子们都是称职的药罐子，我可是一滴也不能进口！

    次日，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痊愈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的话就不用请大夫来看病了，所以他的老娘那边也就可以瞒住了，我也因此不用受惩罚了！

    可经过这事后，我逐渐发现，文萱那家伙对我的态度变了，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边。




人渐憔悴 part.3

这天黄昏，文萱从皇宫回来。没错，是从皇宫回来。

    我到现在才知道他的职位，原来是太傅一名，只因才高八斗得到皇上的赏识，赐予太傅名衔，只需要时不时的去一趟皇宫报告一下，还真是优差啊！

    我立即准备热水和衣服，供他沐浴换衣。

    晚上，文萱满脸笑容地唤我过去。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往怀里塞了两个馒头，因为我知道要伺候他，我的用膳时间就会无限推迟！说实在的，我到文府这一个多月里，就只有文萱离开的那几天才能按时吃饭。当我再吃到热乎乎的饭菜时，我的眼泪快掉到饭碗里边了！

    “望月，你看！皇上赏了我一个好东西！”文萱那模样，整一个献宝的小屁孩。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敷衍地回应。

    “你看看，这是名唤紫翠玉的宝石，一块神奇的宝石，你现在看它是红棕色，明天拿到太阳底下，可就成了翠绿色！”文萱兴冲冲地介绍道。

    我在一边点头哈哈，不就一块石头嘛，有啥好炫耀的！

    文萱喜上眉梢，将那块用锦盒装着的宝石递到我跟前，“望月，这个送给你！”

    “哦……”我呆呆地点点头，忽然，猛地一抬头，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了，“送给我？！为什么？！”

    文萱点头，“因为我想送你！”一把将锦盒塞到我手中。

    “不行不行！”我塞回他手中，“这是皇上御赐的！不能随便送人，你还是藏好吧。”

    文萱似乎生气了，沉着脸，“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又将盒子塞回我手上。

    “不行啦！这样不合规矩！”我急得苦着脸。

    文萱“哼”的一声，转过身子，到太师椅上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文萱那声量不像在跟我交谈，更像在埋怨，“我都不晓得你喜欢什么，以为送这块人见人爱的宝石给你会高兴……没想到……”

    我泄气了，走了过去，“浣之，这宝石我自是喜欢，可这是御赐的东西，不能乱送人的。”

    文萱继续黑着脸。

    “好好，我收下了！”他要是闹起脾气不吃不喝的，我又要倒霉了！“不过，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不能随便告诉人。”识趣的我，将锦盒藏进怀里。

    文萱抬头，莞尔一笑，“嗯，那你是很喜欢了？”

    “对对对，很喜欢！”

    文萱又傻笑了一阵，突然，用着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望月，你好像**了不少？”

    废话！这几天没受到你的荼毒，按时吃饭的我，能不**吗？

    “好像是……”我应了声。

    文萱站起身子，轻蹙眉宇，有些危险的语气，“这么说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很有胃口，心情很舒畅了？”

    “不是！”我立即反驳，他又要发难了！

    文萱双手抓住我的双臂，晃着我的身子，发狠道，“你好啊你！我为了早点带着礼物回来见你，不惜三番四次地拒绝圣上的挽留，你却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吃饱喝足！你、你、你……”

    被晃得有点发晕，接着，有东西从我身上掉下。

    文萱狐疑地瞪了我一眼，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我这才大悟，我的馒头！！

    “呵……”文萱冷笑一声，“还带了宵夜……怪不得长肉了！”

    “不是！那是我的晚饭！”

    “你开玩笑么？文府还没把下人刻薄到如此地步！”文萱掐着我的馒头，“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来文府当小厮！更何况是当本大爷的！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知道吗？”

    “我的馒头！”他将我的馒头掐得扁扁瘪瘪的，一股莫名的怒气也涌上来了。“好……既然有这么多人抢着当你的小厮，那我就不干了！”

    我头一甩，直直地向外跑去。

    可恶可恶！！还不是你害的！现在连馒头都没得吃！文浣之！你这个大混蛋！！本大爷不干了！！

    我不停地跑着，直到快没气了，才倚着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不经意间，我瞄到了文府的大门。顺了口气后，我往那边走了过去。

    因为明晚要为文宰相庆祝生辰，全文府上下忙得炸开了，守门的只有一个人。

    “李大哥，麻烦你开一下门，我少爷又想到了奇怪的点子，现在要出去一趟。”我对着守门的李虎说道。

    李虎面露难色，“那你也要有五公子的令牌啊，这样放你出去不合规矩。”

    “我就知道你难做，所以……”我从袖子里抽去一条丝巾，“你闻闻……”

    李虎在我抽去的时候，已经闻到了蒙汗药的味道，昏昏沉沉的倒下了。那些蒙汗药是上次那家伙要玩死尸游戏留下的，那时我就有预感会派上用场，果然……

    “哼！文浣之，后会无期！”吐出一句后，潇洒地走出了文府。

    离开了文府，有些茫然，毕竟都在那里当小厮快两个月了，现在要去哪里才好？

    想到问题，头脑就开始发晕，真是个棘手的问题，越想头就越晕……奇怪？真的好晕……糟糕！该不会自己也闻到了那蒙汗药的味道了吧……太失策了……

    怎么头变得这么重了？眼皮也很重！我费了很大劲才睁开了眼。

    这里是哪里？看这房间就知道是达官贵人的，奇怪？怎么这么眼熟？

    眼睛一斜，看到了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娘的！干嘛坐在床边睡着了！别挨着我的床，滚开！

    虽然很想大骂他一顿，但现在浑身乏力，应该是蒙汗药的效力没有完全消退，更重要的是，我的肚子很饿……我没力气叫喊了……

    “望月……”那家伙睁着惺忪的脸，睡意未退，“你醒了……？”

    我瞪了他一眼，要下床时，他跳了起来，大喊，“快传大夫！快传！”

    接着，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脸色很是复杂。

    被他盯得毛毛的，别过头去，扯着沙哑的嗓子，“看什么？！我还没死！”

    此时，大夫已经赶到了。速度也太快了？该不会早就在外候命吧？

    那留着白胡子的大夫，把我上下摆弄一番后，作出了诊断，说什么气虚血亏、过度疲劳、元气不足等一堆我听不大懂的东西后，总结一句就是，要精心休养。

    文萱命人跟随大夫抓药并熬药后，屋里剩下我和他俩人。




人渐憔悴 part.4

我虽是饿得要命，但是会为了自己的尊严，我忍！

    这时，文萱命人端粥过来，我一听，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闻到了香喷喷的粥味时，天啊！是瑶柱鱼片粥，我快被口水呛死了！

    文萱亲自舀了一碗，端到我跟前，“你喝点粥吧，待会还要喝药。”

    我的头一扭，“我要离开这里，我不当你的小厮！”

    文萱怔了怔，幽幽道，“是我的错，要不是听厨房的人讲，我也不知道你以前都是啃馒头熬过来的，真的很抱歉……”

    我疑惑，“既然知错了，就放我离开！我要回去伺候我家少爷！”

    “不行！”文萱把粥往桌上一放，“我不许你回去，那时候你已经答应过我要当我的小厮，还要活得比我长命！不许反悔！”

    “可是你这贴身小厮都不是人当的！你要把我累死饿死，我也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吗？”我吼道，“你也不想想我一天劳累得要命，还要啃馒头充饥，晚上也是睡不饱，要是这样也能长命百岁的话，我宁愿英年早逝！”

    文萱被我吼得气势也减弱了，愣愣地看着我，疑惑道，“你真的有那么累吗？”

    “废话！你来试试！”

    文萱低下了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声音也小了下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在忏悔，“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疲惫……以前沐浴用膳的时候，我都要监督着那些为我准备的下人，因为……我怕他们会弄脏……”

    我讶然，会弄脏……？

    “就只有你……我才能放心……”

    “我也可能弄脏好不好！你这算什么烂理由！”

    “不！”文萱抬头，煞是认真的语气，“只要是你经手的……都不会脏……”

    我愣了，傻傻地看着他，不晓得怎么跟他沟通下去了。

    此时，文萱又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凑到我面前，“来，吃一口，快凉了，不能空腹喝药。”

    “我不要喝药，太苦了！”我不喝墨汁！

    “好，不喝便是，以后吃补品慢慢调理，先喝点粥吧。”

    不知为何，他那纡尊降贵的姿态让我无法抵抗，温顺地张开口，吃了下去。

    过了不久，我便吃了三大碗粥，打了个饱嗝。

    “不要走了，好不好？”是我听错吗？他是在求我？

    “这个嘛……”我不能因为他低声下气了那么一点就妥协，我也有立场的。

    文萱亲自为我擦嘴巴，“以后我都不逼你做劳累的事，你跟我一起用膳，只要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就行了，这样行不？”

    莫名其妙！这家伙今天太反常了！不仅没有跟我算逃跑的账，还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这样，也太诡异了……

    “就只有这样？”我挑起眉毛，“那你有什么好处？”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好处！”

    啊？风太大，听不清……

    自这次后，我的身价倍增，什么粗重工夫都与我无缘，只要在旁指手画脚便成，还能跟文萱一起享用豪华的美食，原来当小厮也能如此风光！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浣之突发奇想说要踏青，春天虽然还没到，但他既然兴致勃勃的，便如此决定。

    我提着装着食物的锦盒，看着熟悉的景致，跟着前面那个怡然自得的家伙，我疑惑，甚至有些气恼。

    “浣之！你这算是踏青吗？起码走到更远的地方！”

    “不是已经在房间以外的地方了吗？还不够吗？”他很是无辜地看着我。

    我汗颜，的确，他是一个不喜外出的人，偶然出去几趟也是因为公事而无奈为之。可是，就在自己的后花园，还踏什么青啊？

    我无奈，可他喜欢做的事情我一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发傻……

    冬日，朔风呼啸，寒气逼人，本应在房间烤烤暖炉、聊聊天、磕磕瓜子，但我却跟着这个脑子不甚正常的家伙一起到外面喝西北风……

    吸着通红的鼻子，搓着冻僵了的双手，我终于顶不住了，往前方那人喊道，“浣之！好冷啊！我要回去！”

    浣之转过头来，一脸不赞同，“不行，才出来了那么一个时辰，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回去？我们还没在外用膳呢！”

    我皱成了苦瓜脸，“可我真的很冷！你要冷死我吗？”

    浣之叹气，“那我们先用午膳，吃点东西暖和身子？”

    我点头，只要不要继续前进便行。

    我们到了一处凉亭，我摆出锦盒里的食物后，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又不跟你抢，你急什么？慢点吃。”随后夹了一块梅花软糕给我。

    “好，谢谢……”嘴里塞着食物，我含糊问道，“现在还有没有我家少爷和文公子的消息？我很想念少爷他……”

    “暂时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人追查了，你就多等些时日吧。”

    我失落地点头，少爷身子一向虚弱，没了我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文楚能否忙得过来……而且他们还要过着避世的日子，在日常生活中恐怕也有诸多不便……再说，也不晓得少爷还有没有乱啃花瓣……

    想着想着，心情开始郁闷起来。

    “你想回到你少爷那去？”浣之酸溜溜地问道，“在我这很不好吗？”

    我立马摇头否定，“不！我在这过得很好！”不哄哄他，就要闹别扭了。

    浣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之际，突然听到“轰”的一声。

    只见浣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浣之！”我放下手上的糕点，追着他跑，“你怎么啦？喂！先停下再说！”

    我叫喊着他，他却头也不回，死命地往前跑。

    此刻，一滴滴冰冷滴落在我身上，我一抬头，原来下雨了！要是淋湿的话，恐怕有麻烦了。

    在雨中，我跟着他跑，任我叫喊得多大声，他都不停下来。

    我快要断气了，看着周围的景象，原来他跑到了忘忧榭。

    知道了他往哪跑去后，我停了下来，喘息着。

    “轰！”又有声响，看来是打雷了。

    我望着不远处的身影，他已经走进了水榭。我瞪着眼，不会吧……？这么大的人了，竟然怕打雷……




人渐憔悴 part.5

快步跑了过去，只见那**不羁、落拓散漫的家伙，像受凉的小动物，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更可笑的是，他竟搂着一根柱子=_=！

    “浣之！”我唤了一声，只见他身子一抖，因为又是一声雷响。

    因水榭是开放式的，四周没有墙壁，看着雨水一滴滴地往他身打，心里有种莫名的感伤……

    “浣之，别抱着柱子！”我皱着眉，试图拉着他离开柱子，“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头也没抬，一手就把我推开，死死地抓着柱子。

    轰轰雷声，不绝如缕，看来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无奈地叹了声，认命地上前，贴着他的后背，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只见他木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很快，一阵雷声又将他吓回去，紧抓着柱子。

    过了不久后，我的手开始发酸了，但见他那兔子受惊般的模样，手再酸我也没敢放手。

    终于，当我的手差点废掉之际，老天爷怜悯我，雨水停了，雷声也消失了。

    浣之终于松开了柱子，拉着我的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扯着稍显嘶哑的声音，欲言又止，“我……”

    “行了，我明白。”我耸耸肩，“这个也没什么啦。”

    他突然头往我肩膀一靠，很是疲惫的模样，我很是体贴，没有推开他，让他好好休息。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

    冬去春来，绿意初萌，大地初现生机。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文府当了三个来月的小厮了，自从不用当苦力后，日子可算是飞逝而过，以至连如何度过也不甚清楚……

    跟着浣之，日子不会无聊，因为他会时不时地想出鬼点子，或是惹出小麻烦，要么就被他连累得疲于奔命，要么就是头痛难耐……但是，我不否认，有时候也是蛮快乐的……总结便是八个字—有惊无险、怡然自得。

    初春时节，文府要举办一场名唤玉兰宴的宴会，负责招待朝廷官员以及交好的友人。

    文府上下也在玉兰宴举行前的十天内开始张罗准备。而文府中最为得宠的花种—玉兰花，栽满了文府，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闻着幽香，我懒慵地打了哈哈，目送着远方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暗自庆幸，贴身小厮就是这点好，只是为自家主子忙，不为外事所奔波。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为何？因为我那烦人的主子还未起床，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就是所谓的春困了，太好了！要是他每天都这般晚起，我可以少受折腾。

    眼睛不自觉地瞄向熟睡中的脸，不错，很是俊朗，如酣睡中的孩童，多了平日所没有的天真和单纯，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衬托着粉白的**，说不尽的出尘。

    糟了！我又犯老毛病了！

    我急忙别过头去，死死盯着窗外的玉兰树。

    这些日子下来，我发现自己在无意间，会盯着浣之发愣，视线粘着他那颀长的身影，很难甩开……

    有一次，浣之那家伙竟然借此嘲弄我一番后，决定平日刻意不去看他，可是渐渐的，喜欢欣赏他的睡颜……难道……我真的……真的……成了**？

    床上的人身子动了动，踢开了身上的锦被后，缓缓地起床。

    “早安，望月。”说着，还打了个哈哈。

    “不早了，已经中午啦。”我打了盆热水给他洗脸。

    红木桌上，摆着十几幅画卷，我指了指那些画，“浣之，那是总管送来给你的，你看看吧。”

    浣之梳洗完毕后，轻蹙着剑眉，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你扔掉这些东西，一卷都不许留下！”

    我疑惑，“可总管说是老爷托他送来的，要你一幅幅好好看看，我可不敢随便扔了……”那个刘总管虽是花甲老人，但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慈祥，反而有种高傲、难以接近的感觉……比起侯府那胖乎乎的陈总管，反差太大了！

    浣之坐在垫了缫丝的桃木椅上，优雅地享受他的早膳，其实应算是午膳了……

    “总之，你都给我扔掉，我才是你的直属主子。”夹起了一块芙蓉酥，啖了一口。

    我点点头，“好，但你也要跟老爷说你都过目了，不然，我要受惩罚的！”

    他敷衍似地点头，继续用餐。

    下午，我捧着这些画卷，准备送回总管那里。

    捧着画卷，想要稳当当地走还真不容易，不出所料，一个不小心，掉了好几卷下来。

    我无奈地摇头，护着怀里的画卷，蹲着身子拾起掉落地上的那些。

    “啊……？”我好奇地盯着一卷散落在地上时打开的画卷，惊讶叫道，“这不就是少爷吗？！”

    可是，画中的他，身穿雪白长裙，梳着女子的发式，纯白无暇，宛如天仙，美得惊艳。

    该不会认错人了？我迷惑了，这么说来，这些画卷该不会……

    我捧着这些画卷，颠簸着走到忘忧榭。

    “怎么了？”浣之眼神停驻在我手上的那些画卷，不耐烦道，“我不是叫你把这些都扔掉吗？为何还要拿来？”

    不知为何，心里窝着火，“这些是那些意欲与你相亲的姑娘的画卷，你怎么看也不看就要我扔掉？要是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可担当不起！”

    浣之眯起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

    此言，堵住了我的嘴，的确，这是他的事，我当下人的，管得着吗？可心口像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知道了……”

    捧着画卷，转身走出水榭。

    “扔掉画卷！”

    我走了不远，浣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觉自己就像自讨没趣后被抽了鞭子的奴隶，伤口发痛，心口更痛！




人渐憔悴 part.6

找到了刘总管，我将画卷全数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总管，这些是少爷要我送来的，他都过目了。”

    “当真？”刘总管吹着胡子，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随后，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祥和的笑，“那真是太好了！以前五少爷他都是直接扔掉，看来少爷他也长大了，明白了成家立业有多重要了！那，少爷有没有看上哪位姑娘？这些都是千金大小姐！”

    “好像没有……”

    “那也不可惜，这种事情不能勉强。”刘总管没继续追问原因，“况且明天的玉兰宴是大好的机会，少爷自是能好好物色他的未来妻子。”

    “玉兰宴？不是招待客人吗？”

    “这只是表面的措辞，客人都明白，其实玉兰宴是老爷挑选未来媳妇的宴会。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夫人就是在参加玉兰宴的女宾中选取。”

    我讶然，原来如此。

    接着，刘总管大表决心，“老夫愿意继续为少爷寻找适合的对象，直到少爷遇到心仪的女子！”

    我在旁点头称是，那倒是，也是成亲的年纪了，任何人都躲不过，他也一样……

    夜深，我用筷子扒着碗里的饭粒，与平常无异的山珍海味，但现在，我一点胃口也没有，香糯的饭粒变得难以下咽，好难吃的饭……

    “望月，你不舒服吗？”旁边的那家伙，终于注意到我的异状，停下筷子问道。

    我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不想吃罢了。”

    浣之看着我，小心兮兮地问，“是在生气吗？抱歉……中午是我的不对……”

    我又一次摇头，“没有……中午是我太唐突了，你没错……”我放下了筷子，“浣之，你自己吃吧……我的头好晕，想睡觉……你叫别人伺候你吧……”

    走出了他的房间，呼了一口气，怎么这么难受？明明是初春，应该凉意未散，为何这般闷热……

    次日，我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被一个狠心的人叫醒，拜托！昨晚我可是烦恼到直至四更天才睡熟，就不能让我多躺一会吗？！

    “望月！你还不起床！五少爷他急着找你咧！”文府的小厮福来拉着我下床。

    “什么呀？我待会再去找他，现在让我好好睡睡嘛！”我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万般的不情愿！

    “你还敢睡觉！”福来的声音很是响亮，震得我耳鸣，“少爷他很生气，黑着脸等你去找他，说要跟你好好算账！”

    “什么？！”我惊呼一声，“找我算账？我跟他有什么账好算的？”

    “我怎么知道啊！你赶紧起来，少爷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要是再拖下去，我要挨骂了！”

    被福来这样折腾，我只好快快下床，快速梳洗一番后，急急忙忙地跟着福来走。

    不出所料，他在忘忧榭等着我，脸色不是一般的铁青，看来是处于震怒状态中。

    我糊涂了，又没干什么得罪他的事情，用得着这么早就来兴师问罪吗？

    福来带着我来到水榭后，逃命似地往外跑。

    水榭中，身穿亮黑绸缎的浣之，目光如炬，犀利幽深，却流转着让人忽视不得的怒意。

    我吞了吞口水，底气不足地发问，“你叫我来干吗？”“

    浣之抿嘴，右手支着侧脸，发出他特有的低磁声音，“你就这般讨厌我？”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浣之脸色依然难看，“你以为我成亲了，你就可以离我而去吗？做梦！你答应了当我一辈子的小厮，以后只能跟着我！”

    “什么？”我的眉心纠结，“我做错什么了？你究竟在说什么？”

    浣之他手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四溢，咬着牙道，“那你为何留下画卷？我不是叫你全都扔掉吗？”

    我愣了，“我把画卷都交还了刘总管，没有丢啊……”

    “可是今天，我爹就要请侯府的六千金来与我相见，还要商量成亲事宜！”浣之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让我动弹不得。

    六千金？侯府的？对了！我想起来了！少爷还有个喜爱僻静，移居城外的妹妹！难道那长相酷似少爷的女子就是侯府的六千金？！那画卷难道我没有捡起来？！

    我不解问道，“可、可是不就掉在长廊那里吗？怎么会被误会成这个意思？”

    “哼！”他冷哼了声，“因为我爹送来的画像，我一向都是一卷不留的，突然留下了这么一卷，他当然是满心窃喜，幸喜非常！”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葬送了他的幸福，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浣之神色凝重，“好了，我跟爹斡旋一番，要是行不通的话，就只有成亲了……”

    “成亲？！”我怪叫一声，结巴道，“这、这行吗？你当真愿意？要、要是你不喜欢她……”

    “侯府不是随便能得罪的对象，开罪权贵的下场，你少爷和我三哥的处境，你不是很清楚吗？”

    “抱歉……”哽咽着说道，喉咙像塞着铅块，吐不出，咽不下，十分难受！“真的很抱歉……我、我、我的错，是我的错……”

    浣之站起身子，抚着我的头，“我会想办法……你别哭了……”

    心烦！头晕！气闷！

    我**的身子往床上一躺，说不尽的疲惫……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要是他跟一名素未相识的女子成亲，他的幸福就断送了……不错，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更不愿看到的……是他跟别人成婚……

    一想到这点，我的心就开始纠结成麻花辫子，怎么会这样？！我这是怎么啦？

    联想到他和那女人，身穿喜服，并肩站在红艳艳的高堂上，在喜庆的锣鼓声中，众人的祝福中，交拜礼成……接着，他会有孩子，一个长得与他十分相像的孩子，一家三口，在和睦温馨的氛围中，快乐地生活着……想及于此，心头就难受到不行！

    “不许！我不许你跟她成亲！我不要！不要！”我大喊起来，当空荡荡的房间，回响着我的叫声，异常清晰，霎时，我意识到一个骇人的现实……我该不会……

    “那你也要亲自跟我说，别再这里鬼叫！”门前，传来了低沉却邪魅的声音，我顿时噤声，紧张得捂着自己的嘴巴。




人渐憔悴 part.7

听到脚步声，他走进我房间，但此刻，我不敢抬头看他，心虚得很。

    “看着我！”他命令道，可我还是鼓不起勇气。

    他坐在我床边，“你不让我成亲吗？”

    心里咯噔一跳，咬着下唇，不敢作声。

    他继续调笑，“你的脸好红，发烧了吗？”

    我还是垂着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搭理我吗？”

    还是不作声。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跟她成亲，如何？”

    我猛地抬头，双眸溢满了期待。

    浣之抿嘴一笑，笑得十分得意，把他手上的东西往我身上一塞，“你要是乖乖听我的吩咐，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真的吗？”我看着那东西，万分怀疑。

    “自是当然！”

    今天，文府内幽香四溢，春满大地，既诗情又画意。

    今日的玉兰宴，宾客莅临，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而宾客中，最多的，莫过于打扮美艳夺目的妙龄少女！只要是朝中之人，个个都心知肚明，举办玉兰宴，实际意义在于为文家挑选儿媳妇。不说文宰相权倾朝野，腰缠万贯，单看文家五位公子，个个仪表不凡、学识渊博，就足以让全京城的闺中少女芳心大动。

    五位公子中，大公子、二公子与四公子，早已齐家，而文武双全的三公子因断袖之嫌，得罪皇家，最后客死在外，让人唏嘘不已。

    因此，意欲进文家大门，这次是最后冲刺机会！

    府上的候选选手个个摩拳擦掌的，名成利就、锦绣前程就看今朝！

    在万众期待中，文府五少爷—文萱，身穿炫黑色的织锦缎长衫，雍容华贵，衣冠楚楚。乌亮的长发以玉冠束之，彰显风雅庄重，嘴角那抹蕴含无限风情的浅笑，更添倜傥**的韵味，在场少女无一不倾倒在他的不流于俗世的卓越风姿下。

    可是，少女们的美好憧憬，在文五少爷登场后的片刻，便被残酷的现实击碎，粉碎个彻底！

    在一个个捧着破碎的心的闺女眼前，出现了一抹刺眼的身影。

    此人，明眸善睐，顾盼间，有着不似世人的妩媚与淡雅，眉目如画，国色天香。一身赛雪欺霜的**，以雪色绸缎长裙衬之，宛如怒放的白牡丹，清高而美艳。秀发上以蝶翼步摇简单饰之，典雅而大方，墨黑的长发如流水般披落在肩后，散发着亮丽的光泽。纤瘦而轻盈的身姿，有着不盈一握的娇弱动人，弱柳扶风，美得惊叹！

