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1号罪案》陈玉福
　　祸从天降
　　春节前三天，22岁的年轻司机驾驶刚买不到10天的全新桑塔纳高级小轿车突然失踪……一时间，镍都金昌出租车行业司机们谈车色变。罪犯将司机枪杀后碎尸九段，并预谋实施爆炸公安刑侦大楼和市政府大楼。案情十分危急……在我国甘肃河西走廊东段古丝绸之路上，有一座被人们誉为西北明珠的戈壁新城，她就是世界第二、亚洲第一大镍基地，我国镍铂族稀有金属提炼中心，著名的镍都金昌。
　　春节前三天，22岁的年轻司机驾驶刚买不到10天的全新桑塔纳高级小轿车突然失踪……一时间，金昌出租车行业司机谈车色变，罪犯将司机枪杀后碎尸九段，并预谋实施爆炸公安刑侦大楼和市政府大楼。
　　“百日严打”中，经镍都金昌公安卫士艰难侦破，终于将一伙持枪劫车杀人碎尸恶魔擒获，并冒着十级的沙尘暴到内蒙古阿拉善右旗追回了被劫走的车辆。
　　案破后，镍都轰动，全市震惊，人民群众拍手称快。金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因此荣立集体二等功，四人分别被记一、二、三等功，多人受到嘉奖。
　　农历腊月29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镍都金昌市区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人们在匆匆忙忙置办年货。“二踢脚”和“钻天猴”的鞭炮响声稀疏不断，年头年尾忙碌的人们，正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准备过大年。
　　起风了，西伯利亚的寒风穿过腾格里沙漠，在广袤的大戈壁上大一阵小一阵地吹着。中午时分，从龙首山那边吹来一层黑云，天空飘飘扬扬下起了小雪。
　　此刻，处在市区边缘的金川区宁远乡某村一普通农家小院却被浓浓的愁云包围着，院里的人放轻脚步匆匆忙忙进进出出，或摇头叹气，或悄声议论，偶尔有小孩的嬉闹声，也被大人们瞪几眼。炕头上，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依被盘坐着，哽哽咽咽，抽抽搭搭，嘴里不停地嘟念着什么，声音悲切，有气无力。
　　几天来，A的老母亲汤水未进，不停地念叨着宝贝孙子。
　　A和他的妻子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窝下陷，一副绝望的神情。
　　这个平时飘荡着欢声笑语的家庭是怎么了。
　　七月份，A的儿子B在兰州某大学自费毕业了。日子渐渐红火富裕的A家高兴得合不拢嘴。B是老小，又是惟一的男孩。老奶奶打孙子出生那天起就视如掌上明珠。B喜欢开车，不久前在市驾校培训，考取了汽车驾驶执照，全家人更是皆大欢喜。
　　“爸，咱们买辆车跑出租吧？”B眉宇间透出一种兴奋。
　　“能行？”A看看渐渐成熟的儿子，从心眼里高兴。
　　“行啊！开出租车也是一种职业嘛。”B胸有成竹。
　　这几年的镍都金昌，工农业生产蒸蒸日上，1986年就被国务院列为全国36个小康城市之一，1992年7月上级首长视察金昌，曾挥笔写下“镍都腾飞”的题词。眼下，市区高楼林立，街道宽畅，省内外享有“要看古迹上敦煌，要看马路上金昌”的美称。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出租车行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买车跑出租是B的梦想，经慎重考虑，他的父亲东挪西借，加上自己多年的积蓄，花十七万元为儿子买了一辆桑塔纳高级小轿车。
　　B抚摸着光泽如镜的小车，心醉了。他抬头望望天空，镍都的天是那样高，那样蓝，眺望市区西边的龙首山，觉得是那样的雄伟壮观，正是有了它蕴含着丰富的矿藏，才有了今天的镍都。他激动了，激动得半夜没睡着。一合眼自己开着桑塔纳车往前飞。
　　2月15日早晨7点多，B驾驶宝石蓝全新桑塔纳车，挂甘C——0145号临时牌照外出跑出租。天渐渐黑下来，A家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单等儿子回来吃饭，时针指向11点，仍不见儿子踪影。A坐不住了，几次到大门口瞭望。A母不顾年迈在儿媳的搀扶下也来到门口。
　　一辆辆小车亮起刺眼的大灯急驶而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兴奋，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这一夜，全家人都未合眼。以为B驾车可能到亲戚或同学家去玩，玩高兴了，可能忘记了回家。第二天，A家的亲戚朋友、乡亲邻居帮着到B有可能去的地方去找。
　　A清楚，儿子从不撒谎，无论有什么事，他能回来决不会在外过夜。拨打他随身带的传呼机，传呼机嘀嘀响，就是不见回话。
　　B是不是丢了车不敢回家？不管怎样，人平安回来就好，全家企盼着。三天来，他们度日如年。去兰州找的人回来了。去武威找的人回来了。去张掖的人回来了。然而，B人车茫茫，泥牛入海无消息。
　　一种不祥之兆升上A的心头。报案！到公安局报案！
　　下午两点来钟，A这位40多岁本来十分壮实的汉子，吃力地蹬着自行车，向坐落在市区公园东路的市公安局急行。
　　他面容憔悴，神情疲惫，虽是寒风刺骨的冬天，额头上却渗出一层汗珠。他把自行车匆匆忙忙斜靠在门柱上，踉踉跄跄奔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值班室，值班室，刑警二大队大队长李占东给A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A声泪俱下地诉说，要求刑警队帮助查找儿子的人车下落。
　　李占东做完笔录，眉头渐渐皱起一团疙瘩：“师傅，您别急坏了身子，我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帮您查找。”
　　情况迅速上报支队。刑警支队长杨有清、政委郑银生、副支队长王兆福一同向市公安局局长廖原、副局长王正国作了汇报，局领导当即表示，要把查找B的人车下落，作为春节期间安全保卫工作的一项重要任务。
　　“占东，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要组织警力想方设法查找，不然，人心不稳哪！”杨有清递给李占东一支烟，有力的大手拍拍他的肩膀。
　　李占东这位三十四岁的刑警二大队长，经他手上侦破的刑事案子，少说也有二百多起，这种事难度大收效少，眼下又是春节，真是大海捞针啊！他觉得身上的担子沉甸甸的。立即召集副教导员冯宏庆、副大队长吕培禄研究查找方案。随后，二大队各探组侦查员刑警腰间的BP机“嘀嘀”响起。
　　警车发动了。摩托车发动了。市区的大街小巷，饭馆摊点，各停车场晃动着刑警们的身影。然而人海茫茫，偌大的市区，查找B人车下落谈何容易。
　　“发协查通报！”杨有清指示李占东。于是，市公安局通过省公安厅发出了几百份协查通报。
　　大年三十黄昏。市区家家户户彩灯高悬，喜庆的爆竹不断炸响。
　　刑警支队二楼会议室。二大队的刑警们有的踱步，有的抽烟，会议室一片沉默。尽管家人催他们回家吃年饭的传呼不止一次地响起，谁也没有回电话。李占东把烟蒂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捻，提高声音说，“大家先回家过年，过完除夕再说。”
　　“不吃饭不睡觉就能查到B的下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三天不吃饭都行。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年还得过，事还得办。”其实，吕培禄比谁都急。
　　“走走走！”冯宏庆下令。
　　会议室大木钟的秒针“嘀嘀嗒嗒”地响着，每一次响声像重锤敲击着刑警们的心。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这个年年被评为先进的集体，每逢遇到难题，大家总是聚在一起久久不愿散去。
　　一阵脚步声，廖原局长、王正国副局长带杨有清、郑银生、王兆福推门进来。
　　“大家还没回？”廖局长披着大衣乐呵呵地说：“怎么？是不是老杨你不让回？”
　　“我可没有啊！”杨支队长笑着说：“我们的弟兄有个贱毛病，完不成任务干啥都没心思。”然后对刑警们说：“你们回去后不怕挨媳妇骂？”一句话逗得刑警们笑起来，室内的气氛这才有所活跃。
　　廖局长让郑银生拿来两瓶酒：“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代表局领导给大家拜个早年，今天破个例，每人给敬两杯酒，喝完都回家吃团圆饭去。”
　　窗外寒气逼人，室内热气融融。直到中央电视台春节文艺联欢节目开始，刑警们才各自回家。
　　梦魇缠身
　　天渐渐黑下来，昏睡了半天的汪学成才爬起床，他心情很坏，动不动就跟老爹吹胡子瞪眼发脾气，他很惊恐，窗外任何稍大的动静，都足以使他竖起耳朵听半天。34岁的他至今还没有成家。
　　怨谁呢？怨自己。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汪学成自幼丧母，父亲是某公司的普通工人，含辛茹苦地拉扯着他哥俩过日子，生活挺艰难。他从小顽劣，不爱念书，调皮得让老师和同学们难以接受。每天像一匹不挂笼头的野马东跑西颠。老父亲看他实在不成材，小学毕业后就让他在公司当了工人。谁知他野性不改，常常惹事生非，自己的亲哥竟死在他的手下。1980年的一天，他与哥哥在家发生争吵，争吵中恼羞成怒，拿出自制的钢沙枪，失手将哥哥打死，法院判他有期徒刑十年。1989年刑满释放后，他本可以重塑自我，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从零开始，可他仍然不务正业，浪荡于街头。老爹苦口婆心相劝，他全当成耳旁风，我行我素。帮教小组多次找他谈话，他口是心非，撒谎撩屁一大筐。后因吸毒和盗窃，几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老父亲怜他是惟一的一个儿子，写下保证书，把他保外，年迈的父亲总希望儿子能改邪归正，但善良的愿望一次又一次落空。眼下，全国开展“百日严打”，金昌如火如荼。汪学成日里夜里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他忘不了那一天，他在马路上闲转，一抬头，过去认识的一位哥们儿在向他笑。墙根下，二人悄悄耳语。
　　“汪学成，有档子好事你干不干？”
　　“好事能轮到我。”汪学成眨巴着眼睛。
　　“不瞒你说，我偷了辆摩托，你帮我卖了，二一添作五，平分。”
　　真是天上掉馅饼，汪学成手里缺的就是钱，梦里想的也是钱，不干白不干。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人当即拍板成交。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汪学成骑上摩托车到与金昌相邻的内蒙古阿拉善右旗，找到他认识的朋友某某，廉价销赃。
　　不搭本不费多大劲儿千把块装进兜里，汪学成乐了，他清楚，这位哥们儿干的这事儿，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公安局抓住，锣鼓长了没好戏，干脆只和他做这一回。老谋深算的汪学成狡兔三窟，他的判断没错。风声已传入他的耳朵，公安机关正在全市抓捕他的那位哥们儿。
　　汪学成心虚了，害怕了。他重重地拍几下前额，长一声短一声叹气，一旦那位哥们儿被抓，到那时自己必被牵连，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深层次的问题……汪学成不敢想下去了。突然，他脑瓜一转，想起公安局的一个人，不禁心头暗喜。
　　过去，他曾盗窃吸毒被刑警二大队副教导员冯宏庆处理过，只因情节较轻，够不上刑事处罚。冯宏庆做事精细，柔中有刚，刚中有柔，执法严格，态度和蔼，与他打过几个回合，汪学成印象较深。
　　汪学成从家里走出来，心里涌上无限的烦恼。
　　五月的金昌是最美的季节，杨、柳、榆、槐绽放开嫩绿的新叶，月光如水的夜晚，轻柔的春风飘着红玫瑰的香味儿。
　　一只夜猫子在市区的夜空凄厉地叫着。汪学成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来到刑警支队。公安刑侦大楼，灯光如昼，冯宏庆加班连轴转，正在看材料。
　　“冯哥！”汪学成敲开门咧嘴“嘿嘿”笑。
　　刑警二大队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把汪学成纳入了视线。这会子，冯宏庆不显山不露水地问：“汪学成，你最近忙啥呢？”
　　“没……没忙啥，呆在家里。”汪学成摸着后脑勺。
　　“谁养活你呢？”
　　“靠老爹的退休工资呗！”汪学成装模作样，唉声叹气。
　　“那东西再抽过没有（指海洛因）？”
　　“看你说的，冯哥，我早戒了，要不，我也对不起你对我的教育呀！”他撒谎从不脸红。
　　“冯哥，有个情况想给你反映反映。”汪学成试探着眨巴几下眼珠，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好啊！你说。”冯宏庆掀开笔记本。
　　“河西堡糖酒公司有个叫翟广的，听人说他至少偷了10来辆摩托……”汪学成吸溜着鼻涕。
　　冯宏庆对他提供的情况相信也不完全相信，他对汪学成有一定的了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干刑警这行得多长几个心眼儿。他作完记录扔给他一支烟：“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真假，听别人说的呗！”汪学成抽一口烟，一副很实诚的样子。
　　“够他妈贼的。”冯宏庆一边心里骂着一边很亲热地说：“以后有啥情况多给我们反映。”说着让汪学成记了自己的传呼机号：“有啥事，可以给我打传呼。”
　　汪学成点头哈腰像鸡吃米，从冯宏庆的神态和话语里，他没有发现公安对他有任何的怀疑。
　　汪学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冯宏庆处出来，后背上已冒了一层汗。
　　马路上，路灯下映出他瘦长的影子。他反复回忆琢磨着和冯宏庆的对话，心里像吃了颗定心丸。但一回到家，心里就七上八下。三个多月来，他一直如坐针毡，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被押上刑场。那血淋淋的一幕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任凭怎么也抹不去。
　　武当山的把兄弟
　　2月，南国已是温暖如春、油菜花飘香的日子。处于西北甘肃大戈壁的我国古代的边塞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金昌市的辖区永昌县，虽与市区相隔百余里，但山上的常年温度要比山下低4度。这里，水草丰茂，牛羊肥美，是河西走廊的重镇，古丝绸之路的必经地。1936年红四方面军西征，永昌战役，我军与马匪展开激战，悲壮惨烈，至今校场山坡还长眠着几千红军将士的英灵。
　　六十年后的今天，紧靠县城的北武当山的羊肠小道上晃动着三个黑色的恶魔，如果牺牲的将士们地下有灵，他们会跳起来大骂这类不肖子孙，把他们撕成碎片。
　　武当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上是这一带较有名气的佛家胜地。每日里善男信女不断，香火缭绕。这三个专门从金昌乘班车来的人，陡峭的山路早已把他们累得气喘吁吁，踉踉跄跄。
　　阵阵山风吹起沙粒，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寒风钻进他们的脖领，冻得他们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大哥，我看还是不上了吧。”小个子翟广望望仍不见尽头的山顶拧把鼻涕。
　　结实健壮的江续畏难地皱皱眉。
　　“啥？熊了？”好像永远站不直的瘦高个汪学成翻起白眼珠。
　　“没……没……”翟广结巴着嘴。
　　“咱们大老远的是来玩的吗？当年三国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天我们是汪、江、翟结义武当山。”汪学成摆出老大哥的架势借古喻今充大瓣蒜。
　　他这一说，江续、翟广还真来了劲儿，撅起尻子呼哧呼哧拼命往上爬。
　　中午11点来钟，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三人一屁股坐在山坡上，腿发软、心发慌，冒汗的后背，山风一吹，透心凉，冻得上下牙打架格格响。
　　山上，几间古香古色的殿堂神秘而清幽。三人走进殿内，向前面的纸箱里扔了几块钱，燃一炷香，烧一堆纸，学着电影、电视上侠胆义士的样子，三拜九叩，结拜把兄弟，口中念念有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声音浑浊，参差不齐，扭曲的脸令人啼笑皆非。
　　不知为啥，出门时，三人同时想到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佛语，浑身不禁一颤，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汪学成三人武当山拜把兄弟，按年龄依次排列，汪学成老大，翟广老二，江续老三。三位把兄弟，三个恶魔，武当山一行，成为他们走向地狱之门的开端。
　　一次偶然的机会，汪学成在酒场上认识了某厂工人翟广。25岁的翟广从小被抱养，养父把他当亲儿子待。他从小娇生惯养，斗鸡走狗，很不争气。这个从永昌偏僻农村出来的娃子见的世面越来越多，常常被花花绿绿的世界撩拨得心里发痒。后来，他在金川结识一帮狐朋狗友，染上毒瘾，每月工资不能满足，不免干些偷偷摸摸的事，经常往来于永昌金川，在金川有三处落脚点。
　　在一次酒桌上，他认识了汪学成，两人话语滔滔，相见恨晚。
　　后来，汪学成把翟广介绍给某公司工人江续。24岁的江续曾因盗窃罪被判刑6个月。三人臭味相投，一来二去视为知己。
　　武当山结拜把兄弟的当天，三人回到金川开席把酒以示庆贺。
　　汪学成端起酒杯唾沫星乱飞：“共同的事业，共同的命运把我们共同拴在一条裤腰带上了，来，干杯！”“当！”三位把兄弟碰了三杯酒。“这年头，没钱不行啊！”汪学成感慨着摇头叹气。“有钱能使鬼上树，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一提到钱翟广心里就发痒。
　　“上那个破班，挣不了仨俩钱，没劲！”江续满肚子牢骚怨气。
　　“咱们得想法子搞点钱，要干就干大的，小打小闹滴水不解渴。”汪学成沉吟着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稀落落的黄胡子。
　　屋里一片沉默。“咱们弟兄要闹钱就闹点大的，不知老二老三有没有胆量？”汪学成故意卖关子。
　　“啥？谁怕谁不是人。”翟广胸脯拍得啪啪响。
　　“大哥，你说咋个弄法？”江续支楞起耳朵伸长脖子。
　　昏暗的灯光下，三个头凑在一起时，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哧哧大笑。
　　金昌市占地面积9593平方公里，人口44万，地处河西走廊东部，祁连山脉北麓，阿拉善台地南缘。北、东与民勤县相连、东南与武威市相靠，南与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相接，西南与青海省门源回族自治县搭界，西与民乐、山丹县接壤，西北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右旗毗邻。境内有茫茫大戈壁和上千万亩草原，北靠巴丹吉林大沙漠，地广人稀。有这样一个地理环境，作案后易于逃匿藏身，任凭你公安有千里眼顺风耳也无济于事。
　　三人乐了，乐得摇头晃脑拍大腿。
　　汪学成枕头下取出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递给江续，这是他费尽心思花钱请人制造的，能打半自动步枪子弹。
　　江续激动得用手掂掂，退掉子弹，拉了几下枪栓连连说好。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窗内，酒气熏天，三个人得意忘形，蠢蠢欲动。
　　丧尽天良
　　2月14日，金昌天高云淡，气温有所回升。马路上进城的农民川流不息，他们纷纷涌进城来或买或卖，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兴奋。老头老太太们从各自的楼房上走下来散步，活动腿脚，或挤在人群里为他们的子孙挑选衣帽，新春佳节就要到了，人们心里充满着希望。
　　冬日的阳光洒满镍城，阳光下，三个不速之客骑着秃尾巴自行车在人流中东张西望。
　　东区汽车站停车场，人如潮水，车辆云集，回家探亲的人们匆匆挤上开往四面八方的班车，各式各样的出租车不停地打着喇叭在招揽顾客。
　　汪学成、江续、翟广把自行车停到一边，蹲在树沟里，六只眼不停地往出租车上瞄。
　　“那辆车怎么样？”翟广指着一辆崭新的昌河牌出租车。
　　“不行，不行。”汪学成连连摆手。
　　“那一辆！”江续指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
　　汪学成又连连摇头。
　　“这一辆！”江续显得有点急躁，又悄悄指着辆“长建”。
　　“真没眼光，要搞就搞辆值钱的。”汪学成站起身。
　　三人来到镍都大厦停车场，又转到大市场，然后在金川公司一招停车场附近停下。好半天没有选中目标，汪学成悄声骂娘。
　　蓦地，从兰州路驶来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车，在一招门口停下。
　　三人一阵兴奋，正欲上前，眨眼工夫被一些老板模样的人雇走。
　　得意的猎物失掉了，三人骂骂咧咧扫兴而回。
　　这一天，他们没有动手。夜里，一场西北风，第二天金昌气温骤然下降，阴沉沉的天刮着小刀子风。天刚放亮，B早早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来到院里摸摸他那心爱的买了不到10天的桑塔纳车，蓝宝石般的车身，光亮照人，蓝莹莹的晃人眼睛。
　　几天来，B驾驶着它在市区如鱼得水，他待人真诚，态度和蔼，租价合理，一天下来，净挣一二百元，B高兴得跳蹦子。
　　家里人给他打几个荷包蛋，他热热地吃了，兴冲冲地启动了马达。
　　“早点回来。”老奶奶在炕头上嘱咐。
　　“开车慢一点。”父亲反复叮咛。
　　“你们放心吧，没事！”B宽慰着老人。
　　A把儿子送出门口，一直望着车子拐了弯，才脸上满意地挂着微笑回屋。
　　太阳被云遮住了，市区一片雾蒙蒙的。B把车停在冶炼厂附近金川公司一招门口。冶炼厂机器的轰鸣，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新的生活，新的开端，充满无限的希望。他能挣钱了，22岁的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人与人之间都好像是那样的真诚和善良。
　　“小师傅，走永昌多少钱？”汪学成和蔼的声音。
　　B正专心擦挡风玻璃上的哈气，被眼前一高一矮的人吓了一跳。
　　高的是汪学成，瘦长脸皮多肉少，黄不拉几，两只眼珠骨碌碌转。矮个的是翟广，瘦小身材，“八”字眉，脸上黑不溜秋。
　　B一见这俩人的长相心里就犯嘀咕。
　　汪学成“啪”地甩到驾驶室两张票子：“先给二百块，要钱回来再给你二百，怎么样？小师傅！”“老板欠我们几万块钱，说定今天给，我俩去趟河西堡。”翟广说话有点结巴。
　　还没等B搭话，他们已拉开车门。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等候猎物上钩的江续看在眼里。汪学成给他递一个暗号。江续迅速搭乘了去河西堡的车。
　　桑塔纳车在宽广平坦的金河公路上行驶。B心情格外好，客人态度和蔼，说出租车司机如何辛苦，如何伟大，是最受人尊敬的职业，是人们达到目的地的天使。奉承话儿使B觉得有点肉麻。
　　车子越过山湾收费站，拐过几道山梁，进入河西堡镇，一小伙在马路边左顾右盼。
　　江续招手拦车。事前，他们作了周密策划。
　　“咱们三人去租车，人多，司机会起疑心的，再说，现在的司机刁得很，不是熟人不跟着出远门。”汪学成花花肠子多。
　　“那咋办？”江续和翟广嘴巴大张。
　　“我和翟广去租车，江续你在一边看着我们租上后，就赶紧搭车到河西堡化工厂门口等我们……”
　　“行！”江续怀里揣上汪学成给他的手枪。
　　“还是大哥办法多！”翟广赶紧溜汪学成的马屁。这当儿，江续已经上了车。装做债权人之一的江续给汪、翟递个眼色愤愤骂道：“妈的，老板去了水源，他家里人说他在那里等我们。”
　　“那……那我们还去不去水源？”翟广故意问道。
　　“算了，大哥！干脆我们回金川吧。”江续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那……我们还是去水源吧！”汪学成假装沉吟。
　　“去，钱肯定能拿回来。”翟广装扮得很像。
　　“那就跑一趟，师傅！请你再辛苦些，拉我们去水源吧！”汪学成晃动着脑壳。
　　“回来后，我们多给你些钱。”三人花言巧语。，
　　年轻、纯洁、善良的B正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圈套。
　　中午时分，到达永昌县城，此时，太阳从云缝中钻出来，温暖的阳光，给人们增添了几分活力。
　　“到北海子公园转转吧，天还早呢。”汪学成故意拖延时间。
　　北海子公园位于城北一公里处，这里是永昌八景之一的“柳池漾月”。古迹景点，浑然一体，亭台池榭，楼阁参差，古杨参天，马踏泉泉水凛冽，常年喷涌。靠北有明代永乐年间重修的高25米的唐塔一座。园东有烈士陵园，徐向前元帅题写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此古今名胜，掌故传说，令人心驰神往。
　　B没有忘记奶奶“早去早回”的嘱咐，执意不去。
　　汪学成看看手表，说是肚子饿了到饭馆吃饭。他们把B拉进一家餐馆，花二百块钱要一桌酒菜，“来来来，师傅，你也挺辛苦的，咱们吃个饭再到水源要钱不迟。”汪学成亲热地把B按坐在酒桌前。
　　B涉世较浅，经不起他们一番热情。席上，汪学成三人细斟慢嚼，慢吃慢喝。
　　看看天色渐晚，B焦急地几次离开酒桌，提出马上去水源。
　　“车，我们哥们儿包了，你这当司机的，得听我们的，回来多加点钱就是了。”汪学成忙不迭地给B递烟夹菜。
　　是啊！出租车司机主随客便。B只好耐心等待。
　　酒足饭饱后，桑塔纳车开往水源。
　　B聚精会神地目视前方，加大油门，车子在高速行驶。他想早些办完事赶回家，说不定奶奶正在大门口张望他呢。远处，昏黄的天空中盘旋着一群乌鸦，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把戈壁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色。
　　横穿戈壁滩的清河公路，途中，戈壁茫茫，几十里地无村庄，车辆行人稀少。路边枯黄的骆驼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驶来几辆汽车，也是风驰电掣般地闪过。时逢人烟稀少的沙滩，又是暮色苍茫，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
　　车上的人不再说话。汪学成三人心怀鬼胎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脸上透出一股杀气。车轮在高速旋转，路边一排排的电线杆迅速向后倒去，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汪学成的血液加快了流动，心快要从胸膛蹦出来了，紧张地腿手发软，他伸伸懒腰，大声地打着哈欠，“师傅，停一停，撒个尿！”汪学成向紧挨B后面坐的江续使个眼色。江续心领神会，手迅速伸向怀里，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两眼发出凶残的光。
　　车子减速缓缓停稳。
　　此时，江续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B的后脑勺。他紧张的手心冒汗，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江续咬咬牙，合合眼扣动了扳机。枪口冒出一股淡蓝色的青烟。沉闷的枪声，好像要把车子震翻，汪学成、翟广禁不住从座位上跳起来。子弹穿过B的后脑击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落在车里。
　　B的头刚想向后转，张开嘴想说什么，枪响了，他头一歪，软软地斜靠在驾驶员座上。殷红的血从头上顺着脖子淌下，浸透了衣服，又浸透座垫。
　　“哇……哇……”一群乌鸦凄厉地叫着盘旋着飞过上空。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车外，朔风发出悲惨的呼啸。一只野兔横穿马路后在戈壁滩上惊恐地逃窜。大戈壁拉下了夜的帷幕。
　　枪声响后，车内静得让人发怵。三人瞪大眼珠，急促的呼吸像要把他们窒息。
　　短暂的沉默后，汪学成慌慌张张下车，前后望望，又趴在地上听，小声训斥道：“你俩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他拖到后面去。”
　　江续、翟广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把司机的尸体拖到车的后备箱里。翟广曾在驾校培训过，会开车。他来不及擦手上的血，战战兢兢地发动了马达。
　　劫车成功，汪学成第一步计划终于实现，他显得有点亢奋：“向皇城开，快……快！”
　　江续的心还在剧烈地跳，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无辜地死在他的枪下，他怕极了。不知是老天报应还是高度紧张，翟广的双手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地把不住方向盘。车子“轰”一声开进路沟。
　　翟广的膀子重重撞在车门上，汪学成前额起了个大包，江续被前座顶得肋骨生疼生疼。
　　“真他妈笨。”汪学成、江续骂骂咧咧。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月黑风高，把车推上路根本不可能。刺骨的寒风中，三人急得火烧屁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前方驶来一辆130客货车，他们慌忙上前阻拦，作揖打躬，求他们帮着把桑塔纳车拖上路基。车辆受损，前脸儿撞坏，好在还能开动。
　　夜半，桑塔纳车开往皇城水库，平时碧波荡漾的水库，现在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冰冻。水库边黑黢的山峰像一尊尊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
　　“哎，我们怎么没想到结冰呢？”汪学成狠狠拍了拍脑袋。
　　傻眼了，到皇城水库抛尸的计划落空，他们急得火上房，围着车子打转。此地不能久留，万一B家明天报了案，坏事。得先找个地方把车和尸体藏匿起来。三个人商量后，只好连夜开车往永昌返。一路上，车子发出低沉的呻吟摇摇晃晃，汪学成不断地咒骂这倒霉的车，凌晨三点多，车子好不容易到永昌东部开发区。
　　翟广敲开路边一家饭馆的门。饭馆人员已放假回家过年，只有一看门的老头。翟广正和饭店中的一女服务员谈对象，老头认识他，他们谎称看朋友，汽车发生故障，把车停进饭馆后面的破仓库里。
　　此时，高度紧张的他们，浑身疲乏得像抽了筋，没有了一丝力气。
　　2月20日，大年初二。正是女婿拜望丈人、丈母娘的一天。金昌城乡家家户户兴高采烈、迎来送往，猜拳行令。农民们把年前杀好的羊、鸡拿出来，炖一锅黄焖羊肉，蒸一盆鸡肉垫卷子，摆一桌酒菜，热热闹闹，喝几瓶上好的烧酒。热腾腾的屋里飘出阵阵欢笑。
　　夜幕笼罩的永昌东区某饭馆，整个冷冷清清，静得让人害怕。汪学成、江续、翟广缩着脖子围坐火炉旁唉声叹气。
　　江续心事重重一张哭丧脸。翟广八字眉低垂，一脸晦气。
　　汪学成黄脸更加发黄，额上的几条皱纹更深了。尽管炉火烧红了半截烟筒，他们仍冻得打牙巴骨，他们没有平常人的欢笑，更没有新年的快乐。往年，这一天，也是他们与亲朋好友欢聚饮酒的日子，相互间笑盈盈地道一声新年好运。眼下，他们反而觉得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正套向他们的脖子，无论如何也打不起精神。
　　夜深人静。汪学成抬起眼皮小声道：“快把那家伙处理掉吧，不然是块心病。”
　　江续、翟广沉默不语。
　　“大丈夫做事，一不做不二休，动手！”汪学成猛地站起：“翟广，你到厨房向老头借把菜刀，再找两条编织袋。”
　　翟广很不情愿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看门老头住房：“老师傅，有菜刀吗？”天冷心慌，翟广的嘴结巴得更厉害了。
　　“干啥用？”老头喝了几杯烧酒斜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问，他对翟广三人既没有兴趣也没有疑惑。
　　“我……我们给朋友带了几只羊，想……想分……分一下羊肉。”翟广磕磕巴巴声音发抖。
　　善良的人往往总是以己之心来推测别人之心。老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在厨房里，你自己找。”
　　冰窖般的厨房里，翟广拉开灯。一把剁肉的菜刀在案板上闪着寒光
　　翟广怯了，他拿了几次才把刀拿起。走出厨房，一股寒风卷起沙土迷了他的眼睛，翟广一个趔趄，菜刀差点掉地。
　　破仓库里，寒冷彻骨，阴森森地充满着杀气。翟广丢魂般地哭丧着脸，江续无精打采的样子。“把那家伙抬出来……”汪学成满脸杀气：“话得说明白，咱们哥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露了馅谁也跑不了。”
　　六只哆哆嗦嗦的手从冰冷的车的后备箱内抬出僵硬的B的尸体。“搜搜他的身上。”汪学成命令的口气。三人一齐动手……
　　“有钱！”汪学成从司机的身上搜出一沓钱喜出望外，赶紧数数：“哟，是600块……”
　　“妈呀！”翟广的眼光突然落在死者那双目圆睁的眼睛上，脊梁骨一阵发麻，丢魂般的尖叫。江续吓得向后趔趄。
　　汪学成手中的钱差点落地，好一会儿才定下心：“真他妈胆小鬼。”
　　汪学成讥笑着骂翟广，乜斜着眼瞅江续：“三一三十一，每人二百，有福同享嘛！”他软硬兼施，每人分给二百块钱。
　　“看我的！”汪学成照准死者的脖子狠狠举起菜刀。寒光闪处，“嚓！”一刀下去，死者立时身首异处。汪学成随即把死者血淋淋的头抱在怀里杀气腾腾，瞪着吃人般的眼睛嘿嘿笑。
　　江续、翟广两人直打颤战，大张嘴巴，目瞪口呆。
　　“就这么干，谁也别想耍滑。”汪学成把刀甩给他俩。
　　院外，国道边的一根电线杆上，一只猫头鹰在寒风中“呱呱”地叫着，凄厉地叫声给这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悲凉和恐惧。
　　稍作迟疑后，江续、翟广先后也疯狂地举起了菜刀，仓库里一阵“乒乓”乱响，霎那间，死者便变成了九块。他们把九块尸体用汽车座垫包好装进两个编织袋。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墙角处钻出来，瞪着惊恐的眼窥视着他们，吱吱地叫，倏地又逃进洞去。汪学成三人又是一惊，大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好大阵儿，他们才回过神来。三人慌慌张张端来炉灰打扫了血污，将骨肉碎渣填入火炉，烧掉死者的衣服。他们拉灭电灯，筛糠般的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抽烟。黑暗中，暗淡的光里依稀映出三张扭曲的狰狞的面孔。
　　节日的夜是那么平静。戈壁滩村庄的男人们吃了一天的肉和酒，在暖烘烘的炕头上发出喃喃的梦呓。婴儿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在酣睡。家家高悬的红灯笼依然通亮，永昌县城古楼上的霓虹灯闪闪烁烁。
　　拂晓，他们揉着血红色的眼在校场山山坡察看好了埋尸路线和地点，在瑟瑟的寒风中，用瑟瑟发抖的手，挖开冰封坚硬的土，将尸块埋入一座坟中。
　　太阳又一次从东边升起，永昌东区，三岔路口，依然如故，来往车辆的马达声不绝于耳，看上去还是那样喧闹。B，这位还略带稚气的司机，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让他充满幻想的人世。
　　这天，大年初三，汪学成三人忐忑不安地从金川买回汽车配件。汪学成曾干过汽车修理，他们把桑塔纳车修好后，将车开到内蒙古阿拉善右旗藏匿于某某处。
　　歹毒的阴谋
　　春节过后，天气一天暖似一天，冰封的土地开始渐渐解冻。老谋深算的汪学成心里的石头一日重似一日。这些日子，他挺守规矩，不像以前那样偷点摸点，唾手可得的钞票使他头脑越加发昏。勾结、争夺和凶残是任何严重刑事犯罪团伙的共同特点。汪学成坐不稳了。“那辆新的桑塔纳车，十七万哪！卖十二万，每人四万，一年搞一两回，虽然担点风险，只要……”他想入非非了。“唉！也难哪，跑了多少趟阿拉善右旗，至今还没找到买主。”汪学成瞬间又懊恼起来。他望着天花板愣神：“对，得想法除掉这块心病，心病不除，不安宁啊！再说……”
　　第二天，他置办了几碟小菜，招来江续、翟广。吃喝中，汪学成借翟广上卫生间的当儿，跟过去悄悄耳语：“那件事万一被翟广的对象知道了，怕是要招祸呢！”
　　“那咋办？”江续一惊。
　　“我看，把她干掉算了。”
　　“那……翟广愿意吗？”
　　“要不先跟翟广商量商量再说。”汪学成掠掠头发上卫生间回来，翟广正挑起一块肥肉大吃。“吃好，二弟！”汪学成亲热地拍他的肩。
　　“嘿嘿……大哥！”翟广忙不迭地点头。
　　“咱们三兄弟，情同手足，那件事……怕是要出娄子，万一出事，弟兄们的头可得要搬家呀！”
　　翟广停止嘴嚼。“我看哪，事就出到你身上。”汪学成深知翟广胆小，预料事早晚会败在他身上。
　　“决不可能！？”翟广委屈得对天发誓。
　　“要不，事就出在你对象身上。”江续一本正经地说。
　　“再说，我不可能把这事告诉她呀！”翟广很委屈。
　　“干脆，把她也杀了！”在汪学成眼里杀人就像杀只鸡。“不行，就干掉！”江续随声附和。翟广一听，吓得屁滚尿流，“噗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翟广，在厂子上班时，到永昌东区某餐馆吃过几次饭，渐渐熟悉了餐馆的一女服务员。别看他又矮又瘦，脸黑得像烧火棍，嘴结巴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巴像抹蜜。几番往来，俩人都有了好感。翟广说自己如何从小被抱养，如何从小受苦，如何能挣钱，对姑娘如何如何痴情。姑娘是农村人，经不起他的甜言蜜语，加上女人天生爱可怜人的特点，姑娘终于春心萌动，又念他是国营单位正式工，便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隔三差五，翟广就去看她一趟，赢得姑娘的芳心。她八辈子也没想到翟广会是劫车杀人碎尸团伙成员。翟广曾几次说，将来有一天他如果坐了牢怎么办？纯洁的姑娘眼泪汪汪表示，即使他坐了牢也不变心。翟广几次欲言又止，念头一闪，旋即消失。
　　“大哥，三弟我求你们了，这事我不说她根本不知道，我能告诉她吗？我傻也傻不到这样呀。”翟广说着说着眼里滴出大颗的泪。
　　“起来吧！看在你翟广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汪学成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
　　“万一暴露，对她决不手软。”江续狠狠说。
　　“大哥二哥放心，我拿脑袋担保。”翟广抹把泪儿，怯生生地说。
　　以后，汪学成几次提出要干掉翟广的对象，由于翟广苦苦求情，汪学成才没有动手。这当儿，汪学成眯起眼，狠狠喷一口浓烟，脑子里又拨拉起他的如意算盘。黑道上的事就是亲娘老子也得防一手，汪学成贪婪、自私、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两位老弟，不瞒你们说，那辆车我已经在里面放了炸药。”
　　“啊？……”江续、翟广大吃一惊。
　　“除了我，谁要是动一动，车就会爆炸。”汪学成神秘地眨眨眼：“我主要是怕阿拉善右旗那小子，不通过我们把车卖了，多了个心眼。”
　　其实，江、翟二人心里明白汪学成的鬼心眼，他是对他俩不放心，只好暗暗叫苦。
　　“车还没脱手，后患无穷，不如把它开到阿拉善右旗荒芜人烟的地方炸掉算了。”
　　“炸掉？”江续大惑不解。
　　“对！不能因小失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汪学成眼珠瞪得像鸡蛋。
　　“也是……”江、翟佩服大哥的高明。
　　尔后，他们几次想把车炸掉毁灭罪证，种种原因没有得逞。
　　“另外，二弟，三弟！咱们还得想想，如果公安怀疑上我们……”汪学成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
　　“那咋办？”江、翟嘴巴大张，不知所措。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汪学成来回踱步：“事往好处办，要往坏处想，还得多准备些炸药，万一被公家怀疑，我们就抢先炸掉公安刑侦大楼……”
　　“啊？……”江、翟惊得欠起屁股。
　　“然后，咱们再炸市政府大楼。”汪学成牙齿咬得格嘣响。
　　“为啥？”江、翟不明白。
　　“为啥？！”汪学成清清嗓子：“咱们把公安的刑侦大楼和市政府大楼一炸，他们只忙着处理后事，就顾不上抓我们了，我们可趁空溜之大吉。”汪学成摇头晃脑。
　　“对呀！大哥说得对。”江续一拍手：“姜还是老的辣。”
　　“大哥就是大哥，不愧多吃几年干饭。”翟广赶紧讨好。
　　汪学成无声地笑了。江续不住地默默点头。翟广龇着牙，兴奋得不住地用袖子擦额头的汗。三人痴心妄想地得意忘形了。
　　几天后，他们搞来几十包烈性炸药，装进一黑色提包，并接好了引信和电雷管。
　　他们多次去察看预谋爆炸的地形、地点，制定了一套详细的爆破方案。
　　金昌的四月，泛青的树木开始鼓起胚芽，百花盛开，万木葱茏的时节即将到来。然而，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里，一种潜在的危险，疯狂的阴谋正在威胁着人们。
　　重中之重的案中案
　　入夜，市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四楼，指挥中心会议室，“百日严打”第二次清查搜捕集中统一行动电话会正在紧张召开。
　　会议桌前依次坐着市委书记蒋延东、市长甘庭德、主管政法的常务副市长王多民以及市、区人大、政法委和公、检、法、司等领导。
　　B人车失踪已经三个多月，公安出动警力上千人次，审查嫌疑人几百名，至今没有结果。这事，像一团迷雾缭绕在人们心头。
　　联想到以前几起出租车被劫案，B会不会……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传闻和猜测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出租车行业的司机们更是人心惶惶，几乎达到了谈车色变的程度，公安局上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电话会后，市领导和局领导又把这事作为“严打”重中之重提到会上。局长廖原用手指狠狠地敲着桌子：“B人车失踪，在全市影响很大，市领导也非常重视。甘庭德市长要求我们要把这件事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来看，这起案件直接影响到我市社会治安稳定和改革开放，讲政治，维护治安稳定就是要落实到每一件事上……”廖局长越说越激动，最后，把信任的目光投向刑警支队长杨有清。
　　此时，杨有清浓眉紧蹙，神情严肃，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曾任永昌县公安局局长的他，具有扎实的实战经验。他向廖局长点点头，眼里透出一种刚毅和自信。
　　之前，他多次召集下属研究查找方案，并把汪学成纳入视线，只是尚无有力证据。眼下，他手下的刑警二大队正在全力出击。
　　十天前，一条线索使杨有清为之一振。侦查员曾祥军通过半个多月的内查外调，有一外号“海蠓”的人有盗窃摩托车嫌疑。
　　杨有清当即喊来王兆福、李占东，果断指示：曾祥军摸到的这条线索要一查到底，决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刑警二大队的案情分析会上，个头不高机灵精明的曾祥军沉默中眼珠一眨：“海蠓是海中的软体动物，这人的外号叫它老家有可能是沿海一带人或许与沿海有关。”他每遇到难题善于联想和推理。
　　他的话很有见地，李占东表示赞同，经认真分析很快形成一套方案。于是，重点排查对象的名单迅速列出来。各派出所户籍室的微机“咔哒”响个不停。查询——分析——核实，几个昼夜的辛苦，曾祥军终于查到了外号叫“海蠓”的盗窃摩托车犯罪嫌疑人。证据在手，刑警二大队快速将其秘捕。
　　顺藤摸瓜，扩大战果。5月27日下午6点多，李占东刚从守候点下来，准备再给守候的队员们买些方便面，前脚刚进办公室，报话机传来副大队长吕培禄带曾祥军、祁世军抓获盗窃摩托车团伙首犯的消息。
　　李占东黑瘦的脸流露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位一向以沉着老练善于敢打敢冲闻名于全局的34岁的大队长，下陷的眼眶里激动得溢满了泪水，艰难的十天十夜，他带领二大队全体弟兄，昼夜守候在犯罪嫌疑人可能落脚的几处窝点。饿了，他们啃包方便面，渴了，喝口凉水，没吃过一次热饭，没喝上一口开水，没沾过一次炕席。十天下来，弟兄们的胡须都有半指长，脸瘦去一圈。杨有清心疼了，要在往日，他准给弟兄们放两天假，让他们美美睡上一觉，可现在不能啊，犯罪分子一天不归案，老百姓的人、财、物就多一分威胁，或多一分损失。
　　杨支队长听完汇报后，他与郑银生跟大家一一握手，问寒问暖。随后，命令王兆福率二大队人员分兵三路，连夜出击阿拉善右旗、民勤、永昌等地抓人追赃。
　　凌晨5点，刑警大院先后响起汽车的马达声，三路人马凯旋而归。团伙中7名成员被擒，追回摩托车14辆。
　　一直没有合眼的杨有清、郑银生赶快奔下楼来。
　　秘书室主任赵强敲开商店的门，买来两箱“康师傅”，给大家改善夜餐生活。他们三人每人提一个大暖瓶，给队员们泡方便面。有的队员刚吃上几口，就趴在桌上打起呼噜。
　　东方深黑的天幕上挂起了启明星。刑警支队和二大队的头头们揉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又聚集在杨有清的办公室。
　　杨支队长在认真地听取每一个人的发言后说：“这个盗窃摩托车团伙活动猖狂，犯罪事实严重，背后很可能有更大、更深的罪行。要在深挖这伙团伙的同时，进一步扩大战果。”太阳露出笑脸的时候，一条思路就这样形成了。
　　突击审讯，各个击破。口供笔录在逐渐加厚。
　　攻坚战中，一盗车贼供述：听别人说，河西堡八一水泥厂有个翟广的人偷过几辆摩托。冯宏庆心头一振，这与汪学成提供的线索有相同之处。
　　兵贵神速。早八点半。王兆福、冯宏庆、李剑、祁世军驱车前往河西堡、永昌抓捕翟广。
　　河西堡派出所姚所长听取情况介绍后，马上集合管段民警调查了解。
　　狡猾的翟广不吃窝边草。
　　飞转的车轮又把他们载向八一水泥厂。保卫科的同志说：“翟广好长时间没来上班了。”冯宏庆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翟广，永昌县六坝人。
　　王兆福他们没有泄气：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你翟广挖出来。
　　北京吉普在六坝村边停下。车上跳下四个翟广的“朋友”。
　　“你们找谁？”翟广的父亲是一位朴实善良的农民，憨厚的脸上刻满了皱纹。
　　“我们是翟广的朋友，路过这儿，想来看看他。”王兆福回答。
　　“噢，请坐，请坐！”翟广父亲热情地搬凳子让座。
　　刑警们心里有点内疚，真有些不忍心和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说谎。
　　“翟广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老人摇头叹气。
　　从翟广家出来，看看表已是两点多，四人饿得肚子咕咕叫。李剑买来方便面，一人一包，边啃边往永昌县城赶。
　　这天，是农历四月八。永昌古城一年一度的庙会。小城的街道上挤满了四面八方的人，店铺、摊点林立，叫买声此起彼伏，城内一片人的海洋。县局刑警队的民警们大都在庙会上执勤，王兆福他们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翟广在永昌无前科，他们不了解这个人。刑警们没有失望，在古楼附近各饭馆梳蓖子。
　　那次，汪学成告诉冯宏庆，翟广在永昌牌楼有个亲戚开饭馆。（后证实是假情况）经分析断定汪学成所说的牌楼就是城内著名的钟鼓楼。
　　永昌钟鼓楼又名声教楼，位于永昌县城四街交汇处，明代万历年间所建，高245米，中呈拱洞，通过四街，飞檐斗拱，四面悬巨匾，整个看去雄伟壮观，钟鼓楼上两块巨匾上的大字“民淳俗美”、“威宣沙漠”，雄浑古朴，赫然醒目。绝不能让犯罪分子在“民淳俗美”的金昌大地上作祟，一定要查清B人车失踪下落，扬我公安雄风，打出严打声威，“威宣沙漠”。刑警们心潮难平，两眼冒火。他们巧妙地在各个大小饭馆侦查翟广的下落，老板和服务员虽然很热情，但不知道这个人。
　　刑警们饥肠辘辘，饭馆炒菜的香味一股儿一股儿地往他们鼻子里钻，他们没有时间消受，只是干咽唾沫。这一天，刑警们没有大的收获。晚上，审讯盗贼连轴转。有人又吐出：汪学成帮盗窃摩托车团伙首犯往阿拉善右旗销赃一辆摩托。刑警二大队的弟兄们又一阵激动，于是，抓捕汪学成、翟广的大网在全市悄悄拉开。
　　令人激动的传呼
　　五月二十八日，天空晴朗，艳阳高照。汪学成躲在自家的房里，他没有勇气拉开窗帘，他讨厌明媚的阳光。他不敢出门，更不敢上街，蹲在屋子里像蹲监狱。金昌电视台天天滚动播出全市“严打”消息。这当儿他禁不住又扭开电视开关，伴随着播音员那清晰圆润的声音，屏幕上显现出公安干警威武雄壮的出击场面：5月27日晚，我市1500余名公安民警、武警官兵、保卫干部，在全市展开第二次集中统一清查搜捕行动……”
　　汪学成心里七上八下打鼓跳，脊梁骨渗出冷汗，连咳嗽都不敢大声，走路都不敢踏响楼板。他不能坐以待毙，决定再探听一下虚实。于是，他抓起电话，给冯宏庆拨了个传呼。这时，冯宏庆正在市区某处守候。突然，腰间的BP机响起。他取下传呼机一看，浑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呀！这不是汪学成打的传呼吗？汪学成呀，汪学成，你终于露面了。他先是一怔，后是大喜。
　　这几天，刑警二大队全体出动，架网布控，昼夜守候，只要汪学成一露头，即可成为瓮中之鳖。老奸巨滑的汪学成始终小鬼不露面，刑警们心急火燎，眼熬得通红，嘴唇上起泡。经分析，汪学成很可能还要与冯宏庆联系，故不可打草惊蛇，操之过急，在严密控制中，引蛇出洞。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冯宏庆飞身下楼，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顺手掏出两张十元票往司机怀里一塞：“快……公安局刑警队。”
　　5分钟后，冯宏庆跳下车没顾上司机找钱就直奔值班室。
　　“快快快，快去抓汪学成！”冯宏庆风风火火，十万火急。
　　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二大队探长高峰、侦查员曾祥军、雷小宁、李剑正在值班。
　　“在哪里？”大家“霍”地站起。
　　冯宏庆准确无误地报出地址。
　　“我在电话上稳住他。”冯宏庆扬起剑眉。
　　抓住战机，事不迟疑。副局长果断地决策。短短的两分多钟，抓捕汪学成的方案形成。高峰等四人顶上手枪子弹，即刻出击。
　　“一定要稳妥冷静，千万不可冒失。”临出门冯宏庆一再叮咛。
　　马路上，小巷里。高峰四人说说笑笑，行动自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群前往快速办事的小伙子。
　　4分钟后，他们来到汪学成家楼下，高峰他们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楼梯上，他们的脚步轻得相互间几乎都听不出来。
　　汪学成家门口。曾祥军、雷小宁、李剑左右隐蔽，高峰屏住急促的呼吸，抬起右手……。
　　值班室。冯宏庆激动得涨红了脸，情况告诉他，必须稳重再稳重，他深知汪学成心狠手毒，万一说话不慎或流露出急躁将给抓捕带来很大困难，或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冯宏庆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他稳稳神，抓起话筒，拨通了汪学成家的电话。话筒在他手里的份量，像是千斤万斤。
　　“谁呀？”电话里传来汪学成浑浊的声音。
　　“我，冯宏庆……”冯宏庆语调平缓自然。
　　“噢！是冯哥呀！”汪学成显得很高兴。
　　“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到哪去了？”冯宏庆亲切地问。
　　“没事，闲转呗！”
　　“家里做得啥好吃的？”冯宏庆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没啥好吃的，拉条子。”
　　“我到你家吃饭怎么样？”冯宏庆故意拖延与汪学成的对话，以便给前往的抓捕人员争取更多的时间。
　　“行啊，你来嘛！”汪学成高兴的声音。
　　冯宏庆悬着的心稍有一点放下。
　　“嘭嘭嘭！”电话里传来敲门声。
　　冯宏庆的心一下悬起，他知道抓捕人员已经到了。
　　“有人敲门，冯哥，你先等一会儿，我去开门。”
　　“噢……我稍等一会儿。”冯宏庆声音随和。
　　汪学成搁下电话：“谁呀？”
　　“我呀，开门！”电话里清楚地传来高峰的声音。
　　门拉开一条缝，汪学成半边脑袋还没露出。高峰“咣当”把门撞开，一个前扑如猛虎下山，“咚”地把汪学成扑倒在地，汪学成仰面朝天“啊呀”一声，身子重重地摔到地板上。曾祥军一个箭步跨上按住汪学成的左臂。雷小宁以泰山压顶之势膝盖死死顶住汪学成的腹部。汪学成气喘如牛，垂死挣扎，左手迅速摸向后腰。李剑眼疾手快抓住汪学成手腕往上一反，高峰迅即从汪学成的后腰摸出一枝已上好膛的手枪。
　　“咔嚓！”一声，刑警们给他上了铐子。
　　“你们……你们凭啥抓我？……”汪学成气喘吁吁，沙哑着嗓子叫喊。
　　有惊无险，前后不到一分钟，汪学成这个血债累累的罪魁即被擒拿。刑警们擦擦头上的汗，对汪学成的家进行了依法搜查，被褥下搜出不同型号的子弹数颗。
　　楼下，汪学成家小房里，刑警们从墙角旮旯处搜出一黑色提包。
　　拉开拉链，满满一包炸药（十二公斤）已接好了爆炸装置和电雷管。
　　审讯室，立即突审汪学成。
　　一张宽大审讯桌后，中间是李占东，左右两边是侦查员雷小宁、祁世军。对面，汪学成耷拉着脑袋坐在一张椅子上。
　　阳光从窗子里斜射进来，李占东他们头上的国徽和肩上的警衔熠熠闪光。
　　之前，他们进行了分析，仔细地查阅了汪学成以前的犯罪档案。从汪学成身上搜出的上了膛的手枪和从他家里搜出的子弹以及接好雷管的炸药来看，汪学成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罪行。汪学成十年劳改，闯荡社会多年，屡有犯罪行为，老奸巨滑，要想撬开他的嘴巴，没有强有力的证据，绝非易事。
　　汪学成眼悄悄地瞄瞄对面的李占东，不敢正视，知道遇上了对手。
　　李占东点上一支烟：“汪学成，交待你的问题。”
　　汪学成微微抬起头。他害怕李占东他们灼灼逼人的目光：“报告政府！你们是说枪和炸药的事？”他心里早有准备。
　　这家伙果然刁。李占东温和笑笑：“问你呢？”
　　“手枪是我有一次晚上在路上捡的。”汪学成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具体年月日时和地点？”雷小宁知道他不会说实话。
　　汪学成事先没想到这些。他支吾着：“好像是去年夏天，具体日子想不起来了，地点吗？在……对了，在金川路，是晚上11点多。”
　　“你说的都是实话？”李占东仍微笑着。
　　“句句是实，没有一点说谎。”汪学成口气肯定，狡猾地转几下眼珠。
　　眼前的这位警官果然不凡，老是微笑，笑得汪学成心里发毛。他稳稳心又主动说：“再就是雷管炸药的事，我知道私藏枪枝和炸药是犯法。我是准备用炸药到金川峡水库去炸鱼的。”
　　金川峡水库位于永昌县境内金川峡中段的关帝庙旧址。祁连山终年积雪融化后，雪水流经千里，加上雨季降水，通过西大河水库再流人金川峡水库，是镍都工农业生产和人们生活用水的最主要来源。水库容量为6500万立方米，1964年投入了数万尾鲤鱼苗，时隔30多年，由于库底地形复杂，水库管理局从未打捞上过鲤鱼，阴雨天气，水库管理人员经常发现水中翻大鱼花，期间，多次捕捞没有收获。他们曾招募湖北一捕鱼队合作捕捞，结果令人失望。时至今日，水库的同志估计，每条鱼至少也有几十斤重。
　　汪学成说是用以金川峡水库炸鱼，听起来似乎是自然顺理。
　　李占东又笑了，笑得汪学成心里阵阵发慌。他这些谎话，能逃得过刑警们的眼睛吗？
　　汪学成脑子“轰”的一声，鼻尖上立刻冒汗。他定定神后，只好交待出给某某销赃一辆摩托车的事。
　　再问，他干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闭起眼睛，封起嘴巴。
　　走出审讯室，雷小宁、祁世军不免有些急躁，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踹汪学成几脚。
　　李占东了解这两位能冲能拼、足智多谋的侦查员，给他们泡两杯茶笑吟吟说：“急躁不是撬开汪学成嘴巴的办法，对付这号老手关键在于证据。就像篮球比赛中的接球传球一样，过早地跳起并不一定能成功，要善于抓住战机。要想让汪学成自己交待问题，战机就是直接和间接的证据。”
　　刑警二大队弟兄们脑子里的弦又紧绷起来。
　　三审翟广
　　会议室。杨有清一抡胳膊，铁板着脸：“务必在翟广不知道汪学成被抓前，把翟广抓到手。”李占东调兵遣将，重新布置特勤耳目，继续架网布控。
　　二大队弟兄们像一不知疲倦的机器，又高速运转起来。
　　夜半，冯宏庆躺在办公室的床上辗转反侧。“百日严打”以来，他和队友们摸爬滚打，东征西战，破获建市以来最大摩托车盗窃团伙。直觉告诉他们，B人车失踪案定与汪学成有关，但推理和想象只能是破案中的一种思路，把它转化成证据并非易事。
　　这位30岁的刑警二大队副教导员，1984年从甘肃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已有12年的公安工作经验，他从政保、内保、派出所到刑警队，大小案件破过上百起，几经风雨养成了一种心细果敢的习惯。每每遇上大的案子，他总是吃不香睡不好。
　　温柔的月光从玻璃窗外泻进来，照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他望着窗外的圆月出神。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如不及时归案，这宁静的夜就不会宁静。侦查表明，翟广与汪学成来往频繁，勾结紧密，当务之急抓获翟广关系重大。他不能忘记，抓获汪学成后，杨支队长、郑政委、王副支队长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了又摇。李占东和同志们那赞许的目光
　　他翻身下床，索性点上一支烟陷入沉思。突然，他眼睛一亮，随即踏着月光敲开一住户的门。
　　冯宏庆问寒问暖和一番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取得了房主人的配合。
　　“如果翟广来时，想法稳住他，直接给我打传呼，后面加‘444’三位暗码。”冯宏庆热情诚恳。
　　房主人郑重地点点头，他为冯宏庆的敬业精神和真诚所打动。
　　房主人不会打传呼，冯宏庆手把手地教，直到他熟练牢记为止。
　　5月29日下午6点多，家家户户飘出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儿。趁人们下班后做饭的当儿，翟广和另外两名吸毒者溜进一住宅楼。他们做梦也未想到，捕捉他们的网正在向他们张开。
