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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殇之契约　　作者：证明人
文案：
　　猎人，又称猎魔手
    顾名思义，就是捕杀魔鬼的猎人
    或是蒙神感召的圣职人员
    或是天赋异禀的通灵人士
    甚至可能只是一些普通人因为各种神奇际遇而踏上了猎魔这条道路
    而他们
    一个是寻找救赎的灵魂
    一个是孤寂千年的过客
    是什么
    让两个背负宿命的猎手相遇在同一片土地
    在乱世中缔结了永不背叛的契约

小说类别：西方奇幻

作者的话：
这篇故事就如书名所言，讲述的是一个契约
而这个契约的建立即将引发新的故事

作者自定义标签：
  变身、传统、转世 

001 万法同源（世界的力量）


　在这个存在着诸多未知的世界里，存在着五种神秘的力量。
　　这五种足以创造奇迹的力量分别是：绝对力量、位面力量、元素力量、领域力量以及契约力量。
　　五种力量中，除了只有神才能拥有的绝对力量以外，其余四种力量（位面、元素、领域、契约）都已经被人们证实……
　　当然，我们并不能否认世界中还存在着其他的未知的力量——毕竟，奇迹的诞生与运作也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之一。
　　1、绝对力量（又称神力）
　　首先，根据《圣经》所言，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由神——上帝耶和华所建。
　　自然，在传说中存在着一种只属于神的力量——神力，这种力量不仅神秘莫测，而且是一种绝对的存在。
　　就像《圣经》中的“创世纪”说的那样，在神创造天地之前，“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这时，“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没有人可以解释神的一句话“要有光”，为什么可以在一片混沌的宇宙中，让原本黑暗的“渊面”光芒四射，“万方通明”……
　　我们只能认为神力（绝对力量）即没有来源，也不会消亡。
　　但有关绝对力量的说法过于神奇，再加上这属于神的力量只存在于神话中，没有人亲眼目睹……
　　所以，绝对力量是一种人们相信，却又无法证明其存在的力量。
　　2、位面力量（别名：法则力量）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在诞生之后，经历了不知多少的岁月……
　　它，这个世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从而获得了一种可以与传说中的神力（绝对力量）相抗衡的法则力量（也就是一个位面的法则）。
　　也就是说，一个位面空间为了长久地存在下去，产生了一种自我完善和延续的意识——也许就连无所不能的神，也无法消除位面空间的这种可以称其为本能的意识。
　　在这个世界中，只要是有碍于这个位面空间存在或是发展的事物，都会受到位面力量的惩罚。
　　在神的绝对力量无法证实的前提下，位面的这种意识和力量无疑就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法则。
　　就像在一个游戏中，为了让一个游戏继续下去，参与其中的人不得不遵守的游戏规则一样——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你就必须遵守这个法则。
　　而人类，已经用无数的牺牲来见证了这种位面力量的存在——在古今传说中，已经有太多的（甚至是即将成为“神”的）先行者都倒在了这个世界的面前——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东方修真飞升成仙时要经历的天劫“五雷轰顶”……
　　虽然我们相信“前进、前进、再前进，世界总会让步的”；但是，在这个“独立存在”的位面空间中，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法则，是不想破坏这个世界所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甚至可以说是生存准则。
　　人们不得不屈服于这种位面力量，以求得更好的生存、发展……
　　3、元素力量（也就是魔法元素）
　　世界真的是由神所建？
　　不知谁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在古希腊，人们提出了一个关于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学说——“四元素说”。他们相信世界是由“土、气、水、火”这四种元素组成……
　　不管这“四元素说”是否正确，但的确有人借助这个学说创造（或者说是开发）出了与之类似的四种魔法元素。
　　这四种魔法元素——地、风、水、火，就是构成魔法世界的四大基石。
　　然而，已知的元素魔法一共分为六系，除了与四种魔法元素相对应的四系魔法以外，还有光魔法和黑魔法。
　　光魔法和黑魔法，这相互对立的两系魔法所使用的魔法元素自然是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但是，光明元素和黑暗元素不是组成世界的物质，也不是现实存在的事物，而是信仰和灵魂这两种精神上的力量。
　　众所周之，魔法的施放需要极为强大的精神力。
　　而完成光魔法所需要的光明元素——信仰之力，是一种神秘的力量，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信则灵”。人们认为，信仰是精神力的一种高度集中，是对事实存在（也可能只是虚假的事实——比如神佛）的确信，它可以让诸多的不可能都变为可能。
　　信仰之力就是对神的信仰，当生命有了这种无坚不摧的信仰之后，他们就拥有了施放光魔法的可能……
　　与光明元素相对立的黑暗元素——灵魂之力，是一种更为神秘的力量。它同位面力量有一些类似，是一个生命在诞生之后，为了生存而产生的力量。但是，它比位面力量更为神秘。不仅拥有灵魂之力的人自己无法觉察它的存在；在传说中，灵魂之力更是与契约力量一样，是神都无法完全掌握的力量。正如“鲜血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灵魂之力也是另一种生命的体现——它是蕴藏在灵魂中的未知力量。
　　正因为灵魂之力的神秘，黑魔法也是六系魔法中最为恐怖的禁忌存在。黑魔法不但可以扰乱心智，也可以赋予死灵新的生命（常见的就是骨架靠灵魂之火重新站立）……
　　黑魔法强大无比，是非人的种族对抗人类（这个可以完全掌握其他五系魔法的种族）的关键——黑魔法一般掌握在“暗夜生物”（指的是魔鬼和怪物）的手中。
　　4、领域力量（又称为：异能领域）
　　提起领域，就不能不说到异能。
　　我们可以把异能看作是一种最为低级的领域力量——异能也就相当于是构成领域的元素。
　　领域通常是由异能够成的，与这个世界平行的独立空间。
　　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领域中，（领域的）开创者就是这个空间的“神”。
　　虽然领域的基本属性是由组成这个空间的异能决定，但正因为领域中只存在这种异能，领域的拥有者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空间中的一切力量，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它）的世界。
　　其实最初的领域是由绝世的魔法天才——光明大法师蓝诺·阿斯顿用魔法元素创造的，但在后来，蓝诺大法师发现魔法阵比领域更为强大。作为一心追求力量的魔法师，蓝诺等一系列法师自然转向了对魔法阵的开发……理论上，用元素构成领域更为简单。
　　但事实上，由于在十四世纪左右，法国率先发动的“超生物歼灭战”——这场后来席卷世界的大战中，魔法被过量使用。这导致中世纪以后，世界的魔法之源——四大魔法元素（地风水火），已经开始枯竭。
　　而异能，是完全依靠精神力、甚至已经脱离了自然限制的超自然力量。
　　领域力量，正是以异能为基础，发展出了一种可以操纵空间的巨力，成为了当今世界的主流。拥有领域的异能人士，一般都成为了世间的强者。
　　5、契约力量
　　契约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存在。
　　传说中，契约同位面空间一样，虽然是由神魔创造，但就像神无法控制位面意识的产生一样，神魔也不能破坏已经签订的契约。
　　《圣经》中，神与亚伯拉罕签订契约，许诺亚伯拉罕只要离开本地，前往神所指定的地方，亚伯拉罕和他的后裔就将得到一块福地……虽然亚伯拉罕的后裔在这个迁徙途中不时背弃上帝，但上帝还是履行了与他们先祖亚伯拉罕的契约，让他们这些后裔——犹太人到达了迦南福地，繁衍生息……
　　在这个过程中，引导犹太人从埃及统治下逃脱、继续迁徙的摩西也与上帝签订过另一份契约，那就是最为著名的《十戒》。
　　由此可见，契约力量，就是敦促已签订的契约履行的力量，是一种连神也无法干涉的力量。
　　虽然神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但在现实中，恶魔为了得到灵魂，的确在暗中引诱人类与他们签订邪恶的契约……
　　当然，这种契约就是签订契约的双方无法抗拒的“法则”。
　　也许，契约力量是一种超越了神魔的绝对存在——否则，它怎么可以成为世间一切约定的见证？
　　后记：
　　这五种力量（因为有关神的故事广泛流传，所以默认神的绝对力量是一种现实存在，只是还没有被证实），虽然其中的几种力量（魔法元素、异能领域）已经被人类利用了很多年，但人们对这些力量并不完全了解。
　　正如光明大法师蓝诺·阿斯顿在他一千多年前的著作《真理之门》中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们在探究世间力量的同时，也必须认识到‘万法同源’——这些力量也许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只是它们表现的形式不一样……（注：老子曾在《道德经》中这样说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对中国古典文化，特别是对道家有所研究的蓝诺大法师由此提出了“万法同源”这一观点。）
　　如果我们只执着于力量本身，往往无法注意到力量之后的真理……”