    宴上，不管是男宾客，抑或怀春少女，无一不被此女子的美貌所惊叹！只能用恍若失神形容在场宾客的表情。

    一旁的文萱也是痴痴地盯着那美人儿看，但注意到她越发铁青的脸后，轻声地咳了声，领着她，款款地走到宴席的主人座位上就座。

    “浣之，要坐到什么时候？”我幽怨地瞪着他，小声问道。

    太不自在了！那些人都紧紧地盯着我，那些男人色迷迷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而那些女人更为可怕，那神色难看不说，个个都恨不得把我煎皮拆骨的，看得我毛骨悚然！都是这混蛋的错！有什么法子不好使，偏要我扮女人！这太为难了！

    “很快了，别着急，美人！”浣之轻声回答。

    分明是调戏的话语，但是我不能当众跟他闹翻，只得忍耐……

    文宰相站起身子，举起了青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后，了无平伏却响亮有力的声音，“承蒙各位厚爱，惠临此次玉兰宴，特别是各位名门千金，本相在此谢过。”随后，他向浣之示意，而浣之也会意地站起来。

    文宰相继续道，“此刻，就让犬儿给各位一个说法。”说毕，文宰相坐下，还瞄了我一眼，我紧张得垂下双眸。

    “在下蒙收各位错爱，莅临本宴，在此再次谢过各位。”说着，他也行了个礼，“今日，在下携眷参加本宴，大家应该是心中了然了。”

    他突然伸手到我跟前，我愣着看了他一眼，赶紧将手搭在他手中，拘谨地站了起来。

    “这位是瑕青姑娘，将会是在下的原配夫人！”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少女们芳心已碎，更有甚者已经泫然欲泣，看得我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而浣之吐出此言后，并未感觉不妥，向大家行了拜别礼后，拉着我的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宴席。我汗颜，他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我们直接回到他的房间。

    我往椅子上一坐，呼了大大的一口气，“累死我了！太压抑了！”

    浣之坐在我身旁，递了杯茶给我，玩味道，“辛苦你了！瑕青……”

    我怒瞪他一眼，接过茶，一口喝尽，“不要乱叫！下次我再也不穿女装了！长飘飘的，很碍事！”

    “可是很好看啊！天生丽质，惊鸿一瞥……”朗目直直地勾着我看，“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咳咳咳……”我被茶水呛到了，咳出了泪水，支吾道，“胡、胡说！我是男的！”

    他难得好心地抚着我的后背为我顺气，“可是，你的身份只能隐瞒一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你愿意听我的吗？”

    我泪水盈眶的看着他，“好，你说。”

    浣之无限柔情的望着我，“我们隐居吧。”

    “隐居？！”我大叫。

    于是乎，我傻傻的，跟着同样犯傻的文浣之，双双离开文府。




人渐憔悴 part.8

在离开途中的第三天，我的意识仍处于迷糊状态。

    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隐居？这是困扰着我的问题，但是我没敢问出口，原因是我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我呆呆地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可是此刻，我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望月，吃点东西。”浣之温柔地喊着我。

    我回头，抓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欲言又止，“你……你不后悔吗？这样就、就……”

    “不后悔！”浣之立即回答，坦然道，“我才不要一段不美满的婚姻。”

    “可是……”我手揪着衣袖，“你也不必要隐居……这样你的大好前程不就没了……而且，老爷也不会答应吧……”

    “我爹答应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父亲也未免太开明了吧！

    “因为我跟他说了……”浣之咬了一口糕点，慢慢地细嚼，“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啊！！”我吓得连嘴里的糕点都差点掉地。

    浣之浅笑，笑容淡淡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很美，也很灿烂，“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我脸顿时通红，心跳猛然加速，佯装镇定，继续埋头啃着糕点。

    他的脸凑到我面前，“你当真不知道？”

    鼻息直接喷到脸上，此时，我的脸一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别、别靠得这么近！”

    “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说着，他挑起了我的下巴，竟、竟然舔着我那满是糕点碎屑的嘴唇！！我霎时愣了，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呆呆的，任他为所欲为……

    我的脑子已经停止运转，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待到我被吻得差点窒息身亡之际，他放开了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泪水盈盈，不敢直视他。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你的心意……接下来日子，我们就一起逍遥好了！”

    逍遥？那是否表示……我跟浣之，可以像少爷跟文楚那般，活得幸福而自在……？

    可是，事与愿违，我想得太天真了！

    在跟他离开途中的第五天，他便接到了文老夫人抱恙的消息。

    虽平时散漫落拓，但毕竟是个孝子，他向我再三保证探望**后，就会回来与我相会。

    我点头，并第一次主动递上我那笨拙的吻，笑着说了声“路上小心！”后，便跟他分道扬镳了。

    但我们心中都明了，这只不过是文老夫人使出的苦肉计罢了，浣之这次回去，可能会被软禁吧……不过，他既然知道**的伎俩，应该不会落入陷阱吧……

    不过，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的不安与负重感日益增强，沉甸甸的，我那颗脆弱的心脏快承受不了了！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文府打探一下情况？可现下这般状况回去，恐怕不妙了！我和浣之的事，文宰相和文夫人也应该猜测到了……那我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浣之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内心还未挣扎出结果之时，我的身体便为我做出了抉择。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身上暖呼呼的，而我，已经沐浴在这阳光下足有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有见到我想见到的人。

    我焦虑地躲在文府外，查看着文府的情况。

    除了不时有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进入文府外，什么异样也没有。

    那些人是急着干吗？好像还提着……药箱？是大夫吗……？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油然而生，好像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了……

    晚上，我潜入了密道，那条密道是从府外通往忘忧榭的。当然，这密道是某人在万分无聊的情况下，命人开通的。

    我蹑手蹑脚的，宛如惊弓之鸟，悄悄地潜入了文府。

    来到忘忧榭，没有见到所思之人，夜色下，湖面出奇的平静，泛着月华般的莹白。

    初春夜风，略带寒意，我摩擦着双臂，看来，衣服是穿得太少了。

    他应该在房间吧……接着，我又像入室偷窃的小偷，鬼鬼祟祟地往他房间跑去。

    奇怪！房间一片漆黑，他并没有在在自己房间，跑到哪里去？

    “福来！快领傅御医和张御医进来！”刘总管那洪亮却焦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御医？是谁病了？而且应该病得不轻，要不然，哪需要那么多的大夫，现在连御医也请来了！我握紧双手，祈祷道，老天啊！千万别让那个人出什么意外！

    我躲在了花窗旁边，窥探情况。

    只见床上躺在一个人，但被厚实的锦被紧紧裹着，看不清相貌。

    “老爷，傅御医和张御医已经在外等候了。”刘总管恭敬地向文宰相报道。

    “快传！快！”看来文宰相是着急了，不然一向沉稳的他，怎么如此慌张。

    刘总管将门口等候的御医带进房间。

    我站在窗边，大汗淋漓，心里着急如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房里沉寂了片刻，两位御医都作出了诊断，但大多数都是我听不懂的，唯一听懂了一个词—失心疯！

    失心疯？！不就成了疯子了？怎么会这样？谁？！是谁失心疯了？！

    “爹，别担心，御医不是说过有可能是暂时性的吗？”悦耳动听的嗓音，此刻，对于我来讲，简直就是天籁！就是福音！

    太好了！听到浣之的声音，我差点没哭出声来，原来他没事！感谢上苍！

    “**一把年纪了，恐怕麻烦……”文宰相哀恸的语气，完全泄露了他内心的哀痛。

    原来是文老夫人……她老人家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文大人请莫哀伤，文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现下的要务是为文夫人治病，莫要伤神伤身。”清脆动人，犹如出谷黄莺，煞是好听！可是……这是女人的声音……




人渐憔悴 part.9

“多谢侯姑娘深夜造访，内人要是知晓，定会大悦！”文宰相道谢道。

    “文大人莫要客气，文夫人一向对涵淋疼爱有加，如今夫人身子抱恙，涵淋自当如此。”语气谦卑，知书识礼，不愧是名门千金。

    接着，文宰相说道，“好了，浣之，你带涵淋到客房作息，已经夜深了，明天再来不迟。”

    “孩儿明白。”

    终于，浣之领着侯涵淋出来，往客房处走去。

    途上，我一路跟踪，越跟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们俩，一个是宰相公子，一个是将军千金，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好一对璧人！

    一路上，有说有笑，谈笑风生，相处得不错……

    到了客房，浣之跟他道别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本来，那种强烈想与他相见的渴望消失了，现下，我徘徊在他房门前，有些不知所措。

    “谁在房外？”

    他发现了，我硬着头皮，开门走进去。

    “望月？！”浣之见到我，明显是惊讶，不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所以来了……”我低着头，心里煞是难受，至于原因，连自己也说不清。

    浣之轻声一叹，拉着我坐下，“望月……事情有些不妙……”

    我抬头看他，俊脸满是烦恼、忧虑、不忍、哀伤……

    “我娘她患了失心疯……发作起来，连爹也不认得……”他又叹了一声，嘶哑说道，“爹说，在我和你离家的那天，娘突然大叫，接着没过多久就……是我不好，是我不孝……”

    我愣了，这么说来，是我和浣之造成的……

    突然，浣之紧紧抓住我的手，“我……不能让娘再受刺激……大夫说，要是再受刺激，恐有性命之危……”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不敢正视我，“爹让我……让我娶涵淋……为妻……”

    此刻，我觉得身上的力气都给抽干了，身子动弹不得，眼神涣散。

    “我求你！”浣之一把将我搂住，“就算我与涵淋为夫妇，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望月？”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头脑空白，什么也想不了，只是，泪水却毫无声息地溢出。

    “你答应过我！当我一辈子的小厮！你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你不能食言！”浣之有些失常地吼道，“你、你还要活得比我长命！”

    没错！我应诺过……但是此刻，我不想守信……

    这些天，我乖乖地呆在浣之的身边伺候，文宰相和文夫人见到我，都没说什么，仿佛没发生过什么。

    不久，便是文府五公子的大婚之日，文府上下喜气洋洋、忙碌非常，处处都有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庆氛围。

    “望月，你先坐下歇息……”浣之拉着正在准备礼服的我坐下，“你都忙了大半天了……”

    “是，少爷。”我应了一声，听话地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浣之神色黯淡，有些哀求的语气，“你就不能不要这样对我吗？”

    我垂着头，喝着热茶，没有搭理他。

    “是我错了！但是，你不能谅解一下我吗？我也不愿如此！”他大喊一声。

    我站起身子，作了揖，“少爷，小人告退了！”

    “不许你走！”浣之扯着我的手。

    “少爷，涵淋小姐有请！”房外，仆人叫道。

    浣之松开了手，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知道了。”转头对着我命令道，“你好好的跟着我！”

    我目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

    我不谅解他？！天大的笑话！要是真的如此，我早就离开了文府，远走高飞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他的未婚妻如胶似漆、鸾凤和鸣！

    受不了了！我快到极限了！每看到那人的身姿，每听到那人的声音，我心中的妒火便会烧得更旺，烫伤着、折磨着我！

    我从不知道自己这般丑陋，因为我竟然诅咒着侯涵淋，还有文老夫人！要是她们在这世上消失，我和浣之便能逍遥快活的活下去！

    终究，大婚之日到来了。

    这天，我早早地起床，一手一脚的伺候他穿衣沐浴。他一向不喜我以外的人触碰他私人的东西。

    这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穿其它颜色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

    换上礼服的他，多了份风情，少了份冷漠。

    他依然是那般的俊美，美若冠玉，再加之挺拔颀长的身姿，火艳艳的礼服，宛如耀眼夺目的红宝石，美得炫目。

    为人做嫁衣，滋味竟是这般的苦涩……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模糊了，任我怎么揉眼睛，也终究看不清他的模样……

    浣之猛地将我拥进怀中，沙哑道，“抱歉……望月……”

    当他迈出大门的那刻起，我没有跟随着他，转过身子，走向忘忧榭……

    时至仲春，大地繁花似锦，万紫千红，美不胜收。

    而江南的春天，烟雨杏树，绿柳扶岸，道不尽的诗情画意。

    “望月，下雨了，进来避雨！”少爷拉着我走进了空荡荡的凉亭。

    “好，少爷。”我应道。

    一个月前，我将要离开文府之际，竟收到了少爷和文楚的来信，得知他们隐居江南，过着神仙美眷般的生活，心里万分欣慰。那时，心一横，便追随着少爷来到江南定居。

    现在，我感叹自己的做法英明，要是在那地方待下去，恐怕我也会得失心疯！而且，现在，跟着少爷和文楚一起，生活自在得很。

    “要是雨快点停就好了，可以早点把杏花糕拿给子谦吃！”少爷痴痴地盯着手上的锦盒，一脸幸福和期待。

    文楚现在在一家出名的私塾当夫子，收入还算丰厚稳定。而他不肯让少爷出外抛头露面的，所以，少爷会不时的做些糕点，再带到私塾那里给文楚享用。

    “子谦！”少爷在不远处挥挥手，撑着油伞的文楚急急忙忙地往凉亭跑来。

    “羽渟，有没有淋湿？”文楚走进凉亭，细细地查看少爷，还抽出了手帕，边为少爷拭去脸上的雨珠，边心疼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下雨天就不要来，要是病了可不好了。”

    “文公子放心，少爷他没淋湿。”我赶紧一旁补上一句，不然他又要继续唠叨下去了。

    “那我们回去吧。”文楚拿出另外一把油伞给我，“今日下午不用授课。”

    少爷兴奋地点点头，跟着文楚撑着同一把伞走出了凉亭。

    我也跟在身后，文楚的右肩明显被雨水打湿了，可他毫不注意，细心地护着少爷，不让雨水滴湿他的衣衫。

    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俩的身影，百感交杂。

    他们是度过患难后的一对，所以理应得到幸福！索性将我对幸福的憧憬，寄托在少爷他们身上，这样我的日子会好过些……自见证了少爷和文楚的爱情故事，原以为只要俩人相爱，就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残酷的事实已印证，能够白头偕老的俩人，特别是两个男人，几乎是无稽之谈！我认命……




人渐憔悴 part.10

习惯了江南的水乡生活，日子也就不再难熬了，起码，现在不会每天没完没了的想着那个人。跟着少爷，过着恬静安定的生活，委实不错！

    看着大街上飘过的一抹抹倩影，我不禁考虑，是否也该成亲了？既然已经断绝关系，何必为他守身如玉呢？更何况我是堂堂的顶天男儿，何苦单恋一枝花，而且是一枝带刺的月季花……

    今日，日子如常，少爷折腾了一个上午，终于为他心爱之人准备好了午膳，话说他现在的厨艺可真是长进了不少，应该是爱的魔力吧。

    可是还不到中午，文楚便匆匆回来，我和少爷都感到奇怪。

    文楚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信，脸上满是喜悦和期待，“终于收到家书了，都一个月了！我还以为爹他收不到我们寄过去的信！”

    “那快点打开看看啊！”少爷在一旁催促。

    我心情复杂，既想打听他的近况，却又害怕听到自己承受不住的消息。

    左思右想后，我决定离开，“少爷，文公子，我这个外人不便在此听你们读家书，我还是回避一下为好。”

    “怎么会呢？”少爷轻蹙秀眉，“你怎能算是外人！你留下吧！”

    我扭捏了一阵，还是留下了。

    “啊！”文楚喊了一声，兴奋道，“文府添了子嗣了！太好了！”

    我心猛然一跳，终究是要面对，他终于当爹了，这样我跟他就永远结束了……因为他跟他的妻子间，已经有了断不了的羁绊……

    “我、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我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眼眶通红，再不走的话，当众大哭也太丢人了！

    “望月！”少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但已无暇顾及，现下，心脏撕裂般的痛，已是足以让我惊慌失措、垂死挣扎……

    我躲在了草丛中，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从我喉咙溢出。

    很想嚎啕大哭，不过太丢脸了，我做不到。我并不是女子，没有这种权利……而可以给予这种特权予我的人，肩膀已经不再专属于我……

    哭着哭着，心里似乎舒坦了些，可仍是万分难受，像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我的心，使我透不过气之余，还留下血淋淋的抓痕……

    “望月！”

    我惊慌地抬头，是少爷，而且脸上满是忧色。

    “你听我说。”少爷跟着我，蹲在我身旁，“有了子嗣的不是文萱，是文煌，子谦的二哥。”

    “啊？”我茫然，不晓得该不该相信，“真的如此？”

    少爷点点头，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文萱的关系，即使你没有告诉我，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少爷……”我并不是要真心隐瞒，只是，没结果的恋情，还用得着提及吗？

    我胡乱地抹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吸着鼻子问，“那、那浣之他……他最近可好？和他的夫人……”

    少爷的笑容消失了，整张脸都阴沉沉的，我焦虑地追问，“怎么了？浣之他发生什么事了？少爷！你快告诉我！”

    此时，文楚走来，脸色不比少爷好看多少，开口道，“浣之他……精神上好像出了问题……行为变得更加异常……”

    “怎么了？他是怎么了？”我焦急地揪着文楚的衣袖。

    文楚叹声，继续道，“浣之他冷落了涵淋姑娘，还……还经常在雷雨天大喊大叫……”

    “什么？！”我讶然，压抑不住的恐惧感汹涌而至，“他患病了……？他疯了吗？不可能这样！不可能！！”

    “不是！”少爷拉住了我的双手，“你镇定点！听子谦说完！”

    我泪眼婆娑，无力地点头。

    “望月，别担心，浣之他好好的。”文楚安抚着我激动的情绪，“只是……他在雷雨天，大喊着……”文楚幽深的眼神与我对视，“喊着你的名字……”

    我怔住了，随后才发出困惑，“我？我的名字……？”

    “望月，你还是回去文府吧，爹在信上请你回去。”文楚双眸中，有着掩饰不了的忧愁，“自你离开后，浣之像失了神那样，整天恍恍惚惚的……我也请你回到他的身边……”

    我咬了咬下唇，“那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不，这是我和爹之间的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就好……”我悠悠转身，说道，“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不要见到他，更不愿见到他的妻子和老夫人！”

    “望月，你就不能……”

    “别讲了！”我的喊声截断了文楚的讲话，吼道，“他太自私了！他自己坐享齐人之福，而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他的妻子，甚至以后跟他的儿女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吗？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辈子在他身边静心守候，不求回报！我只是一个有私欲的凡人，只要所爱之人只属于自己！”说罢，我捂着嘴，跑得老远。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树生花，群莺乱飞。

    刹那间，已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这个月里，我没少烦恼！

    少爷和文楚盼着我回文府不说，自己的内心也倍受折磨！只要手一停下来，便会想到他，一想到他，就会想知道他的状况，一想知道他的状况，我便会害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总之，内心就是不得安宁！

    这天，黎明将至，我收拾好了包袱，写好了留给少爷和文楚的信，准备回去了结我与他之间的纠结。

    归途上，我精神恍惚不安，不晓得要以何种身份回去面对文府的人，更不知道要如何跟浣之作个了断。他已经是个有妻室的男人，所有的东西都已变质，我跟他，根本就是天理不容、有违伦理！

    愁归愁，路还是要走，经过几天的颠簸，我回到了文府，此时，已是酉时，即傍晚时分。

    犹豫了片刻后，动身进入密道。

    穿过满是竹林的密道，我停在了出口，伸出头观看着忘忧榭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个家伙坐在了水榭里。




人渐憔悴 part.11 end

果不其然，那个家伙坐在了水榭里。

    晚风拂起，吹乱了他的长发，掀起了他的衣衫，发丝在风中飞舞，绸缎锦衣在风中翻飞，迷蒙的夜色里，那抹犹如谪仙的身影，显得尤为孤寂、瘦削，周围仿佛氤氲着由浓浓愁意交织而成的迷雾……

    我怔怔的看着他，抑制着冲上前的冲动，站在原地。

    我知道自己完了！离开他的那天，没有向他道别是正确的做法，因为，要是自己看到他这般孤独忧伤，定然是寸步难移。而现在，他要是对着我露出哀求眷恋的神色，怕是一辈子也难以抽身……

    还是写封信给他算了，再放到水榭或他房间里好了。

    “望月！”他毫无预兆的喊了一声。

    我吓得立刻钻进密道，可过了好些时候，仍不见他的身影，怯生生地再到出口处一探，他仍在水榭内，只不过站了起来。

    不是说在雷雨天才乱喊乱叫的吗？现在天气好好的，连雨滴也没有，哪来的雷声？咦？什么东西湿湿的，滴在我头上？接着，越滴越多，不是吧……真的下雨了，他也太神了……

    “望月……望月……”他声量不大，低沉低沉的，似乎在自言自语，听得我很不好受。

    “轰轰……”天边随即响起了雷声，不过不很大声，像是在压抑着，酝酿着……

    那个胆小的家伙，早在雷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般，紧紧地抱着榭里的一根柱子。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野，我隔着一层白雾望着他，却能瞧见他身子的抖动，怎么会这样……？

    雨水越下越大，雷声越鸣越响，身子越抖越厉害……

    雨声中有雷声，雷声中有喊声，喊声中有哽咽声……

    神使鬼差下，我走到了水榭中，在我缓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一具跟自己一般湿透的身躯，锁紧在怀中，动弹不得……虽然同是寒湿的身体，但却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很是滚烫……在耳边，没有听到雨声、雷声，只有一声声深情的叫唤声……

    “望月！你就喝一口嘛，喝完我给你蜜饯好吗？”坐在床边的家伙，捧着一碗“墨汁”，不断地哀求和催促着我。

    “不喝！”我一把将头扭过去，喝道，“那么苦的东西能喝吗？你以前从不逼我喝的！”

    “不行啦，昨晚你淋得那么湿，不喝不行！”浣之不死心，继续催促。

    我皱着秀眉，怒道，“你好烦啊！都说不喝了！我宁愿病死！”我窝进散发着淡香的被子里。

    “算我求你了，就喝下去嘛~~！昨晚你的身子冷得像块冰块！我都快吓死了！”

    那倒是，昨晚，我陪着这个傻子，在开放式的水榭里，被雨水淋了快两个时辰，要不是我晕倒了，还不知道这家伙会抱着我淋上多久的雨！可是，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不要告诉我说，淋雨淋多了，身体免疫了-_-|||！

    “你……没事就这么喜欢淋雨大叫吗？”为了不喝药，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转移他的注意力。

    “笨，你还不懂吗？”浣之轻声一笑，“我知道，只要我坚持这样做，你总有一天会心软回来找我的……而你也真的来了……”

    我将被子捂得更紧，不说话。这家伙真是……自虐！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我娶妻了吗？”浣之终于不再纠缠喝药问题，忧郁万分的问道。

    我伸出了半个头，酸味和怒气十足地说，“是你先反悔的！说什么要跟我一同隐居，现在还不是你背叛了我！”

    “那……要是你把药喝光了……”他突然拉开了我的被子，“我就和你一同隐居，行吗？”

    我立马爬起床来，追问道，“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你要说到做到才好！”

    “只要你的身子一好，我们就策马离开！”浣之勾起了迷人的笑，哄着我喝下。

    被他这笑容迷晕了，我没细想，便咕噜的喝下了那碗苦得使我皱成苦瓜脸的药汤。

    “来，张开嘴。”他喂了我一块蜜饯，接着，郑重道，“望月，我要跟你一起，任谁也阻止不了。”

    我笑了，而且应该是笑裂了嘴，笑出了眼泪的那种！不管他现在所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最起码，他不会如当初那般，身穿着新郎礼服，只会一脸愧疚地向我道歉……

    几天后，我病愈了，丑媳终须见家翁！浣之领着我，来到了文府大堂。

    堂上，只有文宰相、文老夫人和他的妻子侯涵淋。

    文宰相和侯涵淋都一脸平静，只有文老夫人，那眼神里，包含着唾弃、恶心、愤恨，但更多的是忧伤。

    浣之因**的病情转愈后，肆无忌惮地提出了和我隐居的要求。

    看文老夫人那样子，都快气疯了。

    出乎意料的是，侯涵淋提出了被休的请求，理由很简单，她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丈夫，而浣之，显然并不适合。

    虽然文老夫人强烈反对，但是文宰相却同意了，他饱含沧桑地说了一句，“只要幸福就好了……”

    一家之主同意了，文老夫人再如何纠缠也于事无补，于是，我和浣之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了一对。

    “想不到文宰相心胸如此豁达！”我不禁感叹，毕竟在浣之之前，他的三儿子文楚也是断袖……

    “你不懂……”浣之幽幽一叹，有些惋惜的语调，“我爹是一个不幸福的人，因为他不能跟他所爱之人厮守一生，所以，不管如何，他都会将他儿子的幸福放在首位。”

    我诧异，“难道他不喜欢文夫人？！迫于父母压力，被逼迎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浣之点头，“要是他跟他所爱的人结合，恐怕就没有我的存在了……”他苦笑，“我爹爱上的，也是一个男人……一名战死沙场的将领……”

    “啊？！不是吧！”我大叫，原来、原来文宰相也是、也是断袖！！难道这玩意会遗传的？！

    我沉默了片刻，很是哀伤，“好可怜！不能与爱人厮守就算了……还阴阳相隔！真的很悲哀……”