　　6点58分，“严打”以来一直未回过家的冯宏庆，正和家人吃饭。他眼窝下陷，眼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色憔悴，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妻子心疼了，眼圈红了。给他烧一碗红烧肉解馋。冯宏庆夹起一块肉还没送到嘴边，“嘀嘀嘀”传呼机叫起来，他取下一看，号码尾部显出“444”。
　　“有情况。”冯宏庆兴奋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飞身下楼。
　　妻子追出门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眼里滚出两串热泪。
　　楼下冯宏庆跨上摩托鸣起喇叭一溜烟来到队上，带高峰、李剑乘一辆出租车火速赶到某住户楼下。
　　楼上，某住户的客厅内。翟广和另外俩人正呼呼啦啦吃拉条子。
　　“太淡！”翟广边吃边从厨房的盐罐内抓点盐撒进碗里。房主人有意虚掩了楼门，翟广的话冯宏庆三人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分说，冯宏庆三人挥枪“哐当”把门推开冲进屋子。
　　“不许动！”一声厉喝，像落在翟广头上的一颗炸雷。三位警察从天而降，三枝枪对准三个人。翟广三人浑身一抖，钉子似的愣在那里。
　　“啪”翟广手中的碗落地，摔作两半儿。
　　冯宏庆三人一人按住一个，抽掉他们的裤带，绑了。
　　“谁是翟广？”高峰喝道。
　　“我……我……”翟广耷拉下脑袋j
　　胜利的喜悦又一次挂在冯宏庆他们的脸上。大发车载着他们飞快地驶进刑警支队大院，冯宏庆叫过高峰悄悄耳语。
　　刑警队一楼。高峰押翟广进审讯室的时候，路过一房间，翟广看到了被铐着的汪学成。他脑袋“嗡”地一响，两腿不由自主地发抖，腿肚子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审讯室，侦查员雷小宁、祁世军推开笔录纸，威严地打量着翟广。
　　“交待问题。”雷小宁平静地发问。
　　“我……我交待啥？我没……没干啥？”翟广的心像被扎了一锥子，脸色由黄变白，鼻尖冒汗。
　　“啥也没干？”
　　“是……你们冤枉我。”
　　“真的吗？那我们为什么抓你？”雷小宁笑笑。
　　“不……不知道。”半天，翟广才回答。
　　再问，翟广低头吸溜着鼻涕不说话。
　　雷小宁、祁世军不慌不忙用冷静犀利的目光打量着翟广。
　　翟广心里恐慌得不能自已，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不敢抬起头。
　　“翟广，交待你的盗车问题？”雷小宁突然厉声发问，像一把利剑直戳翟广的心尖。
　　翟广一惊，浑身一颤，倏地抬起头，用被铐的手擦汗。
　　雷小宁和祁世军相互递个眼神。根据他们的经验判断，罪犯是开口的时候了。祁世军递过一杯温开水。翟广抱起杯子一口喝干，抹抹嘴唇。
　　沉默了。灯光如昼的审讯室，翟广抽完一支烟，雷小宁又给他换上一支。房内烟雾缭绕，雷小宁、祁世军耐心地等待。
　　“我全说，我老实交待。”20点20分，翟广咂巴着干瘪的嘴唇，一口气交待了盗窃4辆摩托车的事实。
　　“和谁干的，都有谁？”雷小宁紧追不放。
　　“我一个人干的。”翟广矢口否认有同伙。
　　以后，无论怎样问，他还是那句话。
　　审讯陷入僵局。李占东马上组织侦查员们调阅了摩托车失主报警档案和审讯另外盗窃摩托车犯罪嫌疑人的口供笔录，证实翟广所说的盗窃4辆摩托是两个人干的。
　　雷小宁、祁世军边啃干粮边看材料，两个饼子一包榨菜进肚，他俩打着饱嗝又匆匆走进审讯室。
　　审讯又一次开始。
　　“翟广，对面墙上的字认识吗？”雷小宁不紧不慢地说。
　　“坦白……坦白从宽，抗……抗拒从严！”也许，翟广这次明白了审讯他的份量，翻着眼珠很惊慌：“我有罪，我交待……我和某某偷过两辆摩托。”
　　雷小宁、祁世军暗暗笑了，对付狡猾的犯罪分子就像挤牙膏，你不挤他不说。
　　“还有？”雷小宁环环相扣。
　　翟广不抬头，也不吭声。再问，索性装聋作哑。
　　李占东办公室。刑警们围在一起。
　　李占东烟一根接一根。这位大学本科生遇事喜欢用辩证的观点：“通过现象看本质，翟广为啥不肯说出另外两辆摩托车和谁偷的呢？”
　　“这里面肯定有案中案。”祁世军沉思着。
　　“乌龟里面有王八，他害怕交待出同伙，会扯出更大罪行。”雷小宁站起身来踱步，一语道破实质，这位警校毕业生个儿不高，智慧过人。
　　“这就是问题的根结所在。”一向沉稳的吕培禄表示赞同。
　　“我认为，首先要打破翟广的侥幸心理，攻破他们的精神防线，内幕才会揭开。”冯宏庆把目光落在雷小宁、祁世军脸上。
　　“对，就这么办！”李占东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他打开窗子，夜风带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昼夜奋战的刑警们脸上的倦意消失了。
　　雷小宁、祁世军端坐在审讯桌前严峻的像两块巨石。他俩三审翟广。
　　“你的同伙我们都已抓到手，你交代也好，不交待也罢，都不会影响对你的定罪。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何去何从由你选择，希望你别错过机会。”雷小宁语调缓慢，一字一板。
　　沉默，又是难耐的沉默。墙上的时钟“咔哒咔哒”响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向前推进。雷小宁、祁世军绷起脸，故意不再说话。
　　两个小时过去了，审讯室沉默得简直像要爆炸，空气像是凝固了。
　　翟广焦躁不安，一会叹气，一会摇头。
　　11点40分，翟广突然嚎啕大哭：“我交待……我要见你们局长。”
　　正在四楼加班的廖局长和王正国副局长感到案情重大，决定亲自审讯。
　　“呜呜……”翟广一见两位局长哭得更凶了：“我交待了，能不能救我一条命？”
　　“可以，只要你如实交待，检举揭发，量刑时，我们可以建议从轻。”两位局长讲法律、讲政策、搬条文，耐心，细致，打消了翟广心中的疑虑，督促他立功赎罪，争取从宽处理。
　　“那，我就说，我全……全说。”翟广停止抽泣，抬起泪眼。
　　他哆哆嗦嗦地交待了另两辆摩托分别是与汪学成和江续偷的。随后又战战兢兢断断续续地交待出他与汪学成、江续持枪劫车杀人碎尸的犯罪过程。
　　刑警们震惊了，支队领导们震惊了，局领导们震惊了。
　　廖局长抬起手腕看看表，此时正是清晨3点15分。
　　金昌五月，黎明前夜大漠戈壁的凉风，一股儿一股儿吹进公安刑侦大楼内，昼夜奋战的警官们，虽然身上有些寒意，此刻，市区万木葱茏的清新气息，却一扫他们脸上的倦意。市区东南角，冶炼厂的炉火映红半天，运载矿石的火车一声长鸣划破夜空。
　　持枪劫车杀人分尸团伙成员江续还未归案，如果一旦走露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市区某小区江续住处，许永科、张振喜等奉杨有清、郑银生之命在树丛中潜伏守候，四只带火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前方，江续一旦出现，单凭他俩练就的一身功夫，不费一枪一弹，即刻就被擒拿。
　　指挥中心会议室。局长廖原召开紧急会议，很快几套抓捕江续的方案形成。没有抽烟习惯的廖局长向王正国副局长要过一支烟，重重地吸了一口：“这伙犯罪分子，作案手段残忍，而且预谋爆炸刑侦大楼和市政府大楼，胆大妄为，不计后果，所以，抓捕工作一定要慎之又慎，以防万一。天亮之前决不能让江续走出家门。”廖局长炯炯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人们，紧攥的拳头用力一挥。
　　抓捕持枪劫车杀人分尸团伙的最后一名成员的战斗即将打响，刑警们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枪上膛，箭上弦，捕捉江续的准备工作在悄悄展开。
　　楼下，三辆警车先后从车库中开出，抓捕小组在各自的岗位上静静地待命。
　　夜色悄悄退去，天色放亮，市区罩上一层淡淡的轻纱般的雾气，马路上不断响起晨练的人们的脚步声，对面，少年宫、群艺馆的小广场上又响起了老年迪斯科的舞曲，小鸟在马路两边的芙蓉树上和玫瑰花丛中欢快地跳跃着，镍都的清晨美丽而详和。正是为了这美丽和详和，我们的刑警们又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廖局长拉开会议室的窗帘，晨光里，他身后的王副局长、指挥中心主任刘治国，杨支队长、郑政委、王副支队长脸上掩饰不住战前的激动。
　　会议室里落地式大木钟，时针指向6点50分，廖局长果断地下达了战斗命令：“按第二套方案行动，出发！”
　　警车箭一般驶出公安局大门。
　　江续住处周围布满了便衣刑警。各楼房巷道，家属区路口，所有犯罪分子利于脱身的地方，公安民警们严阵以待。
　　许永科带第一抓捕小组的冯宏庆、吕培禄、高峰、曾祥军、雷小宁、祁世军，猫儿轻轻般摸上楼梯。
　　许永科悄悄地捅了捅被押着的翟广。
　　翟广壮起胆子“咚咚咚”地敲门。
　　“谁？”房内传出江续懒懒的声音。
　　“我是翟广。”翟广故意压低嗓门。
　　屋里传出起床声，接着是脚步声。江续打着哈欠睡意矇眬地拉开门。
　　“不准动！”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江续先是一愣，后是一惊，转身往床那边窜，想与警察同归于尽，他的手刚掀起褥子，反应机敏的曾祥军上前按住他的手。刑警们一拥而上，江续束手就擒。冯宏庆迅速掀起床褥，褥子底下，三棒捆绑在一起的已接好电雷管的炸药。
　　此刻，旭日东升，彩霞满天，镍都早上又沸腾起来。
　　当天，金昌各新闻媒体争先报道侦破“2·15”以汪学成为首的持枪劫车杀人分尸团伙的消息。
　　镍城轰动，全市震惊，人民群众拍手称快。
　　沙尘暴中取车
　　5月30日，金昌风和日丽，马路两边的洋槐花散发出浓郁的清香，由市公安局组成的追赃小组，分乘三辆汽车到内蒙古阿拉善右旗去追回被汪学成团伙劫走的藏匿在某处的桑塔纳轿车。追赃小组由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带队，成员有许永科、吕培禄、曾祥军、胡宏伟、李春强、司机陆生文。另外，还有两名特别成员，他们是金川公司的爆破专家和机电专家。
　　据江续、翟广交待，桑塔纳车内被汪学成装有炸药，一旦启动，车毁人亡。为慎重起见，市局决定聘请专家现场指导。金川公司经理杨金义、公安处长杨惠国闻讯后，马上派出公司最有技术权威的两名爆破专家和机电专家。
　　这次随行的还有由市局政治处副主任赵文江带领的金昌报社、金昌电视台、金昌有线台、金昌电台的新闻记者们。
　　上午11点左右，晴朗的天空中，西北方突然天昏地暗，霎那间便遮盖了北半天，眨眼工夫狂风卷起满天沙尘滚滚而来。
　　“不好，沙尘暴来了。”车上的人都经历过1993年那场百年罕见的11级的“5·5”黑风，不约而同地惊呼。
　　狂风像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奔腾着嘶叫着，卷起沙石、黄沙狠狠地击打在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细细的沙尘毫不客气地从汽车的缝隙中钻进人们的鼻孔、耳朵里，撒落在人们的头上、身上，人们像要被窒息似的，嗓子眼又干又痒，呛得咳嗽打喷嚏、流眼泪，赶忙用袖口掩鼻子。眼前的能见度只有四五米，司机瞪大眼珠，打开车灯，两手紧紧把住方向盘，开足马力，生怕被这可怕的狂风掀翻。
　　为尽快起回赃物，他们毅然逆风行进。汽车在与这罕见的沙暴挣扎、搏斗。只有在这时，人们才感到，在强大的自然力面前人显得那样弱小。
　　下午两点多，他们到达阿拉善右旗公安局时，头发、眉毛、眼睫毛、胡子都变成了灰白色，脸上一层厚厚的沙土，要不是相互熟悉说话的声音，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大家顾不上吃饭喝水，忍着干渴和饥饿谢绝了右旗警方的招待，立即投入工作。经右旗警方迅速调查了解后，立即在县城抓获包庇、销赃犯罪嫌疑人某某。下午5点，押某某去离县城69公里处的周家井道班起赃。
　　沙尘暴越刮越大，天地仿佛又回到了盘古开天地前的混沌世界，狂风肆虐着像要把巴丹吉林沙漠翻个个儿。能见度为零，汽车失去了往日的威风，逆风中摇摇晃晃，平时夜间亮如雪柱的车灯，这时却无济于事，车子在昏暗中摸索爬行。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三个多小时才走了一半。
　　许永科带领的一组，情形更加糟糕。行进中，狂风从桑塔纳车的车缝中钻进来，把后挡风玻璃吹得向后鼓出一半圆形的大泡，刹那间被击碎卷走。车子无法行进。前后失掉了联系，许永科急得嗓子沙哑，大骂这鬼天气，只好在路边一农民开的饭馆前停下来避风。
　　司机小曹刚刚站在饭馆窗户下，“咣当”一声，狂风吹掉窗扇，重重地砸在他的脖颈儿上，他趔趄着，差点被砸趴在地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许永科赶紧扒开他的衣领，后脖颈儿一溜紫血印。
　　万分焦急中，吕培禄发现有汽车马达声，赶忙迎上前，是金昌四达汽车公司的一辆大客车，心头大喜，遂求助司机拉他到前方寻找先行的同志。
　　许永科和记者们被困。晚上11点，才弄到一房间休息，他们拂去被褥上一寸多厚的沙土，或坐或躺，丝毫没有睡意。肚子火烧火燎地难受，这时，他们才想起还没吃饭。
　　这样恶劣的天气，70多岁的老人都很少经历，人们毫无防范。虽然身在饭馆，可无法起火做饭，大家只好饿肚子，后悔没从金昌买些烤饼带上。
　　第二天早7点半，风停了。许永科8人挤上一辆切诺基，8点40分赶到化工厂，与先期到达的其他同志会面。9点钟他们狼吞虎咽每人吃了一碗牛肉面，这是他们一天多来吃的第一顿饭。两位专家和记者们亲身经历了公安工作的艰苦，无不感动。
　　某某住处车库内停放着被汪学成团伙劫走的桑塔纳车。专家和刑警们对库房的卷闸门进行了详细反复地检查，认定确无问题后，副局长下达了开启卷闸门的命令。
　　刑警二大队副大队长吕培禄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人们的心随着他手的悬起，万一检查有一丁点儿失误……
　　现场一片寂静，相互之间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吕培禄趴在地上，两手沿卷闸门边缘细细地、轻轻地摸，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专家们点点头，吕培禄双手把卷闸门轻轻托起，仿佛托着千斤重的磐石。事后，记者们问他当时的心情。吕培禄笑笑：“我们相信两位专家，相信我们的检查判断。当时我只想尽快起回赃物，至于其它，没想那么多。”
　　车库的卷闸门打开了。一辆蓝宝石桑塔纳车展现在人们的面前。大家提着的心落下一半，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每个人长长地吐了口气。
　　刑警和专家一步一步仔细检查后进入车库，然后对车周围进行勘查，随后趴在车底部搜索可疑迹象。前后过程，都是刑警们抢先进入现场，万一发生意外决不能伤害到专家。
　　一个多小时后确定：案犯讲的车内装有炸药纯属子虚乌有。
　　藏匿了三个多月的车重见天日被推出来，许永科的现场勘查记录上写着：“蓝宝石桑塔纳车前脸部撞坏，左大灯罩破碎，左侧前挡风玻璃有硬物打击后的放射状痕迹，车内所有座垫全无，驾驶室座位下消防瓶有大量血迹，后排座靠右有大片血痕，前挡风玻璃右侧内有半自动枪子弹一枚，后货箱密封装置全被拆掉，车架号与发动机号与被劫车辆相符。经检查认定：该车系“2·15”被劫走的桑塔纳轿车。
　　阿拉善右旗上空的尘埃早已散尽，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晚上10点，追赃小组安全返回金昌。
　　愤怒
　　1996年6月1日，全世界亿万儿童在以各种形式庆祝自己的节日。镍都金昌正是芳香四溢的时节。早晨，从市区驶出一辆辆满载着少年儿童的大客车，他们去永昌、武威等地观光、野游。少年儿童的欢快的笑声和歌声在空中荡漾。大客车的后面是6辆依次排列的小车，再后是9辆拖拉机和农用三轮，这支浩荡的车队，车上坐着的不是红领巾，而是公、检、法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以及受害者的亲友们。他们前往永昌校场山坟场，挖取被汪学成团伙杀害劈尸后埋于地下的受害者的尸体。
　　校场山山坡，公安人员押着翟广，经他指认后，挖出被埋在两处的九块尸体。领导们眼里喷火，工作人员牙齿咬得格格响。在场的群众愤怒了。他们拿着铁锹，拾起石块、坷垃、纷纷涌向被押的翟广。
　　“打死他，打死他！”
　　“凌割他的肉，点他的天灯，他怎么把人害的就叫他怎么死！”
　　愤怒的呼声像一阵狂风刮过山坡。
　　公安人员劝解着、阻挡着这潮水般愤怒的人群。
　　愤怒的人们终于被制止住了。然而他们那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眼睛和那怒火燃烧的面孔，使在场的同志永远也不会忘记。
　　技术科科长熊琰带领的法医和技术人员在仔细地进行尸检。
　　此时，天空万里无云，烈日炎炎，公、检、法的同志们晒得大汗淋淋。他们有的哈着腰，有的蹲在地上，艰难地忍耐着，一丝不苟地工作着。他们多想直直腰或到远一点的地方透口气，但，工作的性质，强烈的责任心，他们不能。
　　经受害者家属仔细辨认，确认死者就是失踪三个多月的B。
　　50多岁两鬓斑白的市局高级法医师伊铎天，在一针一针地缝合、拼结受害人的尸体。尔后清洗、化妆、穿衣。这位曾获公安部二级英模的老法医和技术科的同志们在毒毒的日头下，一直忙活了4个多小时。受害者的家属感动了。围观的群众感动了。
　　苍穹下，远处祁连山的山脉蜿蜒起伏，清晰可见。至此，B人车失踪案已真相大白。金昌市公安局在“百日严打”中向全市人民群众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震惊镍城的“2·15”持枪劫车杀人碎尸案终于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8月6日，两声沉闷的枪声结束了汪学成、江续罪恶的一生，翟广被判处无期徒刑。
　　镍都八月，火红的太阳从戈壁滩的东方升起来，照耀着这座举世闻名的戈壁新城。然而聚集在人们的心头的，对汪学成团伙惨无人道的余恨，却久久不能消散。
　　紧急案情
　　深夜，漂亮的女出租车司机被3个歹徒劫持，搜去了她身上的钱，然后将其轮奸。阴沉沉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只猫头鹰在远处的树林中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深夜，罪犯将女司机劫持到荒郊野外，惨无人道地对其进行了轮奸……镍都卫士跟踪追击，经过了一番艰难曲折的侦破过程，一举将这个轮奸团伙一网打尽。
　　2003年5月17日凌晨4时，金昌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陈涛卧室的电话骤然炸响。正在审阅修改一份重要文件仍未休息的他拿起听筒……
　　随后，他眉头紧锁，神情突然严峻起来。电话是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从办公室打来的。
　　“什么？劫车、轮奸、杀人未遂……我马上去。”
　　这是他多年来的工作习惯，凡有重大案情报告，他必亲临指挥。也许，正因这样，他上任金昌市公安局长以来，大案要案的侦破才得以连连告捷。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陈局长听取了郑副局长和张永生支队长的案情介绍：今晚11时40分左右，110报警服务台接到宁远堡镇西坡村一个体商店的报警：一女出租车司机披头散发，上身只围了个汽车坐套，她的出租车被劫，身上的钱被抢，然后又被3名歹徒轮奸，尔后，劫匪用绳子勒其脖颈，晕死后又苏醒……
　　陈局长听完汇报后，立刻指示郑副局长组织精干力量，全力侦破，并和侦查员们一起分析案情，梳理侦破思路。决定由支队重案科和金川分局刑警三中队的侦查员组成“5·17”专案组。
　　一场捕捉三名劫车、轮奸、杀人未遂团伙的大网，在全市悄然拉开。
　　女司机遭劫
　　27岁的侯敏是内蒙古来金昌暂住的个体出租司机，三个月以来，她辛勤经营，生意还算红火。5月17日晚，她往金昌火车站送完客人后，觉得天还不太晚，打算再拉几趟客人后再回家休息。以往她晚上跑车，十一二点也有过，但从未发生过什么不安全的事儿。10点40分左右，她的车开到市区金三角不远的公园路，路灯下有三个小伙子在向她招手拦车。当时，她将车开得挺快，冲过十几米后，她将车倒了回来，靠路边停在那三人的旁边。“上哪？”侯敏拉开驾驶室的窗子。“到西坡三队。”小伙中头发稍长的说。
　　侯敏打开车门，有一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其他两人坐在后面，她拿眼瞅瞅他们，路灯下虽然看不太清，但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上看有些土气，再瞅瞅他们，言谈举止中不像是她印象中的那种二流子。尽管她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市区，稍稍有些偏僻，估计不会出什么问题。眼下，出租车行当正处于淡季，拉趟客人并不容易。
　　红色长河车驶出公园路，在拐向农村去西坡的一条路后，没有了路灯，四周一片漆黑。侯敏有点儿害怕，但看看他们一副平常的样儿，有说有笑，慢慢放松了警惕。
　　10来分钟后，城市的灯光渐渐远离了。车子驶过金川公司培训中心，他们让她右转往前开，说过了那桥再往前走。侯敏看到周围黑洞洞的，心里有些害怕。这时，坐在她身后的那人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问，“还没到吗？”“再往前就到了。”那人回答。侯敏将车开到一个大铁门前。大门开着，他们说，就到这儿吧。
　　前面是一片模模糊糊黑黝黝的树林（果园），他们说到了。侯敏将车子熄了火，车灯依然亮着。
　　“多少钱？”坐在副驾驶座位置的小伙问。
　　“6块”。
　　“有点儿贵吧。”
　　“农村路不好走。”
　　小伙掏出一把钱递给仍在女司机后面竖座上坐着的另一个人。那些钱全是一块一块的零钱，那人就慢慢地数，故意拖延时间。侯敏心里有点儿急，想尽快收了钱，将车掉头回去。小伙子数钱的同时，已下车的后面的人往车前慢慢走。等快走到开着驾驶窗的侯敏左侧时，后面的小伙子将6块钱递给她。她随手放在车内前台上。这时，后面的人突然原形毕露，一把从她的身后往后死死狠劲地搂住了她的脖子。走到左侧的小伙子猛地拉开驾驶室旁的门，向她扑来，一把拽下挂在她胸前价值1980元钱的手机，另一人也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侯敏顿时眼冒金花，脑子一阵儿晕眩，又惊又怕昏了过去。立时，另一人拖住她的腿，三人一拽一抬将侯敏拖到出租车的后排座上。之前，侯敏挺身蹬腿的当儿，脚踏在喇叭开关上。喇叭猛地响了，将歹徒吓了一跳。他们关掉车内的灯，迅速开车掉头向戈壁荒滩上开去。
　　这三个歹徒将车开到一老墓地附近，搜去了她身上的钱，然后将其轮奸。阴沉沉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只猫头鹰在远处的树林中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杀人灭口
　　五月戈壁墓地附近的夜阴森可怕。三名歹徒发泄了兽欲后，开始打算着下一步的行动。其中的一个问：“她死了没有？”另一个人用手试试她的鼻息说，还没有。那人拍拍脑门对另一个说：“不好，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人如果不死的话，以后就不好办了。”租车时一直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人立刻说：“对呀，我的模样她也看清楚了，咋办呢？”
　　三人一阵儿沉默后，其中一人说，钱抢也抢了，做的也做了，不行就弄死她吧。
　　于是，他们中的两人，见侯敏脖子上还耷拉着被他们抢走手机后留下的手机带子，将其在她的脖子上使劲儿勒了。
　　已经渐渐苏醒后的侯敏，惨叫一声，又失去了知觉。
　　戈壁昼夜的温差大，凉气袭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侯敏慢慢苏醒了。她觉得四肢无力，浑身疼痛，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好一阵儿，她才想起刚才那一场噩梦。醒来时，她的头上套着一个出租车上的坐垫套，她试着将其扯掉。一只鞋子也不知哪里去了。她听听周围，没有了任何动静，她的出租车也不知哪里去了。她慢慢坐起来，没有了眼泪，只有痛苦。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四周的一切漆黑如墨。她突然看到前方稍近一点的地方偶尔有隐隐的灯光，就踉踉跄跄地向灯光方向走去。
　　戈壁沙石将她的一只光脚板硌破了，她全然不觉。心中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得到别人的救助，向公安局报警。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眼前的灯光越来越近。终于，她使劲儿敲响了几家窗口有灯光的大门，也许主人深更半夜的害怕，也许她的话不被人相信，也许她的事不关他们的事。他们的门始终也敲不开。
　　万般无奈中，侯敏又看到了一家商店的窗户上亮着灯光，即奔过去敲窗。“谁？”商店的主人问。“我，我被抢劫了”。这位商店的主人，立刻把门打开，侯敏一头闯进去。
　　随后，110报警台民警立即赶来。
　　“5·17”案子一时间在市区出租车行业内引起不同程度的恐慌。女出租司机晚上干脆不敢出车，男司机们晚上也早早停业。
　　由于受害人记不清作案人的相貌，由于她在金昌开出租车才三个月辨不清歹徒是何方口音，由于案发郊区的戈壁荒滩没有任何的目击者，破案的难度犹如大戈壁上辟路，遥远而又迷茫。
　　侦破的重担像泰山一样压在了刑警支队重案科和金川分局刑警三中队的肩上。郑副局长多次召开由分局领导参加的案情分析会。分析认为，歹徒合伙作案，手段残忍，不计后果，未婚的年轻人或刑满释放后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较大，郊区附近农村人或外来打工人员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相貌刻画、技术科高科技的化验技术、指纹对比、血液鉴定……技术科的专家们连夜加班。
　　艰难的排查工作在市区、郊区、民勤县等地逐一展开，然而，犯罪嫌疑人仍如石沉大海。
　　从7月1日起，市公安系统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为期两个月的夏季严打攻势，“5·17”案件的侦破工作虽然没有放松过，但市、分局领导将其列为严打中的重中之重。用陈局长的话说，此案不破，何以见江东父老。
　　7月8日，案情的重点对象从排查中的300多人集中到了13个重点嫌疑人身上。这些人大都居无定所，有家不归，常年在社会上飘泊。侦查员们一次又一次地登门，一次又一次地查访。有时驱车几百里地，往往是事倍功半。先后20多天的时间，刑警们踏遍了市区和金川区两乡的村组、社区，终于，一个叫杨虎的三人团伙被纳入了侦查员的视线。
　　8月26日，公安部的DNA鉴定出来了，抓获杨某的战斗即将开始。
　　杨虎被擒
　　8月26日上午，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科和刑警三中队的侦查员们在市局汇合。郑副局长和张永生支队长下达了战斗命令。根据之前的缜密侦查，侦查员们已经掌握了杨虎的两个居住点。刑警们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多钢科长带刑警前往宁远堡镇某村，一路由三中队中队长曾祥军带刑警直扑市区内杨虎的居住点。
　　9时左右，王科长的特别行动组来到杨虎农村的家。家中铁将军把门。经了解，他家的三轮机动车和外地的一辆货车发生相撞，家里人不在。王科长即迅速与交警取得联系，杨虎的家人正在宁远大队处理交通事故。王多钢带领3名侦查员火速赶往，见杨虎的母亲等人均在。细辨认后，没有杨虎的影子。侦查员们进一步询问杨母，杨母说她的大儿子杨虎喂羊去了。这谎话自然骗不过侦查员们。他们事先已对杨虎的家了如指掌，他家根本没有羊。
　　杨虎哪里去了？按常理，家里的车出了交通事故，他一定会出面的，难道他逃到了外地？王科长立刻与曾祥军取得联系。得知，他们到达杨虎在市区的居住地后，家里也是空无一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便在附近埋伏侦察。
　　情况立刻逐级报告到郑副局长和张永生那儿。他们立即命令王多钢他们利用曾祥军掌握的杨虎弟弟的电话号码，以公安局搞福利买瓜的名义，达到抓捕杨虎的目的。
　　下午3点多，方案下达后，曾祥军拨通了杨虎弟弟的手机，说你们家还有没有西瓜，我们准备给民警搞些福利。杨的弟弟说是家里还有一万多斤呢。通话后不久，他们恰巧在路上碰到了杨的弟弟。王多钢说，哎，杨娃子，这两天西瓜卖得咋样？答：家里还多着呢，你们干啥呢。
　　王多钢说，我俩转一转准备买些瓜。当时，杨虎弟弟手里还抱一个大西瓜，就说，这瓜给你们尝尝吧。为了不露马脚，他们只好将瓜接了。曾祥军说，你干啥去呢？答：我爸被人撞了，对方不讲理。王多钢说，你胡跑啥，咋不叫你哥哥去呢？你哥呢？
　　“我哥在那里（宁远交警大队）呢。”
　　当下，王科长让曾队长给杨虎打手机。手机中，曾说要买他家的西瓜，让他过来一趟。杨说，我10分钟后就来。
　　10分钟过去了，杨虎没有到。曾祥军又拨了对方的手机号，是杨虎的母亲接的电话。他母亲说，杨虎喂羊去了。
　　王多钢和曾祥军断定杨虎就在宁远交警大队附近。他们立刻带侦查员火速前往。杨虎仍然没有露面。
　　侦查员们立即对附近展开搜索。一交警在一商店门口发现了杨虎的摩托车，即向王多钢悄悄耳语。
　　刑警们从三路包抄直扑杨虎所在的商店。里屋，杨虎正在床上睡觉。随后，一副手铐铐住了他。
　　“5·17”特大抢劫、轮奸、杀人未遂主犯杨虎落网。
　　乘胜追击
　　突击审查杨虎的攻坚战并不轻松。这个以前曾因盗窃被城郊派出所治安拘留6天的他，初步具备了一套反侦查的能力。他对抢劫、轮奸、杀人未遂一事闭不开口。一直到这晚12点多，在刑警们的强大攻势下，他才如实交待了他们作案的全过程。
　　抓捕另两名犯罪嫌疑人卢兵、李文的战斗迫在眉睫。局长陈涛亲自坐镇指挥。郑副局长和王支队长立即制定了一套周密的方案，要求侦察员在天亮前务必将二人抓获。
　　这晚，两个行动小组立刻驱车驶往宁远镇某村。
　　第一抓捕小组设伏到卢兵家的附近。卢兵，19岁，初中文化，农民，父母离异，家里只有他和父亲。据查，他常年在外流荡，现在有七八天没回家了。院子里没有灯光，一切静悄悄的。侦查表明，卢兵有可能今晚从武威回家。
　　晚12时40分左右。黑夜中，一个骑自行车如飞的小伙子噌地擦过侦查员李玉俊的身旁停到卢兵家的大门口，侦查员们一看正是卢兵，还没等他双腿离开自行车，吕培禄、李玉俊立刻扑上去揪住他的脖颈。
　　第二个犯罪嫌疑人卢兵被抓获。
　　侦查员们立刻将卢带上车与在该村设伏抓捕第三个犯罪嫌疑人李文的第一特别行动小组汇合，李文和卢兵是同村人，17岁，小学文化，农民。
　　侦查员让卢兵给李文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李文，卢兵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事找你。
　　李文心里有鬼，知道卢兵叫他一定有急事，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出来。曾祥军他们正堵在大门口。门拉开后，李文刚露头，曾祥国说，李娃子，我找你有个事。
　　李文感到不妙，连问你是谁？他边说边想往里缩头。
　　曾祥军一把将他抓住，用力拉了出来。随后他和沈军典将他的两只胳膊拧住，李文大喊：“咋了，咋了？”
　　曾祥军说，别喊了，我们是警察。
　　警车里，刑警们出示了证件，卢兵和李文相互望望，叹息一声，低下了头。
　　凯旋归来，陈局长和郑副局长、张支队长与侦查员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第二天上午10时，刑侦支队政委王永胜和副支队长许永科带领侦查员们押着三名犯罪嫌疑人，前往郊区老古墓荒滩等地让三名歹徒指认现场。
　　5月17日深夜，三人作案后，误认为女司机已经死亡，由杨虎驾驶女司机的出租车逃离现场后，将车丢弃到金三角附近后逃走。
　　八月的金昌，秋高气爽，艳阳高照。2003年5月17日特大抢劫、轮奸、杀人未遂的特大案件成功告破，消息传出，出租司机们奔走相告，热泪盈眶。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影终于被抹去。
　　他甩掉背心冲到院里
　　晚上，人们从电视里知道了白天全城戒严的原委——中央首长百忙之中前来视察并题写了“镍都腾飞”四个大字。而就在首长离开镍都后，案件就发生了。举国瞩目的金川公司闪速炉，国家“八五”重点项目——亚洲第一炉，上级首长视察时高兴地说：“祝贺你们成功！”在亚洲第一炉将投料试车时，一桩意外的盗案发生了……
　　甘肃河西古道，与古代凉州相邻的金昌市境内，龙首山傲然挺立，突兀险峻，它绵延于茫茫戈壁，远远望去这条祁连山脉恰似一条巨龙，在这条巨龙的龙头里，50年代发现了以镍为主要元素的稀有金属，震惊了世界。接着是巨龙腾飞，成为世界第二大镍基地。于是金昌就有了镍都的美称，令全球瞩目。
　　时光跨入了80年代末，国家要在这里搞成中国的镍铂族提炼中心，投资22亿元人民币，建一座世界一流的镍熔炼闪速炉。这是国家“八五”重点工程项目。经四年时间的万人大会战，终于建起了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座的闪速炉。按计划十月一日闪速炉就要点火烘炉，投料试车。几年来，从中央到省、地市的领导，都关心着它的进展与竣工。令人鼓舞和难忘的是8月12日，上级首长来金昌视察，他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这座举世瞩目，施工进入尾声的闪速炉后，高兴地说：“祝贺你们成功！祝贺你们成功！”
　　这天，上级首长挥笔写下了“镍都腾飞”的题词。
　　8月29日，离点火烘炉、投料试车的国庆节还有31天。此时，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金川公司，已经向中央和省内外的有关领导和著名专家，发出了邀请他们十月一日前来金昌参加闪速炉竣工会的信函。
　　那天，将意味着，我们向世界自豪地宣布：中国的镍熔炼已经跨入世界先进行列。
　　那天，随着共和国43周年的诞生日，该是一个多么欢腾的日子，多么扬眉吐气的日子。
　　那天，无疑在共和国有色金属工业发展史上，写下她的辉煌。
　　可是，一桩意外的案件震撼了整个金昌。
　　镍都八月，戈壁日头像扣在这座现代化工业城市上空的火盆，酷热充满了整个空气。
　　繁星满天的夜晚，仍没有一丝凉风。市区内，闪速炉施工工地附近是金川公司一冶炼厂保卫科。室内没有开灯，亮如白昼的施工现场，机声轰鸣，蓝色刺眼的电焊弧光，透过门窗的玻璃射进屋里。桌前，市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王杰武，光膀穿件背心，他不停地吸烟，像是从烟里吸出点什么名堂。
　　机器的吼叫和焊光的射来，他都觉得在轰他的头，穿他的五脏六腑。
　　他心里像压了铅块似的沉重。时间快得让他挠心。10月1号、10月1号，离这不久将至的日子还有多少天，他几乎是每天掰着指头算。
　　墙上的钟，依然不紧不慢答答地走着。他恨不得上前把那该死的秒针掐住。
　　他眼熬得红桃似的，嗓子疼得难咽唾沫。
　　躁火呀！
　　这位戈壁上成长起来的西北大汉，15岁当兵，20岁从警，市局的首任刑警队长。这个公安上的拼命三郎，那年乘坐公安三轮摩托，到金昌火车站去执行警卫国务院副总理、中国科学院院长方毅的命令，中途月黑路颠，车翻下15米的山崖，被摩托夹住脚拖出10来米远，救人的老乡用扳手卸开轮子，才把他的脚拿出。他身上几处骨折，往医院抬时，浑身是血，已休克昏迷，光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当时有的人说，往太平间送吧。可他福大命大，硬是从死神手里挣脱出来。
　　这当儿，七天工夫，他的脸黑不拉几瘦去半圈，裤带向后紧了个扣眼。胡子也懒得刮，汗酸味的背心儿也没心去洗。
　　现在是进入侦破案件的第七天，案情虽有进展，但仍扑朔迷离，他心里是啥滋味呀。
　　公安上的人谁都知道他是个“活宝”。工作之余爱开玩笑，能编出一套套的顺口溜，生动形象毫不逊色那些曲艺作家。他还会唱一段段当地的民间小调，荤的素的，逗得人捧腹大笑肚儿疼。他唱《尕老汉》，边唱边表演，轻松幽默。他唱《五哥牧羊》粗犷深情。可如今他乐不起来啦，脸拉得像丝瓜，眼窝深陷，声音嘶哑。
　　电话又响了，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打来的。副局长在催他。
　　他很理解，领导们能不急得屁股上冒烟吗？
　　每天的电话，催得他头皮发烧戴不住帽。这会儿，副局长说，老兄，现在是第七天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
　　这七天，对他来说，快得像是眨眼的工夫，打个喷嚏的当儿。
　　副局长半真半假地说，老王，案子破不了，事后回家，小心老婆孩子打屁股。
　　这话又戳了他的心尖。可不是吗？真是越冷越撒尿，越渴越给盐吃。案子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三天三夜没眨眼了。那天，他10岁的儿子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爸爸你在哪里？
　　“咋了？”王杰武忙问。
　　“我还没吃饭。”
　　“为啥？”
　　“妈妈病倒两天了。今天是邻居阿姨把妈妈送医院的。大夫说，妈妈烧得厉害，挺重的。妈妈迷迷瞪瞪的。你回来吧！爸爸，我还没吃饭呢。”
　　王杰武听了，心里刀割般难受：“你早上吃饭没？”
　　“早晨吃了块干馍。”
　　“你妈现在吃了没？”
　　“我不会做饭，妈妈嘴干得不行。爸爸，你回来吧。”
　　王杰武拿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内勤李庆明看王杰武脸色不对劲儿，其实，他已从电话里听到了王科长爱人住院的事，他想活跃活跃气氛，说：“是不是嫂子想你？”
　　王杰武愣在那里，没吭声。若在平时，他这个乐天派的嘴，也不会饶人。
　　李庆明见状收起笑容说：“嫂子咋了，住在哪个医院？”
　　这当儿，专案组的人全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骑车才10来分钟的路，你回去看看嫂子，这里的事儿，我们照常干。
　　王杰武巴不得立刻回到爱人的身边。妻子病成这样，孩子也吃不上饭，他能不想回去吗？可眼下的案情，需调查的二百多人，已过筛一半，还有一半待查。怎么个查法，专案组人少，如何快速查？现在是关键，这里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他，需要他指挥、抉择。他能回得去吗？
　　冯宏庆见王科长没走的意思，跺脚激他：你是不是对我们不放心？你走了怕我们不玩活？
　　任凭他怎么说，王杰武不答应。
　　李庆明有点儿牢骚，准确地说，他为王杰武的精神所感动。他说，“我们几天几夜不合眼没啥，老婆有病，孩子吃不上饭，连回去看看的工夫都没有，咱们啥时到头？”
　　王杰武正色道：“咱们就是干的这行，熊掌和鱼翅不能兼得。”
　　当下，专案组的人凑钱买了些吃的，委托李庆明和马辉到市中医院看望王科长的爱人。
　　王杰武的妻子正在病房里挂吊针，身边没有人陪伴，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这两个企业保卫干部，第一次会同公安局的人搞案子，万没想到，公安民警的家属住院，竟是这么个光景。不由得眼里发酸。
　　这会子，王杰武听了副局长的话，久久不能心静，是呀！案子破不掉，东西找不回，真连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没法交待。
　　此刻，他觉得屋里闷热得实在透不过气儿，索性甩掉背心，光膀子冲到院里。
　　小院里，月季花的清香和着草坪的清新味儿，扑鼻而来。他拍拍前额，整理着思绪。七天前的情景又浮现眼前。
　　这是从西德进口的，一连串的“啥？”
　　8月30日早8时，承建闪速炉的乙方单位、八冶总公司，其下属单位一公司安装队电工班，班长带3名电工兴冲冲地来到镍熔炼二楼，去他们的临时仓库配电房搬运材料。
　　他们走近前，心里咯噔一下。门上的玻璃不知被谁打碎了。
　　“真是混账，这是谁没长眼干的？”班长心想，妈的别把里头的东西丢了。
　　越是担心的事，越是发生了。
　　室内，工具箱被撬，放在里头的一个方尺、一个电锤锤头和一百米电缆线不见了。再仔细瞅瞅，装在纸箱里的4个定时器也不翼而飞。
　　班长气喘吁吁地报告了安装队长。保卫部门展开调查的同时，一公司的领导立即驱车赶到金川公司设备处，询问定时器的产地及作用。当时想，定时器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可再买几个。
　　设备处长听说丢了定时器，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啥？你再说一遍。”他眼珠儿瞪得吓人：“那4个东西叫ES427——0720重锤料位定时器。这是我们通过北京从德国进口的，别看它每个只有2484元，没有了这玩艺，闪烁炉“十一”投料试车就得泡汤。”
　　“啥？……”安装队长惊出满脑门儿汗。
　　“啥？……”平时平易近人的八冶公司党委书记岳彩亮听后大为发火。迅速召集有关人员研究应急措施。
　　晚7时，一公司经理办总工程师拨通了北京的电话：“喂，我是甘肃金昌，我是第八冶金建设公司……我们想委托你们再从德国进口4个重锤料位定时器。”总工极力掩饰着焦急的心情。
　　“你们不是有了吗？”
　　“是呀，我们想再买，4个作为备件。”他不敢说出丢失的事，害怕外国人借机抬高价格。
　　“这东西已经涨价，每个3900元。”
　　“那，那也可以……”总工捏把汗。为保证“十一”投料试车，多花些钱也得买呀。
　　“我们马上与德国联系。”
　　挂完电话，经理和总工长长地吁口气。十万火急哪！离试车还有31天，小小定时器，影响巨大啊！
　　10时半，北京方面的电话终于响起。
　　“啥？……”总工惊呆了。
　　“重锤料位定时器，德国方面暂时没货，如果要的话，得四个月以后……”
　　话筒慢慢从总工手里滑落。他清楚，如果找不回定时器，耽误闪速炉试车，金川公司将给他们以50万元以上的罚款。
　　“啥？……”八冶公司和金川公司的领导火烧眉毛。
　　重锤料位定时器的丢失，不亚于给金川公司、八冶公司甲、乙双方单位投下颗重磅炸弹。
　　接着，两大公司立刻派出保卫干部联手追查定时器的下落。
　　三天过去了。案子毫无线索。离试车还有28天，两大公司领导忧心忡忡。备受国家关注的金川公司二期工程，如果不按期投料试车，不但无法向江泽民总书记汇报也难向全国人民交待；不仅产生重大政治影响，还会给经济效益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金川公司党委书记杨学思、经理杨金义心急如焚。江总书记“祝贺你们成功！祝贺你们成功！”的美好祝愿，言犹在耳。
　　9月3日深夜，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杨学思、岳彩亮和市里有关领导以及市公安局的头头脑脑紧急召开会议。
　　当王杰武接到通知匆匆走进会场时，与会人员的目光唰地全集中到他身上。
　　局长向杨学思、岳彩亮介绍说，这就是我给你们派的破案专家。
　　杨书记、岳书记抱拳对王杰武说：“拜托了！拜托了！”
　　领导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和希望。瞬间，王杰武觉得肩上像压了千斤铁块般重。。局长说，给你七天的时间破案，追回重锤料位定时器，保证“十一”试车投产。
　　岳彩亮反复强调说：不仅仅是破案，关键要把东西追回。
　　是呀！破了案，追不回定时器等于没破。这是王杰武头回搞企业内部精密仪器被盗案件，况且还有如此的附加条件，特殊的近乎苛刻。不管你有没有准备，也不管你是否愿意，严峻的考验突然降临于他。事后，他对局长说，七天不行，得两个礼拜。局长说，就限你七天时间。他是故意给王杰武加压。用辩证法说，压力多大动力就多大，没有压力，何以有动力。办案前的思想准备，首先是一种精神，一种压力。
　　会上，杨学思、岳彩亮心情沉重地说，购买定时器，已经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十一”能不能试车投产，就看你们公安局的了。
　　自然，公安局能否破案，就看你刑侦副科长王杰武的了，但愿这起案子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办得杰出威武。
　　市公安局成立了以王杰武为组长的专案组。他们分别是内保科侦查员冯宏庆，八冶保卫处干事李庆明、一公司保卫科干部马辉，金川公司公安处干警刘勇刚、李洪汉，一冶炼保卫科干部季树平。
　　在金川二期工程的建设中，他们的名字像其他建设者一样，将永远被人们记住。
　　王杰武虎着脸说，拉
　　9月4日早7时40分，专案组成员集中到市局。他们谁都明白，这不是侦破一般的案件，政治的经济的重大影响，已经远远超过案件的本身。
　　镍都的早晨，马路上流淌着潮水般的上班人流。警车快到冶炼厂时，王杰武沉着脸向驾车的侦查员冯宏庆说：“拉警报！”
　　冯宏庆瞅瞅王杰武，心想，王科长今天怎么了，按照使用警灯警报的规定这个时候是不合适的。
　　“拉！”王杰武虎着脸。
　　于是，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耀眼的红色警灯急速旋转。兰白相间的警车呼啸着卷起一阵疾风冲进冶炼厂大门。
　　警车在一冶炼保卫科门前戛然停住，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这些年，王杰武积累了丰富的破案经验。闪速炉施工工地大量的人员，加上冶炼厂的职工，以及雇用的众多的本地和外地民工，两万多人的聚集地，每天几百台大小车辆，人员众多，情况复杂。在上班高峰时间拉响警报，最能引起人们注意，有助于案件侦破。
　　果不出王杰武所料。警报声惊动了上班的人。
　　“出啥事了？公安局的来了。”
　　“听说好像丢了什么仪器？”
　　“看来，这事儿不小，要不，公安局不会出动。”
　　工人们见到戴大盖帽的警察，不禁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被盗现场被封锁。
　　十五平米左右的配电小房，位于闪速炉二楼施工现场，是承建单位八冶一公司安装队电工班的临时仓库。室内的铁皮工具箱的前面，明显留有一枚完整的右脚灰尘鞋印。工具箱锁子完好。看样子，案犯作案时，是用脚蹬住前面，两手使劲儿把门拉出一条缝隙，盗走工具箱里的物品的。
　　由于案发了几天，以电工房为核心的向外搜索，再没有发现其他有力的物证。
　　随后，侦查员们小心翼翼地把铁皮箱抬回专案组办公室。痕迹专家提取了工具箱上的遗留脚印和指纹。
　　脚印长22厘米，宽7。5厘米。经科学推算，作案人身高约在1。6至1。65米左右，年龄在18~25周岁之间。
　　玻璃是咋回事，确定案发时间
　　专案组的人思想压力和心理压力，比破以往任何案件都大。
　　王杰武觉得肩上扛的是山，头上顶的也是山。不管是谁破案，到这时，想法也往往极端。
　　妈的！这东西，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丢。偷啥不行，偏偷这玩艺儿。它里面又没有黄金、白银，家里用又用不上，卖又卖不掉。专案组的人又气又急又恨。
　　气归气，急归急，除现场勘查外，还得让专案组的每个人，搞清重锤料位定时器的用途。
　　王杰武他们虔诚地听取了专家的介绍：矿石经过机械操作运行后，经重锤敲碎，定时器给信号后，被粉碎的物料按时被投进闪速炉的炉膛。何时投料，全靠定时器，提前和延后都不行。
　　王杰武听后，又给侦查员们打比方说，它就像我们嘴吃东西时的控制器。这嘴刚吃，那嘴的食物正好送来。早了，没嚼完，未消化，硬送进，就得出问题，撑破肚皮。晚了，只有空嚼，白磨牙齿。
　　小小定时器，一砣压千斤哪！没有它，闪速炉不能试车投产，那些邀请函等于说大话放响屁。怪不得领导们急得火上房。
　　定时器的作用与专案组的人的心情成正比。作用越大，他们的压力越大。
　　作为王杰武，他代表的是公安的形象。破不了案，追不回定时器，别人怎么看。背地里说你窝囊，说你公安没水平，说你是饭桶、草包。自古成败论英雄。别人不管案情是多么复杂，办案人是如何艰难，光唾沫星子就把你淹死。到那时，不光外界人不理解，内部的人也瞧你不起。何况王杰武还被局领导称之为破案专家。到那时，还不把人羞得脑袋往裤裆里钻。破这案，无论从大处讲还是从小处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定时器必须完璧归赵，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破了案等于没破，破了也是闲的，破案的目的就是要把重锤料位定时器追回。
　　第一手资料掌握后，首先是确定发案时间。定时器是啥时被盗走的？
　　发案现场，二楼的电工小房的单扇木门，锁是暗锁，门头窗的玻璃被打碎。作案人是敲玻璃入室？还是正常班内部人监守自盗？
　　案件的情节和细节环环相扣，侦破人员就是要从这些环节中，以某一线索为点，缕出头绪。
　　一天的时间，侦查员终于查清了玻璃破碎的原因。那天，闪速炉的一道工序要试车，电源闸盒在二楼电工小房。当时任务很紧，拿电工房钥匙的人不在，乙方单位、八冶公司一公司安装队队长决定打碎门头窗玻璃，钻进人后接上电源，事后，玻璃再没安。
　　查明玻璃打碎的原因，只能说明作案人不是打碎玻璃进行偷窃，尚不能说明作案时间。
　　查，从电工班的人手查。
　　定时器是谁领的？十多天前，八冶一公司安装队电工班班长接到通知，说是安装定时器，他开出领料单后，队上派了桑塔纳车，是他和本班的同事到金川公司设备处领回的。由于当时还有道工序车没弄利索，定时器暂没安，临时放在电工房，几个电工只知道那玩艺叫定时器，跟电视机的调板差不多大，印有英文字母，上有红绿小灯，挺好看。至于它的重大用途，谁也不清楚。
　　电工班的人都很懊恼，顾虑重重，脸上憔悴，眼角发红，嘴唇起泡。
　　专案组向他们了解情况，他们表现得沉默。这些人有心病。定时器是他们班组保管丢的，不能说没有重大责任。如东西追不回，金川公司要罚单位50万元。如果真是这样，免不了层层追究，到时，这些人不被砸饭碗开除才怪。
　　专案组找他们谈心，他们虽不是装聋作哑，也是少说为佳，就是知道点啥情况也不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谁都怕说错啥，引火烧身。
　　他们的这些想法，本来使专案组应及时得到的情况不能及时得到。
　　静心想想，能怨他们吗？这说明专案组的工作没做好，他们能推心置腹地把你当做知心人吗？
　　以管人者自居，使人敬而畏之，本来他们就有想法，你不去解开他们的疙瘩，谁还愿跟你说实话，说真话。鬼才会呢。
　　对症下药。王杰武他们找到电工班的人，从正的反的方面做工作，打消他们的顾虑。
　　王杰武拍着胸脯说，你们凡是知道与案子有关的，哪怕是一丁点儿的事，不要怕与自己有责任，咱们都是人不是神，一辈子中不可能没有失误、甚至犯错误的事儿，再说……我王杰武以我的人格担保。
　　下班时间，王杰武又找到他们家，和他们拉家常，侃大山。大处，说到国际话题，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小处，说到娶媳妇，生娃娃，柴米油盐。
　　王杰武从小在农村长大，受过苦，善解人意，挺会做群众工作。果然，电工班的人脸上露出笑容，主动反映情况。
　　定时器领回，当时存放保险柜。从放进保险柜推算，一天一天前推。比如说，那天你见了没有？见了，怎么见的，具体何时见的，都还有谁看见过。
　　电工组的钥匙是班长掌管，每天取放工具，都由他开门关门。他说，他平时基本上是人不离钥匙，钥匙不离人，当然也有本组的人拿钥匙开过门。
　　一天天向前推算，一天天向前回忆。电工班的人顾虑没了，模糊的记忆被打开。
　　一电工找到王杰武拍着脑门儿说，想起来了，8月28号下午6点下班前，我和班长要钥匙开门，放脉冲控制仪时还见过重锤料位定时器，当时，我还用塑料薄膜盖了盖。
　　“记清了？”
　　“记清了。”那电工很肯定。
　　案情有了新进展。专案组经认真从中推断，案发在8月28日下午6时至30日8点之间，很可能在29日这天。
　　作案者是谁？是内盗还是外盗？是一人还是两人？这，都需细筛。
　　找穿大头鞋的人
　　侦破会上，市局技术科副科长蒲仲甫说：“从脚印看作案人穿的是劳保大头鞋，内部职工作案的可能性较大。试想，现在正值大热天，就是外面要饭的也不会穿这种鞋。”
　　王杰武说：“从周围的环境看，电工房设在镍熔炼2楼，工人下班后，值班员关闭一楼大门，一般人不易进入，况且，周围窗子玻璃完好无损。由此推断，作案人很可能是利用上班时间作案。从作案情况看，犯罪嫌疑人盗走电缆线100米和方尺，以及电锤锤头，有可能是内部青年工所为。两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从盗走的重锤料位定时器看，这东西体积小作用大，懂得其用途的只有几个人，只要不是出于政治目的是不会作案的。由此看来，案件是外行人干的。
　　副局长和金川公司公安处杨惠国处长，静静听着他们的分析发言，表示赞同。
　　侦破工作来不得丁点马虎。专案组把凡是知道定时器的人挨个儿了解调查。他们都是业务骨干，不可能干这事儿。
　　王杰武说，你们仔细想想，丢失的方尺、电锤锤头等物件有什么特殊记号。
　　一位电工仔细回忆后说，他使用的方尺上有处电焊光打过的痕迹。
　　另一名说，他的电锤锤头木柄上有点儿劈痕。
　　“你们能不能认识？”
　　“没问题。”两位电工很有把握。这不起眼的小事儿，在以后的破案中起了重要作用。
　　侦破工作从内到外同时展开。
　　发动群众破案。王杰武大会小会讲重锤料位定时器的重大用处，不厌其烦，口干舌燥。会上，他说，“如果说谁拿了定时器，可以当面交给我们，也可背地里放回原处。我代表组织保证不追究他的责任，我说话算数……”
　　他说得很诚恳，也很打动人。
　　工人们情绪很高涨，谁也没有怨言和怪话。
　　侦破工作以施工现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按单位划分出物料、机械、电仪、收尘、安装五大组。
　　两千多名职工的名单被排列出来。为了鉴定工具箱上留下的脚印，挨个儿提取足迹，反复对照。
　　宣传动员大会，小型座谈会，发动积极分子，登门拜访，运用技术手段……以丢失的有特征的方尺、电锤头为线索。
　　专案组黑白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
　　案发期间的施工现场相当复杂，一部分工序已经交工，一部分正在收尾。甲乙双方人员混杂，给侦破带来的难度，不言自明。
　　头两天，专案组到职工食堂吃饭，不管是开饭时间还是没到开饭时间，随到随吃，师傅们很热情。
　　案子破不了，定时器找不回，他们心里难过。伙房师傅们越是热情，他们越觉得不好意思。
　　王杰武说，我们干脆把饭打回办公室吃。
　　外围调查，继续以劳保鞋为突破口。他们了解到，不仅金川公司的职工发了那种样式的劳保鞋，八冶的有关职工、连同在闪速炉干活的民工也有一双。
　　上千名民工，有的是从附近农村雇的，有的是外地打工的，一部分已经干完回去了。要想找到他们，工作量可想而知。
　　王杰武说，找，一个也不落，就是把咱们这一百多斤扔到这儿也得找。
　　专案组没早没晚地向城周围村子跑，向外地民工租住的市区内的房子跑，挨家了解，挨个儿问。觉悟高的热情配合，差点的翻翻眼珠说，案子与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只知道干活挣钱。
　　有些话能把你气个够呛，让你哭笑不得。还得赔起笑脸，压住火气，耐住性子解释。
　　王杰武说，咱们吼两嗓吧
　　9月11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傍晚，外围调查的人都回来后，王杰武说，你们都回家过“十五”吧，这里我留下。
　　他们的家都在市区，最远的不过3华里。家里不是上有老就是下有小，谁不想回家呢？可谁也没说回，谁也没打算回。
　　他们都知道，王科长的爱人住院，要回应该他回。
　　王杰武能回吗？每每办起案子，他从来都是不顾家的人。
　　儿子3岁那年。那次，他破完一起大案回到家。晚上睡觉时，他想搂着儿子跟他一块儿睡。他很喜欢儿子、疼爱儿子。平常由于工作忙，没有多尽些父爱，儿子和他很生分。这当儿，儿子说啥也不让他搂。王杰武千哄万哄，儿子怎么也不肯和他睡。好像王杰武是外人、生人。王杰武气得朝儿子屁股蛋拍了两掌。儿子哇哇大哭。
　　王杰武的爱人心疼了。她恼怒丈夫不分青红皂白打儿子。她边哄孩子边落泪说，你想想为啥儿子不愿和你睡？平时，孩子两头见不着你。你经常不着家，就是回家，把家也当成了旅店。早上，孩子还没醒你就走了；晚上，孩子睡着了你才回来。他能和你不生分吗？你没想想你这爸爸是怎么当的？
　　王杰武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也随着爱人和儿子掉开了泪儿。
　　提起他的妹妹和妹夫，王杰武心里更是隐隐作疼。妹妹是个残疾人，婚后，家境一直困难，王杰武俩口经常接济他们。
　　那年，王杰武在河西堡和队友们侦破一起特大凶杀案时，妹夫在村里20多米深的井下修井时，受重伤，生命垂危，正在金川公司医院抢救。王杰武得知后，只是赶到急救室看了一眼，没顾上尽尽大哥应尽的责任。妹夫出殡时，他又没来得及参加葬礼。内疚啊！每逢提起这事，王杰武的眼眶的泪花总是打转转。
　　这会子，王杰武说，我的年龄比你们大，你们回。
　　磨了半天牙，谁也不走。当下，大家买了几盒月饼一瓶白酒，从伙房打几个菜过中秋节。
　　茶杯当酒杯。望着天空又大又圆的月亮，大家丁咣碰杯，仰脖儿灌下。
　　此时，银水般的月光里，有从市区高楼林立的住房，家家飘出欢声笑语。
　　月光下，大家坐成圈儿，气氛有些沉默，那时的心境，真有点儿月儿圆圆照高楼，万家欢乐几人愁的味儿。
　　吃完月饼，喝几口酒。王杰武说，咱们吼两嗓吧。说着先唱起了《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歌儿。歌声飞出小院，在厂区上空震荡。
　　唱完了，又唱《十五的月亮》。
　　“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干警的家人何止是一半呢？
　　七条汉子，七名干警，嗓门粗犷、嘹亮、深情。大家唱着唱着，眼里流了泪……
　　戈壁人，有边酒边歌边舞或是酒后当歌的传统，抑或是这方水土素有古代游牧民族的遗风。
　　歌罢，大家郁闷的心情似乎得到了释放，顿时，还真有了精神，话题自然又是案子的事儿。
　　这时，市局副局长和公安处杨惠国处长开着车，专门为他们送来月饼。节日里领导们没有忘记他们。
　　中秋节这晚，专案组的灯光又从天黑亮到天亮。
　　他俩行动诡秘，箭在弦上
　　这当儿，王杰武的思绪又把他拉回现实中，头脑开始冷静。作为专案组长，他首先得稳住自己，才能鼓舞和带动大家。
　　夜已深，人已静。只有闪速炉施工工地和冶炼厂还是人声鼎沸。
　　在专案组的另一房间里，冯宏庆他们还在整理摸底名册。这时，房间里没有了声音。王杰武走进去，心里不免有些酸楚。这些20多岁的年轻人，有的趴在桌上，有自靠在椅背上，全困在那里。冯宏庆手里还攥着圆珠笔，李庆明手底下是摊开的笔记本，马辉手里捏着的是几页笔录纸……
　　他们睡得很香，满头满脖子是汗。看样子，他们都疲劳到了极限，就是钢打铁铸也经不起黑白的熬呀。
　　王杰武心疼了。他不忍心叫醒他们，独自来到厂区，围着闪速炉转圈踱步。
　　轰鸣的机器声，像一首永不疲倦的歌，冶炼厂的炉火映红市区半个天空。庞大的闪速炉在夜幕下，给人一种凝重和深沉，继而使王杰武亢奋起来。他透过夜色和灯光，把目光瞄向四周。他的思路在拓展……
　　9月16日，持续的高温天气渐渐凉下来，习习的清风，给专案组的人带来满身清爽。
　　下午，一条线索反馈到王杰武这儿，某车间某班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工宋腾和侯明有重大作案嫌疑。他俩近来神色慌张，私下嘀嘀咕咕，不时打问公安局破案子的情况。部分有关证据已经掌握。行动的计划在王杰武脑海里酝酿成熟。
　　晚饭时，王杰武手里托着两个馒头，吆喝大家多吃吃饱，一改过去那种严肃沉郁的表情。
　　他吃得又香又甜，三个馒头、一碗烩菜两碗汤，风卷残云进肚。这是他这些日子中吃得最多的。