002 人物卡


　《血殇之契约》人物卡
　　（以下角色简介均以故事发生时间段为准，可能略有变化）
　　韦尔斯
　　男
　　混血狼人
　　死时20岁
　　碎发，身材高大，长年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脸上罩着一块深黑色的方巾（因为他的獠牙经常出现在唇外）
　　皮肤苍白而冰冷
　　待人冷漠，唯有对契约人温柔异常
　　幽绿色的眼眸，变身后因充血而成为血瞳
　　能力是通过血祭获得暂时的恶魔之力，也就是变身（一般的混血狼人都无法完成完全变身）；
　　还可以陷入疯狂的暴走状态，用更多的理智去交换力量
　　声音带有某种蛊惑力，特别是在与契约人订约的时候，引导出他们最深沉的愿望
　　索菲亚：
　　20岁
　　圣彼得教堂唯一的修女，也是这间教堂的神父克里斯托弗·霍尔的女儿，全名索菲亚·霍尔
　　（教堂位于米兰王朝科米奇省彼得郡近郊区）
　　身着黑色修女长衫
　　金发蓝眸
　　容颜俏丽，性情单纯而鲁莽
　　但天生怪力
　　极容易害羞（邂逅韦尔斯时，尚处于少女怀春的年龄段）
　　凯恩：
　　34岁
　　牧师
　　黑色教廷礼服
　　胸前银质十字剑，可以在祈祷后，变化为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阔剑
　　来自圣约翰大教堂的驱魔牧师
　　左手剑
　　后在与克里斯神父身上的恶魔战斗中丧生
　　从此曾为死亡天使，也就是死神降临在这个主物质面的容器
　　克里斯托弗·霍尔：
　　40岁
　　仁慈的神父
　　是彼得郡郡长的爱子艾伦的教父（义父）
　　原本是虔诚的基督徒
　　却在帝国军围攻圣彼得教堂时，为了救助众人而堕落，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被魔鬼附身后，能释放黑色的地狱之火
　　克莱德·D：
　　水云的化名
　　黑发黑眸的东方男子
　　在难民中，虽然衣物破旧不堪却保持着异常的整洁
　　从他的眼中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这种感觉曾一度给了韦尔斯强烈的冲击。
　　自称东方来的旅行者，游吟诗人
　　吸血鬼猎手“血之禁忌”
　　血族之神的后裔“禁忌之血”
　　身中德拉库拉伯爵的诅咒“永世轮回”，基本上免疫所有诅咒魔法
　　自身仍可使用血族的专属魔法
　　只是灵魂不全
　　残存世间已近千年，经常守护在德拉库拉伯爵古堡中的一具雕像旁，但也不时外出游历、猎食
　　艾伦：
　　栗色短发的小男孩
　　全名艾伦·彼得，年龄七岁（由于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彼得郡郡长的儿子，也是克里斯神父的教子
　　平时居住在圣彼得教堂，与克里斯神父关系亲密
　　在被恶魔附身的克里斯神父与驱魔牧师凯恩的对战中，烧断了双腿
　　后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碧瞳：
　　25岁
　　金发碧眸
　　带有贵族气息
　　曾作为“血腥十字”的祭品
　　被德拉库拉伯爵附身
　　艾尔克·彼得：
　　38岁
　　彼得郡郡长
　　栗色短发
　　佩刀
　　性情豪放
　　却也心思缜密
　　卢梭：
　　红头发的难民代表
　　漏风的大嗓门，酒糟鼻
　　功利性强


故事花絮


　Act1
　　结束感言
　　——纯属废话
　　索菲亚、艾尔克父子、卢梭、以及那几百个跑龙套的难民终于领便当了……
　　本来中途领了一次便当的韦尔斯也在剧组的临时变动下重新端起了饭碗，开始了最后的疯狂……
　　当然，他和水云还是会领便当的，还有那个恢复了女身的死亡天使（被死神附身的凯恩牧师终于不在组里骗吃骗喝了）……
　　接下来就是故事的世界构造，以及人物卡（人物卡纯属乱搞，看了不清楚的别打我，看看人物外貌设定就行了，其他废话不用管了）。
　　That＇sall
　　Over！
　　Act2
　　这部小说，我本来是受到现在热播美剧《邪恶力量》的启发，准备以二战为背景写一个混血猎魔手的故事。
　　但此刻呈现出来的故事已经与我的另一个中国吸血鬼的故事相融合了，囧。
　　而且，作为中短篇小说
　　原订计划是准备在七篇左右结束，谁知道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还越写越长
　　连变动也越来越大，对我的原稿的几乎是重新推翻来写的
　　再加上本来就么有什么存稿
　　到后来几乎没有了所谓的灵感
　　所以最后，我还是磕磕碰碰地把整个故事终结了
　　当然现在展现出来的已经是修改过几次的稿子了
　　虽然很多地方写得不好，只有纯粹当做练笔处理了
　　后面几章可能的番外，也许会发出来吧
　　Act3
　　其实
　　《血殇之契约》这个故事只是一个背景
　　还是我构思的一个系列故事中的，一部长篇的背景小故事
　　虽然比较短，但不是烂尾的说

Act 4


　很无奈，写下这个结局的时候就发现剧情太突兀，过渡也太生硬了。
　　但后来想想，似乎也只能这么发展了。
　　关于魔女的很多伏笔到这里已经产生了碰撞，这就决定了冲突的爆发与结束……
　　虽然写出来的感觉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和谐，但自己想要的番外故事还是都出现了，只是跳跃性太强了，汗……