    浣之大手一捞，将我禁锢在他怀中，不乏深情说道，“所以，我们要替我爹，幸福地活下去不是吗？”

    我点点头，甜甜笑道，“对，要幸福活下去！”

    的确，带着幸福生活，不带遗憾死去。

    此后，不复衣带渐宽，不再人渐憔悴！




何处是彼岸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该篇是改编自诗经中的其中一首《匏有苦叶》，为了让各位大大更明白其诗的含义，在下不才，在此舞文弄墨一番，大概意思是讲一位姑娘站在河边焦急地等待着未婚夫。她一边坚定不移的等待着，一边热切地期盼他的到来。姑娘坚信未婚夫定会克服一切困难前来迎娶，因此，尽管大家都渡河去了，她依旧在执着地等候着。

    因为是耽美短篇集，所以只好将女主人公改为男的了！(*^__^*)嘻嘻……

    此篇其实是俺要交给老师的作业，而俺崇尚物尽其用的原则，所以厚着脸皮，改了一下主人公和少许细节，发上来了！毕竟，俺那古板的老师，受不了耽美的刺激-_-|||

    以下是正文，多谢支持！

    时至冬日，寒气入肌，鹅毛纷飞。

    白茫茫的雪地上，冻结成冰的大河，宛如一面剔透晶莹的明镜。

    河边，伫立一抹颀长消瘦的身影，在朔风中，久久站立。一身墨黑的衣裳，在这一片雪白中，却不突兀，反而浑然一体，既夺目又唯美。

    此刻，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不甚华丽的衣着透露了他的身份，是名伺童。

    伺童将手上捧着的貂毛大衣，往那男子瘦削的肩膀上一披，杏眼中透出浓浓的忧心。

    他对着男子，一脸的欲言又止，他自是明白自家少爷冒着严寒，久久不愿离开的原因，只是……三年了！三年的时间里，他那痴情而又固执的少爷，无视季节的交替、气候的变幻，风雨无阻地站在河边，等待着……翘盼着……憧憬着……

    可身份卑微的他，只愿能够寻觅到一个真心待他好的姑娘，踏踏实实地过完这辈子……他无法理解少爷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去等待，等待着那个是虚是实也未能断定的人，实在是太天真了……

    伺童无奈地一叹，将他家少爷身上的大衣披得严实了些后，款款离开了。

    男子依然站立着，毛绒似的雪花飘入了他那双载满了思愁的美眸，眼眶内炽热的温度，将雪花融化得彻底，化成男子眸里的一滴闪烁的珍珠。

    无悔的等待，无言的守候，男子凭借那份非比常人的耐心与执着，他在这河边，度过了严冬中最是寒冷的时节。

    冬末，大地初显生机，积雪初融，嫩芽突冒，为白皑皑的大地，添上一份珍贵的绿意。

    那面明镜早被潺潺流动的河水所代替，告示着春日的到来。

    大河宽约七丈，两岸的人们都是依靠渡船来回两岸。河的两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渡头，渡头停泊着一两只小舟，随着河水载浮载沉。

    男子从不渡船，甚至自出生那刻至今，都未到达过彼岸。

    他只需站在河边，静静地等待着，一步也不愿踏进河水中。一个诺言，只因为一个承诺，他愿意等，直到诺言兑现的那天。

    渡头的一个船夫，并不奇怪再见到这位纤弱而动人的人儿。三年前，自他第一次看到这男子，第一次与他攀谈，直到第一次劝阻他莫要继续等待，男子每次都用那种淡然又幸福的笑拒绝他的好意与关心。

    船夫知道，他劝不动这位铁了心在此等候情人的青年，外表柔弱，内心却如磐石般坚定。等待的三年里，河边的那抹漆黑的身影是多么让人揪心……

    他所能做到的，只是在雪天为他送上大衣，雨天递上斗笠，晴天给予冰凉的茶水……

    虽然有着执着的心意，但坚强的心是由肉身包裹着的，而肉身则是世上最脆弱的事物之一，因此，他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他身子倒下了。

    病中的他被逼在家中休养。

    伺童忧心忡忡地凝视着，躺在病床上喃喃叫唤着某人名字的少爷，不禁感叹感情累人！

    才过两天，明显没有病愈的他，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再次踏上他两天未曾踏足过的老地方，接着，依然是默默的等待。

    寒意渐退，春天悄然无声地来临。

    由于山上冰雪消融，冬日中足有七丈宽的大河，如今，只有五丈宽，但并不影响船夫的渡河生意，人们仍是依靠小船到达彼岸，除了他……

    时间随着男子的等候而继续推移，如今，春意正浓，男子旁边的大河，不再称之为大河，现在只剩三丈宽。船夫无一不摇头感叹，看来今年的生意快结束，要另觅生计了。

    白驹过隙，再经过了一个多月，男子眼前的小河，剩下不足一丈的宽度……

    船夫相约男子来年相见，男子只是嫣然一笑，片语不说。

    而今，人们只需跨步前进便能到达彼岸。

    在别人眼中，这不足一丈的距离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男子而言，这是命运的宽度，等待的长度，他仅仅需要坚守原处，静心等候，直到兑现诺言。

    这天，伺童来到河边，叫唤了那失神的人儿，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少爷，明日是迎亲的大日子，老爷和夫人唤您回去。”

    男子怔了怔，脸上却毫无表情，随后，悠悠说道，“好，回去吧……”

    转身跟着伺童，离开了那如今断流了的小河。

    男子回眸，果然，即使只消半步，他也不愿跨过去，到达那彼岸，因为那是承诺。三年前，那个俊朗的人，对他许下承诺，三年后，定会度过大河，与他厮守终身……

    在喜庆的氛围中，新郎的坐骑，在路上缓缓地前进着。

    男子身穿喜服，此刻，本应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期待的时刻，可惜，却要与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分享……

    男子骑着骏马，经过了那条已经断流的小河，如今已裸露出干枯的河床。

    他终于到达了那个曾经给予他无限美丽幻想的彼岸，只是，当初的那份雀跃与狂喜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萧瑟与悲凉。

    马匹在新婚的音乐中继续前进，男子安坐在马鞍上，往四周望了望。

    他所看到的不多，正好瞧见了一棵柳树下，那座冷冰冰的坟墓。

    男子抿嘴一笑，一手抽出了藏在身上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往白嫩结实的颈上一割。

    鲜红滚烫的鲜血迅速渗出，将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刺目惊心的殷红。

    他早就知道，两年前，他心中的他早已不在人间，倒落在与他遥遥相隔的彼岸……只是，他不能立即追随着他的身影，他必须信守那个美丽的承诺，在河的彼岸，等候他三年……

    如今，诺言已兑现，他成为了他的唯一，他终于能够与他相见，即使相隔了三年，即使相约的彼岸是在黄泉，他亦无悔，此生无悔！




云烟里 part.1

清晨，黎明初临，朝阳初现，深秋时分，凉意阵阵。

    在尚且清静的大街上，青年挑着担子，早早的来到他的摊位，开始准备营业。

    他是一个卖包子的小贩，每天准时的挑着装满了各色包子的担子，来到这条不算繁华但也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开始卖他的包子。

    他为人老实礼貌，且价格公道，包子美味多样，所以他的生意总算不错。他的本名是寒翠笙，人们都会亲切的叫他阿笙，也有人唤他的外号，包子西施、冰美人、玉面包公子等等，因为他生得一副好皮相，肤如凝脂、面若桃花，还天生冷漠，不苟言笑，他常挂在脸上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人们会感到奇怪，如此貌美、如此风姿，他为何只是一个卖包子的？这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因为他两年以前的记忆全失，却没有忘却自己的名字和一身的好厨艺，所以他索性做包子，卖包子，以前的事情忘记也罢，总不能饿着肚子生活下去。

    这天，他仍是最早开档的小贩，摆好了蒸笼，排好了供客人坐息的桌椅后，他老老实实的站着，等着客人。

    不久，他的第一位客人来了，是县里一家私塾的夫子，名唤杜鸢的年轻人。

    杜鸢又被人们尊称杜解元，因为在科举考试时，他得了乡试的第一名，却不知何种原因，他迟迟不上京赴会试。他总是寒翠笙一天中的第一位顾客。

    “早啊，翠笙！”杜鸢微笑着跟寒翠笙打招呼。

    寒翠笙硬邦邦的点了头，以示友好。

    跟他买了两年的包子了，当然知晓寒翠笙的性格，他只是性格使然，其实骨子里是温厚善良的一个生意人。

    杜鸢买了几个肉包子后，要了一碗豆浆，坐着跟寒翠笙闲聊起来，不过，更确切来讲，只是他自己一个在自言自语，寒翠笙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一句。

    无非是聊着今天的天气，社会的大小事，私塾的小孩多不听话……

    虽然杜鸢每天清早都会坐在档口里，东拉西扯，无所不谈，但寒翠笙从未觉得厌烦，眼前这人，气宇不凡、俊逸非凡不说，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声音悦耳，生动形象，让人百听不腻。

    待到寒翠笙生意红火之际，杜鸢自会离开，要是寒翠笙忙不过来时，他还会帮忙招呼客人，俩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巳时，寒翠笙的包子卖得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吃午饭。

    “阿笙，这是今天卖剩的，来，你吃一碗。”在旁边卖豆腐花的大娘，热情兮兮的，将一大碗豆腐花递到寒翠笙面前，当然不是什么买剩的，要不这么说的话，寒翠笙说什么也不肯要。

    “谢谢，王大娘。”寒翠笙恭敬地接过豆腐花，把预存的肉包子拿了出来，“这是给您的。”递了过去给王大娘。

    王大娘笑**的收起包子，这孩子虽是冷冰冰的，可就是懂事有礼貌！

    除了王大娘，还有卖猪肉的曾大叔，卖菜的徐大姐，卖米粥油条的陈阿姨，都会送送自己“买剩”的东西给寒翠笙，而寒翠笙明白他们的好意，所以总会留下一些包子当作回礼。

    接近中午，寒翠笙挑着轻盈了不少的担子，往家里走去。

    他住在了一个简陋的小屋子，且阳光有些不足，下雨天时，更会漏水，屋里长年阴森森的，可寒翠笙并未觉得不妥，反而认为有瓦遮头已经是件幸福的事。怎么说这间小屋子也是他靠着自己的劳动力赚来的，对于他而言，这间阴寒的小屋就是一个温暖的小窝，让他有种家的感觉，只属于家的归宿感。

    他放下了担子，拿出了王大娘他们给的食物，走进了厨房。

    交换东西的好处就在于不用再去买菜做饭。他生起了火，清洗了猪肉和青菜，开始做自己的午饭。

    待到这阴凉的屋子飘出了香喷喷的菜香味，寒翠笙劳累了一上午后，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的吃一顿。

    他只是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没有细细品尝自己做的美味饭菜，失神地盯着桌子，边吃饭边发呆。

    每次用膳，他都会不自觉的发愣，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记忆中留下的，就只有那温馨幸福的感觉，让他留恋，让他怀念，情不自禁的要抓住这种稍纵即逝的美妙情感，但当他出手挽留之际，却已经烟消云散，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正因如此，寒翠笙并不觉自己所做的东西有何美味，有何魅力，只觉能入口便行。

    用完午膳，他习惯的收拾一下这间小屋，细心擦拭着桌子、椅子、餐具，地板也是一遍又一遍的来回擦着，因此，他的屋子虽是简陋残旧，却一尘不染，十分干净。接着，洗洗衣服，浇浇花儿。

    他一天沐浴数次，不喜汗水黏糊身子的感觉，甚至有一次，身子出了太多汗，那种黏糊的感觉让他呕吐了快半个时辰。

    要是有剩余的时间，他便会看看书籍。他仍然识字，这些书都是杜鸢给的，让他多长见识，也好当消遣。

    到了快傍晚时分，寒翠笙拿好银两，去购买明天做包子所需要的新鲜材料。而今天刚好面粉也快用完了，需要挑着担子，要到财福记那边领一些回来。

    秀美瘦削的身姿与肩上的担子很不相称，很多认识他的人都会心生疑惑，为何这般悦目动人的人儿会是一个卖包子的？忽视他肩上那笨重的担子，再换上一身华贵的衣饰，定会让人误会是哪位富家子弟，皇家胄裔。

    买完了材料后，寒翠笙放下担子，来到财福记，问掌柜要几袋面粉。

    只见掌柜的面露愧色，歉意非常，“抱歉！阿笙，面粉都卖完了，下次一定留些给你！”

    寒翠笙听完后一愣，卖完了？面粉也这般好卖吗？又不是闹什么粮荒，也没有开始涨价，怎么就卖完了？

    他虽是十分疑惑，但他从不刁难别人，没有说出疑问，跟老板道别后，挑起担子离开了。

    心里不禁烦恼，家里的面粉所剩不多，明天不能做出平日分量的包子，会影响生意！

    心中虽是烦躁，脸上仍是面无表情，他只好挑着那些买回来的材料回家。




云烟里 part.2

次日，五更天，寒翠笙便起床，开始做包子。今天的工作量不大，因为他只做了几笼包子，面粉已经用完了。

    因为做包子的时间比平常要少的缘故，他今天很早便到街上摆摊子。

    清晨时分，黎明未至，寒翠笙心里念叨着是不是来得太早。此刻，不远处的传来的吵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他的摊位对面的那个关门的药材铺开始营业，但不是买药材，透过薄薄的雾气，寒翠笙看清了店铺的新招牌—飘香记。

    他闻到了一缕缕熟悉的香气，那是包子蒸熟后，打开蒸笼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原来是买包子和其它小吃的，看来有人跟他争生意了。

    寒翠笙并未表现得如何惊慌，反正要是对面的包子没他的好吃的话，自然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意，要是自己的包子实在比不过别人的，那也只能怨自己的手艺不成熟罢了。

    “翠笙，我还是会支持你的。”

    因为太注意对面的情况，所以，当杜鸢来到他身旁，他还浑然未觉，愣着看了杜鸢一眼，反射性地拿起杜鸢爱吃的菜肉包给他。

    杜鸢瞧见了寒翠笙的呆样，不禁觉得可爱，温柔地笑着，“闻香味便可以知道，你的包子好吃多了。”

    “真的？”寒翠笙有些高兴，“比他们的好吃？”

    这下换杜鸢愣了，因为从来就只有他说话，寒翠笙从未回话，今天冰山要融化了吗？

    “当然，我保证。”杜鸢直视着寒翠笙，还宠溺地点了点他那白皙的鼻子。

    “哦……”不知为何，寒翠笙心情突然变好，多送了一个包子给杜鸢。

    过了不久后，街上的行人渐多，在寒翠笙那买包子的人少了点，因为很多人都贪图新鲜，到飘香记那边试吃新包子。可他的生意仍是不错，他的老顾客很多，大家都愿意买他的包子，特别是那些妙龄姑娘，表面上是为了买包子，实际上是为了看看这个俊美的青年，好抚慰一番狂跳不已的脆弱芳心。

    这天，直到寒翠笙的包子卖完了，杜鸢仍是在椅子上坐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寒翠笙不禁问道，“杜先生，你不回私塾吗？”

    杜鸢摇摇头，不失风雅，“今天我得陪着你。”

    寒翠笙不再追问，追问不是他的习惯，他不喜勉强别人，更不喜开口多讲话，只好由着杜鸢了。

    寒翠笙收拾好档口，准备回家，杜鸢仍是跟着他。

    寒翠笙用眼神询问着杜鸢，杜鸢露出可怜状，答道，“我与翠笙已有两年的情谊了，难道翠笙你不愿意让我到府上拜访吗？”

    寒翠笙摇头，“随你便，但我要先到财福记一趟。”

    杜鸢勾起富有魅力的笑，“好，我跟你。”

    杜鸢想要帮寒翠笙的忙挑担子，因为他实在不忍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那沉甸甸的担子落到寒翠笙单薄的肩上。

    寒翠笙本欲谢绝，他并不相信这个富有儒雅气息的公子哥儿能够挑得起他的担子，可在杜鸢坚定眼神的凝视下，无可奈何之下，便由着杜鸢。出乎他的意外的是，身材颀长且不显健壮的杜鸢，竟然能够挑着担子，一路上还跟他有说有笑的。

    来到了财福记，掌柜见了寒翠笙，仍是早上那般表情，扯着难看的笑脸说他的面粉卖完了，本想为寒翠笙留下几袋，可对方用双倍价钱收购不成，便用武力威胁掌柜，所以他只好将刚进货的面粉全数奉上。

    寒翠笙空手而回后，心中烦恼着面粉的事情，这两年他都是个财福记打交道的，现在财福记没面粉买了，只好到别的店铺看看。

    接着，俩人又逛了几家，可不是卖完了就是被人预定了，寒翠笙一袋面粉也没买到。

    见跟着他跑了好几圈的杜鸢脸上留下了不少的汗珠，寒翠笙要接过担子，却被杜鸢巧妙地闪过了，咧着嘴道，“不重，我不觉得累……”

    寒翠笙冷着脸，思忖道，“看来要去林平那里买面粉了……”

    “不行！不许去！”杜鸢突然大喊，放下了肩上的担子，抓住寒翠笙的双肩，黑着脸吼道，“你都忘了上次你差点让他侵犯了！不许再见那个登徒子！”

    林平是这个镇上最大的米行锦程行的大公子。两年前，刚刚做包子卖的寒翠笙人生路不熟，觉得到锦程行去买面粉应该不错，却没料到他到了那里，遇上了刚开始为父亲打理生意的林平，林平见了寒翠笙后，起了歹心，将寒翠笙骗到了一间偏房，欲要对其下手之际，幸好寒翠笙新结交的朋友杜鸢及时赶到，将他打趴在地，救出寒翠笙。

    可当事人却毫无知觉，并不晓得林平的色心，甚至到了今天，仍是浑然不觉……

    毫无感情起伏的脸，罕见的出现了烦恼的神色，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人感觉到这座冰雕般的美人塑像终于活了过来，稍显不耐烦的语气，“那我明天就不用做生意了吗？”

    寒翠笙不明白杜鸢为何对林平会有偏见，可现下，他已经顾不着了，这样下去的话，他就没生意做了！

    杜鸢对着虽是僵着脸，内心却烦恼非常的寒翠笙安抚道，“现在已经中午时分了，我们先用午膳吧，面粉的事情今天之内，我定会帮你解忧。”

    不晓得杜鸢哪来的自信，欲要拒绝之时，对上了杜鸢那胸有成竹的笑，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夺目，丝丝透出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他看傻了眼，忘了开口拒绝。

    “我应诺过你，定会做到，翠笙，你记得别去找那个林平！”

    不欲见到杜鸢为难紧张的神色，寒翠笙点点头，“那回去吃饭。”

    杜鸢兴奋地点点头，欢喜的跟在寒翠笙身后走着。




云烟里 part.3

闻着香喷喷的饭菜，杜鸢差点就毫无形象的掉下口水，耐着性子，杜鸢等了快半个时辰，寒翠笙终于上菜了，还为他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递到他面前，吐出一个字，“吃。”

    杜鸢乐滋滋的接过白饭，狼吞虎咽般的吃起来，还不时含着饭菜称赞道，“好吃！真的好好吃！”

    好吃？寒翠笙微微睁大灵动的双眸，原来这样的味道算是美味……

    寒翠笙拿着筷子，并未进食，怔怔的看着旁边跟他做的饭菜“拼搏”的人，心里某种空缺被填得满满的，十分奇怪……

    杜鸢吃着吃着，猛然发现寒翠笙夹了一块肉片到他的碗上，怔了怔，顿时心花怒发，吃得更起劲。

    一顿饭下来，杜鸢肚子快撑破了，他虽知道寒翠笙的厨艺不错，但只吃过他做的包子，并没有享用过他的饭菜，没想到饭菜也是这般美味，舔了舔嘴唇，心里非常满足。

    “翠笙，你放心好了，面粉的事就交给我！”杜鸢拍着胸口对寒翠笙保证道。

    寒翠笙点点头，表示对他的信任。

    杜鸢突然凑到正在清洗餐具的寒翠笙身边，低磁的声音道出了他的意愿，暧昧非常，“要是我能够为你持续提供面粉，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寒翠笙眨了眨那双黑曜石般的美目，表示不解。

    “只要你每天都用这里触碰我的嘴唇的话……”修长而圆润的手指往寒翠笙那泛着粉色的嘴唇一点。

    寒翠笙愣了，就这么简单？那杜鸢不就亏大了？（是你亏大了-_-|||）从不占人便宜的他，还是摇头拒绝。

    杜鸢微微眯上凤眸，似乎料到了寒翠笙这般反应，“虽然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却可以给我很大的鼓励，所以我一点都不亏，真的……”见寒翠笙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继续循循善诱，“其实这是一种亲密朋友间的礼仪，只有像我们这般亲近的挚友才能行这种礼，你要是不答应，就不承认我这个密友了……”说完，也很配合的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怨妇样。

    寒翠笙深深的注视着他片刻，随后又吐出一个字，“好。”

    杜鸢按捺着内心的莫大的兴奋，镇定说道，“你要记住，每天清早你都要主动跟我行这个礼，当然，我们要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看到。”

    “可是……”寒翠笙突然发话，杜鸢以为他又要推脱，不料寒翠笙说道，“我会还钱的。”

    杜鸢无奈一笑，他知道这是寒翠笙的原则，是拗不过他的。

    下午，当寒翠笙买了材料回来后，几袋白麻袋子正放在他的家门口，他上前，扛着袋子进屋。

    用刀割开了一条缝，探手一取，放到鼻前闻了闻，果然是面粉，而且从外观和气味上判断，应该是上品。寒翠笙叹气，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多付点钱。虽然不晓得杜鸢是从哪里弄来的面粉，但是有得用便行，在这种稀缺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埋怨。

    一大早，寒翠笙挑着他的劳动成果，依旧来到他的摊位上。

    街上的一切都与平常无异，除了……他摊位上的那堆黑压压东西！

    寒翠笙放下担子，走上前，看清楚后，才知道那里堆着十几张桌椅，杂乱无章的堆成一团。

    寒翠笙怔忪了片刻，心下感叹。这样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街上还有另外一档是买包子的，但由于寒翠笙的生意太红火，那档主没赚到什么钱，所以一大早便来找寒翠笙的茬，在寒翠笙的摊位上堆了一堆臭熏熏的垃圾。后来，在寒翠笙忍气吞声要清理那些垃圾时，杜鸢拖着那个档主来到他跟前，在他眼前，乖乖的将垃圾清除完毕，杜鸢还威胁那人要是卖包子卖得比寒翠笙少的话，就别想在镇上混下去。结果是，那个人第二天便收拾好包袱逃到邻镇去。

    寒翠笙尽管不明白杜鸢是怎么将那个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但是确实十分感激杜鸢，只是表面上没表现出来。自那天后，他都会准备几个馅料比较丰富的菜肉包，特意留给杜鸢。

    今天看来只好自己解决问题了！

    寒翠笙认命的将那些叠得老高桌椅，小心翼翼的，一张一张的往下拿开。突然他的头部被硬物击中，一阵剧痛下，他的那光洁的额头上，流下了暖热的鲜血。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捂住伤口，蹙着眉头，软坐在地上，真的好痛……

    看着倒得乱七八糟的桌椅，他是被掉落的椅子打中了，怪不得那么痛了。

    此刻，他听到脚步声，寒翠笙心里一暖，不自觉的喊了声，“杜鸢……”

    “哦，原来中招了……”来人那粗哑的嗓音让寒翠笙身子一颤，原来不是杜鸢！

    这时，寒翠笙抬起头，眼前站着几个高大的人影，似乎来者不善。

    其中的一个人开口，“就是你这小子，抢了我们飘香记的生意，害我们的包子天天买剩！今天就让老子给点教训你尝尝，看你以后还敢在我们对面耀武扬威！”

    “对！最好废了他的手！”又有人掺和说道。

    寒翠笙缓缓地站起来，额上的鲜血依然流着，伤势虽是严重，他却目无表情，转过身子，打算挑着担子回家算了。

    手还没碰到扁担，“啪！”俊秀的脸便被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寒翠笙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火辣辣的刺痛在脸上弥漫开来。

    “臭小子！想逃？！问了老子没？！”扇了他耳光的男人，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狼狈的模样。

    这一瞥，让那个大汉看傻了眼！平时都是在对面遥遥相望，从未近距离观察过，现在这一看可真是不得了，这臭小子长得比女人还要美！还要动人！大汉被震撼到了，呆滞的目光停留在寒翠笙被打得通红的脸上。

    大汉鬼使神差般，伸手要**那看起来弹指可破的晶莹**。




云烟里 part.4

“啪！”一记声响，大汉毫无防备的被揍倒在地上，鲜明的痛感让大汉震怒，站起来要破口大骂之际，只见那个把他打趴在地的男人并未瞄他一眼，扶着那个小子，定定的看着。

    或是气窒，或是心痛，杜鸢红着眼睛，伸着颤抖着的手，抚上寒翠笙那张多了好些伤口的脸，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着无比珍稀的宝贝。

    扯着暗哑的嗓子，眸里泛着水光，杜鸢问道，“痛吗？很痛吧……”