　　“大家都吃好，谁吃不了两个馒头就罚谁。”王杰武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王科长不怕撑破肚皮”刘勇刚说。
　　“我撑破肚皮不要紧，就怕是你，对象跟你黄。”
　　大家知道案子有了眉目，七嘴八舌开怀大笑。
　　饭后，王杰武让李庆明给车加好油，检查好车辆，让大家就地待命。
　　“干啥去？”李庆明有点沉不住气儿。他想急于知道案子的下落。
　　“别急，沉住气，等一会儿你就清楚了。”
　　李庆明心想，你以往比谁都急，急得嘴上起泡屁股冒火。现在倒不让我们急了。他预感到案子要收网了，把车擦得铮光瓦亮，心里高兴得跳蹦子。
　　“你们都先眯会儿眼，等候行动。”王杰武很体谅大家。这些天，每个人累得走路都摇摇晃晃。他想抓住战前的空隙，让大家睡会儿，行动起来，说不准又打通宵。
　　说话的当儿，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正好赶来询问案情，他听完王杰武的汇报后，立刻驱散了满脸的阴云：“今晚，我的车也给你们用。”
　　夜幕降临，沸腾的镍都披了层神秘的面纱。
　　行动前，王杰武特别强调了几条，一是要严格保密，到嫌疑人家里时，如作案人在家，立即将其控制；如不在家，蹲坑守候，谨慎处置。说话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走露风声，以防案犯为逃避打击，将重锤料位定时器毁坏。二是加强各行动组之间的联系，及时通报情况，一定要把犯罪嫌疑人抓到手，追回定时器……
　　案情已露端倪，沉渣初露水面。憋足了劲儿的干警，即刻整装待发，跃跃欲试。
　　箭在弦上。
　　晚8时整。专案组干警分三组，一组待命机动，另两拨人马乘两辆车悄悄加入车水马龙的行列。
　　市区某住宅区某栋。王杰武他们进入宋腾的家。
　　行动以访问谈话的形式进行。
　　“我们是和你儿子一个车间的，找他有点事。”
　　“他今天吃过晚饭就出去玩去了。”宋腾的母亲说。
　　“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唉，这孩子。”
　　说话中，王杰武觉得这位慈祥的老人不像说假话，但仍担心是否不告诉A的去向，就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说着顺便和她拉起家常。
　　她说，孩子他爸不在了，家里生活有些困难，多亏公司领导照顾，儿子上了班。
　　聊天的当儿，王杰武发现另一房间门口的工具箱，眼倏地一亮：“那工具箱是你儿子的吗？”
　　“是啊！先头是孩子他爸用的，他爸去世后，儿子就在里面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过去看看行吗？”
　　“你看吧。”
　　“我看里面都有些啥好东西。”王杰武说着走过去，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一个方尺和一把电锤锤头。不禁大喜。拿过仔细看，方尺上正有电焊打过的印迹。电锤锤头的木把也有点儿裂痕。两样东西与案子上丢失的东西相吻合。
　　眼下，更进一步证实了宋腾的作案嫌疑。
　　方尺和电锤锤头拿到手，定时器在哪里？
　　王杰武说，这些东西是你儿子拿来的？啥时候拿回来的？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你还见过他拿回来其它的东西吗？”
　　“哎呀，没见过。”
　　时针指向12点，宋腾还未回家。王杰武心急如火，他急于要找到定时器的下落，急忙以解手为名安顿好楼内外的守候人员后，又赶往另一组。
　　侯明的家，他的两位老人对他们很热情。倒茶，切西瓜招待他们。在冯宏庆和马辉、李庆明到他家时老人说，他儿子吃过饭出去了，上哪去了也不知道。
　　侦查员们边和他们聊天边耐心等待。王杰武来后，见老人通情达理，试探着说，你家侯明最近情绪不大稳定，做了点小坏事。
　　老人吃惊之余，很理解公安工作，这是使王杰武他们没想到的。
　　凌晨1时。楼梯上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干警们的心猛地悬起。
　　冯宏庆、李庆明迅速闪到门口。
　　脚步在楼门前停下，两位侦查员忽地窜出拧住了他的胳膊。
　　这位刚上班不久的青工立刻傻了眼。
　　“那4个仪器放哪了？”王杰武迫不及待地问。
　　侯明说，有两个在自家小房的煤堆上。
　　“那两个呢？”。
　　“宋腾拿着呢。”
　　果然，在侯明家的小房的煤堆上找到两个完好无损的重锤料位定时器。
　　简单的询问后。侯明说，他晚饭后到对象家了。对象是今晚12点的夜班，他送她上班后就回来了。他说他没和宋腾在一块。
　　于是，王杰武打开报话机，通知李洪汉、刘勇刚等人继续在宋腾家附近守候。
　　这夜，宋腾没有回家。
　　13日早7时，当朝霞铺满大地的时候，马辉等人早已守候在治炼厂大门口。
　　如潮的自行车人群中，马辉不眨眼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厂的人。
　　7时40分。宋腾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出现。快到厂门口，马辉等挡住了他：“你叫宋腾吧。”
　　“我叫宋腾”宋腾嗫嚅着说。他被客气地请到了专案组办公室。
　　“那两个仪器呢？”王杰武单刀直入。
　　宋腾知道露馅，很惶恐。良久，他说：“在我们老乡家里。”
　　“昨晚到哪去了？”
　　“给我老乡家的平房看家。”
　　立即，警车载着宋腾飞速赶到某区的小平房。
　　院里的鸡窝的瓷缸里，放着那两个定时器。
　　到此，4个高级精密仪器，闪速炉的重锤料位定时器，亚洲第一炉的核心部件之一，已全部追回。
　　朝阳里，高大雄伟的闪速炉，沐浴着金色的阳光，更加雄伟壮观。
　　专案组办公室。干警们争相抚摸这4个来之不易，费尽他们心血的定时器，久久地，久久……
　　这几个从德国进口的，飘洋过海辗转被送往金昌的金川二期工程国家“八五”重点项目中的物件，它神秘地失踪后，牵动了几万人的心，经公安干警十三个日日夜夜的艰难追踪，终于又回到了人民手中。此时，这座亚洲第一炉离国庆正式点火烘炉投料试车还有19天。“十一”剪彩竣工将如期进行。
　　王杰武凝视良久，酸甜苦辣，悲喜交集。
　　据宋腾和侯明交待，8月29日中午下班后，刚参加工作不久，同班组的他俩，被闪速炉宏大的施工场面所吸引。好奇心使他们来到闪速炉二楼。路过配电房，他俩看到门上的玻璃被打碎，顿生盗念。入室后，用力拉开铁皮工具箱，拿出方尺、电锤锤头。又见墙角的纸箱里有4个不知名的仪器，挺好看，一并盗走。
　　回去后，两人见这仪器精致漂亮，以为家中的电器可能用得上。琢磨半天，派不上用场，上面的英文不认识。想拆开看看，不但无从下手，还觉得拆了它可惜。事后，觉得没用，还不如一把方尺、一把锤头的用处大。
　　以后就分别丢弃在煤堆和鸡窝上。
　　后来，公安局破案，听说丢了什么仪器，两人慌了手脚，几次商量自首，心里害怕，不敢投案。这段日子，他俩心慌意乱，愁眉苦脸，没想到公安局会把他们抓住。
　　这无知的陈述，着实让专案组的人吃惊。
　　经鉴定案犯的脚印、手印与发案现场的痕迹完全相同。
　　法律是无情的，宋腾和侯明被依法收审。
　　当他们的家人，赶来给他俩送衣服物品时，他二人趴在警用三轮的挎斗里嚎啕大哭。
　　他们哪里想到，自己的行为，险些让这亚洲第一炉不能按期试车。
　　他俩撕心裂肺的哭声，虽然使干警们同情，但，怨谁呢？
　　这晚，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金川公司和第八冶金建设公司的领导，为“8·29”专案组在公司二招餐厅举行庆功宴会。
　　华灯下，市里领导和金川公司党委书记杨学思、经理杨金义，八冶公司党委书记岳彩亮等向市公安局领导和王杰武他们高举起酒杯：“事实证明，你们公安局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队伍，你们公安局为闪速炉立了大功。”
　　“我代表金川公司五万名职工谢谢你们！”
　　“我代表八冶三万职工谢谢你们！”
　　瞬间，七名专案组的成员眼里溢满泪水。
　　秋风爽爽的夜晚，王杰武终于回到家。儿子亲切地扑进他的怀里，打量他了半天才说：“爸爸，你现在怎么像个农民了。”
　　王杰武摸摸自己乱烘烘的头发和半尺长的胡须以及消瘦的下巴，笑了。
　　床上，病恹恹的妻子，听说追回了这亚洲第一炉的定时器，激动地披衣坐起，苍白秀丽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她紧紧攥住王杰武的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凌晨凶案
　　也不知从哪年哪月起，夫妻俩渐渐闹起了矛盾，妻子也许去城里的次数多了，觉得丈夫死塌塌的，窝囊，有时就免不了数落他。说男人不如这个，比不上那个……一桩掐死妻子的案子，打破了戈壁小村庄的宁静。凶手为什么对妻子下了毒手？凶手又逃往何方？镍都警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对此展开了侦查。
　　2002年9月9日清晨，金昌阴雨霏霏。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金昌市金川区双湾镇旧沟村炸开：32岁的女村民陈某被人杀死在床上。早晨7时许，双湾派出所、金川公安分局110报警台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往现场。随后金川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18名刑警在市、分局领导的率领下紧急前往。市局技术科的技术人员通过现场勘查，确定陈某系被凶手扼颈、捂鼻窒息死亡。
　　陈系仇杀、情杀还是其他原因？刑警们立即展开调查。据死者的邻居出租车司机说，他早上五点准备出车，当打开大门后，听见邻居死者的母亲在自个的大门里边嘭嘭地由里向外砸门，出租车司机赶紧上前走几步问是怎么了？里面回答说，她家出事了，大门也被人从外面给挂住了，怎么也开不开。他急忙跑过去将门挂摘开，陈母说，她家里没有了电，漆黑一片看不见东西。司机遂来到安电闸的屋里察看，电闸确实被拉下了，他推上电闸后大吃一惊，他与陈某的家人发现陈某平躺在卧室的床上。情况有异，他们用手摸摸其嘴，陈某已没有了气息。陈母和司机于恐慌中赶紧找陈某的丈夫路开贤，院内屋里不见了人影，一种不祥之兆立时笼罩了整个小院。陈某是患疾病突死，还是其他原因？陈母联想到女儿与女婿有些日子不合，莫非女婿杀死了女儿潜逃？陈母立刻报警。
　　向陈母了解，她说，前几天两口子一直是磕磕碰碰的。发案的当晚，并未见异常，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死者的丈夫路开贤有重大作案嫌疑。刑警们立刻兵分三路前往河西堡镇、河雅公路交叉处等地，根据路的照片和相貌特征火速设卡堵截。不到一小时，民警们便撒下了追捕凶手路开贤的天罗地网。绵绵的秋雨中，民警们对各交通要道过往行人和车辆逐一搜寻。
　　上门女婿
　　死者陈某的丈夫路开贤，现年35岁，汉族，老家系武威市古浪县黄羊川人。身居大山深处的他，兄弟4人，排行老三，1992年，他为摆脱家庭的贫困来金昌金川集团二矿打工，期间认识了陈某的父亲。路开贤忠厚老实，吃苦能干，陈父颇有好感。陈父有3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先后出嫁，三女儿待字闺中，因没有儿子，陈父与老伴和女儿商量为自家招一个上门女婿，日后能撑山架梁。后经人介绍，路开贤便顺利地做了陈家的倒插门女婿。路开贤结婚后，小两口亲亲热热，和和美美。那时，陈家还较为穷困，小两口起早贪黑土里刨食过日子，日子渐渐红火，家里电器、摩托一应俱全，他们又生了一双龙凤胎，谁人看了谁人羡慕。政府号召置蔬菜大棚养羊，他们积极响应。路开贤置起一座蔬菜大棚，养了七八十只羊，每年收入一两万元，日子越加今非昔比。路开贤个高体壮，结实得像铁塔，吃苦耐劳像峰骆驼，每日里不吭不哈，全揽了家里的农活，妻子陈某每日驮了大棚的蔬菜到金昌市区去卖，小日子过得殷实。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心烦？
　　也不知从哪年哪月起，夫妻俩渐渐闹起矛盾，妻子也许去城里的次数多了，觉得丈夫死塌塌的，窝囊，有时就免不了数落他。路开贤觉得日子不开心，心里渐渐窝气，加上内向的性格，一直憋了肚里，也许觉得自个儿是外乡人，也不愿给别人诉说，庄户人每天各忙各的事，也没空儿听他诉说。天长日久，夫妻俩隔阂日深，也许路开贤觉得自个儿不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男子汉大丈夫只能听妻子的支配，只有干活的份儿，没有支配金钱的权利。据了解，他有一次进城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在马路上摇摇晃晃，本村卖菜的人见了他劝他回去，他死活不回。村人捎信到陈家，陈某从家里赶来，怎么也劝不回去。陈家的日子好是好了，路开贤却越来越不顺心了，他和妻子谁是谁非，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案发前一段夫妻俩总是吵吵闹闹，很不和睦。据路开贤在金昌承包某厂的堂哥说，案发前的两三天，路开贤去过他那里一趟，言语中透出活着没意思、窝囊的话。当时堂哥劝了他一阵儿，谁曾想到他会掐死自己的妻子呢？
　　四面出击
　　根据情况分析，路开贤有可能掐死妻子后畏罪潜逃，为以防万一，应迅速将其抓获。市、分局领导命刑警大队机动中队队长张振喜和一中队队长马启即刻带侦查员前往路开贤的老家古浪进行抓捕。下午4点，该路人马在雨中到达古浪县公安局，县委陈副书记亲自为他们作了安排。尔后，他们又赶往黄羊川派出所，得到热情配合。去路开贤老家的路上，全是羊肠小道，山路崎岖难行。此时，该地已经下了10天的连阴雨，山里雾蒙蒙一片，沟深路滑。侦查员顾不得休息，在该所所长带领下，经两个多小时山路的艰难行程，终于到达四道砚村，为不打草惊蛇，侦查员悄悄对路开贤家进行了暗中侦察。此时，天已黑，路开贤74岁的父亲和其弟在家吃晚饭，其母已在几年前去世，两个哥哥已成家分过。情况表明，路家一切如往常一样的平静，没有路开贤潜逃回家的迹象。经他们一切布置停当后，刑警们又连夜返回黄羊川派出所。一路秋雨，一路大雾，能见度只有三四米。汽车小心翼翼在山道上爬行，稍有不慎，即刻会滑入深沟，车毁人亡。每个人的手里都捏了一把汗。此时，山风伴着大雨，阵阵冷风袭来，冻得他们直打哆嗦，回到派出所已是深夜11点多。第二天他们仍前往守候，丝毫未有懈怠。
　　另一路由刑警大队杨发明教导员带领的侦查员前往内蒙境内的雅布赖盐场以及散落在阿右旗境内的各小煤窑进行搜捕，期间，市烟草公司还派出了越野性能良好的三菱车予以协助。
　　四天过去了，几路追捕的人马，在省内外不同地点昼夜守候搜寻，吃尽了苦头也未发现路开贤踪迹。难道路开贤长了翅膀？
　　拨开迷雾
　　在公安局撒下追捕路开贤大网的同时，驻守在案发地的双湾派出所民警和刑警们一分一刻也未放松侦查工作，他们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分片召开各村民组会议，帮助协查。下地的、放牧的、外出卖菜的村民全都发动起来了。然而，几天过去了，仍未发现凶手。市、分局领导心急如焚，他们多次现场召开案情分析会，研究凶犯的任何蛛丝马迹。根据外地侦查员的反馈情况判断，凶手极有可能杀妻后自杀，但其尸体又在何处？连日来，金昌阴雨连绵，侦查员和协查的村民又一次次踏着泥泞在村前村后里里外外搜寻。9月11日上午，侦查员和村民又来到陈家远离村子两华里外的蔬菜大棚内，在其水池内发现有一黑物飘浮在水面。他们定睛看去，是一死人，经辨认是凶手路开贤。原来，路开贤将妻子掐死后，由于怕家人发现，立刻将自己的电闸拉下，随后悄悄溜出家门，并将大门反扣上。他自知罪孽深重，遂跳进自家蔬菜大棚内3米深的水池内自杀。至此，路开贤杀妻案告破。
　　沉重的思考
　　这起杀妻案虽然已过去了十几天，但笼罩在村民们心头的阴影却久久不散。人们在痛恨和叹息之余便有了诸多思考。思考之一，眼下人们的生活渐渐富裕，家庭矛盾却在逐渐升温，以至引发的凶杀案也有上升的趋势。兄妹之间、父母之间、婆媳之间、夫妻之间、妯娌之间的矛盾也日渐增多，尤其是夫妻间的悲剧也时有耳闻。居家过日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如何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应引起我们的重视和思考。思考之二，路开贤的妻子被他掐死后，又畏罪自杀，撇下他们双方的老人，尤其是他们留下的现年7岁的一对儿女由谁来照管和抚养，这将给他们的亲友心灵上留下终生挥之不去的创伤，路开贤之举让人痛之恨之。思考之三，“闷葫芦”路开贤堂堂五尺男儿既便不能处置好夫妻间的矛盾，也应求助别人协调好夫妻间的关系，实在不行双方可以离婚，又何必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实在是一种怯懦没有男子汉气的表现。思考之四，如果有人能及时化解他们夫妻间的矛盾，这场悲剧或许不会发生。
　　但愿所有的家庭应以此为戒。
　　子夜报警
　　丈夫回老家收完麦子后深夜回家，发现妻子惨死在出租房内的床上……是情杀还是仇杀？镍都卫士很快拨开了迷雾，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2002年7月26日的子夜，热浪袭人，蒸烤了一天的镍都渐渐凉了下来。凌晨1时左右，来金川做生意回家探亲后返回的李某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到自家租住的楼下，他抬眼看看窗户，已没有了灯光，估摸妻子已经睡了，遂上楼用自个的钥匙开门。门一打开，扑面是浓烈刺鼻的异味儿。他捂了鼻子于疑惑中打开灯，客厅里的东西好好的，和以往没啥两样，但，没有妻子的动静，他心里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阴影立时笼罩了他。异味是从他和妻子赵小菊的卧室里飘出来的，他慌忙走进卧室，不禁魂飞魄散，吓得差点儿晕过去。以为自个儿看花了眼，再搭眼仔细瞅瞅，见妻子不知何时滚落床下，早已死亡。
　　李某连滚带爬下楼，敲开附近电话厅的门慌忙报警。稍时，“110”民警和金川分局刑侦大队四中队刑警迅速赶到现场。随后，市公安局副局长兼金川公安分局局长刘治国和金川分局副局长张永生率刑警迅速赶到。市公安局局长陈涛、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郑银生接到报告后，立即带刑事技术人员赶来。
　　市局技术科科长熊焱带法医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查，结果表明，该女人大约死于7天前，由于天热，尸体已高度腐烂，其身体上盖有被子，身子裸露，脖子间被勒有85公分的电话线，系窒息而死。据死者丈夫说，其妻的一部手机和充电器不见了。
　　市、分局领导连夜研究侦破方案。经分析认定，这是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件。市公安局局长陈涛指示，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此案。分局局长刘治国将侦破此案的重担压在刑警大队四中队的肩上。中队长田世川带刑警随即展开细致的调查。
　　据了解，李某夫妻俩是5月21号以每月280元的价格租住了该房的，现已缴了4个月的租金。之前，他俩在市场做点生意维持生活。从2002年5月份开始，赵小菊开始从事卖淫活动。7月10日左右，李某回外省老家收麦子，至26日回来时发现妻子死亡。
　　2002年5月至7月期间的傍晚，有人曾见到她站在阳台上，穿了大红的旗袍向路人卖弄风骚，并轻轻地吹口哨。死者社会关系极为复杂，与她有来往的大都是打工的外地民工。
　　刑警们在了解房主时得知，在租房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说是给她表妹租的，至于其表妹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一概不知。
　　追踪凶犯
　　赵小菊被何人所杀，又是什么原因要了她的命？一直是萦绕在侦查员脑海中的谜。案子发生在七天前，偌大城市，人流滚滚，侦破此案的难度可想而知。刑警四中队的刑警们冒着酷暑以案发现场为中心，白天黑夜连轴转，寻找凶犯的蛛丝马迹。他们走访了上千人，排查了几十个嫌疑对象，没有获取任何线索。根据现场勘查，死者身子底下有一避孕套，经化验其精液系B型血液。同时，现场还发现死者有一长方形的自制通讯录，上面记有电话号码。经查，其号码大都是电话厅的，刑警们从筛选中来的怀疑对象中，提取了有关物证，经化验后，一一排除了。
　　案子搁浅，侦破陷入困境。一个多月下来，未获取有较大价值的线索。金川公安分局领导抽调精干力量，以四中队为主成立了专案组，由副局长张永生挂帅展开攻坚战，专案组日夜工作，调查摸排。9月27日，侦查员获取了一条有重大价值的线索，线索表明，曾在某送水公司打工的王某有重大作案嫌疑。经查，王某从2000年6月份至9月上旬在该公司当送水员，系永昌县某乡农民。9月13日王某提出辞职，随后去向不明。
　　侦查员们立刻驱车前往永昌某村。经了解，人们说王某在内蒙阿右旗打工修公路。刑警们马不停蹄赶往阿右旗，对所有修路工程队的人员挨个儿排查，没有发现叫王某的人。线索暂时中断。专案组对所有情况进行细致分析，进一步确定了侦查方向，终于得到王某在金川某包工队打工的消息。经反复查实，王某确在该队干活。抓捕凶犯迫在眉睫。
　　凶犯落网
　　2002年9月30日上午8时，4名便衣刑警早已悄悄埋伏在某工程队的工地。8时10分，王某走进施工现场。中队长田世川一声令下，4名抓捕人员从左右前后向王某围上去。还未等王某反应过来，4双虎钳大手已拧住了他。眨眼工夫，一副手铐砸在了他的双腕上。田世川一个箭步窜上，迅速从他身后摸出一个手机。经核对，该手机的型号与死者被抢的手机相符。
　　王某非常镇定，之前他估摸迟早有一天会露馅，立刻说，噢，这手机呀，是我捡的。在审查讯问中，王某说，他同时捡到的还有一个手机的充电器。刑警们立刻前往城郊王某租住的平房里，将手机充电器起回。
　　王某，1995年10月份因盗窃摩托车被判刑5年，1999年因减刑一年被提前释放。他性格内向，但滑得像泥鳅，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关于手机和充电器的来历，他早已编好了一个故事。他说，他有一天在市政府门口闲逛，看到草坪长得挺好看，在上面玩时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手机和充电器，就捡了回来。并说捡手机的事有人看见过，至于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某被刑事拘留了。
　　从9月27日起，副局长张永生带专案组的同志住进拘留所，对王某进行了连续几天的审查讯问。王某百般抵赖，拒不吐实。侦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郑银生副局长到刑拘所帮助指导攻坚。专案组民警结合他的生活经历，对其政策攻心。
　　33岁的王某，初中文化，汉族，系永昌县农民。他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过着艰难的生活，后来，他结婚了，由于偷盗被判刑。2001年4月份，妻子带着他们8岁的儿子与他离婚了。从此，他在金昌等地过着打工流浪的生活，特别是民警们在提到他的儿子时，王某眼圈红了。10月31日，他在强大的攻势面前，准备交代杀害赵小菊的过程。之前，他向专案组提出了让刑警科答应他的条件，他说他在送水公司还有一部分押金和10天的工资未领，能否让办案人员领后交给他已离婚的妻子，让她抚养孩子。专案组民警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后，王某交代了他杀害赵小菊的过程。
　　水落石出
　　2002年5月份的一天中午，王某在市区双建市场吃饭时，赵小菊正巧和他对桌吃饭。赵主动与他搭讪说：“你是干啥的？”“我是动力厂的。”“你成家了没有？”“我离婚了，你是干啥的？”“我也是上班的，也离婚了。”双方相互都撒了谎。“如果中午没事你到我那儿去玩。”赵小菊热情地邀请他，并向他频频传送秋波。此时，王某正在市区一家送水公司当送水员，他魂不守舍了，忙客气地说他中午没空儿，晚上闲着呢，意思是晚上可以去。
　　赵小菊告诉了他刚租住房子的详细地址，并说，你一走到那里就能看到我，我在阳台上站着等你。
　　晚上8点，王某如时赴约。二人各自叙说着自己的家庭经历，王某基本上说的是实话。赵小菊编谎说，她家住刘家峡，叫刘萍，男人不要她了，有一个孩子。两人有了所谓的共同语言。言谈中，王某表明了想找个意中人的意思，赵小菊说她也有这个想法。她浓妆艳抹，且有几分姿色，二人相见恨晚。后来的日子，王某发现赵小菊是卖淫女，劝她不要干这种事，并给她介绍了给某餐厅打工的活儿，赵小菊嫌钱少，表示不愿意干。
　　有一回赵小菊对王某说，她家里需要钱，有个老板给了她两千块，问他能不能再给她借600元。王某也从内心里喜欢她，后来就给了她400块钱。再后来，王某觉得这女人和他成不了夫妻关系，就提出向她要钱的事儿，赵小菊不答应。
　　2002年7月20日晚，王某喝了些酒找到她家，又提这钱的事，二人吵了架。赵小菊最后说，要不你把我这手机拿去，就把手机放在床头上。王某这晚就睡在了她的床上。第二天早上，王某又提钱的事，赵小菊有些生气，说你这过夜钱还没给我。王某怒从心里起，火从耳边生，边骂边当即打了她一个耳光。赵小菊用手掐他的脖子，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床上滚落到床下，手互相扼对方脖子。不一会儿，赵小菊脸色发青，拼命喊救命。王某这时看到桌前有根电话线，顺手拿过，在赵小菊脖子上缠拧着，一会儿，她口吐白沫，窒息而死。王某拉了床被子盖了她裸露的身子后，又将她的手机和充电器取了关门而逃。
　　王某在交代杀人前后过程中，一直流露出对赵小菊的好感。他说他挺后悔，为了四百块钱不该把她的命要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犯罪分子，都终将难逃法律的制裁，等待王某的将是高悬的正义之剑。
　　“7·26”特大杀人案，经公安局历时三个月的艰难侦破，终于向人民群众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此案，将给人们带来诸多思考。
　　四条人命惨遭刀下
　　他赶紧跑过去，不禁大惊失色。同厂职工卢山贵横卧于血泊中。仔细看看，人已断气，头下大片血迹早已凝冻。他疾步推开卢家的门，想告诉他的家人。眼前的惨景使他惊呆了。吴的妻子朱珍花和他的儿子、女儿全被杀死在床上。血案在瞬间发生，血案令人毛骨悚然。歹徒在衣襟上擦擦带血的匕首，消失在夜幕中……
　　十万火急，数百精兵——镍都卫士，全力以赴。从金昌到武威，从玉门到新疆、在河西走廊、在古丝绸之路，在几千公里的战线上，撒下了捕捉杀人恶魔的大网。
　　愚昧自私和惨忍是一对孪生兄弟，而法盲则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西北甘肃，古丝绸之路上的河西走廊，镍都金昌和古城凉州武威是镶嵌在河西走廊的两颗丝路明珠。两市相距200余华里，1999年元月25日，虎年岁末，从闻名遐迩的武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闯入金昌市区一居民家，制造了一场震惊古丝绸之路的血案。
　　兰州，省公安厅会议室。
　　1999年元月26日上午9时许。
　　金昌市公安局长杨有清正在出席全省公安处（局）长工作会议。电波从金昌划过蓝天飞向他的手机。
　　他迅速走出会议室，把手机附在耳边，脸色骤变。
　　手机传出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广贤的声音：“市区金川路东侧平房院内，发生一起特大凶杀案，八冶某公司职工卢山贵全家4口人被杀……
　　“全力以赴，弄清情况，火速破案……”杨局长指示后，仍立在寒风中，脸色严竣、坚毅。
　　于是，市局警令所有线无线通迅网络一齐开通，道道指令，传向全市各级公安机关。
　　市局、县、区公安分局和有关处、科以及金川公司公安处、八冶公司治安派出所和各主要企事业单位保卫科的领导，十万火急，赶到市公安局。于是，在市区、在永昌、在河西堡、在各交通要道路口，在各旅馆，在案犯易于藏身的地方，全市公安民警、保卫干部迅速出动。
　　他们顶着刺骨的寒风，在盘查可疑车辆……
　　四条活生生的人命，惨遭恶魔刀下，这在全市还是首起，在全省、全国也极为罕见。
　　是谁杀害了这一家老小？是谁如此残忍？
　　“1·25”特大血案，震惊了河西走廊，于是，在甘肃，在新疆，在丝绸之路……公安机关撒下了缉拿杀人凶犯的天罗地网。
　　元月26日，四九第九天。这是金昌入冬以来最寒冷的日子。
　　清晨。上班的人流高峰已过，位于市区金川路东侧的住宅区，显得一片宁静。
　　8时30分。八冶公司工人A走出家门，猛地发现胡同前几米开外一男子躺在那里。
　　他赶紧跑过去，不禁大惊失色。同厂职工卢山贵横卧于血泊中。仔细看看，人已断气，头下大片血迹早已凝冻。他疾步推开卢家的门，想告诉他的家人。
　　眼前的惨景使他惊呆了。吴的妻子朱珍花和他的儿子、女儿全被杀死在床上。
　　天哪！这里发生了杀人案。
　　A踉踉跄跄直奔三公司保卫科。
　　科长方红旗听了他的叙述后，先立即拨打了110，又拨通了市局刑警支队长郑银生办公室的电话。
　　“铃铃——”电话铃声震颤了市公安局和金川分局办公大楼。
　　刹那间，8辆警车吼叫着先后从市局、分局和工人新村派出所大门口冲出。
　　红色的警灯飞速旋转，刺耳的警笛震荡着市区上空。
　　市局副局长吴广贤、刑侦支队长郑银生、政委赵永鸿、金川公安分局局长刘治国、分局副局长刘建国、张永生、工人新村派出所所长王瑞生率40多名民警急速赶到现场。
　　这里是金川某设备有限公司平房的后院，西侧为酒屋，东侧为某酒楼，南面为黑风口家属住宅区。过道南端死者卢山贵头朝北半卧。死者院内有行走滴落血迹，北侧花池砖块上也有多处血迹溅落，向西处有两本学生课本，上有滴落的血迹。
　　室内。双人床上，是卢山贵的妻子，38岁的死者朱珍华，头西南脚东北；床西侧是13岁的死者卢的女儿卢香林；床北侧床沿处是15岁的死者卢山贵的儿子卢深，头东南脚西北。
　　杀人现场有多处模糊不清的血鞋印。
　　写字台上，21寸的彩电正播放着舞蹈节目，声音振人耳膜，与这儿的气氛极不协调。
　　复杂的现场勘查和尸检直到晚六点才结束。死者各被凶手砍了二十多刀。
　　现场惨不忍睹，令人发指。屋内方桌上那台“小博士”学习机，更让公安干警们心头像压了铅块般沉重，15岁的男孩卢深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13岁的卢香林正读小学五年级。
　　然而……
　　侦查员们不敢想下去了，他们的心在流血，皇天后土，清平世界，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死神在悄悄向他逼近
　　元月25日7时许。金昌市区八冶医院门口。八冶三公司职工卢山贵，在“嗖嗖”的寒风中收起卖水果的摊子。腊月天气，滴水成冰的季节。肆虐的西北风，不时钻进他的袖筒和脖领。他捂捂冻得发红的耳朵，活动着麻木的手脚，蹬起三轮车，沿杭州路慢慢回家。
　　他，憨厚勤快，下班之余和妻子朱珍华在市区里摆个水果摊，起早贪黑，顶风冒雪，每天收入十块、二十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几天，他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好在妻子贤慧，孩子听话，家庭和睦温馨，给他许多安慰。
　　眼下，春节将到，生意渐好。卢山贵烦恼中又有几分喜色。暮色中，他使劲儿蹬着三轮车，每到这时回到家，妻子早已备好了饭菜，有时还给倒上半玻璃杯烧酒，让他喝几口，暖身子。一家人围在通红的火炉旁边吃饭边看电视，倒也其乐融融。
　　他和妻子盘算，多吃几年苦，攒些钱，一定要把两个孩子供着上大学。想到这些，他浑身充满了力气，僵硬的腿变得灵活起来。他拉拉帽沿，躬着腰飞快地蹬车。
　　路灯在寒风中诡秘地眨着眼。卢山贵，他人缘极好，是个待人和气的汉子，万万没想到，死神正渐渐向他逼近。
　　他拐过胡同口，迎面碰上熟人某某的妻子。
　　她是到他家还小学五年级数学课本的，敲不开门，正好碰上卢山贵，把课本还他。
　　卢山贵听说敲不开门，感到蹊跷。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啊！噢，说不定到别人家串门去了。他叨咕着，打开院门把水果车停好。
　　屋里电视的声音很大。怪不得敲门听不见呢，把电视开这么大的声音干啥呢？他手里攥着课本去推门。
　　此时，屋里的男人两只凶残的眼正从门缝里向外觑视，右手捏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卢山贵一推门的当儿，男人拉开门：“你回来了，家里人都找你去了”。
　　卢山贵—愣，打个寒噤，还未来得及搭话，就挨了重重一刀，他两眼发黑，差点栽倒，捂住伤口转身向外跑去，手里的课本掉地，上面留下几滴殷红的血。
　　持刀男人紧追不舍。院外胡同处。卢山贵疼痛难忍，终于栽倒，男人上前挥刀乱捅。瞬间，卢山贵便气绝身亡。
　　持刀人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在衣服上擦擦带血的刀，插进腰里，窜进茫茫的夜色。
　　出击武威追嫌疑
　　现场勘验和外围调查同时进行。
　　9点40分。临时破案指挥部、八冶三公司保卫科办公室。
　　此时的市局吴广贤副局长，却异常的冷静。作为公安指挥员，越是在紧要关头，越是要沉着，综合分析各种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
　　是情杀还是仇杀？还是图财害命？
　　一条条线索，迅速汇集。
　　现场勘查，被害4人的刀伤，系同一利器所致，说明凶手是一人所为。现场留下的脚印，可以判断凶手在168米至175米之间，年龄在25岁至30岁。调查卢山贵的结果，他和妻子原籍都是武威人。卢山贵平时敦厚平和，有很好的人缘关系。妻子朱珍华系家庭妇女，为人正派。由此，可以排除情杀。
　　卢家，只有卢一人上班，家里摆个水果摊。了解卢摆水果摊的同行，卢从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争执。由此，卢家4口人遭歹徒非命，图财害命的可能性不大。
　　从受害人身上的多处刀伤来看，刃刀致命。案犯心狠手毒，残忍至极。因此，报复杀人的可能极大，但不排除其它杀人的可能。
　　又一重大情况摆上领导们的案头。
　　调查得知，25日下午4点多，死者卢香林的同学推着自行车路过卢家，发现卢香林的姑父站在卢山贵家的门口，脸色难看，神情抑郁。她和卢香林是同班同学，俩人经常在一起学习和玩耍。6点20分左右，她请卢深、卢香林到她家看动画片，来到卢的门口时，卢香林的姑父把卢深和卢香林恶狠狠地拽进屋里关上门，她被挡在门外。
　　经深入细致的了解，卢山贵的同事说昨天下午6点半左右，她到卢家借东西，卢家大门紧闭，门被从里面插死，他感到奇怪。平时，卢家有人时是不关大门的。随手敲了几下，没有答应。他就用脚咣咣的踹门。这时，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一男人拉开门缝恶声恶气的说：“家里没人！”说完把门啪地又关上了。
　　另一人也回忆说：他下午7点半给卢家送课本，敲门无人应答，转过身，正好碰着卢山贵推着三轮车从外回来，把书给卢山贵后就回家了。
　　这时，郑支队长的手机里传来刑警们的报告：据查，卢山贵家的一个亲戚因和妻子闹矛盾，曾几次来找过卢家。
　　卢香林的姑夫有重大作案嫌疑。卢香林的姑父是谁？家住何方？
　　吴副局长的眉头又紧拧在一起。他转向刑警支队长郑银生：“通知勘查现场的同志，马上寻找卢家有无熟人的电话号码。”
　　十几分钟后，电话报告：从卢家查出几个电话号码，经联系，家中没人。这当儿，情况又反映上来，卢山贵的妹夫王现和卢的妹妹结婚后不合，王现的妻子离家出走一年多，王认为卢从中挑拨，与卢积怨尤深。王现是武威人，具体地址不详。
　　烟雾弥漫的办公室，吴广贤推开窗子。冷风涌进，吹着他发烫的前额，挟裹着屋子里刺鼻的烟草味向室外飘散。他透口气，遥望天空，早晨的太阳已经爬过巍峨高耸的冶炼厂的闪速炉。
　　指挥部的领导们，在这里迅速完成了侦破“1·25”特大血案的决策。十万火急。吴广贤当即命令副支队长许永科率精干人员前往武威，展开外围调查和抓捕工作。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被凶案灼红了眼的刑警们，争着请缨出击武威。他们谁都想亲手捉拿那个惨无人道的凶犯。这些人民的守护神，百姓生命财产的捍卫者，此刻表现出的是海浪般的愤怒，火山般的热情，令在场的群众无不动容。
　　吴广贤的眼湿润了。有这样的一支队伍，还有破不掉的大案吗？
　　很快，郑银生支队长和副支队长许永科把眼光落在了刑侦二大队长李占东、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冯海，侦查员李玉俊、杨振剐的脸上。这几位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刑警，几年来，为侦破大案要案，立下了赫赫战功。
　　两辆警车即刻出动。他们来不及告别家人，来不及披上件外套，来不及多带些经费。
　　吴广贤脱下身上的黄大衣扔在车上，郑银生、赵永鸿、张永生掏尽兜里的钱，紧接着在场的民警们纷纷拿出口袋中现有的钱塞到许副支队长手里，大家凑了几百块钱作为他们出征的生活费。
　　上午10点整。警车如脱弦之箭飞出金川，驶向200多华里外的武威市。
　　尔后，吴广贤有力的声音通过手机与武威市公安局取得了联系，随即又接通了武威市公安处的电话，通报了情况，请求协助。
　　警车一路风尘到达武威。下午1点，许永科他们几经周折，查清了卢香林姑父家的地址。他们的警车在和平镇派出所院内停下。
　　派出所赵所长和其他民警已等候多时。两地警察的手紧攥一起，握手间，彼此觉出对方相互的决心和肩上的分量。
　　时间就是胜利。双方顾不上吃饭，即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户籍室。民警迅速查出：王现，男，30岁，汉族，高中文化，身高172米，甘肃武威某乡某村村民。
　　王现的身份进一步得到确定。
　　为避免打草惊蛇，决定秘密行动。
　　下午2点半。赵所长和所里的一名民警，带“计划生育检查小组”来到某村。
　　村干部对许永科、李占东、李玉俊这几位陌生的上级来人似乎有点疑惑。
　　很快，他们的念头打消了。
　　许永科，这位从事几十年工作的老公安，谈起农村计划生育，竟然口若悬河。
　　谈话间，他们巧妙地问起了王现的家庭情况，并提出要到他家走访。
　　很快，便衣民警们相互交谈着走上街头。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群担负着重大特殊任务的警察。
　　快到王现的家门口，许永科向李占东、李玉俊相互交换下眼色。
　　王现的家门口。两扇紧闭的大门，一把大铁锁。
　　王现哪里去了？疑点迅速上升。
　　按计划，许副支队长和赵所长进行了周密的布控后，便急速返回武威。
　　武威公安处刑警大队。在武威警方的协助下，冯海副大队长和杨振刚找来了王现的亲戚，询问王现的去向。结果令人失望。
　　兵贵神速。许副支队长带着他们，冒着刺骨的寒风，先后来到王现的主要亲戚家。
　　王现的另一亲戚家中。其母和他6岁的女儿正在这儿住着。
　　子夜。几辆车同时行动，悄悄驶向某村。夜幕下的村庄，偶尔有昏黄的灯光从窗里射出，像是眨着迷茫和惊疑的眼，村民们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进入了梦乡。勤劳淳朴的农民，谁也不曾想到，我们的民警们在这寒冬彻骨的夜里，正在执行一场重大行动。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人熟知的王现竟制造了个一场骇人听闻的血案。
　　此时，一轮玉洁冰清的圆月升上中天。车里默坐着王现年迈的老母。刑警们心里沉甸甸的，他们不知怎的竟想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福祸”古语。一股满腔的愤怒涌上刑警们的心头。王现导演了一场卢家和自家旦夕大祸的悲剧，如果不及时查清，将其归案，绳之以法，作为刑警，何以面目见金昌父老。
　　此刻，刑警们两眼喷火，血液沸腾。
　　王现的家。刑警们依法进行了搜查。
　　抽屉里发现了王现用圆珠笔写的4封遗书，其中，一封是写给他母亲的，一封是写给他女儿的，一封是给他的一个亲戚的。他在给其亲戚的遗书中将其女儿和家产进行了委托。他在给他母亲的遗书中写道：“……我要让卢家后悔一辈子。”
　　搜查过程中，技术科长熊焱从金昌连夜赶来，他带来了从现场提取的脚印，经对照，与王现的鞋相吻合。
　　无疑。王现是一号重大杀人嫌疑犯。刑警们在他家中查出了他的照片。从相片上看，这是个憨厚的农村人，浓密的头发，厚厚的嘴唇。照片上的他，很难想象……但，善良的愿望不能代替严酷的现实。
　　刑警们了解到：王现1992年10月与妻结婚，婚后感情不和。次年，生下一小女孩。后来，村里又给了他个生育指标，王让其妻到医院取环，去过几次，其妻回来后说大夫不在。那天，王又让其妻到医院，其妻回来后说找不到人。王现大怒，把其妻打了一顿。盛怒之下，王妻离家出走。
　　期间，王现多次到住在金昌的舅哥卢山贵家向岳母等要人，认为岳母和舅哥从中挑唆，怀恨在心。家里人和他的亲戚劝他，找不到干脆登报声明离婚。王现不肯，觉得和其妻有感情，认为离婚不光彩，发恨非把妻子找回不可，要不，给卢家好看的，并扬言报复卢家。王现性格内向孤僻，从此无心理家。
　　刑警们还了解到，2号下午，王现的某亲戚接到过王现的电话，王现说，我在金昌惹事了。某某问他惹的啥事？王现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某某问，你现在在哪里？电话啪地挂断了。
　　搜查完王现的家已是清晨两点。许永科一面派杨振刚携带王现的照片赶回金昌，一面率人到武威市公安处。就地向省公安厅发出带有王现照片的电传电报。于是，缉拿王现的通缉令，很快从省公安厅发向西北五省。
　　娃娃泉发现可疑人
　　在许永科率人赶往武威公安处的同时。月色朦胧的3·12线国道上，杨局长乘坐的桑塔纳车正流星般地从兰州驶进金昌地段。会议一结束，他来不及参加会餐，令司机赵福元开车连夜赶回金昌。
　　途中，他想合会儿眼，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人睡。眼下的分分秒秒都至关重要。金昌的40多万人民密切关注着“1·25”案情的进展。案发后，市领导指示：公安局限期破案。省厅领导也专门作了指示。刚上任市公安局长不到半年的他。卓有成效的工作，赢得了普遍赞誉，眼下，又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晨曦里，当杨局长有力的脚步声踏进市公安局大楼时，吴副局长他们又熬了一个通宵。他听完汇报，马上命技术科赶洗了王现的照片，快速向西北五省公安机关发出了协查通报。
　　晚上9点，金川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所长胡忠山报告了一重大情况。
　　9点10分，胡所长和西坡村一放羊人走进杨局长办公室。
　　放羊人回忆。
　　26号上午9点左右。龙首山娃娃泉。他和儿子正准备赶羊群出圈。猛然间，一位30来岁穿黑西服的男人，冻得哆哆嗦嗦地走来。
　　“师傅！给点馍吃行吗？”
　　“你是干啥的？大冷的天，荒山野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男人身上有血迹，嘴唇冻得发紫：“我家是山丹的，把老婆打跑了，出来找老婆，在这里迷了路。”
　　放羊人觉得他挺可怜，给了他一个馍馍。
　　那人狼吞虎咽后说：“请问铁路在哪里？”
　　娃娃泉处于大山里面，此地离铁路甚远。放羊人给他指了方向。
　　今天一大早，放羊人回到家，听家里人说市区里杀了人，派出所正发动群众破案。他急忙把这一情况向胡所长作了报告。
　　杨局长递过王现的照片：“你看是不是这人？”
　　放羊人看后忙说：“就是这个人，就是他！”
　　“你再仔细看。”
　　“没错！”放羊人十分肯定。
　　事实进一步证明了王现的杀人嫌疑。
　　尽管考虑到王现继续逗留于龙首山附近的可能性不大，为保证侦破工作万无一失，赵永鸿政委立刻带领刑警深入到龙首山周围进行搜查。
　　尔后，杨局长立刻电告许永科带领的武威组，要在架网守候进一步完善证据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搞清王现所有在外地亲戚朋友的地址。
　　短短的两天，从报案到确定犯罪嫌疑人，公安干警们快速出击，驱车几百里，很快查清了情况。28号这一天，许永科一组又经艰难曲折的调查，终于彻底搞清了王现所有在外地的亲朋好友的地址。
　　初战虽然告捷，凶手还未归案。杨局长仍严竣的像块石头。
　　经了解，王现的妻子，在离家出走的一年多里，一直住在新疆的姐姐家。如果王现西逃新疆，会不会发生其它意外。
　　杨局长站在中国地图前，眼光顺着铁道和公路线，落到大西北的几个点上。在那几块人烟稀少的地方，有十几家王现的亲戚和熟人，特别是新疆精河县，有王现的知己亲戚在那里工作。根据掌握的情况来看，王现生活自理能力较差，那里应是控制的重点。
　　杨局长不由得又燃上一支烟，把桌上的一串名单又反复看了几遍：
　　甘肃玉门黄闸湾乡……
　　新疆哈密、精河县、沙湾县、奇台县、哈巴县、河田地区……
　　他拿起铅笔在上面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西征千里缉元凶
　　吴副局长办公室。他紧攥手机，洪亮、清晰不容置疑的声音又一次传向新疆精河县王现亲戚的办公室：“我是甘肃金昌市公安局，你亲戚王现在金昌杀了卢山贵一家4口人。我局正在追捕，王有可能逃往你处，希望你与我方配合，劝其投案。”
　　以郑支队长为组长的抓捕小组迅速组成，他们是刑二大队副大队长吕培禄、金川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冯海、副教导员杨发明、侦查员高峰、杨振刚、徐忠年。
　　临行前，杨局长亲自布置了任务，详细拟定了抓捕方案。
　　追捕小组先分两路出击，一路由冯海带杨振刚、徐忠年到甘肃玉门镇。一路由郑银生支队长率其他几名同志到乌鲁木齐市。
　　28日晚9时。市公安局大门口。刺骨的北风里，杨局长、吴副局长和追捕组的同志握手送行。
　　“1·25”特大杀人案的侦破工作进入决战阶段。从金昌到武威，从玉门到新疆，在河西走廊，在古丝绸之路，在几千公里的战线上，公安卫士们马不停蹄。
　　送走西征的追捕小组，杨局长觉得有些饿，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还未吃晚饭。他泡上两袋方便面打发完肚子，走进吴副局长办公室，又开始了对案情的分析研究。
　　晚10时，金昌火车站，郑支队长他们登上了北京开往乌鲁木齐的特快列车。
　　第二天，火车途经到达玉门站。玉门组的冯海、杨振刚、徐忠年迅速下车。他们打“的”来到黄闸湾乡派出所。玉门黄闸湾乡有个姓李的人和王现熟悉。如果王现西逃，这里是他有可能落脚藏身的第一落脚处。
　　侦破工作，需要的是细致周密，大海捞针般的追捕，不能漏掉任何疑点，稍有疏忽便可造成遗憾。
　　乡派出所。他们取得了民警们的配合。经明察暗访，王现未来过姓李的朋友家。为慎重起见，冯海向郑银生支队长请示后，他们继续在玉门蹲点守候，如王现一旦出现，即实施抓捕。
　　29日，郑银生支队长4人到达乌鲁木齐火车站，留下守候人员后，他便直奔自治区公安厅四处。于是，追捕缉拿杀人凶犯王现的命令，从自治区公安厅立刻电传到王现在新疆所有亲朋好友所在地的公安机关。
　　办好一切法律手续，开具好介绍信，郑支队长回到车站后决定，在案犯没有明确去向的情况下，把四人再分成两组，一组由吕培禄、杨发明返回哈密市车站，守候进疆的每一趟列车，同时，前往调查王现有可能投奔的张家。
　　哈密是进入新疆的第一站，之前了解到王现身上未带多少钱。他有可能前去取得费用。
　　第二组，由郑支队长和高峰守候乌鲁木齐车站，并随时与自治区公安厅取得联系。
　　于是，第一行动方案，在玉门、哈密、乌鲁木齐层层设防，一路堵截。
　　腊月天，西风紧，银装素裹小刀子风。零下20多度的严寒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是进疆的客车到来，他们便守候在出站口，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用锐眼审视着每一个人。
　　30日早7点，吕培禄和杨发明到过哈密车站，下午，他们利用未有进疆客车的间隙，与哈密市公安局取得联系后，来到某村。
　　A某，甘肃武威人，早年来新疆落户。经谈话，A不认识王现，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A的妻子是甘肃张掖人，家里都不认识王现。调查中得知，A有两个叔父在当地务农，王现是否与他们有亲戚关系。当即把A的叔父找来，A的两个叔父也不认识王现，经回忆，A其中一个叔父谈到，他有个在武威老家的侄子，96年曾从武威来过他家，侄子的媳妇姓王，与王现同姓，也许是王现的同宗。王现之所以在通讯录中写了A的地址，也许是听他的侄子说过。
　　了解完情况，他们通报了案情，交待了政策。哈密的工作暂告一段。
　　郑银生在手机里听完汇报，命他俩连夜返回乌鲁木齐。2月1号8点，他们在乌市会合。此时，郑支队长与高峰已在乌市守候了两天两夜。
　　内地，金昌。两天两夜里，杨局长一直没有合眼，随时与各方保持联系。期间，吴副局长多次与王现在新疆的亲戚取得联系，讲明厉害，阐明观点，如王现一旦到他家时，可督促他到当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综合情况分析，杨局长果断地向远在乌鲁木齐的郑银生发出迅速按第二套方案出击的命令。
　　郑银生接到杨局长的指示，决定分两组行动。一组赴南疆，一组赴北疆，继续开展追捕和缉查工作。郑支队长和高峰下站的目标便是精河县。
　　正在排队买票的当儿，他们接到自治区公安厅四处的电话：1号早晨，王现在他亲戚的陪同下，已到精河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消息传来，郑银生他们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同时，甘肃金昌市公安局也接到武威市公安处王现在新疆精河县投案自首的电话。
　　吴副局长兴冲冲地踏进杨局长办公室，向杨局长报告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杨局长激动地忽地从座位上站起，长长地吁口气，一丝喜悦挂上他的眉梢。
　　乌鲁木齐汽车站，郑支队长4人迅速买好去精河县的长途汽车票，行程400公里，到达精河县公安局。看守所里，他们取完了王现的口供，提取了物证，办好交接手续，于当天下午6时40分押王现到乌鲁木齐。在自治区公安厅的协助下，买好返金的车票。
　　2月4号晚10时。火车高昂的汽笛声划破夜空。从乌鲁木齐方面驶来的54次特快列车徐徐驶进金昌车站。
　　此时，杨局长率市局、分局的领导和部分民警，在寒风呼啸中早已等候在站台。
　　杨局长等人的手和凯旋归来的卫士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霎时，金昌五家新闻单位的记者争相围上。镁光灯闪烁，照相机的快门响个不停。
　　血案起于愚昧自私和狭隘
　　晚11时，刑警支队审讯室。吴副局长带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多钢、侦查员李玉俊、许忠年，对“1·25”特大杀人犯罪嫌疑人王现进行了审讯。
　　据王现交待。98年元月25日中午，蓄谋已久的王现怀揣两把尖刀，携带了一套换穿的衣服和一瓶用于自杀的水银及两瓶安眠药，从武威乘班车来到金昌。3点左右，他在汽车站附近餐馆吃了饭。然后到卢山贵原来卖水果的地方找卢山贵，由于卢已转到八冶医院门口，未有找到。
　　下午6点左右他来到卢家。朱珍华和儿子卢深、女儿卢香林坐在床上看电视。
　　王现的到来，朱珍华和孩子们吃了一惊。
　　王现问：“我老婆到哪里去了？”
　　朱珍华说：“不知道！”
　　王现原形毕露，拔出刀向朱珍华捅了一刀。顿时，朱珍华身上鲜血直流，她急忙哀求并说：“卢山贵知道，卢山贵知道。”
　　王现穷凶极恶地说：“你说啥都晚了。”说着挥刀乱捅。
　　这时，被眼前的惨景吓傻了的15岁的卢深和13岁的卢香林本能地扑过来。王现又拔出另一把刀子猛舞乱砍。
　　顷刻间，屋内血流满地，朱珍华及两个孩子便命赴黄泉。
　　王现洗洗带血的手，把电视的声音开大，坐在椅子上，倒一杯开水喝着，静静地等待着卢山贵的到来。
　　期间，有两个人叫门……
　　晚7时半左右，卢山贵卖水果回家，于是就发生了杀死卢山贵的一幕。
　　王现杀死卢后，来不及回屋取他携带的包，便徒步潜逃于龙首山娃娃泉。第二天早上遇到西坡村放羊人，谎称自个是山丹县的，出来找老婆迷失方向。后抄小路逃出金川，扒上西去新疆的货车，逃往精河县。
　　之前，王现在新疆的亲戚几次接到金昌市公安局的电话，同时，精河县公安局根据协查通报，在乌鲁木齐公安厅的安排下，找到王现的亲戚，通报情况，交待政策，并进行了严密布控。
　　经王现亲戚的劝导，王现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向当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据从新疆赶回的王现的妻子说，她和王现结婚后一直不和。结婚那天闹洞房时，她给别人用几根火柴捏在一起点烟，不小心火柴烧了手，由于疼痛，她不再给别人点烟。当晚，他们之间就发生了矛盾。王现认为她不给他面子。后来，在亲戚的劝解下和好。尔后，两人经常吵吵闹闹，王妻曾遭王现的殴打，那次，王现把她打过后，她就离家去了新疆的亲戚家，再也没回去。
　　审讯完王现，已是第二天早晨7点多。一轮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晴朗的天空里，寒流已经退去，天气开始转暖。虎年岁末轰动金昌、震惊古丝绸之路，备受人们关注的“1·25”特大命案的侦破，已画上圆满句号。
　　春天的脚步从南国已踏上了腾格里沙漠边缘的戈壁明珠金昌。几天几夜未眠的杨有清局长从他的办公室走到院内，目光停留在那棵傲然挺立的白杨树上。身后，警车和摩托车又隆隆地响起。他的下属们，又继续投入了镍都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中。
　　春节过后，“1·25”案，成为人们探亲访友饭后茶余的话题。
　　人们都说，王现是个十足的法盲和生活的弱者。他本可以重新组建和创造幸福的家庭，如果他能冷静处置，正确对待，如果他的亲友等及时有效地疏导和制止，如果他的心胸不是那样地狭隘，如果他的妻子及时地运用法律保护自己……这桩血案就不至于发生。
　　痛恨之余，人们更多赞赏的是，王现在新疆的亲戚，他们在法律和亲情之间，在抉择的关头，深明大义，牢牢地把握住了人生的舵向。
　　看守所的死囚号。重镣加身的王现已是追悔莫及，身陷囹圄的他，直到这时才觉得人生是何等的美好，他的行为是如此的愚蠢。他思念白发苍苍的老母和他那天真无邪的女儿。然而，神圣的法律不容侵犯。
　　1999年“1·25”血案，给人们留下了沉重的思考。
　　血案起于愚昧、自私和狭隘。
　　但愿沉重的脚镣声和不久将至的正义的枪响，去唤醒那些无知的法盲。
　　此时，看守所里开饭时间到了。播音喇叭里传出“但愿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的歌。
　　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不再重来。
　　歌声里，王现泪流满面。
　　1999年5月13日，王现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铸铝锅的人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做这贩毒的蠢事，只有当怀里搂抱着女人和过足了烟瘾之后，才不去想那使他坐立不安的事儿。他时常觉得不如做他的铸锅生意轻松自由。异国。老板送他两颗手榴弹。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感到一点儿荣耀……
　　他一闭眼顺铁索溜过怒江，一头扎进密密层层的山林……
　　他说，钱都花到女人身上了。
　　甘肃金昌戈壁滩。1999年4月30日，一声枪响结束了一个跨国毒贩的一生。
　　1998年6月29日傍晚，两辆从河西堡镇开出的警车风驰电掣般进入金昌市区。
　　阵阵花草树木的清香扑进车内，金川公安分局副局长刘建国、工人新村派出所所长王瑞生等人感到无限的惬意和兴奋。刚刚经过一场惊心动魄战斗的他们，目视着一群群悠闲散步纳凉的人们，疲劳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微笑。警车在工人新村派出所院内悄然停下。副所长徐永攀、刑警中队长罗永虎、侦查员索文广等从车上押下两个人。
　　王所长从车里拿下缴获的一枚军用手榴弹和一块海洛因。
　　刘副局长舒口气，擦着脸上的汗，命罗永虎突审两名重大犯罪嫌疑人。
　　雪亮的灯光下，民警们摊开笔录纸。闷热的房内，侦查员们挥汗如雨。一沓厚厚的笔录记载着跨国贩毒者的轨迹。
　　“你叫什么名字？”
　　“杨祥。”
　　“多大年龄？”
　　“34岁。”
　　“家住什么地方？”
　　“云南大理……农民。”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从外国贩毒。”
　　“你卖毒品所得的钱呢？”
　　“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杨祥，178米的个头，健壮的身体，相貌并不难看，黑中带灰的脸上，一副不大的眼睛，两片不薄的嘴唇，他，头发蓬乱，脸色惨白，两眼流露出恐惧。后悔……迷惘……绝望……他长叹一声，沉重地低下头。
　　我们且看他，一位云南边陲的农民，一位在街头做铸铝锅生意的人，是如何走上跨国武装贩毒道路的。
　　云南大理，以蝴蝶泉的蝴蝶会而远近驰名。三四百多年前，我国著名的明朝地理学家徐弘祖在他的《徐霞客游记》中有这样一段记录：“又有真蝶千万，连须勾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灿然。”大理蝴蝶泉的蝴蝶会令人神往可见一斑。
　　在大理附近的祥云县，有一个优美的村寨，四面群山环抱，泉水清澈。此时，密林中飞出一群蝴蝶，在一泉边翩翩起舞。泉边坐着一少年，他无心欣赏这金色灿然的蝶群，把光脚丫伸进泉水，泉中倒映出他心事重重的脸。他三岁丧母，排行老三，与两个哥哥是同父异母。在那封闭的年代，家里生活拮据，老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巴他艰难度日。十三岁的他，小学毕业了，家里再也不能供他上学，60多岁的老父亲只好让他帮自个干农活，天真活泼的杨祥沉默了。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天上白云悠悠，他多想乘那飘浮的白云飞到外面的世界。他轻轻撩拨一下身边的泉水，涟漪层层，把他的倒影晃碎了。一群蝴蝶飞来，他伸手抓住一只，瞬间又把它放生了。他看着那只惊慌翻飞的蝴蝶茫然了，直到村寨里升起缕缕炊烟，他才回到家。
　　村里人有搞铸铝锅生意的习惯。他经常看到那些大人们背着铸好的铝锅，到外面换回些花花绿绿的生活日用品，或者背起行李卷，带上简陋的工具走出村寨，一年半载后，摸着鼓起的口袋，乐颠颠地回家，有的盖起了新房，有的讨上了女人。
　　杨祥心动了。打那以后，一有空他就往铸铝锅的人家里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操作，终于有一天，杨祥向他父亲说：“我也要去外面铸铝锅挣大钱。”
　　老父亲惊异了，惊异得脸上放光：“你会？”
　　“我会。”
　　“不能吧！”
　　“我已经跟人家学会了。”
　　“真的？”老父亲激动得滚下两颗老泪。
　　杨祥虽然生活坎坷，但他毕竟是个幸运儿，改革开放，政策搞活，从此，他走南闯北干起了铸铝锅的生意，实现了他飞到外面世界的梦想。杨家的生活有了转机，几年后，大哥二哥先后娶妻成亲，以后，他推倒旧房盖新房，杨祥娶妻生子，两个女儿相继来到人世，他凭着一双手艺，天南地北走四方，大把票子挣回家。
　　杨祥生活多磨难，妻子患风湿性心脏病，钱花掉五六万，最后撇下两个小姑娘撒手西归。杨祥欠下两万多块钱债。村里人同情他，念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老实巴交的主儿。不久，一位美丽贤淑的姑娘嫁给了他，杨祥乐了。从此，他更为辛勤，风里雨里忙生意，一块一块地攒钱，终于还清了借款。苦日子熬到头，媳妇勤俭持家，善待他的两个女儿，孝敬老人，杨祥有福气。