00 轮回


　惨白的月色，弥散在此处。
　　人迹罕至的乡间，来自幽冥的迷雾笼罩了一座荒废的教堂。
　　教堂深处，残破祭台上，赤身的金发少女被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倾斜的十字架上。
　　少女苍白的脖颈处，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晰得可怕——妖冶的鲜血从那恐怖的齿痕中缓缓渗出，滑落在地。
　　汇聚的血液流到祭台中心，凝结成了一个个不明意义的符文。
　　诡异的教堂，鲜血滴落的轻响却是打破了沉闷的氛围，让人暗自心惊……
　　******
　　记不清第几次见到这座恶魔的祭典了，水云脱去背后的披风，带着七分无奈、两分厌恶的心情；寻着那微弱的水声，一步步踏上祭台，却又在边缘停了下来。
　　黑暗中，水云凝望着两人高的十字架塑像，眼眸中有两点幽绿色的光晕缓慢地流转起来。
　　面对似曾相识的场景，深埋在水云心底的那一分伤感终于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荒废的古堡，血色的残月，邪恶的祭典，以及已经失去的她！
　　楚楚可怜的少女，用她那双绝望的碧瞳，麻木地看着这个在她眼中被颠倒过来的世界，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
　　在她身前，不知何时穿过祭台的水云仍然迷失在记忆的漩涡中，完全是无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拥抱十字架上的少女。
　　厉啸忽然从十字架后传出，阴影中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了水云！
　　仓促间，水云只得向后退去，却不经意地踩上了从少女身下延展过来的血线。
　　“呼”的一声风起，狂风呼啸的同时，水云已经陷入了用少女鲜血绘制的法阵。
　　黑幕猛地收紧，沉闷窒息的黑暗中，无数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嘶嚎不分先后地响了起来。
　　更为可怕的是，刚才劈来的那道黑色闪电一击不中，竟又在半空中炸开——转眼之间形成了一团黑紫色的电光，对着水云当头罩下……
　　水云踉跄后退的身影，突然在幢幢的鬼影中停了下来。
　　浓烈的黑暗、重重的鬼影、诡异的电光——身陷绝境的水云，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仿佛被人猛地扼住了咽喉，风声和鬼哭都在瞬间停滞。
　　不断逼近的黑色闪电被两道血色的光芒贯穿，随即就被一只狰狞的利爪抓在手心！
　　血瞳！
　　自古就是高阶恶魔象征的血瞳，居然出现在水云这位少年的脸上！
　　受到法阵召唤而来的魔怪，它们在见到那双血色的瞳孔后，争相逃窜起来。
　　一抹隐约的黑影却在这时从十字架后窜了出来，趁乱扑向了被倒吊在十字架上的少女！
　　******
　　当祭台再次沉静之时，水云的右手已经掐在了偷袭者的咽喉上。
　　“你能接下我的‘严重伤害术’，还能在‘兽性爆发’后保持清醒，我想你也是一名贵族吧……”短暂的沉默后，面目深藏在斗篷下的偷袭者主动开口了；他的目光从水云幻化成利爪的左手上收了回来，转而对上了水云的血瞳。
　　（注：兽性爆发：吸血鬼常用技能之一，让一部分或者整个身体兽化，可以充分发挥吸血鬼的力量，获得常人难以匹敌的怪力，但很容易令施法者丧失理智。
　　严重伤害术：一种肉眼可见的诅咒力量，外形酷似闪电，是一种被人类禁用的黑魔法。）
　　见水云并不答话，偷袭者突然挣扎起来。他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华贵的礼服，咄咄逼人地喝问起来：“你胆敢袭击我，伟大的荣誉伯爵布鲁斯，你……”
　　水云猛地收紧了右手；下一刻，布鲁斯脸颊的肌肉就因为剧痛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水云放松了右手的肌肉，转而看向了自己攥着闪电的手：在变成狰狞利爪的左手中，黑色的闪电居然像活物一般在挣扎扭动。
　　“你一定受到过更为强大的诅咒，居然连‘严重伤害术’这种高阶黑魔法都无法施加在你的身上……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你的爵位又是什么？”布鲁斯喘息一阵，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水云。
　　“爵位……”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面无表情的水云竟有了片刻的失神，但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凡是举办这个祭典的人，都要死！”
　　话音刚落，水云抓着那几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刺进了布鲁斯的胸膛。
　　闪电与肉体的碰撞在空气中产生了尖锐的爆鸣声！
　　强劲的气流灌进了布鲁斯的衣襟，将他身后原本无力垂下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你，你这个贱民……”布鲁斯的斗篷也被气流粗暴地掀开了：这是一个嘴角挂血的中年人，苍青色的脸上，神情中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厉。
　　布鲁斯青色的眼珠死死地瞪着水云，仿佛那就是两把锐利匕首：“如果我可以召唤出那位大人，你今天……”
　　水云冷笑，出人意料地将他丢到了地上，单手按着布鲁斯的头颅，让他贴近了少女身下的血泊。
　　布鲁斯有些错愕地扭过头，但他立即反应过来，在地面拼命地舔食着四溢的鲜血。
　　“‘血腥十字’，将处女的鲜血祭献给恶魔撒旦，召唤‘血神’德拉库拉的黑色祭典……”水云没有去看偷袭者的丑态，将涣散的目光投向了十字架。
　　吞咽着鲜血的布鲁斯顿住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这在我们血族中也是极为机密的祭典……”
　　他回过头，满脸惊讶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水云，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您……大人，您难道是‘禁忌之血’？但您怎么会来猎杀同族？！”
　　水云没有说话，把布鲁斯的头颅粗暴地按了下去，让他整张脸都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任由那些半凝固的血液胡乱地抹在他脸上。
　　布鲁斯的挣扎完全静止之后，水云等了一阵才把他提了起来。
　　紧闭着双眼的布鲁斯，他狼籍的脸上仍然凝固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忽然，布鲁斯的双眼睁开了——那是一双被红光充斥的，竟是和水云一模一样的血色兽瞳！
　　无数黑色的暗影汇集过来，在他身后凝结成一对无毛的蝠翼。
　　布鲁斯的身体也逐渐浮起，将水云掐在他脖颈的手臂拉直了。
　　“你回来了……”水云紧盯着变了一个人似的布鲁斯，神情冷峻地拔出了即使插进对方胸膛也没有消失的黑色闪电。
　　“恩。”
　　“你知道，只要有我在——”水云手中的闪电，再一次，就像一把淬过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布鲁斯”的心脏，“你就不可能复活！”
　　但“布鲁斯”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水云，连他的语调也没有丝毫的颤抖：“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本体——我最主要的那部分灵魂还在他的体内沉睡……”
　　“那个一直躲在棺材中不敢出来的凯撒？”
　　“但只要他一苏醒，我就能复活了……”“布鲁斯”没有理会水云的嘲讽，径自说着。
　　水云咬牙道：“你放心，我迟早会除掉他的！”
　　“当然，你有的是时间……”
　　“布鲁斯”在水云咬牙切齿的话语中，以一种贵族式的慵懒笑了起来：“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后裔，我赐予自己后裔的圣血是不会让你受到时间的腐蚀。”
　　“更何况，我赐予你的诅咒‘永世轮回’也不可能让你就这样死去‘我诅咒你陷入永世的痛苦，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肝肠寸断，却又无力结束这一切……’”
　　水云猛地抱紧了“布鲁斯”，失魂落魄地抱住了化身为伯爵的他，就像在暴风雨中失去了双亲的雏鸟在不顾一切地向外界寻求保护——但水云抓着闪电的左手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直至从对方的体内贯穿出来。
　　滋滋作响的黑色电光，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在“布鲁斯”的尸体上一闪即逝，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原本和“布鲁斯”的尸身一起软倒在地的水云，突地挺直了脊柱。
　　被倒吊在十字架上的少女，这时竟发出了一阵与性别不符的刺耳笑声：“我还会回来的——而你的轮回，也只有我、德拉库拉伯爵才能将它终结……”
　　笑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就算我承认你是我的起源，但你不可能是我的归属！”
　　许久之后，水云才松开了重击在少女柔软腹部的拳头，解下了十字架上的少女，随即消失在十字架后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几乎在水云消失的同时，教堂那扇残破的大门被一股大力轰成了粉末……
　　******
　　几个高举着火把的男女，逐一出现在血迹斑驳的祭坛上。
　　为首的高大男子向前走了几步，借着微弱的火光，勉强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紧跟在他身后的队伍中立即传出了一个女子低沉的嗓音：“怎么样，队长……是他吗？”
　　被称为队长的领头男子突然发现了地上的披风——他皱着眉头，也不说话，只是向前疾走几步，终于在一堆灰烬旁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队长？”他身后的众人异口同声地追问起来。
　　神色严峻的队长一脸厌恶地将火把丢在了那堆尘土上，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地对比着手中的披风和斗篷，接着神情一松，笑了起来：“完成了，任务完成了！”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声，有的只是令人更加压抑的沉默。
　　那个低沉的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但这次，这个声音中明显带着激动得难以抑制的颤抖：“是他吗？是他吗？一定是他吧！”
　　“唉……是他，‘血之禁忌’，只有他才能这么快地解决一切！”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女队员不依不饶地追问着：“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罗莎，就连身为他情人的你都不清楚，我们这样局外人又能了解什么？”队长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愿再说下去。
　　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的罗莎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选择沉默……
　　******
　　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水云静静地看着在火光中又有不少墙体坍塌下来的废墟，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不管你复活多少次，我都会将你亲手埋葬……”
　　一千年了，转眼已过千年，想不到如今还能见到他的信徒……
　　水云忍不住长叹一声，扭头看向了怀中的少女，目光落在了她那纤细美好的脖颈上——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仿佛可以看见脉脉涌动的、如同粉色水晶的液体。
　　水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向着那一处散发出浓烈芬芳的肌肤靠拢过去……
　　染成绯红色的月华洒在他们的肩上，在地面留下了一团朦胧的黑影。
　　******
　　后记：
　　西历14纪年，由米兰王朝率先发起的“超生物歼灭战”就此落下帷幕，这场轰轰烈烈的战役最终以吸血鬼一族妄图召唤血族之神的失败而告终束。是年，米兰公国与光明帝国延续近百年的战争陷入了最长也是最后的一次僵持……
　　几乎所有的历史学家都认为，人类在与异族的战争中能这么快就取得胜利，依靠的是他们那无比庞大的人口基数。
　　但事实上，加速了这场战争进程的，是一名被教廷秘密记载下来的、被称作“血之禁忌”的吸血鬼猎手！


01 陌生的猎手


　夜色，水一般温柔的黑暗，赋予了人们甜美的梦境……
　　然而，令人恐惧的魔怪也在被遗忘的角落醒来，睁着它们各色的瞳孔，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沉睡的村落……
　　******
　　“砰、砰、砰！”
　　突兀的敲门声在这样一个月色黯淡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闷。
　　位于彼得郡近郊，被惊醒的圣彼得教堂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张开了两扇满目疮痍的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轰然巨响声中，伴随着飞扬的木屑，被一股大力极快地扯进了教堂。
　　当来客惊讶于那纤细的手臂是如何搬开木门时，他的手腕已经在承受索菲亚与生俱来的怪力了。
　　“先生，猎人先生，您终于来了！”
　　来客被索菲亚一阵抢白，几乎忘了呼痛。
　　下一刻，当索菲亚把来人往教堂里拖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从他喉间喷薄而出，吓得索菲亚跳着甩开了他的手。
　　“先生，您没事吧？对不起，实在抱歉，我太激动了……”索菲亚作势又要来拉这位我们可怜的猎手。
　　已经吃够了苦头的猎手这次极快地反应过来。他无法顾及索菲亚尴尬的脸色，就像触碰到火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双手。
　　原本无所畏惧的猎手将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盯着眼前金发蓝眸的美丽修女，一脸的后怕。
　　穿着黑色长衫的索菲亚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情变化不定，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臂从黑暗中伸了过来，温柔地托起了索菲亚的香腮。随后，一阵慵懒的笑语传来：“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否邀请我进入这间……教堂？”
　　******
　　时值百年战争，作为侵略一方的光明帝国，它的铁蹄又一次在米兰王朝的土地上肆虐……
　　但为祸人间的并不只是人类的野心——随着战争而来的还有无数来自地狱的魔怪！
　　也只有在这种群魔乱舞的世间，才会有“猎人”的一席之地。
　　“猎人”，又称“猎魔手”，顾名思义，就是捕杀魔鬼的猎人——他们或是蒙神感召的圣职人员，或是天赋异禀的通灵人士，甚至可能只是一些普通人因为各种神奇际遇而踏上这条猎魔之路……
　　******
　　索菲亚一时失神，任由对方托起了自己的颔首。
　　她的目光顺着手臂看了过去，与那双在斗篷下熠熠生辉的幽绿色眼睛有了一个长时间的对视。
　　当索菲亚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一位陌生的男子时，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娇羞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这位全身笼罩在深灰色斗篷下的高大男子。
　　斗篷中隐约传出轻笑声，随即，这个裹着斗篷的男子做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举动：他完全无视之前的来客，俯身就向索菲亚的嘴唇靠了过去，仿佛就要进行一次情人间的亲吻。
　　在索菲亚愣住的同时，戴着斗篷的男子却是避开了她的嘴唇，在她耳畔轻语道：“美丽的小姐，请问您能否邀请我进入这间被诅咒的教堂？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听着耳边带着某种魔力的嗓音，索菲亚的心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她感到自己的脸都熟透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先生，您知道这里是受诅咒的不洁之地？那您一定是这位牧师的助手吧？”
　　男子不动神色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彻底隐藏在斗篷形成的阴影下，这才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斜前方的牧师。
　　穿着黑色礼服的牧师抱着胸前的银质十字架，躬身站在一旁，不知在祈求着什么——他似乎对索菲亚刚才过于热情的接待还是心有余悸，双手紧紧地贴在胸膛上。
　　“我不认识他……”深灰色斗篷下那双过于狭长的眼睛，只在这位虔诚牧师的方向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就回到了索菲亚身上。
　　男子随即调整了情绪，对索菲亚温柔笑道“美丽的小姐，您好，我是流浪的猎魔手，韦尔斯。”
　　“哦，”索菲亚终于缓过气来，虽然没接到教廷方面的有关消息，但多一名猎手总是好的。
　　于是，她用欢快的语调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这间教堂的修女，也是神父的女儿索菲亚·霍尔……您可以直接叫我索菲亚。”
　　******
　　在圣彼得教堂的祈祷室中，年近中旬的神父克里斯托弗·霍尔正在一片祥和的烛光中做着每日的祷告。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忽然在门窗闭合的祈祷室中游荡起来。
　　克里斯神父（克里斯托弗神父的简称）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他微微缩起脖子，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克里斯神父抓紧了十字架，跪在耶稣像前，对着身前的《福音书》诚心祷告。
　　但神父身旁的烛台上，蜡烛却开始一支接着一支地熄灭了……
　　虽然光线已经黯淡了许多，但克里斯神父凭着记忆，仍是大声颂读着对神的赞歌。
　　然而，烛火终究消散在风中——神父的祷告声也在烛光消失的刹那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
　　整个祈祷室陷入了令人压抑的黑暗，似乎隐隐有鬼魂的哀怨声在其中回旋。
　　接着，双目漆黑的神父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推门进入了与祈祷室只有一墙之隔的正厅……
　　******
　　索菲亚和韦尔斯互通姓名之后，正想借这个机会与牧师进行一番友好交谈。
　　闭目祷告的牧师却突然严肃起来，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教堂——刚缓和不少的气氛，顿时又尴尬了许多。
　　索菲亚也准备回到教堂时，她却注意到斗篷男子韦尔斯仍静静地站在门前，似乎没有跟来的意思。
　　索菲亚考虑了一下，出声询问道：“韦尔斯先生，你不进来吗？”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您对我的邀请吗？”韦尔斯没有动，固执地追问道。
　　索菲亚没有意识到韦尔斯这种要求有什么不妥，只是惊讶于韦尔斯近乎执着的礼貌。
　　但她还是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同时再次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只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就……”
　　韦尔斯不知倒映着何处光芒的绿色眼瞳中，柔和的笑意更浓了，但他的笑容却被斗篷的阴影遮挡了大半，隐约有什么东西隐藏其中。
　　天蓝色的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疑惑的光彩，索菲亚这才发现韦尔斯竟然一直带着覆面的方巾。
　　但教堂内突然传出的惊叫声就像磁石一样，将她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由于战乱，圣彼得这种偏僻的小教堂也是挤满了来自各地的难民，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伤害妇女和儿童的事件。
　　在彼得郡这样一个气候温润的乡间村落，是什么原因让韦尔斯一直没有取下遮挡风尘的方巾？
　　索菲亚这样想着，半掩上门，走向了教堂的正厅。
　　***
　　韦尔斯紧盯着索菲亚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不禁说道：“好美……”
　　然而，上一刻还有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时就像两团幽绿色的寒冰，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韦尔斯在深黑色的方巾后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好美的灵魂……”
　　就在这时，半掩的木门中，又传出了索菲亚的尖叫。
　　韦尔斯一愣，随即撞开污迹斑驳的木门，闯了进去……