    寒翠笙明白杜鸢在心疼着他，摇了摇头，“不是……很痛……”他这一动，使还在额上“徘徊”的鲜血一涌，流入眼睛里，他立即难受的闭上眼睛，用手揉着。

    这一举动，深深地刺激了本已心痛万分的杜鸢，他按捺着极度愤怒的情绪，扶着寒翠笙坐到一张椅子上，让他靠着椅背休息，再转过身子，对着眼前的几个人，脸色铁青，青筋突兀，宛如罗刹。

    大约是失血太多的缘故吧，要不然，寒翠笙怎么会眼花了？他看到了杜鸢以迅雷不掩耳的速度，将那些人一一打垮，动作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招招击中要害。

    不可能吧……杜鸢是个私塾先生，文文弱弱的，不可能会这么厉害的武功，看来自己是伤得不轻了……

    当寒翠笙再次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床上。头部传来了疼痛感，他捂住了额头，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动身起床，阳光洒满了房间，不似中午的烈日，更似夕阳的余晖。望了望窗外，原来已经日落西山了，自己躺了快一天了……

    “杜鸢……”寒翠笙喊了声，但是没人回应，原以为杜鸢还在他屋子里，不过杜鸢可是私塾的夫子，不可能时刻陪伴着他，能够送他回家并处理好伤口，已经是感激非常了。

    躺了一天了，肚子很饿，还是找点吃的要紧。

    厨房里除了今天没能卖出去的包子，其它的食物都没有，本来对饮食不挑剔的他，再加之饿得慌，随手拿起一个硬邦邦的肉包子往嘴里塞，一口口艰难的咬嚼着。

    吃了两个后，肚子没那么难受了，可没有喝水下肚，肚子撑着。没有煮开的水，他也等不及再煮开水了，拿起瓢子往缸里一舀，往嘴里倒了一口。

    “笨蛋！你干什么？！”杜鸢气冲冲的夺过他手里的瓢子，心疼的教训道，“不要乱喝水！会拉肚子的！”

    寒翠笙见了他，那焦急的脸色溢于言表，听话的点点头。

    杜鸢无奈的叹了声，提起手上的炖盅，“来，这是我炖给你喝，凉了就不好喝了！”拉着寒翠笙，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你都流了那么多血了，要好好补补才行！”打开了炖盅的盖子，将汤勺塞到寒翠笙手上，催促道，“快喝！味道应该不错！”

    炖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寒翠笙闻到了浓浓的人参味，他看了看材料，除了鸡肉和人参外，还有枸杞、天麻、淮山、黄芪等等认识的和好几种不认识的药材。而本浮在鸡汤上面的那层油，也被细心的舀起，泛着清澈的光。

    “你不喝，是要我喂你吗？我不介意哦！”

    “不是……”寒翠笙随口应了一声，舀起了一勺子汤，往嘴里送去。

    杜鸢则在一旁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喝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待到寒翠笙将补汤全数喝下后，杜鸢又拿出了一个装食物的锦盒，“喝完汤后吃点东西，你都饿了一天了。”

    “不用，我吃过包子了。”寒翠笙喝完汤后，肚子太饱了。

    杜鸢一听，眉心纠结成麻花辫子，“你吃了那些凉飕飕的包子？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不行！再吃一些！”

    杜鸢鲜有如此霸道，寒翠笙虽是饱腹，可见他为自己如此体贴，也不好拒绝，只好勉强一下自己的胃了。

    自寒翠笙被飘香记的人打伤后，飘香记突然倒闭了，重新开了家布行。

    寒翠笙听杜鸢说过，飘香记的人要挟镇上卖面粉的店铺都不许将面粉卖给他，好让他做不成生意。寒翠笙听后，一脸坦然，“要是卖不了包子，就卖别的，烧饼和糖葫芦也不错。”

    过了不久，便是中秋，大街上不少人都在卖月饼瓜果。

    在这团圆的节日里，寒翠笙并未感觉与平日有多大不同，多大区别，他没有赏月的习惯，更不会祭月。节日里吃的月饼都是别人送的，他认为可有可无的东西，从来不买。

    今天是团圆之日，清早，寒翠笙依旧挑担子，摆摊子，买包子。

    杜鸢仍旧是他的第一位客人，寒翠笙对杜鸢行了礼后（就是那个早安吻……），卖了包子给他。杜鸢约他晚上到江里观潮，他摇头，认为对着江水发呆是十分无趣的事情。杜鸢无可奈何，只好约他晚上一起过中秋。

    夜里，杜鸢赴约，来到寒翠笙的小木屋。

    只见杜鸢用竹条编扎成了灯笼形状，糊上色纸，并在灯笼上写上了端正苍劲的字，“与君共赴潇湘处”，将这灯笼挂在了屋子前的那棵大树上。

    杜鸢微笑着，柔情似水，用绵软的语气对寒翠笙说道，“这是南方过中秋时的一个习俗，叫做‘竖中秋’，有祈愿祝福的美好意义。”

    寒翠笙点头，只是他无心欣赏杜鸢的作品，他更挂心杜鸢那根被竹条割伤的手指，走进屋里，拿了些药膏出来，为杜鸢细细途上，还问了句，“痛吗？”

    寒翠笙难得关切的一面让杜鸢怔住了，他低头，薄薄的嘴唇有意的掠过寒翠笙的滑腻脸颊，在他耳边沉声应道，“不会痛，因为是你上的药……”

    寒翠笙身子一颤，别扭的跟杜鸢保持距离。

    杜鸢被他那羞赧的模样逗乐了，开怀大笑起来。

    半响，杜鸢拿出了小坛子酒，“翠笙，我带了桂花酒，今天是中秋，我们来喝一杯。”

    寒翠笙接过桂花酒，此酒酒度低、色泽美而透明，酒味香而甜醇，就连寒翠笙这个不爱品酒的人也喜欢喝上几杯，暖和身子。

    月光下，俩人把酒交谈，虽说实际上只有杜鸢一个在喃喃自语，二人仍是相处甚欢，畅怀大饮。

    而寒翠笙不胜酒力，整个人有些晕晕沉沉的，力不从心，斜倒在杜鸢身上，脸色酡红，微微气喘，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动人的模样。

    杜鸢呼吸一紧，低头往那微启的**吻去……当寒翠笙发出咿呀的反抗声时，杜鸢才放开他，留恋似的舔了舔他那发红的嘴唇。

    昏沉状态中的寒翠笙根本就是不省人事，闭着双眼，双手往杜鸢的脖子一勾，紧搂住他的颈部，还把脸搁到杜鸢的肩膀上磨蹭，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杜鸢宠溺一笑，将他抱在怀里，让他更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

    此刻，杜鸢开口，尽管寒翠笙听不到，他也要问，“跟着我好吗？”

    当然，寒翠笙不可能回答，鼻子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证明了他正处于熟睡状态。

    杜鸢露出狡黠的笑，“沉默就是默认了……”

    月圆如玉盘，月华如薄纱，尽管秋风阵阵，寒意渐浓，二人却倍感温暖，暖意缠绵。




云烟里 part.5

中秋过后，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有些摊子店铺的月饼掉价贱卖，价格降了不少。

    卖掉包子后，收拾完摊子，拜托了王大娘为他看着担子，自己走过去买了盒月饼。就当作给杜鸢的谢礼好了，昨晚似乎醉倒了，还劳烦他照顾自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寒翠笙并不晓得如何联系到杜鸢，因为每次都是他来找自己。既然如此，也只有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送给他。

    下午，寒翠笙习惯性的出来选购材料。

    当他买回了青菜，正在挑选猪肉之时，杜鸢爽朗好听的笑声突然传到他耳边，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马赶回家，把月饼送给他。

    只是当他回头一看时，杜鸢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服饰上看来，应该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婢。俩人一路上谈笑风生的，并未发现正在不远处瞪着他们看的寒翠笙。

    寒翠笙看得发怔，直到俩人的身影远去了。

    “阿笙，这猪腰子不错，你要买吗？”卖猪肉的曾大叔试着唤回他的注意力。

    寒翠笙木讷的点头，把碎银递过去，曾大叔把称好的猪肉，递给他，他一手接过猪肉便往家里冲去。

    “阿笙！还没找你钱哪！”

    清晨，杜鸢早早的来到了大街上，表面上是想买包子，实际上，当然是为了沾得美人香……心里美滋滋的来到了寒翠笙的摊位上，发现……空无一人！

    杜鸢从惊讶演变为着急，寒翠笙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从来都是准时营业，风雨无阻，今天竟然暂停营业了，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想及于此，他心慌了，急急忙忙的飞奔到寒翠笙的木屋了。

    “咚咚咚！咚……”木门被人用力的敲打着，寒翠笙连忙跑过去开门。

    “翠笙！”杜鸢惊呼一声，将眼前的人紧紧锁进怀中。

    一脸莫名其妙的寒翠笙，由着这个人莫名其妙的举动，死死的被抱住。直到真的受不了杜鸢那愈来愈重的力度，寒翠笙挣扎起来，他快透不过气了。

    此刻，杜鸢才缓缓的放开了他，一脸忧郁困惑，“你今天是身体抱恙吗？怎么没上街卖包子？我都快急死了……”

    寒翠笙摇头，淡淡开口，“我的胸口很不舒服……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如此，所以今天不做生意……”

    寒翠笙破天荒的说了几句话，杜鸢吃惊之余，担忧非常，“怎么会这样？是上次流下的旧患吗？可上次是砸到头，怎么胸口会痛？我还是带你去看大夫！”

    “不要！”寒翠笙再次摇头，“睡一下就好了……”

    “不行！”杜鸢毫不退让，“不看大夫的话，病情严重了可就糟糕了！跟我走！”

    寒翠笙的力气斗不过杜鸢的，被拉着去找大夫。

    在济世馆里，经过望、闻、问、切等程序后，大夫仍是诊断不出寒翠笙有何毛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心绪抑郁，切莫多想，开了点安神药给他。

    杜鸢不满诊断，打算带着寒翠笙到另外几家药馆求医。

    “我真的没事！”寒翠笙挣开了杜鸢强拉着他的手，有些气闷，“只想回家躺躺！”

    看来寒翠笙真的要发火了，连忙好言安抚，“好，你说没事就没事，那我们先回去吧，别气坏身子了！”

    寒翠笙黑着脸径自走回去，杜鸢万般无奈的跟随其后。

    阴寒的木屋里，飘出了草药气味。

    寒翠笙闻着这些气味，看着端着汤药，一脸讨好的杜鸢来到他床边，温言细语，“药煎好了，我已经凉了一下，现在可以喝了。”

    “喝了就会好吗？”寒翠笙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一脸怀疑。

    鲜有表情的寒翠笙这一狐疑的模样，将杜鸢的眼球紧紧的吸引住了，半响也离不开，嘴里不忘好言相劝，“会好的，乖乖喝下去。”

    寒翠笙接过那碗药，仰头便喝光了，杜鸢细心的为他抹了抹嘴角，还拿了块蜜饯给他，“苦吗？吃块蜜饯。”喂了他吃了一块。

    “还是没好！你骗人！”寒翠笙吞下蜜饯，蹙着眉峰，对着杜鸢埋怨道。

    杜鸢又是一愣，上苍呀！今天这冰美人是怎么了，终于活过来了吧？要不然怎么会频频露出如此生动的神情。

    杜鸢一边贪婪的注视着寒翠笙，一边抚慰道，“药才刚喝下去，不可能那么快见效的，你先躺一会吧。”

    寒翠笙将信将疑的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杜鸢。

    “怎么了？”杜鸢用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要闭上眼睛才能休息，不要看我了。”

    寒翠笙摇头，因为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女子与杜鸢并肩行走的画面，让他的胸口更不舒服。

    “这样好不了的！”杜鸢苦笑。

    寒翠笙还是执意睁开眼，瞪着杜鸢看。

    “你要怎样才肯好好睡觉？”

    寒翠笙眼神闪烁，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胸口很闷，但看到你后，没那么难受了……”

    这对杜鸢来说，跟告白无异，先是听得杜鸢愣愣的，后来心头像是溢出了蜜汁那般的甜腻，兴奋得快要大喊出来。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会吓到寒翠笙的，只好抑制着内心无比的喜悦之情，正色说道，“那我们以后多见面，让你时时刻刻看到我，这样你的胸口就不会难受了不是吗？”

    寒翠笙立马点头，这样，那个女人就没有机会跟杜鸢黏在一起了！

    杜鸢见他如此主动，趁热打铁，“翠笙，为了庆祝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那我们间的礼节也要发生变化了。”杜鸢凑到他面前，吹着热气说道，“我们每见一次面就要吻一次，这样才够亲密，你愿意吗？”杜鸢直觉自己是拐卖儿童的不良分子，但是，不循序渐进的吃了眼前这块肥肉，有人就要霸王硬上弓，先下手为强了！

    寒翠笙傻愣愣的点头，表示愿意。于是乎，俩人的关系更为密切，也更为诡异……




云烟里 part.6

时至初冬，本应干燥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倾盆的大雨，寒翠笙心里着急。自从那次跟杜鸢约定后，每天的午膳与晚膳他们都是一起吃的，虽然寒翠笙怕这样会麻烦到杜鸢，但是看他那甘之若饴的模样，他也就答应了。

    现在已是午时，刚做好午膳的寒翠笙望了望窗外的大暴雨，想来杜鸢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肯定没有带上雨具，于是，他将饭菜放进锦盒里，准备提着饭菜送到私塾给杜鸢享用。

    凤卧轩便是杜鸢所属的私塾，可他一次也没到过，只好一路上问问行人，可人们都没有很好的指路，他们忙着避雨、办事、回家，因此，当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凤卧轩，到达之时，虽是撑着油伞，但身子基本上湿透了。

    寒翠笙来到私塾，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人来开，来人是名花甲老头，不耐烦的问着寒翠笙所为何事。当寒翠笙说出杜鸢的名字时，老头摆了摆手，说没这号人。寒翠笙一脸不可置信，经过再三的追问，差点跟那老头吵了起来，私塾里才来了另外一个管事的，拍着胸脯说道没这么一个人。

    寒翠笙愣了，没这个人……那他所认识的杜鸢是谁……？真的有杜鸢这个人吗……？

    他失神的在下着大雨的街上游荡，仍未从那个打击中回过神来，连油伞何时被大风卷走了，也不晓得……

    淋了近一个时辰的雨，冰凉刺骨的雨水终于让他清醒了，他直奔回家，等着杜鸢给他一个交待。

    回到木屋，杜鸢不在，屋里空无一人，如往日般空寂阴森。

    寒翠笙软软的坐倒在椅上，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就这样，全身湿漉漉的坐着，连木门也没关，任由雨水和烈风吹进屋内，继续打湿他的衣裳。

    渐渐的，风歇了，雨停了，阳光重临大地。

    “翠笙……”门前传来了他万分熟悉的声音，包含着迷茫和振奋。

    接下来，寒翠笙毫无预兆的被纳入同样湿透的怀抱里，两具同样冰冷的身躯，交融时竟是如此的温暖，甚至是炽热，让寒翠笙冷透的身子，霎时暖和了起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杜鸢搂着他吼道，“我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你，外面又下着那么大的雨，我跑出去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好怕你出了意外！我真的……好害怕……幸好你还在……”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寒翠笙的心被狠狠的一揪，而后伸出双手，回抱着他，沉默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俩人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杜鸢煲了一锅姜汤，哄着寒翠笙喝下去，而自己也被寒翠笙灌了好几碗，接着，他还不忘煎药，要是他的宝贝病坏了，他的心可就疼死了。

    晚上，寒翠笙向他逼供，杜鸢见事情败露了，也只好从实招来，“不错，我不是私塾的先生……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欺骗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寒翠笙板着脸，“说说你的苦衷。”

    杜鸢长手一勾，将冰美人搂进怀中，含情脉脉，“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发誓，永远对我不离不弃！”

    寒翠笙如他所说的发了誓。

    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的杜鸢，有些不敢相信的注视着他，“你可知道这誓言的意义？毒誓切不可乱发！”

    寒翠笙点头，坚定道，“我会对你不离不弃！”

    杜鸢胸口快涨满了！感觉身子就要炸开了！他等了这句话很久很久，久远到连他都忘却了，遗失在褪色的记忆当中……他默默的厮守终于得到回报，以前牺牲的一切，对比而言，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他付出了，得到了！

    杜鸢又是一搂，俩人密不透风，任凭外力如何拉扯，也休想将这人从他怀里抽离开！

    他在寒翠笙耳边道，“明天，我带你回到属于我们的家！”

    京城，是热闹的京城，喧嚣的京城，也是享乐的京城。酒馆、茶楼、赌坊、青楼应有尽有，而且颇具规模。让人不禁感叹，果然是一国之都，除了繁华，还是繁华。

    吵杂烦嚣的街道上，寒翠笙与杜鸢一同坐在马车上，隔着车上的小窗户，窥探着只属于京城的景致。

    寒翠笙虽然不喜这般过于浮华的都城，但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他告诉自己，他是在这里成长的……

    “翠笙，快到了！我们的家！”杜鸢兴奋无比，因为他终于领着情人，回到自己的领地。

    “五王爷回来了！”五王府的总管冯浩早就站在朱红的大门前恭候多时，连忙跑到马车前，迎接这位离府两年有余的五王爷杜磬。昨晚这位过了不惑之年的总管收到杜磬的来信时，几乎以为自己老花了眼，来回看了三四遍后，终于开怀的笑了，连夜准备恭候五王爷回府的事宜。

    杜磬风度翩翩的下了马车，跟冯浩打了招呼后，扶着车上的寒翠笙下车。

    当寒翠笙接触到冯浩的眼神时，他敢笃定，冯浩的眼里除了惊讶外，绝对没有欢迎的意味，让寒翠笙再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惑。

    一路上，杜磬只透露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与身份，其它的，包括寒翠笙自己的身世，只字不提，只是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翠笙，这是我的王府，当然也是你的家！”杜磬兴冲冲的领着寒翠笙进府，将门外一队一队、一列一列排着，恭迎他回府的家丁侍卫们统统抛在脑后。

    “翠笙，我们先休息一下，大老远赶路可真累坏了你。”杜磬心疼的抚着寒翠笙的脸，“我命下人准备饭菜，明天再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王府。”

    “玉书，这里太大了，我们的房间会不会隔得很远？”玉书是杜磬的字，杜磬强迫寒翠笙这样唤他，他只好妥协。

    “不会！”杜磬暧昧一笑，“你和我会住在同一个房间。”

    寒翠笙满意的点头，被杜磬拉着进大堂。




云烟里 part.7

冯浩命厨房准备了很多山珍海味，偌大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式，当然，全部都是杜磬爱吃的菜色。杜磬开怀大吃时，也不忘为自己的情人夹菜。而寒翠笙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咽着，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

    “翠笙，饭菜不合胃口吗？”杜磬看着没吞几粒米进口的寒翠笙，温言哄道，“吃一点，我们都没吃午膳，现在得多吃点。”

    寒翠笙停下筷子，小声说道，“这里好多人盯着，我吃不下……”

    杜磬一听，连声叫人退下，大厅里顿时空荡荡的。

    “好了，都退下了，我们吃吧，来，吃块百酿豆腐。”

    寒翠笙接过豆腐，啖了一口，“下次不要煮太多，好浪费……”

    “好，都听你的！”杜磬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寒翠笙，他欲如何便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寒翠笙成了五王府的半个主子，杜磬什么都依他。

    寒翠笙不喜奢华的膳食，不喜下人伺候，不喜富丽堂皇的布置，不喜花的香气……杜磬一一照办，三餐清淡，屏退贴身小厮，将奢侈摆设收起，不栽鲜花，多种绿树……

    在住下王府的前些时间，很多下人对寒翠笙不满，身为男子，却堕落到当娈童。而冯浩尤为突出，他家王爷好歹是个王孙贵族，日子却过得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如！照顾着杜磬长大的他，实在是不忍心，但又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忍痛照办。

    而随着日子的推移，很多人都改变了对寒翠笙的看法。他为人寡言，是个少说话、多做事的人，生活起居都又是自己打理，甚至连三餐都是自己动手烹煮，从不假手于人。而且，他虽在王爷心中分量很重，却从不狐假虎威，虐待下人，虽然是冷冰冰的一个人，但十分体恤别人，从未向他们或者王爷提出过分的要求。最重要的是，自从他住下王府后，五王爷杜磬原本阴阳不定、乱发脾气的性子改了，成了一个礼待下人、彬彬有礼的好主子，这无疑是五王府下人们的最大的福音。

    这天，寒翠笙捧着刚出笼的包子，分了些给厨房的厨子后，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朔风萧瑟的凉亭里享用着这美味。

    自住进王府后，日子变得十分乏味，他开始想念王大娘和曾大叔那些老街坊。这里地方虽是不小，活动范围也很大，但是人情淡薄，除了杜磬外，他几乎没又跟谁交谈时超过一句话的，比起在镇上的时候还要糟糕！要是杜磬日夜陪伴着他也罢了，可近来杜磬都是起早贪黑，甚至一整天都不见他的影子，这让他越发寂寞……

    而且，杜磬像是要软禁着他般，一步也不让他踏出王府的门口，这让他更有种笼中鸟的感觉。可他从不埋怨，因为他明白杜磬定有他的苦衷，而他不愿杜磬感到为难，只好委屈自己……

    “风太大了，进屋吧。”温柔的嗓音飘进耳膜，肩上披上了带着体温的披风，寒翠笙稍稍惊讶的回头一看，正好让杜磬吻上了**，不过只是稍微触碰了一下。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所以回来得比较早，快点跟我进屋。”

    寒翠笙听话的跟着他进屋，屋内的暖炉暖和了他的身子，杜磬还细心的塞了个手炉给他。

    “这是我做的包子。”寒翠笙递了个热腾腾的菜肉包给他，菜肉包是杜磬最爱吃的包子，也是他最常做的包子。

    杜磬接过包子，满心满足的咬了一口，赞口不绝。

    “对了，翠笙，今天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吃完包子，杜磬脸上流露出遮掩不住的难色，让寒翠笙不禁忧心起来。

    “今天……”

    “禀王爷，将军府的柯夫人与柯小姐来访。”外面下人突然通报了一声。

    “……请她们到大堂一坐。”杜磬皱着眉头，不敢直视寒翠笙。

    “玉书，你说的是什么事？”只觉事情不简单的寒翠笙立刻追问。

    杜磬对他微笑，“没有……你先在房里呆着，我出去一会。”

    寒翠笙忐忑不安的坐着，可是，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杜磬回来，不欲打扰他的正事，只好裹着披风，到庭院游荡。

    初冬时节，月季花还未凋谢，冬风吹落了树梢上的几朵月季花，随风散开的香味扑进寒翠笙的鼻子，让他倍感不适。他讨厌月季，因为那股香气让他不舒服。杜磬也说过要砍掉府中的所有花树，可他不肯，总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而剥夺这些美丽花儿的生存权利。他捂着鼻子，走到别处。

    “请问是寒公子吗？”传来一把声调高尖，略显刺耳的嗓音。

    寒翠笙应声转过头去，来者是名年轻姑娘，面容娇美，身段玲珑，可惜脸上粉黛略厚，发簪步摇饰满乌丝，显得浮夸而奢靡。

    寒翠笙礼貌的应了声，不再发话，他向来就是个沉默的人。

    “公子有礼，小女子名唤柯灵荷，乃镇北将军柯凡之女，今日有幸与公子相识，实乃灵荷的福气。”柯灵荷冲他嫣然一笑，寒翠笙只好点头示好，他不明白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找他的意图。

    “公子冰肌玉骨，相貌非凡，若为女子定当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寒翠笙仍是点头，自己最不会说客套话了，更不会应付客套话。

    柯灵荷走进了几步，头上金步摇摇曳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庭院里尤为响亮。

    “寒公子，灵荷今日只是想一睹您的风采，好消除灵荷心中忧郁，今日见到寒公子……”柯灵荷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寒翠笙，杏眼里流露出异样的光，“灵荷输得心服口服，但愿您和五王爷能够幸福美满，厮守一生……”

    寒翠笙静静的看着她，觉得她的话语别有含义。

    柯灵荷抿嘴一笑，以丝巾掩唇，“当今太子暴毙，而今除了五王爷与在塞外镇守的三王爷，再也没有人能够胜任太子一位。”双眸闪过流转的寒光，让寒翠笙心下一凛，“要是三王爷知道寒公子回到京城了，太子之位的争夺战可就有看头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寒翠笙终于开口，隐隐感到不妙。

    柯灵荷对他行了礼，“灵荷只是一介女流，不便多说。灵荷只是借口出来透一下气，王爷与家母还在等着灵荷，寒公子珍重了。”说完，随着头饰碰撞发出的撞击声，款款离开。




云烟里 part.8 end

午后，杜磬终于应酬完毕，急着回房找他的情人温存。

    “翠笙，我回来了。”杜磬往寒翠笙身子一扑，紧紧地将他搂住，撒娇道，“她们俩母女好缠人，我都登门请罪了，她们还不饶我，上门找我算账！”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寒翠笙拨弄着杜磬胸前的垂发，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杜磬坐直身子，低着头坦白，“柯灵荷是我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两年前我离开王府出外寻你之时，已经拒绝了这婚约，反正父王疼我，宫里的人也不敢拿我怎样，所以就悔婚了……没想到我一回府，她们又找上我，我也没办法呀……”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不欲刁难他，寒翠笙没有追问下去。