　　1997年初春，云南大理百花盛开。杨祥打点好行李，收拾起工具，告别妻子女儿和85岁的老父亲，千里迢迢跨越几个省市来到大西北的甘肃金昌。一下汽车，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高楼鳞次栉比，马路清洁宽广，人们穿戴时髦，不亚于南方城市。几天的疲劳一扫而光，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真没想到啊！”
　　经人介绍，杨祥和徒弟廉价租住某处两间小平房。待一切停当，他便在市区街头拉开了摊子。从此，人们经常看到有一操南方口音高个儿的人和他的徒弟，黑里胡哨的脸迎着红红的炉火，在用收取的废铝铸造铝锅、炒勺。杨祥做生意心不黑，脑瓜儿灵，态度好，要价低，很快赢得了信誉。他心善、心软，若是哪个老头老太太差几块钱，只要够个本钱，他胳膊一甩很干脆：“大伯、大妈您拿去用。”
　　半年后，杨祥腰包渐鼓，每月他都给远在云南边陲的家人寄上一笔钱。他省吃俭用，从不海吃海喝，只图个温饱就行。
　　这个来金昌街头铸铝锅的云南人，早出晚归，很快立住了脚跟。
　　这，不花钱，痛快
　　中秋时节杨祥患风邪感冒，鼻儿嗡声，嗓子痛得难咽唾沫，后牙疼得他直哼哟，五尺高的汉子捂着腮帮满地转。他打过几针，效果不太明显，医生说要输液消炎，一瓶吊针30来块，杨祥几次摸摸怀里的钱，咬咬牙回到住处。他舍不得。
　　第二天，他腮帮肿得像发面馍，嗓子疼得声音沙哑。游子悲秋，病中倍思亲，杨祥索性停了生意，躺在床上百般思念亲人。家有娇妻，上有老父，下有一双女儿，可天涯海角，相见难哪！他眼窝里噙满泪水。
　　嘎吱门被推开，走进他认识的一位哥们儿：“杨哥，听说你病了。”
　　杨祥托着腮帮打哑语。
　　“哎呀，看你都病成这样了，到医院看过吗？”
　　杨祥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生意人，要钱不要命，抠抠屁股都咂咂手指头哩！”那哥们儿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
　　杨祥有点儿脸红。
　　“是不是想媳妇了。”那哥们儿大笑，笑得他脸发烧，鼻尖冒汗。
　　“得，我给你个法儿，比仙丹都灵，保你一会儿就好。”那哥们儿神秘地笑笑。
　　杨祥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大烟（海洛因），他听别人说过他抽大烟。这玩艺儿能抽吗？听说抽上难戒，搞得倾家荡产，六亲不认，这东西能把人变成鬼，专干不见天日的鬼事，要不能叫大烟鬼吗？杨祥急忙连连摆手。
　　“咳，你这人真死心眼儿，抽几口止止痛怕啥，真是少见多怪的土老冒。”
　　杨祥是个有血性的男儿，一听，更有点儿急火攻心，牙越发疼起来，额头渗出一层汗。“别那么犟了，来几口吧。”那哥们儿拿出指甲大的一丁点小包撒在一锡纸上，如此这般。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痛起来不要命。杨祥疼痛难忍，他不再想那么多，照着那样子猛吸一口吞进肚里。怪，真他妈绝了，一会儿工夫，牙和嗓子不疼了，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急忙掏出二十元钱塞过去，连忙道谢。
　　“哎，杨哥，我又不是贩大烟的，我是给你治病的，你知道这个小包值多少钱？”
　　杨祥瞪大眼睛。
　　“每包50块呢！”
　　“能值这么多钱？”杨祥像听天书，又急忙掏出三十块。
　　“得得得！你以为我就这么小气，告诉你，这是送你的。”那哥们儿把钱塞过去，一副慷慨大方侠肝义胆的神态。
　　杨祥感激得眼发潮，远在北国的他，真有点他乡遇知己的感觉。
　　抽上那点东西，除有点恶心头晕外，杨祥觉得病好了大半，晚上那哥们儿又送来一包，他又抽了，一觉睡到天亮。
　　连续3天，杨祥抽了8次，除稍有不适外，觉得满身都是劲儿，晚上他失眠了。8次8包400块哪！顶他8天的生意，这东西再不能抽，万一染上毒瘾，那可是有辱祖宗的事儿。杨祥横了心。
　　“你再抽几次巩固巩固，一辈子不害牙疼。”那哥们儿好言相劝。
　　“不……”杨祥总觉得那东西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
　　抽吧，反正他妈的不花钱。他想通了，一连抽了十几回。
　　这天，他和徒弟一如既往去出摊。突然，杨祥脸色铁青，浑身难受，不断地打喷嚏流眼泪儿，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吞噬他的心，差点儿一头栽到沸腾的铝水炉里。杨祥赶紧让徒弟扶住，丢魂似的回到住处。好不容易盼着那哥们儿回来：“老弟……那东西还有吗？”
　　“这东西每包50块，我老是不要钱可供不起你呀，再说我也是花钱买的。”那哥们儿狡黠地笑笑。
　　杨祥赶紧掏出一张百元大票。
　　他知道自己染上了毒瘾，他明白那东西的危害性，但他离不开。这东西比老婆还亲，比爹娘还近。渐渐地，他从每天抽两回到抽四五回，一天不抽心发慌，腿发软，头发晕，全身没有四两的力气，骨节嘎巴疼。慢慢地，他的钱袋空了，每天入不敷出。没有钱，大烟不能抽，他只好向别人借。看看年关将近。杨祥一来想回家过年，二来仍在想满足他的大烟瘾，连夜修书一封，寄给他远在云南老家的妻子。信中说，因生意不好，还要支付房租，又想回家过年，无奈没有经费，望家中寄1500元钱来。
　　妻子心疼在外的丈夫，取出积蓄，如数寄上现金。这，杨祥又着实快活了一阵子。眼看这样下去，确实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情急中，一抽大烟的同伙献上一计：“老哥，你老家不是云南吗，你们老家搞这个东西容易呀，你何必花钱买呢？为啥不从你们老家往这里贩点，又抽又赚大钱。”
　　“对，他妈的，我怎么这么笨哪！是呀，好多毒贩子不是从国外通过我们那儿再贩过来的吗？身在宝山不识宝呀。”杨祥重重地拍几下脑门，干脆，不做这铸铝锅的生意了，回去想法贩点大烟，比这在街上搞那没名堂吃苦受累的活儿要强多少倍。最后，他把工具送给徒弟，原料、产品收点本钱，告别了使他一度振奋，使他生活上起死回生的生意。
　　他骗过老婆孩子
　　杨祥匆匆走下火车，想想马上就要与家人团聚，激动得心里怦怦跳。
　　汽车站候车室大厅的大镜子前，他一副鬼模样，蓬乱的头发，发黄又有点儿浮肿的脸，胡子足有一尺长，皱皱巴巴的衣服，他简直不敢相信就是他自己，闹不好别人还真把他当什么叫化子呢，老婆孩子见了他，乡亲邻居见了他不笑话才怪呢？趁等车的空隙，他跑到理发馆理了发，吹了风。理发的金发女郎，对他好像很讨厌，没好气地给他找钱，他差点儿和她吵起来，大概是他那脏兮兮的模样叫人看了生厌的缘故。
　　等发了财，我非找几个小姐陪陪我不行。杨祥发狠地想，摸摸干瘪的口袋里剩下几十块钱，他想给家人买点东西，买啥呢？想了半天到小摊上花几块钱每人给买了一双袜子。
　　山间的小道上杨祥踽踽而行。家乡宜人的气候，旖旎的风光，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很沮丧，我杨祥以往归来算不上气宇轩昂也算是派头十足，从没像今天这样的寒酸。望前面绿树掩映的村庄，已隐隐看见自家的阁楼。太阳快落山了，山坡树林间开始升起一层轻纱般的雾气。杨祥停下脚步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他不愿让村里人看到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趁着暮霭，杨祥快速走进家门。妻子又惊又喜，9岁和10岁的女儿欢叫着扑上来，年迈的老父亲满是皱纹的脸像是开了花。
　　杨祥兴奋的脸很快变得忧郁，他很内疚，妻子拿出腊肉给他接风，家里洋溢着一片欢乐。
　　晚上，温柔的妻子看着他清瘦稍稍浮肿的面孔心疼地问：“寄的钱收到没？”
　　“收到了，生了一场大病，把钱花没了。”杨祥开始撒谎。
　　“啥子病”？妻子急切地问。
　　“重感冒。金昌那鬼地方冷得很哟，隔三差五下大雪，生意不好做，冷得撒尿得带棍子。”他说他发烧烧到41度，住了15天医院，吃了45副中药，挂了18磅吊针。他说他生活多么艰苦，十天半月不见肉腥，三天吃不上盐。他说他对不起她和孩子和父亲，没有挣上钱，没有给她们买东西。
　　纯洁善良的妻子信以为真，一头扎到他怀里哭了。她说他不挣钱不要紧，只要身体好好的平安回来就行。
　　此刻，杨祥开始打喷嚏流眼泪儿。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病还好得不利索，他说他闹肚子，爬起床上厕所，在厕所里悄悄过了烟瘾。
　　杨祥原来笨拙的嘴变得巧舌如簧。瞎话篓子骗得家人的同情和理解。几天过去，他带回的烟包眼看就要抽完。杨祥急得团团转，不抽几口一天捱不过。万般无奈中，他只好骗，骗术是任何一个瘾君子的共同特点。他骗过老婆，骗过父亲，骗过亲朋好友。他说他这次回家是想借点钱，回金昌收购铝丝，金昌是稀有贵金属基地，各厂的废铝丝加起来能装上好几车皮，他说他已经给厂长、经理送了礼请了客，还请了三陪小姐陪他们玩了一夜，只要有本钱，一转手可以赚他个十万八万，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差收废铝丝的本钱。杨祥过去忠厚老实，乡亲邻居、亲戚朋友眼里落得个好名声。大家相信他，都说他这几年见识广办法多、路子宽，判若两人。只要他一开口，有人自然帮忙借钱。他说他不白借，到肘连本带息一起还。杨祥也不多借，暂借个买大烟的钱。
　　买大烟，他不在本地买。怕熟人发现他露马脚，他悄悄跑到下关，幽灵般地在街上游荡。
　　转悠到天黑，他口干舌燥也没找到底家（卖海洛因的人），眼看烟瘾就要发作，他在马路上掉圈子。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以为遇上地痞，慌忙从腰里摸刀子。猛回头，一张半生不熟的脸向他嘻嘻笑，笑得他心里发毛。
　　“不认识我了？”来人戴一副墨镜，西装革履油头粉面。
　　杨祥摇头，紧攥刀把，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式，墨镜扑哧笑出声，原来是他过去的一位熟人。俩人来到一背静处，窃窃私语。
　　“我看你像是买‘货’吧？”
　　“没……没……”杨祥矢口否认，头摇得像拨郎鼓。
　　“我跟了你大半天，你还能瞒过我的眼。”墨镜掏出小包包，杨祥眼里放光。他终于找到了底家。
　　转眼到了四月初，杨祥坐吃山空一屁股债。他不怕，他有他的路数。他要出动了。他说他要准备3万元外出收铝丝。他向熟人借了一万，贷款两万，三万块钱凑足，他按照墨镜的指点到境外贩大烟。他千方百计搞来出境证，骗过家人跃跃欲试了。
　　妻子两眼泪汪汪，送他送到寨子边，送到山路上，恋恋不舍，情意绵绵。嘱咐他在外做生意别饿着肚子，别累坏了身子。千种柔情似水，万般体贴如火。
　　跨国贩毒，老板送他两颗手榴弹
　　四月的南国，草长莺飞，青山绿水，蝶飞蜂舞，高大的菩提树，枫叶树，片片竹林，一派生机勃勃。杨祥泪水在眼里打转，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生死离别的感觉，心头涌上无限悲伤。他一步三回头离别了妻子，谁知这一去竟是遥遥无期身陷囹圄，锒铛入狱。
　　从他家到边镜200多里路程，乘汽车换火车到达某边境站，杨祥作贼心虚心里七上八下。公安边防战士威风凛凛，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在认真地检查每一个过往行人的证件和行装。
　　对外开放，两国友好往来增加，边境口岸互通有无，不法分子乘机而入，边防战士不敢有丝毫马虎。足足有十分钟，他才被放行。刚走出几步，战士似发现他有什么破绽，又把他喊回，杨祥汗毛都立起来。
　　他终于通过了边境的细致检查，一块石头落地。眼前的怒江，江水平稳地流着，漫江碧透，清澈见底。他登上摆渡到达异国，心里一阵狂喜，登上山巅，望望身后苍苍茫茫的大山和郁郁葱葱的树林，兴奋得涨红了脸。
　　他不敢走大道，在深山老林的小道上穿行，惊得山鸟飞鸣，野兔奔窜，每每遇此，他都心惊肉跳，哪怕是一阵轻微的山风刮过，都足以使他心跳半天。几个小时的山路，累个半死，到达某镇已是暮色苍茫了。小镇一片萧条破蔽的景象，一片昏暗的灯火。
　　镇子某旅社，杨祥早早歇息。异国他乡，人地两生，他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孤寂，孤寂中他愈加盼望能美美抽一顿大烟。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躲在又潮又湿的木板房里过烟瘾。突然，两名异国警察闯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他被戴上冰凉的手铐，三万块钱也被搜去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屋外，异国花枝招展的少女全都在笑他，他可怜极了，后悔不该到这鬼地方来，一睁眼天已大亮，走廊里响起人们的脚步声。他捂着发跳的胸口，到洗脸间拧开水笼头。
　　“到这边来是取货的吧？”一转身，一小伙递过一支香烟。
　　“我是来找××的。”杨祥接过烟。根据墨镜的介绍，估计就是他要找的人。
　　“我就是他的弟弟，你是……”
　　我是××介绍来的。”
　　“噢……对对对，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了。”
　　杨祥一阵激动，二人寒暄一番，吃过早点，“小伙”带他去某地看货。
　　前往某地不通班车，全是山路，好在有人带路，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
　　“第一次到这边来吧，怎么样？”
　　“我现在只想抽那东西，到了地方，我想美美抽上3天烟。”
　　“忍着点，烟有的是，随便你抽。”
　　“真的？”杨祥顿露喜色。
　　几个小时的山路，杨祥拖着虚弱的身子。到达目的地，一屁股蹲下再不想起来。
　　老板长得凶神恶煞，目光冷冷地盯着他，鼻孔里哼一声算是跟他打招呼。随后向手下摆摆手，手下领他走进半间黑乎乎的小房里。杨祥吞云吐雾，美美过足烟瘾，这才有了精神。老板领他进入一间库房，恶狠狠的眼没有一点儿温和。他指着几种样品给他介绍：货有3种，上号、中号、下号。”
　　杨祥掐下中号的一点面面，先品尝一番。自吸毒以来，他没有抽过这么好的烟，全他妈的是二水货（掺假）。
　　杨祥指指中号：“就要这。”
　　“行，老兄要多少？”老板眉开眼笑。
　　看菜吃饭，量钱买货。杨祥扳着指头算：“那就买400克。”老板对眼前的这位买主很失望，费他妈这么大的劲儿才买这么一点。他心里清楚，来自中国的“客人”十有八九是牛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全都成了他妈的无头鬼，对他包吃包住真有些不划算。
　　杨祥付了两万元款，取了两块海洛因，咧开嘴向老板笑。
　　“也许这土头土脑的家伙兴许有点福气，命大。”老板遂命手下人安排他住下。
　　杨祥打量着这间四面透风猪圈般的小屋，心里塞了棉花般的不舒服，尤其老板那阴森森的目光。管他呢。大烟随便抽。杨祥只管抽烟，像是久旱的小苗逢雨露，饥饿的汉子遇甘醇，乐得心里发痒。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耳边阵阵山风，狼嗥猿啼，兴奋中又几多担心，害怕半夜闯进什么人，抢了他的货和钱，他拍拍束在肚皮上的钱袋，在胡思乱想中睡去。梦中，他梦见一头大黄牛驮着两袋金子向他走来。他狂喜着奔过去牵住牛的缰绳……
　　“嘭嘭嘭！”有人砸门，他倏地爬起，吓得差点昏过去。
　　“吃饭喽，吃饭喽！”是老板的手下催他吃饭上路。
　　天未发亮，一片漆黑，他胡乱扒几口饭，迅速把两整块东西绑在腿上。
　　老板叫过他，脸上有了笑模样，亲切地拍拍他的肩送他两颗手榴弹。杨祥第一回见这真家伙，吓得不敢伸手拿。
　　老板龇牙嘿嘿笑：“小老弟，带上它防个身，干这行，脑袋都是系在裤腰上的，万一被查着，拿它防个身……”
　　杨祥摇摇头，鼻尖出汗。
　　“带上，白送你。”老板教他使用方法。
　　也好，一举两得，万一高山密林中遇到野兽。杨祥战战兢兢地把手榴弹别进腰。
　　老板让手下牵过一匹高头大马：“上马吧，免费送你到边境。”老板向他挥挥手。
　　杨祥跨上马，由一马夫牵引，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欢迎下次再来！”老板突然感到一种悲哀，有多少人就是从此一去不归的。近几年，中国警方缉毒势头猛，恐怕……
　　“下次再来，欢迎再来！”的声音在杨祥耳际回荡。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感到一点儿荣耀，沭浴着清凉的山风，野花的芬芳一股儿一股儿扑来，他觉得惬意，但这短暂的愉悦瞬间便消失了，毕竟是吉凶未卜呀。
　　山石峥嵘的崖边，杨祥下马了。一切静得让他害怕；静得让人发怵。眼前的怒江依然平稳地流着。偷越国境贩毒这可是掉头的事，杨祥腿肚子转筋了。境外人从江面凌空临时拉起一条绳索，杨祥咬牙合眼顺绳索溜过来，连滚带爬钻进山林。
　　醉生梦死中又提心吊胆，钱都花到女人身上了。
　　时逢泼水节，杨祥无心欣赏这一年一度的古老节日，像一黑色的幽灵越山谷钻密林，乘汽车登火车，多次化险为夷，终于来到了甘肃金昌。
　　河西堡镇，杨祥以来金做生意的名义，选择一不被人注意的平房旅馆包下一单间。
　　他放下行装，关闭门窗，放下窗帘，顾不得歇脚，思谋如何掩藏身上的东西，特别是那两颗手榴弹更是让他惴惴不安。这两个硬邦邦的家伙着实让他烦恼，扔掉吧，万一派上用场，不扔吧又不能整天揣着，放在旅馆吧，又怕被人发现。他仔细打量着四周，眼光一亮，落在砖铺地面的墙角处，他抽出腰刀，沿墙角顺砖缝轻轻撬动，他害怕弄出声响，招来服务员的询问，心狂跳不已。墙角挖开后，他轻轻取出手榴弹，脑子“轰”地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倒退好几步，一颗手榴弹的盖子已脱落，火线已断，炸药已成绿色。他倒抽一口冷气，脊梁骨发麻，万一触动爆炸，岂不完蛋。可事到如今，他只好硬着头皮……
　　他把一块200克的海洛因和一颗手榴弹藏进坑内，埋好复原，打扫了余土，杨祥松口气，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何处理那枚损坏的手榴弹，他犯难了。他走出旅馆，观察好垃圾箱。贼手贼脚地将那颗让他胆寒的家伙扔进垃圾箱。
　　一切完毕，他像是又经历了一场生死鬼门关，浑身困乏，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四月的金昌，寒意似未退尽。他在冷风中敲开一吸毒者的门。
　　“回来了，东西带来了吗？”A一阵惊喜。
　　“从他妈的地狱里走了一遭。”杨祥如此这般讲他跨国贩毒的经历，吹嘘他如何大智大勇偷渡边境，得意之处，眉色飞舞。他说他从国外带来两颗手榴弹和一枝枪。
　　他给他卖了10克海洛因，得了几千块钱。他说他的东西货真价实。纯度高，质量好。A当场吸食，果是上品，连连叫好。
　　从A处出来，他喜出望外，把余下的毒品藏在一农民院外的厕所里，天衣无缝，不是知情人很难发现。
　　杨祥的发财梦即将成为现实，他手舞足蹈了，连转几家商店，买回一大包东西。回到住处，他把那身又脏又臭的衣服脱掉，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从此以后的两个多月里，杨祥频频出入酒店、舞厅，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然而就在这吃喝玩乐之余，他心里隐隐升起一种孤独的空虚。最可怕的是有一种无名的恐惧感。那墙角处埋藏的毒品和手榴弹，是他一块重重的心病。说不定哪一天，公安人员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街上偶尔传来刺耳的警车声，都使他的心嘣嘣乱跳。恐惧的日子险些使他神经错乱，他开始失眠心悸。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做这贩毒的蠢事，只有当怀里搂抱着女人和抽完一次白粉儿后，才不去想那使他坐立不安的事儿。他时常觉得不如做他的铸锅生意轻松自由。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他抽大烟的危险性，对于毒贩子那是一大禁忌，闹不好就会引火烧身，于是他下决心，戒烟。
　　喝酒是他惟一的办法，酒精麻痹可以暂缓毒瘾的发作。他一天两瓶“赖茅”酒，喝得烂醉。果然，一段时间，杨祥果真戒掉了。好容易熬到六月，卖出去的毒品还有几千块钱未收回，手头的东西还一时难以出手，口袋的钱所剩无几，他再也坐不住了。
　　酒楼，他和小老板接头
　　6月某日，双休日。对于镍都卫士来说，他们很少有一完整的双休，抑或说双休日不属于他们。作为金川公安分局工人新村派出所的民警和驻所刑警中队的侦查员们，他们担负着金昌市区几个居民小区和部分最繁荣的商业区的治安保卫任务。前几天，他们刚刚破获一起外地来金贩毒团伙。战斗的硝烟刚刚散去。按说，他们应消除一下连日的疲劳，可新的更艰巨的战斗又摆在他们面前。
　　深夜11时许，中队长罗永虎，民警闫文虎向所长王瑞生报告：云南一贩毒分子潜入金昌，并携有枪枝和两枚手榴弹。外地人员来金武装贩毒，这在金昌还是首例。
　　情况重大，非同小可。王瑞生立即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金川公安分局局长杨有清的手机。10分钟后，杨有清和政委刘治国等迅速赶到工人新村派出所。他们深知这条线索的分量。会议室，满屋子香烟缭绕。经常性的熬夜，养成了他们吸烟的习惯。最后，他们制订了一套严密的侦破方案。
　　此时，东方已经发亮，直到这时，他们才感到又困又累，上下眼皮打架。
　　经几天紧张的侦查后，狐狸的尾巴又缩回去了。6月26日，国际禁毒日。这天，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展开禁毒宣传和打击处理吸贩毒分子的行动。金昌到处是警惕的眼睛。这，杨祥心里清楚，风头上，谁敢往枪口上撞呢？
　　市区公园东路的某酒楼内的一个包厢里坐着杨祥和B。服务员端上两碗三泡台。窗外，人如潮，车如梭。楼下的餐厅时时传来猜拳行令声。闹中取静，真是个谈“生意”的好去处，杨祥脸上浮起一层笑意。
　　一支烟工夫，楼梯上传来咚咚地脚步声。一名二十多岁的小老板，175米的个头，长方形的脸庞，鼻梁上架一石头墨镜，上穿花格衬衣，胸前吊一鲜红的领带，下穿黑绸裤，足登铮亮的棕色皮鞋。腰间佩带一汉显传呼机，他右手持手机，左胳膊搭一件灰色西服。这些，都象征着他的身份和地位。上得楼来，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包厢的B和一高个瘦长脸的人。
　　B毕恭毕敬地站起向双方介绍着：“这是我金川的朋友张老板，这是杨老板。”双方握手寒暄。小老板不慌不忙地把衣服挂上衣架，掏出手纸擦擦沙发坐定，跷起二郎腿，顺手掏出一盒“红塔山”往桌上一扔，打量着杨祥：“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杨祥不由得摸摸钱包，他的钱不多了。
　　“那就一块吃个饭吧！”
　　“不……不了。”
　　“算了吧。”B半推半就。
　　“小姐，上菜单！既然弟兄相见，说明有缘哪！”小老板慷慨大方，一切显示出他的富有。
　　三人边吃边喝，先是今天天气哈哈哈，慢慢进入正题。
　　小老板慎重地向包厢外瞅瞅压低声音：“东西多少钱一克？”
　　“张老板要多少？”杨祥伸长脖子。
　　“眼下，我手头有点紧，先要30到40克吧。”小老板沉吟着。
　　“既然弟兄相聚，那就三百块钱一克吧！”
　　“有点贵了。”小老板摇摇头。
　　“你给多少钱？”杨祥狠劲抽两口烟。
　　“二百八怎么样？”
　　“二百八就二百八，眼下风声紧，货源缺。”杨祥喝口啤酒。
　　“好，痛快。”小老板脸上有了笑容。
　　三人举起杯子。杨祥脸上泛起红光。
　　“听说你是云南来的？”小老板招呼杨吃菜。
　　“既然张老板够意思，我也没啥隐瞒的，我是云南的。”杨祥边吃边说。
　　“老哥，听说你们那边枪好搞得很，你有没有枪？”看样子，小老板对枪很感兴趣。
　　“搞枪难哪，我没那东西，手榴弹倒是有两颗。”杨祥说完像是觉得眼前的这位小老板有些可疑，收起笑容问道：“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小老板似乎不大高兴。
　　“噢……没问题，过一段我送你颗手榴弹。”杨祥一是怕谈崩生意好不容易找到买主，二是真真假假把对方镇一镇。做这毒品生意，得有七十二个心眼，一百二十个转轴。他很狡猾。
　　“你要枪干啥？”杨祥眨眨眼。
　　“干咱们这行的得有个枪防身。”小老板用手比划着。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他不紧不慢地打开。“××在不在？”手机里传来。
　　“不在！是不是货的事？”小老板神兮兮地说。
　　“是……”
　　小老板啪地关了手机：“以前，我们都是在兰州取货……”
　　“噢……”杨祥对小老板深信不疑。
　　“你那东西，质量如何？”小老板不放心。
　　“杨老板的东西货真价实。”B连忙说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东西我是从云南带来的，纯度很高。”
　　“做生意嘛！你我之间要讲究信用。”小老板那副架式像是多年做生意的老手。
　　“那是！那是！”杨祥一仰脖灌下一杯啤酒，抹抹嘴：“请问张老板的手机号是……”
　　“这个，不瞒你说，干咱这行的，手机号轻易不能告诉别人，咱们的生意做个两三回后，我再告诉你。这样吧，你先记下我的传呼号，有事可以给我打传呼。”小老板笑笑，心眼满多。
　　杨祥记下他的传呼号，恨不得马上成交。
　　“东西在哪里放着？”小老板心不在焉的样子。
　　杨祥凑到小老板耳根前：“只要你把钱带上，我一个小时就把货取来。”
　　这时，B正好出去解手，小老板悄声道：“干这种事，不能轻易相信人，多一人就多一分危险，下次交货，你和我直接联系，我的那个朋友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杨祥很佩服小老板的高明：“你啥时要货？”
　　“过个一两天，我还要筹点钱。”小老板又给他倒上啤酒。
　　“到时我给你打传呼。”
　　“一言为定。”
　　生意谈妥，不可久留，等B回来，三人各自匆匆离去。
　　工人新村派出所，所长王瑞生、副所长徐永攀听完索文广化装小老板与毒贩子接头成功的汇报不禁喜上眉梢。他们已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晚上，侦破会又一次进行。副局长刘建国指出：“看来，毒贩子手中有手榴弹不容置疑，至于是不是有枪现在不能下结论。下一步行动的每一环节、每一细节都不能有任何的马虎……”
　　侦查员们清楚，与毒贩子作斗争，任何细节的失误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带来不可想象的后果，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严峻的斗智斗勇的较量。
　　侦查员们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第二天，6月29日，工人新村派出所和驻所刑警中队的侦查员们全部集结待命。一场缉毒的战斗即将打响，方方面面的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说不定何时，杨祥会突然携毒品来金接头，箭在弦上。
　　这当儿，杨祥从河西堡乘车来到金川。之前，他鬼鬼祟祟来到镇外，从那厕所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海洛因，悄悄搭乘了去金川的汽车。
　　一电话厅内，他拨打了索文广的传呼，传呼号后面加了“555”三位暗码。
　　索文广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这不是杨祥打的传呼吗？他立刻回电话。
　　“喂，哪位？”
　　“我姓张”
　　“张老板吗？我姓杨，货带来了……”听得出杨祥有点紧张。
　　“哎呀，这么快，我的钱还差点，那我去筹点款子，等一阵子我给你打传呼。”
　　索文广带一万元现金火速赶往派出所。
　　王瑞生、罗永虎向索文广交代：最好还是到老地方联系交货，实在不行可到某某宾馆，交货的地点可由对方定，你不要主动提出。
　　随后，罗永虎带索文广马上来到公园东路，对酒楼地理位置等进行观察，如果有结婚吃席的，万一杨的手榴弹爆炸，会殃及群众。好在吃饭的人不多。他和索文广商定好了联系暗语：“我给你打手机，如果我问你上不上兰州，你说‘上’，就说明在宾馆交货，如果我问你最近忙不忙，你说‘忙着呢’就说明交货在酒楼。”
　　“现在开始行动。”王所长平缓的语调里充满着指挥员的刚毅和果断。
　　俄顷，罗永虎带侦查员郝云、徐忠年等人按计划进入现场化装埋伏。
　　外围，王所长带部分民警在公园东路布下了天罗地网。侦查员们很快进入了各自的预定位置，第一套行动方案很快部署完毕，单等“大鱼”撞网了。
　　索文广搭一辆“的士”在金川路某电话厅给杨祥打了传呼。
　　此时，杨祥正在某处焦急地等待，接到索文广的传呼，他像刚抽了大烟般那么兴奋，把话筒紧贴在耳朵上，手微微颤抖。
　　“杨老板，你定一下交货地点吧？”索文广装作紧张的口音。
　　稍作停顿，杨祥回话说：“那还就在老地方吧。”
　　中午12时整。太阳把它的热力似乎都倾泻下来，马路两边的树被晒得缩卷了叶子。索文广潇洒地站在酒楼门口，像是在等待着预约吃饭的客人，他神情庄重、自然。
　　狡兔三窟。杨祥租坐一辆夏利在公园东路来回兜几圈，悄悄观察动静，待他觉得一切万无一失后，车戛然在酒楼门前停下。他跳下车，轻轻地着吹着口哨和索文广走进酒楼。
　　此时，一楼餐厅的一张餐桌前，罗永虎几个人点了一桌菜，正慢吃慢喝。
　　杨祥警惕地打量一下他们。
　　罗永虎他们谈笑风生，看上去像是一伙酒肉朋友在聚餐。
　　“吃呀，哥们儿！”罗永虎嘻笑着抢先夹起一块肉填到嘴里，眼角瞟瞟身后的“大鱼”。
　　“不吃白不吃，叫谁谁不吃，吃了也白吃，哈哈哈……”笑声在餐厅里震荡。
　　杨祥的警惕有所放松，与索文广登上二楼，仍坐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包厢。
　　酒楼外的马路上，树阴下，侦查员们有的在修自行车，有的在小摊前喝饮料。楼内楼外，一切都在严密的监控中。
　　索文广和杨祥坐定，服务员道：“两位先生来点啥？”
　　索文广灵机一动：“等一会儿再说，我们还有个人没来。”他俩没谈几句，服务员又来问。索文广为让其不打扰只好说：“先来两瓶啤酒吧！过一会儿，我们的人到全了，再喊你。”
　　楼外，没有一丝儿风，人们热得狠狠咒骂这鬼天气。楼内，杨祥紧张得满头大汗。
　　一楼，罗永虎他们吃喝中很自在地闲聊。为防贩毒分子逃脱，罗永虎在酒楼通往后院的门边安排了侦查员，封死了毒贩子一切可能脱身的退路。
　　这是一场生死的搏斗。如果处置不利，毒贩子拉响手榴弹，将给酒楼服务员的人身安全造成很大威胁。不容多想，罗永虎立刻找到酒楼老板，亮明身份。
　　片刻，老板以让二楼服务员下楼吃饭为由，把服务员全部喊下来。至此，罗永虎悬起的心落下一半儿。
　　二楼包厢。杨祥眼不由自主地四下望望对索文广悄声道：“东西带来了。你带钱没有？”
　　索文广推推墨镜故作紧张地：“钱带了。”说着打开小手提包，露出一捆捆崭新的票子。
　　杨祥贪婪的眼光。
　　“你的东西呢？”
　　杨祥从裤兜里掏出用塑料纸包着的一块固体海洛因。索文广用手捻一点放鼻前闻闻：“可以，不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杨老板你带东西没有（指武器），我们干这行的身上都带东西呢，我身上也有。”
　　杨祥急忙问：“你带的啥？”
　　“我带的刀子。你带的啥家伙？”
　　杨祥不语。
　　“这样吧，你我初交，相互都不放心，我们都拿出来交到吧台算了。”
　　杨祥狡猾地转转眼珠：“防身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外拿，
　　我不是害人的，别人不害我，我也不害他，没有必要存放。”
　　为弄清杨身上带的是什么武器，索文广笑笑：“你身上肯定带东西了。”
　　“我……没带。”杨支吾搪塞，过了一会儿，索文广又说：“东西肯定有。”
　　再问，必会引起杨的怀疑，此时，索文广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转过话题：“那，咱们就交货吧。”
　　杨满头大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哆嗦着手把海洛因递给索文广。
　　索文广装作紧张地样子在手里掂掂：“你这是多少？”
　　“40克。”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30到40克吗？我的钱没带够，不行，你去掉10克。”
　　“没必要了，既然老弟给面子，诚心诚意做生意，下一回你再给我1200块钱，我们还要做的嘛！”杨祥很诚恳、很大方。他急于成交。
　　“好，够意思，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就不到兰州取货了，专门要你的东西。”索文广拍拍杨的肩，从提包里拿出事先备好的一万块钱：“你数数。”
　　杨祥飞快地数钱。
　　此时，罗永虎已轻轻地迈上楼梯，在包厢外偷听，知道交货成功。
　　怒火在侦查员们的胸中燃烧。三双眼睛在一刻不停她注视着二楼的门帘。按事先约好的暗号，门帘一落：说明交货完毕。
　　此时，索文广借出包厢倒茶水为由，迅速把门帘落下。
　　罗永虎向郝云、徐忠年使个眼色，三人一跃而起。此刻，沉着、冷静、机智、勇敢，将关系到侦破工作的成败，乃至侦查员们的生死存亡。
　　二楼上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他妈的，一楼怎么这么热，哥们儿，咱们到二楼包厢里坐，包厢里凉快。”罗永虎骂骂咧咧边上边招呼着。
　　“咚——咚——”二楼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噔——噔——”一楼上楼的脚步声与之相近。
　　刹那间，整个酒楼的空气仿佛都凝冻了。
　　二楼拐弯处，杨祥看到原先在一楼吃饭的几个小伙上来，顿觉生疑，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
　　说时迟那时快。在罗永虎与杨祥擦身而过的瞬间。罗永虎突然拧住他的右胳膊往上一反，同时，郝云、徐忠年也迅速控制住了他的左胳臂。索文广见状也从后面跃上前。
　　“扑通”杨祥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
　　“咔嚓”一副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
　　罗永虎腾出右手迅速在杨祥腰里搜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当场缴获海洛因408克，毒资10300元。
　　杨祥的脸霎时便变得灰白。
　　起风了，闷热的市区终于有了一些凉意。侦查员们抖抖被汗水浸透的衬衣，押杨祥凯旋而归，胜利的喜悦浮上眉梢。然而，一场更加特殊的任务迫在眉睫，他们稍稍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严峻的考验还在后头。
　　旅馆里，挖出手榴弹和毒品
　　工人新村派出所留置室。所长王瑞生亲自审讯杨祥。
　　杨祥神情沮丧。后悔、恐惧……一齐涌上心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某国贩毒，偷越国境，历尽艰辛，跨越几个省市，横穿几千公里，竟栽到这偏远的大西北金昌公安的手里。
　　“神啊！”他打心底里服了，陆陆续续交代他贩毒的过程。手榴弹的事，他只字未提，那可要罪上加罪呀。
　　“还有吗！”王所长平静地笑笑。
　　“我……我那是说着玩吓唬人的。”他知道手榴弹的事露了馅，连忙掩饰着。
　　王所长不慌不忙讲政策，讲利害，杨祥缄口不语。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突然抬起头要烟抽。罗永虎给他点上一支烟，他拼命地吸了一口之后才说：“我说，我全都说，还有一颗手榴弹和200克毒品埋在旅社的房子里……”
　　“手榴弹的盖子打开没有？”
　　“没……没打开。”
　　“你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杨祥很肯定。
　　局长杨有清、政委刘治国、副局长刘建国驱车来到工人新村派出所。对杨祥埋藏手榴弹和毒品的事进行反复核实。
　　起赃取证侦破会在紧张进行。挖取毒贩子埋在地下的手榴弹，事关侦查员的生命安全，不可掉以轻心，一个个方案提出，一个个又被否定。分析，推理，再分析，如此反复。终于，一个果敢的方案形成了。
　　大门口，杨有清、刘治国用力握握刘建国的手反复叮咛：“起赃取证安全第一，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刘建国郑重地点点头，率侦查员跳上车。
　　下午5时10分，侦查员押着杨祥到达河西堡某旅社。天热得像蒸笼，让人透不过气来。
　　侦查员找到旅社老板，出示了证件，指着杨祥道：“你认识他吗？”
　　老板眯起两眼，仔细打量一番，拍拍脑门：“噢……认识他，他在我们这里住过一段时间，20多天前离开的。”
　　“他住的哪间房子？”
　　“就是靠北边的最里面的那间。”老板领侦查员们指着房子说。
　　服务员打开房门。这是一间八平米左右光线暗淡的平房，砖铺的地面。
　　“是不是这间？”罗永虎盯着杨祥。
　　“是这间。”
　　“东西埋在哪个地方？”
　　“靠窗子那边的西南角。”
　　侦查员的眼光一齐射向那墙角的地面，砖面经多年的磨损和受潮有的已经剥蚀，与房间其他的砖铺地面并无异样，可见杨祥在伪装上着实下了功夫。
　　侦查员们在细致地勘查后，刘建国浓眉一挑说：“其他人都到外面去，我和王所长挖。”
　　话音一落，王瑞生已从副所长徐永攀手里抢过螺丝刀。
　　“我来。”徐永攀口气坚定。
　　“我来。”罗永虎跨上前。
　　“我来，我来。”侦查员们一个个挤上前。
　　小屋里一片请战的声音。
　　刘建国眼睛潮湿了。王瑞生眼里潮湿了。
　　对付埋在地下的手榴弹，这在平生，他们都还是第一次，万一杨祥在埋时打开了手榴弹的盖子，不小心挖动引线……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刘建国和所长王瑞生，此刻想到的是把危险留给自己，他不能让同志们受到任何的损伤。
　　突然，徐永攀从王瑞生手里又夺回螺丝刀，罗永虎推开刘建国他们。他俩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俩会，我俩有经验。”
　　房内电灯唰地拉开，徐永攀、罗永虎蹲下身。徐永攀轻轻挥动螺丝刀顺砖缝从外围撬动，罗永虎两手慢慢清除挖出的土。刘副局长、王所长在一旁指挥，提醒。
　　在登记室等候的同志谁也不说话，手里捏了一把汗。
　　砖块被起动。一块，两块……
　　五十公分见方的砖被取下来。下面用手一扒，土质松软。小屋又潮湿又闷热，徐永攀、罗永虎的汗珠从头上往下滚。刘副局长、王所长的脊背被汗浸透了。
　　坑，终于被挖开，露出一棉布干粮袋。他们的心又一次悬起。
　　干粮袋被取出，下面有一颗w军用手榴弹和200克的一块用塑料纸裹着的海洛因。
　　侦查员们激动了。旅馆老板和服务员为人民警察不怕牺牲的精神感动得眼里转动着泪花，他们的大智大勇给老百性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马不停蹄。河西堡镇某住宅区，侦查员们蹲点守候，又迅速将吸贩毒人员某某抓获，缴获海洛因18克，至此，杨祥跨国武装贩毒特大案件告破，共缴获海洛因2572克，军用手榴弹一枚，匕首一把，传呼机一个。
　　夕阳把龙首山抹上一层金红。宽广的金河公路上，车载录音机里传出优美的旋律。
　　镍都的卫士们，没费一枪一弹，没伤一人，成功地侦破了金昌建市以来首起武装跨国贩毒大案。巍巍龙首山在默默地向他们致敬，镍都亮起的万家灯火似在欢迎凯旋的英雄。
　　两枚金戒指和三条金项链
　　他最终经不起金钱和美女的诱惑，干起了贩毒勾当。第一次尝到一本万利的甜头后，发誓不再干这提心吊胆的事。可面对美色的诱惑，最终使他走向了以贩养吸的道路。贩毒分子阴险狡诈，刑警支队侦查员足智多谋。
　　秋日的一天，民警们化装与毒贩周旋于古城张掖……
　　沙丘后，西装革覆，风度翩翩的大老板猛地一声吼：动手！
　　1997年10月1日9时20分许。金昌市区6号区，金川公司某职工到滨河路派出所报案称：其家窗户的防护栏被撬，家中2万余元物品被盗。
　　滨河路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同驻所刑警中队立即开展侦破工作。
　　10月3日，案件告破，抓获入室作案，价值5万元的特大盗窃犯罪嫌疑人。由此，公安侦查人员顺藤摸瓜，110报警台迅速出击，吸贩毒嫌疑人A落网。
　　随即，市公安局组织精干力量，两次前往张掖市化装侦查，冒着生命危险，打入毒贩内部，经3天3夜的较量，一举破获金昌市公安局建局以来最大贩毒案。
　　1997年深秋，金昌汽车站。一辆开往张掖的大客车，途经金昌，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上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A。他，憔悴的面孔，蓬乱的头发，浑浊的眼睛。本来结实健壮的身体，这当儿像风吹要倒似的。
　　小伙不吭不哈，在车后排坐下。
　　金昌到张掖3个多小时的路程，对他来说，简直像走了半年。
　　大客车在张掖市区盘旋路刚停稳，他急忙跳下，叫一辆“拐的”。“拐的”按他指的路，七拐八拐，拐进条胡同。他匆匆付了钱，贼打鬼似的在一座破院前拍了三掌。
　　门，裂开一条缝，他赶紧闪进去。
　　“哎哟！老弟，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在家等，我还以为你遇上‘公家’（指警察）。”开门的主人B说。
　　“没……没……”A打个喷嚏，眼泪流下来。
　　“货，我已给您准备好，票子带来了吗？”B边说边递香烟。
　　A吸溜吸溜鼻涕：“赶紧给我弄个包儿……”
　　B从墙角旮旯处翻出小手指指甲盖大的一白纸包。
　　一阵吞云吐雾，他的两眼由浑浊变为贼亮，掏出盒红塔山烟，神气活现，递给B一支。
　　“你小子行啊，鸟枪换炮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A两眼眯成一条线。
　　屋里严严实实的窗帘，暗淡的灯光下，两人不时发出低低的笑。
　　“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钱……”
　　A不搭话，深深地吸口烟，慢慢掏出怀里的纸包。
　　于是，两枚金光闪烁的金戒指和三条金项链摆在B的前面。他惊得眼珠差点儿从眼眶掉出：“老弟，你真行。”他极亲热地拍拍他的肩。
　　“24K，21克纯金。”A春风得意。
　　B忙不迭地拿在手里掂、折，然后用牙咬：“啧！喷啧……哥们儿真不赖。”话锋一转：“还差点儿钱。”
　　“啪！”A又神气十足地甩出一沓钱：“给，老哥，这是500块。你点。”
　　“点啥呢？都是老朋友了。”B说着还是蘸着唾沫星数了数。
　　深秋的凉风吹得树叶哗哗飘落。
　　两人竖起耳朵警惕地像两只猫。
　　幽暗的灯光下。二人一阵阵低语，低得像蚊子叫。
　　几年前，他们在劳改农场服刑时相识。挖地沟的当儿，两人接上话茬儿。
　　“老弟家是哪儿的？”
　　“金昌。你呢？老哥！”
　　“张掖。”
　　“咋进来的？判几年？”。
　　“四年。”B用手作钳子状：“你呢？”
　　“伤害。两年！”
　　苍蝇蚊子相遇，两位“难兄难弟”情投意合。
　　1996年冬天的一天，一阵风刮过，B的家闪进A。
　　“是你？老弟！”B又惊又喜。
　　A看着眼前的B，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全不像劳改释放前的样了。又看看自己的穷酸相，一屁股坐下，冻得哆哆嗦嗦的手掏出盒低档烟。“收起来吧。”B顺手抽出根阿诗玛。二人滔滔不绝地聊起来。
　　A说，他释放后，做起服装生意，东挪西借亏了本。为难中，想起了他，过来看看。
　　“挣大钱，你敢干吗？”
　　“除犯法的事不干，干啥都行。”
　　“你这人，死心眼儿。不冒风险，能挣大钱？看我现在混得如何？”
　　A沉默不语，最终经不起金钱的诱惑，干起贩毒勾当。第一次尝到一本万利的甜头后，发誓不再干这提心吊胆的事。可白色魔女的诱惑，最终使他走向了以贩养吸的道路。
　　10月3日。A因盗窃罪被抓。那次盗案中，他把盗得的两枚金戒指和三条金项链，在张掖B处换取了10克海洛因。
　　巡警大队110民警，当场从A身上搜出海洛因10克。
　　此案非同小可，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广贤下令，把A交给其所在驻地的工人新村派出所进行审查。
　　随后，市局刑警支队队长杨有清，根据掌握线索，派政委郑银生、副支队长王兆福、副大队长冯海，带侦查员前往张掖抓人追赃。
　　他还未爬起，枪口已对准了脑袋
　　10月15日上午9时。金昌市公安局一行9人，在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王兆福和一大队副大队长冯海的带领下，押着A乘两辆车赴张掖。
　　中午，他们在甘州宾馆登记了住宿后，即开车在市区的大街小巷缓行。
　　张掖，又名甘州，是丝绸之路进入河西走廊的要驿重镇，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公元前111年，霍去病大破匈奴而胜。为巩固丝路畅通，汉武帝置张掖、敦煌二郡。
　　此时的张掖古城，沐浴着秋日金色的阳光，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城南门，甘泉圆池边的杨柳，尽管是晚秋季节，但仍泛出青翠。
　　城内西南角金碧辉煌的大佛寺，殿顶青筒瓦覆盖，古朴神秘。
　　城南九层高的木塔寺，巍峨壮观。
　　市区，新楼林立，一幅动人的图画。
　　车内，王兆福、冯海和杜国栋、罗永虎等人押着A，在悄悄熟悉B的住处以及周围的地理环境，以便选取最佳进攻方式。
　　他们无心欣赏这风光如画的古城新姿，在急于做好擒拿B的一切准备。
　　晚饭后，落日余辉给甘州宾馆洒下点点金光。侦查员押A来到王兆福、冯海的房间。
　　冯海按A提供的B的传呼机号拨了传呼。几分钟后，室内电话响起。
　　王兆福严厉的耳光示意A接电话。
　　A定定神拿起话筒：“喂，老哥吗？我是×××。”
　　“你在哪里？”
　　“我在金昌。现在货（指海洛因）快得很，价钱也好，我手头没东西了，给我准备点货。”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里传出：“好……我马上准备，啥时来取？”
　　“我连夜赶过去，现在价钱好，何况，我一天也离不开这东西。”
　　子夜。正是从金昌至张掖的班车到达张掖的时间。侦查员们押着A，驱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王兆福，这位曾任治安队长、派出所所长的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是个西北大汉，十几年的公安生活，炼就了他一副慓悍强壮的身体。他是个办事精细的人，一切都在他的严密计划中。
　　侦查员李剑、祁世军悄悄埋伏于B住所的后窗。杜国栋、李新华死死卡住胡同的出口。王兆福、冯海、罗永虎从正面突击。
　　高高的院墙，漆黑阴森的门。这座远离繁华街道的小院，此时，前后左右的邻居已进入梦乡，偶尔传出几声婴儿的啼哭。
　　远处，汽车唰唰的声响，由远及近，划破寂静的夜空。
　　“脚步轻点！”罗永虎向A发出警告。
　　面对黑糊糊的高墙，王兆福发出指令：“上！”说着猛地蹲在墙下。冯海两脚迅速踩到王兆福的肩上。王兆福身子一挺，冯海嗖地攀上墙头。
　　“谁？”屋里的B听到响声。
　　罗永虎立即捅捅A。
　　A：“是我！”
　　“噢，老弟来了。等我穿上衣服给你开门。”
　　冯海以最快的速度顺墙滑下，打开大门。刑警们快速冲到门前，几脚踹开屋门。
　　床上。B还未爬起。王兆福他们就以泰山压顶之势扑过去。
　　B还未来得及反抗，几只乌黑的枪口已顶住他的脑袋。
　　B大惊：“你……你们……”
　　“不许动！”刑警们炸雷般的声音。
　　“你们凭啥……”
　　冯海冷笑道：“别再演戏了。”遂命他穿好衣服。
　　这当儿，守候在门外的4名侦查员也冲进屋。依法搜查的结果，两枚金戒指，三条金项链，以及用来包裹海洛因的塑料袋和一杆称海洛因的小秤。
　　甘州宾馆房间，刑警们连夜对B进行突击审查。
　　晨曦中，大佛寺古刹的钟声悠悠响起。早起晨练的人们已陆续出现在街头。
　　刑警们用凉水冲冲头，清清脑子，发动车辆，即刻踏上返金的路途。
　　初战告捷。市公安局局长王禄维大喜，即研究部署更大行动。成立了以刑警支队政委郑银生为“10·19”专案组组长，王兆福、冯海为副组长的特别行动小组。决定第二次赴张掖，再次智擒毒魔。
　　大老板和他的保镖
　　10月18日下午5时。郑政委带“10·19”特别行动小组登车出发。前往的还有侦查员陆生文、罗永虎、杜国栋、李玉俊、李剑等。
　　傍晚。张掖甘州宾馆一楼大厅走进三位客人。为首的大老板西装革履，中等个儿，微胖的身材，白皙的面孔。鼻梁上架一金边眼镜，头戴古铜色呢礼帽，左手提大哥大，一派大款和绅士风度。
　　大老板在沙发上坐定，掏出包“三五”牌香烟，弹出一支，叼到嘴上。
　　身边的保镖麻利地“咔嚓”打着火机。大老板吐出一串烟圈，架起二郎腿，眼傲慢地扫了下四周对保镖和司机说：“住六楼，房间要好。”
　　保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油黑的脸庞，淡淡的络腮胡，两只鹰隼般的利眼。他，上着棕色皮夹克，下穿蓝黑色板裤，走起路来潇洒刚劲。
　　司机三十来岁，精干洒脱，沉稳老练，戴一副墨镜，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办完住房手续。三人大摇大摆住进608屋内。
　　晚饭后，住进二楼的王兆福等6人来到大老板房间。
　　王兆福一推门，即为化装成新疆吐哈油田专做液化气生意的王老板郑银生、装扮司机的刑一大队副大队长冯海、装扮王老板贴身的保镖的罗永虎叫绝。
　　三人配合得体，天衣无缝。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王兆福负责外围和接应，郑政委三人直接打入毒贩子内部。
　　当天晚上，他们就展开工作。情报得知，明天上午10时，有外地毒贩携100多克毒品海洛因来此地出售。
　　专案组迅速制定了行动方案。是夜，郑银生，这位35岁的老刑警久久不能入睡。他对每一个行动的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都进行了反复推敲。
　　他觉得身上的担子重如泰山。与穷凶极恶的毒贩打交道，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临出发前，他本想给家里打个招呼，可为了避免家人担心，只是让同事们捎个话，就悄悄上路了。
　　眼下，他所带领的弟兄们，虽然个个都具有与犯罪嫌疑人作斗争的经验，包括他本人从警十五载，刑警生涯十二年，先后担任过分局刑警队侦破组组长、刑警队长、指导员、刑警支队政委，但化装打入外地毒贩内部还是头一回。虽然犯罪嫌疑人都有虚弱的一面，但，毒贩的狡诈和穷凶极恶，却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弟兄们中哪一个有啥意外，他怎么向金昌人民交待。临行前，副局长吴广贤、支队长杨有清千叮咛万嘱咐，亲自把他们送上车，他不能辜负领导们的重托。
　　郑银生披衣下床，推窗远望，夜空深邃幽远。他深深吸口气，点上一根烟。
　　“给我来一根。”冯海副队长，中队长罗永虎忽地坐起。
　　“你们俩也没睡着？”郑政委笑着给他们发烟。这时，王兆福也从二楼上来。
　　4人把明天的行动反复演练了十几遍，直到他们觉得万无一失。
　　窗帘始终没有放下来
　　第二天上午10点多，甘州宾馆608房间，烟雾缭绕。郑银生、冯海、罗永虎打开一瓶滨河粮液，慢慢对饮，静静等待着“底家”（贩卖毒品者）的到来。
　　11点整，走廊上响起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而近，三人的心立即提起。
　　轻轻地敲门声，郑银生示意罗永虎开门。门拉开，接头人带进两位“客人”，郑银生迅速扫了“客人”一眼，高个的脸上有一疤痕，矮个的瓦刀脸。
　　各自坐定后，接头人向“底家”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新疆吐哈油田做液化气生意的大老板——王老板。这是王老板的司机小冯，这是王老板的贴身保镖小罗。
　　一一握手后，郑银生觉出“客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从他们那略带凶光的和故作镇静的眼里，看出了他们的恐慌。
　　他顺手从烟盒里抽出几根“三五”牌香烟甩过去，跷起二郎腿，高傲地瞟瞟“客人”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做液化气生意的，路过这里，车子坏了。趁在修理厂修车的机会，想买点货（海洛因）回去。听朋友说，这边的货便宜。”他说话的表情，看得出似有难言之隐。
　　冯海接过话茬儿：“我们老板不吸这个……不过……”他故意看看郑银生的脸色：“我们老板家里；有人离不开这东西。”
　　郑银生叹口气说：“这东西不能经常买，要担风险呢！不过，没法子呀。”他慢慢呷口酒，内心确像有难以启齿之语。
　　“来来来！弟兄们喝酒。”冯海向“客人”举起酒杯。
　　“不会，我们不会喝。”客人连连摆手，眼神流露出疑虑。
　　冯海见状心想：“妈的，够狡猾的了，怕是我们酒里下了什么东西。”随即一仰脖灌下两盅，然后又倒出两杯递给罗永虎，小罗也一饮而尽。“客人”这才放下心来喝。
　　郑银生转向接头人：“价钱怎么个说法？”
　　接头人看看“底家”。
　　疤痕“客人”先伸出3根手指，再伸出5个。
　　郑银生摇摇头：“朋友，每克350块钱太贵。”说着灵活地也伸伸手指。
　　“不行，不行，拿不下。现在公安抓得紧，行情又不错……”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相互僵持。
　　一向不大说话的瓦刀脸“客人”开口了：“我看，你们要是真心实意买，这样吧，你们给个最高价。”
　　看得出，他们的货想急于脱手。
　　冯海与郑银生耳语后，比划几下指头。
　　瓦刀脸沉默了。沉默后像是下了最大决心：“二百七就二百七（每克）。”
　　瓦刀脸是决策者，只有关键时，他才出马。
　　“要多少？”瓦刀脸性急。
　　郑银生假装考虑一番：“那就多要点，150克。”“好！”两“客人”很兴奋。
　　酒杯丁丁当当地碰在一起。
　　疤痕说，王老板：“敢问你们具体是啥地方的？”
　　“朋友，这黑道上的事你们也知道，你也别问我是啥地方的，我也不问你是啥单位的，生意做完，各走各的路。郑银生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瓦刀脸骨碌几下眼珠满脸笑着说：“王老板说得对，这是规矩。”然后狡诈地突然指着冯海和罗永虎说：“他俩姓啥？”试图测验接头人与郑银生他们是否熟悉。
　　接头人从容不迫道：“他姓罗，他姓冯。”
　　郑银生流露出一丝轻蔑地微笑：“货带了没有？”
　　“没有。见个面先谈个价。”瓦刀脸狡猾地说。
　　“我们明天就回，这儿也不宜久留，你们商量一下怎么交货。”郑银生弹弹烟灰。
　　“那就电话联系。”瓦刀脸和疤痕记了电话号码。
　　此时，楼下王兆福带领的侦查员，有的在宾馆对面佯装下棋，有的假装打台球……他们的眼始终盯着郑银生他们的房间。一旦窗帘落下，说明正在交货，他们将冲上楼，但，窗帘始终没有放下。
　　再次周旋，不到山丹到临泽
　　据后来了解，19、20这两天，瓦刀脸和疤痕先后采取偷听、跟踪盯梢，查住宿登记等方式，采取反侦查等手段，未再露面。
　　为避免打草惊蛇，郑银生和住二楼的王副支队长一直保持电话联系。
　　第一条线索就此中断，大鱼脱网。
　　20日下午。金昌市公安局来电，命王兆福等人回去接受新的任务，留下侦查员李玉俊、陆生文配合郑银生他们做好接应工作。
　　接电后，郑政委决定撤离甘州宾馆，另住他处，继续诱鱼上钩。
　　下午1时，王兆福一班人马刚走，即获悉另有两名贩毒嫌疑人从外地携带毒品海洛因而来。郑银生闻讯后，调整方案，继续以化装方式与之周旋。
　　7时40分，他派罗永虎和接头人前往毒贩住处取得联系。
　　罗永虎回来报告，两名毒贩要与王老板（郑银生）面谈。
　　晚上10点多，按约定时间、地点，犯罪嫌疑人赵三申、卢明来到郑银生他们房间。
　　“小罗，你门外站着。”郑银生向罗永虎道。意思是让其在外望风，以此打消对方的怀疑。
　　“我们要的东西绝不能是二水货掺了假的，必须是货真价实。”郑银生、冯海反复强调。
　　“东西绝对好，不信，你们试样品。”赵三申身上摸出一个用白纸包着的丁点儿小包。
　　冯海把那碱面似的东西放在锡纸上点着，以鉴定其质地好坏。之前，他们为了不露破绽，多次练习了鉴定方法。
　　冯海老练、麻利、娴熟的动作使对方又添了几分信任。
　　经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以每克320元敲定价钱。
　　“要多少？”赵三申急不可待。
　　“小罗，你来。”郑银生向门口“望风”的罗永虎悄声喊道：“你看看，咱们还剩多少钱？”
　　罗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纸包，拿出沓百元票数了一阵，毕恭毕敬地说：“还有一万多。”
　　对方眼巴巴望着那沓钱心里发痒。
　　“噢……咱们路上还得花，这样吧！……”郑银生沉吟着。
　　对方急于听下文，等得手心冒汗。半天，郑银生对接头人说：“那就要50克，你给我借5000块钱，回去后，我马上给你划过来。”
　　“王老板，我前段时间刚买了房子，眼下手头紧张……”接头人一副为难相。
　　郑银生听罢，故作生气道：“你这人不够朋友。当初，你在新疆像丧家狗，还不是我帮你……”
　　“我……我确实……”
　　“我这人的情况你也知道，几百万的资产，还怕我5000块钱不还你……”
　　“好好好，我给你去借。”接头人抓耳挠腮像是下了最大决心似的。
　　“小冯，你跟他们商量一下交货地点。”郑银生掐灭烟头。
　　冯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交货时，你们租的车我们不坐，我们租的车你们也不坐，咱们共同打“的”。
　　他的话正中对方下怀。
　　赵三申眨巴着眼说：“咱们在金昌交货。”“不行，金昌那鬼地方不安全。”罗永虎心想，到金昌谁不认识我们，万一露马脚……
　　“那就在山丹。”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了各走各的路。”郑银生欠起身，在屋里踱步。
　　接下来是双方商定交货时的人数。赵三申提出他们出3人。郑银生不同意，心想，如果他们3人，我们3人，一对一势均力敌不易取胜，就说道：“多一人，就多一个目标，相对就安全系数小。反正中间人，你我两家都认识，咱们就6个人。”
　　对方觉得在理，连连应承。双方约定在山丹交货。
　　深夜12点。卢明打来电话，约定明天下午3点在张掖市区盘旋路接头打“的”。
　　于是，郑银生他们5人连夜制定了战斗方案和应急措施。
　　李玉俊和陆生文的任务是，等郑银生他们从楼上下来与对方上车时，盯准车号，立即开车尾随，不怕他们临时改变交货地点。
　　21日下午3时。郑银生他们把子弹推上枪膛，关好保险，藏于不易被察觉之处，从楼上大摇大摆走下来，一副阔佬派头。
　　楼下。李玉俊、陆生文与路边的老头对弈，四只眼不时地瞄向郑银生他们的去向。
　　盘旋路口。不知何处，钻出了赵三申、卢明。这两个家伙，果然是狡猾刁钻。
　　接头人为探明对方身上是否藏有凶器，上前假装亲热分别与赵三申、卢明拥抱。在搂抱赵三申时，触摸到他怀里硬邦邦的刀子，便玩笑道：“你这家伙！怎么还带刀子？”意在提醒郑银生他们注意。
　　赵三申咧咧嘴笑：“带上防个身。”
　　这些话，侦查员全听在耳朵里。
　　双方叫来辆黄色“的士”，罗永虎按原计划紧挨赵三申在车内坐下。罗永虎身强力壮，他主动提出对付人高马大的赵三申。
　　郑银生装出紧张害怕的样子，故意拉开装大哥大的手提包，让对方看，表示里边没有任何凶器，以麻痹对方。
　　赵三申的眼迅速扫了遍郑银生的包放下心来，并安慰说：“王老板不要怕，现在‘公家’哪里知道我们干这事（毒品交易）。”
　　眼下，他们对郑银生他们已是十分的相信。
　　此时，张掖市区一派繁华景象。马路上车辆如梭，游人络绎不绝。一对对情侣眉开眼笑，相互低语。小贩的叫卖声高高低低和谐悦耳，到处是详和的气氛。
　　“你们看！那两个是婊子……”卢明指着前面不远处嘻嘻笑的女郎。
　　“你咋知道？”罗永虎问。