02 徘徊


　牧师一扫之前衰败的形象，左手紧握着银质的十字架，右手斜举着，就在众多难民的面前显现了神的奇迹：他头顶那一片闪烁光圣光如同光幕般垂下，为牧师的身影披上了一层耀眼的辉光。
　　但让索菲亚如此惊讶的原因并不是牧师展现的神迹，而是因为牧师针对的对象竟是她的父亲——圣彼得教堂的神父克里斯托弗·霍尔！
　　索菲亚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千辛万苦从圣约翰大教堂请来的驱魔牧师凯恩，此时却要击杀自己的父亲！
　　克里斯神父的情况也很不正常，他只是双手紧紧地抓住胸前的十字架，低着头，不停地重复着意义不明的词汇。
　　在凯恩牧师和克里斯神父之间，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瘦小身影。
　　但所有的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的身影，因为牧师已经率先打破了僵局。
　　“圣·十字剑！”牧师大喝一声，身上的神圣辉光就像流水一般汇聚到他手中的十字架上。紧接着，银质的十字架在刺眼的光芒中幻化为一把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阔剑。
　　牧师如同一尊降临世间的天使，保持着右手斜伸的姿势，挺身站在一团耀眼的圣光中。
　　在众多难民的惊呼声中，牧师平举在胸前的左手向上一扬，巨大的阔剑就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光弧，对着埋头低语的克里斯神父一剑斩下！
　　当韦尔斯赶来时，正好看到那一把炽热的圣剑在索菲亚又一声尖叫声落下。
　　然而，一团剧烈燃烧的黑色火焰从地面窜起，凭空出现在圣剑斩落的轨迹上。
　　这来自地狱的火焰把气势无匹的圣剑灼烧成了空气！
　　面对这熊熊燃烧的黑色火墙，牧师反而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冷，诡就一只鬼手在你身上不断游走，让人心惊胆战。
　　原本安静下去的人群再次如同沸水般喧哗起来。
　　这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一直把收留他们的克里斯神父看作受人尊崇的神使，但当他们看到散发着浓烈硫磺气味的黑色火焰时，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克里斯神父居然是恶魔撒旦的信徒！（注：在西方，人们认为魔鬼身上大多带有一股硫磺味）
　　谨慎检查四周的韦尔斯在愤怒的人群中注意到一个绝对安静的角落——那是一名黑发男子，他的衣物虽然破旧不堪却保持着奇异的整洁，就连他的气质都与周围的难民截然不同的，黑白分明的瞳孔也彰显了他异族的身份。
　　这位神秘的东方男子似乎注意到韦尔斯探查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波动的目光，却给韦尔斯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韦尔斯避开他的视线，上前轻搂住了哭得说不出话来的索菲亚，一言不发地看向祭台。
　　克里斯神父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分不出瞳仁的黑色，他将一直抱在胸前的右手缓缓地伸向了前方——在他手中，木雕的十字架熔成了一团凝固的灰烬。
　　克里斯神父在黑色的火光中抬起头，对着眉头紧皱的牧师发出了嘶哑的笑声：“我终于苏醒了！”
　　听到魔鬼的宣言，因太过关注自己的父亲而被陌生男子抱住都没有反抗的索菲亚，此时却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韦尔斯紧紧地抱住她，甚至有些粗暴地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胸前。
　　索菲亚扭过头，看着蒙面的韦尔斯，眼角滚落的泪珠连成了一线：“我父亲……”
　　韦尔斯早已从克里斯身上的长袍推断出他的身份，于是平静地说道：“你父亲是被魔鬼附身了……”
　　索菲亚咬牙想了想：“你能帮我父亲吗？”
　　“我不能，但是你可以……”
　　“我？”索菲亚随即反应过来，韦尔斯是一名流浪的猎魔手，虽然他对自己表露出了明显的好感，但现在索要报酬也属正常。
　　索菲亚努力抑制住就要溢出的眼泪，奋力从韦尔斯环抱的手臂中退了出来，小声道：“你要什么？”
　　“呵呵，索菲亚……”韦尔斯这次没有阻拦她，似乎也不在意索菲亚态度的转变，继续微笑着。
　　“请叫我霍尔小姐！”索菲亚适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对韦尔斯这种小人行径的不满。
　　“索菲亚，你误会了——当然，我是一名猎手，你的确只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但我本人很乐意帮助你们，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或者说你更愿意直接雇佣我……”韦尔斯满不在乎地笑道。
　　“……那你的报酬是什么？”索菲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对不起，我之前的介绍有所隐瞒——我是徘徊猎人……”
　　看着依然微笑的韦尔斯，索菲亚却是全身僵硬地盯着用斗篷隐藏了身形的韦尔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
　　徘徊猎人，传说中体内混有恶魔之血的徘徊猎魔手？
　　这种徘徊猎手身为人魔混血儿，不仅自身实力超越了一般的人类猎魔手，而且他们可以克服恶魔固有的缺憾——比如半吸血鬼猎人就可以趁着正午去偷袭还在棺材中无法动弹的吸血鬼贵族…
　　但关于他们的定位却是极为模糊：一般的猎魔手和教廷根本就不承认他们的存在，甚至有的猎魔手把他们也划入了自己猎杀的名单——因为连魔鬼都看不起这种被诅咒的混血儿！
　　有关徘徊猎人的说法实在是太多了，但这种因为存活率极低而异常稀少、只能被人暗中雇佣，徘徊在正义与邪恶之间的猎魔手，最令人恐惧的地方是——他们除了收取正常的雇佣金以外，有时还会要求雇主的鲜血或者灵魂作为酬劳！
　　******
　　韦尔斯看着索菲亚越皱越紧的眉头，就知道自己不用给这位自小在教堂长大的修女解释“徘徊猎人”的概念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你的报酬除了钱，还有什么？”在祭台上的牧师和她父亲陷入僵持时，索菲亚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用不冷不热的语调问道。其实索菲亚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肯接受他的帮助，反而去选择雇佣他——她们本来就是因为缺乏资助才无法离开这座被诅咒的教堂……
　　韦尔斯还是玩世不恭地笑道：“那就不一定了，这需要根据您委托的任务来决定。”
　　索菲亚再次低下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自然是听出了韦尔斯语气中疏远的意味……
　　原本用于礼拜的正厅，拥挤的人群一边诅咒着台上的恶魔崇拜者克里斯神父，一边焦急地后退，都想尽快离开这块被神所诅咒的“不洁之地”。
　　难民前方的祭台上，狂笑一声后就不再言语的恶魔“克里斯”正和一直沉默的牧师相互对视，似乎想用他们锐利的目光来攻破对方的精神防壁。
　　两人就在圣光和黑焰中无言地对峙着，场下的韦尔斯也在静静地等待索菲亚的决定。
　　这时，倒在祭台上的那个瘦弱的身影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一醒来就站在黑色火焰的外围，用红红的眼圈望着克里斯神父。
　　接着，这个栗色短发的小男孩完全不顾刚才是谁从克里斯的魔爪中救下了他，采取了让众人难以想象的举动——他突然转身，哭喊着冲进了白色的圣光中，扑到牧师身上又抓又咬起来。
　　牧师现在的表情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能进入圣光，说明这个小男孩没有被恶魔控制，甚至他的心灵就像天使般纯洁，但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恶魔来攻击自己？
　　虽然心思大部分都放到了索菲亚的身上，但韦尔斯还是敏感地发现，被恶魔附身的克里斯神父狞笑着、无声地裂开了嘴……
　　看到神父的诡异神情后，韦尔斯眉头一皱，上前再次抱住索菲亚，被面巾覆盖的嘴唇就向后者的脖颈贴了过去。
　　索菲亚用力地跺了一下韦尔斯的右脚，凭着天生的怪力挣脱了韦尔斯环抱：“你干什么？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韦尔斯嘴角抽动了几下，仍不放弃地向索菲亚伸出了手臂。
　　索菲亚神情怪异，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愤怒，故意当着韦尔斯的面，恶狠狠地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这一次，韦尔斯却是轻易地抱住了她——只是之前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你再不快点决定的话，就算你把自己的一切都给我，我也救不下你父亲了…”
　　被抱住的索菲亚又是一惊：“为什么？”
　　韦尔斯少有的严肃起来：“如果让那魔鬼操控你父亲犯下一些不可饶恕之罪，你父亲的灵魂都会彻底堕落——由于你拖得太久，我必须预支一部分酬劳才能救下他。”
　　安静下来的索菲亚从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上移走了自己的视线。她一边看向祭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要什么，就自己取吧！”
　　就在韦尔斯要揭开自己的面巾时，怀中的索菲亚却突然发现了祭台上的男孩，再一次挣扎起来：“艾伦，艾伦！快回来！”
　　在嘈杂的正厅中，把凯恩弄得焦头烂额的艾伦并没有听到索菲亚关切的喊叫，只是抱着凯恩的大腿，不断地抓扯着。
　　有着栗色短发的艾伦·彼得原本是克里斯神父的知心好友彼得郡郡长的儿子——而克里斯神父正是艾伦的教父。
　　由于战乱，彼得郡郡长公务繁忙，艾伦近几年都是在教堂度过。
　　索菲亚当然知道艾伦和自己父亲关系亲密，因为她也把艾伦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入睡的艾伦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危险的祭台上！
　　当索菲亚回过头正准备催促韦尔斯上前救人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来不及说什么，她在韦尔斯怀中将上半身一转，就扭头看向了祭台。
　　在整个教堂都剧烈震动起来的时候，索菲亚只觉得一个声音随着血液冲上来，在她口中爆炸开：“不——”
　　随即，声嘶力竭的她还来不及看到那一片扩散开来的黑色火海，就这样昏死过去…