    平凡安定的日子没过多久，随着太子暴毙，太子一位悬空，宫里宫外表面虽是风平浪静，实际上已是风起云涌、波涛暗涌。

    最能争夺太子之位的三王爷与五王爷，先后表态。两年前负气而离开京城，自愿镇守边关的三王爷即将从塞外撤回京城，回到三王府，这一举动无疑向人展示，他对太子一位的渴求。

    而虽才华横溢、文武双绝却无心从政的五王爷，突然活跃于朝廷，频频上朝，并且在宫中拉拢了不少官员，收于翼下，这些举动，也明显表明了他对太子一位的态度。

    身居府中的寒翠笙，有意无意的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他自是不清楚杜磬的意图，但不可否认的是，杜磬自与他回到王府住下后，出门次数频繁，连跟他见个面的机会也十分难求。这几天情况更是严重，由于他作息时间正常，夜里总是睡得死死的，杜磬也不忍心打扰他，到了天还没亮，寒翠笙还未睡醒，杜磬又急急忙忙的出门办事。这样算来，寒翠笙已经有几天没见着杜磬，心里着实牵挂。

    所谓的相思愁就是如此，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寂寞，他决定今天一下午都用来睡眠，待到晚上，能与杜磬相见。

    夜里，杜磬轻手蹑脚的来到寒翠笙房间，他是说过要与寒翠笙同房，但毕竟担心公事繁忙的他作息时间与寒翠笙不同，只好忍痛分房，自己住到隔壁的偏房。可心里想得紧，只能每天都像小偷般，偷偷的来看看他家小情人，抚慰自己的心。

    “你回来了。”

    本应熟睡的寒翠笙突然冒出一句，毫无心理准备的杜磬顿时吓出冷汗，结巴道，“你、你还没、没睡吗？”感觉心虚的很。

    “我有事问你。”寒翠笙坐直身子，点亮了床边的灯。

    “问什么？”虽是这么说，但杜磬早料到了，看来今天是不讲不行了……

    “你当真要当太子吗？”寒翠笙美丽灵动的双眸直直的勾着杜磬看。他不愿在杜磬的公事上过问太多，他想给杜磬足够的自由。可是现下的情况，实在令他着急，要是杜磬真的当了太子，这就意味着他的玉书不再专属他，而是属于天下的，他与他的距离会拉得很远，远到连背影都望不到……

    杜磬正视着他，很是乏力的语气，“没错，而且……我还要当皇帝……”

    寒翠笙惊愕了，果真如此！他的玉书，当真要离开他，将身子赠予天下……

    “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寒翠笙追问，既然要当皇帝了，还要稀罕他吗……

    杜磬伸手，温柔的理顺寒翠笙的长发，说不出的苦涩，“我必须拥有天子般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将你留在身边……”

    “什么？！”寒翠笙愕然，搞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杜磬往寒翠笙唇上轻轻一吻，抚着他的脸，“三哥要回来了……他会把你带走……只有我当上了皇帝，才有能力压制他，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注意到寒翠笙满脸的疑惑，于是，杜磬吐出真言，一一道来，“两年前，你失去了记忆后，到了东篱镇安居，得到消息的我，连夜赶到东篱镇，并在那里住了下来，时刻的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听到这，寒翠笙恍然大悟，原来杜磬每时每刻的留意着自己，怪不得每次自己出事了，杜磬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为他解决困难，想及此，他的心甜得快渗出蜜糖。

    “到了东篱镇，我打算用两年的时间与你一起，让你慢慢的依赖我、眷恋我，现在也达到目标了！”随之，对着寒翠笙甜甜一笑，接着继续说道，“刚好两年的期限也到了，三哥他定会回来寻你，本欲以王爷的身份与之对抗，可二哥突然暴毙，三哥他定会借此登上皇位，用皇帝的权力将你我分开！我定不会让他如愿！”

    “我跟你三哥……很要好吗？”寒翠笙不解。

    “你真是太迟钝了！”杜磬宠溺的刮了一下他直挺的鼻梁，“我们俩兄弟同时爱上了你呀！笨蛋！”满意的看到了寒翠笙惊讶的神色，“两年前，我和三哥为了争夺你，闹得满朝皆知，父王既羞愧又愤怒，对外公布说你得了急病死去了，私下派人向你下了什么巫术，令你记忆全失，再将你带到偏远的东篱镇，让你自生自灭。”

    “可是……杀了我不就更省事吗？”

    “我也想不通，只有父王知道原因……”杜磬摇头，他父王城府极深，却总是笼罩在一层层抹不掉的孤寂中，让人想不清，猜不透。

    寒翠笙思忖着，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那两年里，为什么你的三哥不来找我？找不到吗？”

    “不可能……”杜磬冷笑，“这是约定，你和他的约定……”

    “约定？”今天寡言少语的寒翠笙问题特别多，他不想再蒙在鼓里。

    “嗯……”杜磬忽然将头抵在寒翠笙瘦削的肩膀上，“你要他两年后来找你，然后你给他答复……只是他没想到……你竟然失去记忆，忘记了他这个人……而我……则乘虚而入……”

    “我和你三哥是情人吗？！”寒翠笙难以置信。

    杜磬双手穿过寒翠笙腋下，将他揉进怀里，“或许吧……我不知道……”

    “玉书……好痛啊……”寒翠笙被他用力的搂住，杜磬双手勒得他发痛。

    “你不可以回到他身边！我绝对不允许！”杜磬大声吼道，霸道地宣告着所有权。

    杜磬虽在大声吼叫，可发抖的身躯透露了他的不安与心慌，连吐纳间都颤抖起来，给人予虚张声势的感觉，像极了负伤的困兽，躲在黑暗处，焦虑不安的等待着死亡……

    寒翠笙心中大恸，伸过手去，环住了杜磬的颈部，在他耳边，郑重说道，“我对你，不离不弃！”

    霎时，杜磬身子明显一震，回应寒翠笙的，是他更用力的拥抱。

    此夜，俩人相拥，交出彼此，灭顶的**凌驾于极致的痛楚之上，汗水淋漓中，二人**，无分彼此……

    数日后，宫中传来消息，三王爷杜莘终于到达京城。

    PS：多谢各位阅读全文！鞠躬致谢~~~！O(∩_∩)O哈！因为是耽美短文集的缘故，所以不好意思把一个故事写得太长(*^__^*)嘻嘻……因此，俺任性点，将故事分切成上下部分，请大家支持接下来的故事《云雾散》！厚着脸皮打打小广告，希望大大们稀饭啊！




云雾散 part.1

要是大大们有看不明白的地方，请先看看上一篇《云烟里》~~！是上下篇的缘故啦，多谢支持！！！

    入冬，天渐寒凉，时而飘落鹅毛细雪，为大地添上雪白的华衣。

    纷飞的雪花下，盛放的梅树旁，一身锦衣貂裘的华贵男子静静的伫立，双眸瞟向远处，思绪飘向远方，就连肩上堆积了层薄雪，他仍浑然不知。

    奇怪？尽管是衣物渐添，貂裘披肩，暖炉护手，仍是暖和不了身子，连心都是冷冰冰的，难道因为相思之人不在侧，牵念已久的身体终于疲倦，放弃了这个可怜的主人？也罢，不消多时，便能与之相见，好好的慰藉那颗因思愁而日益消削的心脏。

    过了两个春秋，那人还好吗？可曾牵挂过他？可曾梦见过他？可曾心疼过他……？

    而他，则在这两年中，日夜牵挂他，每夜梦见他，无时无刻不心疼着他……那笑脸，那明眸，那皓齿，那身姿，无一不深烙在他脑海里，当他快承受不了相思之痛时，只要回想起他的一切，便如抹上了良药的伤口，得到了暂时的舒缓。总之，相思愁煞人，好在，就快熬过去了……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将肩上的积雪轻轻拍掉，清幽的嗓音，带着责怪的语气，“子攸！怎么可以在冰天雪地下发呆？你看，连鼻子都冻得通红了！”

    杜莘无奈笑之，“好，我这就进去，昕儿，你也别冷着了。”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笨！”不由分说的，将杜莘拉进暖意满溢的府邸里。

    白雪依然是沸沸扬扬的下着，但屋外的寒意，丝毫无法冷却屋内的暖意。

    五王府里，有人蹙着美眉，抿紧**，黑着俊脸，就差没鼓起腮帮，一脸欲要爆发的愤恨模样。

    这段日子下来，冰美人似乎要融化千年脸上的千年寒冰，表情丰富了不说，神色更是生动了不少，看得他应接不暇，心满意足，就差没有拍手叫好了。但是现在美人生气了，先哄哄再说，不过，还是边哄边欣赏好了，“是我错了！翠笙，都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下次一定注意，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你每次完事后都是这般哄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寒翠笙毫不动摇，因为对他的甜言蜜语，早就听腻耳朵了。

    “这次我真是诚心忏悔，我有好好的反省自己……”低磁动听的声音越发可怜兮兮，“这次是真的，我保证，下次定会节制！绝不会再纵欲过度！好好的护着你！”

    “我不再听你胡言！今晚分房睡！”寒翠笙气窒，不打算再理会他，自己的身子如今仍像是散架似的，动哪里，哪里痛，而那个隐晦的地方更是经不住一丝的拉扯，甚至让他举步艰难！

    “翠笙！”杜磬上前，抓住了寒翠笙的纤手，柔情似水的朗目与他对视，深情款款的语调，“我当真知错了，可是不要分房睡好吗？我想为你上药，我以王爷的身份向你保证，今晚没有得到你的允许，绝不碰你，这样好吗？我不想跟你分开……”

    寒翠笙最是受不了他的柔情攻势，别过头去，想了半响，还是微微的点头答应了。

    “翠笙，你真是善解人意！”往寒翠笙抿得发红的薄唇就是一亲。

    吻得寒翠笙晕乎乎的，俩人的矛盾也总算解决了，可寒翠笙仍未发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这天，杜磬回来得早，听到下人通报的寒翠笙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儿，往大堂处飞奔去，虽只有几个时辰不见，可心里就是想得紧，想要在严寒的冬日下，感受那人为他带来的特有的温暖。

    “玉书，今天怎么回得早呀？”寒翠笙脸带笑意，往杜磬身上一扑，顺势磨蹭了一番。

    杜磬稳当当地接住了他，宠溺的抚上他柔顺黑亮的长发，“今天事情办得顺利就早些回来了。”杜磬拒绝了同僚们的盛情，没有跟随他们去花天酒地，心里急着回来见见他的“娘子”。

    “我做了些东篱镇小吃，刚做好，才放蒸笼里，很快就好了，你等会便行。”从怀里抬起的是一张秀美水灵的脸，但滑稽的沾上了白色的粉末。

    杜磬温柔的拭去粉末，“好，我都快饿死了！还是我的翠笙贴心！”

    寒翠笙红着脸挣开杜磬，他脸皮太薄，不想与杜磬公然**，拉着杜磬往厨房走去。

    “好吃吗？”寒翠笙紧张兮兮的问着杜磬。

    “嗯……”杜磬低吟一声，“好香！好脆！好吃！真不愧是我的翠笙！”杜磬眉开眼笑，往寒翠笙白皙的脸一吻。

    寒翠笙羞赧的别过头，但眼角处流露出明显的笑意。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屋外出现了个黑衣人，恭敬问道。

    杜磬应了声，对寒翠笙道，“好翠笙，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再陪你！”

    从不耽搁杜磬正事的他懂事的点头，独自啃着自己做的糕点，隐隐有些不安……自从前些得知那个三王爷回来好后，他都对杜磬的事务特别敏感，担心那个王爷回来耍些花招，将他和杜磬拆散……他不管以前与三王爷有何纠葛，而如今他，心里只装得下杜磬一人而已，不愿任何人来破坏今日的美满！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十分自私的……

    须臾，杜磬回来，可脸色有些凝重。




云雾散 part.2

“怎么了？玉书？”寒翠笙伸手，抚着杜磬微微纠结的剑眉。

    “没事，别太担心了。”杜磬抓下他的手，放在嘴边一亲，“只是三哥已经派人去东篱镇接你回府，看来，他应该很快收到你失踪的消息……不久后，也自然会找上门来……”

    “我不要见他。”寒翠笙轻摇着头，“只要能见着你便可。”

    杜磬心下一甜，笑弯了朗目，两年的无悔厮守果真值得，更确切来讲，是出乎意料，原以为此人此生只为此人倾倒，自己落得孤枕难眠、孤独终老的悲凉下场，想不到上苍竟是如此眷顾于他，现下，此人只对自己展露欢颜，只为自己忧心皱眉，只听自己甜言蜜语……真真幸福得不似人间，却更胜天堂，与此人相聚的顷刻，他都心甘情愿用任何代价来交换，因此，任谁都不能让他们俩人分离，即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翠笙，你不会见他，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与他相见。”不错，他自私，可是，要是不自私一些，难保他那失忆的恋人见到旧爱会想起哪些，就算只是一丝一毫，他都不允许！

    寒翠笙安心般的点头。

    寒凉的夜里，杜莘蹙着眉心，秀逸俊朗的面孔凝集着散不开的乌云，脸色铁青，双眸不见丝毫起伏，连呼吸也变得缓慢异常。

    突然，他将手上的密函一甩，几张写满情报的信纸散落在地。

    失踪了？怎么可能会无故消失？！不可能！杜莘一掌往梨木花雕桌一打，一声巨响后，精美的木桌顿时散架。

    两年期间，他都派驻了手下暗中查访，定期向他汇报情况。而这次收到的情报竟是如此！可恨！但是，不用细想就明了，是他的五弟将寒翠笙幽禁起来！

    杜莘挥了手，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涵昕，下去准备一番，明天到五王府一趟！”

    秋涵昕摇了摇头，往杜莘一瞪，没好气道，“子攸，这事你不早就料到了吗？不要乱发脾气了，伤到身子可不好了！只要你高兴，就算今晚你要去五王府，我也跟着你！”

    杜莘仍不解恨，恼火吼道，“当你快见到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却得知只是一场空，滋味是多么的苦涩，你能冷静下来吗？！”

    “还不是你当初先放手！既然是心头上的人了，谁让你那么轻易就松开他的手！活该！”秋涵昕也气了，回骂道。

    杜莘一震，无语的低下了头，“没错……可我只是等他，没有放开他……”

    见他如此难受，秋涵昕也收敛了些，放柔声音道，“好了，我下去吩咐一下明天出行的事宜，待会回来陪你喝酒消愁，别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哪像威震边疆的杜三王爷？”

    杜莘点头算是答应，脸依是一片落寞。

    即使夜凉如水，朔风阵阵，二人同坐凉亭中，畅饮着烧热五脏的西漠烈酒，你一言，我一语，尽诉内心抑郁……

    次日辰时，寒翠笙睁着惺忪的睡眼，准备起床梳洗，惊觉枕边之人正在更衣。按照惯例，每天未到辰时，杜磬已经离开了舒适暖和的被窝，早早的起床出外办事，大多数情况是未到黄昏未能归家的那种。可是今天，杜磬还在慢条斯理的换着衣服，心里疑惑。

    杜磬欣赏着他还未睡醒的可爱模样，起了玩心，笑着说道，“翠笙，难道我的身子你还没看够吗？你眼睛大大的瞪着我看，害我都不好意思穿衣了。”

    寒翠笙羞红了脸，下了床，梳洗起来。

    着衣完毕的杜磬，拿起梳子为寒翠笙梳理头发，动作轻柔细心，寒翠笙眯起眼睛，显然十分享受。

    “今天有客人来，所以我要留在府中招待。”为寒翠笙束上玉冠后，并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按摩着，“你好好留在这里，我招待完后就来陪你。”

    寒翠笙舒服得闭上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

    “冯总管，三哥他什么时辰到？”比起以往的金碧辉煌，现在更显清幽淡雅的大堂内，杜磬一身暗紫色水波纹长衫，再配之同色的貂毛袄，华贵而庄重，衬托挺拔修长的身姿，英气勃发。

    “回王爷，三王爷帖上说是午时到访。”

    杜磬暗忖，午时？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

    “好，午时时分记得要为翠笙备好午膳，别让他进厨房，让他好好呆在房间，切莫让他饿着。”

    “是，王爷。”

    遥望窗外压弯枝头的积雪，杜磬眼神变得幽深，宛如深潭，回转着幽幽流光。不能让俩人相见，绝对不可！

    正当午时，大门外有人来报，三王爷驾到。杜磬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跨步走到门前迎接。

    只见一抹矫健的雪白色身影，踏步而来，优雅而气度不凡，俊逸如昔的面孔，带着一贯的和煦而温柔的笑，犹如冬日内散发着幽香的白梅，高洁又典雅，让人欲之亲近，却唯恐冒犯。

    “三哥，别来无恙？”杜磬上前，伸手拥抱了这位两年不见的兄长，脸上堆满笑意。

    “还好，倒是五弟你，春风满面，精神奕奕。”杜莘回抱了自己胞弟，不着痕迹说道。

    杜磬微扬嘴角，“我们兄弟来叙叙旧好了，玉书备好了酒菜，三哥赏脸，一起享有午膳如何？”

    杜莘颔首，杜磬便领着他进入大堂，顺眼瞄了一眼站在杜莘身后的年轻男子，明眸皓齿，清秀可人，一脸聪慧机灵，想必是杜莘的心腹。




云雾散 part.3

经过白茫茫的前庭，杜莘若有所觉，问了声与他并肩而行的胞弟，“五弟，五王府素以梅花满府闻名于天下，而现在正值梅花绽放的冬季，何以一株也没有？”

    杜磬波澜不惊，微笑着说道，“三哥有所不知，可能是府上梅树泛滥，这两年以来，得了花粉症，所以只好忍心割爱，将府内的梅树移植到府外别处。”

    “原来如此……”杜莘也没追问下去。

    冯浩将备好的午膳逐一呈上，杜磬特意为杜莘准备了他喜爱的佳肴及美酒，杜磬一尽地主之谊，一边敬酒，一边夹菜，倒是他自己，没吃进几样菜。

    杜莘吃得尽兴，微微红晕浮现在脸颊上，似乎有些醉意。

    一直在杜莘身边守着的秋涵昕密切注意这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本就不胜酒力的杜莘喝醉了会说出什么胡话。

    “午膳享用完了，我们兄弟俩也该谈谈正事了……”杜莘把手玩弄着琉璃酒杯，勾起他招牌式的微笑，对着杜磬说道。

    杜磬故作不解，“三哥有何正事，尽管说出。”

    秋涵昕松了口气，听杜莘的语气，看来他还未喝醉，神志仍然清醒，便屏息听着两兄弟的对话。

    “五弟，请笙儿出来一聚，已经两年不见了，我甚是想念……”这话不假，他实在是想那人想得紧，迫不及待要与之相见。

    杜磬再为杜莘添上一杯，“原来三哥来此是为了翠笙的事，玉书自是料到。”

    “你不愿意么？”先前温和亲切的语气，如今隐隐有些咄咄逼人。

    “三哥请勿误会，玉书这就命人通报一声，请三哥稍候。”

    杜磬唤来了下人，命他去请寒翠笙前来相会。

    秋涵昕有些吃惊，想不到杜磬这家伙这么好说话，说请就请。他看了看杜莘的脸色，却是一脸凝重，没有意料中的兴奋与期待，这两兄弟是怎么回事？

    过了半响，下人来报，“回王爷，寒公子不欲前来见客，望恕罪。”

    “嗯……”杜磬点头，对杜莘拱手，“三哥，真是遗憾，翠笙他不想出来。”

    “哦？”杜莘敛起了笑容，目无表情的瞪着杜磬，“笙儿的架子大了不少……”

    杜磬迎上他的视线，坦然说道，“翠笙如今是五王府的客人，他欲见谁，就算是身为主人的我，也无法干涉，请三哥见谅。”

    “好，我会再来。”杜莘阴沉沉的丢下这句后，起身迈着大步离开大堂。

    杜磬恭敬的将他三哥送上了马车，“玉书随时恭候三哥。”

    杜莘冷着脸说道，“玉书，我不会如此罢休……”回望了一下五王府，脸上突然泛起柔情，“笙儿不喜花香，但爱听鸟语，五弟可以饲养喜鹊或麻雀这些不畏严冬的鸟儿，不是乌鸦便可，再放养在庭院里，这样才不会一片死气沉沉的，他不喜死寂。”

    杜磬听后，心头一紧，可脸上依然毕恭毕敬，“好，玉书自会照办，三哥放心。”

    “嗒嗒”的马蹄声响起，杜莘无获而归。

    马车上，杜莘脸色死灰，在旁的秋涵昕开口，“子攸，你太喜怒形于色了，就不能收敛点吗？学学你五弟。”

    杜莘沉默了片刻，忿忿说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让我跟他相见！从小到大，我就明白他是这般死心眼的人！”

    “对，他死心眼，总比你孩子气要强！”秋涵昕不忘数落一番，他家主子的最大缺点就是太情绪化了，脸上总是遮掩不住自己的内心。不过，那个五王爷确实有些狡诈，原以为他会出面阻扰子攸和寒翠笙相见，这样他们也好跟他动真格，硬闯进去，没料到他搬出了“客人”这名号，他们吃了瘪。

    “我真的很想见他，就算一面也好……”杜莘将头靠到秋涵昕单薄的肩上，幽幽叹气。

    秋涵昕拍了他的脸蛋一下，安慰道，“好了，别泄气了，我会鼎力相助的……”

    正午时分，窗边射进那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寒翠笙那裹着厚衣的身子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他不想动弹，听着日渐增多的鸟鸣声，使他只觉怡然，只想好好的躺在卧榻上，感受冬天里难得的舒适。

    “笙儿……笙儿……”又来了……那把缥缈而清晰的喊声。

    这些时日里，他偶尔会在梦境中，听到这把深情而温柔的呼唤，声音低沉而磁性，很是悦耳，可他从来不敢回应这把声音，因为熟悉所以害怕畏惧，因为畏惧，所以无法回应……尽管这声音在梦中呼喊了名字千万遍，但他仍是选择漠视，同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不自觉中，沉溺于一声声柔情的呼唤，不能自拔……

    “翠笙！翠笙！”这是玉书的声音！

    寒翠笙抬起睡眼，对着刚刚办事归来的杜磬甜甜一笑，钻进他怀中，汲取属于他的暖意，“你回来了？要吃午饭吗？要不我做给你吃？”

    “不用！”杜磬神色焦虑，又甚是烦躁，“你现在换上衣服，跟我进宫一同面圣。”

    “啊？！”寒翠笙差点从他怀里滑了下去，幸好杜磬手脚利落，将他捞起扶稳，“是要、要见皇、皇上？！”

    “不错！快点换衣服，父王要我们一个时辰内赶到！”杜磬也是十分着急，推着寒翠笙进房。

    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寒翠笙换好了衣服，跟着杜磬，坐上马车，随着马蹄发出的“滴答”声，风风火火的往皇宫出发。




云雾散 part.4

“玉书，这是怎么回事？”马车上，寒翠笙抓住杜磬的衣袖问道。

    杜磬神色凝重，沉声说道，“今天我进宫办事，父王突然要我带你见他，我也不明原因。自从带你回府后，父王那边没动静，原以为他不会多加阻扰，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寒翠笙也跟着皱眉，奇怪的问了句，“你父王……也喜欢我？”

    杜磬诧异得张大嘴巴，低头沉思片刻，乏力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有可能……”

    天啊！他的头要爆了！为什么他爱的人，人人都爱？！难道天下美人都绝迹了？个个都要跟他抢个头破血流的！三哥也就罢了，连后宫三千人的父王都要加入竞争，这可如何是好？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王爷，还斗不过权倾天下的皇帝！

    看着杜磬脸色红了变绿，绿了变黄，寒翠笙甚是担忧，“玉书！你怎么了？很辛苦吗？”

    杜磬摇摇头，“没事……只是头好痛……”

    寒翠笙闻言，贴心的凑上去，学着杜磬为他按摩的架势，轻轻的揉着杜磬的太阳穴处。

    杜磬怔了怔，于是闭上双眼，好好消受难得的美人恩。

    就算是父王，也休想将他从自己手中夺走，大不了带着他的翠笙流浪天涯，四海为家……想归想，他仍是不愿意寒翠笙跟着他，过着餐风饮露、颠沛流离的日子……

    不到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皇宫。

    寒翠笙下车，被眼前那巍峨耸立、雄伟壮丽的建筑群所震撼，一股油然而生的压迫感和不安感充斥他心头，让他怯步。

    “跟着我，翠笙！”杜磬牵着他的手，迈步往前走，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路上，杜磬教导着他，见了皇上如何行礼，站姿坐姿如何，声量多大，头抬多高……寒翠笙边走边听，可心中的负面情绪影响着他，一个字也没听进脑里。

    此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杜磬以及引路的太监都停了下来，奇怪的看着他。

    “翠笙，怎么了？”杜磬大手抚上他苍白的脸，“不舒服吗？”

    寒翠笙低着头，低声回答，“我们回去吧，我不要留在这里……”