　　两名贩毒嫌疑人诡秘地眨眨眼，说本市女人如何如何漂亮。然后，又向郑银生他们介绍张掖的大佛寺的卧佛等名胜古迹。
　　郑银生也用新疆话说起新疆的巴郎子，逗得满车人大笑。
　　出租车驶出市区来到去山丹和临泽公路的交叉处。对方突然提出不在山丹交货到临泽。
　　毒贩的狡诈奸滑，早已在郑银生他们预料之中。
　　冯海从倒车镜里瞅瞅陆生文的车，远远的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
　　郑银生他们的出租车，改变了去山丹的方向，急速驶向去临泽的路。
　　沙丘后，新疆大老板吼道，动手
　　下午4时，出租车在张掖通往临泽公路16公里处的沙漠地带停下。车上依次哈腰钻出6条神秘的汉子。风吹细沙麻麻地打在他们脸上。太阳冷冷地挂在灰蒙蒙的西天。路旁三两棵半死不活的白杨树上挂着半树黄叶。
　　凌乱的脚步越过公路向前方约50米处的大沙丘移动。
　　王老板用手推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瞧瞧左右两边的贴身保镖和司机，回头望望公路上偶尔过往的汽车，神情不安地说：“咱们这么多人，走在这鬼地方有点儿太显眼了。”
　　“咋？你们新疆人就这点鸡毛儿胆子。”赵三申指指身边提黑提包的卢明。
　　卢明嘿嘿笑，用手拍拍提包唰地拉开拉链。
　　大老板3人探过头，里面是半提包整齐的印刷品。
　　赵三申晃动着脑壳：“我们是做压力器生意的，这些都是产品说明书。万一被警察发现，这些资料就是证明。”
　　卢明得意地笑了。
　　对方的这种伎俩，在郑银生他们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接头人拍拍胸脯：“王老板，怕啥？有我们呢！”
　　郑银生心里暗笑，一语双关道：“怕是不怕，就是他妈的有点儿心虚。”
　　对方说：“心虚啥？干这行，脑袋就是别在裤带上。”
　　王老板的保镖罗永虎摘下黑色礼帽掮了几下：“人说东北虎西北狼……”
　　老板的司机冯海冷笑道：“咱们多么像沙漠上的一群狼。”
　　赵三申弓着罗圈腿说：“这哥们儿说得好，咱就是这西北的狼，任凭你‘公家’追得多么紧。”
　　哈哈哈……
　　笑声被风卷走了。
　　王老板郑银生敞开黑色的夹克，眼里透出坚定的目光。
　　沉默了，沙沙的脚步声。几只乌鸦掠过天空凄凉地叫着。
　　王老板的司机冯海不甘沉默，他努力抑制着即将展开决战的激动与兴奋，放开嘹亮的歌喉：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其他人都跟着吼：往前走——
　　远远望去，这些人倒像是一群在这片沙漠中观光嬉戏的游客。
　　远处，一股旋风，卷起根圆圆直直的沙柱从旁边擦过。
　　两名贩毒嫌疑人越来越兴奋，眼前的细细的黄沙似乎全成了金灿灿的金子。
　　离大沙丘还有十米、八米、五米……
　　郑银生他们的心快要跳出来。
　　“就在这儿吧！”郑银生早已迅速地观察好了有利于进攻的位置，对赵三申说。
　　卢明紧张的涨得猪肝似的脸紧绷着。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警惕地打量着郑银生：“好吧。”
　　6个人在大沙丘后蹲下。
　　对方东张西望有点不放心。
　　“动作快点，这黑道上的事你们又不是不清楚。”王老板郑银生故作惊慌。
　　“完了各打各的‘的’，各走各的路。”老板的司机冯海也催促着他们快交货。
　　“赶紧，赶紧！”接头人很惊慌。
　　赵三申解开衣扣，颤颤的手从怀里摸出用红纸裹着的海洛因，层层打开，递给冯海：“给，看看成色。”
　　精悍麻利的冯海接过，用鼻子闻闻：“嗯……不算咋地。”顺手递给郑银生。
　　郑银生接过闻闻，一股刺鼻发酸的味儿：“行了，就算是凑合吧。”然后，对身边的保镖小罗道：“小罗，把钱给他们。”
　　保镖怀里拿出一捆百元大票。
　　冯海从郑银生手中接过那块海洛因揣进怀里。
　　卢明怕是假钱，让中间人过来验验。
　　中间人从保镖手里接过钱用手啪啪地甩几下：“没问题！”
　　郑银生：“你们点钱吧。”
　　卢明接过钱一分两半儿，递给赵三申一半儿，自己先数起来。
　　两人喜形于色，激动得眼里放光。
　　空气像是凝止了。时间在一秒秒地流过。
　　王老板郑银生一个眼色，罗永虎悄悄地接近了膀大腰圆的赵三申。
　　冯海神不知鬼不觉地迅速靠近卢明。
　　郑银生站在他们中间以备增援。他突然拔出手枪大吼一声：“动手！”
　　这浑厚的声音不亚于在沙漠中爆响一颗炸弹。
　　话音未落，冯海一个锁喉把卢明仰面扑倒，膝盖随即死死顶住他的喉咙。卢明喘不过气来，脸憋得像猪肝。
　　同时，罗永虎使尽全力左手猛地反剪过赵三申的胳膊，右手嗖地掐住他的脖颈，把他咚地按倒，赵三申“哎哟”怪叫，啃一嘴沙子。他拼命挣扎，腾出右手从怀里“嚓”地拔出那把半尺多长寒光闪亮的杀羊刀，直冲罗永虎的胸膛。
　　说是迟，那是快。郑银生手起枪响，子弹击中赵三申的右臂，杀羊刀从他手里无声地滑落。郑银生箭步上前，又飞起一脚，刀子飞出一丈多远。
　　咔嚓嚓！眨眼工夫，两副手铐已铐住他俩的手腕。
　　司机和保镖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他们提起。“大哥！大哥！饶命……”“东西（海洛因）你们拿走，我们不要了，放我们一马吧！”
　　赵三申、卢明两贩毒嫌疑人不停地求饶。
　　“嘟——”公路上飞来李玉俊、陆生文接应的汽车。
　　贩羊人和十二只绵羊
　　一个从内地贩卖假币的团伙儿，把手伸向大西北的金昌。八字胡儿说，倒腾点假票子赛过神仙。贩羊人说，农村人好骗。公安民警包围了太平间旁边的小院。风刮得破纸箱呜呜响，那气氛真叫人心惊肉跳。段、方问：“是哪个‘小蜜’传你？”1999年春节前夕。
　　金昌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处处长赵世茂和副处长杨明杰，连续几晚没怎么睡着。他们的脑海里老装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那天下午，一位50多岁的老太太拿着200块钱，到某银行储蓄所存钱。银行的人把张一百元的票子退给了她，说是假钱。
　　啥？老太太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反复摩挲着那张崭新的一甩嘎嘎响的钱，不相信怎么会是假的呢？她说银行的人是不是看花了眼。可那验钞机都是科学的，掺不得丁点儿假。一沓人民币输进去，啪，老太太那张假钱神使鬼差般往外跳。反复几次，如此是也。
　　老太太摸出瘸腿花镜，照着太阳反正地看，这钱有金属线，也有人头像的暗影，怎么就是假的呢？银行的人拿真的钱与之比照，指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假币自然被没收，银行开具了收条。老太太哭诉道，这是她摆小摊挣的钱。一百块，起早贪黑，顶风冒雨，得挣多少天。她说，这是攒着给孙子交学费的。她的儿子、儿媳都去世了，撇下了小孙子，指望她摆小摊养活。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接连几天，几家储蓄所又发现50元、10元的假钞。一时间，在金昌市区、永昌城乡的买卖场所，买主、卖主捏着100、50或10元的钱，惟恐是假币，得仔细照量半天。有的真钱也被当成假钱。为此还引发了几起治安案件。
　　市公安局局长杨有清、副局长宁原听取了汇报，当下指示赵世茂：立即通报全市，组织力量迅速查清假币来源，狠狠打击扰乱金融秩序的不法分子，让人民群众过个放心年。
　　于是，从金昌到永昌，从城市到农村，从厂矿到企事业单位，公安保卫部门开展了一场反假币的斗争。
　　元月30日上午。两个农民打扮的人来到永昌县新城子乡马营沟村，挨家打听是否卖羊。他说他们是贩羊杀羊的。这对于偏远的村民来说，是叫人高兴的事。再有十几天就是年，谁不需要钱呢？村民马某和王某乐颠颠地把收羊的人领回家，指着又胖又肥的羊让他们自己挑，相中哪只要哪只。
　　这天上午，两位收羊人在村里总共看上了12只羊，讲完价钱，说下午付钱拉羊。六户农民甭提有多高兴，晌饭后，不敢离自家半步，单等收羊人来给钱拉羊。有的盘算着羊卖了以后，给婆娘和娃娃添件新衣，有的盘算着用这钱过年，买多少酒，割多少肉……他们盼望崭新的票子掖进腰包。从正午盼到太阳快下山，还不见收羊人的影儿。性子急的跑到村头好几趟，踮起脚打起眼罩路上望。
　　天黑得不见人脸时，两个收羊人才开着辆农用三轮车进村。卖羊的农户兴奋得涨红了脸。收羊人甩出一沓50元大票。
　　四九头上的寒天里，卖羊农户用僵硬的手指蘸着唾沫点钱，点完后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12只羊瞬间被装到农用三轮车的车斗。
　　收羊人笑嘻嘻地向王某和马某他们挥手“拜拜”，发动起车一溜烟地走了。
　　卖羊人喜滋滋回到屋，各自摸出那崭新的50元面值的钱看。小孩子吵着要大人给他买鞋买书包；大人们计划这钱如何花到刀刃上。马某心细，在外见过些世面。他听说近来有流行假钱的说法，公安局正着力追踪调查。心想，这钱别再是假的。灯下，他眯起眼反复看，钱上有金属暗线也有头像暗影。如此反复仍不放心，又找张50元的进行比照。看来看去，终于看出有点不对劲儿。自个的钱切边儿整齐，再细看那钱全是一个号码，四周切边儿粗糙，用手细摸钱下方的盲文，也无手凸感，顿觉生疑，急出满头汗。他慌忙叫来王某，王某听罢大惊失色。两人急忙开起三轮子赶到新城子镇银行信用社。
　　经鉴定，那钱果然是假的。二人又气又急，掉圈子拍头跺脚，气得两眼发黑险些栽倒，仿佛掉进冰窖。
　　有明白人急忙拨打110。晚10时，永昌县公安局110接报后迅速赶到。情况立即反映到永昌县公安局政委刘富海那里。刘富海电话召来经文保股股长肖朝玉。兵贵神速。刘政委带领十多名民警，顶着小刀子风，天寒地冻里在312线与永昌路段收费处的交叉路口，布兵设卡堵截。
　　目标：重点是拉羊的农用三轮。嫌疑人两名，三十出头年纪。金昌区宁远堡一带口音，穿着……
　　眼下快到春节，路上车辆如梭。拉猪的、贩牛的、赶马的、牵驴的、贩羊的，他们挨个查询。
　　晚11点。有农用三轮的突突声，民警呼拉围上。车被迫停下，车斗里12只羊。两名嫌疑人的相貌特征、口音、羊只和车辆，与受害者所提供的相吻合。
　　肖朝玉等人不由分说将人、车、羊扣住，带回县局留置审查。当场从两人身上搜出面值50元的假币2200元。
　　经受害人辨认，这两人就是用假币收他们羊的犯罪嫌疑人。
　　一夜的突击审查，这两位分别姓赵和姓陈的金昌市区城郊农民供述了贩卖假币的过程。
　　1998年8月的一天，他们村来了个收破烂的操河南口音的人，五十上下年纪，嘴上留着两撇胡子。那天，他俩卖给他的是啤酒瓶。这人能说会道，话专拣好听的说。从种庄稼说到做生意，又说到养牛养羊，又扯到金昌的镍价。什么亚洲金融危机、市场经营、真是个百事通。他感叹钱难挣，钱能通神。事事说到他俩心坎儿里。
　　“以后再来时，家里谝。”
　　“只要兄弟不嫌弃，抽机会一定拜访。”
　　打那，姓王的老头儿与他俩接上了头儿。隔三差五，王老头儿就主动找上门，天南海北侃大山。
　　赵、陈二人想挣点钱，还没摸到啥门路，正在发愁。别看王老头儿是收破烂的，巧舌如簧说是他有笔好生意一本万利。
　　二人听罢，喜上眉梢。以为烧了高香，遇到财神爷。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王老头儿口若悬河，腐朽处世哲学一大筐。
　　赵、陈二人听得很有兴头，问做何生意？王老头儿神秘兮兮掏出张10元假票低声道：“倒腾点假票子，赛过活神仙……”
　　赵、陈二人当即将头摇得像拨郎鼓，又禁不住接过去打量后说，这钱造得太假，容易被人看出。表示砸锅卖铁也不干这断子绝孙的事儿。
　　几个月后，王老头儿破自行车的后支架驮个破筐，筐里没有收的废品，是空的。
　　他找到赵、陈二人：“这钱怎样？”王老头儿递过张50元的假钱。
　　赵、陈二人仔细看了，这钱与真钱无二，连连叫绝，终经不住金钱的诱惑，怦然心动。
　　“我从中图点小利，弄个喝酒的钱。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有钱大家挣点，我是真心实意为你们好。能行的话就做，不行拉倒。”
　　赵、陈相互瞅瞅：“这钱咋个卖法？”
　　“一比五，十块换五十块，你们挣大头，我挣小头。”
　　一不做二不休。元月29日，赵、陈二人到市区找到王老头儿住处，3人在老商店大桥附近成交。赵、陈付了500元现金，又打了张500元欠条，从王老头儿手里取了5000元人民币假币。
　　晚上，赵、陈二人反复考虑，如果把这假钱在城里花，城里人精明，见多识广，怕被识破砸锅。想来想去，用这些钱到偏僻的农村去收羊，乡里人好骗。
　　30日，两人窜到百里以外的新城子马营沟村，事先看好羊讲好价。趁晚上天黑，拉羊付钱，蒙混人眼。真没想到，他俩正为初次得手而庆幸，兴冲冲开车满载而归时，没出永昌地界，就被公安局查获，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12只绵羊又回到农民圈里。6户上当受骗的农民对公安局自是百般感激。
　　赵、陈二人贩卖假币，作茧自缚被刑拘。但此案远没结束，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治标关键得治本。
　　包围太平间旁的小院
　　元月31日，星期天。这段日子里，赵世茂和杨明杰带他们处的民警，跑遍市区各内部单位，检查落实春节前的治安防范和对假币的调查情况，又搞了两起经济案件，忙得团团转。双休日的星期六，全处的人又忙活了一天。马上就到春节，谁家都有一摊子事。赵处长和杨副处长商量，星期天让大家休息。
　　警察，这种神圣的职业，意味着的就是奉献。
　　中午1时，肖朝玉股长从永昌打来电话，向赵处长通报了案情。
　　赵世茂本想饭后美美地睡一觉。这位原籍四川的老公安，别看他已50多岁，一有案子，总是和年轻人一样摸爬滚打。从部队的连长到地方的公安，几十年的工作总像拧满劲的发条。
　　吃中午饭前，他还对老伴儿说，使劲儿睡它半天。没想到饭碗还未沾唇，电话就响了。
　　“格佬子，总算露出了尾巴。”四川人一激动，往往有这口头语。老伴儿说，你这四川老儇又在骂谁？赵处长也不搭话，接连给杨明杰、周俊国等人打传呼。他饭也没顾得吃，扭头就往外走。老伴儿有点急，想问究竟，人已下楼。她知道这老头子的脾性。
　　周俊国当时在家正擦玻璃，两口子都是警察。平时哪里顾得上家。接到赵处长的传呼，他扔下抹布就出门了。
　　曹辉泽正在和对象逛街，撇下对象，不管她满意不满意，拔腿就往单位跑，气得对象嘴上挂油瓶。小曹想，你爱撅嘴不撅，想找警察就这么着。这就是相互了解，这也是一种考验。一旦结婚，省得埋怨嘟噜不着家。
　　下午1点。永昌县局的刘政委和肖朝玉等人押着其中一位贩卖假币嫌疑人赶到。
　　根据他们的交待，赵处长派周俊国带李海云、曹辉泽前住侦查。
　　王老头儿临时租住在某公司医院与停尸房一墙之隔的一所院落里。院后墙是用荆棘和铁蒺蓠围起的，旁边是开阔地，前院墙高25米左右。
　　白天不宜动手，决定晚上行动。
　　晚十一时。警车悄然停在金三角附近。一溜儿黑影急速在那座院落四周散开。赵处长、杨副处长埋伏在后墙外。周俊国等人从前面突击。这天刚进入四九，是金昌最冷的日子。刺骨的寒风中，民警包围了这座院落。前面临马路的冰冷的大铁门黑森森的紧闭。若正面敲门，显然是打草惊蛇，只有翻墙。
　　周俊国一招手，小李和小曹迅速搭起人梯，蹿上墙头，轻轻落到院里打开铁门。民警们呼啦冲进。院里黑咕隆咚，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破烂，稍不小心就会被绊倒。大家小心翼翼迈步，相互拉扯、搀扶着。
　　溜溜的小西北风，刮得破纸箱呜呜响。谁都清楚，隔壁是停放死人的太平间。尽管侦查员们都是英勇善战的无神论者，身处此地此景，在这漆黑的夜里，总让人头皮发紧，脊梁骨发麻。
　　周俊国紧握手枪，开始敲屋门。他警惕性蛮高。深夜抓捕贩卖假币嫌疑人，谁敢保证不发生其他的事情。
　　开屋门的是个收破烂的老头儿。屋里没电，黑灯瞎火。周俊国让其点着蜡烛。
　　昏黄的烛光里，房间满是收购的破烂。靠山墙是两张床。
　　姓王的老头儿不在。摸摸他的被窝是凉的。细致的搜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王老头儿喜欢赌博，常在金川路大桥附近的茶社赌博；有时也喜欢跳舞，跳舞没有定处。
　　抓捕扑空。赵处长当机立断：蹲坑。
　　蹲坑，是民警们经常的事儿。可在这滴水成冰的大西北最冷的日子里，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警车开到一隐蔽处，从车窗可以看到院落的大门。车里虽有暖气设备，为不惊动目标，只好关闭。
　　周俊国和4名侦查员隐蔽在车内，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难捱无聊的寒夜。路灯若明若暗，眨着鬼一般的眼。下弦月爬上楼房，夜中明月，寒风刺骨，城里的一切景物都像是凝冻了。蹲坑的人，除自己身体的热力外，天上人间和四周都是冰的，连路灯的光似乎都冷得让人发颤。车里的哈气，在窗上不断结成冰花，继而遮挡了他们的视线。周俊国不断的擦，冰花不断地结。最后，他们索性摇下车窗玻璃。4人冷得挤作一团，相互传送身体的余温。全身冻透了又饿透了。
　　这时，若是每人来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该是一大福气。接着又是困意，眼皮像粘了胶。周俊国便给大家发烟，一支接一支地吸，抽得嘴里发木，脑袋发涨。
　　周俊国说，我给你们讲鬼的故事吧。讲归讲，眼睛是万万离不开那院落的。
　　于是，鬼的故事一个又一个，让人毛骨悚然。周俊国又讲笑料，荤的素的，叫人好笑又笑不出声。他的这些招数还真有点儿灵，除冷以外，困和饿果然有所缓解。这晚，他们以特殊的蹲坑方式，在北国最寒冷的夜里守候到天明。
　　“撤！”晨曦里，传来赵处长和杨副处长的指示。
　　周俊国的手冻得握不住方向盘。他加大油门，开启暖气，好一阵才启动车。
　　从冰窖般的室外回到暖烘烘的办公室，小李、小曹立刻来了困神，这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倒在沙发上便睡。此时，作为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睡觉。
　　周俊国是位30来岁的老警察。他详细汇报完情况，又和领导们分析案情，决定对市区的某茶社进行监视。
　　发现留八字胡的人，包围茶社。
　　早8时，侦查员准备行动，赵世茂、杨明杰看看睡得正香的小李、小曹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们。赵处长说，让他俩睡吧我和杨处长上。话刚落地，小李、小曹立刻从熟睡中醒来腾地跳起。
　　记得他俩刚分来报到那天，赵处长说，干警察这行，还得学会能吃能睡。吃起饭来，有时你得一顿能吃三大碗牛肉面；饿起来，你得有三天不吃饭也得撑的本事。能睡，5分钟的空闲你可以打盹儿，执行任务中三天不眨眼也能受得住。
　　杨副处长笑着说，这也是咱们当警察的基本技能之一。不然，不能适应警察的工作。
　　这两位头儿的话，说得你不能不佩服。
　　迹象和调查表明，桥头茶社有可能是贩卖假币的窝点，王老头儿一宿未回，在茶社赌博的可能性较大。
　　监视茶社，抓获王老头儿。赵处长下达了出击的指令。
　　白天监视目标，警车派不上用场。
　　“打的！”赵处长叫来辆出租车。
　　红色夏利载着周俊国等5人在金川路缓行。茶社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绿色座套的二八型自行车，使侦查员心里一阵惊喜。之前他们已掌握了王某所骑的自行车的特点。
　　“盯紧盯牢！瞅准时机抓获。”情况反馈到赵处长那里。他电话里反复叮咛周俊国：“如果目标逃离，我找你算账。”
　　“明白。”周俊国清楚赵处长的性格，工作上批评起人来，让你招架不住。生活中，对你无微不至，情同手足。
　　出租车停在茶社附近。5双眼睛片刻不离那辆自行车。王老头儿，50多岁年纪，头戴辣椒帽，上穿黑棉袄，脚蹬旧式棉鞋，嘴上留两撇黑胡。
　　9点来钟，目标还未出现。周俊国心急如火，如果只盯着自行车和门口，万一王老头儿不在，岂不贻误战机。他决定派侦查员装成倒班下班的工人进入茶社侦查，观察室内有无王老头儿特征的人和房内有无向其它方向开的门。担心王老头儿万一觉察从后门溜走。
　　9点10分，一下夜班的青年工人，摇摇摆摆走进茶社。这位化装的民警，经昨晚的整夜守候，眼皮浮肿，面色有些苍白，极像上夜班后刚下班的工人。
　　茶社老板李江笑嘻嘻迎上：“师傅，请坐！”
　　民警点点头，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屋里十来个人稀里哗啦打麻将。留八字胡的王老头儿正打得起劲。
　　“想玩啥？推不推牌九？我给你凑人。”茶社老板很殷勤。
　　“牌九我不会，我想进来看看。”
　　“来吧，要不下班干啥呢？”
　　“我先看看。”化装的民警若无其事地把王老头儿牢牢瞄入脑海。
　　这是三间的茶社，只有一处前门，是王进出的必经之地。
　　王老头儿在茶社参赌，情况得到证实。
　　“紧紧咬住……”赵处长又一次指示。
　　10点光景，茶社老板李江匆匆走出茶社骑上王的车子沿金川路走了。
　　李是不是发现什么破绽？侦查员们做好了随时抓捕王老头儿的准备。
　　半小时后，李江回来了。
　　11时，王老头儿还未出现。赵处长决定与兰州路派出所联系，在周俊国他们继续监视的同时，兰州路派出所所长许福有、教导员王永成带十几名民警与赵处长他们联手，直捣桥头茶社。
　　警车、摩托车像离弦的箭，20余名民警突然从天而降。
　　“都不许动！”面对威风凛凛的民警，王老头儿、李江等怔住了。
　　兰州路派出所。民警们从茶社老板李江身上搜出一张10元假币，从王老头儿口袋里搜出两张50元的假钞。
　　王、李被依法留置审查。
　　一天一夜，周俊国他们没有合眼也没吃饭，但，毕竟抓住了王老头儿，满身的疲劳已经散去。
　　以那张10元假钱为突破口，先审查李江。
　　李江，化名李军，男，30岁，江苏人，桥头茶社老板。
　　“那张假币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是打麻将收的。”
　　似乎一切都是想好的，李江对答如流，只承认赌博，假币的事缄口如瓶。再问，还是那句话。
　　另一房间，审查王老头儿。
　　王老头儿，河南省人，男，汉族，58岁。1998年来金昌收破烂，现租住城郊某村出租平房。
　　“谈你的问题。”
　　“我不对，我知道赌博是违法的。”王老头儿避重就轻。
　　“交待你的其它问题。”民警不动声色。
　　“没……没有了。”
　　民警绷着脸注视着他。
　　王老头儿心里发毛：“我一个外地的种地的，在金昌无亲无故，我不敢做其它违法的事。赌博嘛，你们咋罚就咋罚。”看得出，他老奸巨滑，滑得像泥鳅。
　　“再没有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有，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真的？”
　　“真的。”王老头儿心虚嘴硬。
　　“这是什么？”民警拍拍桌上的假钱。
　　“是两张50块钱。”王装作不解。
　　“这是假币。”询问的民警一字一板地说。王浑身一颤，心想，莫不是露馅了。
　　“假钱是哪来的？”
　　“假钱，那不是假钱，哎呀，我他娘的上当了，那是打麻将时他们给的，我真倒霉。”他很委屈、很冤枉的样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别演戏了吧！”
　　“说我演戏，我演啥戏，我本身就是贩卖假币的受害者，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王说着，眼里还假惺惺的挤出两颗浑浊的老泪。看来，他是个背着牛头不认账、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再问下去，王老头儿干脆抱着脑袋闭起眼装憨卖傻。
　　几个小时过去了，讯问进入僵局。
　　赵世茂处长出马。王老头儿瞅瞅眼前这位慈眉善眼的老公安，知道是碰上了对手。
　　果然，赵世茂慢悠悠地给他倒杯开水说，“如果我们不掌握你的证据，能把你审查到现在吗？”
　　王老头儿一听，完了，看来公安抓住了我有把的烧饼，不说看来不行。
　　晚8时。他扑通跪倒地上，打了自己两个嘴巴，痛哭流涕边哭边说。他说，他是贩卖过假钱，也知道贩卖这玩意儿是犯法，但是没法子呀。他家里有3个儿子都已过了成婚的年龄，还没娶上媳妇。他出来收点破烂赚点钱，但生意不好做，就见钱眼开倒腾点假币，准备攒几个给儿子成亲。
　　“假钱是从哪里弄的？”
　　王老头儿说，有一天，我在市区的北京路捣台球，有个人问我要不要假钱。我后来从他手里以10块换50块的比例换了5000元，那个人我不认识。
　　啪！赵处长猛拍桌子：“你倒挺会讲故事……”
　　王老头儿收起眼泪，心想，他咋知道我说的是假话。过了好一阵他说，我说了能不能从宽处理？假钱是我元月25日从金昌汽车站招待所206房间两个河南老乡手里拿的。”
　　“拿了多少？”
　　“用800块换了1万元。”
　　“假钱卖给了谁？”
　　“有五千块卖给了赵××和陈××，另五千也是以一比五的比例卖给了个不相识的人……”
　　马上，杨明杰命周俊国带小李、小曹去汽车站招待所206房进行调查。房里住着6个外地做羊皮生意的人。嫌疑排除后，他们又详查了住宿登记。25日前后的几天里，招待所没有住过河南省籍的客人（后证明是假话）。
　　尔后，王老头儿被永昌县公安局带回继续审查后刑拘。
　　经赵处长他们反复研究后，认为李江与假币案有重要干系，决定放长线钓大鱼。放人！
　　春节前，我公安民警很快扼制了假币在金昌城乡的泛滥。但，假币案还未结束，斗争仍在深入。
　　两位客人弯弯绕
　　翻过年，过罢正月十五，进入阳历三月。金昌，春天的脚步比往年来得都早，但料峭的寒风时时卷起漫天沙尘，肆虐着、袭击着这座新城。
　　3月15日。这天，正是全国的打假日行动。下午2时，金川公司公安处选矿厂保卫科。治安队队长张玉军刚走进办公室，经警张宏斌电话报告：“有群众举报，近几天，可能有贩假币的外地人来金昌，你看这事我们弄不弄？”他们是企业保卫部门，主要担负的是企业内部的治安保卫任务。
　　“咋不弄？”张队长干脆利索：“这也是我们的责任，你先了解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保卫科长关永胜、副科长李永洲听了汇报，与张玉军研究后，决定待机行动。
　　3月18日早晨。两个30多岁操河南口音的人，手提简单的行李，坐火车乘汽车，来到金昌，住进某个体旅社。
　　年龄小点的穿茄克衫的段玉水把门紧紧关上。穿灰色西服的方平山，从行李中拿出团用衣服包的东西匆匆塞进床柜。两人松了口气，一块石头落地。
　　几天的路程，他们提心吊胆好在平安到达金昌。胡乱填饱肚子，他俩来到桥头茶社找见李江，李惊喜心跳之余悄声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段、方二人神秘地点点头。
　　“出事了。”李江心有余悸的样子。
　　“咋？”段、方二人打个冷颤。
　　接着，李江把年前公安包围茶社，王老头儿被拘留和自个被留置审查的过程叙述一遍：“我这儿现在已是公安的目标，树大招风不安全了。我有个朋友，咱到他那里。”
　　李江带段、方二人钻进出租车来到城郊农民A的家。
　　想想年前被审查，李江身上仍起鸡皮疙瘩，要不是自个儿守口如瓶，王老头儿仗义，自个准他娘的进局子喝面条了。
　　1998年的一天，他的茶社走进了段玉水和方平山。他俩是来金昌做机器配件生意的。几轮麻将，几番往来，三人他乡遇知己。
　　段玉水劝方平山弄点假钱，他知道他有这方面的门路。方平山起初不敢，他知道倒腾这玩意儿触犯法律，但最终经不起利益的诱惑。
　　段玉水说，李江世面广，认识人多，有他出头联系，能赚些钱。
　　不久，段、方二人赶回河南，由方平山单线联系，搞了一万元假币返回金昌，让李江找买主，中间给些好处。
　　李江认识经常来他茶社参赌的河南籍的收破烂的王老头儿。
　　王老头儿听后，认为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击掌赞同。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城郊的农民赵某和陈某。
　　北风呼啸的傍晚，段、方、李、王四人进行了肮脏的交易。王老头儿以800元买了段、方二人10000块假钱。当即，段、方点给了李江200块钱的好处费。费了点唾沫，跑跑腿，200块钱掖进腰包。李江自是欢喜。
　　王老头儿拿到10000块假币，以一比五的比例分别卖给了一位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的人和城郊农民赵某和陈某。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正当他沾沾自喜准备以后大干的当儿，被公安抓住。
　　这事显然给段玉水、方平山浇了瓢凉水。春节前，两人约定过完年多弄些，头两回等于是投石问路，以后慢慢搞大。他们看准了金昌这块肥肉。王老头儿的被刑拘，使他俩变得更加狡猾。
　　“这回带来多少？”李江问。
　　沉默半天。段、方二人说，那就明天五点咱们再在这里商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有位朋友挺有神通，兴许他也能要。”A拍拍脑袋。其实，A说的这位朋友是前不久通过别人认识的。听他自个儿说是无业游民，东一棒槌西一榔头，什么便宜倒腾什么。他俩一块儿喝过几回酒，自然是哥儿们相称。
　　“可靠吗？”
　　“我看好像没问题。”
　　“那就叫他来先见个面。”段、方二人也想早点儿脱手。
　　张宏斌接到传呼匆忙赶到A家双方相互寒暄落座。A摊牌亮相：“既然大家走到一起，说明有缘……”
　　张宏斌不亢不卑，给段、方二人的印象是有点儿傲慢。他虽然一副浪荡样儿，可眼里透出的光，使段、方二人总觉得有种威严的感觉。
　　张宏斌说，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靠的是信用。
　　“你要是诚心要，明天下午5点在这儿见面。具体事和李老板商量。”方平山要利用李江，他们不能抛开他。
　　张宏斌有点儿恼：“我是诚心诚意，你们反倒弯弯绕。”说着起身要走。
　　“别……”A赶忙拉住他。
　　啪！段玉水甩出张10元假币：“你先看货。”
　　张宏斌接过钱看，与真的极似，遂把钱收起。
　　干警们忽地冲进：都不许动
　　3月19日上午9时。张宏斌向张队长报告了情况。
　　选矿厂党委书记张金莲听完汇报后，这位女书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当即指示，不失时机，一网打尽。她深知假币的危害性，牵扯到千家万户的利益，作为主管安全保卫工作的厂领导，义不容辞。
　　缜密的侦破行动，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张玉军掏出自己的800块钱又和干警于海志借了200元，登记好钱的号码后，给张宏斌作为去调线的款子。
　　下午1时，张玉军带于海志、杨振锁到城郊某村去察看地形。
　　过去双桥洞，就是犯罪嫌疑人下午准备交货的出租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不利于白天隐蔽。
　　勘查完地形。张队长回到办公室与李副科长迅速抽调李金红、朱海燕、安来寅等组成8人行动小组，研究了出击方案。
　　张玉军在纸上画了地形图，布置了警力。他用坚定的目光打量着大家：“我们必须在下午3点前进入布控区。犯罪嫌疑人下午5点的交易，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探探虚实，或只带几张样品。但，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他们的不法行为在我们镍都得逞。”
　　布置完毕。李副科长和张队长拍拍张宏斌的肩，对他反复叮咛说，如见到假币，你就把院门打开挠挠头，我们就动手。打入内部后，无论是交易还是没有交易，最晚不超过下午6点就要撤出。
　　张宏斌，沉稳老练，胆大心细。此时，他没有更多的话，郑重地点点头。
　　3点左右，李永洲、张玉军带干警租车前行。侦查员们俩俩进入守候处。从后窗望去，目标尽在眼中。稍顷，张队长命小安、小李在目标的房后监视，如有人从后窗逃跑，就地抓获。
　　春风夹杂起沙尘，从窗缝里刮进来，窗外挺拔的白杨在风中摇曳，初绽的新芽仍呈现出盎然的新绿。
　　透过后窗玻璃，张玉军清楚地看到张宏斌骑车不紧不慢来到出租房的门前，叩开大门。
　　10分钟后，A骑车出去买了趟菜。一切又平静下来。平静中，埋伏守候的干警们心急火燎。
　　又过了一会儿，开来辆出租车，下来两个人，进了A的家。
　　20分钟……半个小时。张玉军不停地看表。他们不停地抽烟，企盼着张宏斌的出现。
　　难捱的时间，度分如时，度时如天，表针指向6点10分。路上，陆续出现下班的人们，还未看到张宏斌的出现。
　　李永洲、张玉军急得头上冒汗。难道小张有何不测？一连串的问题在张玉军脑海里转悠。
　　“打传呼！”李副科长道。
　　于是，张玉军按响手机。他担心引起犯罪嫌疑人的怀疑，反串了号码。A的家里。张宏斌与段玉水、方平山正在喝酒，等待李江的到来。
　　段、方二人果然狡猾，迟迟不把东西拿出。段玉水眨巴着眼睛对张宏斌说，你如果要的货少，等明天再说，如果要得多，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河南取货。
　　传呼急促地响过后，段玉山狡黠地凑到张宏斌跟前，趴在他的肩头，玩笑地说，是哪个“小蜜”传你，说着顺手取下传呼机看：“谁打的，咋是这号？”张宏斌心里骂道，妈的，这家伙刁啊！接着装出一副笑容信口说，啥“小蜜？”是我老婆打的，让我回去吃饭。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失，段、方二人闭口不再提交货的事，张宏斌接连接到张队长4个传呼后，看看表，按预定的时间已超了半小时。如果自己操之过急，怕引起双方怀疑，心中焦急万分。
　　守候处。李永洲、张玉军决定，不管他们身上带不带货，单凭那张10元假币就可以对他们审查。
　　6时40分，李江还未到来，张宏斌只好告辞。
　　“怎么样？”张玉军着急地问道。
　　“没见东西！”张宏斌有些失望。
　　“上！”李永洲、张玉军发出命令。
　　A家房后的两名侦查员也同时围了过去。
　　A刚开大门，便被干警扑倒。段玉水、方平山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惊得三魂离壳。经搜查，在他们身上搜出假币100元。晚9时，干警们驱车前往段、方二人居住的旅社的床柜内搜出了3万6千元假币。
　　初战告捷。党委书记张金莲坐镇指挥讯问。公安处长杨惠国去兰州出差返回途中听了汇报，回金昌后把车直接开到选矿保卫科，询问了案情，作了指示。
　　晚12点，警车出动，直奔桥头茶社抓捕李江，李不在，干警们扑空。
　　守候。精明干练的张队长等4人连夜布控李江住处。
　　晨光初露，李江刚刚走进家门。
　　“不许动！”张队长一声断喝。
　　李江知道事已败露，一下瘫在地上。
　　朝阳把选矿厂办公大楼染成一片金红，门前的杨柳吐翠，显现出无限生机。
　　党委书记张金莲和干警们揉揉发红的眼睛，倦意全无。他们又为镍都的安宁、人们的幸福立了一功。
　　保卫科办公室，讯问3名犯罪嫌疑人的工作仍在继续。段玉水、方平山吞吞吐吐，先后交代了贩卖假币的过程。
　　1998年8月，段玉水、方平山第一次从河南贩回5000元假币，以一比十的比例兑给李江，李获利500元。1999年元月，春节前。他们又从河南贩回假币10000元，在金昌汽车站卖给王老头儿，王获赃款1600元，李江得介绍费200元。
　　春节过后。段玉水对方平山说，金昌生意看好，不妨再做大些。
　　两次顺利脱手，方平山喜不自禁，点头称是。遂又独自单线取了37000元假币，与段玉水3月19日到达金昌。这活儿本小利大，携带方便，不显山不露水，只要小心，无大风险。况且，金昌已有窝点。二人如意算盘噼叭响。
　　方、段二人哪里想到，来金昌的当天就被我公安保卫干部抓获，发财梦旋即化为泡影。
　　自去年以来，他们先后向金昌贩卖假币5万2千元，除少量流入社会外，其余4万2千元全部被我公安民警、保卫干部截获，这次携带的3万7千元也全部被缴获。
　　从元月开始，永昌县公安局和金昌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处以及金川公司公安处选矿厂保卫科，三家各自或联手出击。一条从内地到金昌贩卖假币的黑色甬道被堵死。段玉水、方平山等6人被刑拘、逮捕。
　　明媚的春光里，市公安局主管副局长宁原，抑制不住的满脸兴奋。他抓起电话，分别向永昌县公安局政委刘富海、金川公司公安处处长杨惠国、金昌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处处长赵世茂、金川公司选矿厂党委书记张金莲说，我代表市局谢谢你们。
　　金昌假币连环案、镍都假币第一案，为金昌的反假币斗争积累了成功的经验。
　　1999年，倒卖假币团伙的6名成员先后被永昌县和金川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8年零6个月、7年零6个月、5年、4年，并分别被处以罚金10万、6万、5万、4万元人民币。
　　案发震惊金昌
　　他以逃避计划生育为名住进山丹某村。金昌是有名的“金娃娃”。何不去大显身手？七拐八拐不见了踪影。枪声在清晨的上空震荡。他对这小姐情有独钟。说。你喜欢就送给你。他以逃避计划生育为名住进山丹某村。金昌是有名的“金娃娃”何不去大显身手？
　　七拐八拐不见了踪影，枪声在清晨的上空震荡。
　　他对这小姐情有独钟，说，你喜欢就送给你。
　　大汉摘下墨镜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1998年9月，甘肃金昌市公安局侦破一起跨宁夏、青海、甘肃三省区的系列砸车盗窃团伙大案，案犯砸盗高级小轿车近百辆，案值巨大……
　　1998年8月，初秋，镍都金昌正是瓜果飘香的季节。8月17日，甘肃、新疆两省毗邻县、区人大工作联席会以及18日召开的甘肃省治乱减负工作西部片会议，在金昌饭店召开。会议即将结束，代表们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镍都金昌，这座漂亮整洁的戈壁新城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这天晚上，两个黑色幽灵悄悄潜入金昌饭店后院……
　　8月19日凌晨5时，金昌饭店。拂晓，招待所房间的灯光先后亮起来，饭店保安人员某某走出门房。按照惯例和职责，他首先在院前院后巡逻查看车辆等安全事宜。他沿着水泥小道缓步而行，两边草坪青葱翠绿，月季花、喇叭花儿散发出阵阵清香，几天来，他们为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付出了艰辛的劳动。他舒展胳臂，深深吸口清新的空气，感到无限惬意。
　　绕过景色宜人的花池，越过棵棵青松曲柳，宽阔平坦的停车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代表们乘坐的几十辆高级小轿车。
　　突然，他发现一辆桑塔纳车头左边的三角玻璃被打碎，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心猛地提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停放的车，有10辆车的三角玻璃被砸。
　　“啊，天哪！”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经理室跑。
　　饭店经理王学文听后大惊失色，慌忙赶到现场，被眼前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这几天，他带领全体员工以优质的服务赢得了代表们的称赞，万万没想到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新华路派出所值班室，报警的电话突然炸响，正在值班民警接到报案后立刻跳上公安三轮……
　　随后，三辆警车风掣电驰般分别从金川公安分局和市公安局大院驶出。
　　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广贤、分局副局长刘建国和市局刑警支队技术科的技术员们赶来了。
　　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分局局长杨有清赶来了。
　　市常务副市长、政法委书记王多民、市人大副主任文德琪及金川区的领导也先后赶到。
　　会议的代表们满腔激愤，议论纷纷。
　　现场勘查，犯罪嫌疑人砸坏4辆桑塔纳、1辆奥迪、3台切诺基和1台巡洋舰车，车头驾驶室右边的三角玻璃被砸坏。歹徒打开车门，盗走了车内的纯羊毛座垫、衣服、香烟、眼镜等物品，其中一辆桑塔纳车的车载录音机被拆走。是政治原因？还是砸车盗窃？人们一筹莫展。市、区领导们一边向代表们致歉，一边指示公安局尽快破案。
　　经理王学文和他的两名副经理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们要为金昌挽回声誉，下午6点，10台车迅速被修复好。晚饭期间，他们又向代表们作了真挚的道歉，得到了省内外代表的理解。
　　代表们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王经理和他的职工们紧缩的心才有所放松，但他们的心头却被罩了一层阴影。
　　省内外的代表们走了。然而“8·19”案件损害了金昌的形象，造成了一定的政治影响，它像迷雾缭绕在人们的心头。
　　公安全力侦破
　　9月20日，深秋的早上细雨濛濛。市公安局大院，一辆北京212吉普从车库开出来停在楼下，马达突突地响着。
　　二楼，金川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兆福办公室。王兆福把手枪顶上子弹关好保险，向待命的侦查员发出出击的命令。于是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吉普车吼叫着划破茫茫雨丝。目标，市区天水路四号住宅区某平房。
　　这是一支精干的抓捕小组，刑警大队长王兆福、驻滨河路派出所刑警中队长杜国栋、侦查员王秀武、祁世军。
　　冷风挟着雨丝从车窗外扑进来，他们顿觉身上一阵寒意，但每个人的心头却燃起一团熊熊的怒火。
　　吉普车在天水路拐弯处停下，侦查员们拔出手枪敏捷地钻进一胡同。他们按预定方案，迅速前后控制了这座小院。
　　此刻，侦查员们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个多月的艰难侦破，他们身上都掉了十几斤肉。
　　案件在金昌引起很大震动，市人大主任赵祯祥拍案而起。市委书记蒋延东限期公安局破案。市常务副市长、政法委书记王多民亲自主持召开了两次破案会议。市、区人大代表纷纷要求公安局快速破案，严惩不法分子，公安局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成立了以金川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长王兆福为组长的“8·19”专案组。
　　8月20日上午，分局会议室。由各派出所所长、刑警中队长等参加的破案动员会在这里召开。
　　杨有清局长强有力的声音，久久地震荡着与会人员的心：“8·19案件的侦破与否，是检验我们这支队伍业务素质的试金石……”
　　从市局到分局，从领导到普通民警，每一个人的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案子一上手，民警们就像上满了弦的发条，排查犯罪嫌疑人的行动在全面展开。
　　太阳东出西落，从大戈壁上跳出来，又从龙首山上沉下去。一天又一天，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光，从天黑亮到天亮。
　　王兆福瘦了、王秀武瘦了、所有专案组的成员都瘦了。他们嗓子沙哑、嘴唇起泡、眼里布满血丝。
　　市区领导密切关注着案情的进展。区委书记张登祥、区政法委书记蔡学晓几次赶到专案组询问侦破情况。
　　市局政治部主任弭善庆说：“破案后给你们请功。”
　　分局政委刘治国说：“保证你们的办案经费，要车给车，要油给油。”
　　分局副局长刘建国、张永生说：“要人给人。”
　　“8·19”砸车盗窃系列案件，建市以来尚属首次。偌大的城市，茫茫人海，侦破此案的难度不言自明。侦查员们排查了一百多名嫌疑对象，调阅了近几年来各派出所的报案和发案纪录。
　　去年发生在某区的一起案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某单位停放在楼下的一辆面包车，挡风玻璃被砸，盗贼盗窃车载录音机时被车主发现，某某被处以治安拘留。其作案手段与此案件有些相似。
　　侦查员们心头一喜，遂展开细致调查。其人案发前后不在金昌，不具备作案条件。
　　案件过去几天了，仍没有可靠的线索，现场勘查没有留下有利的物证痕迹。
　　一个个嫌疑对象先后被排除。侦破工作一时陷入困境。
　　子夜，金川公安分局会议室里依然是灯火通亮。各种情况，各种各样的线索汇集在一起，并加以严密的推理和科学的分析判断。
　　破案有时就像戈壁上辟路。案情分析会从晚8点一直开到深夜，侦查员们提出了种种可能，作为公安指挥员就是迷茫中理出一条正确的思路。
　　杨局长燃上一支烟，认真倾听着大家的发言，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家的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从我市发生的几起砸车盗窃案看来，案犯的作案情形和使用的工具是一致的，案犯胆大妄为，很可能是个作案团伙。从砸车偷盗的物品来看，政治因素作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刘治国政委提高声音说：“种种迹象表明，流窜案的可能性较大，但也不排除本市人作案的可能。下一步把侦破的重点放在对外来人口的排查上……”
　　杨局长、刘政委的话，使侦查员们心里豁然开朗，给破案工作拓展了思路。
　　突破性的进展
　　市区滨河路派出所，所内除留下所长和值班的外，民警和住所刑警中队的侦查员全都下了警区。所长吕鹤年组织民警在辖区过筛子，重点摸排嫌疑对象，工作不论白天黑夜连轴转，吕所长和他的下属们连续两个星期没回家了。他们整天在小饭馆里吃牛肉面，碗一搁，又投入工作。民警们风趣地对吕所长说：“顿顿不是牛肉面就是干饼子，我们的胃受不了啦。”
　　吕所长能不清楚吗？谁没有家呢，他心疼这些小伙子们，可干咱们公安这一行，就是要舍小家保大家，要不怎么叫人民警察呢？他笑得很爽快：“等我们把8·19案子破了我掏钱请你们吃黄焖羊肉。”
　　“到时怕你舍不得‘放血’，回家不怕老婆骂了？”民警们很风趣。
　　“骂就骂一回，我脸皮厚。”吕所长和他们磕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时干起工作来不要命，紧张之余和大家开个玩笑。用他的话说，可以缓解疲劳。
　　他说这话的第二天，门就咣当一声被推开了，刑警中队长杜国栋带进一股风：“吕所长，有个情况给你汇报一下。”
　　吕所长给他倒上一杯热水。他打心眼儿喜欢他，自刑警中队驻所以来，他们和所里紧密配合连破了几起大案。
　　杜国栋说：“某区住了一男一女的吸毒人员，形迹可疑……”他摸到了一条有关车载录音机的线索。
　　吕鹤年抖动一下眉毛。他但任过预审科长，老练、心细、果断，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从不放过，有时一个细小环节，就会带出一串大案。
　　办好搜查和拘传手续，吕所长马上派车行动。
　　警车悄悄开到某住宅区。车上依次跳下杜国栋、张富、
　　这家小院里隐隐传出一男一女的吵架声。
　　“有人！”杜国栋使个眼色，他们迅速悄悄地将小院前后控制起来。
　　“当当当”杜国栋开始敲门。
　　屋里一阵响动后，便是死一样的沉寂。
　　几分钟后，仍没有人开门。
　　事不迟疑，杜国栋抬起腿，一脚踹开门。侦查们呼拉冲进破烂不堪的屋内，男的在床上发呆，女的站在一旁哆嗦。
　　搜查的结果，几小包海洛因，10来盘录音带。
　　派出所留置室，杜国栋连夜审查。
　　男的系无业人员，染上毒瘾后不敢回家，在外租了平房与这名女子同居。
　　女的是外地来金昌坐台小姐。
　　“你吸毒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杜国栋刨根问底，一针见血。
　　“是……是我对象坐台挣的。”男的如实供述了吸毒问题。
　　“还有啥问题？”侦查员们采取迂回包抄，引而不发的询问战术。
　　男的想了半天：“还有一台车载录音机，拿去押了烟包（海洛因）。”
　　“车载录音机哪里来的？”侦查员们步步紧逼。
　　“是我对象坐台时别人送的。”
　　询问那个女人时杜国栋单刀直入：“那10盘录音带和车载录音机是谁送的？”
　　女人红着脸交代了东西的来源和过程。
　　8月份的一天，夜色中，位于公园路的一家歌舞厅内彩灯闪闪。嘣噔嘣噔的舞曲中，痴男情女在发疯似的跳舞，迷人的舞姿，令人心旌摇荡的流行歌曲，很容易叫人想起什么叫灯红酒绿。大腹便便的款爷嘴里喷着酒气使劲儿搂着怀里的小姐……
　　一间灯光幽暗的雅座包厢内，坐着两个乡下模样30来岁的男人，他们慢慢地品尝着三泡台。黑脸的矮个子被那些红男绿女的舞姿惊得目瞪口呆，看得心里发痒。他坐不稳了。
　　高个的也不吭声，默默的抽烟。
　　“咱他妈也潇洒一回。”矮的终于按捺不住了。
　　“行。”矮个的话正中高个下怀。
　　于是矮个喊过老板，亮出一叠人民币。随后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子便拥入他们的怀抱。小姐嗲声嗲气，一会儿要喝果露，一会儿要磕瓜子，扳住他俩的脖梗儿撒娇。
　　两个人陶醉在脂粉味儿中。
　　一曲终了，矮的揽着小姐的腰乐不可支。这简直是太美了，老子有钱就可以消受。有钱便是爹，有奶就是娘。矮个对他的这位小姐很满意。小姐被这位矮个儿男人的大把票子所吸引。
　　“先生，贵姓呀？”小姐娇声细语。跳了半夜舞，还没问他的姓名哪！
　　“我姓张，你就叫我军军吧。”叫军军的矮个男人递过一罐果露。
　　“张哥是哪里人，住金昌啥地方？”小姐刨根问底。
　　“我是兰州人，来金昌做点生意，我现在住在天水路，租了两间平房，有空到我们住处去玩。”军军主动邀请。
　　“只要张哥不嫌弃。”小姐笑靥甜甜。
　　“巴结都来不及哪！”军军对小姐情有独钟。
　　这晚，直到一两点钟，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手。
　　一天下午，小姐果然按军军提供的地址来到他们租住的平房里。
　　军军异常高兴，对小姐十二分地殷勤。两人一番打情骂俏后，军军打开一精致的收录机。肮脏的屋里立刻飘荡出一支小曲。
　　“抱一抱，抱一抱，抱着那个妹妹上花轿”
　　小姐格格地笑了。
　　军军轻轻地摇晃着二郎腿。
　　“这录音机太好了好像是……”
　　“噢，这叫车载录音机，是我从报废的车上拆下来的”军军说。
　　“这录音机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小姐赞不绝口。
　　军军心领神会：“小妹妹，你想要吗？”他乜斜着眼：“这东西可值上千元哪。”
　　“你舍得吗？”
　　“舍得，舍得，为小妹妹啥都舍得。”
　　于是，那台车载录音机连同10盘录音带便到了小姐手里。
　　小姐和她的男朋友都染上了毒瘾，坐台的钱满足不了两人的瘾欲。男的把那台车载录音机换了烟包。
　　这无疑是“8·19”案件的一条重大线索。乘胜追击。吕鹤年、杜国栋立即率侦查员连夜将车载录音机追回。
　　天水路追捕
　　案件线索有了突破性进展。情况迅速上报到专案组。同时，杜国栋和他的刑警中队的队员们及滨河路派出所民警，多次在犯罪嫌疑人的住处设伏。可是抓捕工作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侦查员们的行动一次又一次落空了。
　　难道案犯听到了什么风声？案情分析会上出现了暂时的沉默。
　　侦破工作有时难免走弯路，逆向思维往往会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杜国栋，这位刑警中的破案能手，双眉紧锁，使劲儿抽烟。他把烟蒂狠狠往烟灰缸里一捻，站起来平静地说：“晚上抓不着白天抓，打破常规。”
　　他的话取得了石破天惊的效果。王兆福立刻赞同。于是，秋风细雨的清晨，王兆福率领的抓捕小组即刻投入了紧张的战斗。
　　此时，侦查员们屏住呼吸、敲响天水路平房区的那家大门。
　　“笃笃笃”敲门声不紧不慢，似轻又重，似重又轻。
　　敲门声惊醒了屋里酣睡的矮个和高个两个人。矮个子从枕头上抬起头侧起耳朵。他很机灵也很警觉，银川那事要不是他跑得快，早他妈进号子了。
　　高个子懒懒地翻个身嘟哝着：“大清早谁敲门？”
　　他俩又困又乏。昨儿晚折腾到下半夜，好不容易从华都宾馆得手一大彩电和VCD影碟机等物，可就是拿不出去，看门的老头比我们做贼的人还有精神，都他妈3点多了连个盹儿都不打。多亏老天爷长眼，关二爷保驾，趁他上厕所的当儿，才他妈弄出来，要不，准栽到他手里。想想昨晚的事儿，矮个儿情不自禁地摸摸心口窝，不知咋地里面老是像揣个小兔儿嘣嘣跳。眼见所盗之物堆了大半屋子，暗喜之余，两人昨晚合计着今天天一发亮就起床，把所盗的贵重细软运回山丹，没想到一觉睡到这时候，要不是有人敲门，说不定要睡到下午呢。哎！这年头，贼活儿也不好干啦。
　　矮个子心里生疑，莫不是他俩的行踪被公安发现了？不对。几个月来的行动，神仙也不易察觉，一向很诡秘呀！要不就是丁海这小子从山丹回来了。这家伙得托我的福呢！如果是他，饭馆里先宰他一把，让他请一顿。如不是他就是陈某，这个可怜虫真他妈穷有穷福，租了他家的房子，沾了我们的光，要不是我给他指点与他合干了几回，他能轻而易举地捞点钱吗？这小子挺不够意思，还死活和我们要房租钱。
　　“咚咚咚”敲门声有点急。矮个子打个哈欠！“哥儿们你去开！”
　　“你去开吧！让我再眯一会儿眼。”高个翻翻身。
　　矮个子心想：“叫你开个门你都懒得要命，真他妈不够意思，要不是我，你能暴富吗？”
　　“说不定是哪个小姐想你呢？”高个子在床上懒懒地说。
　　对呀，矮个乐了。他先后在舞厅里认识了几个小姐。嘿，棒得很。别看我长得貌不出众，小姐倒是对我格外青睐，有情千里来相会呀。他慌慌张张爬起床，趿着鞋打开屋门，嗬！下雨了，真是天遂人愿哪！小雨淋淋，小姐有情我有意。急地一阵凉风裹着雨丝扑来，他冷得一阵哆嗦，赶忙裹紧上衣开门。
　　“不准动！”几支乌黑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胸膛。矮个如五雷轰顶，他连做梦也没想到，公安会神兵天降奇迹般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嘴巴大张，浑身瘫软。
　　高个子听到声音不对，慌忙起床，还没蹬上裤子便被侦查员按到床上。
　　另一间房子，半屋赃物，彩电、音响、VCD、布料、香烟、肥皂、奶粉……五花八门简直可以开一个商店。
　　王秀武、祁世军忙着清点赃物。
　　院外，王兆福、杜国栋把矮个和高个押上车。
　　矮个子垂着头，趁刑警们不注意的当儿向高个子努努嘴，高个子心领神会。
　　矮个子自知罪孽深重，如被公安抓住，新账旧账一块算，到时肯定被法院以重罪而判刑。他不甘就擒，在寻找逃跑机会。
　　当王兆福、杜国栋到院门口喊其他侦查员的当儿。矮个飞快地向高个丢个眼色，刷地拉开车门，两人嗖地跳下车，拿出平生吃奶的力气分别向两个方向逃窜。
　　王兆福、杜国栋听到声响，一转身案犯已逃出三四米远，而五六米外便是小巷拐弯处，眨眼工夫，两案犯便不见了踪影。
　　“站住”王兆福、杜国栋拔出枪大吼一声，分头追去。
　　这片平房，小巷纵横交错，地理环境复杂，案犯一旦逃脱，很难抓回。
　　杜国栋气得青筋暴涨，两眼喷火，他追的是矮个子，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七拐八拐仍不见了案犯的踪影。紧急情况下，瞬间的正确判断是侦查员特有的素质。杜国栋稍加判断后在细心地搜索。果然，在一条胡同口，他发现了矮个子，矮个子同时也发现了他。正向通往马路的一条小路上狂奔。如果矮个子逃上马路坐上出租车，抓他就更难了。
　　杜国栋举起枪向空中勾动了扳机：“砰！”枪响了。枪声在清晨的上空震荡。
　　凭着刑警练就的硬功，杜国栋像脱弦的箭猛扑过去。
　　矮个子被杜国栋的气势所镇住，腿肚发软，眼发黑一屁股蹲在泥水中气喘如牛。
　　杜国栋冲上前把手枪插进枪套，火气直冲脑门。他双目圆睁，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伸手抓住他的脖领提起来在空中抡了半圈。
　　矮个连连求饶，吓得抱头大叫。
　　杜国栋压压心中的火，要不是怕违反有关规定，他真想把他扔出去。
　　理智战胜了他。
　　他把矮个抡了半圈，又轻轻放在地上仍怒气未消大声吼道：“还跑不跑？”
　　矮个浑身发抖脸煞白：“大哥……大哥，我不跑了。”
　　“我如果不是警察，非把你摔个半死。”杜国栋擦擦额头的汗把矮个子押回。
　　天水路平房区东部。王兆福紧追高个子不放。小巷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高个子体瘦身轻，加之早已熟悉了这带地形。左转右转围着小巷里弄兜圈子。
　　作为刑警大队长的王兆福早就把这一带的每条胡同烂熟于心了。高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他。此时，他已经精疲力尽，王兆福越追越近。三米……两米……一米，只差半步了。王兆福的手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角了。他两腿弹起向前一跃，瞬间，就要把高个子扑倒。突然，靠右胡同的大门口，猛地蹦跳出一上学的十来岁的男孩，两三米宽的胡同，眼看就要与王兆福相撞，蓦地，王兆福把小男孩顺手抱起，向前趔趄几步差点栽倒。
　　好险哪，若不是王兆福手疾眼快，激烈地碰撞后小孩倒地，重则头破血流，轻则鼻青脸肿。
　　高个子趁机逃脱了。
　　这一带，平房连平房，平房连楼房，胡同小道四通八达，只身追捕高个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王兆福来回搜索不见其踪影，只好返回原地，租了两辆车装了赃物押矮个子回到刑警大队。
　　办公室，王兆福拨通了杨局长的手机。
　　喜忧参半。电话里传来杨局长坚定有力的声音：“封锁市区各大小路口，决不能让案犯逃掉……”
　　市局警令部。电话铃声不断。话务室民警的手指在键盘上敏捷地跳动。
　　穿便衣的，全副武装的，一组组一队队公安卫士们冒着濛濛细雨立即封锁了市区各大小路口和通往市区外的大小交通要道。
　　侦查员们，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注视，在搜索。
　　侦查员们手中的报话机在呼叫。领导们手中的手机在频繁地响起。
　　丑恶的轨迹
　　高个子摆脱了王兆福的追击，惊恐地逃上马路，招手喊住一辆“拐的”，车还未停稳，他急忙拉开车门，一头扎进去。
　　“上哪？”女司机有些吃惊地望望这位不速之客。
　　是呀，上哪呢？高个子脑子乱麻一团，他支吾着，顺手指指前方。
　　女司机觉得这人有点好笑。一大早就碰上这么个怪人。“拐的，”冒着黑烟加速马力，眼看就要到马路尽头，女司机还不知客人要到哪下车。她把车停下。
　　高个子急忙示意开车。上哪去？他六神无主点上一支烟稳稳心。他想起来了，东区河雅公路边上有一片不高不矮的沙枣树林。对，先到那儿躲躲再说。
　　“拐的”开上河雅公路。高个子钻出车，扔给女司机十块钱，装作解手，耗子般隐进树丛。
　　此时，云开雾散。刺眼的阳光透过树枝射下来。高个子的脸上不断渗出汗珠。树棵子在他脸上刮出几道血印。他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多想钻出去，找一家牛肉面馆美美吃顿干拌面。他不敢，害怕被公安抓住。他摸摸衣袋中的钱，想打个“的”溜，可手头的钱已经不多。这当儿，树林里响起一阵沙沙声，他一阵寒噤。妈的，原来是刮过的旋风在作怪。直觉告诉他，四处都是公安的眼睛，真是山穷水尽了。后悔和懊恼一齐袭上他的心头，他难过的闭上眼睛，一幕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五月初的山丹，草木还未抽芽，暖风吹得人心发痒。高个子顶着风沙骑摩托从自家办的砖厂回村。摩托车的后尾扬起一股沙土。
　　村头，一缩着脖领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高个子两腿一叉想发火，矮个子拉下防寒服的帽子，露出一张黑不拉几黄兮兮的脸龇着牙向他嘿嘿笑：“哟，苏兄，大风天忙啥呢？”
　　“哦，是张弟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坏熊在劫我的车呢。”
　　“谁敢呢？”姓张的人把手搭在车把上。
　　两人一阵儿打牙逗嘴。