03 复生者


　在索菲亚昏倒的同时，抱着她的韦尔斯却是清楚地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散落在克里斯神父周围的火舌忽然向着地面倒卷回去。火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魔咒，浓缩成了一圈黑色的火环，诡异地飘浮在半空中。
　　凯恩牧师看到这个场景，神色却是大变，立刻就想把还在他身上的艾伦拉开。但他刚伸直的手臂又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强行把艾伦扯到自己怀中。随后，隐隐散发着银白色光泽的炽烈圣光也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将牧师和他怀里的艾伦紧紧地包裹起来。
　　下一刻，原本只有胸口高度的地狱火环飞速上升到克里斯神父的头顶……
　　那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火焰之环被克里斯体内的恶魔以极大的力量推了开来——黑色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那就像是一场暴风雨，铺天盖地地洒将下来，笼罩了整个祭台！
　　在这片毁天灭地的烈火中，牧师拼死护住艾伦，将所有的圣力都注入到艾伦的体内，任由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地狱的烈焰中……
　　韦尔斯搂紧了怀中的索菲亚，口中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合在一起——想不到设计好的一切就这样被附身在克里斯身上的魔鬼彻底毁了！
　　看来想要得到索菲亚的灵魂，自己又要重新计划了……
　　就在韦尔斯这样想时，一双破烂但不失整洁的鹿皮靴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韦尔斯抬头一看，刚才那个黑发的东方人竟站在了他的面前。
　　韦尔斯有些烦躁地看向他的脸，却在和他短暂的对视后，主动转移开视线。
　　“他们就拜托你了！”有着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神秘的东方人不由分说放下了手中的两个人，转身冲进了还在剧烈燃烧的黑色火海……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岁哦系那个被极度浓缩的火焰只是笼罩了五尺见方的几台，没有波及到躲在角落里的难民。
　　韦尔斯小心地抱着索菲亚，蹲下身检查起地上两人的情况——这个牧师已经没救了，但这个叫艾伦的小孩只是被烧断了双脚，生命没有大碍。
　　就在韦尔斯为艾伦检查身体时，一个伤痕累累的中年男子从教堂大门闯了进来——满头的栗色短发都染着血污的男子一进教堂就高声喊道：“彼得郡前方的防线被帝国军突破了，帝国军就要来了……”
　　在众多难民绝望的惨叫声中，站起身来的韦尔斯突然发现了身下的异状——已经气绝身亡的牧师居然有了呼吸，竟是又活了过来！
　　赶来报信的中年人这才注意到场中的诡异：在这片哀嚎不断的场地中，裹着灰色斗篷的高大男子抱着一名修女独自站在宽阔的场中，周围的难民却都挤在角落里不愿出来。
　　迟钝的彼得郡郡长终于发现，男子怀中的竟是圣彼得教堂中唯一的修女索菲亚！
　　年过四十的郡长正要过去询问情况时，他突然注意到两人脚下的一个瘦小身影。
　　郡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挤在门口的人群也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他跪倒在那个瘦小的身影旁，颤抖地看着他焦黑的衣物和皮肤，根本不敢伸出手去。
　　过了许久，郡长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喊叫：“神啊……”
　　看着神色凄凉的中年人，韦尔斯倒也没有阻止他的靠近。但韦尔斯同样也没有给他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匆匆一瞥就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到了大难不死的牧师身上。
　　刚才，韦尔斯亲眼见到，神秘的东方男子从黑色火海中救出的牧师几乎已经被烧成了一团焦炭。
　　现在，驱魔牧师凯恩不仅活了过来，而且在他焦黑的身体上，新生的皮肤正极快地生长着。
　　就算是牧师临死之前转变信仰，成为不死生物，他的身体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恢复过来，那他怎么……
　　韦尔斯百思不解之时，那个东方男子已经横托着昏迷不醒的克里斯神父赶了回来。
　　东方男子也只是看了一眼抱着艾伦痛哭的彼得郡郡长，就转头看向了还在恢复中的牧师。
　　韦尔斯与东方男子对视一眼，各自将怀中抱着的人放下之后，同时上前一步，将牧师夹在了两人中间。
　　已经站起来的牧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向他靠近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恐怖的身体：“我、我怎么……”
　　“你没死！”韦尔斯冷冷地盯着牧师，防备着他可能的暴起伤人。东方男子也面色沉重地打量着凯恩，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牧师动了！
　　只见他突然向后退去，一下跪倒在地，双手抱在胸前，虔诚地颂读起来：“‘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复活过来的牧师竟然开始朗诵《圣经》“创世纪”中的篇章！
　　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东方男子，韦尔斯眉头一皱，再次从地上小心地抱起了索菲亚。
　　东方男子收敛了一下神情，也不再管神秘复苏的牧师，和韦尔斯商量起来：“听说帝国军已经…”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着华丽、明显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难民集中地的年轻女子突然插了过来：“克莱德，你又把我一个人丢那了！”
　　东方男子克莱德明显有些错愕，他苦笑不得地伸手牵过了金发碧眸的贵族小姐：，柔声道“亲爱的，这里不是有人……”
　　这时，克莱德的话语又被打断了——搂着爱子跪在地上的彼得郡郡长站了起来，看了看仍在昏迷的克里斯神父，最后还是对抱着索菲亚的韦尔斯发话了：“我们能不能先叫醒神父和索菲亚小姐，帝国军已经攻破了彼得郡的外围防线，最多还有一天就要到这来了——虽然外面有我带来的十几个亲卫兵，但我们现在这么点力量，也只能想办法转移了。”
　　经过简单的商量，郡长和克莱德就决定天亮后马上撤离教堂。
　　其间，韦尔斯只是抱着索菲亚坐在克里斯神父的身旁，根本没有参与郡长、克莱德以及难民代表卢梭之间的商量——只是轮到克莱德自我介绍时，韦尔斯看似不经意地偏了偏头。
　　等到讨论结束，彼得郡郡长急匆匆地查看了一下艾伦的情况，就又带着红头发的卢梭在教堂里面组织难民准备逃难，他带来的十几名士兵也只是简单地喝了几口水，就开始到周围巡逻去了。
　　而自称克莱德·D的东方男子则是检查了一下索菲亚和神父的情况后，就搂着碧瞳蹲在墙边，看着为艾伦包扎伤口的牧师。
　　教堂里面稀稀朗朗的灯火在黎明之前彻底地黯淡下去，索菲亚直到这时才转醒了。
　　她一睁眼就用手扶住了痛得仿佛要裂开的额头，随后才回想起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她又要在黑暗中发出尖叫时，一个被面巾隔着的唇吻就印在了她的嘴上——然后才是韦尔斯那双带着柔和笑意的绿眸浮现在黑暗中：“你醒啦……小声点，已经没事了，你父亲和那小孩都没事。”
　　当索菲亚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韦尔斯才完全离开了她的嘴唇，抱着她坐了起来——原来韦尔斯一直将索菲亚抱在怀中，自己却和衣躺在地上。
　　“嗯……水……”索菲亚身后突然传出了一阵虚弱的呻吟。
　　在昏暗中绯红了双颊的索菲亚，如同触电般挺直了腰背，随即她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韦尔斯温暖的胸膛，来到了那人身旁。
　　稍微迟疑了片刻，索菲亚还是将自己颤抖的双手放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地摩挲着——这明明还是那一张慈爱的面容，但为什么……
　　索菲亚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有晶莹的液体滴在了克里斯神父的脸上。
　　这时，一个磨损得厉害的水囊放到了索菲亚的身前：“其实这次还要感谢他……”
　　索菲亚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盯着说话人。
　　“你要相信自己的父亲，恶魔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要不是他自己强忍着被附身的痛苦，和那个恶魔对抗——今天在这里的人都要死！”
　　索菲亚听到身后克莱德的解释后，这才有些颤抖地接过了水囊，细弱蚊蝇地说道：“谢谢……”
　　“克莱德，他叫克莱德·D，是东方来的旅行者，也是一名游吟诗人”韦尔斯这时接口了。
　　“克莱德先生，谢谢你——也谢谢你，韦尔斯……”
　　“我？我，你就不用谢了，我可是会收取佣金的！”
　　索菲亚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恩，等安定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经过这短时间的相处，几人的关系却似乎有了不可思议地发展。
　　趁索菲亚正要打开水囊为克里斯神父喂水的时候，克莱德也与身旁的韦尔斯低声交谈起来：“韦尔斯先生，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认识您？”
　　一直凝视着索菲亚的韦尔斯，无奈地耸耸肩：“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叫韦尔斯了吗？”
　　克莱德一愣，拉住了在他怀中要发作的碧瞳，苦笑了一下。
　　这时，索菲亚却发出了一声极短的轻呼：“这不是酒吗？”
　　见韦尔斯一脸惊奇地盯着自己，克莱德有些不解地反问道：“对啊，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喝点酒舒缓一下情绪吗？”
　　也许是过于热心，克莱德还接着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这是威士忌……”
　　韦尔斯用自己腰上的水囊换下了克莱德的酒囊，看着喝过水的克里斯神父逐渐平静下来。随后，他大口地灌下了克莱德的烈酒，说道：“不错，和我在佣兵酒吧喝的差不多…”
　　克莱德听到韦尔斯的话，也不动声色地夺过酒囊，在碧瞳的嗔怪声中灌了一口，最后在黑暗中沉默了下去……