    没想到会闹起别扭，杜磬无奈的劝说着寒翠笙，让他乖乖跟着他走，父王已经在寝宫里等候了，再拖延的话，可要受罚了！

    杜磬劝了许久，寒翠笙仍是不肯移步，万般无奈下，杜磬只好放弃游说，命人带着寒翠笙先回府，自己负荆请罪去。

    此刻，一声叫声撕破了皇宫里本来的死寂，响彻天边。杜磬抬头，原来是几只乌鸦在嘶叫，昏黑色的影子，在皇宫寂静异常的衬托下，更显阴沉。

    “噗！”身子被人狠狠一撞，幸亏他武功底子不错，才不至于被撞倒在地。

    吃惊的看着怀中发抖的人儿，杜磬愕然问道，“翠笙……你不回去吗？”

    寒翠笙死死的搂着他，没有回答，而天边的乌鸦，继续嘶叫，发出特有的哀伤而又阴森可怕。

    对！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的三哥跟他说道，“笙儿不喜花香，但爱听鸟语……不是乌鸦便可……”不是乌鸦便可……原来，他的翠笙害怕鸦叫声！

    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拍着寒翠笙的后背，柔声道，“那要跟我一起去么？”他不能不去赴约，要是那样的话就是欺君，欺君可是重罪！

    怀里的人缓缓抬起头，弥漫着水汽的美目深深的注视着他，而后重重的点头。

    杜磬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别怕，有我在。”

    跟在杜磬的身后，杜磬继续前进。

    一堵堵深红色的宫墙，将整个皇宫层层圈围，身居其中，宛如笼鸟，自由不得。

    楼台亭阁，三宫六院，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寒翠笙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感到惊慌失措。

    一路上，死死的拽住杜磬的衣袖，一刻也不放松。杜磬见他抓得连手指甲都泛白了，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按摩了几下后，紧紧的握紧。

    到了皇帝寝宫，引路的太监扯着阴阳怪气的腔调通报，接着寝宫里的太监再通报一遍，不久后，便有人将他们引进寝宫内。

    “臣儿参见父王！”

    “草民参见皇上！”

    见杜磬行了大礼，自己也学着跪了下去，有些战战兢兢，毕竟，他身前的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大人物，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你们起来吧，这里没外人，礼数能免则免。”谈谈的语调，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谢父王！”

    “谢皇上！”

    杜磬扶着寒翠笙站起来，眼神示意他别太紧张。

    “寒翠笙，你抬头让朕看看。”

    寒翠笙闻言，怯生生的抬起头，与他对视。

    皇帝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充满魄力，英气勃发而带着成熟韵味，神色淡然，却不怒而威，甚有气势。而再观察仔细，他跟杜磬有几分相似，却更具帝皇气质。

    “两年不见，你仍是这般秀逸动人，怪不得子攸跟玉书会为你争风吃醋……”乍看之下是赞美语气，可又隐藏着不安。

    “谢皇上夸奖……”寒翠笙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隐隐觉得这位皇帝并不喜欢他。

    “不知父王让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朗目一斜，瞄了一眼自己儿子，眼神深邃，“正是想找翠笙前来闲话一番，玉书，你可以退下了。”




云雾散 part.5

“父王……这个……”杜磬对寒翠笙放不下心，更是对自家老子很是担忧，因为他还对自家父亲是否对翠笙产生兴趣而耿耿于怀，毕竟连他老哥也喜欢他的翠笙，难保他老子也……

    “玉书，你还不退下，想抗旨吗？”虽是平平的语气，但已向当事人发出警告。

    寒翠笙见状，小声对杜磬道，“我没事，你先走吧。”

    杜磬仍是犹豫不决，不欲离开，当他对上皇帝稍稍带有嗔怒的眼神时，只能作罢，退到寝宫外等候。

    “好了，玉书离开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皇帝指了一下一旁的座位，示意寒翠笙坐下。

    寒翠笙遵旨，忐忑不安的坐下。

    “你还是离开五王府吧，有你在，他成家立业便有障碍。”喝了一口香茗，继续说道，“自古圣贤都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玉书也不例外，朕也不允许朕的儿女中有出现例外的，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寒翠笙抿紧嘴唇，没有回话。

    皇帝也不急，继续劝说，“朕大可利用权力将你们俩人分开，可朕不愿意，因为……朕认为你，仍是两年前那个听话的好孩子……”

    寒翠笙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疑惑。

    “翠笙，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朕已经从高位上退下，归隐去了……”皇帝自嘲式的一笑，闲话家谈，脸部线条霎时柔和了许多，“子攸与玉书都很出色，朕随便从俩人中挑选一个为皇帝，朕相信，都能将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国泰民安。而他们同是一个母亲，感情真挚深厚，也必不会出现乱政篡位之事，俩人相互扶持，必能让我朝繁荣昌盛……可一切，都是因为你而改变了……”

    寒翠笙睁大双眼，表情惊愕，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如此大的颠覆能力。可要是这些都是实话，他不就成了祸国殃民的祸水……

    “朕还不老眼昏花，早在三年以前，他们兄弟暗地里已经反目，最后，子攸负气去了边疆，玉书跟着你过着草根生活，难道这一切跟你无关？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这般不识时务？”

    被这审问般的语气步步逼近，寒翠笙忽然站起身子，直视着皇帝，双眸回转着水光，“那你早就该杀了我……”

    皇帝没有发话，而是静静的凝视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落到今天这般天地，你也有错不是么？”寒翠笙按捺着心脏的狂跳，努力保持镇静，“两年前，你要是下手杀了我，玉书便不会跟随我到东篱镇，我们也不会两情相悦，而今三王爷与玉书更不会势同水火，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责任吗？”

    皇帝黯然一笑，“这么说，朕也有责任？”

    寒翠笙直言不畏，“我愿意自动消失，来化解如今这般僵局，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皇帝玩味的看着他，似乎在逗弄孩童，“你说说看。”

    寒翠笙暗暗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我要玉书跟我一起走！”开阔寂静的宫殿里，回响着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犹如宣誓。

    “呵……”皇帝失声笑了起来，好天真的孩子！其实，果然像那个人……

    眼看居高临下的独裁者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那慈父般的笑容，让他动容，似乎见过这种笑容，可却记不起是何年何月……

    皇帝止住了笑，犹如深潭的双目勾住了眼前的人，对着他正色道，“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半个时辰后，等得心都焦了的杜磬终于盼来了他所思之人，急急忙忙的冲上去，“翠笙！父王有没有难为你？”

    从宫殿里出来的寒翠笙与平时无多大异样，只是脸色苍白了不少。

    “没事，你别担心。”寒翠笙直觉头昏脑胀，“玉书，我想快点回府，头好涨……很不舒服……”

    杜磬闻言，立马带着寒翠笙离开皇宫，回家休养。

    自从那次面圣后，寒翠笙会偶尔失神，或是倚窗发呆，时常连饭都不吃，这让杜磬实在着急。那天，他的父王肯定跟翠笙说了什么，让他的翠笙整天魂不守舍的。

    这天，杜磬推掉所有公事，对着处于半醒半睡状态的心头肉提议道，“翠笙，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有没有公事要办，不如出去游玩一番。”

    “嗯……？”迷蒙状态中的寒翠笙闻言，消化了大半天后，从床上一蹦，“真的？我可以出去？你和我一起？”

    “对，你没听错，快点更衣！”杜磬揉着寒翠笙**的脸，甜甜说道。

    寒翠笙立即跳下床，手脚麻利的梳洗一番后，取出衣衫往身上套。

    一切就绪后，寒翠笙狐疑的盯着杜磬看，“你以前把我关着，怎么今天突然要带我出去？”

    杜磬往寒翠笙脸上香了一口，展现迷人的笑，“小呆瓜！你现在才想到这问题！其实以前不让你出外是为了避免你被三哥抓个正着，而今他都知道你在我府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恰巧今天不用上朝，正好带你去散散心。”

    寒翠笙甜甜一笑，宛如严冬冰雪融化后，春日盛放的蔷薇，迷醉世人，美得惊艳。

    杜磬被这抹千金难求的笑靥所震撼，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寒翠笙不耐烦的摇晃了他几下，他才如梦初醒，不忘警告一番，“翠笙，你要记住，别对外人胡乱傻笑，切记！”

    寒翠笙感到莫名其妙，但时间紧迫，赶紧点头答应。

    俩人披上了厚暖的貂裘，戴上毡帽，带上几名便服打扮的侍卫，从王府后门出发。




云雾散 part.6

俩人披上了厚暖的貂裘，戴上毡帽，带上几名便服打扮的侍卫，从王府后门出发。

    一路上，寒翠笙东看看，西逛逛，只要他的眼神停留的东西，杜磬都会掏出银两，二话不说的买下，边玩弄着手上新奇玩意，边吃着杜磬喂给他的特色小吃，寒翠笙异常满足，脸上总是挂着明媚夺目、招蜂引蝶的笑容，可怜了一边当着苦力（因为买了太多东西给他，所以自己不得不当苦力-_-||当然，身后的几名侍卫也是=_=），一边醋意大发的杜磬，直想买顶头纱，将他的笑容遮盖得严严实实！

    “玉书！那里怎么了？好多人嘢！”寒翠笙咬着糖酥，指着前方不远处。

    杜磬顺着所指方向一看，确实是很多人，而且还是年轻人居多。他眼睛一亮，将手上的东西勉强的堆在身边的侍卫手中，上前牵起了寒翠笙的手，兴致勃勃道，“翠笙，我们也去拜月老！保佑我们永远相亲相爱！”

    “拜月老？可是那里很多人……好挤哦！”寒翠笙轻蹙眉宇，有些不情愿。

    “翠笙，你就不想永远跟着我吗？”

    “当然不是……”寒翠笙抬头，再次确认，“拜了月老，我们当真能够永远在一块？”

    杜磬点头如捣蒜。

    见他如此兴致，寒翠笙只好跟着他奔向人群涌涌的月老庙。

    他们俩一跨进大门，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香薰味给熏晕了，寒翠笙难受得咳嗽不断，连泪水都咳出来了，还有庙前的涌涌人流，快将寒翠笙单薄的身子给挤压扁了，更可怕的是，人们人手一炷香，滚烫的香灰不断滴落，要是被烫着了肯定会起大水泡。杜磬见状，连忙将他护在怀里，为他挡去所有威胁。

    杜磬见他的宝贝如此难受，心下咒骂自己过于鲁莽，应该事先对这里清场一番，让他们俩在月老庙独处。可事到如今，为时已晚，杜磬只好紧紧的牵住寒翠笙的手，将他带到熏香少、人群少的地方要紧。

    “翠笙，现在好点么？”杜磬掏出缫丝手帕，轻拭寒翠笙额上的汗珠。

    寒翠笙点头，看看四周，虽然这里也有人，但比起刚才庙宇那里，是少了不少人，“这里是哪里？不是去拜月老吗？”

    “迟点再拜，现在那里太多人了，声音太吵杂了，月老会听不见我们的祷告的。”

    “那现在要做些什么？”寒翠笙看着刚才手上被挤压得粉碎的小吃，心里不是滋味。

    杜磬往他脸上一亲，笑得既迷人又诡异，“我们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哦！”

    寒翠笙坐在原地，静心等候着杜磬，都去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他心里郁闷的很。而身边的侍卫们，既要捧着零零散散杂七杂八的一大袋东西，还要看守好五王府的另外一个主人，要是稍有差池，他们铁定人头不保，着实不轻松……

    冬日寒风轻拂而来，禁不住瑟瑟发抖，噪杂的人声外，不远处窸窸窣窣的悠然声响，吸引了寒翠笙的注意力，他回头一望。

    一棵古树，树干粗壮而结实，树冠翠绿而宽大，枝繁叶茂，欣欣向荣，丝毫不受冬日严寒的影响。但是，吸引他的，并不是古树的盎然绿意，而是古树所带来的模糊的碎片……

    “这是我们的约定……”

    “对，是约定，不过能给点时间我吗？”

    “好……我等你……”

    我等你……等你……

    等我？等我做甚？寒翠笙迷惑了，而且，那把声音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柔，让他有股落泪的冲动……

    “翠笙！”

    此刻，杜磬已经跑回他身边，整个人气喘兮兮，衣服有些缭乱，连发冠都歪到一边。

    寒翠笙既好笑又心疼的整理他的衣服，扶正他的发冠，“玉书，你这是上哪去了？”

    杜磬咧嘴一笑，十分天真，呈上手中的东西，“这是姻缘符，我方才排队去买的，只要把我们俩的名字写在上面，再抛到那棵姻缘树上，这样就可以保佑我们幸福美满！”

    看着杜磬手上红艳艳的符纸，符的一边还系上了块雕刻精美的鸳鸯木牌，一鸳一鸯交颈亲昵，诉说着它们得到幸福。

    “你就为了买这个？”寒翠笙指了指符纸。

    杜磬点头，急着道，“翠笙，快点写上名字吧，抛了姻缘符后，我们还要去拜月老！”

    寒翠笙想来好笑，一个大男人，还是堂堂的五王爷，竟然为了这符纸跟寻常百姓争了那么久，折腾得往日潇洒倜傥不复存在，只剩下天真的笑颜与凌乱的装束，叫他如何不心疼……

    在杜磬的催促下，寒翠笙写下了杜磬的名字，而杜磬也写下他的名字，随后，杜磬带着他，走到姻缘树前，往那棵姻缘树一抛，符纸稳稳当当的挂在了树梢上，杜磬雀跃不已，笑得眼睛弯弯的，十分灿烂。

    此刻，寒翠笙才发现，原来那棵古树就是姻缘树，刚才没有留意，现在仔细看来，树枝上果然挂着不少红色的符纸，只是从远处看来，被树冠的苍翠所淹没。

    “这样，谁都不能将我们俩分开！”杜磬兴奋的拉着寒翠笙的手，在他额上一吻。

    “没错……”寒翠笙闭上眼，接受着杜磬的亲近。

    “那我们现在去月老庙吧，现在人肯定少了，都申时（15时—17时）了。”

    寒翠笙点头答应，由着杜磬将他拉着走。

    当他回头再看看这棵树时，才发现地上满地的嫣红，原来不少人没能扔上去，怪不得杜磬笑得那般开心，原来如此……这样是不是说明了，他们的姻缘会一帆风顺……




云雾里 part.7

当他们俩的身影远去了后，暗处的一双幽深而明亮的凤眸，随之暗淡……

    漫步于那片嫣红上，眸里波光流转，细细找寻，顷刻，便找回了。

    他俯身拾起，泛白的符纸上，墨色已褪，纸上的墨迹已是模糊不清，看不出写上了何人之名。系在符纸上，是一块珍稀无比的绿檀木，绿檀木放置时间愈久，便越发翠绿，在这片红色中尤为夺目，所以，不消片刻，他便寻到。

    不晓得是刚刚掉落下来，还是路人只是诚心祈祷而无心留意的缘故，这块绿檀木无人拾获，独自躺在古树下，任凭风吹雨击，日晒雨淋，直到他的到来……

    姻缘符从树下掉落了，这本就是不详预兆，大概，是天意注定，他和他是要分离的了……可是，他不甘心！就是逆天又何妨？他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只是出了小小的差错……

    他手紧紧的抓住符纸，找好落点后，再用力往上一抛，符纸稳稳的挂在枝桠上，朔风掠过，窸窣作响。很好……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们俩的……

    寒翠笙被杜磬拉到人烟少了些许的月老庙里，要了好几柱香，俩人跪在了地板上，诚心祈福。

    庙里的熏烟味道很浓，寒翠笙咳了好几声，杜磬将香插到香炉后，便带着他，匆匆离开。

    “这样，我们今生今世都不分离了！”杜磬笑嘻嘻的，心情十分舒畅，像是了结了心中的大事。

    看着他的笑脸，寒翠笙也觉欣慰，只要他满足，吸几口熏烟又何妨？“玉书，那我们以后也常来吧。”

    “好！”杜磬重重点头，“让月老保佑我们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申时（15时—17时）了，翠笙，你饿了吗？”杜磬关切问道，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装潢堂皇的酒楼，“那里是京城有名的福祥楼，菜色多样，美味可口！”

    “我不饿，吃了很多小吃了……你呢？”寒翠笙摸着胀鼓鼓的肚皮。

    “这样啊，我也不饿，那我再带你去其它地方游玩可好？”

    寒翠笙点头赞成。

    他们迈步经过了福祥楼，客似云来，络绎不绝，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看来生意真的很红火。

    “掌柜的，还有位置吗？在下和内子都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了，您能通融一下吗？”排在队伍前方的一名年轻男子，扶着自己纤弱的妻子，焦虑问道。

    “公子，这不是小的说了算，楼内已经满座，要不公子再等待片刻，若有位置，小的定会为公子安排！”大汗淋漓的店小二也是一脸为难的回答。

    “可这都申时了，难道就不能摆上另外几桌，招待我们这些在门外等了这么久的客人吗？”

    “这个好像不合规矩，况且早到的当然也就捷足先登，先后有序嘛……”

    “翠笙！你看什么这般入神？”旁边的杜磬拉着他的衣袖问道。

    “没有，我们走吧……”

    捷足先登……先后有序……这俩个词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这些话，而且是千叮万嘱的那种。

    “我渴了，玉书……”跟着杜磬走了一段路后，寒翠笙口干舌燥。

    “渴了？好，我们上茶馆去。”杜磬殷勤的将寒翠笙领到远处的茶馆。

    京城繁华，物资丰富，遍地黄金，所以，就算是茶馆，在一条大街上，也有好几家。

    “翠笙，我们到香茗馆吧，那里的庐山云雾十分地道，泡茶的水都是远运而来庐山泉水，更加香醇可口。”

    这几家茶馆都是相邻不远，有些甚至是正面相对，装潢各有千秋，有古典朴雅的，有辉煌铺张的，有优雅淡薄的……

    “我要去那家！”寒翠笙纤指一指，“馥香馆。”

    “那家？翠笙，你确定？”杜磬脸露诧异，微微蹙眉，“那家可是酒馆。”

    “酒馆？不是茶馆吗？”寒翠笙也迷糊了，因为，他第一眼看到那家酒馆时，就用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前好像在那里喝过茶。

    眼看自家宝贝的一脸疑惑，杜磬拍拍他的**的脸蛋，“不过你喜欢便行，上酒馆喝茶。”

    进了馥香馆，扑鼻而来的醇厚香浓的酒味，寒翠笙不感陌生。

    小二笑脸迎人，上前接待几位贵人，领着他们来到一张梨花木雕桌子前，请他们上座。

    “玉书，我要上二楼的雅阁，以前不都这样的吗？”寒翠笙奇怪问道。

    “二楼？”杜磬有些讶然，以前他何曾带寒翠笙来过这家酒馆，可他还是不动声色道，“好，那我们上二楼。”

    小二热情待客，引着他们又上了二楼，带进雅阁。

    “客官请上座，请问要上哪种酒？”

    “来一壶陈年花雕，再沏一壶黄山毛峰。”说着，杜磬往小二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小二笑嘻嘻的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后，连忙出外张罗。

    杜磬找了点借口，带了个侍卫出去了外头，留下了三个在寒翠笙身边。

    不多时，当杜磬回到雅阁后，寒翠笙已经喝着香茗，吃着花生米，对着杜磬招呼道，“玉书，快过来喝，酒都温好了。”

    杜磬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后，不忘为自家宝贝剥上几颗花生。

    “翠笙，待会你会见到一位贵客，但是你不能对他太千依百顺了，你要记住，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知道吗？”说完，往寒翠笙脸上一亲。

    “知道了，但是要见谁？”

    “不用问了，已经来了……”杜磬一脸平静的盯着木门看。




云雾散 part.8

果然，一个个带刀侍卫走进雅阁，而且人数众多。

    “玉书，这是怎么回事？”寒翠笙有些惊愕，这些人显然不是五王府的侍卫，他拉紧了杜磬的衣袖。

    “莫怕，没事。”杜磬拍了拍寒翠笙的肩膀，安抚道，“他们不会伤害我们，只是带你去见那位贵客。”

    “没错，我家主子只是想请寒公子一聚，别无他意。”清朗的声音从阁外传来，随后，一位清秀灵动、仪表不凡的弱冠青年踏进雅阁，举止得体，遣词恭敬，“五王爷有礼，寒公子有礼。”

    “是三哥派你来的吗？”杜磬不欲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回五王爷，正是如此，小的特意来请寒公子到隔壁雅阁一聚，三王爷正在等候。”秋涵昕瞟了一眼正对面的寒翠笙。

    “既然三哥如此劳师动众的，那当弟弟的也不好推诿。”转头对着寒翠笙说道，“翠笙，你跟着这位兄弟去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一起去吗？”寒翠笙揪着他的衣袖，忧心问道。

    杜磬小声安慰，“没事，你大可放心，我定会带你回王府。”

    寒翠笙定睛的望着杜磬，顷刻，便点点头，离开了座位，走到秋涵昕身边。

    “寒公子请。”秋涵昕恭敬的引着他走出雅阁。

    杜磬继续优雅的品尝着美酒，还吩咐小二送上另外几壶温酒和一盘红烧肉当下酒菜。

    “寒公子，主子等你可等苦了！”一旁的秋涵昕感叹似的摇了摇头，“这次为了见你，王爷可是投下了不少耐心，才得此机会与你相约。五王爷也把你管得太死了……”

    寒翠笙没有回话，默默的走着。

    “三王爷等了两年的答案，寒公子已经用行动答复了三王爷了……”秋涵昕边说边留意着他的反应，“两年前，小人以为三王爷与寒公子会是佳偶天成，不过现下看来，也不过尔尔……”

    寒翠笙继续沉默。

    “莫非是五王爷有何过人之处，让寒公子不顾与三王爷多年的情分，投入他怀中？”秋涵昕见寒翠笙仍是不语，停下了脚步，目光如炬，“抑或……寒公子你，是水性杨花之人……？”

    寒翠笙停下了步子，明亮澄澈的美眸平静如水，回话道，“或许我真是朝三暮四之人……”

    秋涵昕不料他如此回答，愣了片刻后，绽放出明媚的笑，“寒公子果真是真性情……”

    路程不远，不到一刻，便到了杜莘所在的雅阁中。秋涵昕留守在门外，让寒翠笙自个儿进去。

    雅阁里，香炉点着淡雅的熏香，让人怡然舒畅。简单而不失品位的布置，让寒翠笙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而最令他诧异的是，那抹坐在酒桌前的颀长身影，既高贵又孤寂，宛若冬日内独自盛放独自凋零的梅花，自开自落，那般的凄楚，那般的萧瑟，让他的心霎时揪住了！双眸酸涩，泪水顿时盈眶，快要夺眶而出了！突然好想大哭一场，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笙儿……我等了你好久了……”杜莘站起身子，往寒翠笙一撞，将这个思念了千遍万遍的心上人紧紧的纳入怀中，压抑了太多的语气，“等得心都焦了……”

    这声音是多么耳熟……寒翠笙瞪大着泪水盈盈的眼睛，任凭泪珠一滴滴，连成了一串串晶莹的水晶，沿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渗入了对方温暖的胸口中。

    “笙儿……笙儿……”杜莘一遍遍的呼喊着，似乎在确认着。

    寒翠笙感觉到肩膀的湿透，那人正对他诉说着离别之痛，相思之苦……两年过去了，如今，终于情不自禁的回应了他，“……子攸……”

    俩人拥抱了良久。

    寒翠笙在他怀中，吐出问句，“你是子攸？对吧？”

    杜莘松开了他，犹有泪痕的俊脸上，勾起微笑，“笨！你以为我是谁？”

    寒翠笙提起袖子，往他的脸上擦了擦泪水，“你别哭了，你这样，我的心很不舒服……”

    杜莘一愣，随后心花怒发，两年前的寒翠笙高傲犀利，嘴硬心软，从未给他好脸色看，而自己也逐渐爱煞他那心口不一的性子……可现在，竟然如此坦白对他的关怀，毫不吝啬的表达对他的关切，他简直是不敢置信！

    “好……我不哭，你也别哭了……”杜莘温柔地拭去寒翠笙脸颊上的泪痕。

    寒翠笙点头，眨了几下通红的眼睛，“很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却有种与你相识许久的感觉，而且还喊出了你的名字！真的好奇怪……”

    “笙儿，你变得风趣了许多……”杜莘宠溺的往他脸上拍了一下，“不过我依然喜欢……”

    “果然我们以前是认识的，而且应该是深交。”寒翠笙吸着鼻子，微微翘起红唇。

    这动人的举动，与邀请无异，**撩心，急着与心上人缠绵。

    “你干什么？！”一声惊叫撕裂了原本甜蜜温馨的氛围。

    寒翠笙红着眼睛，满脸愕然与难以置信，用尽全力推开了搂着自己身子的男人，身子微微抖动，双拳紧握，防备着眼前这个已经呆愣的人。

    “请、请别对我、对我做出越礼之事，请你自重！”寒翠笙支支吾吾的留了一句后，欲开门离开。

    “等等！”杜莘倾上身子，胸口紧贴他的后背，“抱歉，是我错了！别气了……”

    寒翠笙挣扎着离开他的怀里，不喜跟他这般亲昵，“我不气了……你、你别靠着我……”

    “对！别靠着他！”

    雕花木门一开，杜磬迈步而入，将寒翠笙轻轻一带，拉到自己身后，而他身后十几个侍卫有序的站在门外等候，显然是五王府的侍卫。原来他多派了人马过来……




云雾散 part.9

“三哥与翠笙的谈话结束了么？”杜磬笑着问道，“天色渐晚，还请下次再相聚一番，翠笙也累了，现下还是回府为好。”