　　高个子叫苏民。眼前的这位矮个儿自称叫张万，3月份，他和妻子来到这儿租住了两间房，膝下有一男一女，女娃4岁，男娃2岁，一家人穷得响叮当，可怜巴几。他说他是兰州人，为逃避计划生育来这里投亲靠友避难。张万认识了苏民的舅舅，经舅舅介绍，苏民认识了这个自称兰州人的张万。张万长得一副老实相，待人和气嘴巴甜。见了上几岁年纪的人就以长辈称呼，很快赢得了淳朴乡民们的好感。苏民比他大一岁，张万管他叫哥，嘴里叫得比亲哥还亲。张万说，他来山丹做点儿生意，不求富裕但求个温饱。苏民被他拉到他家喝过几次酒，在他眼里，张万虽穷，人却大方，烟总是好烟，酒总是好酒，菜总是好菜。几番往来，两人很投机。后来，苏民又把好友丁海介绍给他。三人频频碰杯，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苏民家是村里数得着的富裕户，父亲办起一座砖厂，日子过得挺红火。金昌的某砖厂老板，从他家砖厂赊走的砖，至今还欠几千块钱，看看天气转暖，家里人让他到金昌讨账。
　　“啥时走呢？”张万眨巴几下眼。
　　“最近几天。”
　　“我也想去看看。”张万叹口气：“家有80多岁的老父老母，屋里有3张吃饭的嘴，听说金昌好挣钱，我想到那里看看有啥生意可做。”
　　苏民听罢不禁喜上心头，他正好需要个人做伴呢。
　　“一言为定。”张万暗暗高兴，使劲儿摇摇苏民的摩托车。
　　五月的一天，张万与苏民乘班车来到金昌。金昌果然是名不虚传，城市建设和人们的衣食住行在省内堪称一流，真可谓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张万乐了，乐得心花怒放，果然是大显身手的好地方。
　　两人住进招待所，张万陪苏民要了一趟账，又花一天时间把市区逛个遍。张万心怀鬼胎，在一步步实现他疯狂的计划。
　　“老哥，钱一时要不到手，我看咱们先租个平房住下，每月花百儿八十比住旅馆节省。”
　　苏民点头称是。张万早已摸清了苏民的心理，看他是个贪恋享受之人，稍加培养，便可成为自己难得的搭档。
　　于是二人在市区天水路一带租住了两间带小院的平房。只几天时间就和房主的儿子无业人员陈某打得火热。
　　一日，三人猜拳行令，喝得酒气熏天。酒酣耳热之际。张万抓住火候说：“咱们三个合伙做点生意吧！”
　　“做啥呢？”陈某心灰意冷，做大买卖没有本钱，小打小闹挣不了钱，冬天冷，夏天热。他吃不了这个苦。
　　“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馍馍，你看那些人活得潇洒自在，吃的穿的和咱们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万开始怂恿着试探：“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是呀！苏民很感慨，钱多不咬手。要跳舞吗？舞厅一个接一个。要找个小姐陪陪吗？舞厅里有娇声细语涂脂抹粉的女人。要吃烤羊排吗？内蒙的大漠汗官。要进馆子吗？高、低、中档的一个挨一个。要穿名牌吗？服装城里琳琅满目……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坐小汽车，现代化的高消费……这都需要钱哪！
　　苏民喝得脸红脖子粗，他羡慕极了。
　　陈某抓耳挠腮。
　　“我倒是有个主意。”张万故弄玄虚。
　　“说说看。”苏民和陈某伸伸脖颈。
　　“这个嘛……”张万阴阳怪气卖关子。
　　“不知该说不该说。”张万给他俩斟满酒。
　　“咱们弟兄没有不说的话。”苏民急得搓手。
　　张万压低声音：“不搭本不搭利……”他伸出两只手，又拉过苏民的一只手合在一起。
　　“这……”苏民不解地摇摇头。
　　“真笨！三只手……”张万嘻嘻笑。
　　“你说是偷。”苏民很吃惊。
　　“不偷白不偷，只要做得妙，神仙也不知道。”张万神秘地笑。
　　苏民、陈某沉默了。
　　“只要听我的万无一失，保你们吃喝玩乐。”张万瞪着贼亮的眼。
　　猫恋猫狗恋狗，三人臭味相同，一拍即合。
　　于是，他们白天踩点，熟悉作案地点的环境，晚上趁夜深人静，人们容易沉睡的凌晨两三点钟，携带断线钳、螺丝刀、扳手、小刀、小手电等作案工具频频疯狂作案。
　　此时，趴在树棵子间的苏民心里越想越怕。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他紧张得连汗毛都立起来，从树棵子里往外看，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妈呀，我还以为公安局发现了呢？他闭上眼回忆着几起作案的情形。
　　那是5月27日的深夜，深邃的夜空，星星眨着眼。他和张万、陈某幽灵般潜入金昌市区某家属楼前，那里停着4辆汽车。
　　张万悄声低语：“那几辆车里肯定有东西。”
　　“能撬开？”苏民很疑惑。
　　张万拍拍口袋中的工具有把握地点点头。
　　他们手脚麻利地砸碎车头的三角玻璃钻进车，卸掉车载录音机，把车内能拿的东西全部偷走，4辆车中的东西包了几大包，价值近万元。
　　他们窜至另一居民区时已是气喘吁吁。
　　“这些东西沉得很。”苏民说。
　　“别急，我想办法。”张万围着楼房转了几圈，见一辆三轮人力车停锁在某小商店门口。张万几下撬掉锁子，把偷来的东西放上，两人坐车一人蹬，回到住处。
　　“车咋办？”苏民问。
　　“留它无用，目标大，推出去扔掉。”张万贼精。
　　于是，他们把三轮车骑到马路上丢弃。
　　举手之劳，几千元的东西分到手，苏民尝到甜头。打那以后，他跟随张万连续作案。什么毛毯、汽车羊毛座垫、煤气罐、大哥大、彩电、布料等应有尽有，等到东西能装满一出租车时便拉回山丹。
　　几次作案，频频得手，苏民喜形于色，他和张万胆子越来越大。尔后他们又窜至张掖，砸车8起10辆，盗窃商店4起，案值数万元。
　　苏民分得手机、衣服、布料衣物等赃物。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家里人问。
　　“手机是金昌要账老板没钱顶的，衣服和布料是做生意剩下的。”苏民谎编得圆，瞒过家人。
　　一天，他和张万找到丁海。丁海的妻子已和他离婚，家境贫困。三人如此这般，丁海跟他们来金昌作案数起。
　　6月20日，凌晨2点。他们溜进市二院院内，撬开车库，砸车1辆，盗走车载录音机、车用工具等，价值上万元。
　　8月2日凌晨4时，他们窜入市邮电局院内砸车3辆，其中1辆系玉门石油管理局的沙漠王子高级小轿车，盗走车载录音机和VCD及唱片等。
　　8月14日，他们先后在25小区和市交警支队院内砸车4辆，盗走车内物品，价值万余元。
　　那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天下起淅淅沥沥小雨。张、苏二人在交警支队院外来回溜达，见楼上先后没了灯光，遂翻墙而入，砸开几辆车的玻璃。随后，他们的目光又瞄向银行停放的另一辆高级小轿车。张万手刚一触到车身，车上的报警装置叫起来。他们吓得慌慌张张提上赃物仓皇而逃，楼上的车主听到警报后，推窗而望，未发现可疑人影，以为猫或老鼠触到车身引发报警声。
　　最使他们惊怕的是金昌饭店院内……
　　苏民使劲儿合合眼，不敢再想下去了。
　　9月戈壁的日头晒得他浑身冒汗，他看看表已是下午1点，正是人们吃午饭的时候，也许公安不再追他，回家吃饭去了呢。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砖厂老板欠他钱呢，能要多少算多少，弄些盘缠到外地躲一阵，等风声过后再回山丹。
　　打定主意后，他探手探脚走出林子，看看四下无人，便壮起胆向砖厂走去。
　　快到砖厂门口时，他停下了，老觉得四周有人盯着他，他看过电视剧《三国演义》，诸葛亮巧施空城计，城头弹琴稳如泰山，吓退司马的大兵。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像诸葛亮那样的胆魄。一番自我安慰后，他坦然了许多，他刚走几步。又不由地回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迹象。远处瞧瞧，行人稀少。冶炼厂的大烟囱依然冒着白烟，一切如常。他心里七上八下迈进老板办公室，不由分说舀一勺子凉水，咕咚咕咚喝干，抹抹嘴，等待老板付钱。
　　一会儿，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戴着墨镜，膀大腰圆。苏民觉得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
　　“又见面了。”戴墨镜的人嘲讽道。
　　“你……”苏民欠起屁股点点头。
　　“不认识我了？”王兆福摘掉墨镜：“早上不是见过吗？”
　　“啊……妈呀，这不是早上抓我的那人吗？”苏民张张嘴说不出话，愣了。
　　他眼朝门瞅瞅，想溜。无奈，门口两名彪形大汉铁塔月立在那里。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王兆福冷静地笑笑。
　　这时，门口的那两个人上来，一人拧一只胳膊咔嚓给他上了手铐。
　　他想挣扎，没有了力气，被侦查员推上停在院里的车里。苏民沮丧地低下了头。他没想到公安局会在这里布下罗网。
　　扭曲的人生观
　　刑警大队审讯室。
　　宽大的黑色写字台后面三位侦查员一溜儿摆开。杜国栋威严地打量一番张万。
　　祁世军摊开笔录纸。笔录上跳出：张万，男，汉族，现年27岁，兰州人，初中文化，现住金昌市区天水路某平房。
　　这些，张万对答如流。
　　杜国栋燃起一根烟：“知道为啥抓你吗？”
　　“不知道！”
　　“你和苏民来金昌是做啥的？”
　　“做生意。”
　　“那半屋子东西是怎么回事？”
　　“买的。”张万似早有准备，镇静自如。
　　“在什么地方买的？一件一件讲清楚，咱们一件件落实。”杜国栋单刀直入。
　　张万眼里流露出恐慌，不停地搓手。
　　“啪！”杜国栋一拍桌子：“看来你是不讲实话，把他押下去，想好了再说。”
　　张万惊得一颤：“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被张富、杨国平押到另一间房子。
　　接着审问苏民。
　　张万隔墙听着大一阵小一阵的声音，侧起两耳想听听说些什么，可怎么也听不清，他蹲在墙根下，把头深深埋在两腿间。回忆着往事。
　　他，真名叫焦乐，化名张万，兰州皋兰县农民，兄弟七个，排行老七。自幼被娇生惯养，弟兄们中惟他人瘦体弱事事让他三分，天长日久养成了他任性自私的性格。父母倾心指望他好好念书，将来有个好前程，光宗耀祖。可他生性顽劣，吃不得苦中苦，更谈不上人上人，把念书当作是受罪，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便回家务农。拿锄头他嫌累胳膊，割麦他嫌麦芒扎，挑担他嫌压肩膀，追肥他嫌粪土味。庄稼活儿他样样烦，怕风吹日晒，怕起早贪黑。吃，捡好的吃；穿，拣好的穿，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夜游神。他心高得想摘月亮，一心想出人头地。他向往城里人生活，羡慕大款的拥有。看着别人都一个个富起来，自个儿却仍穷得让人瞧不起。
　　终于有一天，他因盗窃罪被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判刑一年，1995年元月份刑满释放。焦乐回家后着实收敛了一阵子，并一度想重新做人，勤劳致富。
　　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一旦扭曲，改也是暂时的。焦乐整日里愁眉苦脸，打不起精神。他不甘心在泥巴窝里混一辈子，即使活一天也得腰缠万贯，享尽荣华。
　　1995年春节过罢，焦乐实在按捺不住清贫和寂寞。他骑自行车来到兰州燕滩。一是想凑凑热闹看看社火表演，二是想搞点什么生意。
　　天纷纷扬扬下起小雪，马路上表演的社火队一个接着一个，太平鼓，阵容宏大，鼓声震天。声声太平鼓里洋溢着太平年代人们的欢乐和喜悦。秧歌队、旱船、龙灯、狮子舞腾挪闪跃，令人眼花缭乱。这些，焦乐都没兴趣。雪花中，他冷得发抖，多想到饭馆叫一桌酒菜美美吃喝一顿。他挤出人群，推起停放的自行车。糟糕，车胎没了气。他只好推到一修车处。修车的师傅50来岁，见他面带忧色，不紧不慢地让他把自行车放下等候。焦乐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老师傅，一口一个大叔喊成串，叫得修车老头心里甜滋滋地，优先给他修好了自行车。焦乐冻得发抖的手从衣袋掏出几张毛毛钱，修车老头见他那穷酸样，给他免费修了车子。两人一问一答唠起家常。
　　“小伙子家是哪里？”
　　“皋兰。”
　　“在啥地方工作？”
　　“在家里……干活。”焦乐一出口觉得丢人现眼。他想充富户，可打扮得土里土气，瞒不过别人的眼。
　　“日子过得怎样？”修车老头老奸巨猾，很会揣摸人的心理。
　　焦乐拧把鼻涕叹口气。
　　修车老头不再多问，轱碌几下眼珠，让焦乐以后路过这儿歇歇脚喝口水。他说他天天在这里修车。
　　焦乐很是感激，偌大的城市谁对他这么热情呢。他有的是时间，以后每次来燕滩，总来这里闲聊，后来日渐熟悉，老头给别人修车，他赶紧递工具，勤快的让老头越发喜欢。
　　“听口音老师傅家是河南人？”
　　“对，在这里修车七八年了。”
　　“敢问大叔贵姓？”
　　“姓胡，以后你就叫我胡师傅。”“看样子，你过去受了不少苦头。”
　　“啧啧……拉屎拉到鞋后跟上提不得。”焦乐自惭形秽满肚委屈。
　　“咋了？”胡老头漫不经心地修锁。
　　“不瞒您老说，我蹲过一年劳改。”
　　“为啥？”胡老头也不抬头。
　　“偷东西呗！”焦乐有点脸红。
　　“这算啥，穷逼的，人生天地间为的吃和穿，偷偷摸摸、吃吃喝喝，不偷不摸饿死不多。”胡老头心里暗自高兴，对焦乐灌输自己处世哲学。
　　“丢人啊！”焦乐摇摇头。
　　“丢啥人，以后你就当我的徒弟吧！”胡老头一语双关。
　　“我干不了你这活儿。”
　　“你想干啥？”
　　“我……我想……”
　　二人一阵私语。焦乐愁眉苦脸中有了笑容。
　　打那以后，焦乐加入盗窃团伙，跟胡老头学会了扭门撬锁、砸汽车偷盗和盗窃摩托车的勾当。他的腰板又挺了起来，吃香的喝辣的，胃口越来越大，作案手段越来越高明。这个土窝窝里长大并不起眼的农村娃，渐渐成为震惊甘肃、青海、宁夏一带的江洋大盗，劣迹遍及兰州、银川、白银、金昌、山丹、张掖疯狂作案。从1995年3月他加入盗窃团伙后，在白银盗窃摩托车等价值五六万元。1996年3月在宁夏的银川砸车20多辆，价值21万余元。1997年5月在兰州砸车五六十辆，盗走车内物品价值四五十万元，在山丹砸车3起，盗窃5起，价值万元。
　　银川警方一举侦破了该团伙，大部分案犯落网。焦乐负案在逃，携妻子儿女逃匿于山丹，化名张万，以躲避计划生育为名，对外声称做生意，先后认识苏民、丁海等，很快组成新的盗窃团伙，结伙或单个作案，所盗物品得手后转至山丹临时租住的房里，就地廉价出售。9月份他与苏民在金昌大市场牛仔专卖行，盗得牛仔裤300余件，将赃物拉至张掖便宜卖出。在张掖他俩盗窃80多件羊毛衫，以生意人身份就地卖给过路人。
　　9月初某天晚上，张掖市区马路边停一拉货的过路大卡车，他俩扒上车，卸下6箱布鞋。天亮后，车主忙于赶路，来不及报案，自认倒霉。
　　这一起起一桩桩盗窃案，能瞒过侦查员的眼睛吗？交待吧，自己可是罪恶累累，不交待吧……焦乐思想斗争激烈。
　　第二次审问焦乐。他的口供与上次不一致。
　　“屋子里的东西是别人的……”他吞吞吐吐。
　　“谁的？叫啥名字，住啥地方？”杜国栋他们连珠炮似的发问。
　　焦乐不能自圆其说。
　　侦查员们相互看看，被他的拙劣表现逗得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笑声里，焦乐越发惊慌，豆粒大的汗珠不停地从脸上往下掉。
　　审讯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讲政策，他不语，摆厉害，他不说话。
　　杜国栋他们的烟抽了半盒，焦乐光水就喝了几大杯，厕所上了两趟。
　　侦查员们心里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案犯的心理防线越是即将崩溃的时候。
　　“车载收录机是怎么回事？”杜国栋一声喝问。
　　这掷地有声的发问，无疑对他当头一棒。
　　焦乐支持不住了，他扑通跪在地上：“我说，我说，我说了能不能宽大？”
　　“这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杜国栋让他站起。
　　“我不是兰州人，我是皋兰县的，我也不叫张万，我叫焦乐，金昌饭店的车是我们砸的……我全都交待……”
　　焦乐抖动着嘴唇，供述了“8·19”案件作案过程。
　　8月18日是个晴朗的日子。天水路一家平房，太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晒得床上的人冒汗。已是下午两点了，小屋的主人还未起床，惯于昼伏夜出的焦乐、苏民过得是夜猫子生活。
　　一只大马蝇嗡嗡飞进来，落在焦乐褐色的土豆皮般的脸上，他睁开眼，一掌拍在腮帮上麻麻地疼，看看手腕上的表他赶紧喊醒苏民：“快起，今天咱们还得弄点事哪！”
　　“上哪？”苏民揉揉发红的眼。
　　“再搞一次，我领你去开开荤，弄个小姐玩玩，人生在世，该欢乐处就欢乐。”
　　“真的。”苏民懒洋洋地爬起来。
　　两人嘻笑着走出门，沿公园路慢慢踱向建设路。焦乐悄悄指指邮电局大门口，得意地笑笑。他们在庆幸邮电宾馆的那次得手行动。
　　金昌饭店门口某小餐馆，两人要几碟菜，打开几瓶啤酒，眼神不住地往外瞄。
　　一辆辆高级小轿车不时地从金昌饭店门口进进出出。
　　“这可是个大招待所哩！”焦乐说。
　　“你没看见门口条幅上写着：欢迎领导光临我市吗？”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焦乐声音低得像蚊子。
　　两人吃完饭拍拍肚皮。焦乐说：“走，到里边瞧瞧！”
　　两人沿水泥小道慢慢往前逛，来到花坛乘凉处，登上花坛的亭子，呀，前面停车场上停放着几十辆大小汽车，心中不禁暗喜。
　　亭子四周很幽静，二人坐于石凳。俨然是纳凉休闲的住宿客人。金昌饭店的后院，每天旅客络绎不绝，花台散步的人屡屡不断，谁也没有注意，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位竟是流窜作案的江洋大盗。眼下，他们的魔爪正准备伸向来金昌出席会议的领导们的车。
　　19日凌晨两点左右，焦、苏二人悄悄躲过保安的视线，潜入金昌饭店后院。
　　“真没想到啊！我会栽到金昌。”焦乐交待完“8·19”作案过程，使劲儿摇头。
　　27岁的他，正值当年，凭他健壮的身体和机敏的脑瓜，又赶上现在的好政策，他本可以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换取美好的生活，一家人平安度日，但他却以身试法，走向了罪恶的深渊，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此时，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从他那下陷的眼眶里滚出。
　　另一审讯室，侦查员又在审问苏民。
　　“你认识焦乐吗？”
　　苏民摇摇头。
　　“焦乐是皋兰人你知道吗？”
　　苏民对侦查员的发问感到如坠雾里。
　　“张万的真名叫焦乐，他的老家不是兰州市区而是皋兰县，他还是一个被通辑的案犯。”
　　“啊……”苏民吃惊地嘴巴大张，额头暴出一根根青筋。恼怒、悔恨、沮丧相互交织在他的心头。
　　他这个农村富裕户的儿子，家有娇妻，日子红火，由于交友不慎，加上扭曲的人生观，他变了，变得让家人都不可思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眼下……
　　苏民下敢想下去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审讯室的灯光从天黑亮到天亮。杜国栋他们乘胜追击，讯问笔录在逐渐加厚。焦、苏二人陆陆续续交代了在金昌先后作案18起，其中砸车盗窃40辆的犯罪过程。
　　曙光初照的时候，杜国栋、祁世军、张富、杨国平的眼皮像是粘了胶水，他们困极了。
　　当大队长王兆福、副大队长冯海走进办公室时，他们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打起了鼾声。
　　刑警大队的领导们不忍心叫醒他们，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们盖在身上。
　　至此，轰动金昌，人们关注的金昌饭店“8·19”系列砸车盗窃案件宣告侦破，昼伏夜出的黑色幽灵落网。
　　又经过十几天的艰难审讯，焦、苏二人又先后吐出在青海、甘肃部分地区疯狂共砸车100余辆进行盗窃和撬盗商店等犯罪事实。其所盗窃物品的数量和品种之多，价值巨大，令人发指。
　　中队长杜国栋按照焦、苏二人的供述，把他们所作案的时间、地点、盗窃物品、价值等列出了几张长长的清单。
　　夫妻子夜吃夜宵
　　他俩做梦也没想到。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近。三人商定去找女人，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她挣扎啼哭，无济于事。此刻，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俩做梦也没想到，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近。
　　三人商定去找女人，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
　　她挣扎啼哭，无济于事。
　　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他们好后悔呀，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却锒铛入狱。
　　此案，将给人们留下诸多警示。
　　1999年5月19日，星期天，初夏的晚上。24岁的周丽和她的丈夫，双双走出屋外。此时正是月光泻地，花荫寂寂的大好时光。
　　周丽夫妻近段心情特别好。他们是春节后从甘肃某县来金昌做生意的。夫妇俩起早贪黑，诚实经营，生意日渐红火。晚饭后，二人携手并肩，漫步于轻风朗月之中。
　　子夜12时左右。金三角夜市依然是灯火通明，叫卖声彼此起伏……
　　周丽和丈夫坐在小吃摊前准备吃夜宵。周丽看看当头的一轮明月，思家之情油然而生。有好长些日子没给家打电话了，趁现在夜深人静老家的人都在，挂个长途。
　　她向丈夫嫣然一笑：“趁小吃摊上的东西还没熟，我干脆到电话厅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陪你去。”
　　“就这几步远，你坐着等会儿，我打完电话就来。”
　　丈夫目送周丽出了金三角市场西门。
　　此时，附近的几家电话厅，只有一家虽然窗口已上了舟板，从虚掩的门和窗缝里射出了昏黄的灯光。
　　周丽信步穿过马路。
　　电话厅内，有一位60多岁农民打扮的老头儿。
　　“师傅，我打个长途。”周丽推门而入。
　　“行行行！”老头连连应答：“你先坐会儿。”此时，他正被一泡尿所憋，趁这会儿出去解手。
　　老头回来，二人坐于床沿拨打电话。电话厅的门仍是虚掩，室内灯光仍然通亮。
　　这两位从不相识的一老一少，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祥和宁静的夜，几个黑色的幽灵，已悄悄向他们走进。
　　一场夜幕下的罪恶即将发生。
　　无聊商客色胆大
　　这晚11点左右。陕西来金昌做凉皮生意的农民朱峰，散步来到市区昌荣里农贸街夜市。眼不时地瞄向一对对吃夜宵的男女，不禁慨然叹息。
　　一天的生意后，他常觉无聊，感到晚上寂寞孤独。
　　“妈的，找个女人玩玩。”他去电话厅打传呼。
　　正在市内汽车站等着拉客人的城郊某村个体司机王某立即回了传呼。朱峰以前曾坐过他的天津大发车，他给他留过传呼号。
　　王某把车开到昌荣里农贸街夜市。朱峰指挥他把车开至北京路延伸段与新华西路交叉口处停下。朱峰下车，找到马路边住出租房屋的两位同乡，24岁的吴勇和22岁的刘国。吴、刘二人和他都是乾县农民，在市区做盒饭生意。
　　3人商定去找女人。他们乘坐王某的出租车来到某处东转西溜，终于找到一卖淫女，因要价太高，未能谈妥。
　　朱峰说，城郊某房，住有他以前曾认识的两个女人。吴、刘二人大喜，几人继续乘车前往，房主告知，人早已不在。他们只好返回市区。朱峰不甘罢休说，找不到合适的，可以随便拉一个。
　　金三角电话厅。他们透过灯光，见室内有一老一少的男女。
　　3人悄悄耳语，认为：电话厅窗子隔板已落，里面的男女岂会干好事。老头定是嫖客，女人绝对是野鸡。决定冒充警察，敲他一杠，借此不花钱就把那女的……
　　吴勇和刘国蹑手蹑脚在电话厅外侧起耳朵，里面的说话声，他们没听清。随后就上前敲门：“开门！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没干啥。”老头拉开虚掩的门。
　　吴勇气势汹汹：“我们是派出所的，走，跟我们到派出所。”
　　周丽和老头大惊：“我们没干啥。”
　　争辩中，双方走出电话厅。吴勇向王某招招手，出租车开过来。不由分说，老头和周丽被他们带上车。他俩想，上派出所就上派出所，我们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
　　吴勇见状忙说：“算了。到所里少说也得罚你们几千块，现在正是严打，你们挣几个钱也不易，有的连工资都开不出。干脆，给几个钱，把你俩放了。”
　　天下的事儿，真是无巧不成，老头自是哑巴吃黄连。他是金川区某乡农民，今天下午，怀揣一千多块钱进城办事。顺便看看在这儿开电话厅的亲戚。亲戚正好晚上有事，央他看一晚上电话厅。老头不好推辞，只好应允，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儿。虽然自个儿和这女人确无任何不轨，可深更半夜，电话厅只有他俩，纵然浑身是嘴岂能说清？况且是派出所的人所查。如被公安罚款，让家里知道了，以何脸面见人。
　　这当儿听“警察”说要几个钱，忙问：“要多少？”
　　“一百！”吴勇说。
　　“我身上没带几个钱，我去借。”
　　“少耍花招儿，开电话厅还没钱？”
　　“确实没几个钱。”
　　“那就给几包好烟。”吴勇横眉立目。
　　老头儿下车取烟，刘国怕其溜走，紧紧跟上。老头儿在电话厅床底下翻出包精白沙烟和一盒石林烟。刘国装进兜。
　　老头儿又找出一条龙泉烟，走到车前，对吴勇说：“就这些烟。”
　　“妈的，你就给我们拿龙泉烟。不要！”吴勇随手扔了后又拣起来。
　　老头儿转身向金三角夜市跑。吴勇等人醉翁之意不在他这儿，所以并不追赶。
　　这当儿，周丽听说要罚款，又见老头儿脱身，谎说：“在金三角开理发馆，我下车给你们取钱。”说着扑向车门。
　　“不行！”吴勇他们好容易找寻到猎物，哪肯放行，一把拽住。
　　周丽两腿已伸出车外，身子被吴勇从车里拖住，她极力挣扎，吴勇叫道：“把她抬上来送到派出所。”
　　车下的刘国捉住周丽的双腿把她抬上车。
　　大发车缓缓开动。极度恐惧中的弱女子，哪是他们的对手。周丽知挣扎徒劳，不禁失声痛哭，边哭边说道：“我不到所里，我不到所里，我给你们去取钱。”
　　“不行！”吴勇吼道。
　　车子向北京路延伸段行驶。路过金川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门口，周丽见不停车，叫道：“这不是派出所吗，还往哪里走？”
　　吴勇说：“到北京路派出所去。”
　　“到北京路派出所交给警长。”刘国虎着脸说。
　　周丽预感不妙，央求道：“不要去了，我下车给你们取钱。”车到北京路延伸段与延安路交叉路口。吴勇说，别去取钱了，陪我们玩一玩，我们不会伤害你，会把你送回的。”
　　周丽此时已知遇到冒充警察的歹徒，想想还在夜市小吃摊前的丈夫，又禁不住嘤嘤哭泣。
　　刘国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哭了，陪我们玩高兴了把你送回。要不，我们老大拿着刀子呢，把你捅了。”
　　四色鬼深夜施暴
　　夜已深，路灯已熄。周丽浑身发抖。她想喊，她想拼，终于被惊恐所吞噬。
　　出租车开到金昌师范门口。司机王某说：“往哪里去？”
　　吴勇道：“往前开，找个僻静地方。”
　　周丽听罢，知道在劫难逃，脑袋嗡一声。
　　出租车开上金川公司果园西边偏僻小道。城市灯光渐渐远逝。
　　朱峰和司机坐在驾驶室。吴勇和刘国把周丽挟在中间在后排座上，一人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使她动弹不得，同时另一只手向周丽身上乱摸。周挣扎啼哭，无济于事。
　　车开到马家崖村一麦场停下，茫茫旷野，万籁俱寂。远处的市区，灯光闪烁，前面黑坳坳的村庄偶尔有几声犬吠。夜静极了。
　　吴勇让司机和朱峰下车，令周丽脱衣，其不肯。刘国用力扳住周丽的两手，吴勇脱她的衣服。
　　尔后，连同出租车司机王某，4个衣冠禽兽对周丽先后实施了轮奸。
　　天边的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马划出一道白光。冰清玉洁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幕。
　　周丽巴不得用头撞车，以死来洗涮蒙受的奇耻大辱。可想到可爱的丈夫，家中年迈的父母……她冷静了。冷静使她又求饶道：“大哥，你们要多少钱，我回去给。”
　　事后，他们把周丽又拉回金昌师范门前。周丽下车后以弯腰系鞋带为由，趁机记住了出租车的牌号。
　　吴勇紧跟周丽下车，把她往路边的树沟拖。她以为吴勇又要非礼，遂跪地求饶：“大哥饶了我吧。”趁吴勇不注意，挣扎到马路中间。吴勇慌忙追上，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显然，他们害怕她记下车号。
　　车向前开了30米左右，吴勇放开周丽小跑追上，急忙蹿上车。王某把他们3人送回吴、刘二人的住处后开车走了。
　　这晚，朱峰未回他的住地，宿住于吴、刘二人住处，三人一块儿兴奋地谈论其感受，心满意足而睡。
　　夜风乍起，沙土飞扬，明月蒙尘。周丽在财政招待所附近，给她和丈夫租住的招待所的老板打去电话，边哭边告诉她现在的所在地。女老板听后，赶紧叫辆出租车，将披头散发、极度悲愤的周丽接回。
　　原来，周丽丈夫在金三角夜市小吃摊前，大约等了10分钟，不见妻子回来，跑到电话厅打听，老头儿告知，刚才有一女子，被4人弄上车走了。他急忙雇辆车，四处寻找。凌晨3时，接到传呼，周丽已回来了。
　　四、民警接报布法网
　　此时，残月西照，凉意袭人。夫妻俩相见，抱头痛哭。第二天早九点，周丽在丈夫陪同下，走进金川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
　　所长胡忠山接报后，拍案而起。全所民警无不愤怒，决心以最快速度抓获这伙冒充警察的禽兽，胡所长抓起电话，向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永生作了汇报。张副局长即刻赶到所里，迅速指挥侦破。
　　胡所长带民警和联防队员三拨人马出击。
　　上午10时，警长马金山、王岩强、朱生安和联防队员许国科，在市区发现挂××车号牌照的面包车，开车猛追过去。
　　司机王某发现身后的警车，估计东窗事发，竭力想摆脱追击。。金百大楼处，出租车被警车逼住。
　　城郊派出所，胡忠山对王某进行讯问。20分钟后，王某耷拉下脑袋。继而，马金山带王岩强、朱生安等前往北京路延伸段某住房去抓捕吴勇、刘国、朱峰。
　　吴、刘二人在被窝里被擒。
　　突击审查，得知朱峰早6时已回昌荣里的租住房。马金山等3人赶到朱峰住处。其家人告知，朱峰已出去。民警们立即布控，并寻找其蛛丝马迹。
　　一电话厅内，朱峰正和别人聊天。穿便衣的马金山3人推门而入。
　　马金山出其不意问道：“谁是朱峰？”
　　朱峰起身答：“我就是。”
　　马金山上前伸出右手，朱峰蒙在鼓里，以为是和他握手，随即伸出手。
　　“我请你来了。”马金山用力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反剪了他的胳膊。
　　留置室，4名犯罪嫌疑人对轮奸的事实供认不讳。出租司机王某，叫苦不迭，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胡所长剑眉高扬，义正严辞道：“你作为一个公民和一名出租车司机，发现他们冒充警察敲诈和劫持妇女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反而根据他们的旨意，把车开到荒郊野外，并与吴勇等3人共同实施了轮奸，难道是无辜？”
　　王某好后悔呀，他和另外3名犯罪嫌疑人为了片刻之欢丧尽天良，形同禽兽，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却锒铛入狱，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如果受害人不是单独行动，如果她和电话厅的老头儿让吴勇等人出示有关证件，及时揭穿他们冒充警察的伎俩，如果他们能奋起反抗或大声呼救，如果出租车司机王某和吴勇等3名犯罪嫌疑人多一些法律常识……此案也许不会发生。
　　“5·19”冒充警察劫持妇女轮奸案，将留给人们诸多警示。
　　一声枪响
　　一对相濡以沫十年的夫妻。一对平时恩爱的夫妻。丈夫因大量饮用啤酒，妒火中烧，竟向她举起了菜刀……可怕的愚昧。毫无根据的猜忌、野蛮和残忍，使两个年幼的孩子永远失去了妈妈。他因此也被推上了断头台。
　　1998年4月的金昌受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天气忽冷忽热，昨天大街小巷刚刚亮出大姑娘、小媳妇的短裙，28日，黎明前刮了一阵风，温度骤然下降。天气阴冷，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尽管这样，一大早，市文化官门前、建设路中段却人头攒动。
　　上午10点左右，刺耳的警笛划破茫茫雨丝在市区上空回旋。
　　“来了！来了！”人们驻足探头。
　　6辆交警摩托车开道，后面一字摆开七八辆警车。红色的警灯在旋转，发出凄厉的声音。后面是一辆大卡车。
　　人们看清了。大卡车上，两位威风凛凛的全副武装的民警押着一个40来岁，看上去挺敦厚的农民。他，近17米的个头，黑红的脸膛中透出苍白。他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嘴唇微张，似乎在想说什么。
　　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这人怎么这么狠哪！”
　　“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怪，把媳妇给杀了！”
　　“可怜他们的两个孩子！”
　　上了年纪的妇女们摇头叹气。有的在悄悄的擦拭眼角。
　　文化宫内，宣判大会，座无虚席。宣判台上，审判长开始宣判：郭业林，男，汉族，现年40岁，高中文化，捕前系甘肃省张掖市……农民……遵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执行死刑的命令，现将罪犯郭业林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脑子“嗡”的一声，郭业林感觉天旋地转，脸一下变成死灰。此刻，他想到了他天真可爱的9岁的儿子、7岁的女儿以及白发苍苍的双亲。想起了和他相濡以沫10来年的妻子……
　　他后悔，他不想死。案发那天，他曾向派出所的民警用浓浓的方言说：“我……我已经做下了，政府怎么办就怎么办。”期间，他对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的决定不服，上诉高级人民法院，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刑车开动了。人们争先目睹这位在他妻子身上砍了30多刀的杀人凶手，并且狠狠地咒骂他、指责他的凶残。
　　中午时分，戈壁滩刑场一声枪响，郭业林命归西天，尘埃落定。枪声过后，给金昌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故事。
　　也算是楼外楼了
　　40年前，当甘肃张掖城内大佛寺的钟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位于张掖乡下的一个偏远村庄，伴随着悠远绵长的钟声，小业林来到人世。
　　村里民风淳朴，每当谁家喜得贵子，乡亲邻居都来祝贺道喜，整个小村充满着欢乐，郭家眉开眼笑。在他身上寄予了老一代人的希望。
　　父母含辛茹苦把他供到高中，只因家境贫寒，二十七八岁尚未娶妻。父母想早一点儿抱孙子，急得火上房。郭业林也企盼成个家。后经人介绍了比他小8岁的年轻俊美、聪颖勤快的杜小华。杜家看他老实厚道，吃苦能干，虽不爱说话，办事却很诚实。杜小华起初认为年龄有差异不太愿意。庄户人有句俗话：女婿大了知道疼爱。经劝说，杜小华与郭业林喜结良缘。郭家待儿媳如亲生闺女，郭业林更是倍加关心。
　　金凤凰飞进小村庄，郭家其乐融融。小两口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杜小华孝敬公婆，善于持家，日子虽不宽裕，但家庭和睦，村里人投去羡慕的目光。以后，杜小华先后生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真是天遂人愿，一家人更是皆大欢喜。
　　光阴似箭，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了些。一天晚饭后，杜小华闩了大门，堵了鸡窝，关了羊圈，照顾二老上炕歇息，哄着孩子睡了觉后和丈夫在炕头说话儿。
　　窗外月色溶溶，树影婆娑。郭业林看着一双儿女睡得香甜的脸，心里涌上诸多感慨叹口气道：“小华，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干脆到外面去挣些钱，这好年头，我不能老守着二亩地过日子。”
　　“到外面挣钱能行？”杜小华的水灵灵眼睛看着丈夫，心里很感动。
　　“好男儿志在四方，咱村里好多人不是都出去了吗？我一个男子汉怎能看着你们娘儿几个和老人过紧巴日子，到外面闯荡闯荡，兴许行呢？”郭业林憨憨一笑。
　　丈夫一席话胜似三冬暖，杜小华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我到金昌去吧，那里可是被称作有名的金娃娃的，孬好我还有点炒菜的手艺。”
　　一锤定音即付之行动。不久，郭业林果真到几百里以外的金昌打工。他省吃俭用，每月给家里寄些钱，郭家喜不自禁，杜小华的脸整日绽开笑容。
　　郭业林凭着他的手艺和诚恳在金昌某包工队食堂当上了掌灶师傅，受到民工的拥戴和老板的赏识。
　　单身在外的他常常对着满天繁星凝思。他思念漂亮贤惠的妻子，更想念两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做梦都在想家。每当看到城里人携妻领子在马路上散步时，他多么盼望有一天也把妻子和孩子接到城里来，让她们也过一下城市的生活，享受一下城市的快乐。
　　梦想成真了。1996年10月，郭业林在市区某二层小楼租了一间房子，把妻子和两个孩子从农村接到城里。
　　杜小华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媳妇，把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城市的生活给她注入了青春的活力，她整天乐哈哈的，动不动还情不自禁地哼几句流行歌曲。
　　郭业林原来老爱绷着的脸天天挂满笑容，和同事们的话也渐渐多起来。在农村常年累月风吹日晒聚集在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媳妇一来，他打工单身生活的汗臭气也随之一扫而光。
　　不久，经熟人介绍，杜小华到一家公司打工，每月二三百元的收入更使他们锦上添花。两口子经济上都有了进项，虽比不上城里的双职工，但比起偏僻农村的生活，也算是楼外楼出人头地了。
　　下班回来，他们茶余饭后常常带着孩子逛马路逛商店，与妻子、孩子朝夕相处，郭业林比刚成亲那阵子还高兴。
　　新的生活，新的环境，新的开端，郭业林夫妻俩充满了新的希望。在他们眼里，金昌的天是那样地高；地是那样地阔。天，蓝得让人心花怒放，地，阔得让人直想翻跟斗。
　　杜小华要强，她不能让城里人看她是个乡巴佬，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加上女人天生爱打扮的特点，她渐渐摆脱了乡里人的土气，卷发头，高跟鞋，长筒袜，连衣裙，加上苗条的身材，算不上亭亭玉立倒也是风姿绰约。在班上，她勤快麻利，很快赢得了同事们的称赞。
　　郭业林看着妻子漂亮的身影越发喜欢起来，但对杜小华的穿着打扮从心底里不是很赞成。这位土生土长的农民，脑瓜还停留于封闭式的年代。他看不惯城里那些涂脂抹粉、袒胸露臂的女人，尤其傍晚情侣们的勾肩搭背，每每见之，总是嗤之以鼻，狠狠吐几口唾沫。
　　屋内惨不忍睹
　　1997年7月14日，夜幕下的金昌东区灯火辉煌。镍都的夏夜丰富而多彩，舞厅的歌声此起彼伏，茶园的秦腔高亢激越。人们赶夜市的，散步的，对弈的……情侣们在马路边的树丛里窃窃私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祥。
　　10点来钟，从通往家属区便道的一座小二楼上传出一阵吵闹，声音断断续续。楼下打台球、摆小摊的人们谁也没有在意。
　　“好像是郭家！”郭业林的邻居小王刚下夜班正在梳洗。
　　“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儿打架不记仇。”小王媳妇笑着说。
　　“牙和腮还咬一口呢？”
　　“哎……郭家今天是怎么了，他们平时不吵架啊！”小王的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好像是砖头砸在水泥地上，接着是郭业林两个孩子的大哭声。
　　“噗噗”又是几下子声音传来。
　　“爸爸……”郭业林的男孩叫着哭着。
　　“妈妈……”郭业林的女孩哭着叫着。
　　孩子的哭声中带着恐怖，在夜里叫人发怵。
　　“不对劲，还真的动起手来了！”小王两口子趿着拖鞋赶紧跑出去拉架。
　　郭业林家的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亮着灯。又是一阵“噗噗”的声音。
　　小王两口子咚咚地敲门，没有郭业林和杜小华的搭话，孩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喊。
　　从门缝里瞧，瞧不见什么东西；扒着窗缝看，也看不见里面。无奈，小王只好拼命砸门。
　　“咚咚咚咚”门被拳头擂得山响。10多分钟后，门被郭业林的儿子拉开。
　　屋内，惨不忍睹。杜小华倒在血泊中，血流满地，郭业林傻呆呆地坐在床沿上。
　　郭业林的儿子光着小脚丫，脚丫上沾满血。女孩闭着眼哭叫。
　　“啊——”小王媳妇捂着脸一声尖叫，随即大哭着跑开。
　　“杀人了！杀人了！”楼上楼下一阵急促而又恐慌的叫声。祥和的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撕碎了。
　　“丁零……”广州路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震耳欲聋。“市区××楼发生杀人案。”二警区警长刘学文“霍”地站起立即向所长刘建国、教导员孟加贤、副所长陆永文报告。
　　警车还未停稳，刘学文、张耀强等疾速跳下，百米冲刺般的冲上二楼。
　　郭业林、杜小华的住房里，郭业林穿着背心和三角裤头傻愣愣地坐着，旁边有一把沾血的卷了刃的菜刀。杜小华倒在血泊中已经死亡。
　　两个孩子看到警察叔叔来了，“叔叔，叔叔”地叫着给他们磕头。
　　触目惊心的现场，两个如此懂事的孩子。刘学文落泪了。张耀强落泪了……在场的人都落泪了。
　　随后，市局政治处主任弭善庆、刑警支队长杨有清、政委郑银生及派出所领导迅速赶到，临场指挥。郭业林被带上警车。
　　刑警支队技术科科长熊焱率穿白大褂的法医们也很快到达了现场。
　　摄像机的小红灯和闪光灯亮起来。照相机的快门在“咔嚓！咔嚓！”地响。
　　现场勘查的结果杜小华的头部、四肢严重多发性砍创，致使颅骨开放性粉碎骨折、脑组织破裂、急性失血、即速死亡。
　　屋内有清晰杂乱的小孩光脚板带血的脚印。高级法医师尹铎天从桌上捡起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郭业林、杜小华订婚时的半身照。他俩脸上充满着甜蜜的微笑……
　　广州路派出所，刘学文、张耀强在作审讯笔录。
　　郭业林身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眼里布满血丝，精神萎靡。
　　“你为啥杀你的妻子？”
　　“她说（指杜小华）她有她的自由，她的事不用我管。”
　　“你知道杀人触犯刑律吗？”
　　“知道……”郭业林乞求的眼神：“反正我已经做下了……政府看着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头低得下巴挨着胸膛。
　　“请你谈一下你杀你妻子的过程？”
　　看上去郭业林已经非常疲劳，他喉咙里像堵了棉花，说着说着在椅子上打开了盹儿。
　　张耀强连续让他喝了几次水。郭业林还是困得眼皮睁不开，一会儿又打起哈欠。
　　刘学文头上冒汗，不停地抽烟，用报纸扇风，只好让郭业林先睡一会儿。
　　凌晨两点，郭业林开始交待杀妻过程。
　　案情竟是那样的简单
　　七月的金昌，热得人们汗珠子滚。太阳直射下的戈壁好像要把人们的血液都从血管里蒸发干了似的。
　　下午下班后，杜小华打发两个孩子吃完饭忙不迭地收拾房间，又泡上衣服洗衣。9岁的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7岁的女儿坐在旁边，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哥哥写字。
　　杜小华心情格外好，孩子懂事，丈夫厚道。一家人从偏远的农村在这繁华的都市里临时安个家，自己还有了工作，她心满意足，白晰的面庞泛着红润，明亮的眸子闪着幸福的光采。她用力在洗衣板上搓洗着衣服，不时用手背擦着脸上滚动的汗珠。
　　“嚓嚓嚓……”搓衣的声音像动听的音乐流进她的心田。洗衣粉在盆里泛起五颜六色的泡沫，翻腾变幻着然后又渐渐消失了。
　　郭业林所在的建筑工地的伙房离家100来米远。7点来钟，他炒完大锅菜，热好馒头只等着民工吃饭。他很恋家，趁这空儿，他回家了一趟，见孩子在写字，杜小华还没回家。他拍拍儿子、女儿的头又返回食堂。
　　晚8点，给民工们开完饭，他解下围裙正要回家，7岁的女儿跑过来：“爸爸，家里来人了，我妈叫你回家。”
　　“来的谁？”
　　“我不认识。”
　　郭业林牵着女儿的手回家。
　　一进门，见杜小华和她单位的男同事A在屋里坐着说话。“咯噔”一下，郭业林心里像被锥子扎，眼里又像是揉进沙子。
　　郭业林的脸上一层阴云。在他看来自己心爱年轻漂亮的妻子不能和男人来往，来往就是不规矩，就是不道德，就是有悖人伦。从小在闭塞的农村生活的他，深深打下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烙印。他爱妻子，爱得很深很深。杜小华要是和哪个男人多说上几句话，他心里就不自在。
　　“是不是妻子和那人……”郭业林疑云顿起。他和杜小华的同事以前见过几回面。今天妻子居然和他在屋里说话，这简直是……碍于情面，他还是给A让了根烟。
　　一会儿，郭业林的熟人B某来找他商量租房子开饭馆的事。A和B相互认识，屋里的气氛开始活跃，A提出喝几杯酒。
　　“我提瓶酒去。”郭业林站起身。
　　“不了，大热的天，我看咱们还是到外面的啤酒摊喝几杯啤酒吧！”A连忙制止。
　　“对，咱们到外边去，把嫂子和孩子也带上，呆在家里也没意思。”B积极响应。
　　于是，郭业林锁上门，杜小华带上两个孩子，他们来到金昌汽车站对面一家啤酒摊上。
　　此时，夕阳向大地散发着最后的热力，渐渐向龙首山后下沉。马路上乘凉散步的人川流不息……
　　啤酒摊附近，空气里飘浮着啤酒的醇香味儿和浓浓的烟草味儿，以及人们身上的咸汗味儿。
　　杜小华和两个孩子在慢慢地喝着饮料。已喝了4大杯啤酒的郭业林吊着脸默默无语。咕咚，咕咚，他一仰脖第5杯啤酒又灌进肚里。他用胳膊抹抹嘴角上的白沫，脸和脖子涨成紫红色。
　　9点多，A说回家有事，B某也随后离开。
　　郭业林、杜小华回家的路上谁也没和谁说话。郭业林走得很慢，他酒头上，气上心，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上楼梯时，郭业林夺下两个孩子手中的羊肉串，狠狠摔下楼梯。
　　杜小华气得浑身发抖，眼里转动着泪花，丈夫喝了酒，她不想跟他争什么高低。
　　郭业林脱掉外衣准备上床。杜小华脱掉裙子准备睡觉。
　　“你为啥不高兴？”郭业林啤酒喝得有点多，满嘴酒气。
　　“上楼时，你为啥把孩子手里的肉串给夺过去扔了？告诉你，肉串是我给孩子买的，你以为是谁买的。”杜小华气也涌上心头，她争辩着。
　　两人大一阵小一阵的为琐事吵起来。
　　杜小华眼里开始流泪，她呜咽着：“像这样我没法活了，你把这事说清楚……”她气得肺都炸了，同事之间的正常来往，丈夫却这样小肚鸡肠。
　　郭业林趁着酒劲，反唇相讥，两人互不相让。前几天，因为孩子的事郭业林踢过杜小华一脚，她怕影响不好悄悄忍了，没有和丈夫计较。这次她实在忍不住了。
　　酒力和着猜忌的妒火像一根即燃的导火索，瞬间就要燃烧、爆炸。
　　“我有我的自由，我的事你不要管。”杜小华赌气道。
　　“哼……你有你的自由。”郭业林青筋暴跳冷笑着“腾”地跳下床，鄙夷的眼光狠狠盯着妻子。
　　“你除非用刀把我捅死或剁死。”杜小华甩把鼻涕眼泪也不示弱。
　　两个孩子吓得缩在床上，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爸妈今天为啥这么凶。
　　眨眼间，一场不应发生的血案发生了。郭业林从床下放碗筷的地方抄起了菜刀。“啪”一声，重重拍在水池的边缘，水池被打破，像砖头砸在水泥地面上。平日老实巴交的郭业林狂怒的像一头狮子，他举起菜刀“噗嗤”一刀砍在杜小华的腿上。她尖叫一声“扑腾”倒地，腿上血流如注。
　　两个孩子见状，吓得小手捂起眼睛嗷嗷大哭，拼命喊叫着他们的爸妈。
　　已丧失理智的郭业林挥动菜刀，在妻子头上、四肢一阵乱剁。
　　刹那间，鲜血四迸，顷刻染红了地面。杜小华身中30多刀，在血泊中挣扎抽搐，一会儿便停止了呼吸。
　　一场不该发生的悲剧发生了。一个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破碎了。与郭业林朝夕相伴的妻子，曾使他深深爱恋的妻子，给他生了一双儿女的妻子，就这样惨死在了他的刀下。
　　现场，31岁的杜小华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期待。老法医含着同情的泪费了一阵劲，才把她的眼合上。也许，她在挂记着她那一双儿女，挂记着生她养她的父母，挂记着她年迈的公公、婆婆。她那死不瞑目的两眼更有着几多困惑，也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也不理解，深深挚爱过她的丈夫，她信赖无疑的丈夫，竟然向她举起了带血的刀。
　　不远处，酒楼舞厅飘来一阵歌声：“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平时，这柔情似水甜甜蜜蜜的歌声唱醉了多少人心。
　　此时，这歌声却使这里的人皱眉心烦，听起来是那样的扎耳，在场的人的心被唱碎了，不知不觉中人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郭业林杀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金昌。人们目瞪口呆之余在忿忿指责郭业林的禽兽不如，同时，更多的是深深地同情他们的年幼的孩子。
　　人们在为杜小华叹息。
　　人们为郭业林、杜小华的孩子叹息。
　　一个简单的令人咋舌的案情，一个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案情。
　　可怕的愚昧，毫无根据的猜忌，野蛮和残忍使两个年幼的孩子永远失去了妈妈。
　　一场不该发生的血案，一场不该发生的悲剧。
　　从新疆来的神秘客人
　　这活儿太累。他摸摸红肿的肩。“你想不想娶媳妇？没钱谁跟你这个穷光蛋。”他搓手不语。他又说：“绑架个小孩能挣钱！”于是，他俩从新疆悄悄潜回金昌。电话亭里，他恶狠狠地说：“拿一万五千块钱来……”
　　1997年9月上旬，金昌新闻媒体爆出一则消息：9月7日，我市公安机关36小时，快速侦破一起绑架12岁儿童的特大案件……
　　消息播出后，顿时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
　　七月，被火辣辣的太阳晒了一天的新疆昌吉市某小煤矿，烤得让人们喘不过气来。煤窑通往住宅区的路上，走着三三两两晚归的打工工人。
　　周江汗衫搭在膀子上，穿着裤头，疲倦的脸上除了白眼珠、白牙齿外，浑身上下锅底黑。每天几十筐煤，从煤窑底下背到地面，来来回回近百里路，一天下来，累得腰断骨折像散架。晚饭后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这活儿的确太辛苦。
　　周江在水池边全身洗个透。突然，一只手拍在他肩上。他猛回头又惊又喜：“嘿，薛哥回来了。”
　　薛建回甘肃金昌探家刚下车不久。两人寒暄一番。
　　“小周吃饭没？”
　　“还没哪！”
　　“走，今天哥请客，算是你给我接风，咱哥儿俩喝两杯。”
　　于是，他俩来到一家小餐馆，要几盘菜，打开一瓶烧酒。
　　“兄弟，这活儿怎么样？”薛建关心地问。
　　“凑合呗……唉，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又挣不了几个钱，妈的……”周江狠狠地骂娘。
　　春节刚过罢，周江打起铺盖从河南老家挤上了去新疆方面的火车。
　　这些年，南阳地区，诸葛亮躬耕南阳式的生活早已结束。农村的青年男女们，告别了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纷纷涌向外面的世界，挣回大把的票子。这不能不使只有小学文化的周江心跳耳热。十七岁的他，正是花团簇锦的年华。他憧憬美好的未来，向往外面的世界，想用自己的双手挣一笔钱，为父母分忧，然后翻盖一下旧房，将来再娶个漂亮媳妇。
　　又脏又累的背煤生活，他咬牙坚持着。半年下来，除了吃穿，没落多少钱。他摸摸干瘪的口袋，看看那些提手机、坐小车的红男绿女，心凉了。做梦都想挣大钱的他，心理的天平开始渐渐失衡。
　　期间，他认识了打工族中的薛建。25岁的他，从河南农村来到甘肃金昌，别看他文化低，人却很机灵。凭着他那聪明的脑瓜和能说会道的嘴巴以及勤劳的手，他学会一套电焊和修理的活儿。几年后，他娶妻生子，在甘肃金昌临时安个家，日子虽然紧巴，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他不安分守己，想到更远的地方赚大钱开眼界。他从金昌来到新疆昌吉煤矿打工。前一段，他回金昌看望老婆孩子，因没多少钱，见了家人不免汗颜。熟人老乡问他是否在新疆发了大财，他虽然大有囊中羞涩和无颜见江东父老之感，但还是打肿脸充胖子装模作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同是天涯打工人。薛建对周江挺照顾，周江把他当做靠山，视作知己。
　　饭后，他俩挤到一处房子看电视。电视上演的是一起绑架案。两人看得很有兴头。回宿舍的路上薛建很感慨：“咱们这活儿累死不挣钱……”
　　“没法子啊！”周江摸摸红肿的肩。
　　“想不想挣大钱？”薛建眼球骨碌碌转。
　　“鬼才不想哪！”
　　“想不想娶媳妇？”
　　周江沉默了。
　　“没钱谁跟你个穷光蛋。”
　　周江搓手不语。
　　“绑架个小孩能挣钱。”薛建试探着说。
　　“跟着薛哥只要能挣钱，啥都行。”周江相信老乡世面广点子多。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不冒风险赚不了钱，干脆跟我回金昌，咱们绑架个小孩。”
　　“中！”周江点头称是。
　　二人一拍即合。
　　8月26日，薛建带周江千里迢迢雄心勃勃回到金昌。他们作为两位新疆来的神秘客人在河西堡一家旅馆住下，做起了发财的美梦。
　　小饭馆里的家乡人
　　金昌市区某居民住宅区有一个小市场。小市场南北不过30米，小摊位却有20余家，五行八作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天，在小市场的喧闹声里，远远地站着薛建和周江。来往的人偶尔向他俩瞥几眼，谁也不在意。
　　薛建向周江指指小市场南端的一家外搭凉棚的小饭馆，然后匆匆离开。
　　中午时分，周江在小市场东瞧西逛来到小饭馆外的凉棚下，在一张矮桌前坐定，嘴里哼几句河南豫剧调。女主人忙着包蒸包，笑吟吟地问道：“师傅吃啥？”
　　“都有些啥饭？”
　　“小笼蒸包三块钱一笼，大碗馄饨两块，小碗一块五。”
　　“那就来碗大碗的。”周江麻利地递上两块钱，惊奇而又亲热地说：“老嫂子，听您的口音，咱们好像是老乡。”
　　“你老家啥地方？”女主人搭讪着。
　　“河南。你呢？老嫂子！”周江嘴挺甜。
　　“安徽！”
　　“河南和安徽搭界，咱们是近老乡。”周江生拉硬扯套近乎。然后趁饭还没熟，又帮着抹桌子擦板凳，又端碗又拿筷，俨然像小店的员工。
　　店主见周江勤快，边做活边和他拉家常心里也挺高兴。馄饨下熟后，周江吸溜吸溜慢慢地吃着。
　　小老乡告诉女主人，他是来金昌做生意的，这几天正好没事，随便逛逛。这当儿，女主人12岁的小儿子仁东放学回来。周江心里一阵狂跳后，随即把仁东拉到身边问长问短嘴似抹了蜜。
　　仁东，今年刚考上初中，在金川公司某中学上初一。他听的出这位叔叔是老家口音，也没把他当外人，问啥说啥。一大碗馄饨吃完，周江说不太饱，又要一笼小蒸包，边吃边夸馄饨好吃蒸包香。生意人都喜欢听顾客夸奖自个儿的东西好，女主人自然心里也喜欢。
　　第二天上午，周江打听到公司某中学的地址，在校门口幽灵般的胡转悠。中午，还是那时辰，周江又到小饭馆吃一大碗馄饨一小笼蒸包，和仁东越加熟悉。
　　以后的几天里，周江心怀鬼胎不断往返于小饭馆和学校之间，并熟悉了小饭馆前面的电话亭里的电话号码。
　　9月5日下午6时左右，周江雇一辆红色天津大发车来到学校门口。仁东和另一名同学在校门口买了麻辣串，吃完后刚想进校门，突然有人叫他。校门口宣传牌下站着笑嘻嘻的周江。
　　“叔叔，有啥事？”
　　“东东，我有个弟弟想转到你们学校上学，你们学校好不好？”周江亲热地拉住他的手。
　　“好。”
　　“你们班主任好不好？我想转到你们班上。”
　　“好着呢！”仁东忽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东东，你帮我给我弟弟搬个行李拿拿书包行不行？”
　　“行。叔叔，你等我到班上取一下书包。”
　　仁东背着书包跑出来，周江把他连哄带骗推上车。
　　“叔叔，上哪里去拿行李？”
　　“河西堡……”周江心里发毛，催促司机快开车。
　　“叔叔，太远，我不去。回家晚了，我爸妈不愿意。”仁东抬起屁股向车门走去。
　　“你这个东东，成了初中生了，连这点助人为乐的精神都没有，放心吧！这事，我和你爸妈都说好了。”周江一把拽过仁东。
　　大发车向河西堡快速行驶。
　　仁家急得团团转，接电话
　　后放下心晚上7点来钟，市民们陆续到街上乘凉、散步。小饭馆的女主人还不见仁东回来，放心不下，就停止了营业，收起摊子，急急忙忙赶回家中，女儿正在做作业，她上初三和弟弟在一个学校。
　　“东东回来没？”
　　“没有，我看这孩子该挨打，刚一开学，他就不听话。”仁东的姐姐合上课本。
　　“那是咋回事？是不是在学校里玩？”做母亲的心细，以往几天都是和他姐姐前后差不多时间回家。
　　说话间，丈夫仁立平正好进门，准备到小市场夜市上摆烤肉串摊。
　　“他爸，这摊先别出了，东东到现在还没回来。”妻子一脸焦虑：“你去学校找找，学校没有的话，再到公园人工湖边去看看，是不是这孩子在玩水？”
　　“你看这个小孩子，一开学就这样，回来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越来越不像话。”仁立平急中带气，又嘟哝道：“这孩子，别让人家拐去了。”
　　学校门口静悄悄，校园里空荡荡。仁立平赶忙问看门的老大爷。老大爷说：“今天是星期五，学校早就放学了。”
　　仁立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又风风火火赶到金川公园，围着人工湖转了几圈，仍没有儿子的踪影。
　　仁立平回到家，妻子心如刀绞。老两口儿和大儿子以及女儿，在市区四处寻找仁东。
　　天渐渐黑下来，大街小巷闷腾腾地热。仁家心急如焚。
　　“东东——”仁立平小跑步，嗓子直冒烟。
　　“东东——”仁妻凄厉的喊叫声，在夜色中使人头皮发麻。
　　晚上9点。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仁东还是没找着。
　　正在山穷水尽疑无路时，小饭馆前的电话亭里的电话铃响起来。电话厅主人赶紧抓起话筒。
　　“喂！请找一下仁立平！”
　　主人一溜小跑把仁立平喊来：“小仁，是你的电话。”
　　“你是仁立平吗？”电话里的声音。
　　“我就是。”
　　“你家东东在同学家玩，玩高兴了就不回去了，请你们放心”
　　仁立平再想问，电话挂断了。
　　仁立平的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全家惊喜得差点落泪。