04 离乡


　索菲亚收拾好要带走的行李后，还没靠在墙上睡多久，红头发的卢梭就已经扯着他那漏风的嗓门，在残破的教堂里来回奔走了。
　　双手按着阵痛的额头，索菲亚刚想从角落里站起来，却又不自觉地向后倒去。
　　一只强壮的手臂从斜地里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肢，帮她稳住身形：“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韦尔斯那温和的话语，索菲亚彻底放下心来，头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随即，她脱离了韦尔斯温暖的怀抱，再次俯身去查看昏迷不醒的父亲。
　　克里斯神父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满脸倦怠，就连眉头都紧紧地搅在一起，仿佛陷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噩梦中，久久不能醒来……
　　索菲亚接过韦尔斯递过来的水囊，用清水仔细地擦掉了克里斯神父脸上残留的灰尘。这时，索菲亚注意到，原本挤满了难民的教堂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索菲亚突然冲了出去，拽住了红头发的难民首领：“卢梭，我们已经开始转移了吗？能不能在马车上为我父亲留一个位置，他身体还没恢复……”
　　不等索菲亚把话说完，卢梭就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索菲亚，我们的马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了……”
　　周围的人也在卢梭说话时大声地嚷道：“让那个恶魔上马车？我可不愿意他靠近我！”
　　“带着那恶魔上路，天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把我们烧成灰？要在平时，我早就到省城的宗教裁判所举报了，还想我们把他带在一起，简直痴心妄想……”
　　无数的嘲讽冲着索菲亚迎面而来，甚至有几个大汉已经挽着袖摆靠了过来，似乎想把她推开。
　　索菲亚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平，苦苦哀求道：“卢梭大人，求求你，只要给我还在昏迷的父亲留一个侧坐就可以了，求求你……”
　　卢梭甩了甩手，发现自己无法抽出被索菲亚拽着的衣袖，只得暂时妥协了：“索菲亚，我想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尊重你的意见，只是大家都不愿和你父亲呆在一起，你看……”
　　索菲亚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死心地说：“那我们教堂以前养着的那匹驽马能留给我吗，我想找一个手推车……”
　　“索菲亚小姐，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你教堂里的那匹马本来就是我们郡里捐给你们的，现在它还有别的用处！”卢梭终于不耐烦地吼道，趁索菲亚失神的瞬间成功地抽出了自己的衣袖，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要回到难民当中去。
　　索菲亚忽然失声地尖叫起来：“卢梭，你别忘了，你以前重病的时候，是我父亲请来省城的医生，并整夜为你祈祷，你才活下来的！”
　　似乎被触动了心事，卢梭的脚步顿了顿，但在索菲亚哀求的目光中，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听到索菲亚的尖叫，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那些人也跟着散了开去。
　　暗淡的天光从破烂的屋顶上透进了教堂，洒在索菲亚狼籍的脸上。她慢慢地蹲下身去，将身子埋在了教堂里面冰冷的黑暗中，仿佛刚才的尖叫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一只白皙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抹去了索菲亚脸上的泪水：“霍尔小姐，请别担心了，你父亲的事已经解决了。”
　　索菲亚全身一抖，迅速地回过头去，身后却不是那个微笑着的绿眸猎手，而是她刚认识不久的贵族小姐碧瞳。
　　碧瞳推了一下身边的东方人克莱德，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个空隙。
　　从缝隙看过去，索菲亚发现韦尔斯正小心地将还在呻吟的克里斯神父放在了艾伦的担架上，让他们并排躺在了一起。
　　也许是注意到了背后的目光，绿眸的韦尔斯回过头来，通过碧瞳和克莱德两人间的空隙，与索菲亚的目光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索菲亚黯淡的脸庞也在光线的照射下焕发出新的光彩，却又在韦尔斯带着笑意的目光中，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呵呵，霍尔小姐，请快擦擦脸吧，我们马上也要出发了”一旁的碧瞳笑着靠上前来，挡住了韦尔斯的视线，将一块丝巾塞到了索菲亚的手中。
　　“谢、谢谢”索菲亚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紧了丝巾，又赶紧用这张湿润的丝巾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碧瞳小姐，你叫我索菲亚就可以。”
　　“那好吧，不过同样的，你也称呼我为碧瞳吧”碧瞳又用手肘撞在了克莱德的胸膛，用眼神发出了指令。
　　克莱德只得面带苦笑地接过索菲亚手中的丝巾，转身向教堂后院的水池走去。
　　碧瞳却挽住了扭捏的索菲亚，将她拖向了韦尔斯所在的角落。
　　恰好，彼得郡郡长艾尔克也从教堂外赶了回来，他手上还牵着一匹瘦弱的母马——这正是在教堂养大的那匹驽马。
　　“索菲亚，快来看啊，卢梭他将最后剩的这匹小灰马分给我们了……咦，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眼圈怎么红了？”
　　当然，直到出发，彼得郡郡长的这个问题都没能得到解答。
　　最后一批难民离开教堂之后，彼得郡郡长和韦尔斯才将担架的一头挂在了驽马的背上，两人合力抬起了担架的另一头。
　　已经恢复正常的凯恩牧师负责牵马，在他身后是黑眼睛的东方人克莱德。当然，一直在和索菲亚说笑的碧瞳也陪在克莱德身边。
　　于是索菲亚不仅要负责照顾在担架上昏睡不醒的克里斯神父和艾伦，还要时不时地应对碧瞳的话语。
　　在他们一行的前方，由红头发的卢梭带队的、足有三百人的难民队伍在缓慢地前行着。彼得郡郡长艾尔克带回来的十几个军士也分散其中，维持着队伍的次序，并适当地提醒他们应当保持的行进速度。
　　索菲亚最后望了一眼在晨光中逐渐亮起的天际，正好看到自己从小长大的教堂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中，微亮的辉光从教堂后方照射过来。
　　整个教堂就像一座光的殿堂，在似有若无的钟声中，从黑暗的海洋中浮现出来，又向着光明的彼岸漂去……
　　光明帝国与米兰王朝之间的这场战争，历时已近百年。
　　最初米兰王朝率先发动“超生物歼灭战”，领导人类向异类生物大举进攻，这导致王朝在战争期间国力急剧衰退，几乎有一半的国土都沦为了废墟。
　　位于东北方与王朝仅有一海之隔的光明帝国，在这时盯上了米兰这块肥肉，联合米兰东南方向的索马公国悍然发动了这场引起整个大陆震动的“百年战争”。
　　战争初期，光明帝国与索马公国的联军顺利占领了米兰王朝南方的大部分平原省份，并有直指王朝国都的趋势。
　　谁知，狼子野心的光明帝国在看到米兰王朝最丰腴的南方省份被它尽数收入囊中之后，竟然趁举办胜利庆典的机会，俘虏了索马公国参与该会的上层人士，成功吞并了整个索马公国……
　　但没等光明帝国顺利接掌索马公国，深感威胁的大陆诸国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纷纷出面谴责光明帝国的暴行；再加上米兰王朝最终取得了“超生物歼灭战”的胜利，也开始有效地组织起对抗光明帝国的各方势力，以收复失地为目标奋起反击。
　　于是，光明帝国陷入了空前的危机，整个军队陷入了“百年战争”这个巨大的战争泥沼……
　　此时“超生物歼灭战”已经结束长达五年之久，光明帝国不仅掌控了整个索马公国，并通过各种手段离间了反对它的诸国同盟，创造出一个真空期，再一次大举侵犯米兰王朝，向着它北方那几个仅剩的山地省份挺进。
　　而彼得郡正是位于米兰王朝北方山地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郡。这里已经是米兰王朝最后的防线“顿科诺防线”的辖区……
　　就在昨天，彼得郡郡区也被帝国军攻占，位于郊区的圣彼得教堂即将沦陷在帝国军的铁蹄下……
　　按照从前线退下来的郡长艾尔克的说法，帝国军似乎在攻陷彼得郡郡区之后，并没有继续向“顿科诺防线”进攻，反而驻留在了彼得郡，开始收刮沿途的物资。
　　趁着这段时间，这批寄居在圣彼得教堂的难民将逃亡国都方向，争取在大战爆发前进入“顿科诺防线”。如有可能，他们会在路上汇合从其他地方逃出的难民，绕过重兵防守的“顿科诺防线”，沿着北方的山路马不停蹄地向西北海岸的第二国都米兰行去。
　　如果事情按照第二种假设发展，这就将演变成一场横越了米兰王朝近三分之一国土的，直线长度超过300公里的艰苦旅程……