    “五弟这么快就急着要人了，是怕三哥对笙儿有所怠慢吗？”冷冷一问，神色灰黑。

    “三哥切莫误会，只因翠笙生性怕生，怕是对三哥无礼。”搂着身后人的颈子，“毕竟他已经失去了记忆两年之久……”

    “失忆？！笙儿他？！”杜莘瞪圆了双眼，脸上血色尽褪，顷刻，勾起冷笑，脸色稍霁，“一派胡言！笙儿刚才还唤了我的名字，怎会是失忆之人？！”

    杜磬略带疑惑的瞟了寒翠笙一眼，答道，“三哥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已经是事实，玉书也甚是遗憾。”

    看来昕儿的消息不假，笙儿当真失去了记忆……当他唤了自己的名字时，心存小小的希望开始萌芽，想不到还是这般结果……

    “那就让我带他回府治疗。”杜莘按捺着浓浓的失意，对着杜磬要求道，“我会让最好的太医为他治病。”

    “哼……”杜磬低声一笑，“三哥的意思是玉书请来的太医都是二流的？”见杜莘脸色又是一青，杜磬继续说道，“三哥大可放心，翠笙该看的病，该喝的药，玉书都已准备周全了，不消时日，翠笙定能痊愈。”

    “那也要让他住在三王府！笙儿以前都是住那里的！”杜莘不再给好脸色，霸道的吩咐道。

    “三哥莫气。”杜磬将寒翠笙推到兄弟之间，“翠笙是五王府的客人，玉书只是王府的主人，不能左右客人的选择，就让翠笙决定，看他是否喜欢在三王府做客。”

    杜莘不满地瞥了杜磬一眼后，眼睛死死的钉在寒翠笙身上，紧张忐忑的等待着寒翠笙的答案。

    寒翠笙被四道目光刺着，浑身不自在，杜磬还不着痕迹的扯了他袖子一下。他叹了一口气，本就打算拒绝杜莘，可心里某处总是莫名的悸动，欲要拒之，却难以开口。

    雅阁里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答复，可是当事人却迟迟不肯开金口。

    杜磬这下急了，原本胸有成竹的他信心开始动摇！该不会见了旧情人，连陈年旧事都一并记起，忆起了与杜莘的甜蜜往事，欲要将他这新欢抛弃不成？

    杜磬脸上虽挂着笑容，但冷汗已经渗湿了后背，想必里衣已经湿透了。

    杜莘也不好过，见旧日爱人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直想将他拿下，一辈子困在暗房里，不见天日，只许与他相亲相爱。

    寒翠笙抬头看了看两兄弟一眼，说道，“我……子攸……”

    “什么？！”杜磬大喊一声，将在场的人都吓一大跳，扣着寒翠笙的双肩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痛！别那么用力抓！

    “你放手！弄疼笙儿了！”杜莘也不饶他，拍开他的手。

    杜磬铁青着脸，不顾礼节，与自家兄长瞋目而视，对视间，火光四射，醋意四溢。

    从未见过盛怒之下的杜磬，寒翠笙萌生怯意，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杜莘身旁退去。

    “过来！别往那里靠！”杜磬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去。

    杜莘哪能容忍别人这般粗鲁地对待他的心头肉，用尽全力，一手将杜磬推开，一手挽着寒翠笙的腰身。

    猝不及防，杜磬被推到几步之远，稍显惊讶，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眼看寒翠笙被杜莘护进怀中，温言安抚，怒火中烧，咬着牙，对着寒翠笙道，“你还不过来？想挨在他身上多久？还是见到旧情人不可自拔了？快点过来！”

    这一吼更是让寒翠笙震惊，他的玉书何时对他恶言相向过，何时忍心自己受丁点委屈，可现在，他竟然气红了脸粗着脖子吼他，顿时心生委屈……

    自杜磬加派人马后，侍卫人数比杜莘的还要多出些许，在场的人，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两位都是身份显赫，地位尊贵之人，就算断了一根头发，他们也难辞其咎，除非自己主子先发话。

    “你还要赖在那里多久？”杜磬快失去耐心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杜莘停留在寒翠笙肩上的手，“过来！”

    寒翠笙见他语气甚是恶劣，不禁气愤，别过头去，将脸埋在杜莘胸口，不打算理会他。

    “翠笙！”杜磬吼了一声。

    杜莘脸露得意之色，“别闹了，玉书，笙儿的决定不是很明确了吗？他不欲跟你离开，你就别再纠缠不清了。”转头对秋涵昕吩咐道，“昕儿，你先带笙儿回府，好好安排一下，别怠慢了。”

    “是，王爷。”

    秋涵昕领命后，要带着寒翠笙离开，而此刻，寒翠笙也急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到三王府住下，这下不要开口拒绝不成了！

    “翠笙！”

    杜磬上前，被秋涵昕挡住，“五王爷，请勿打扰三王府的贵客。”

    杜磬横了他一眼，对着前方的人儿，放柔声音，“好了，先跟我回去再说。”

    寒翠笙也觉此刻不可胡闹，转过身子，穿过秋涵昕身旁，却被一袭黑影档住了视线，他莫名的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满是忧伤和不甘的美目，神色间，氤氲着浓浓的阴霾，薄唇微启，欲言又止，一副期待却又恐惧受创的模样，让人好不心疼，看得寒翠笙直发愣。

    眼看寒翠笙看着杜莘发呆，杜磬怒意再溢，欲要喝之之时，杜莘对着秋涵昕一扬眉，秋涵昕立即会意，脚不点地的拉着寒翠笙离开。




云雾散 part.10

“翠笙！”杜磬讶然，怒目而视，喝道，“三哥，你这是为何？”

    “我只是带他回去属于他的家，有何不对……？”杜莘冷冷回答，“若是笙儿欲回五王府，我定不阻挠。”

    说完，摆了摆手，浩浩荡荡的回去了。

    入夜，三王府，与昔日的五王府无异，富丽堂皇，金雕玉砌，甚是奢靡，寒翠笙的第一感觉就是反感与厌恶。

    自从馥香馆来到这里后，杜莘并没有跟随着他回到三王府，秋涵昕说他家主子进宫办事了，让他好生歇息。

    寒翠笙呆坐在房间里，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他一口也不沾，一是太冷清了，二是没有胃口。

    被杜莘懵懵懂懂的带到三王府，也不晓得杜磬会怎么个胡思乱想，从未见过杜磬动怒的他，那时候应该是吓愣了，不然怎会依着杜莘，跟着秋涵昕来到三王府……自作孽呀！现在都不晓得该如何回去五王府了……

    低声叹了好几声后，坐到桌子上，小口啖了几口后，停下筷子，倚着窗边，漫不经心的看着庭院景色。

    他不可否认，这里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到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三王爷与他有着羁绊，而且颇深，一时难以折断。可是，就算事实如此，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三王爷而放弃他的玉书，他很清楚，自己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寒公子，菜色不合口味吗？”

    寒翠笙转身，秋涵昕款款而来，语气虽是恭敬，却让寒翠笙感到他的不悦。

    “不，贵府菜式美味，只是我没胃口。”

    “寒公子真是嘴刁呀，想必五王府厨子的厨艺应该在御厨之上了。”秋涵昕走进桌子，用筷子挑拨了几下饭菜，“这些可是王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全都是你爱吃的菜肴，看来，只是以前的寒公子喜欢罢了……”

    “应该吧……”寒翠笙不否认，“而现在的我便是寒公子。”

    秋涵昕径自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美酒，品尝了起来，“酒酿的时间愈长，便愈浓郁芬芳，愈醇美，时间是最好的酿酒师，是吧？寒公子？”

    寒翠笙点头赞同。

    “既然如此……”秋涵昕星目落过光芒，清秀的脸弥漫着淡淡的愁，欲要化开，却又是一次次的缓慢凝聚，愈发浓厚，他幽幽叹道，“你理应与三王爷双宿双栖，莫要再离他而去……”

    寒翠笙定神的凝视着秋涵昕，他那眼神，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也常是这般眼神，痴痴的凝望着杜磬。

    “没错，所言有理，只是……”寒翠笙离开窗边，美目澄澈，清可见底，对着他道，“我与子攸酿造的那坛美酒在酿造时已经开封了，香味已散……而你与他，不是也酿出了一坛香醇可口的美酒吗？”

    秋涵昕闻言，放下了酒杯，淡淡一笑，却很是凄楚，“可他不喝也没法子……”拿起酒壶，往空杯子里倒酒，“不谈这个了，倒是寒公子你，要是你的五王爷当上了皇帝，你可接受得了？”

    寒翠笙明亮的双眸顿时黯淡起来，他不欲困在阴森孤寂的皇宫，更不欲与他的玉书一同受困。

    见寒翠笙那神色，秋涵昕顿生快意，“当上了帝王，就能够居高临下，君临天下，大权在握，荣华富贵……可是，也同时意味着背负江山，身不由己，日理万机，命若秋虫……寒公子，这些你可知晓？”

    寒翠笙依然沉默。

    “这些尚且能够接受……”秋涵昕起了玩心，继续逗弄道，“可要是他成了利欲熏心，见了新人忘旧人的君主，坐拥后宫三千美人，那时候寒公子你能容忍得了么？”

    寒翠笙摇头，展现笑颜，犹如百花齐放，倾国倾城，“不可能！”语气间，甚是自信。

    秋涵昕险些让这笑靥勾了魂，随后，他耸耸肩，白如冠玉的脸上浮现出淡雅的笑，“的确，寒公子并不是庸脂俗粉能够相比的，要是瑶池仙子窥见你的仪容，也定会心生羞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并不是对自己的容貌很有把握，而是愿意相信那个人。

    秋涵昕也不多说了，向寒翠笙告辞后，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亥时（21时—23时）时分，杜莘带着一身的酒味回到三王府，脸上染着两朵红云，而神色依然清醒。

    “子攸，你今晚喝太多了！全身都臭死了！”秋涵昕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搀扶着杜莘往寝室方向走去。

    “因为今天高兴，在敬酒的时候来者不拒，不知不觉就喝许多杯下肚子……”杜莘脸上挂着笑容，一脸的幸福快活。

    秋涵昕自是明白他如此兴奋的原因，而自己心里却堵着，很不舒畅，见他一脸傻笑的模样，心措不及防的被刺了一下。

    “好了！先去沐浴要紧！”

    “对！要沐浴，要是笙儿闻到我的酒臭味不要我就糟了！”说完，扔下了秋涵昕，自个儿快步跑进寝室，并命人备浴桶，打热水。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那醉醺醺、浑身发臭的酒鬼，摇身变成了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的贵公子。

    再三询问秋涵昕这身打扮是否适宜后，将秋涵昕那句“寒公子可能就寝了！”的话给遗漏掉了，迈着快步，急冲冲地跑到寒翠笙的寝室去。




云雾散 part.11

听见敲门声，本已就寝的寒翠笙只得起床，点上蜡烛，披上外衣，开门去。

    “笙儿！你……”瞧见寒翠笙那身衣服，“你睡了……？”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刚才敲门之时，房间里面貌似没有点灯，太鲁莽了！他的笙儿果然睡了，只是让他吵醒了！

    “进来吧，子攸。”寒翠笙脸上并没露出怒意，一脸平静。

    杜莘悔不当初，但寒翠笙开口邀请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进房。

    “这么晚了，子攸有急事吗？”寒翠笙一副主人模样，还为杜莘添茶，茶水是温的，他也不好打扰下人，迁就着喝算了。

    “呃……”杜莘好不尴尬，“只是想见见你……本来打算早些回来的，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

    这些话语，寒翠笙从杜磬嘴里听了无数遍，他啖了口茶，问道，“子攸，明天我可以回去吗？”

    这一问，杜莘心生怒意，更多的是妒忌，可他还是让声音尽量放柔些，“为什么？你才刚来不久，就这么急着回去吗？”

    寒翠笙低头凝视着杯中的茶水，答道，“这里我住不惯。”

    杜莘回想起了五王府的布置，怪不得改变了那么多，原来是为了他……看来失去记忆后的寒翠笙，变了不少……

    “我可以依照你的意愿布置王府，让你住得舒适，这样还不行吗？”

    寒翠笙摇头，“还有，人不一样……我也住不惯……”

    杜莘闻言，瞪大朗目，“原来如此……”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是对心上人，也是如此，溢满怒火的双眸让寒翠笙愕然，“既然这样，你就别看了，省得污了你的眼！”往外头命令道，“引寒公子到栖乌阁入住，手脚麻利点！”

    “是！王爷！”

    寒翠笙不知所以然，好端端的，怎么就换地方了？

    虽是满脸困惑，仍是被那些做事利落的下人“请”到了栖乌阁。

    这里说是阁楼，倒不如说是暗房，四面都是墙壁，阁楼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雕花木门，不过质地坚实，透不过光。被关在阁里的这几天，照亮楼阁的，是几盏油灯。

    突然被带到这处不见天日的地方，寒翠笙不知所措之余，感到迷茫无助，要是一句话得罪了杜莘，那么要说多少句话，才能弥补错误？

    寒翠笙幽幽叹息，不晓得他的玉书何时前来营救，那天跟着杜莘的人走了，他应该气坏了……不能说自己是被强迫的，那时候，在与杜莘对视那瞬间，他无法拒绝杜莘，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赎罪……看来，以前自己应该做过对不起人家的事情，要不然怎会对他心怀愧疚之心。

    “昕儿，五弟今天拜访了楼丞相？”杜莘拿着密函，皱着剑眉问道。

    “不错。”秋涵昕回话，“五王爷信了我散播出去的谣言后，以为楼三小姐回相府了，他当然没见到人，你大可放心。”

    杜莘颔首，“切不可让他夺得先机，你去查探一下楼三小姐的切实归期，再来汇报。”

    “知道了。”秋涵昕撇撇嘴，脸色难看。

    “笙儿他…。。。还好吧？”为了以防杜磬派人前来夺人，将他关进栖乌阁实属无奈之举。

    秋涵昕点点头，“他不错，没有作什么反抗。你让我请来的巫师，大概明天就到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做的不错。”杜莘赞赏道。

    他等不及了！让寒翠笙顺其自然的恢复记忆，天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怕是到了他尸骨已寒之时，他的心上之人仍眷恋着别人……

    那天，他并没有设计跟踪杜磬和寒翠笙俩人，那些人马都是秋涵昕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而带在身后的。

    尤记当初，那个美丽的人儿，将馥香馆误认为是茶馆，进了馆子后，才发现是一家酒馆，面子挂不住的人儿，还是一口咬定那是一家茶馆，还丢给店小二一张银票，让小二上茶来。那时候，那羞红而又死不认账的脸，简直是可爱至极，让人心疼！

    那天，他走进了那家酒馆，原意是回味一下甜蜜的过去，当然，心里还怀着小小的期待，若是那人能与他心有灵犀，在此处谢桥相聚，共赴潇湘，即便是死，又何妨？

    可他万万没料到，天公如此作美，当那抹熟悉而又纤细的身影蓦然映入他的眼帘，叫他如何承受此刻的喜悦？要不是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存在，还当真以为自己因为日思夜想，而置身于梦境之中……

    原以为回到王府，笙儿接受了自己的心意，与自己同一屋檐下，谁又料到，他还是一心向着杜磬，妒火中烧，再不让他记起往事，自己很有可能再也抓不住他，这种结果是绝不可接受的！

    若是西域边疆重金聘请的巫师，能够为他的笙儿恢复往日记忆，那么，他又可以与笙儿一起，过着以前逍遥快活的日子。

    之所以会找巫师，而不是找医师，原因在于他安排在皇宫中的探子来报，皇帝并不是对笙儿下药，而是下了蛊，导致笙儿的记忆全失。只要他请来的巫师解开蛊毒，他的笙儿自然会变回以往那般调皮好动、霸道强势、心口不一……




云雾散 part.12

在栖乌阁住下也有四五天的时间了，这段时间内，杜莘并没有来看望过他，秋涵昕倒来了几次，有时候带菜肴美酒过来，有时也只是来跟他清谈一番。而今天，秋涵昕不是只身前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奇异，头饰夸张繁杂的老太婆。

    这次，秋涵昕并没有与他交谈，向那老太婆点头示意后，她便来到了寒翠笙身前。

    寒翠笙感到莫名其妙，满脸皱纹，毫无表情的老太婆猛地凑到他跟前，还伸手去捏他的手臂！他吓了一大跳，碍于是老年人的缘故，他不敢动武，只好一边不断的摇头回避，一边向秋涵昕询问。

    秋涵昕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他跟前，突然，颈后传来疼痛感，眼前一黑，身子一倒，失去了意识……

    当寒翠笙醒来之时，身子仍处在栖乌阁里，身旁也没什么人，只觉口里有股苦涩浓稠的味道，让他很不好受，起床漱了几次口后，才得以缓解。

    该不会让他们灌了什么汤药吧？寒翠笙蹙眉沉思，他没病没痛的，怎么就给他灌药了？杜莘究竟在想什么？不对！他的头猛一抬，难道杜莘为了让他恢复记忆，找了那个古怪的老太婆来为他看病？可是，为什么不找大夫，那个老太婆，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夫……难道是从其它地方来的？

    隐隐有一种感觉，那药对他很不利，他不能再喝……

    当今丞相楼京云可谓是开国功臣，三朝元老，而且为人正直厚道，大公无私，为百姓尽心尽力，心如明镜，在朝野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楼京云虽是已到古稀之年，但仍是老当益壮，实乃皇帝的左右臂。如今，最让他老人家牵挂之事，便是最小孙女楼静华的归属问题。

    今年双八的楼静华，生得如花似玉、娥眉皓齿，而且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还是楼丞相的最为疼爱的孙女，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本应上门提亲的媒人多不胜数，不愁嫁娶之事。只是这位楼三小姐眼光颇高，对未来夫君要求很是苛刻，让提亲之人都望而却步。

    楼静华对于未来夫君的要求有三，一是，必为王孙贵族、帝王之后。二是，必是年轻有为，官过三品。三是，必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纵观朝野，符合以上条件的，不过麟角凤毛，寥寥无几。当中，镇北将军杜莘与工部尚书杜磬则符合要求，而这两位，也是楼三小姐的中意对象，她不愁俩人或者其中之一不前来求亲，因为，谁都明了，要想坐上龙椅，他的祖父是必不可少的拉拢对象。她所要愁的，只是如何在他们两兄弟间进行取舍……

    今日，是楼静华回城之日，她一身粉藕色牡丹长裙，配之靛青色纱衣披身，身段曼妙，头上饰之飞蝶金钗，金镶玉步摇，碎步而行，摇曳生辉，一派雍容华贵，美不胜收。

    一番精心打扮，莫过于为了会一会传闻才貌双绝的杜五王爷，这位大有可能成为他夫君的人。

    三王府里，秋涵昕领着信函，与杜莘商议。

    “玉书到了楼相府了？见过了楼静华？”杜莘轻蹙眉峰。

    “不错，据我了解到的，楼静华对五王爷的印象甚好，大有谈婚论嫁之势。”秋涵昕看了沉思中的杜莘一眼，道，“子攸，你还是慢了一步……”

    上次，杜莘设计杜磬，让他到相府扑个空，作为报复，杜磬竟然散播了对他不利的流言，虽然是那些流言都是事实……他，确实是“拐”跑了杜磬那位相貌秀美的客人……

    话锋一转，杜莘问道，“昕儿，笙儿的药有按时喝吗？”

    “有，每次他都会喝光，一滴不剩！”秋涵昕拍着胸脯，“放心，有我在，他就算不喝，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喝下。”

    “好！”杜莘露出温柔的笑，“有你在，我很放心！”

    秋涵昕闻言，轻声应了一句，“你大可放心……”

    他侧头，在杜莘视线之外，露出了落寞迷茫的神情。

    栖乌阁，烛光因人的到来掀起的微风而摇曳不已，阁里的人影在烛光下，被投射到墙壁上，不断舞动跳跃，令人眼花缭乱。

    “你倒掉了吧？”木门一开，秋涵昕冷冷问道。

    寒翠笙将沾有药汁的清洗干净后，放置在桌子上，“是，全倒掉了。”

    “哼……”秋涵昕笑出声音，将手上的一坛女儿红往寒翠笙身上一丢，“来，我们喝一把！”

    寒翠笙手忙脚乱的接过酒坛，“那我去拿碗来。”

    俩人席地而坐，开怀畅饮。

    “好酒！”秋涵昕叹了一声，“芳香馥郁、甘美可口！果然是颇有年份的酒！”

    寒翠笙轻啖一口，甘香怡然，确实是上等好酒。

    喝下几碗后，秋涵昕俊脸浮现红晕，频频打酒嗝，盯着一小口一小口喝的寒翠笙看，顿觉此人甚是惹人怜爱，玩心一起，捏了一下他那挺直的鼻子，“你还真是镇定！让人关了快半个月了，都不见你惊慌失措过，还是你太迟钝了？”

    寒翠笙摸了摸被捏红了的鼻子，坦然答道，“信心，我对玉书有信心，相信他定会前来将我救出。同时，我也对你和子攸有信心，你们是好人，并不会加害于我。”

    “呵呵……”秋涵昕伸手一勾，勾住了寒翠笙的脖子，呼着酒气道，“要是我也有这般信心，日子就不会那般难过了……”

    秋涵昕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强，很难看，让寒翠笙心酸。

    “你，为什么会帮我？”寒翠笙突然问道，“要是子攸知道了，你会被治罪吧……”

    秋涵昕放开了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要是我说，为了不让你将他从我身边抢走，你会信吗？”

    寒翠笙一愣，随后摇头，“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秋涵昕感到诧异，随后粲然一笑，“你还真会看透人……”他呼了重重的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在赌，赌赌看，在他心中，你我之间，谁最重要……”




云雾散 part.13

一个月光阴快要过去，严冬即将过去，万物渐待复苏。

    楼丞相的心事也终得解决，他的溺爱至极的小孙女终于觅得如意郎君，并定于下月的初一举行盛大婚宴。

    “看来我是输了……”杜莘幽幽叹道，那流言的威力实在巨大，极度厌恶龙阳之癖的楼静华，终究是没有选他当夫婿，“现下，只能亡羊补牢……”

    秋涵昕虽知暗自窃喜是不对的，但是，当他得知楼静华没有选上杜莘之时，他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那份喜悦！虽然只是暂时，但他还是守住了他的幸福……

    楼京云让杜磬给拉拢去了，犹如如虎添翼，帝王之位，几乎胜券在握。杜莘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带着他的笙儿逃到塞外，在塞外他颇有势力，逃亡之事，并非难事。更何况，可以借此杜磬大婚之事，对寒翠笙……

    “昕儿，我要去栖乌阁一趟！”

    栖乌阁内，美丽得如天仙谪世的人儿，满脸挂着晶莹的泪珠，吸着通红的鼻子，身子因抽泣而一颤一抖，犹如狂风中凋零的枯叶，更似一触碰则粉碎得彻底的水晶人儿。

    那人虽是说过，为了能将他牢牢地护进怀里，就必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从未想过，为了承诺，他的玉书竟然背叛了他，让一个女人，肆无忌惮的闯进只属于他们俩人的世界……要是为了与他永远厮守，而要与一名女子成亲，那么，真正到了他们厮守之日，他们的世界里，便不仅只有他们俩，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子裔……到了那时，还能信誓旦旦的对着他宣誓，与他厮守一生吗？

    看着眼前可怜的人儿，哭得连那悦耳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杜莘后悔了！为了得到他，所以不惜伤害他？太卑鄙了！他厌恶现在的自己……

    这两天，寒翠笙都滴水不进，更别提正常用餐了。谁来劝说，也是徒劳，他是铁了心将自己往阎王那里推了。

    杜莘心痛之余，不仅感到奇怪，那巫师给的解蛊药都喝完了，为何还是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难道是神棍一名，来骗取银两？

    “不好了！子攸！翠笙他、翠笙他昏倒了！”秋涵昕气喘吁吁，脸色慌张沉重。

    杜莘闻言，脸色大变，呆愣了一阵后，迅速命大夫一同前往栖乌阁，也派了人进宫请太医。

    “公子他失血过多，再加之近日来并未进食，身子虚弱，底子不稳，恐怕有生命之危……”

    “混账！本王是让你来救人的！不是来听你胡言诅咒的！最好最名贵的药材，你尽管用去！要是救不活的话，定让你们这些所谓的太医人头不保！”杜莘气红了眼，简直是头嗜血猛兽，恨不得将这些胡言乱语的人，一一厮杀。

    太医们都被震慑到了，一些留下来，战战兢兢的照料着昏迷中的寒翠笙，一些连爬带滚的跑回去抓取药材，忙得大汗淋漓。

    “可恶！”对着床上的人，秋涵昕低声咒骂一句。

    在那阴暗幽深的楼阁里，那流淌一地的鲜血早已凝固成了黑漆漆的一片，见到那被幽禁的人儿晕倒在地，原以为是没有进食而昏厥，当扶起消瘦的身子，发现了手腕处那狰狞而又刺目的刀痕之时，才恍然大悟……

    竟然拿起碎碗片来割腕自杀？！太愚昧！太不值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杜莘半跪在床头，手轻轻抚上犹有泪痕的绝美脸孔，心痛欲绝，是他造成的，是他让他的笙儿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的，都是他的错！他太自私！太可恨！太混账了！