　　他拿着话筒如五雷轰顶，愣了
　　第二天清晨，袅袅炊烟又一次升起在仁家的小饭馆里。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初秋的季节里，正是他们收益的好时候，仁家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上午9点，电话亭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仁立平停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
　　“孩子在我手里，拿一万五千块钱换孩子。”电话里一男子恶狠狠的声音。
　　仁立平如五雷轰顶，愣在那里。
　　“怎么了，小仁？”电话厅主人看着仁立平煞白的脸。
　　半天，仁立平定定神：“唉，不摆摊了。”
　　仁家，仁立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仁妻哽咽着突然上前抓住他的手：“他爸，你还愣啥？快想法救救孩子啊！”
　　“一万五千块上哪里去找？！”仁立平满脸愁容。
　　“要不，孩子就没命了，咱们去借……”仁妻抹把泪。
　　仁立平不吭声了。
　　十年前，他带着全家从安徽来到金昌做点小本生意。白天，仁立平在小饭馆忙活，晚上出摊烤肉串，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艰难度日，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上学。在外人看来，他很红火，估不透的财主，实际上是空架子。让他拿一万五确实为难，不拿吧，救孩子要紧。这个从农村来的吃苦耐劳的硬汉子，以往无论天大的困难，他都能顶得住，凭着他那股子小车不倒只管上前推的精神，他都挺过来了。可眼下，他觉得实在是撑不住了。
　　小儿子被绑架，如尖刀戳他的心。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人干的呢？他猜不着，估不透。几个小时间，他突然苍老了许多，脑子里乱麻一团，缕不出头绪。怎么办呢？这日子怎么过呢？两颗老泪从他那下陷的眼窝里滚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哪！仁立平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
　　“你吭声啊，你还想啥？”仁妻停止哭泣瞪起眼珠：“你不去借钱我去借。”说着往外走。
　　“等等……”仁立平跳下床：“咱们到公安局报案。”
　　“报案？那可不行，报了案，孩子就没命了。”
　　“只有报案，别的都不行。”仁立平毕竟见多识广。
　　老两口儿一番商议，仁立平赶往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下午3点半。刑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冯海接到报案。他立即给刑警支队政委郑银生打了传呼。
　　郑银生马上赶到值班室。
　　万箭穿心的仁立平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打电话的是什么口音？”
　　半天，仁立平颤抖着说：“好像是兰州口音。”
　　一张大网在迅速地悄悄拉开
　　案情重大，事不宜迟。郑银生果断地命冯海立即通知刑警一大队全体人员集合待命，并迅速向市局领导和刑警支队长汇报。
　　这一天是星期天。刑警们接到指令，一个个像脱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奔向市局。一时间，汽车隆隆，摩托突突，脚步声声。平静的公安大楼内，顷刻间人们又紧张繁忙起来。
　　下午4时。刑警支队二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郑银生向大家介绍了基本案情后，市局王禄维局长提高了嗓音：“这是我市建市以来发生的第三起绑架人质案，性质恶劣，如不及时破案，将会造成很坏的政治影响，甚至会影响人质的生命安全。要求刑警支队必须在三天内破案。”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字字句句像千斤巨石压在刑警们的身上。大家很清楚，王局长下达了限期破案的命令。
　　杨有清支队长站起身，坚定的目光打量着所有的人：“从现在的情况看，一是被绑架的仁东是12岁的初一学生，他有一定的辨别能力，由此看来，很可能是熟人作案。二是案件的性质图财的可能性较大，报复作案并存。三是作案人对仁立平所住的地理环境和被绑架者上学的基本情况比较熟悉。”杨有清支队长的精辟分析，与会人员表示赞同。
　　随即，政委郑银生进行了部署：第一组由李剑负责，到有关单位查询犯罪嫌疑人打电话的地点。第二组由王秀武负责，与仁东所在学校及班主任联系，搞清仁东那天上学及放学后的情况。第三组由尚兴勇负责，对仁立平的家和小饭馆以及他附近的电话亭进行监控，并负责对仁家内部情况的了解。第四组由罗永虎负责外围调查。第五组由冯海、杨振刚等作为机动组，随时准备出击。
　　布置中，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广贤匆匆赶到，他同意对案情的分析和这五个小组的分工布署。
　　下午五点半，便衣刑警们奔向各自的岗位，开始捕捉任何的蛛丝马迹。
　　平时书声琅琅的金川公司某中学，学校大门紧闭。王秀武和其他侦查员走进传达室。
　　弄清楚仁东班主任家的住址后，王秀武他们来到王老师家。
　　王老师热情地给他们让座倒水，告诉说：“初一是新招收的班级，学校才报到几天，对仁东还不太了解。”
　　马不停蹄，他们又赶到仁东上小学时的学校。班主任认真详细地介绍了仁东的情况，回忆了与他要好的同学和现与仁东在初中同一班上学的同学。
　　这一情况，王秀武如获至宝。他马上向冯海副大队长作了汇报。当即，冯海带王秀武他们来到仁东要好同学的家。
　　仁东的同学回忆说：星期五下午6点左右，我和仁东在学校门口一人吃了一串麻辣串，刚要进校门，被站在校门口宣传牌下的一位高个子的二十来岁的人叫住说话。那人穿着白衬衣，头发稍长。放学后，仁东收拾完书包，急急忙忙地出了教室。我收拾完书包后出了校门，再也没看到过仁东。
　　当晚9点半，尚兴勇组的情况也反映上来。9点20分，仁立平又接到那个神秘的电话：“仁立平，你不要耍花招，我啥都知道，我的人一直在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在跟着你，你讲义气我也讲义气，你快我也快，你要耍花招我就收拾你。”几声冷笑后，电话又啪地挂断。
　　仁立平的脊骨上不禁冒出一股冷气：我到公安局报案，莫非让那人知道了。他马上给尚兴勇进行了报告。
　　9点40分，罗永虎的外围调查组任务完成，嫌疑排除。
　　晚10点左右，第二次案情分析会上认为：根据捕捉到的这两条信息来看，作案人很可能是两人，打电话的人声音洪亮，口气果断不拖泥带水，大约在30来岁。
　　侦查没有目标，只是捕捉到两条信息。杨有清速命王兆福副支队长率刑二大队人马对仁家和发案地段进行严密布控，同时命新华路派出所全体民警结集待命。
　　做事干练的吴广贤副局长两眼直冒火，他亲自带人到河西堡开展工作。
　　市区与河西堡方面，有关人员连夜加班。
　　市公安局局指挥中心，主任刘治国坐镇指挥。通迅人员迅速打开机器，按动电钮，手指在键盘上上下飞动。他们在呼叫，他们在查询。他们神情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信号，迅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码。
　　仁家周围，公安人员秘密地筑起一道铁壁铜墙。一双双火眼金睛在密切注视着前后左右。
　　电波在空中传送。侦破专车的车轮，在市区、在河西堡沙沙转动。
　　武威天马旅馆。深夜11点钟。市局技术员陈永锋办完事，刚刚登记好住宿走进房间，传呼响起来。他跑下楼拨通了电话。
　　“有紧急情况，请你马上到刑警支队。”吴副局长的声音。
　　案情就是命令。陈永锋退掉房间，打“的”来到城关去搭乘路过武威到金昌的汽车。
　　武威的夜清新湿润，凉风习习。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永锋急出一头汗。车终于盼来了，他喜形于色，急切的心早已飞往金昌。
　　尔后，他和本科室的技术员周建邦、李钢隐藏在一辆吉普车内，度过了艰苦难熬的36个小时，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前方，耳朵在倾听着每一个响动。
　　金昌九月初的天气，仍是烈日炎炎。吉普车内犹如蒸笼，衣服湿透了，又浸湿了坐垫。晚上，蚊虫又从车窗钻进来，叮在他们的脸上、腿上……
　　渴了喝阵儿凉水，饿了，啃几口烤饼。有时困得眼皮睁不开，干脆掐几下大腿。实在顶不住，老周悄悄下车，搞来一盒清凉油，他们浓浓地涂在太阳穴上，熏得淌眼泪。李钢小声道：“这法儿灵，又治头疼又治困，还防蚊子咬，真是三全齐美。”
　　这一夜，从领导到参战民警，谁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9月7日下午1时10分，那个神秘的口音通过电话又一次灌入仁立平的耳朵：“把钱准备好，一分也不能少，要不……”对方狡猾地笑笑，透出一股杀机。
　　“怎么交给你？”仁立平焦急地问。
　　“你别急，到时再通知你。”
　　“我只借了一万四。”
　　“一万四，差一千也无所谓。”
　　“娃娃在你手里，可别耽误他星期一上学。”
　　“少啰嗦，你干了些啥，我都清楚，我就在你跟前。”对方恶狠狠地冷笑几声：“你太差劲了。再见！”
　　这一对话，被民警秘密截获。经查实，匿名电话是河西堡住宅某家电话。该电话已转让给××作为电话亭里的公用电话，电话亭在某某地段附近。
　　案子有了新的突破。当段局长、吴局长、杨支队长、郑政委等人走进会议室时，王局长已坐在那里等候，他激动得脸微微有些发红：“老杨，你们辛苦了！”其实，自打上案子以来，他一刻也没有眨过眼，始终关注着案情的进展。
　　段龙山副局长开门见山地说：“从今天的侦查情况看，这起案子是有预谋的，犯罪分子作了周密策划。”
　　“罪犯先后打了三次电话，一直没说交钱的地点、方式、时间，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郑银生接上话茬儿。
　　“这说明他们心里很矛盾，又想把钱拿到手，又想逃避公安的打击。”王兆福一向善于分析罪犯心理。
　　“从截获的电话来看，他们操的是河南口音，下一步侦破目标要对河西堡所有电话亭进行监控，如发现河南口音的河南人，可立即秘密控制。”吴广贤分析中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同时，要对仁立平家周围继续做好24小时全天候监控，定要确保仁家的安全。要继续监视那个电话亭，以保证下一次电话出现时，准确无误地查出打电话的地址。”杨有清补充道。
　　王局长仔细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后说：“看来，被绑架的娃娃还活着，刑警队要立即到河西堡开展工作，警车要换上地方牌照，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侦破工作要绝对保密，要采取内紧外松的策略，一定要确保被绑架人的安全。”
　　一张侦破的大网在迅速地悄悄拉开。
　　杨支队长率人马赶赴河西堡
　　下午3时，由杨有清、郑银生、冯海率侦查员等一行9人前往河西堡开展侦破工作。王兆福带人马仍在市区架网密控。
　　平坦宽畅的金河公路上，几辆切诺基在高速行驶。戈壁空旷辽阔，褐黄的山丘蜿蜒起伏。田地里，忙碌着机耕的人们，新翻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车过金昌龙首陵园时，杨有清支队长望着那高高低低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堆，心里生发万端感慨。1959年，我国的建设大军浩浩荡荡开进金川。他们在这风吹石头跑的荒凉戈壁上，安营扎寨，风餐露宿，终于开创出了驰名中外的世界第二大镍基地，填补了我国的空白，结束了镍靠外国进口的历史。当初的开创者们，已有不少人永远长眠在了这古丝绸之路的古道边。被世人誉为西北明珠的镍都金昌岂容犯罪分子玷污？作为保一方平安的刑警支队长，怎么不义愤填膺？杨有清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前方，深蓝的天空下，一只大鹰在盘旋飞翔，然后又箭一般的俯冲下去。
　　3点半，他们到达河西堡金化宾馆。指挥部临时设在6楼。杨有清命刑警们对打出地点的电话亭进行秘密侦查，熟悉周围地理环境，了解电话亭内部情况。
　　便衣刑警们临出发前，杨有清虎着脸反复交待：“侦查务必慎之又慎，以防犯罪嫌疑人杀害人质畏罪潜逃。否则，后果难以想象。要是在谁的环节上出了问题，可别怪我老杨不客气。”
　　刑警们明白肩上的分量，同时熟知杨支队、郑政委的脾气，工作上铁面无私，生活上情同手足，说话幽默风趣，有时逗得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各组出发后，杨有清、郑银生、冯海驱车前往河西堡铂派出所。姚所长当即派人对电话亭进行调查了解。
　　为防止罪犯在其它电话亭拨打匿名电话，他们3人又在河西堡镇大街小巷暗暗熟悉了23个电话亭的地理位置。
　　河西堡某电话厅。我侦查员化装成电话收费员“师傅，、你的电话费用完了。”
　　“不可能吧，我们刚交了五百块钱，这才几天？”某电话厅主人道。
　　“也许机器出了毛病，你跟我们一块儿到邮局查查？”
　　路上，郑银生出示证件后，和蔼地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个情况向你了解一下，请你和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
　　由于打电话的人多，老板已记不清什么了。
　　又是一番深入细致的调查。他们从一闲逛的老头儿嘴里获悉：当天下午有个穿黑衬衣的30来岁的瘦高个。这个人在电话亭打电话，好像很紧张，打电话时像是跟人吵架。他走出电话亭，手里好像拿张纸条。
　　一丝喜悦，升上他们3人的眉梢。
　　金化宾馆。杨有清命郑银生招回所有侦查员分成若干小组，对河西堡所有电话亭进行暗中监视，如发现30来岁河南口音与犯罪嫌疑人相吻合的人马上采取措施。
　　于是，河西堡各个电话亭附近，化装的刑警们有的散步，有的在看下棋，有的打台球……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却紧盯着目标的出现。
　　8点26分，金昌市区。仁立平又接到了那个令他心颤的恶声恶气的电话：“仁立平，到市党校门口等我。”啪，电话挂断了。
　　显然，罪犯已迫不及待地明确了交货地点。信息立即反馈到王禄维局长那儿。
　　有备无患。吴广贤向待命的民警发出指令。5分钟后，市党校门口，延安路中段，民警布下了天罗地网，罪犯一旦出现，即可成为瓮中之鳖。
　　8点30分，戈壁夕阳，姹紫嫣红。
　　杨有清的手机里传出王局长的声音：“老杨吗？罪犯又出现在离那个电话36米处的电话亭向金昌打了电话，请注意调整兵力。”
　　杨有清沉着地向各小组发出了包围车站路的命令。
　　逮住穿黑衬衣的人，王局长
　　亲自审讯一场斗智斗勇的战斗即将打响，郑银生接到杨局长指令后，立即走向罪犯刚刚打完电话的电话亭。现实告诉他，哪怕有一丁点儿不冷静的细节，都会引起犯罪嫌疑人的警觉，以致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这当儿，他走到电话亭窗前，按了一下重拨，显示器上立刻显示出刚才那人向金昌拨打的电话号码。
　　郑银生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上。猛抬头，李玉俊走进来，他向小李使个眼色：“你马上到前面的小饭馆看一看。”
　　李玉俊稳步走进小饭馆，发现一个穿黑衬衣的人，年龄、相貌与犯罪嫌疑人吻合。他的心猛地收缩起来。
　　那人买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刚拿起筷子，见李玉俊走进来，即转身迅速离开，正好与李玉俊打个照面。李玉俊机警地问道：“都有些什么饭？”
　　那人不说话，向里努努嘴，意思是叫他问老板。之后，急忙走出门。李玉俊快速走到饭馆老板面前：“刚才走的那个人是啥口音？”
　　“河南口音！”老板不假思索地说。
　　李玉俊浑身血液沸腾。等他跨出饭馆后，那人已走出去20多米，李玉俊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这当儿，郑银生向与那人相向走来的杨振刚打个手势。
　　武警出身的小杨心领神会，不慌不忙地紧紧地跟了上去。
　　此刻，那人已处于前后夹击之势，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当他走到一胡同口时，突然，杨振刚一下靠在他身边，右手一个老虎托腮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左手迅即揪住了他的后脖领。那人“啊呀！”一声还未落地，郑银生、李玉俊、罗永虎已赶过来，4人马上把他带进胡同里。
　　“你是哪里人？”郑银生劈头问道。
　　“河……河南。”那人面如死灰。
　　“家住在哪儿？
　　“在金昌，父母和老婆孩子都在金昌，我和我家里生了口气，两天没回家。”那人定定神，回答得很流利，但眼神里仍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
　　问话的同时，刑警们依法对他进行了简单迅速地搜查。他的后屁股兜里，一张发票，发票背后写着的电话号码，正是仁立平饭馆附近电话亭的。
　　“你这个电话号码是哪里的？是谁给的？”郑银生两眼咄咄逼人。
　　“我在旅馆里捡的。”
　　“你捡个破纸条子做啥用？”
　　那人回答不上来。
　　为避免招来围观者，暴露身份。郑银生在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把那人送往河西堡派出所，由杨支队长亲自审查。
　　郑银生和其他人员仍回原地监视。
　　在派出所滞留室，杨有清简单地对其进行了询问。
　　审查的结果，只知道这人叫薛建，25岁，汉族，小学文化，河南镇平县人，现住金昌市金川区宁远乡西坡村，租住了一家村民的房子，平时，家里人搞个体饮食摊点。再问，他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抓住薛建的消息立刻传回市局。8名刑警几番周折，终于查到薛家居住地点。在未彻底搞清案情的情况下，刑警们连夜守候。
　　此时，从金昌到河西堡，犯罪分子有可能落脚之处，公安干警张网以待，任凭其他犯罪嫌疑人插翅也难飞了。
　　8点50分，接局领导指示，把薛建带回金昌审查。
　　12点，杨支队长命各组返回宾馆。这时，刑警们早已是饥渴难忍了。
　　子夜，河西堡各大小饭馆已经停止了营业。他们只好买一大摞烤饼，虎咽大嚼。
　　晚上两点，他们赶回了金昌。
　　市局领导听完汇报情况后，决定由郑银生、马启、杨振刚为第一审讯组，王兆福、冯海为第二审讯组，对薛建连夜突审。
　　审讯开始后，薛建还是那些话。审讯暂时陷入僵局。
　　仁东生死下落不明，人们心急如焚。王局长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参加审讯。
　　交待政策，讲明利害。王局长一串掷地有声的话语和他那犀利的目光，使薛建心惊胆寒，软瘫在地。终于，他初步交待了与周江绑架仁东的犯罪事实。“仁东人呢？”王局长急不可待。
　　“在河西堡河东村一舍×××家的房里……”
　　立刻解救人质。王局长下达了紧急命令。
　　公安神不知鬼不觉地
　　包围了一家农舍凌晨5点。杨有清、郑银生带领20多名刑警向河西堡镇河东村进发。
　　6台车停在村口，刑警们悄悄摸进村。
　　九月初，黎明前的夜仍然温暖如春。一弯月牙挂在树梢。夜色朦胧的村庄万籁俱寂。挺拔的白杨，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这时节是美好的，与这美好时节极不相衬的是发生了犯罪嫌疑人绑架人质的丑恶。这使得刑警们越加怒火满腔，越加觉得保护美好家园的义不容辞。
　　他们那匆匆的脚步，轻得连村里的狗儿都没有听见。他们怕惊动忙碌了一天的农民，更怕惊动看管人质的歹徒。
　　很快，一处农民闲置的院落周围，房前屋后，上下左右布满了刑警。
　　被押解着的薛建，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院门，又开启了扣押人质小屋的锁。
　　周江正在做着发财的美梦。美梦被惊醒后，他还以为薛建给他带来了财神的福音。
　　周江揉着眼刚拉开电灯。“不准动，举起手来！”一声断喝，吓得他魂飞天外。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刑警们一拥而上，周江乖乖就擒。
　　郑银生迅速赶到炕前，抱起身上只盖有几张牛皮纸的仁东。他花里胡哨的脸脏得像抹了墨。
　　“东东，东东，不要怕，警察叔叔来救你来了。”郑银生和冯海等人呼唤着他。
　　近两天没吃没喝的仁东瞪着惊恐的眼睛，好一阵他才明白过来，“哇地”……扑在刑警们的怀里哭了。
　　那天，他被周江骗往河西堡，在饭馆吃完饭，薛建和周江领他走在河西堡镇通往河东村的一段偏僻的小路上。此时，已是夜幕降临。
　　“把书包里的书倒出来！”周江撕掉伪装的面纱。
　　“叔叔，倒书干啥？”仁东已预感到大事不好，紧紧捂住书包。
　　“你问这么多干啥？叫你倒你就倒。”
　　仁东不肯，周江一把夺过，把书倒出，然后用书包套住他的头。仁东又哭又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再哭再闹就掐死你。”他们威胁着、推搡着、拉扯着仁东。仁东怕极了，只好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他们走。
　　之前，薛、周二人已租好了一农舍的房子，并预先付给户主50块钱。
　　小屋里，仁东继续踢打着哭闹。他们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绳子捆住仁东的手，又捆住他的脚恐吓道：“你要是再闹，就把你掐死。”
　　过了一会儿，周江拿来一矿泉水瓶子，里面只有一大口水。他把瓶嘴强塞到仁东嘴里：“把它喝下去！”
　　事到临头，只有慢慢周旋才是上策。已是初中生的仁东已有了些应付事变的心眼儿。他咕咚咕咚喝进嘴，佯装咽下去。等他们出去商量事的当儿，把已放了安眠药的水悄悄吐了。
　　第二天，由周江负责看押仁东，薛建把门锁上，拿上钥匙，负责对仁东的家进行联系。到吃饭时，薛建再把饭送进来，拉屎撒尿不出房门全在屋里，深怕被村民发现。
　　期间，他们买的面包、蛋糕、水果，仁东不吃也不喝，害怕他们放了毒药。
　　几年前，薛建带着妻子刚来金昌，租住的房屋与仁家只有十几米远，他人品不坏，给仁家挺好的印象。仁立平烤肉串，正需要有人帮忙，薛建的对象给仁家串肉串，每月挣个生活费。那时，仁东才上一年级，薛建对仁家很了解。仁立平老两口儿对小儿子视若掌上明珠。几年后，薛建认为仁家已很富有，绑架他们的小儿子肯定能发笔财。
　　人心隔肚皮，仁家做梦也没想到，被他们早已淡忘的薛建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一起绑架12岁儿童的特大案件，被市公安局在36小时内，成功侦破。
　　夜色褪尽，霞光满天。两名犯罪嫌疑人神情沮丧地被押上警车。仁东在刑警们的怀里又露出了笑脸。
　　此刻，兰新铁路上的特快列车，在金昌火车站作短暂的停留后，开足马力呼啸着，奔腾着，轰隆隆的声音震颤着河西大地。
　　三个大胡子罗圈腿的外国人
　　维族姑娘字正腔圆的古尔都语，使互里塞得很吃惊。他们没想到中国警察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竟请来了这么好的翻译。她用娴熟的古尔都语和他们对话。然后，她又把古尔都语准确地译成阿拉伯语告诉翻译。翻译用汉语告诉王有祥他们。风光如画的大草原，这是三名长着络腮胡子的外国人。大如羊羔的老鼠。它是乾隆年间引进的，如有偷猎一律处斩。
　　红蚁在啃噬人和骆驼。枣红马如流星赶来，他钻出山洞哆嗦着举起了手……
　　中国西北甘肃。祁连山东段北麓。大黄山、冷龙岭。盖掌大坂，高耸入云。连绵的山势向北横贯，异峰突起的山巅终年白雪皑皑。山下是一碧万顷的金昌草原和山丹草原。
　　苍空下，大鹰和猎隼在展翅飞翔，时而箭一般的往下俯冲，时而又直冲蓝天。
　　神奇瑰丽的草原，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图画。
　　史载，两千多年前，汉大将霍去病大破匈奴，曾乘胜追击，越过焉支山（今大黄山）千余里。焉支山一带，土地肥沃，水草丰茂，相传多生美女，所以匈奴在失去此山后，有“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民谣。
　　10月下旬。外国不法分子的黑手正向这人烟稀少，远离闹市的草原伸来。于是展开了一场中国公安卫士与境外不法分子的较量。
　　10月26日。秋日阳光下的草原，一切都是那么神秘而安静。下午4时左右。金昌市永昌县北部草原边缘。蜿蜒的土路上驶来一辆红色“面的”，车尾扬起浓浓的尘沙。“面的”戛然而止，车里钻出三个外国人和一名中国翻译。外国人眉骨突出，眼窝下陷，黄眼珠，大蒜头鼻，满脸胡须。
　　38岁的互里塞得，额头稍大，卷曲稀疏的头发中间已经板顶。他甩给出租车司机两张100元的人民币，用生硬的汉语向司机说：“谢谢！”
　　司机向他冷冷地点点头。收起钱，磨过车，一溜烟开走了。
　　四人蹲在草地上，拧开随身携带的盛满清水的塑料壶桶盖，咕咕咚咚喝一阵儿水，抹抹嘴唇抱起臂膀，失神迷惘的眼神环顾四野。
　　10月的草原，牧草已开始微黄，放眼望去，仍然是绿茵连天。太阳已失去中午时分的热力，凉凉地挂在西天。
　　互里塞得抬起头，瓦蓝的天，纯净如水，棉絮般的白云悠悠飘浮。他眼光移向远处，不禁脱口而出：“中国的草原太美了。”满是污垢的脸，渐露喜色。
　　无精打采的长着羊毛般浓密的头发，蓄着小胡子的拉克若拉汗歪着头说：“好个屁！人地两生往哪去呢？”他今年33岁，一股血性男子味儿。“是呀！上哪呢？”长满络腮大胡子的马斯特阿利摊开两手。
　　三人的眼光转向戴眼镜的中国翻译。翻译若有所思，表情冷漠。
　　沉默了。凉风从草原深处吹来，他们顿觉身上一阵寒意，不由得抱紧膀子。
　　互里塞得微微笑着把200元人民币送到翻译面前。翻译的三角脸堆满笑容把钱收起：“不要慌嘛，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有咱的走法，自有我们的去处。”说着抬起手顺土路往前指。
　　远处。隐隐约约的村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
　　三名外国人半张着嘴，眨眨浑黄的眼珠，不约而同道：“有人家。”
　　翻译嘿嘿笑，往鼻梁上推推眼镜：“到前面村里看看。”
　　“能行？”互里塞得有点儿疑惑。
　　“天高皇帝远，只要有这个，没有办不成的事。”翻译拍拍装钱的口袋，一副十拿九稳的神态：“跟我走保证没错。”
　　四人收拾起行李，蹒跚着向前走去。
　　红山窑乡水泉子村。村边有片湖水，湖水清澈碧绿，常年有泉水涌出，水泉村大概由此得名。此时，村里炊烟升腾中，飘荡起一股股牛羊肉的香味儿，并时时传出羊咩牛叫声。这儿民风淳朴，人们心地善良。中国翻译了解民风民情，不免有些得意。
　　他们在村头叽里呱啦指指点点，最后选中一人家。
　　这是个四合院，黄土筑起的高高的围墙与房屋相平，没有像内地房屋那样突出的屋脊。
　　翻译嘭嘭地敲门。
　　院内传出凶猛地犬吠。
　　一位60多岁的老汉嘴里叼着纸烟把狗喝退拉开大门。老汉惶恐地打量着三个怪模怪样的外国人，头皮发紧：“你……你们找谁？”
　　翻译点头哈腰递上烟：“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是来考察草原的，这几位外国朋友是科学家，来专门研究黄剪子（当地人把猎隼叫做黄剪子）的。”
　　老汉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几个外国“科学家”，脏兮兮的衣裳，乱蓬蓬的头发，黑不溜球的脸，与叫花子不相上下，哪里像科学家的样子。眼里不禁流露出疑惑。
　　翻译赶紧说：“科学家们不辞辛劳地工作，哪里还有什么派头，再说他们打扮都很普通……嘿嘿！你老是不是不大相信？”他转过身对互里塞得悄悄耳语。
　　互里塞得拿出绿皮子小本交给翻译，翻译掀开对老汉说：“这是外国科学家的护照，相当于身份证，你看……”
　　老汉粗糙的大手拿过护照很认真地看。
　　互里塞得赶忙对翻译一阵哇啦。
　　翻译镇静地对互里塞得说：“你紧张啥？草原上像老头这般年纪大的人大都不识字，就是认字也认不多少。”
　　老汉果然不识字，只是端详本本上的照片，与互里塞得的模样相互比照。这老汉很细心，来回地盯了足有两分钟。
　　互里塞得被他盯得心里怦怦跳，鼻尖冒汗，呼吸也有点儿急促。也许是作贼心虚，头一回接近中国的百姓，他感到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老汉确信照片和互里塞得一致，毫无表情的脸才有所放松，他点点头。翻译和三名外国人轻轻吁口气，抬腿刚走两步，老汉突然转过身：“等等！”两手拦住他们。
　　互里塞得和翻译猛地愣住，心又刷地提起。
　　“你们有没有介绍信？”老汉心想，外国人到我们这儿，这么大的事应该有县里乡里干部陪同，起码也应有个介绍信。
　　翻译吃了一惊，真没想到这草原上的人警惕性这么高。互里塞得慌忙问翻译：“这老头说的是什么？”
　　翻译说：“他说的是中国官方的介绍信。”
　　互里塞得不解地挠挠头皮。
　　翻译骨碌几下眼珠对老汉说：“护照就是介绍信，它比介绍信要高多少倍呢。”
　　老汉想了想，觉得在理。终于解除了戒备心理，把他们让进院。
　　凶猛高大的牧羊犬龇牙咧嘴扑过来。他们吓得连连后退，往老汉身后躲。
　　老汉大声喝斥着牧羊犬，四人才战战兢兢逃也似的钻进屋。
　　翻译对老汉说，这三位外国科学家来这儿考察，让他用手扶拖拉机送他们进入草原。说着送上400块钱。
　　老汉说，钱我不能收，既然是科学家，那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翻译说啥也得让他收下，说是现在是商品年代，不能随便动用别人的劳力。说这样才符合中国的劳动法。
　　互里塞得他们和翻译很清楚。垂钓必用诱饵，达到目的自然是金钱开道。老汉不收钱，他们反而不放心。直到老汉收了钱，他们心里才踏实了许多。
　　情况重大，刻不容缓
　　天渐渐放下黑色帐幔。雾气笼罩中，一辆手扶拖拉机亮起大灯，突突突地驶出村。
　　村外，手扶拖拉机停下。翻译和互里塞得耳语后，跳下车走了。
　　手扶拖拉机颠簸着。车厢里载着三个乐滋滋的外国人。
　　月亮还没升起，草原黑得不见五指。无尽的黑暗向他们压来，刚出村时的一点儿兴奋，荡然无存。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一辆农用三轮也亮起大灯向村外开去。
　　农用三轮驶进永昌县城。绕过钟鼓楼，开车人借着路灯光看看手表，正是深夜12点，一百多里的路程，只用了两个多小时。
　　三轮车在永昌县公安局大门口停下，开车人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抹抹灰土土的脸，蹬上办公楼的台阶。
　　二楼办公室。50来岁的永昌县公安局政保股股长王永新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汉子边吸烟边回忆。
　　晚上8点来钟，他开着农用三轮从乡农机站买配件回到家。饭桌上，他拿起馍刚下嘴咬。
　　“他爸！咱村里来了几个外国人哩。”妻子说。
　　“咱这里能来外国人？”汉子觉得妻子在说天书。
　　“真的！”妻子很认真。
　　“你可别胡诌啦。”汉子以为妻在给他开玩笑，不以为然。
　　“真的！我听孩子说的。”
　　“啊？”汉子放下馍。急忙喊过女儿：“你听谁说咱村里来了外国人？”
　　“听人家说的呗！还是大胡子哩。”
　　“听谁说的？”汉子刨根问底。
　　“你问这么多干啥，外国人和你有亲戚？”妻子不解地嘲笑道。
　　汉子笑笑没吭声放下馍走出门。
　　街上人在议论。说是有三个大胡子黄眼珠的外国科学家来草原考察黄剪子（猎隼），他们被A用手扶机子拉着到草原里边去了。那几个外国人说话呜里哇啦的，模样怪怪的。
　　汉子觉得这事儿蹊跷。他匆匆赶回家怀里揣上馍对妻子说：“我要走趟县城。”
　　“黑灯瞎火的去干啥？”妻子不解。
　　“有点事儿。”他发动着车。
　　妻子埋怨道：“这个人，不知上了那股子邪劲。”
　　听完汉子的叙说，王永新觉得情况重大。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局长石善成办公室的电话。
　　石局长立刻来到王永新办公室，又仔细询问过汉子。
　　凌晨一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唤醒了刚刚朦胧入睡的市公安局一科科长王有祥。职业的敏感性使48岁的他一骨碌爬起。他接过电话，浓眉紧蹙，脸色严峻。
　　少顷，电波穿过夜幕飞向省公安厅。一处处长明确指示：查明情况，依法处理。
　　刺眼的灯光下，王有祥和王明芳分析了情况。他递给王明芳一支烟说：“这几个外国人很有可能是到草原上来偷捕猎隼的。”说着从保险柜内抽出省厅的简报和他俩收集剪贴的有关资料。
　　猎隼，俗名鹞子，属鸟纲隼形目，形态矫健，在空中盘旋翱翔灵活，嘴短而宽，呈钩形，翅窄而尖，双爪锐利，凶猛异常，是草原鼠害的天敌。据专家介绍，一只猎隼一年能捕食2000只老鼠，对草原的生态平衡，消灭鼠害，防止草原荒漠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属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附录Ⅱ物种。
　　近年来，国外一些不法分子以经商旅游观光访问为名，在我国甘肃、青海、新疆、宁夏大肆捕猎……
　　一则消息又跳入他俩的眼帘：“1993年10月25日，北京首都机场海关，查获一起外籍旅客走私盗捕猎隼案件……”
　　“啪！”王有祥的拳头重重地击在桌上，差点把水杯震翻。
　　接着，又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跳进他俩愤怒的眼：“资料表明：从1993年至1996年6月，在新疆、甘肃、青海三省区，据不完全统计，共收缴被偷捕猎隼1000余只。”
　　刻不容缓。两位老公安立即驱车火速赶往永昌县公安局。
　　大如羊羔的老鼠，乾隆
　　年间引进的猎隼吉普车射出两束强烈的灯光，在高速公路上急驰。此刻，王有祥、王明芳心潮难平。有关猎隼的记载和传说又浮现在他们的脑际。
　　那是他俩和县局政保股股长王永新、女民警张金兰在草原搞社会调查时，几位老人给他们讲述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很久以前，这一带古老的草原上就居住着汉、藏、蒙、回、东乡族等民族。他们和睦相处，过着游牧丰裕的生活。草原上水草茂盛，骡马牛羊成群。他们的马奶子喝不清，他们的牛羊肉吃不完，他们的皮衣皮货用不尽。每到春节前，他们就派人骑着马赶着牛羊，驮着奶茶，走好几天的路把它送给永昌县的官府。官府也把平常的生活日用品送给他们，和他们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官府从他们那里购买和征得大批军马。这些军马通过河西走廊被远远输送到内地。有的上等的最好的骏马还进献给皇帝。每到正月十五，牧民的头领和代表都应永昌县官府的邀请来县城观灯饮酒。尔后，官府也派人到草原参加他们的篝火娱乐，吃他们的手抓羊肉，喝他们的青稞酒，和他们边吃边喝，边唱边跳。牧民们弹起马头琴和琵琶，打起手鼓，有时乐到通宵达旦。
　　这一年，正月十五。县令在县城布置悬挂了最好最美的灯，设了最好的宴席，单等草原上的头人和代表到来。天黑了，灯点亮了，又大又亮的圆月升起来了，还不见他们到来。
　　县令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他们还没有来。只好命人撤掉宴席，怏怏而睡。
　　第二天，县令越想越不对劲儿，就派两个县衙到草原上打探情况。
　　5天后，县衙带回一个头人。头人一见县令就失声大哭。县令大惊，问其原因，他哭诉道，草原上遭了鼠害，老鼠成群结队，有的老鼠成了精，大的像羊羔。很多草根都被老鼠嚼完了，牧草大片大片地枯死。牲畜吃不饱，饿得一副骨头架子。很多马牛羊只被老鼠咬破了腿，鲜血直流，走不动路，只好奄奄待毙。成帮成群的老鼠一涌而上，不少牲畜就被老鼠吃了。更可怕的是有一个卧病不起的老头儿和一个生病的小孩，也被老鼠吃掉了。草原上的老鼠成了精，很多牧民纷纷逃离。
　　县官听了他们的哭诉，骇得半天说不出话。遂亲自率领强壮人马，携弓带箭，到草原去考察灾情。
　　他们进入鼠害最严重的地带，但见鼠洞一个连着一个，往日翠绿的草地，地表裸露，有的已成为半荒漠化或沙漠化，风一吹，细沙飞扬。更多的牧草草根被老鼠嚼得稀稀落落。老鼠在洞中钻进钻出，吱吱乱叫。随处可见的马匹牛羊的尸体，肉早已被老鼠吃光，只剩下皮毛空壳。县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下令手下人寻找吃人的鼠精。手下持长矛弓箭，经3天3夜的搜寻，终于在一山洞内发现一只硕大老鼠，大如羊羔，皮毛油光发亮，玻璃球般大的黑森森的眼睛，几尺长的尾巴。硕鼠与他们怒目相视，发出“呼呼”地怪叫，众人毛骨悚然不敢上前，领班的胆大，搭弓开箭，一箭中鼠，硕鼠带箭负伤而逃。其余的人这才乱箭齐发，大老鼠颓然倒地，哀鸣声二里外都能听见。众人马挥刀举矛，把老鼠精杀死。
　　县官见了，浑身筛糠不止，不敢在草原上久留，立刻打道回府。
　　这传说，老者们讲得绘声绘色。至今，人们还用老鼠精吓唬小孩子。
　　那天，他们在牧民家吃的是手抓羊肉。张金兰是位女侦查员。她说她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她还在为老鼠成精的事惊叹。她问王有祥：“草原上能有这么大的老鼠吗？”她似乎要考证一下这传说的真伪。
　　王有祥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羊肉，在上面撒些盐面边吃边说：“这个传说，是说明过去草原鼠害的严重程度，有没有这么大的老鼠谁能说得清。”
　　“反正我没见过。”王永新说。
　　张金兰笑着要王明芳说说自己的看法。她喜欢追根求源。用王有祥的话说，干咱们这行，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什么都得有兴趣，都得有一定知识。
　　王明芳知识丰富，兴趣广泛。各种知识和信息，装进他的脑子里就像是活的电脑。
　　这时，他微笑着不说话。张金兰拿起放在大盘里的熟羊头说：“谁回答的让我信服，这羊头就给谁吃，还要给他敬一大碗青稞酒。”
　　王明芳慢条斯理地说：“我给你们讲个真人真事。”
　　他说，1995年夏天，他去糖厂看望当厂长的老战友。前不久糖厂发生了一起因老鼠引起的错误决定。
　　在一次查账中，工作人员发现装糖的仓库里少了2000斤糖，核查出库单，这2000斤糖没有出库。多方调查，始终搞不清原因。事情惊动了县里有关部门，有关部门派员核查后，没有眉目。组织上认为有关人员有问题，决定免去该厂主管此项工作的副厂长以及会计和保管的职务。三名受处分的同志心里委屈，互相埋怨，百思不解。
　　几天后，仓库保管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他以前几次听到放糖的仓库里有响动，但查看后没发现什么。厂长亲自带人在仓库中埋伏，发现有一似猪似羊般大的动物在仓库里钻动，抓又抓不住。最后，请来两名持枪武警，决定将其击毙。
　　那动物出来后，武警端起冲锋枪一个点射，不知名的动物被打死。人们围上一看惊得目瞪口呆，竟是一特大老鼠。几个人抬到磅秤上一称，75市斤重。至此，仓库丢失2000斤糖的事件真相大白。副厂长、会计、保管冤情得到平反。
　　那年，王明芳看望战友时，大老鼠事件，刚刚过去半个月。
　　王明芳讲完，大家面面相觑，扼腕长叹，都说这只老鼠如果拍下照片或有录相，肯定是特大新闻。这么大的老鼠定能上《吉尼斯世界大全》。
　　这当儿，张金兰的疑问似乎找到了答案，这可以和草原上老鼠吃人、老鼠成精的传说相互得到印证。
　　羊头自然是献给王明芳吃。张金兰大声嚷着，一碗青稞酒便灌进王明芳的肚里。
　　那天，他们谈论到很晚，从老鼠又说到猎隼。
　　提到猎隼，王明芳滔滔不绝。他查过《永昌县志》，县志有过猎隼的记载。
　　乾隆四十六年，金昌北部草原、中川草原和川西、川北草原发生大面积鼠害，草原的荒漠化严重威胁着牧民们。当时的永昌县令李登瀛，急忙修书一封，历述草原遭受鼠害的情况。打发快马速报河西道台。道台大人阅后，连夜写好奏折上奏乾隆皇帝。携带奏折的信使星夜兼程，千辛万苦，历经数十天，终于到达北京，上呈朝廷。
　　乾隆批阅了奏折接见了来自河西走廊的信使，召集朝内大臣商议此事。大臣们面面相观，拿不出好的主意。乾隆皇帝一筹莫展，遂降旨河西道台力除鼠害，保护草原。道台接旨后，命李登瀛千方百计灭鼠。
　　县令李登瀛犯愁了。在茫茫大草原上消灭鼠灾非人力所为。即召集四方乡绅，共商灭鼠大计。众乡绅回去后，广访民间灭鼠能人。
　　李登瀛日夜焦虑，为草原荒漠化担忧。一日，有乡绅来见，报称有一在外多年，现回故里的生意人，说是西域有类似鹰的动物，专吃草原老鼠。此鹰鸟凶猛异常能以恶治恶，一物降一物。李登瀛听罢大喜，即召那人相见，细问详情。遂备置马匹、骆驼和银两去西域寻求猎隼。那人带几人越戈壁、穿沙漠、翻雪山，风餐露宿，历尽磨难，终于到达西域，向当地官府买了几十只猎隼，并学会了饲养方法。根据猎隼繁衍生息的习性，李登瀛命人在草原上修造了若干鹰墩，树起高高的鹰杆，鹰杆上端制作了鹰斗，派专人每日往鹰斗里投放牛羊肉，以供猎隼休憩吃食。他还专门组织了看护猎隼的人马，并四处张贴告示，凡有捕杀猎隼者，一律处斩。
　　从此，猎隼便在这一带草原上安家落户繁衍生息。草原上的鼠害得到扼制，有效地防止了草原的荒漠化。
　　猎隼是草原的守护神，是草原人心中的神鹰。
　　50年代，人们还可以看到草原上矗立的鹰杆，直到现在，历经近二百年风雨苍桑，古老的鹰墩仍存。近几年，金昌市草原检测中心，根据老祖宗保护猎隼的做法，重新修建了很多鹰墩，率先在全国搞起了以保护猎隼，用猎隼灭鼠来保护草原的二百万亩示范点，得到国家农业部的肯定，并在全国草原区加以推广，受到国内外草原专家的重视和赞誉，为猎隼的繁衍生息提供了更有利的自然环境。
　　眼下，境外偷捕猎隼的不法分子已经进入草原，作为公安卫士能不义愤填膺？
　　吉普车急速驶进草原
　　吉普车一路飞奔，40分钟后在县公安局大门口停下。王明芳按动喇叭，早已等候的永昌县公安局政保股股长王永新和女民警张金兰便从楼上跑下。
　　清晨五点多钟，他们赶到水泉子村。几位知情人说，三名外国人被A送进草原了。叫开某家的门，家里人说，送外国人的A还没回来。
　　情况证实了王有祥他们的判断。是回去调兵遣将还是进入草原把他们抓获？吉普车内，他们召开了简短的案情分析会，决定深入草原，若发现外国不法分子偷捕猎隼，就地抓获。
　　村干部和他们是老相识，看他们赶了一晚的路，拉着王有祥的手非让他们吃早饭再走。强烈的责任心，神圣的使命感，他们谢绝了。
　　吉普车又发动起来。刚走出不远，王永新拍拍脑袋：“糟糕，光着急赶路，怎么没带些干粮和水呢。”
　　这时，他们才想起，进入草原后，饭和水是万不可缺的。
　　他们从一户人家要了几个馍，灌了一塑料桶凉水。王明芳把10块钱塞到那个人手里。车子刚启动，那人又追上来：“公安同志，这钱不能收。”说着从王明芳打开的车窗里塞进来跑开了。
　　按这儿的淳朴民风，走路人饿了，到家里吃顿饭，谁家都能热情招待，临走，还送你几个馍馍。这世代相传的美德，沿袭至今。
　　王有祥他们心里热乎乎的。
　　此时，东方涌起一片云霞，鲜亮亮地太阳从大草原上跳出来，吉普车急速驶向草原。
　　连夜的奔波，王有祥他们觉得有些累乏。谁叫他们都是四十多近五十的人呢，侦破工作，几天几夜不睡是常事。眼下，还真觉得胳膊腿儿有些酸疼。可一想到他们的职责，全都有了精神，每人掰块干馍边嚼边赶路。吃一阵儿，搬起水壶咕咚一阵儿凉水。
　　王永新说：“张金兰，你是我们中最年轻的，你觉得我们这种吃干馍喝凉水的早餐怎么样？”他知道她胃不太好，真担心她吃不消。
　　张金兰说：“这比起西路军到咱们这儿，十冬腊月还穿着单衣，吃不上喝不上，四面还有重兵围击要强多少倍呢？”
　　实际上，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胃病，凉水喝下，肚里隐隐作疼。
　　侦破工作，有时紧张的弩拔弓张，脑子的弦绷得简直要断，已习惯了紧张工作的公安们，紧张之余总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
　　张金兰说：“你们这些老家伙都能行，我比你们小，更不在话下。”
　　吉普车里充满笑声。笑声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其实，谁都清楚，谁的心都像是火烧火燎。平时，面对风光如画的大草原谁不激动呢？眼下，他们都像黑包公似的，紧绷了脸。
　　草原上，走几十里地很难碰到人，视野开阔，任何的目标都不会逃脱他们的眼。他们在草原上搜索着。
　　走到一放牧老人面前，他们亲切地递支烟：“老大爷，你有没有看见有几个长得大胡子模样的人来咱们草原？”
　　老人微笑着摇摇头。
　　吉普车又在向前飞驰。他们在询问一牧羊小伙子；他们在询问一牧羊姑娘……
　　每隔几十里路草原上就有一处孤零零地羊圈。羊圈的墙是用多年结块的牛羊粪垒起的，虽常年遭风吹雨打，却异常坚固，块与块的隔缝间已被风吹起的细沙堵实，上面长满青苔，朝外的一面，有的还生出小草。这圈是专供草原深处的放牧人遮风避雨或夜宿用的。
　　王有祥他们每遇一处，总是要搜查一番。
　　又一羊圈处。公安们钻进钻出后：失望地摇摇头。
　　“走！”王有祥招呼着，他们呼呼拉拉又跳上车。
　　凡是看见人影，凡是看到羊圈的地方，他们该问的问了，该查的查了，连外国人的影儿也没有。
　　“这几个家伙，够他妈缺德了，害得我们跑了一天一夜不说，还把人冻得不行。”张金兰裹裹衣服，愤愤地说。
　　这当儿，王有祥觉得他们又犯了生活上的一大错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眼下，深秋天气，落日后的草原更是一阵冷似一阵。他们毕竟不是草原人，忽略了这草原的气候特点，后悔来时没有带上毛衣。
　　这时他们才想起，一天一夜的劳顿，每人只吃了一个干馍。现在寒冷已向他们逼来。
　　暮霭沉沉的草原上，吉普车驶向前面的村落。
　　牧民的家里，好客的主人给他们端上奶茶，又做一锅热腾腾的血水羊肉。他们和主人亲热地围坐在炕头，开始了一天来的第一顿热乎饭。平时，张金兰是不敢吃这血水羊肉的。这是草原人最普遍最普通的晚餐。即把羊肉切成大块，放进沸腾的锅中，六成熟时，趁热捞出蘸着盐面吃，用嘴一咬，肉块里面还略带生血，吃起来又嫩又香。张金兰吃得津津有味儿。不知怎地，她觉得这味道好极了。
　　主人斟上青稞酒，很高兴地招待这来自远方的客人。
　　几乎同时，草原上，一放牧人的羊圈里。互里塞得正在杀一只绵羊。
　　那天晚上，老汉把他们送到草原深处。互里塞得指着前边黑坳坳的羊圈大声地用生硬的汉话说：“停下！停下！”
　　老汉用手电照着看看手表，已是凌晨4点，有家亲戚的牧羊圈离这里不远，借这当儿，索性开起车到亲戚那儿去了。
　　草原深处，牧羊人怒发冲冠
　　草原夜色朦胧，雾气朦胧。老鼠在草丛中偷偷地嚼食草根，他们趁着黑夜在悄悄行动。
　　互里塞得三人虽然已到达草原深处，但仍然惊恐的像只野兔，昼夜的温差冻得他们嘴唇发抖，他们把随身携带的毛毯裹在身上，踏着草丛深一脚浅一脚走。他们的心情坏透了，不知为何，自踏上中国的土地那一刻，似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虽然有内线的接应，他们还是尝到了做贼的滋味。
　　前面影影绰绰的羊圈里。此时，放牧人在狭窄的小屋里轻轻的打着鼾声，羊在墙根下相互拥挤着反刍，刚刚出生不久的羊羔依偎在母羊身边，偶尔发出一两声咩咩地叫。
　　他们不由得加快脚步。十几米外，互里塞得突然停住，拍拍同伙的肩，示意改变方向。
　　拉克若拉汗转过身子不解地说：“为什么？”
　　马斯特阿利不悦地沉默不语。
　　“兵不厌诈，如果那老头一旦走漏风声，我们不是偷鸡不成反蚀米吗？”互里塞得是小牧主老板，诡计多端。他的话使他的同伙很佩服。
　　于是，他们蹑手蹑脚，绕过羊圈，改变了行走方向。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走了多长的路，他们来到一高山峡谷边缘，黑森森的山脚下，他们一蹲下再也不想起来。
　　互里塞得拿出中国地图用手电照着，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草原的东边天上已升起三颗启明星，看看天将发亮，他们想急于找到落脚处。
　　终于，他们发现有一背靠山崖、面向草原的羊圈，狂喜着走去。
　　羊群一阵骚动。
　　牧羊人的小屋里。放羊人警觉地爬起，站到门口。月明地里，有三个家伙鬼头鬼脑向这儿走来。牧羊人的心快要跳出。他抄起一把杀羊刀，猫腰跨出门……
　　互里塞得三人兴奋的相互指指点点，呜哩哇啦地说话。
　　突然，身后窜出牧羊人，他大声喝道：“干啥的？”
　　他们被这炸雷般的声音惊得魄飞胆丧，木桩似的立在那里。话音落处，牧羊人啪啪两个扫膛腿，拉克若拉汗和马斯特阿利栽倒。
　　互里塞得拔腿就跑，窜出十多米停住脚步回头看时，小伙子又是一声吼：“站起来！”
　　拉克若拉汗和马斯特阿利被摔倒草地上，定定神；见只有小伙子一人，噌地爬起来拉开决斗架式。
　　“你们是干啥的？”牧羊人喝道。
　　这俩两外国人哪里听懂他的话，前后左右瞅瞅，嗖地扑过来哇哇乱叫。
　　牧羊人前后受到夹击，忽地跳出圈外。马斯特阿利拿出拳击的看家本领冲他就是一记勾拳。他头一歪，拳头顺腮擦过，马斯特阿利闪个趔趄。拉克若拉汗嗷嗷叫着拔出刀子也扑上前。牧羊人一脚击中他的手腕，匕首嚓地飞出。拉克若拉汗倒退几步，仰面跌倒了。马斯特阿利血液直冲脑门，随即也拔出刀。牧羊人怒发冲冠，一个朝天蹬把他蹬出五六米远……
　　互里塞得又惊又怕又急，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拉克若拉汗和马斯特阿利仗着人多力大，又围过来，牧羊人见状，刷地拔出寒光闪闪的杀羊刀。
　　互里塞得急忙叫道：“拉克若拉汗，马斯特阿利，别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随即终于用汉语对牧羊人说：“我们好人。”
　　马斯特阿利两人也立刻鹦鹉学舌般道：“我们好人。”
　　牧羊人听懂了，把刀收起，余怒未消。
　　“我们好人。”互里塞得连连重复比划。
　　“你们深更半夜来这儿干啥？”牧羊人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互里塞得靠过来，用手指指羊圈做睡觉状。
　　牧羊人息了怒气，领他们走进羊圈。
　　小屋内。牧羊人燃起一截蜡烛，屋里立刻洋溢起温暖的光。
　　牧羊人指指土炕。
　　互里塞得掏出钱。意思是，他们在这儿每睡一晚给10元钱。
　　草原放牧人的规矩，人，路过这儿，无论谁都有权享受这儿的住宿。
　　牧羊人虽然需要钱，但他拒绝了。
　　三名外国人向他伸伸拇指，他们原以为中国的老百姓都是见钱眼开的。
　　黎明前，互里塞得三人铺好羊毛毯睡了。鼾声长长短短，忽高忽低。
　　羊圈的羊儿不时地竖起耳朵，它们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安宁似的。
　　互里塞得他们醒来，阳光已经洒满草原。不知何时，牧羊人早已赶着羊群走了。他们支起携带的锅，在圈里扒些干羊粪生火做饭。
　　饭毕，他们若无其事地来到一块草滩，眼不时地看着天空。
　　这一带是草原的花草滩。背面是山，山也是绿的。这儿正好是一盆地，花草繁茂，空气像过滤过似的，天，把人的眼都蓝花了。蝴蝶在花丛中飞，野蜂在嗡嗡地采集花粉，不知名的鸟儿在婉转啼叫。
　　互里塞得他们陶醉了。
　　马斯特阿利想：我的家要是在这么一块草原上住，我这皮货商的生意肯定会兴隆的。
　　拉克若拉汗像是进入梦幻，喃喃自语：“中国的草原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作为小牧主的互里塞得，比他俩更懂得这草原上的分量。
　　中国草原上的猎隼更是他们垂涎三尺、梦寐已求的，有了它，就拥有了幸福。他们耐心地等待着猎隼的出现。
　　天边飞来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猎隼！猎隼！”他们简直要狂跳起来。
　　猎隼在不远处慢慢地飞翔，它俯瞰着草原，忽然，从空中猛地冲下，张开利爪，忽地抓起一只老鼠，然后箭一般的飞走了。
　　“猎隼！猎隼！”他们狂喊着，相互拥抱。
　　与此同时，山崖后，闪着牧羊人鹰隼般的眼睛。
　　他看得真切，这好像是三名外国人。他们来这儿为什么看到黄剪子就狂呼乱叫？牧羊人心里升起一团疑云，难道是他们发神经了吗？
　　这一天，互里塞得他们，细致地观察了猎隼出没较多的地带，察看了这一带的草原山川地貌，他们走到哪里，牧羊人的眼就盯到哪里。他想弄个明白，这几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最后他断定，他们是在黄剪子身上做文章。这可是草原人心中的神鹰啊！他听过政府保护猎隼的宣传，他听过黄剪子抓老鼠精的故事。他还被政府高价雇用修过鹰墩。正是由于政府的保护，这几年，黄剪子才多起来。他平时爱唱《雄鹰的歌》：
　　“不怕暴风和骤雨，
　　年轻人你爱生活吗？
　　愿你展开翅膀飞翔吧！”
　　傍晚，牧羊人依旧在夕阳里把羊赶进圈。
　　互里塞得三人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高兴地哼着小曲。
　　“买只羊吃吧！”拉克若拉汗兴奋地说。
　　“对。买只羊吃吧！”马斯特阿利也说。
　　“想吃肉了？”互里塞得摸摸秃顶：“好吧！吃得好好的饱饱的，明天大干一场。”
　　他们把牧羊人拉到羊群旁比划着。
　　牧羊人装作不明白，轻轻摇头。
　　拉克若拉汗拿出刀子对着羊打手势。
　　牧羊人还是摇头，他不想让这几个家伙吃他的羊。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心想，把羊拉到外边也是卖，正好有只羊跛了腿，一举两得，他伸出四个手指。
　　互里塞得伸出二个指头。牧羊人转身要走，互里塞得拉住他，只好给了他四百块钱。
　　互里塞得围着羊群转了几圈，拉出只肥胖的公羊。牧羊人上前制止后，指了指那只瘸腿老羊。
　　互里塞得无可奈何，暗暗佩服中国草原牧民的精明。
　　瘸腿羊像是很讨厌这几个长着大胡子、大蒜头鼻子的家伙，扯着屁股后退，发出凄凉和愤怒的叫声。
　　羊圈的角落，锅里煮着大块的羊肉。
　　烛光里，互里塞得毛茸茸的手抓块羊肉递给牧羊人。他，拒绝了，钻进被窝像往常那样睡去。
　　黑暗里，土炕上。互里塞得睁着眼睛睡不着。
　　凶猛的猎隼，他们涶涎欲滴
　　某国。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挺腰凸肚的富商，肩膀上挺立着一只凶猛美丽的猎隼在人群里大摇大摆。许多人向他投去羡慕的眼光，有人向他敬畏地点头，富商表现出得意傲慢的神情。
　　出猎或是集会，大腹便便的显赫人物，肩上傲然挺立的猎隼，锐眼圆鼓，时而振翅，时而在主人肩头挪动利爪，间或单腿独立。主人威风凛凛，大有我国宋代词人辛弃疾写的“左牵黄，右擎苍”的气势。
　　城市或小镇，骑马或骑骆驼的显贵，肩头总是挺立着一只猎隼，或是一只苍鹰。
　　豪华的高级小轿车的车顶上的猎隼，任小车风驰电掣，猎隼或岿然不动，或拍展翅膀，或飞离车顶，在车上空兜几个圈子，然后又稳落于原处。
　　鹰，象征着身份。特别是谁拥有鹰、拥有猎隼将是一种高贵，一种威严。不仅如此，猎隼由于它凶悍矫健，还有它独特的作用。
　　浩瀚的沙漠中，行走着一队寻找金沙的采金者，他们骑着高高的骆驼，踌躇满志，神采飞扬。沙漠中留下一趟深深的驼印。
　　前面，沙漠的沙粒中呈现出闪闪的金光。
　　“金沙，金沙！”采金者纷纷跳下骆驼，向金沙扑过去。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浩浩沙海，一派耀眼的世界。起风了，小风嗖嗖地吹动层层细沙。突然，从沙层中钻出几只大红蚂蚁，迅速向采金者爬去。眨眼工夫，成群结队的红蚂蚁前后左右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围向采金人。
　　沙漠里响起采金者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们或抱头逃窜，或在沙中翻滚……
　　红蚁无情地向他们袭来。
　　高大的骆驼抬蹄甩尾，仰天长鸣，发出悲号。红蚁爬上它们的腿，迅速布满全身。骆驼痛苦的颤抖，少顷，便颓然倒地。
　　采金者，有的刚刚爬到骆驼跟前就奄奄一息，有的已经爬上驼背，骆驼和人一起倒下毙命。
　　密密层层的万千蚁群争相蚕噬着人和骆驼血肉。眨眼间，只剩下一堆骷髅。
　　阳光下，大漠里，白森森的骨头。蠕动的红色大蚂蚁群。小风嗖嗖地吹动着细沙。大漠死一般的静。
　　在沙漠中，任何一位冒险前往者，都会遭到相同的命运。即使是凶猛的老虎进去也在劫难逃。这片蕴藏着极丰富的金沙子的沙漠里，除有一种专吃红蚂蚁的老鼠外，其它任何动物进去，顷刻便被红蚁噬食。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做黄金梦的求财者都葬身于这片沙海。人们只好望金生叹。
　　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竟奇迹般的将训练好的猎隼放飞到这片大漠里，猎隼可以吞食金沙，飞回后，主人用一种特殊方法让猎隼把吞下的金沙吐出，于是它便成为实现黄金梦的人难得的帮手。
　　红蚁在啃噬人和骆驼后，腆起大肚子，纷纷向自己的巢穴回返。突然，沙鼠从洞中钻出，它飞快地用前爪或用尖嘴在捕食红蚁。蚂蚁闻到老鼠的血腥味儿，发起集团式的进攻，然而沙鼠反越加高兴，嘴巴在一刻不停地把蚂蚁吸进嘴里，等到衔满嘴巴，它便以最快的速度吞进肚。它欢跳着，高兴地发出叫声。红蚂蚁的毒汁对这种沙鼠不起任何作用，反而成为它的美餐。
　　沙鼠吃饱了，抬起双爪在梳理它的毛，尔后懒懒的躺下晒太阳。
　　猎隼从高空俯冲下来，阳光投下它凶悍的阴影。沙鼠见状，惊惧逃窜。猎隼瞅准硕鼠，猛地伸出利爪，把它牢牢抓住，还未等红蚂蚁围上，便飞向高空。
　　这种沙鼠专食沙漠中的红蚂蚁。它是国际上价格昂贵，极为珍稀的药材。猎隼是捕鼠的能手。只有它，可以自由地飞进飞出这死亡的沙漠。
　　猎隼，它是显贵的象征，既可以吞食金沙，又可捕捉作为名贵药材的专吃红蚂蚁的老鼠，还可以经过训练后，为人们看家护院。它为人们创造极为可观的经济价值。
　　中国的猎隼，在国际市场上倍受青睐。
　　国外的某放牧场。秋雨淅淅沥沥。一堆堆深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牧场。牧草开始衰败。雨点打着互里塞得的脸，一群牛和一群羊身上沾满了雨水珠。互里塞得大声地驱赶着它们，牛羊争先恐后地跑进栏圈。
　　互里塞得关了栅栏走进房子。妻子在做缝纫。他们的6个孩子相互戏闹追逐。他脱掉靴子，满脸愁云，皱纹过早的爬上了他的脸。这个有500头牛、140只羊的小牧主日子并不轻松。
　　窗外有趟泥水的脚步声。牧场大老板推门进来，打着哈哈。他五十多岁，一副阔佬的派头。
　　互里塞得和妻子赶紧让座。妻子端上一大盘熟牛肉。大老板和互里塞得一边饮葡萄酒一边吃肉。
　　互里塞得说，今年的放牧收入比往年差得多。他抱怨天旱，牧草不肥，牛羊不壮，收入欠佳。
　　“是呀！等我们卖了牛是会把牧场租用费还清的。”妻子附和着给大老板斟酒。
　　大老板仰脖灌下半杯红酒，突然哈哈大笑。
　　笑声里，互里塞得和妻子满脸惊慌。
　　“我不是来要钱的……”大老板往嘴里填块肉。
　　“啊？”互里塞得和妻子有些吃惊。
　　“我今天是来和你们商量件大事儿。”老板故弄玄虚。
　　“大事？”互里塞得张着嘴“什么大事还得承蒙老板关照。”
　　“你们发大财的机会到了。”
　　“发大财？”互里塞得受宠若惊。
　　“鹰，你知道吗？”
　　谁不知道鹰呢？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互里塞得如坠云里雾里。
　　“我说的是中国的鹰，就是中国的猎隼”老板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唾沫乱飞：“中国的猎隼，你知道吗？”
　　“我知道，中国的猎隼很凶猛，了不起，了不起。”互里塞得脸上也兴奋起来。
　　“如果我们拥有几只中国的猎隼，我们就可以发笔大财。”老板神气活现地踱步。
　　“噢……”互里塞得和妻子眼里放光。
　　“我们一定要搞它几只。”老板握握拳。
　　“这。上哪儿去搞？”互里塞得的情绪低落。