05 怪力，以及袭来的梦魇


　西历19纪年，在与光明帝国那短暂的停战期间，横贯在米兰王朝西北地区的“顿科诺防线”顺利竣工，即将面临它诞生后的第一场血战。
　　光明帝国的侵略军已经开始横扫“顿科诺防线”以东的米兰王朝各地，迫使世代居住其上的米兰人沦为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从各个方向汇集到“顿科诺防线”前方。
　　而从圣彼得教堂逃离的难民，也正是这众多队伍中的一支。
　　据艾尔克的说法，他们这支难民队伍的第一站将是“顿科诺防线”前最后的一座大城市“钻石城”，这也是科米奇省的首府。在那里，他们不但会获得一批补给，甚至可以加入由军队出面保护的大型难民队列。
　　但是，经过一天的跋涉，马不停蹄的彼得郡难民也只是行进了三十多公里。不要说“顿科诺防线”了，就连那座闪耀的钻石城都还距离他们有十几公里。
　　这让红头发的难民首领卢梭大为火光，但彼得郡郡长和神秘的东方人克莱德都陪在那个恶魔神父的身边，让他在无计可施的同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卢梭只得临时组织了几个在难民中颇有声望的人士，开始了苦不堪言的商讨，可是到最后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卢梭只得通过守护在难民周围的军士，恭敬地将彼得郡郡长请了过去。只是东方人却被那位金发碧瞳的小姐拴在身边，不能前来。
　　有了艾尔克这位郡长的加入，卢梭担忧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首先，艾尔克建议从难民中选出青壮人士，再划分为两拨，分别交由从彼得郡退下来的那十几个军士管理训练，并将他们安置在队伍首尾，以备不测。而队伍中间聚集的老弱妇孺，则由身体强健的妇女自行帮忙管理，这样就能节省不少人力。
　　卢梭听到艾尔克的建议后，立即两眼发亮地返回了正在原地驻扎的难民队伍，开始分配工作。
　　于是，他们这支队伍就在纷扰的喧哗声中迎来了离开教堂后的第一夜。只是队伍中间不时传出的孩童啼哭声为这场逃难又增添了不少惨淡的色彩。
　　索菲亚他们这一小团体不仅在途中被落在了最后，就连驻营时都被排挤出了难民的营地。
　　他们只得在距离这个小山谷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壁，用艾尔克郡长参加商讨后带回来的破帆布准备搭建临时的住所。
　　由于一路奔波，在担架上躺了一天的克里斯神父和艾伦不仅没能醒来，反而被烈日晒得口干舌燥。所幸经过韦尔斯的提示，索菲亚在半途用一件外衣罩在了两人的头顶，这才使得两人不至于中暑。
　　路上一言不发的凯恩牧师帮助艾尔克搭建帐篷时，刚才不知道消失在何处的东方人克莱德牵着碧瞳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不过他们两人还带回来一只野山羊和一些水果，就连在途中干涸的水囊也都灌满了清水。、
　　索菲亚欢天喜地接过了碧瞳递过来的食物和水，只有韦尔斯皱着眉头看了看碧瞳，随即丢下手中清理场地的工作，也闪身进入了森林。
　　山谷两边的山峰已经在暗淡的光线中融化成黑影，白天还能在上面看到的冷杉也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剪影。
　　而不远处，草地上还能隐约见到的几朵小花，也仿佛是缀在草色地毯上逐渐褪色的图案。
　　瑰丽的暮云消失在了天边，索菲亚将碧瞳他们带回的食物清理干净后，就把那一只野山羊架上了烤架，随即也参与到了搭建临时营地的工作中。
　　看着将一根根手臂粗细的冷杉木轻易插进泥土中的索菲亚，在场的人们都联想到了早上还一副柔弱模样的她，一阵无语。
　　原本守在火堆旁的碧瞳，在看到索菲亚出色的表演后，将手中泛着油光的烤羊一丢，就蹦蹦跳跳地赶到场中。
　　无奈地接过了烤羊工作的克莱德也只得苦笑了一下，接过了烤肉的工作。
　　正打算为神秘的东方人克莱德鸣不平时，艾尔克郡长却见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
　　碧瞳正笨拙地举起一根手臂粗的冷杉木桩，将尖锐地一头往地上一砸。只听“哗”的一声，被误撞在石块上的木桩竟然在碧瞳白皙的小手中变成了一捧木渣！
　　艾尔克神经质地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扭头看向火堆旁一脸平静的东方人，又把目光移到了一言不发的正在搭建帐篷的牧师身上，最后将口中的惊叫吞了回去……
　　索菲亚好不容易安顿好四处捣乱的碧瞳，终于和牧师成功搭建起一个临时营地。清洗一番之后，叫过碧瞳和还在清理周围草地的艾尔克，围坐在了火堆旁。
　　这时，将自己笼罩在斗篷阴影下的韦尔斯也赶了回来。
　　“韦尔斯，你真幸运！给，这是你的那一份食物……”索菲亚看着坐到自己身边的韦尔斯，笑着将一块羊肉和几个果子送到了绿眸猎手的手中。
　　但韦尔斯只是取出了一个青涩的果子，就坐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在碧瞳的身上。
　　“啪”一声木料断裂的脆响打破了这个令人尴尬的氛围。
　　“不好意思，刚才弄柴火时，不小心将声音弄大了一点”东方人克莱德将两截手臂粗的断木放进了手中，拍了拍光洁如新的双手，似乎想拍去上面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韦尔斯盯着碧瞳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对身边的索菲亚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那份食物都推回到索菲亚怀中：“我还不是很饿，这些食物你自己留着吧……我相信对面的克莱德先生以及碧瞳小姐也和我一样，也在山林中找到了其他的野味，已经进食过了吧。”
　　碧瞳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却又对疑惑的索菲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这时，艾尔克郡长终于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疑声——那被东方人送入火堆中的两截木材上，断口竟然像刀削一般的平滑。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克莱德只是单手抓起那根木桩，然后就将它随意地放进了火中——由始至终，与木桩接触的就只有东方人那一只白得过分的左手！
　　听到艾尔克郡长的惊呼，韦尔斯终于也发现了火堆中那两截断木的怪异，眼神一阵闪烁，彻底地沉默了。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的神父，在看到火中的断木时，脸上却是浮现出一道刺眼的笑弧。
　　唯有怪力女索菲亚还在没心没肺地分配着手中的食物，转了一圈下来，那山羊肉只在艾尔克郡长那里分出了不少——就连牧师也以素食主义的借口拒绝了香喷喷的烤羊肉。
　　索菲亚只得留下了大半的羊肉用作以后的干粮，再用剩余的为担架上的克里斯神父和艾伦做了一盆羊肉汤。
　　艾伦由于受到牧师的极力避祸，只是受到惊吓，虽然没有了双腿，但现在也恢复了过来。等喝过羊肉汤，艾伦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因为过于疲倦，又接着睡下去了。
　　克里斯神父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就连这顿羊肉汤也和中午一样，是由索菲亚在他半睡半醒之间喂下去的。
　　等处理完一切，索菲亚主动地坐在了韦尔斯身边，靠着他的身体想要进入睡眠。
　　身后克里斯神父若有若无的呻吟和艾伦平缓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以及不远处传来的婴孩啼哭声，让索菲亚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去。
　　“睡不着？”韦尔斯的声音还是如初见般温和，让索菲亚的心绪也平稳了许多。
　　索菲亚睁开双眼，正好注意到火堆对面的碧瞳正斜靠在克莱德的怀中，他们两人双唇相接，已经陷入了一场热吻。
　　索菲亚的脸色腾地燃烧起来，特别是她的“偷窥”被碧瞳发现时，碧瞳竟然在热吻的同时抛给索菲亚抛了一个娇媚的眼神。索菲亚简直无地自容了，只得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到黑色的修女服中，听着碧瞳的娇笑声，索菲亚脸上的羞涩都浓得可以滴下来了。
　　恰在这时，山谷前方的难民营中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帝国军从‘钻石城’的方向杀过来了！”