    见杜莘死死的握着拳头，脸色涨红，泪水在眼眶处滚动不落，秋涵昕选择沉默，静静的站在他的身边，陪伴着……

    三王府在一夜之内，震动了整个太医院，连皇帝也有所闻，连夜派人到三王府询问一番。杜莘威逼利诱，让那些太医乖乖闭上嘴，而借口说是自己私自出外狩猎时，弄伤手臂。

    这天，皇宫送来了很多名贵的药材，虹妃娘娘，即杜莘与杜磬的生母也出宫，前来三王府探望受伤的儿子。而自己的胞兄受伤了，杜磬与杜莘再如何反目也该去一趟三王府，毕竟，不论是否真心关切，表面礼节还是需要的。而且，他的翠笙还被幽禁在三王府，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要人了，主人身子抱恙了，还能好好待客吗？

    次日，杜磬领着仆人，带着珍稀药材和补品，声势浩大的来到了三王府。

    “恭迎五王爷。”秋涵昕在大门处迎接杜磬。

    杜磬点点头，对秋涵昕没多大好感，冷问道，“三哥病情如何？带本王前去。”

    秋涵昕颔首，毕恭毕敬的引着杜磬进去府内。

    “有劳玉书了，千里迢迢到此，三哥很是欣慰。”躺在床上的杜莘，扯着嘴角，微笑说道。

    杜磬上前，盖好杜莘身上的锦被，“这是为弟的本分，只是，三哥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金躯受损了，大家都很忧心。”此话出自真心，要不是为了争夺寒翠笙，他们仍然会是感情十分要好的亲兄弟。

    杜莘点头，“三哥我以后定当小心。”




云雾散 part.14

坐了半响，杜磬终于憋不住，对杜莘说道，“三哥身子正是虚弱，要是翠笙还在三王府打扰的话，恐怕不妥。如今，三哥应该是养好身子要紧，怕是没多少余力招待翠笙了，就让玉书带翠笙回府吧，他也在此劳烦了三哥不少时日了……”

    就知道他的五弟会来讨人……

    “王爷，该喝药了！”门外传来秋涵昕的声音，只见他端着一碗墨黑色的汤药，小心翼翼的来到寝室里。

    “对，是喝药的时辰了。”杜莘当作没听到杜磬的要求，由着秋涵昕扶着他起床喝药。

    待到杜莘喝完了那碗药，秋涵昕对杜磬道，“五王爷请谅解，此药药效快，三王爷喝下后，很快便会昏昏欲睡，还请五王爷到堂内就座。”

    杜磬横了秋涵昕一眼，对着欲要入睡的杜莘道，“那三哥好好调养，玉书今天就在贵府打扰了，要是晚膳能与三哥一同享用就再好不过了。”

    要不到人，他誓不罢休，大不了多等些时间。心急如焚，再不把寒翠笙带回王府，他快害相思病了！要不是与杜莘处在争夺王位的紧张关头，不能生事，他早就派人到三王府要人了……现下，只能是“忍”字当先。

    晚膳时，秋涵昕向杜磬禀报，他家王爷因为药效关系，仍在熟睡当中，请杜磬自行用膳。杜磬黑着脸，用力地嚼着饭菜，借此泄恨！

    他对秋涵昕吩咐道，今夜要在三王府落榻，并且，叮嘱秋涵昕，要是杜莘醒来了，第一时间通知他。秋涵昕俯首应诺后，心底暗忖，就知道这五王爷难缠，现在大局已定，杜磬已是内定的太子了，所以他有时间跟杜莘慢慢的耗。

    次日清晨，杜磬早早起床，叫来秋涵昕，问他家王爷起榻否，而秋涵昕则回答，太医正为三王爷看诊把脉，恕不能接待，杜磬只好认了。

    午膳时候，杜磬欲去探望杜莘，秋涵昕又一次阻挠，说三王爷喝下重药，会昏睡到深夜时分，杜磬又一次憋气。

    在三王府下住的三天里，除了第一天见到杜莘后，其余时间连影子也难以见着。秋涵昕总是以各种借口拒绝他见杜莘，而杜莘整整三天，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寝室。

    看来是不肯放人了，杜磬已经到了极限。虽说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但他可不是吃闲饭混日子的懒汉，这些天积聚下来的公务可够他忙了，再说，也总得挑个时间去看看他的未婚妻，做做戏是必要的。

    要是秋涵昕今天还是不让他见杜莘的话，他可要来硬的了！

    “今天，三哥他身子又怎么了？还是不能见客吧？”杜磬把玩着酒杯，讽刺道。

    秋涵昕恭敬的行了礼，回答道，“昨晚三王爷就寝时不慎拉扯到伤口，伤口裂开了，现在太医正在为三王爷重新上药，处理伤口，望五王爷见谅。”

    “哼！”杜磬冷哼一声，磨着牙，压低着声音，“看来你们主仆俩真把我当猴耍了……我现在要人是为你们留足面子，要是他日登基，可不像今日这般卑躬屈膝，到时候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五王爷息怒，这也是迫不得已之事。”秋涵昕没被震慑到，依然一脸镇定回答。

    “好……”杜磬“噔”的一声，将酒杯一放，“那只好自己找了……”大手一挥，几袭黑影掠过后，藏身暗处的暗卫“嗖嗖”几声，便出现在杜磬面前，单跪在地。

    秋涵昕见到暗卫，微微诧异，原来还带着人马，看来这些人底子不错，要不然怎能够无声无息的混进三王府。

    杜磬面对着秋涵昕，得意之色浮现于俊朗迷人的笑颜中，“不劳烦贵府，让我的手下带翠笙离开好了，不过……”突然敛去笑脸，“这笔账**后会跟贵府好好算清……”

    手一挥，暗卫们立马有了行动。

    “慢着！”秋涵昕大喝一声，制止了暗卫的行动，秀逸的脸上覆着一层冷汗，有些底气不足说道，“我带你去。”

    杜磬静静的打量了他一番后，屏退了暗卫，对着他问道，“此话当真？”

    秋涵昕坚定地点了头。

    那倒好，算是识时务，这样也不必浪费时间，“那快点带路。”

    秋涵昕领着杜磬，一步步向栖乌阁走去。

    秋涵昕心中盘算着，要是让杜磬的暗卫四处搜查，危在旦夕的寒翠笙怎能经得起暗卫粗鲁的挪动？那无疑是雪上加霜！而且，要是杜磬掌权后，当真找杜莘与他算账，那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进去了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杜磬心下怒气暗涌，竟将他的心头肉搁在这种地方，这梁子是结下了……

    “秋公子午安。”在被烛光照亮的阁楼里，一把低哑的嗓音传到俩人耳朵里。

    “有劳曾太医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太医在此？翠笙呢？”杜磬不安地转动着眼珠子，一遍遍的扫过。

    秋涵昕没有回答他，问了旁边的太医，“现在情况如何？”

    “回秋公子，这位公子经过细心的调理后，病情稳定了许多。”说完，微微泛白的双眉一皱，“可公子的身子根基不稳，一时难以清醒，还是需要长时间的用药、针灸，固本培元。”

    “你们所说的公子是何人？”杜磬紧张的抓过秋涵昕的手臂。

    秋涵昕仍是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那现在可否进去看看？”

    “秋公子请便，刘太医正在为那位公子喂药。”

    秋涵昕闻言，侧脸对着杜磬，橙黄色的烛光为他那清秀的脸染上一层冷漠，让脸色发青的杜磬更为不安。

    “走吧，去见你的翠笙……”




云雾散 part.15

暗淡的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独有的浓浓的味道，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寒气，让人倍感阴森。

    “秋公子午安。”有一声沙哑的问候。

    “敢问刘太医，药喂下去了吗？”

    “花了不少时间，终究是喂下了……”身材浑圆的刘太医，提起袖子擦了擦肥圆的脸蛋上一层层的汗珠，一碗药，足足花费了他快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一小勺一小勺喂的话，那珍稀无比的汤药就会溢出病人的嘴唇，浪费这药材，他可大大的担当不起，毕竟一碗这样的药，足足是他一个月的俸禄！手和脚都麻掉了，折腾死他这副老骨头了！

    “有劳太医了，您出去歇息一下吧。”秋涵昕甚是体贴地吩咐道。

    刘太医谢过后，压根没发现屋里死死站立着的人正是堂堂的五王爷，解脱似的跑到外头透气歇息。

    “你的翠笙便在床上躺着。”秋涵昕头一扬，对杜磬示意。

    杜磬神色不善，吼道，“不可能！你快点带翠笙见我！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嘘！”秋涵昕示意他噤声，“别吵到翠笙！”他低着声音，小声控诉道，“还不是你的过错！要不是你要娶什么楼三小姐，他会割脉自尽吗？”

    “什么？！”杜磬瞪大了眼，抖着声音，“自、自尽？”几乎不敢相信！

    “没错！”秋涵昕起了怒意，“要不是子攸用珍稀药材将他的命根吊住，你们早就阴阳相隔了！居然还喊着要跟子攸算账，你这未来皇帝也太昏庸了！”

    杜磬蓦地跑到床边，看看他朝思暮想的美丽人儿。

    他红着眼，端详着，只有烛光照亮的房间里，看不出他的翠笙是否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那明显陷了下去的脸颊让他霎时心痛，真的瘦了好多，快成了皮包骨头了……不见往日澄清灵动的双眸，眼皮似乎永不张开那般的紧闭着。轻微的呼吸声，若不细听，还以为床上的人早已断气……睡得那般沉稳，那般安静，仿佛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我要带他回去……”

    “什么？”声音太小，秋涵昕听不清楚。

    “我要带他回去，你跟三哥说一声……”杜磬合掌一拍，唤出暗卫。

    “要带他走嘛……”秋涵昕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况且，让翠笙留在此人身边，是最适合不过的事，“手脚放轻点，他现在受不起折腾……”

    杜磬轻手轻脚的扶起寒翠笙，几个暗卫异常小心的抬着，步伐小而缓，慢慢的移出木床。

    “你既然要带他走，就应该明白接下来怎么做吧？”看着离开的病弱美人，秋涵昕心生不舍。

    “我自是明白……”

    “好好爱护他，他是个难得难求的伴侣……”

    “……”

    三王府，杜莘的寝室里，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啪！”响亮的声音，却是大手扇过脸颊发出的声响。

    “就因为他带了区区的几个暗卫，你就顺从的让他把人带走？”杜莘气窒，咬着牙，狠狠问道，“你以为三王府的侍卫是都是酒囊饭袋吗？”

    秋涵昕忍受着脸上的刺痛，低着头，默默的承受着眼前的一切。

    “换作旁人就算了，可人是你亲手放的！你叫我如何不感到揪心？你说呀！”杜莘反手又是一掌。他为了得到寒翠笙，所做的一切，秋涵昕是最清楚不过，可如此明白他的人，竟然将他最爱之人，拱手相让给别人，心下愤恨非常，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裂泄恨！

    秋涵昕不语，要是此人心中真的有他一席，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不需言明。

    “好！不说也罢！我不稀罕你这种属下！”杜莘是快气晕了，一手扶着红木雕花桌，一手指着王府大门，“你滚！永远也不许你出现在我眼前，让你污了我的眼！”

    秋涵昕毫无先兆的笑了，笑得很开怀，很幸福……原来，犯下了这种错误，他还是没有下令杀了自己，这是否说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你笑？”杜莘阴着脸，大有再次爆发之势。

    秋涵昕收起了笑声，但嘴角处仍残留笑意，坦荡荡道，“既然要离开王府，那我们主仆俩的事也要清了。”

    “有话快说！再拖延下去，莫怪我改变主意！”

    “那我说完这两件事后，定不会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秋涵昕顿了顿，扬声道，“第一，给翠笙喝那些解蛊药，我让他全倒了……”

    话语一落，才刚受过痛的脸庞又迎来一击，相比先前两个耳光，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咳咳……”秋涵昕单薄的身子受不住冲击，跌倒在地，薄唇吐出了好几口鲜血。

    杜莘用猩红的眼睛，狠狠的瞅着他，喘着大气，双拳紧握而微微颤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你就这么不怕死？为何要如此拆散我和笙儿？你……就这么恨我……？”

    秋涵昕吃力的扶着身旁的椅子，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那一拳着实不轻……

    他不打算回答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对着杜莘，抹去嘴角的血迹，说道，“还有第二件事……”他慢慢的走到杜莘的面前，无视杜莘那怒到极点，满布血丝的双眼，继续拉进两人的距离。

    鬼使神差般，杜莘竟未推开秋涵昕，任由着他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




云雾散 part.16

苍翠高大而又缀满红符的古树下，儒雅清逸，气质不凡的杜莘，手执毛笔，在红符写上了端正苍劲的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

    杜莘满怀期待的星眸紧紧的注视着他，仿佛在催促着他快些落笔。

    他无奈的叹气，在他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写上了“杜子攸”三字。

    杜莘乐呵呵的将这张用绿檀木系着的姻缘符抛向古树，红符稳稳的挂在树上，随风摇曳。

    “这是我们的约定……”杜莘挂着耀眼的笑容，对他说道。

    “对，是约定，不过能给点时间我吗？”他很犹豫，他明白自己对于他，只是兄弟朋友的情谊。

    “好……我等你……”杜莘自信非常。

    所以，他带着这个约定，这个让杜莘安分的在边疆等待他两年的约定，去到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洗涤心灵。

    在出发离开之前，他遇到了另一个倾心于他的男子，那般俊逸清新，惊才风逸。这人便是杜磬。杜磬风尘仆仆的赶来，对着他，满脸的眷恋与不舍，低沉带着温柔的嗓音，“流言说你与三哥一起，亦真亦假也罢，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能选择我吗？”

    闻言，只见他富有讽刺意味的笑道，“凭什么？与你相识还不到一年，而我和子攸是青梅竹马，子攸可是捷足先登了，五王爷，你应该明白凡事都要讲先后有序的，该不是没睡醒或是谁糊涂了吧？”

    意料之外的举动，杜磬轻吻了他的额头，在他未反应过来之际，杜磬柔声道，“我很清醒，所以我不会放弃……”

    当时的他，只觉杜磬是个懵懂无知的纨绔子弟，并未将他的一番言语听进耳中。

    以为终于能够离开那个束缚着他，折磨着他，困惑着他的京城，却没料到，一封圣旨，让他又回到了那个樊笼里，与那笼中主人相见。

    每次他都疑惑，为什么这个至高无上的人总会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他看，像是透过他，注视着某人……有时候，他甚至感到那人正用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他，让他精神上受尽折磨……

    那人召见他后，冷冷的命令道，“喝了它。”

    那人的话就相当圣旨，他不能抗拒，要是毒药，喝了也就死了，可要是抗旨的话，他会死得更惨！因此，他没有犹豫，也不追问原因，对天仰头，拿起那杯子就是一灌，喝得一滴不剩。

    那人见他这般坦荡，发出了他久违的慈祥爽朗的笑声，“笙儿，你果然像你母亲！特别是这节操，看来玉楼是娶得贤妻！”

    玉楼，即寒玉楼，是他的父亲，可他连父亲是何种模样也不清楚，从未见过。自懂事起，他便和**嫣贵妃住在，不，是困在这个鸟笼里。虽说母亲是贵妃，但是俩母子的生活过得比冷宫的妃嫔还要冷清、落魄……这也导致了他对乌鸦叫声特别敏感，因为，他和母亲居住的尹霖宫附近，乌鸦成群，鸣叫不断。

    尤记孩童的自己问过母亲，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什么他从来不来看望他？什么时候父亲会接他和母亲离开这个残破没落的宫殿？

    母亲没有回避他的提问，记得母亲是那样回答，用着甜美动听的声音，他的父亲不是身穿黄袍的家伙，而是风度翩翩，白衫飘飘的俊朗公子。而他的父亲被穿着黄袍的人带到了一个不愿意去的地方后，反抗不了那个黄袍人，只好逃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世界，从此远离那个恶毒的黄袍人。最后，母亲告诉他，她会早他一步先到父亲的身边，等到时机成熟，便会接着他离开，从此一家团圆……

    那时的他，笑得很幸福，因为他知道了那个时而给他糖果，笑脸迎人，时而雷霆大发，扇他耳光的黄袍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好高兴！而且，他的父亲和母亲会接他去那个世外桃源，过着幸福逍遥的生活！

    世事变迁，次日，当他看到美丽的母亲倒在了一滩血泊里，滚烫殷红的血还不停地从母亲白皙纤细的手腕处溢出，他怔住了，久久不能合眼，那时候他太小了，根本不清楚状况，直到有人带着他到了黄袍人那里去，黄袍人告诉**的死讯，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睡了，而且永远都醒不过来……那待到父亲回来接他们母子之时，母亲不就起不来了？

    岁月磨人，他奇迹般的在泥沼中长大成人，长大就意味着痛苦，因为，他解开了孩童时期的所有困惑。

    他明白了，父亲死了，而且是那个黄袍人害死的！母亲也死了，是割腕自杀了！黄袍人为了将父亲据为己有，不但强行拐走父亲，还将身怀六甲的母亲纳入后宫，冠以“贵妃”名衔，好让父亲死心。

    长相酷似母亲的他，在双亲双亡后，成了黄袍人的眼中刺，肉中钉，给他罪恶劣的伙食，最下等的衣服，最残破的寝宫……但并没有杀他，可能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

    原以为这一生便是如此苟且下去，但是，天意弄人，与一次偶遇中，黄袍人的三儿子对他一见倾心，还为了他，跟黄袍人闹了别扭。最后黄袍人屈服了，让他跟三儿子住在一起。从那时候起，他才过上了真正的王孙贵族的生活。

    在与杜莘生活的日子中，他越活越觉得不妥。他不好男色，对待杜莘只是兄弟之情，友人之谊，不欲杜莘越陷越深，他决定离开杜莘。

    现在，可能深陷泥潭，抽身不得，这个手握大权的人，终究要除掉他……喝了这药，会死吗？但愿死前不要太痛苦……

    最后的记忆是，他喝下了那杯不明液体，然后，眼前昏黑，晕倒在地。




云雾散 part.17 end

作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得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何时梦醒。

    寒翠笙费力地睁大双眼，感到口干舌燥，想起床倒水，却发现身子一丝也动弹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他想喊一声，可喉咙只发出了微弱沙哑的声音，小得连蚊子的鸣叫都比不上。

    来人……来人……好渴啊！快渴死了！

    现在的他，只能蹙着眉宇，动动嘴皮，希望这样可以引人注意。

    “醒了！！醒来了！寒公子醒了！！”突然的大叫，让寒翠笙吓了一大跳，这声音不就是冯总管的声音？怎会如此？难道他身在五王府？！

    这一喊，五王府上下都沸腾了，守了寒翠笙好些时日的杜磬，刚刚入榻而眠，被这让他窃喜不已，激动得差点五体投地的消息震惊了，穿着里衣，披头散发的跑到寒翠笙的寝室里。

    霎时，寒翠笙的寝室多了不少人，有捧着米粥的，有看病疗伤的，有备水梳洗，好不热闹！

    一阵手忙脚乱后，太医吩咐道好生疗养，按时服药，不可大动肝火，以免气急攻心，当诊断说寒翠笙已无大碍之时，杜磬不顾形象，喜极而泣，吓到了在场不少人。

    房间里，只剩下俩人，除了低低的抽泣声，一片沉静。

    “别再哭了！堂堂的五王爷……”寒翠笙不禁窃笑，一个大男人还真是可以哭到昏天暗地，媲美孟姜女。

    “好，我不哭……”杜磬抽噎着，调整了姿势，让寒翠笙更舒服的靠在他怀中。

    寒翠笙玩弄着杜磬胸前的垂发，平静说道，“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你以前的翠笙了，你还要我吗？”

    杜磬呼吸一窒，随后把头靠在了寒翠笙肩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只要你不嫌弃我，哪一个你，我都要……”

    寒翠笙笑了，甜甜地笑了，连眉目都染上了笑意，“好……我们就约定此生了……”

    “还有来生……”

    “生生世世……”

    就在一个月内，朝廷局势迅速变化，先是杜五王爷悔婚，随即杜三王爷风风光光的迎娶被悔婚的楼三小姐。悔婚一事，让楼丞相气愤难当，上奏朝廷，恳请皇上明鉴发落。一时间，朝内官员迅速倒戈，杜五王爷已经无力回天。

    杜莘在迎娶了楼静华不到十天时间，当今皇帝册封他为太子，于是，太子争夺之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这天，阳光明媚，暖意四溢，杜磬应寒翠笙的要求，带着他进宫去参见当朝太子。

    两兄弟见面之时，四目相接，一触即发之时，霎时分开。

    还在王府的时候，寒翠笙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终于让杜磬应诺他，让他与杜莘二人独自交谈片刻。

    气派堂皇而不失幽静淡雅的御花园里，杜莘领着寒翠笙，观赏着初春时节的繁花盛放，百花争艳的美景。

    寒翠笙捂住鼻子，一脸的厌恶，“你该不会忘了，我最讨厌花香了？”没错，他甚是反感，那些开得妩媚婀娜的花儿，像是一张张讥笑着他的堕落、他的不幸、他的坎坷的笑脸，而一缕缕扑鼻的花香，更似皇宫中那些涂粉画黛的后宫女人身上散发的气味，叫他恶心，让他憎恶……

    “看来，你当真恢复记忆了！”杜莘狂喜，一把将他拥进怀中，嘴里喃喃道，“记起我了……太好了……我的笙儿……”

    寒翠笙由着他抱着自己，半响后，轻轻地挣开他的怀抱。

    “身为太子的我，有了与你厮守一生的资本，你愿意与我一同住在宫中么？”杜莘柔柔说道，语气间，满是期待。

    寒翠笙没有正视着他，眼神飘向了远处，那高耸的屋檐，那是皇帝的寝宫。

    “我记得，你以前曾为我挡下一箭……直到如今，伤痕犹在……”

    七年前，一次皇家狩猎中，一记明显是要夺取寒翠笙性命的冷箭直往他娇小的身子刺去，而当时刚到束发之年（年约十五）的杜莘，毫不犹豫的往箭头冲去……而今，下腹仍存在着那个狰狞的伤疤……当时，寒翠笙虽是孩童，却十分自愧，他明白是自己的缘故，让杜莘受了重伤。那时候他厌恶自己，不敢面对杜莘，时刻躲着他，甚至以绝食来惩戒自己的过错……

    两年前，他之所以选择逃避，离开三王府，正是因为，孩童的他，惹来祸害，让杜莘受伤于身，而成年后的他，不能接受其爱，让杜莘受伤于心……他总是伤害他，所以，对于杜莘，他始终抱有愧疚之情。

    “不，挡了一箭，救活了你，值得！”说得风轻云淡。

    寒翠笙但笑不语，俩人沉默了。

    初春之风一吹，满园飘香，花草摇曳。

    暖洋洋的日光下，直让人有股打瞌睡的冲动，寒翠笙打了哈哈，对着杜莘道，“子攸，我有点困了，叫你的下人伺候一下，那个，叫涵昕好了，我跟他比较熟！”

    杜莘一怔，脸上笑意渐失，阴霾浮现在俊脸上，“他走了……从此与我无干……”

    顷刻，寒翠笙会意了，俯身摘下了一朵开得灿烂的玉兰，“子攸，所谓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便是如此，放了他，好可惜啊！”

    “哼！”杜莘脸色铁青，“是他让我和你的路走得更长！没杀他，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

    “不，”寒翠笙摇头，拿着那朵花，试着闻了一下，立马皱眉移开，“即使没有他，我和你也是没结果，今天便是为了说这话才来见你的。”

    “可笑！”杜莘俩手抓住寒翠笙双肩，蓦然扭曲的面容，配之如从牙缝挤出的言语，“你当真爱上他？你确实恢复记忆了？你抛弃我了？”

    眼看这堂堂的太子殿下，血气上涌，热泪盈眶，满脸委屈，心下难受，但有些事情，不得不说，他要说清楚……

    “要是我留在你身边，你还会露出这般寂寞的神色吗？”直视着杜莘双眼，咄咄逼人。

    寂寞？他寂寞了吗？杜莘抚心自问，难道自己的孤独落寞真的都表露在脸上，让人那般容易看透？不明白……这些日子来，为什么会寂寞？为什么会伤感？为什么会神不守舍？为什么……他当真不明白……？

    “你真是傻！”寒翠笙扔掉手上的玉兰，玉手抚上已经留下泪痕的面容，“爱，会在浑然不觉中产生，而爱人，更会在悄无声息间，悄然离开……我已经得到了，你得到了吗？”

    杜莘不语，脑海里，回响着那人的声音，那人在离开的那天，对他说的那句话……我爱上你了……

    寒翠笙离开了皇宫，了解了心中多年的郁结，心脏顿时轻盈了不少，好想回到他的身边，好好温存一番！

    温和的清风中，杜磬在太子殿外静心守候，他不需焦急，也不需担忧，因为他的翠笙已经给予他承诺，那个生生世世的承诺……

    抱歉了！虽说是短篇，但是这篇也太长了-_-|||所以呢，以后，俺会注意注意啦O(∩_∩)O哈！做到不爆字数！！衷心感谢读完全文的大大们，多谢支持！！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