　　“能，我们能搞到它。”老板胸有成竹。
　　互里塞得怀疑地摇头。
　　“眼下，中国改革开放，我们可以用经商的名义，去中国捕获猎隼，这是我们难得的机遇。猎隼，它应该属于勇敢的你和我……”老板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互里塞得睁大了眼。
　　“我考虑再三，你可以到中国去，因为你熟悉草原，你就是草原上的鹰。”老板郑重地说。
　　“我……”互里塞得满脸疑云。
　　“他……他可不行。”妻子惊叫道。
　　“我亲爱的互里塞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大老板拿出中国地图铺开：“这，这是中国的大西北，这是河西走廊，这是甘肃金昌的草原，我打算派两位最精明的小伙子和你同去，你们在那里可以大显身手，我可以先给你们付1万美金，作为去中国的经费，你们两口商量商量，我明天听信儿”说完大老板告辞。
　　送走大老板，互里塞得和妻子商量到半夜。一万美金这是多么诱人的数字。
　　互里塞得跃跃欲试了。
　　第二天，大老板来了。他拍着他的肩：“你是我们的英雄，我祝贺你。”
　　第三天，牧主大老板领来33岁的做缝纫生意的拉克若拉汗，31岁做皮货生意的马斯特阿利。他们都梦想自己成为百万大亨，个个信心十足，狂妄至极。
　　尔后，他们在大老板的指导下，缝制了鹰衣，赶做了捕隼工具，娴熟地操练了捕隼的方法。经短时间的培训，互里塞得还掌握了极简单的中国汉语的生活用语。
　　他们办妥了商务护照，收拾好行装，携带捕隼工具。在一个蒙蒙的天气里，告别家人，从陆路经我国的红其拉甫边境口岸进入新疆，很快与国内不法分子接上头，乘火车到达甘肃张掖，买好用以诱捕猎隼的幼鸽，进入金昌草原。
　　羊圈里。互里塞得尽管疲乏的骨头像散架，仍激动得合不上眼。进入中国境内数天来，几乎每天都是在恐怖中度过。想想即将到手的猎隼和大把大把的美元，他失眠了。
　　稀疏的村落，到处留下
　　他们的遗迹牧民的村落里，公安局的同志们挨家挨户调查，直到很晚才在人家的大炕上躺下。
　　“老王你还没睡着？”王有祥的声音。
　　“你也是呀！”王明芳打着哈欠。
　　俩人索性披衣下床，踱到门外。
　　一弯月牙高高地挂在天空，月光泻在草原上，更增添了晚秋的凉意。
　　他俩边走边吸烟，分析判断了种种可能，又谈到语言问题。抓到他们首先是语言不通。
　　王明芳说：“我要下去10岁年龄，非学一门到两门外语。”
　　“是呀！啥叫适应新时期的公安工作，这就是一项顶重要的事儿。”王有祥很感慨。
　　“看来，人就得活到老学到老啊！”王明芳说。
　　“老王，明天豁上咱这老胳膊老腿也得把他们抓住”王有祥手指捏得嘎巴响。这位魁梧结实的西北大汉，曾担任过金川公安分局的副政委，几十年的公安工作，性格很有些像戈壁滩的沙枣树，倔强峥嵘，无论干啥，都有股硬劲儿。
　　第二天，天色未亮，牧民家的女人便起了床，点起干燥的牛羊粪烧煮奶茶。村子上空，飘起一股股儿奶茶味儿。牧羊人喝着甜中带酸的奶茶吃着香粑，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他们背起用羊皮缝制的水壶，带上炒面……村里这头和那头响起了牛羊的叫声，鞭花在晨风里啪啪响。
　　王有祥他们告别主人，发动吉普车，又踏上了艰难的草原追踪征途。
　　草原上的雾气在旭日中越来越快地往上升，阳光把它照成一片银白色，向远方飘去。吉普车发出的隆隆声，像是在藐视那层薄雾的不堪一击。
　　在草原上开车，只要方向对头，永远不会迷路。
　　王明芳开足马力。他们不放过任何调查了解的对象。稀稀落落的村落，白色的蒙古包……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天近中午，仍未有不法分子的下落，他们的心都有些沉重。
　　一只猎隼在天空中飞翔，渐渐又消失了。不知为啥，他们的耳边仿佛有一只只猎隼在向他们呼救，不法分子的狂笑好像时时钻进他们的耳膜。
　　他们沉默得没有了话。在他们眼里，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厮杀战场。吉普车就是隆隆向前挺进的坦克。
　　王明芳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从王有祥的手上抓过他正燃吸的烟塞进嘴里。少顷，自圆其说道：“反正在草原上开车抽烟，不违反交规。”
　　话一落，大家立刻为他的自我谅解笑出声。
　　下午两点多。一匹红色的骏马流星般飞进村，惊起一群鸟雀。
　　村委会门口，跳下牧羊人。他把马拴上桩，气喘吁吁跨进办公室，风风火火地对村干部说：“大叔，有三个大胡子的外国人在花草滩。”
　　村干部霍地站起：“你看清了？”
　　“他们和我在羊圈住了两个晚上。”牧羊人胸脯起伏，头上冒汗。
　　“他们来草原干啥？公安的同志正调查呢，他们是不是抓黄剪子？”
　　“昨天，我偷偷跟了他们一天，看样子就是。”
　　“看清了？”
　　“看清了。”
　　“你的马我先骑骑。”村干部说着三两步奔出屋飞身上马，两腿一夹：“驾！”枣红马仰天嘶鸣，四蹄腾空，窜出老远。
　　蓝天下飘荡着流云，草原上枣红色骏马奔驰。远远望去像一团火在奔腾跳跃。马蹄声惊得野兔逃窜。绿坡上，探头探脑的旱獭吓得急忙把头缩进洞中。
　　村干部紧贴马背，两眼直视前方。巴不得一下子就找到王有祥他们。
　　前面的小河清澈湍急，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镜子般的光。村干部纵马跃过，显示出草原人高超的骑技。
　　绿草茵茵的小山包的顶点。枣红马打着响鼻，村干部挺立于高高的马背，目光所处，一蜗牛般的亮点绕山爬行。经验判断，那就是公安车。
　　村干部抹把汗水，随着“驾”一声吆喝，他猛拍马的屁股。枣红马灰灰长啸，向山下飞去。
　　蔚蓝的天空下，丰茂的草原上，马蹄急切地敲击着大地。
　　公安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枣红马如流星赶月，所到之处，卷起一股疾风。
　　吉普车在急驰。
　　枣红马在狂奔。
　　这是草原的烈马与现代化交通工具的追逐较量，尽管吉普车有优越的越野性能，但在草原上自然有点略显逊色。
　　枣红马的汗顺毛流下，嘴鼻里喷出团团白气，它不负坐骑者的厚望，拼尽全身气力向前狂奔，身后抛起一股尘土，飞起一片杂草。
　　吉普车与马的距离越拉越近。村干部又使劲儿夹夹马肚子。那马忽地一跃，刷地跳到吉普车前侧。“吁”村干部勒住马绳，枣红马前蹄腾空，猛地立起。
　　村干部翻身下马，汗从他的头上滴滴答答淌。
　　吉普车抖动着身子，发出惊人心弦的刹车声。
　　村干部反映的线索，公安战士们又兴奋又紧张。近两天的调查追踪，他们心头的疑团，像草原清晨的雾渐渐消散。
　　在公安战士们的眼里，草原变得愈加明亮广阔。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么分明。
　　吉普车直奔花草滩。车上，王有祥他们制订了抓捕方案。与境外不法分子面对面的交锋，这在金昌的公安历史上还前所未有。
　　王有祥严肃地说：“我们要根据我国的法律严格办事，决不能让他们的目的得逞。”
　　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沟突然横在车前。密草丛里，王明芳没看清，刹车是来不及了。
　　大家的心猛地悬起。
　　王有祥高声道：“小心，老王！”
　　话声刚落。王明芳一脚油门，吉普车刷地凌空飞过小河。这惊险动作简直像电影中飞车大王的特技镜头。
　　车上的人惊呆了。
　　王有祥和王明芳共事多年，从未见过他把车开得这么急。
　　车子稳落于草甸上，又向前冲去。
　　王永新手心沁出汗笑道：“王主任你不要命啦？”
　　其实，王明芳心里有数。他说，我咋不要命，阎王爷嫌我们人瘦，不收我们。他调侃着，依然把车开得飞一般。
　　前面，一道慢坡挡住去路，绕吧，得多走十多分钟。眼下的分分秒秒也耽误不得。
　　“上！”王有祥大声果断地说。
　　快到顶时，车子呻吟着冒黑烟，轮胎原地打转。
　　“推！”王有祥话音刚落地，王永新、张金兰已跳下车。
　　吉普车哼叫着，刹那间被推上坡顶。也不知道这当儿他们哪来这么大劲，若是平时，没有五六人休想推上去。
　　他们心急如火，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燃烧。
　　王有祥不由地摸摸腰间的手枪。
　　王永新嚓地把子弹推上膛，关好保险。
　　张金兰捏捏拳头，嘴唇紧咬发梢。
　　一场围捕境外不法分子的战斗即将打响。
　　得意忘形，他差点被猎隼啄了眼
　　这天，互里塞得三人兴致勃勃来到花草滩，坐卧于草花丛中，开始了他们的非法捕隼行动。
　　互里塞得很兴奋，他锅底般的脸微微发红。
　　拉克若拉汗从布袋里抓出一只鸽子。鸽子的两翅被绑缚，眼巴巴望着天空，发出悲哀地咕咕声。
　　拉克若拉汗用尼绒绳拴住鸽腿，解开它的翅膀。鸽子惊慌地跃跃欲飞，无奈被细绳拉住了腿。这只可怜的幼鸽，是他们用以捕捉猎隼的诱饵。
　　马斯特阿利收拾着拳头大小的圆圆的东西，上面插满鸽毛并系有密密的套捕猎隼的环扣。
　　互里塞得把细绳拴在圆球上，另一端挽于手中，倒退着身子信心十足地开始放线。他说，“中国有句古话叫放长线钓大鱼，我们呢，是放长线逮大鹰。”
　　“就是说，用中国的古话钓中国的猎隼。”马斯特阿利很狂妄地说。
　　“是呀！我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用中国的鸽子钓中国的隼。这真是超人的壮举。”拉克若拉汗两手插进裤袋摇头晃脑。
　　“哈哈……”三人得意忘形。
　　山那边卷过一股风，笑声被风卷走了。
　　他们披起草绿色的伪装衣，静静地趴在草地上等待猎隼的飞来。6只下陷的眼眶里，黄眼珠紧紧盯着天空。
　　和煦的风，带着花草味儿湿漉漉的吹，吹得他们心里发痒，惬意的几乎让他们的头脑发晕。
　　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未见猎隼的影儿，他们开始烦躁，小飞虫不时地落在他们的脸上、手上，急得他们用手打、用嘴咬。
　　中午时分，热辣辣的太阳照下来，他们身上冒汗，很想爬起来走走。拉克若拉汗小声骂娘：“这苦差事，真他妈不是人干的，偷偷摸摸比他妈蹲监牢还难受。”
　　马斯特阿利也嘟哝着发牢骚。
　　老练的互里塞得，尽管难受得要死，他极力忍耐着。一只蜢虫飞进他的眼。他揉着眼安慰他俩说：“晚上回去给你们炖羊肉，中国的羊肉味道很美。”
　　此时，天际飞来一黑点，他们看见了。那正是他们盼望的猎隼。
　　“来了，来了。”拉克若拉汗大叫。
　　“我的妈呀，你真的来了。”马斯特阿利激动得把头伏在草里。
　　“吁”互里塞得示意他们冷静、竭力按捺着颤抖的心。
　　草原的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这几张毛茸茸的脸，血液似乎要从他们那乱乎乎的毛发中渗出，那贪婪的眼睛大得骇人。他们半张着嘴，翕动着鼻翼，恨不得把那只猎隼从空中拽过来。
　　猎隼越来越近，它矫健地飞到他们头顶的上空，稳稳地一动不动地停了两三秒钟，刹那间又飞走了。
　　“咳”互里塞得三人又遗憾又懊恼。
　　过了一会儿，猎隼又出现了。显然它发现了草丛的鸽子。少顷，它从空中猛地冲下，向鸽子狠狠抓去，鸽子忽地跳到一边。猎隼发现了那插满鸽毛的圆球又张开利爪……
　　圆球被它抓起，鸽毛在空中散落，互里塞得拉紧细绳，猎隼的脚趾被环套住。它扑棱着，想拼命挣脱。
　　互里塞得在紧收绳子的当儿，马斯特阿利和拉克若拉汗迅速跳起。猎隼东飞西撞，他俩东抓西扑。马斯特阿利扑空摔个跟斗。猎隼在俩人中间上下翻飞，凶猛地尖叫。
　　互里塞得手抓绳子，气得冒火，暗骂他俩笨蛋。
　　猎隼飞到拉克若拉汗脸部，他急忙伸出手，猎隼又飞到另一边。“嚓”拉克若拉汗的手抓到马斯特阿利的腮部，被捋去一小撮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哇哇叫。
　　猎隼挣扎好一阵，耗尽了气力。拉克若拉汗猛地扑过去攥住它的腿。猎隼钩形的嘴狠狠地向他啄去。拉克若拉汗松开猎隼捂住脸。
　　这时，收绳的互里塞得赶到，他和马斯特阿利终于把猎隼捉住，顾不得拉克若拉汗的伤势，慌忙用准备好的鹰衣把猎隼装好，绑住它的嘴。
　　猎隼只露出头部，痛苦地闭起眼。
　　拉克若拉汗的眼左侧被猎隼啄掉黄豆般大的皮，险些被啄了眼睛。
　　暗自庆幸之余，拉克若拉汗顾不得疼痛和他俩高兴得跳起来。
　　接下来，他们又按捺狂跳的心，继续趴在草丛中，用同样的方式静静地等待着第二只猎隼的到来。
　　一只、两只、三只，几个小时里，三只猎隼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三只，这是怎样的一笔财富啊！此刻，浮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捆捆美钞。
　　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呜哩哇啦的狂叫。马斯特阿利和拉克若拉汗高喊着向互里塞得伸出拇指。
　　“我们有钱了，我们有钱了。”拉克若拉汗发疯地两手举过头。“噢一噢一”马斯特阿利乐得在草地上打滚儿。
　　“胜利属于我们。”互里塞得兴奋得像疯子一般。
　　他们在互相拥抱，相互祝贺。
　　“走吧！互里塞得大哥，我们已经满足了。”拉克若拉汗和互里塞得说。”
　　“不，我们还可再抓几只。”互里塞得使劲儿挥挥拳头。
　　于是，这几个贪得无厌的不法分子又趴在草丛里。
　　他哆嗦着从山洞里钻出
　　此时，吉普车正向这里急驶。
　　互里塞得三人满脑子猎隼，眼一刻不眨地牢牢盯着上空，直到后边隆隆响起马达声，他们才发现。
　　“警车！”拉克若拉汗大喊。
　　互里塞得惊恐万状地喊道：“中国的警察，快跑！，，
　　于是，他们撇下捕获的猎隼和捕猎工具撒腿向山上跑去。
　　车上，王有祥大声道：“追！”草原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警灯在急速闪烁旋转。
　　吉普车发出愤怒的吼声，发疯地向前追去。
　　互里塞得三人在拼命逃窜。
　　他们逃上山坡。吉普车追到山脚下。
　　车还未停稳，王有祥他们便嗖地跳下。
　　王有祥和王永新拔出枪追向拉克若拉汗和马斯特阿利。
　　王明芳甩手咔地关上车门。迅速掏出手枪推上子弹对向前追的张金兰道：“你去搜查现场，我去追。”
　　“王主任，你一个人不行。”
　　“我行。你回吧。”王明芳大声地命令。
　　张金兰无奈，只好服从。
　　唉！咱这女警察又不是熊猫，也不是泥捏的。万一王主任有个闪失，咱这警察不是白当了，眼下吉凶未卜呀！张金兰这样飞快地想着，腿又迅速向前跨。抬头望去，王明芳已追到山顶，不由得暗暗佩服年过半百的王明芳，动起真格的竟赛过小伙子。
　　王明芳一回头当儿，见后面紧跑的张金兰高声道：“回去！”
　　平常，王主任幽默和蔼，没想到这会儿他凶得像头狮子。张金兰只好返回搜寻现场。
　　这当儿，互里塞得已越过山顶逃下山坡。他无论如何甩不掉后面的这位警察，恨不得身上生出双翅。他大喘着粗气又攀上悬崖。
　　王明芳急了。他清楚，如果这家伙翻过悬崖，抓他就更加难了。他举起枪，边追边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间震荡。
　　互里塞得腿肚子发软，吓得差点从崖上滚落。心想，如果落到中国警察手里，这把骨头算是就扔在中国了。念头闪过，便不顾一切地往上爬，眨眼间，翻过山崖不见了踪影。
　　王明芳见鸣枪后不停，不禁大怒。心想，妈的，跟我较上劲了。随即把枪插进枪套，双手抓住荆条，两脚蹬住岩石，噌噌地往上攀。
　　还是在他当兵的时候练就了一副爬山攀援的本领。记得那次部队在山上搭建营房，他们班奉命在山下森林砍伐树木，七八米长水桶般的圆木，他眼不眨，腰不弯，一气扛到山顶。20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现在的动作仍然是那么敏捷。这几年，他患有腰腿痛，发作起来，大步不敢迈。这当儿，他全然不觉。
　　王明芳猿猴般攀过悬崖，顺势滚下山坡。
　　山下是狭长的峡谷。谷底杂草丛生，两旁乱石嶙峋。他滚到谷底，鲤鱼打挺般站起，持枪搜索。
　　一山洞引起他的警觉，洞口周围野草荆棘似有踩压过的痕迹。
　　洞内，互里塞得头朝里屁股朝外，已是钻头不顾腚了。王明芳已经听到他的喘息，他紧贴崖边拨开荆丛。互里塞得听到声响，屏住呼吸，紧闭着双眼。
　　“出来！”王明芳洪钟般的嗓门。
　　互里塞得全身痉挛。
　　“咔嚓嚓！”王明芳子弹上膛。
　　互里塞得虽然不明白王明芳说什么，听到子弹上膛声吓得转过身。洞外，威风凛凛的老公安。乌黑的枪口正对着他。
　　“出来！”王明芳大声喝道。
　　互里塞得高举双手，哆嗦着猫腰从洞里钻出。
　　王明芳警惕地迅速转到他身后。
　　没等王明芳再说什么，互里塞得扑通跪倒，浑身筛糠。
　　王明芳把他仔细打量一番。互里塞得蓬头垢面，络腮黑胡子，脸黑的像锅底，外露的肌肤几乎全是黑毛，洁白的牙齿与黑脸形成强烈反差。
　　王明芳押着互里塞得走出峡谷，翻过山崖，把他交给张金兰，拔腿又向左前方的山头追去。
　　此时，王有祥、王永新紧紧咬住马斯特阿利和拉克若拉汗不放。
　　“砰砰砰！”王有祥向天空连鸣三枪。
　　马斯特阿利听到枪响，本能地双手抱头。他眼冒金花，腿打前曲，身子歪歪斜斜，踉跄要倒。王有祥飞身上前，一个绊子，马斯特阿利扑地栽倒。王永新几步赶到，把他压在底下。
　　马斯特阿利也乖乖举起手。
　　“王股长，你看好他。”王有祥说着又追向拉克若拉汗。
　　拉克若拉汗见同伙被捉，仗着年轻体瘦腿长的优势，沿崖边跑得更快了。他浑身是汗，急得火烧屁股，眼看追上来的王有祥离自个儿越来越近。他向崖边纵身一跳……
　　崖下。王明芳挺立在岩石上，乌亮的手枪正对着他，警帽下闪着鹰隼般的利眼。
　　“站住！”王明芳冷笑着厉声道。
　　拉克若拉汗打个寒颤，猛地收住脚，不由地倒退两步。随即，搬起身边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居高临下，他毛茸茸的脸，一副狰狞的面孔。
　　他举起石头，对准崖下的王明芳。
　　崖上，互里塞得身后王有祥急速追赶的身影。
　　崖下，王明芳冷静严峻沉着的脸。
　　此刻，他枪口上的准星已瞄准拉克若拉汗的手腕，食指只要稍动……
　　“放下！”他勾动扳机。“咣”枪口冒出一股淡蓝色的青烟。
　　王明芳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抬向天空。
　　拉克若拉汗又慌忙扔掉大石头。石块掉在崖边呼拉拉带起草屑碎石顺崖滚落。
　　王明芳机警地一躲，大石头擦身而过……
　　崖上，王有祥赶到。他抬脚把拉克若拉汗踢倒。俩人扭打一起。
　　崖下，王明芳抖抖身上的沙土，以最快的速度攀上悬崖。
　　“咔嚓”明晃晃的手铐锁住了拉克若拉汗的双手。
　　在王明芳押着互里塞得交张金兰看押的当儿，张金兰被眼前这个长得毛烘烘的紫茄子般面孔的外国人怔住了。
　　面对这个威风凛凛但又不失女性特点的女警官，互里塞得的黄眼珠眨巴着，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摇头晃脑，叽里呱啦，意思是让张金兰放了他，以后必有重谢。
　　从他的表情推测，张金兰明白了他的意图，轻蔑地大声道：“老实点！”
　　互里塞得知道打错算盘，叹口气，低下头。
　　西斜的太阳露出云缝，光芒四射。公安卫士们脸上洋溢着经过激战后胜利的喜悦。
　　他们把三名境外不法分子押到一起。互里塞得他们相互瞅瞅。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正当壮年善于山地行走的他们，竟栽倒在这几个中国警察，三个已是半胡子老头头和一个女人手里。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现场，缴获捕隼工具一套和被捕获的猎隼3只……
　　公安卫士们把猎隼从鹰衣中取出。它们那圆鼓鼓滴溜溜的眼，依然是那么有神、凶悍。
　　王有祥下达了放飞的指令。
　　猎隼被解脱，卫士们亲切地理理它们的羽毛。
　　猎隼扇动着翅膀，跳动几下麻木的脚，呼拉拉飞向天空，瞬间又折回来，像是向解救它们的公安卫士致意，然后冲向万里蓝天。
　　公安卫士们深情地望着它们那矫健的身姿，直到望不见影儿。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激动兴奋，沉重愤怒，相互交织。
　　他们深深感到肩头的分量和保护猎隼工作的任重道远。
　　一波三折，王科长虎眼圆睁
　　永昌县公安局。王有祥拨通了市公安局和省外事办的电话。
　　他兴奋激动地紧攥话筒……
　　已是晚上10点，伙房的炊事员早已下班。王永新敲开炊事员的宿舍门。
　　半个多小时后，炊事员端着热腾腾的馒头和香喷喷的炒菜，放到三个外国人面前。
　　互里塞得他们脸色忧郁，情绪低沉，翻翻眼皮，咽口唾沫，呜哩哇啦地摆摆手。
　　王永新很有耐性地跟他们打手势，劝他们吃饭。
　　三个外国人干脆把头埋在膝间。
　　饭菜凉了，王永新端回去热热再端回。
　　一切都无济于事，互里塞得他们不再说话。
　　炊事员是位农村招来的临时工，秉性耿直，忍不住生气道：“黑更半夜，给他们做了好吃好喝的还不吃，真他妈怪了。我看是饿得轻。跑到我们草原上偷捕我们的猎隼，幸亏碰上公安，要是我们，非把他们的小腿给敲折。”
　　王永新笑着制止了他。
　　眼下，首要的事儿就是与他们沟通语言。王有祥有点儿光火。干了多年公安，还是头回遇见这茬儿。
　　沉默中，王永新说，刑警队有两位兰州大学毕业的本科生，他们英语讲得好，不妨叫来跟他们用英语对对话。
　　当下，叫来那两名刑警队员。
　　他们操着流利的英语：“Where are you from？”
　　“Where are you from？”侦查员重复着。
　　他们不懂英语，瞎子点灯白费蜡。
　　根据他们的长相和以往省厅的有关情况通报，王有祥断定，他们是中东地区国家的人。这些国家平常语言交际，大都是阿拉伯语系。
　　这边远的县城哪里去找会讲阿拉伯话的人呢？
　　多方联系，王有祥终于请来一位会说阿拉伯语的翻译。
　　对话又开始了。
　　翻译很亲切地用阿拉伯语询问。
　　互里塞得三人仍然是摇头摆手，咕咕嘟嘟。
　　从他们的说话判断，翻译肯定地告诉王有祥，他们说得是吾尔都语。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王明芳把烟蒂往地下一捻说：“要讲英语咱们有英语人才，要讲阿拉伯语咱们有阿拉伯语人才，可他们偏偏讲得是古尔都语。”
　　王有祥对翻译说，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沉默中翻译忽然拍拍头说：“我今天听招待所的人说，有个新疆的考察小组，他们从兰州考察路过咱这儿，住在骊轩宾馆，问问他们说不定……”
　　王有祥听罢，马上电话请示主管这项工作的县领导。得到领导支持，王有祥他们便匆匆赶到骊轩宾馆。
　　考察组的负责人已经睡下。王有祥急得在走廊里转圈。案情不等人，何况还是涉外案件。他思忖再三，还是叩响某房间的门。
　　王有祥出示了证件，很客气地说明来意。
　　负责人很热情，他说，你们公安这么辛苦，需要我们配合，这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这话有水平。王有祥他们听了，像吃了定心丸。
　　负责人说，他们小组成员中正好有个维吾尔族姑娘到中东国家留过几年学，她会吾尔都语也会阿拉伯语，但汉语说得不好。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王有祥心里立时亮堂了许多，正好，我们这里有个同志会阿拉伯语。
　　负责人有点儿吃惊，小县城还有人会阿拉伯语。
　　维吾尔族姑娘二十五六岁年纪，人挺漂亮也很爽快，表示乐意接受。
　　县局办公室。翻译和维族姑娘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阵话，俩人很和谐。
　　维族姑娘字正腔圆的吾尔都语，使互里塞得很吃惊。他们没想到中国警察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竟请来了这么个翻译。
　　维族姑娘用娴熟的古尔都语和他们对话。然后，她又把古尔都语准确地译成阿拉伯语告诉翻译。翻译用汉语告诉王有祥他们。
　　一波三折，三译语言。公安卫士们终于弄清了他们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这三人，以到中国经商为名，在巨额金钱的利诱下，铤而走险，进入我国甘肃金昌北部草原花草滩，非法捕获我国二级野生保护动物猎隼，被我警方当场人赃俱获。根据我国法律法规有关规定依法对互里塞得、拉克若拉汗、马斯特阿利进行收容审查。
　　他们的美元梦灰飞烟灭了。
　　互里塞得不安地搔着头皮。
　　拉克若拉汗惶恐地摸摸耳朵。
　　马斯特阿利疑虑重重地捻着长长的胡须。
　　“神了！中国的公安太神了。”他们迷惘的眼神先后慢慢移向窗外漆黑深沉的夜。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在这人烟稀少的大草原上，只有两天时间就被中国警方抓获。
　　草原、猎隼、警察、翻译……像过电影似的在他们脑海里迅速闪过。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互里塞得不由得抱紧了头。
　　“你们为啥不吃饭？”姑娘用吾尔都语问。
　　翻译告诉王有祥：“他们说，他们吃自己烙的饼，吃自己杀的羊……”
　　王有祥沉思片刻，对翻译说：“告诉他们，可以给他们找家清真饭馆，让他们亲自看着杀羊炖肉。”
　　互里塞得他们连连点头，脸色由恐惧变为感激。
　　于是，王明芳开车和王永新连夜到老乡家买回一只羊拉到城内一家上好的清真饭馆，取得了饭馆老板的配合。
　　饭馆里飘起浓烈的羊肉香味儿。
　　餐桌上，摆着几大盘刚出锅的黄焖羊肉。
　　王明芳给他们每人面前放一双卫生筷子。
　　互里塞得三人又急忙摇头。
　　维族姑娘告诉说，他们不会用中国筷子。
　　吃饱喝足，互里塞得他们打着饱嗝用餐巾纸擦擦油乎乎的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对维族姑娘叽哩咕嘟说什么。
　　经翻译后，翻译对王有祥说，他们很感激中国警官，如果同意把他们放了，可以拿出5万块人民币作为酬谢。还说，这是点小意思，以后再来还可以多给些。
　　王有祥立刻板起面孔：“告诉他们，中国的警察不吃这一套。”他的话坚定而又坚决。
　　从王有祥的表情和说话的声音里，用不着翻译翻，互里塞得等就立即明白了：金钱开道，此路不通！
　　他们傻了眼。
　　短暂的沉默后，又是一阵儿叽咕。
　　翻译说，他们说如果不行，可以请警察先生吃饭，选全城最好的饭馆，如果县城不行，就到外地全方位服务的最高级的餐馆。
　　“这就是说还要给我们请三陪小姐啦。”尽管王有祥说得很认真，王明芳、王永新、张金兰还是忍俊不住笑了。
　　“主意不错呀！打到我们警察头上了。”王有祥一字一板：“告诉他们，我们中国警察决不会做玷污国徽形象的事。请他们不要枉费心机！”王有祥打量着他们。
　　互里塞得他们纳闷了。5万块可是不小的数目啊，请吃饭也不行。真是太不可理解了。
　　饭后，回到县局，互里塞得伸出拇指举到王有祥面前，意思是中国的警察是好样的。
　　10月29日晚，金昌火车站。一辆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轰隆隆地驶进站内。
　　列车上，王有祥、王永新、张金兰凝重的表情。
　　根据省厅和省外事办的指示，他们要把互里塞得三人押送到乌鲁木齐，再由新疆警方遣返回国，驱逐出境。
　　此行，并不轻松。要把他们安全押解到位，三千多华里的路途决非易事。
　　语言上的障碍，是困扰王有祥他们的难题，这三名不法分子，中途逃跑或是……王有祥望着车外渐失的灯光，浓黑的双眉拧在一起。
　　车厢里，很快被乘警腾出两排座。他们面对面坐着。
　　王有祥他们的眼睛在一刻也不停地盯着他们。
　　互里塞得三人目光呆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互里塞得抖动着嘴唇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发出声音。他很想家，临来中国前，妻子那依依惜别的神情，孩子们向他挥动着的小手，刻进他的记忆。他那五彩缤纷的金钱梦全被溶进车外茫茫的夜色里。
　　中国的草原不仅不再使他神往，他反而觉得非常可怖，中国的猎隼真是可望而不可及，他后悔了。
　　拉克若拉汗和马斯特阿利的心像是被撕扯，他们把手插进那乱如蓬草的头发里，长一声短一声叹气。
　　时间在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互里塞得他们迷迷糊糊睡去。令他们吃惊的是，每次醒来都看到王有祥他们那警惕的双眼。
　　中国的警察难道是钢打铁铸？他们为何一点儿也不困。
　　几十小时里，公安卫士们也多想合合眼，但强烈的责任使他们不能。
　　王有祥说，喝浓茶能提神。于是，他们3个人的杯子都泡了又浓又苦的茶水。如果谁实在困得撑不住，就在车里来回走几趟。
　　列车到达吐鲁番火车站，互里塞得他们忽然站起，闹着要从这儿下车。这是他们来时搭车的地方。从这儿下车经边境口岸就可到达他们的国家。
　　王有祥虎眼圆睁，啪得把手铐亮出，警告他们，如果胡闹就采取警械措施。他对王永新、张金兰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我们中国警察对他们人格的尊重当作软弱。”
　　王永新、张金兰也刷地取出手铐。
　　空气立时紧张起来。
　　互里塞得等见状，只好垂头丧气很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互里塞得又是指脖子又是比划手指，意思是，你们把我们放了，日后我们再来，每人给你们带几条金项链和几只金戒指。
　　王有祥他们轻蔑地笑了，笑声里，互里塞得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
　　11月1日上午。火车终于到达乌鲁木齐车站。站外，自治区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处的一辆高级白色小轿车早已在那里等候。
　　两个省市公安卫士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从10月26日至11月1日，王有祥科长率四名公安卫士，在甘肃金昌市北部草原，与境外非法捕捉猎隼的三名不法分子展开较量，并几经周折，辗转遣送。行程三千多华里，为保护草原人民心中的神鹰——猎隼，写下了警察史上与境外不法分子作斗争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金昌草原，耀眼的祁连雪峰。湛蓝明净的天空。空中盘旋的大鹰和矫健的猎隼。草原上，雪白的羊群、黑色的牦牛、褐色的骆驼、奔腾的马群……
　　远处，一队人马由远及近，急驰而来，马蹄，腾起团团烟雾。
　　骏马的嘶鸣声里，马背上是身着橄榄绿制服威风凛凛的中国警官。国徽和金色的盾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的橄榄绿制服与草原是那样的和谐统一。
　　坐骑上，依次是：王有祥、王明芳、王永新、张金兰。阳光照耀着他们坚毅的面孔。
　　他们向远处眺望着，然后把头慢慢抬向天空。蓝天白云下一只猎隼，扇动着翅膀俯瞰着草原……
　　女司机，你在哪里？
　　女司机一惊，脚本能地一蹬，憋死了油门。她身子软瘫，渐渐地停止了呼吸。吕某把女司机拉到车的一边，驾车驶上河雅公路，向前走了十多公里，又拐下戈壁，摘下了女司机挂在脖子上的金项链。女司机驾驶出租车未归，家人望眼欲穿，公安民警迅速出动。
　　他平时文弱腼腆，无任何劣迹。这天却突发奇想……
　　他驾车逃至新疆，已是饥肠辘辘了。
　　一位名人说过，人，一旦为金钱而不择手段，就会泯灭良知……
　　1999年6月4日，这天，甘肃镍都金昌，风和日丽，住市区某处的个体女司机，道别家人，兴致勃勃驾驶她去年12月份才买的出租车驶向马路……
　　中午，女司机没回来。她通常或早或晚都能回家吃饭也许，她今天生意好，顾不上回。她的家人这样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女司机仍然未归。丈夫忧心如焚，急拨传呼，传呼机响，不见回话。他心里发毛，额头渗汗。兴许，妻子的车出门较远，周围一时没有电话。
　　楼上阳台，他良久眺望。无奈又跑到路口，反复打量来往车辆，很久很久……
　　夫盼妻归，望眼欲穿。丈夫预感不祥，慌忙找到同事朋友，出动五台车辆，四处找寻。在市区、在民勤、在阿旗、在永昌……
　　5号，他们在与金昌毗邻的内蒙古阿右旗境内打听到：4号晚上是有那么辆汽车，今早又开回来向下走了。
　　女司机的丈夫眼前豁然一亮，心里升腾起无限希望。“找！”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又奔波了一个白天，就是不见她的人车影儿。
　　女司机的丈夫颤栗了。难道……他不敢再想，跌跌撞撞来到广州路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同驻所刑警中队连夜开展调查。
　　瞬间，情况上报分局、市局。市局局长杨有清和分局局长刘治国诸领导，驱车来到广州路派出所听取了汇报。当即决定，调集40名精兵强将，兵分四路，赴张掖、民勤、武威等地，沿线查找。全副武装的民警迅速结集到位。分局副局长刘建国率民警冲向黑沉沉的夜幕。
　　同时，市局警令部的红色电波划过蓝天，飞向312国道沿途公安机关，请求巡查堵截。
　　第二天清晨，上百份协查通报，通过省公安厅传向四面八方。
　　一场查找女司机人车的寻觅大网，全方位的拉开了。
　　目标：女司机，28岁，汉族，驾驶重庆长安面包出租车失踪……
　　两天里，广州路派出所和驻所刑警中队，足迹踏遍市区的大街小巷，几次赴阿右旗，多次上双湾……走访群众，理出金昌所有同颜色、同型号的出租车，把女司机失踪前几天乘座她的车的人，一一查清排除。两天两夜里，分局派出的另三个小组昼夜寻查，竭尽了全力。然而，女司机人车仍是泥牛人海，杳如黄鹤。
　　女司机，你在哪里？你的家人在急切等待着你，你的儿子在企盼着你。
　　烈日下，戈壁搜寻
　　6月8日8时，金川公安分局值班室电话炸响。新疆昌吉市公安局电告，他们接到金昌警方的电话协查后，即派巡警大队在312国道布控巡查，于7日晚将甘××号重庆长安面包车截获。同时，抓获一自称是武威市人，叫王永平的男子，汉族，25岁。经初审，6月4日，王以租车为名，将女司机骗到金昌市郊杀害，埋于双湾乡附近戈壁滩，驾车前往新疆。
　　消息传来，民警们义愤填膺，怒火腾腾。为了早一点找到女司机的尸体，熨抚受害家人的心理创伤，告慰受害人的在天之灵。上午10时，杨有清局长、刑警支队长郑银生、分局刘治国局长、刘建国副局长，带技术科及广州路民警、刑警人员共38人，分乘8辆汽车，根据新疆警方通报的犯罪嫌疑人提供的埋尸地点，前住双湾戈壁滩寻找受害人的尸体。
　　此时，天气晴朗无云，明晃晃的太阳下，戈壁如火盆灼人，民警们拉网般撒在戈壁上，进行地毯式的仔细探查。他们虽然连续在烈日烘烤下工作了11个小时，晒得头发晕、眼发黑，但没有结果。
　　当天上午11时，由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兆福和广州路派出所所长史文全以及中队长田世川率领的6名民警，驾驶一辆金杯面包车，前往新疆昌吉市公安局押解劫车杀害女司机的犯罪嫌疑人。
　　6月11日，周末。上午11时。刘建国接到王兆福从昌吉打来的长途。经他们突击审讯，那个自称家住武威市叫王永平的人，实际上是金昌市金川区某乡某村的农民吕生明，男，汉族，25岁，初中文化。
　　下午2时半。刘建国又率40多名民警，出动警车10辆，再一次根据王兆福他们在新疆审问吕某时，所提供的比较详细的地址，搜寻受害人尸体。
　　时值，烈日炎炎，气温骤增，摄氏36度，是金昌入夏以来最热的天气，戈壁荒滩更是热浪袭人，摄氏40度以上。民警们头戴草帽，脚穿胶鞋，汗水透衣。胶鞋被戈壁热度灼烤得发出刺鼻的塑料味。
　　3个多小时后，瞪大眼睛搜寻的广州路派出所教导员卢水文前面，跳出一只野兔惊慌而逃。他向前走了十几米，沟坎下，受害人侧卧于沙坑里，头部被埋一层薄沙。旁边两只手套。
　　下午6时，技术科熊琰科长率刑技人员赶往现场勘查。
　　经勘验，受害人生前，被歹徒用绳子勒脖窒息而死。
　　生歹念，劫车行凶
　　10日凌晨6时，赴新疆的押解组到达昌吉市公安局，听取了昌吉警方的情况介绍，提审了吕某。吕初步交代了劫车杀人的过程。
　　6月4日。吕某买了根尼绒绳，来到北京路大市场门口，窥视来往车辆，伺机下手。
　　一个星期前，他做梦也想发笔财，但苦于无门，突然萌发了想劫车卖掉赚钱的念头。反复考虑后决定，把目光瞄向桑塔纳车或夏利车，然后，远销新疆。主意打定，他在大市场门口等到上午11点左右，未见有出租的桑塔纳和夏利。正在沮丧时，前面缓缓驶来一辆重庆长安大发车，簇新耀眼。他怦然心动，此车虽不及小轿车，倒也令他眼热。况且开车的是位女司机，正合劫车条件。他急忙上前拦住。
　　女司机停车探头：“师傅上哪儿？”
　　“金昌汽车站。”吕某上车后端详了下女司机，接着说“我到汽车站赶班车去趟下四分，班车不方便，中间我还得走段土路。”他假装沉吟：“去下四分多少钱？”
　　“25块！”女司机答道。
　　“我干脆坐你这车去下四分算了，你要价太高了，15元钱行不行？”
　　“不行，最少得20块。”
　　“20块就20块吧！”吕某假装讨价。
　　女司机觉得大白天到下四分，几十里地，以前也曾跑过类似短途，不会发生啥事，就答应下来。
　　河雅公路上，她把车开得飞快。想早点把客人送到，好回家吃午饭，以免丈夫挂记。
　　车行至金川区种猪场附近。吕某指着公路下的一条便道说，从这条土路穿过去。他说，他之所以不愿坐班车就还要徒步走这条土路。
　　此时，戈壁荒滩，人迹车辆罕至。女司机虽然有些警惕，但见这位小伙子说话声音温和，长得副善良面孔，举止还有点文弱腼腆，况且又是他孤身一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不像坏人。
　　她，放心了。
　　车子在戈壁上颠簸，热风从窗里吹进。吕某看看四下无人，悄悄掏出绳子，猛地用尼绒绳套住女司机的脖颈。
　　女司机一惊，脚本能地一蹬，憋死了油门。她身子软瘫，渐渐地停止了呼吸。吕某把女司机拉到车的一边，驾车驶上河雅公路，向前走了十多公里，又拐下戈壁，摘下女司机挂在脖子上的金项链。
　　红沙梁附近，他仓皇把她拖下车，扔至沙坑内，匆匆用细沙埋了埋她的头部，驾车驶向公路，想绕道张掖，奔逃新疆博乐。后因修路难行，只好返回河雅路，拐到312线，驾车拼命向新疆逃窜。
　　逃新疆，束手就擒
　　吕某身上带钱不多，连同女司机车里的30块，总共不到200元钱，难以维计途中的人车费用。无奈中，他90块卖掉车上的备胎，20块钱把劫得的金项链押给加油站。司机放在车内的传呼机，他押了10元吃饭。后来，连汽车的千斤顶等修车工具和驾驶证、行车证也押掉了。
　　6月7日清晨12时。他逃至新疆昌吉市时，口袋中只剩下8角钱。此时，他于疲惫惊恐中早已是饥肠辘辘了。看车上的油标，油将燃尽。他赶忙来到一家加油站。
　　“老板，我已没钱了，把我车上的车载录音机押上，让我加箱油行不行？”
　　加油站老板感到惊奇，头回碰到这回事，顿觉生疑。
　　老板再看看出租车的门徽和汽车牌照，部分喷字已被蹭去，联想到近日昌吉市公安局打来的，协查甘肃金昌出租车的电话，再看看这位不速之客，行动诡秘，说话吞吞吐吐，疑点迅速上升。
　　他转身回屋拨打110。吕某见势不妙，慌忙钻进车内，加大油门，发疯般逃上公路。
　　老板见状，拿上手机，跳进自家的桑塔纳车，只身驾车朝吕某的车追去。追赶中，他打开手机向昌吉市公安局110报警。
　　稍后，警笛骤响。吕某穷途末路，车被前后夹在中间，被迫熄火，他走出车，瘫坐于地等待束手就擒。
　　12日，王兆福、史文全代表金昌警方，向昌吉警方赠送了锦旗。尔后押解吕某，启动被吕某劫走的出租车开始返金。途中，沿路经吕某指认，追回被他押给别人的金项链等物。
　　15日下午4点半。金昌阴云，小雨濛濛。金川区政法委书记蔡学晓，市局副局长吴广贤、分局副局长刘建国和刑警队领导带20多名民警，驱车前往河西堡迎接凯旋归来的王兆福他们。晚7时，犯罪嫌疑人吕生明被安全押解回金昌。
　　通往看守所的路上，十几名司机自动列于路边，咬牙切齿痛骂劫车杀人歹徒，并向警察们大声问好。
　　轰动镍都的“6·4”杀人劫车特大案件，金昌公安卫士，快速反应，措施得力，新疆昌吉警方通力协作，又向人民群众交上了一份满意答卷。
　　木梯寺魔影
　　5月19日，王立新与广东的一位朋友，又来到木梯寺佯装远道游客，对寺内历代文物等情况进行了全面了解，一尊年代久远、极具价值的观音菩萨像吸引了他。麦积山石窟以“东方塑像馆”之称而享誉世界，孰料在一天深夜里，来自南方的文物盗贼，将黑手伸向了木梯寺……
　　位于甘肃天水市的麦积山是一九八二年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风景名胜区之一。举世闻名的麦积山石窟具有“东方塑像馆”之称，它与始建于南北朝时期的仙人崖和始建于汉代时期的木梯寺等，组成了既有风光绮丽又有名胜古迹的游览胜地，其灿烂的古代文化、珍贵的历史文物吸引着无数的中外游客。2002年5月底、6月初的深夜，不法之徒将黑手伸向此处，盗走北宋时期古佛像两尊……
　　2002年5月30日深夜，麦积山主要风景名胜区之一的木梯寺沉睡了。静谧的山林，幽幽的深壑，坐落于险峰中的古朴的木梯寺在朦胧的月色中越发地庄严神秘了，甚至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寺中的住持睡熟了，劳碌了一天的值班人员在打盹儿。此时，通往木梯寺的便道上，3条黑影幽灵样的弓腰前行。他们时而趴在湿漉漉的草丛中侧耳听听，时而扒开树棵子向木梯寺张望，在林中鸣叫的小虫子丝儿丝儿地叫，偶尔有几声夜猫子的叫，让人头皮发怵。
　　木梯寺没有了灯光，高高的围墙，让这三条黑影无从翻越，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他们心里急得猫抓般火烧火燎。如不尽快动手，一切都又落空了。
　　两个操四川口音的汉子不耐烦地小声嘟哝着，操广东话的汉子歪了头悄声地安慰他们。他们又猫了腰蹑手蹑脚靠近了木梯寺的山门，正准备从山门攀援翻墙。这时，只听得“吱扭”一声，山门开了，3条黑影吓得赶忙趴在门前的树丛中，心里怦怦乱跳。
　　开山门的是木梯寺的文保员，不知怎的他晚上如何也睡不着，心里像有什么事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起床，打开木梯寺的山门出去解手。
　　操广东口音的汉子，向两个四川汉子小声嘀咕几句。三条黑影猛地跃起呈三角形向近在咫尺的文保员扑去。文保员还没反应过来即被三条黑影挟持着从山门进入寺内。文保员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以为遇上抢劫的歹徒了。广东汉子松开文保员的脖子从口袋摸出200元钱，压低声音说，我们买两尊菩萨。文保员定定神马上意识到，坏了，出事了，一定是遇到偷窃文物的坏人了。他立刻严词拒绝，3条黑影见软的不行，硬是推搡着他向寺内走去。他边趔趄着边走边考虑对策。作为文保员，保护文物是他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眼看与佛窟越来越近，一场斗智斗勇的行动迫在眉睫。4个人谁也没再吭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相互可闻。文保员一面放慢脚步，一面思谋着对付这3个歹徒。他知道这条通往珍贵文物佛龛的必经处是值班室。值班室有两位同事在昼夜值班，岔道口处，文保员奋力一推将挟持他的三歹徒推个趔趄，乘机逃脱，他飞身向值班室跑去，三条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呆了。稍顷，3人向文保员紧追过去。文保员一头撞入值班室大喊捉贼，随即拿起一把剑隔着玻璃窗向歹徒刺去。“咚”一声，玻璃哗啦破碎，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划过广东汉子的上衣，俩值班员随即跳起，抄了防身的家伙冲出值班室。
　　3条黑影吓出一身冷汗，见有人冲出来，慌忙将随身携带的作案工具麻袋、钢锯、镐头和绳索等物丢弃，撒开腿仓皇向山门外逃去。文保员和另两名值班人员挥舞防身器械向前追去。
　　冲出山门，两边林木苍郁茂盛，藤萝缠绕，夜色里黑压压一片。由于事先3个盗贼早已观察好了逃跑退路，文保员们三追两追不见了他们的身影。3盗贼侥幸逃脱，在崖壑林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文保员和值班员一夜未睡，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5月31日早8时，天水市公安局接到武山县公安局的电话报告，这虽然是一起挟持文保员盗劫文物未遂案件，但其作案性质、动机非同小可。武山木梯寺作为麦积山全国风景名胜区的一个重要景点之一，各种古代栩栩如生的大小佛像足以让全世界惊叹。作为公安机关，保护好这些珍贵的历史文物遗产，责任重于泰山。天水市公安局局长张学民、副局长姬光军，立刻作出指示，要求刑警支队牵头组织武山县公安局重点侦查，在全市开展一场打击盗窃文物、走私贩卖文物的统一行动。
　　上午10时，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马录林和杨振华受刑侦支队的派遣，立刻驱车前往武山县公安局听取了他们的情况汇报，并传达了市局领导的批示意见。
　　调查工作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根据当夜发案情况，侦查员初步掌握了作案人员的相貌口音等特征。根据作案人不熟悉寺内的情况等判断，基本可以排除挟持文保员伺机作案的歹徒不是本地人的可能，侦查员将调查的重点放在案发前到过木梯寺的外地人身上。
　　眼下正是黄金周的旅游旺季，每天来木梯寺游览观光的客人数千人，每天这些操着各地方言的人烧香的叩拜的抽签的合影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要想从中筛选出可疑的歹徒，决非易事。侦查员逐一找该寺的工作人员，帮助他们一天一天地向前回忆。有人回忆说，5月19号那天，有两个外地口音的男子从上午一开门进入寺内，直到下午傍黑才出了寺门。那两人挺特别，既不烧香也不烧纸，对了那些神态各异的大小佛像着迷一样的仔细观看，那眼神那表情那动作给人一种诡秘的感觉。与那晚挟持文保员伺机作案的其中一人相貌、语言等特征非常相像。
　　木梯寺地处山高险峻的密林幽壑之中，一到晚上行人和车辆稀少，周围没有住宿之处，偌大游览风景区，天南海北游客络绎不绝，要想破获此案，难上加难。
　　于是，一场侦破大网在全市悄然展开。然而，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侦查工作刚刚开始，又一起盗窃宋代古佛像的特大案件发生了，案情再一次震惊了麦积山风景区。
　　仙人崖幽灵
　　在麦积山东南十几公里的地方是麦积山风景区中闻名遐迩的仙人崖，仙人崖因传有神仙而得名，仙人崖清雅隽秀，“其崖突出云表，翩然如跃，三峰参列，上峰下洞”，“松柏遂密，崖壑槎牙”，“奇绝与麦积山等”，并有幽奥深邃的石门。该名胜群峰环峙，山腰天然洞穴被藤萝掩翳，后崖壁泉水甘甜清冽。南庵殿内留有北魏晚期建造的痕迹，残存泥塑佛像和岩洞小佛龛。西庵有一座平台，平台上有雄奇的楼阁，可容万人。大殿的一架大梁系唐代遗物。东庵是明代修建的罗汉堂，当时有十八尊铜佛，现存三尊，铸造精美。其左通往莲花洞，传为剑客修炼的地方。仙人崖孤峰突起，顶峰建有望云楼、无量殿，旁有永乐年间的钟楼，楼内有大钟一口，对面有孤峰突起，有南天门、燃灯阁、王宝阁。仙人崖旖旎的风光，悠久的历史，珍贵的历史文物使游客留连忘返。
　　6月1日深夜凌晨，仙人崖南崖，有一条黑影爬上一排平房，悄悄潜入上面的洞窟，将一尊泥塑的释迦牟尼佛像和一尊泥塑坐佛掰下，装入随身携带的3个编织袋里，扎好后，用一条绳子轻轻吊放到地面，然后溜下来，扛了袋子，消失在夜幕中。这两尊位于仙人崖南崖千佛洞绝壁上的“18~11”号洞窟中的佛像系北宋时期遗存的国家二级珍贵文物。
　　6月2日，天水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接到北道区文管所报案。副支队长柳虎立即将情况向局领导汇报，并迅速组织由三支队大队长李建明、二大队大队长马录林带刑侦技术人员赴现场勘查。
　　现场勘查后分析，这两尊宋代佛像同时被盗，说明作案人员对其地理环境比较熟悉，案前有充分的准备，事先经过踩点。从被盗的目标看，作案人具有一定的文物知识，时间选在凌晨左右。该处远离城镇，作案人有可能乘出租车或自有车盗得佛像后离开。联系到5月31日深夜木梯寺文保人员被挟持盗窃未遂案件，很有可能系一人或一团伙所为。
　　在短短的3天内，麦积山风景区发生两起盗案，其盗窃手段、盗窃价值再一次使人们震惊。市局立即成立了“5·31”、“6·2”专案组，破案的重担落在市局刑警支队身上。市局指示尽快破案，追回被盗宋代佛像，刑侦人员全力侦破。侦查人员通过细致的调查，以发案地点为中心，对全市的出租车逐一展开调查。全市有一千多辆出租车，司机良莠不齐，况且，眼下正是游客高峰，要想让司机们回忆客人的相貌，真比登天还难。刑侦人员24小时连轴转，两眼熬得红肿，有的刚坐下吃几口饭就打起鼾声。十余天的时间，他们走访了几十处大小旅馆，翻阅所有发案前后住宿人员的登记，以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然而，案子仍然陷入迷津。
　　柳暗花明
　　6月15日下午8时左右，刑侦支队的侦查员小杨进行了一天的细查后，坐车回北道。几个人闲谈中说起开出租车的辛苦。其中一人说：“现在开出租车这行当也不好干了，从早到晚辛辛苦苦，挣个百把块钱就不错了。”另一人道：“那可不一定，碰巧有运气，拉个人到木梯寺走一趟，还能挣300多块钱。”谁能花这样的高价雇车去木梯寺，难道这事儿与木梯寺挟持人质欲盗文物案有关？小杨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加入他们的闲谈中，并递上烟和他们“闲聊”，巧妙地获取了某些情况。闲话中，小杨又了解到司机那次拉客的时间，时间上与5月底木梯寺发案吻合。当晚侦查员通过各方面的关系，间接地对该车进行了解。
　　晚11时，有一群众反映说：市内某出租车，5月31日晚，被一操南方口音的男子租用，同时上车的还有两个说四川话的男子。那晚11时，出租车拉他们到木梯寺附近，下车前，南方口音的人与司机约定，凌晨1点左右，在这儿接他们回北道。这次的出发地点是北道，那晚接他回来也是在北道。作案人在北道住宿的可能性最大，刑警们立刻在北道几处旅馆梳篦子。6月16日10时左右，侦查员在北道金世纪宾馆查到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有一名叫王立新的人，多次在该宾馆住宿过。
　　6月16日下午，市局会议室。刑警支队再一次召开侦破会议，就这一重大线索进行分析。5月31日挟持文保人员的其中一人与调查得到王立新口音相貌基本相符。王在该宾馆的住宿时间与“5·31”“6·2”案件基本相吻合。“5·31”案发当晚3位作案人与出租车那晚拉的人数相同。从发案时间上看，当晚11时至凌晨1时左右，与出租车上3人的时间基本一致。由此判断，这3人有重大犯罪嫌疑。那么，木梯寺一案与仙人崖案有无联系？木梯寺系3人，住金世纪宾馆王立新系1人，其他两人是怎么回事？
　　支队领导决定，一面在全市宾馆查找以王立新名登记住宿的人，一面立即通过公安信息网查询有无叫王立新的逃犯和通过全国人口信息库查询其人。
　　公安高科技的信息很快得到反馈，家住广东省潮州市某镇一巷9号的王立新与曾住宿在金世纪宾馆的王立新的情况完全相符合。侦查员迅速获取了王的照片，让有关人员辨认。结果证实，王立新就是住金世纪宾馆的人，而且，5月31日晚，出租车拉、接到木梯寺的那3人中，其中1人就是王立新。
　　王立新有重大作案嫌疑，查找拘捕王立新追回被盗文物是当务之急。王在何处呢？
　　案犯落网
　　当晚8时，侦查员了解到王立新在市区露面，其行动诡谲。17日晚10时左右，情况反映，王立新打“的”朝跑马泉方向去了。此方向有麦积山、仙人崖、净土寺、蛟龙等景点。王前往地无法确定。很快一套行之有效的抓捕方案迅速形成。半小时后，10名抓捕刑警分乘两辆轿车，飞一般消失在夜色中，在王立新返回必经路段，民警们张开了口袋。
　　队员们在隐蔽处悄悄停了车，迅速进入守候点。这晚，天气阴云遮月，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蚊虫不断向他们袭来，队员们两只眼睛机警地注视着前方。然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嫌疑犯的踪影，一直到凌晨5时，也没有作案人的影子，难道情况有误，或作案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刑警们焦灼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嗓子直冒烟儿。守候，艰难的守候……每度过一分钟，刑警们就像熬过一天似的。领导命令队员们按原计划行动。
　　在队员守候的同时，王立新也在悄悄行动。他钻进密密层层的山林，拨开密密匝匝的树枝，沿行人稀少的小山道向上摸去。仙人崖威严可怖地屹立在万山丛中，王立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老觉着有无数的眼在盯着他，惊恐中汗水早已湿透了后背，背上沉甸甸的东西像有千斤般重。凌晨2点，他终于爬到仙人崖南崖的一个洞窟前，这是他前几天早已踩好的点。他喘几口粗气，捂捂发慌的胸口，迅速从包中掏出事先订制好的铅梯，拼接在一起，一个6米长的特制云梯接好了。他又脱下上身的衣服，垫在梯子的底部，带上必备的简单的作案工具，战战兢兢顺梯子往上爬去。每爬一个梯阶，都像过一次鬼门关，他深知，如有任何的粗心，梯子歪倒都会葬身于万丈深渊，有两回，梯子有点歪了，他急忙抓住崖上的枯藤，摆正了梯子的方向，惊得脑门儿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侥幸没有摔下去。再上一个阶梯就要爬到有佛像的洞窟中了。他已经抓到了洞窟的边缘，手心早已是汗津津的了，他心头一阵儿狂喜。也许佛像真的有灵，王立新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头“嗡”一声，他从6米高的梯子上一头栽下来，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完了。他栽落到崖下，满眼冒金星，摔得半天没爬起来。好一阵儿，他才缓过气。若不是崖下是软软的草甸，也许他已腰断骨折了，他向左右摸索着，再有几步就是深渊，暗自庆幸自个儿保了一条性命。他抬头望望头上黑糊糊的佛像洞窟，再也不敢爬上去。收了梯子，藏在一隐蔽的山洞中，顺原路蹒跚着下山。好不容易走到净土寺，他又爬上一个山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位出租司机的电话，这时已是凌晨5点。
　　凌晨6时，天色已发亮，出租车在雾中驶来。王立新慌忙钻进车里，心里长长地出口气。也许，他认为危险已经过去了，近一夜的疲惫，他一靠车座便昏昏沉沉地睡了。
　　6时20分，这辆夏利出租车，进入守候刑警的视线。夏利车在进行弯道缓行的时候，刑警们跃然而起，将夏利车团团围住。熟睡的王立新被惊醒，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侦查员的问话，便被摁在车里。
　　天水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拘留室，在刑警们一连串的强大攻势下，王立新抵赖不过，只好吞吞吐吐交代了作案过程。
　　今年4月份，中央电视台连续播放有关介绍天水风光和麦积山名胜古迹的报道。在广东的家里，王立新看了报道，被这悠久的历史和优美的自然风光深深吸引了。5月份，他乘火车来到天水，在如织的游人中，他游览了麦积山风景区、南郭寺、仙人崖、大像山、木梯寺等名胜。那些极为珍贵的历史文物，使他垂涎三尺，蠢蠢欲动。他花了188元钱买了一本介绍麦积山风景区文物的书籍，兴奋地读了几天。王立新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知道如若盗得几尊佛像，一定卖大价钱。在以后几天的游览中，他刻意留心其佛像所处的地理环境和工作人员状况，为他日后盗窃古佛像事先作准备，将其易于盗窃的佛像一一熟记。几天里，他多次察看了木梯寺、仙人崖的位置。终于，一个邪恶的计划在他脑瓜里酝酿而成。5月中旬，他再一次窜到木梯寺，对寺内的进出情况和文保人员一一细致观察，并对寺内的珍贵文物作了详细的了解，同时初步地准备好了作案工具。
　　5月19日，王立新与广东他的一位朋友，又来到木梯寺佯装远道游客，对寺内历代文物等情况进行了全面了解，一尊年代久远、极具价值的菩萨佛像吸引了他。他决定，先盗这尊菩萨，但因其形状太大，一个人动手容易被发现。苦苦思索一天后，他乘车来到陕西的宝鸡，在市场上，他寻到2个操四川口音的来这里打工的农民，以每人200元的价格谈妥，雇他们来天水帮他做事。
　　天水市北道，王立新买了双胶鞋，买了钢钎、钢锯、编织袋等作案工具。5月31日晚9时左右，3人打“的”从北道来到木梯寺附近。王立新留了出租车司机手机号码，将车打发走后，他们在山下换了胶鞋，晚11时摸黑潜到木梯寺。凌晨1时，趁木梯寺文保员出门解手之机，蹿上前将其挟持，没想到遭到反抗，其中有1人险些被刺伤。他们丢下作案工具狼狈而逃，未敢坐出租车，徒步潜回北道。
　　盗窃木梯寺文物失败后，王立新给雇来的那两名人员付了佣金，懊悔不已。偷鸡不成反蚀米，王立新哪里甘心，不肯罢手。6月1日下午5时，他决定第二次冒险，带了绳子、编织袋等作案工具，乘公共汽车到达仙人崖。仙人崖南岸，他将目标选在“18~11”号洞窟上。主意打定后，他在一树林深处乘凉，晚11时多，王立新开始行动。他爬进洞窟里，先后将1尊泥塑佛像和1尊释迦牟尼涅泥塑佛像盗割下来装进编织袋。扛了一段路后，两尊佛像太重，王立新体力不支，将释迦牟尼佛像包装后藏在一隐蔽的山洞中，扛了那尊泥塑佛像下山，不敢叫出租车，徒步回到住处。第二天，他租了一辆夏利车，来到他昨晚藏匿佛像的洞内，用纸箱将其装了回到住处。尔后，王立新从天水不敢乘坐火车，一路换乘汽车，几天后到达广州。费尽周折，王立新好不容易将两尊佛像出手，于6月12日再次窜到天水，花高价特制了一架由他精心设计可以自由拆装的长6米的云梯，并购买了绳子等作案工具。6月17日晚，王立新窜到仙人崖作案而未得逞。
　　发生在具有“东方塑像馆”之称的甘肃天水市麦积山风景区木梯寺、仙人崖景点的特大盗窃宋代佛像文物案，在17天的时间里，经天水市公安局全力侦破告捷，现已追回被盗释迦牟尼涅佛像一尊，另一尊还在追缴之中。
　　我是镍都人
　　本书照片由甘肃省金昌市公安局龙首分局提供。
　　特别感谢龙首公安分局杨惠国局长、姚芸女士，和摄影师姜锋先生！
　　因为你们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才使这本粗糙的文字有了生命力，才使反映我们镍都金昌的这本《1号罪案》，走出了甘肃，发行到了全国。
　　我热爱警察，更热爱警察这个职业，所以我这个“编外警察”有好多警察朋友。像杨惠国局长，像姚芸女士，像潘映海先生……
　　我首先把这本写警察的书献给你们，也通过你们献给辛勤工作、战斗在公安战线上的全体镍都卫士们！因了你们的无私奉献，才有了今天日新月异、大步向前“腾飞的镍都”！
　　我为你们骄傲的同时，也为我的第二故乡感到自豪！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告诉我的朋友：我是镍都人！
　　我曾经是镍都人，现在依然是金昌人。所以，宣传金昌、宣传镍都，是我义不容辞的一种责任。
　　把这本不像样的东西，献给我曾工作于斯、奋斗于斯的这块神奇的土地，是这块土地让我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丰富矿藏；也献给支持过我、帮助过我的领导和朋友们，是你们给了我文学创作的源泉和灵感；同时还给了我坚定的信念和写作的快感。
　　谢谢！谢谢了！
　　最后，介绍一下本书摄影姜峰先生，金昌市公安局龙首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姜峰，1984年毕业于甘肃省人民警察学校。20年来，他一直从事刑事侦查工作，参与过许多大案要案的侦破。无数次亲临案发现场，用照像机拍摄了许许多多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现场，为快速破案创造了有力的条件。在他从警的20年里，不论是做普通的侦查员，还是刑侦大队长，他总是以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对工作尽职尽责，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谱写了无悔于时代的新篇章。
　　陈玉福　　2004年4月6日于兰州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