06 十字


　那声呼喊凄厉至极，在整个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就连难民营中的婴孩夜哭似乎都一下子消失了。
　　帝国军！光明帝国侵略米兰王朝的一把利剑，不仅横扫了整个南方的平原省份，就连道路崎岖的北方省份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据说这只侵占了大半个米兰王朝的军队，已经配备了炼金术师们研究出来的新型魔法武器，以前纵横无敌的诺伦斯军国的大陆骑士军团也只能拜服在他们脚下。
　　“怎么可能！”正在守夜的艾尔克腾地站了起来，“帝国军明明在我们后方，而彼得郡是周围唯一一个能供大量军队使用的兵线据点——帝国军难道是飞到钻石城去的？”
　　尽管艾尔克满口的不相信，但他还是立即抱起担架上的艾伦，跟上已经背着克里斯神父的韦尔斯，狂奔在队伍前列。
　　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身后的难民营也像沸水似的喧腾起来。
　　三百多难民，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炸开了锅，疯狂地逃窜开来。他们将前一刻还死死抓在怀中的物品全都抛弃在了路边，只知道满脸惊骇地沿着原路跑回去。
　　红头发的卢梭，以及那十几个军士，他们在开始还妄图收束起整个队伍，但后来也只得混在人群中，无奈地跟着乱跑。
　　幢幢的人影在黯淡的火光中四散奔逃，如同一个个飘忽不定的幽灵，拥挤着、嚎啕着，想要挣扎着逃离即将来临的人间地狱。
　　不一会，横抱着碧瞳的东方人克莱德就赶上了跑在前面的韦尔斯他们。
　　但这时，被韦尔斯牵着跑的索菲亚发现，在克莱尔怀中的碧瞳竟是在哈哈大笑，发出了神经质的笑声，在惨淡的月色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
　　索菲亚不敢再看碧瞳，就连她的笑声都不愿意听到一星半点，只能用剩下的那只手徒劳地捂着耳朵。但那刺耳的笑声就像针尖似的，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仿佛已经狠狠地刺进了大脑！
　　经过近一夜的奔逃，白天才离开的圣彼得教堂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想不到他们只用了大半夜的时间就逃到了这里！
　　晨光已经在远处的天边露头，这时，借着熹微的光线，终于有人看到了身后那只军队的旗帜——上面分明是一簇怒放的米兰花！
　　终于有支持不住地难民躺倒在了教堂那残破的院子中，而艾尔克他们也瘫倒在那两扇沉重而破败的木门前。
　　只有韦尔斯以及克莱德两人，还没事人似的守在门口。
　　喘息不已的索菲亚已经坐在了教堂的墙角，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在克莱德怀中熟睡的碧瞳，简直不敢相信昨晚那疯狂的笑声是这样一个拥有贵族气质的淑女能发出来的。
　　因为那笑声，索菲亚最后才回想起来，那笑声就像自己的父亲被恶魔附身时所发出的一般凄厉恐怖。
　　经过卢梭和那只米兰军队的军官结结巴巴地交涉，难民们才从气喘不已的难民首领那里了解到：不知道是哪位在夜间守夜的难民，将这只刚从钻石城退下来的米兰第七国王军当成了帝国军……
　　到头来，这只是一场虚惊！
　　最后，只能容下一百人的圣彼得教堂不得不再次收容了这无家可归的两百多人（其中有几十人在逃难途中失踪）以及一只五十人编制的侦查分队。
　　就在难民们再次找好位置睡觉时，卢梭急急忙忙地找到正抱着艾伦睡在墙角的艾尔克，将他拉到了教堂另一边的军队休息处。
　　过了许久，艾尔克才一脸灰暗地走了回来。
　　由于他们这个小团体所在的角落都没有难民靠近，艾尔克也不用避嫌，直接坐在了东方人克莱德的身边，并一脸郑重地将韦尔斯他们也叫了过去。
　　“刚才是那只侦查分队的队长派卢梭来召见我的，他认为我这位名存实亡的郡长也有权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不是什么狗屁的侦查分队，而是从钻石城逃出来的守军——我就说，第七国王军怎么可能离开王域，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艾尔克调整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我们的目的地，钻石城已经被占领了！”
　　艾尔克说到这，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东方人，又示意保持安静之后，接着说道：“不过占领钻石城的不是帝国军，而是一个、一个自称是什么领主的恶魔！钻石城的守军已经伤亡大半，他们这支小队也是不愿意为城主送死才逃出来——据他们说，刚离开钻石城没多久，城主府方向就传出巨大的爆炸声，还有一股黑烟冒了起来……恐怕这时城主和那些留守的军队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个恶魔是什么形状，有什么特征没有？”
　　艾尔克瞪了一眼插话的绿眸猎手韦尔斯，又在他的冰冷的目光下屈服了：“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看到那是什么东西，就知道那东西随便一挥手就杀死了一大片人——传来那个消息的军士也疯了！咳咳，克莱德，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黑眸的东方人点了点头，考虑了一下：“到‘顿科诺防线’必须要通过钻石城？”
　　艾尔克想了想，把身子俯得更低了：“照理说，到‘顿科诺防线’走钻石城是最安全的，但我们这些彼得郡的老住户知道有一条山道可以绕过钻石城……”
　　克莱德摆了摆手：“那你们就快从那条路离开吧……我和韦尔斯先生一样，对那座钻石城里的恶魔很好奇……”
　　艾尔克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克莱德：“你、你……”
　　“对不起，艾尔克郡长，一直隐瞒了你们：克莱德·D，吸血鬼猎手，同时也是来自东方的行者，兼职游吟诗人……”
　　韦尔斯听到克莱德的自我介绍，眼神一闪，抬手指着碧瞳：“你是猎手，那她……”
　　“她？碧瞳是我的助手兼情人，怎么，有问题？”克莱德轻轻地拥着还在熟睡的碧瞳，让她的头可以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
　　韦尔斯放下手，收拢了身上的深灰色斗篷，再次沉默了下去。
　　艾尔克终于坐不住了：“那你们也会去钻石城吧？能不能把我们几个一起带上……”
　　“好的，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走？”克莱德不等艾尔克说完，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突然，一直靠着韦尔斯的索菲亚身体一抖，迅速转过身去：“父亲！您，醒了？”
　　在大家的目光都被索菲亚的叫声吸引过去时，一个值班的军士却猛地撞开了大门：“帝国军从彼得郡杀来了！”
　　但这次，和衣睡在地上的难民首领卢梭呼地弹了起来，扯着他那漏风的大嗓门吼道：“大家别担心，赶快整理好东西准备转移，我和第七国王军的朋友一起出去看看！”
　　带着一阵风响，红头发的卢梭拉着刚闯进来的军士就跑了出去；紧跟着卢梭出去是那五十个自称来自第七国王军的侦查兵。
　　不多久，卢梭一脸惨然地走了回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在一片安静得诡异的氛围中，克里斯神父苏醒时的那一阵呻吟格外刺耳：“索索（索菲亚的昵称），大家都没事吧？”
　　无数冰冷的视线带着刺骨的仇恨，顺着声音集中到了克里斯神父的身上。
　　有过被恶魔附身的经历，好心收留难民的的克里斯神父已经在这些人口中变成了居心叵测的恶魔，总是微笑着的神父也在一时之间成了伪善的化身。
　　此时，克里斯神父在这个最恶劣的时候醒来，已经有不少人在心里想到：“也许都是因为这个恶魔，上帝才不再保佑我们，帝国军才会攻破彼得郡——而现在我们已经被帝国军包围了，一定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这种荒诞的臆测，竟在这里聚集成声，并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平衡，众多恶毒的诅咒也在这阵脚步声中出现，随即又低沉下去。
　　索菲亚紧紧地护在自己父亲身前，但她却不敢面对那些目光以及言辞，只能无助地张开双臂，颤抖着抱住了浑身冰冷的克里斯神父。
　　微白的晨光从破烂的屋顶透了过来，一束白光正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这道被黑暗所包围的光柱，里面就像是另一个被分割开来的世界。
　　“谁是克里斯神父，外面的帝国军说只要交出这个神父，他们就能放过我们！”
　　刚才进来的那名军士，他这一声激动的喊叫，将场中的众人领到了一个命运的十字口……


07 血之契约


　索菲亚听到军士的喊话后，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父亲。她回过头去想要说点什么，但那些话语却在众多冰冷而炙热的目光中，被哽噎着咽下。
　　索菲亚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一把扯住了身边的绿眸猎手：“韦尔斯，求求你，我立即和你签订契约，你救救我的父亲……”
　　但还没等她说完，身后的克里斯神父就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索索，不用了……”
　　“父亲！”索菲亚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扑倒在自己父亲的怀中“你不能去！”
　　克里斯神父摇摇头，无力地推了推索菲亚：“索索，不会有永远的暴风雨……”
　　看着哭得伤心的女儿，仁慈的神父也忍不住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扶着索菲亚，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当克里斯神父独自出现在门前时，教堂顶上正好射来一缕光线，将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神父满脸肃穆地走了出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那五十个米兰军士的保护圈，对着身前的帝国军无畏地喊道：“你们要答应，放过我身后的这群难民……”
　　帝国军中闻声走出一名身形高大的金发男子：“克里斯神父？当然，只要您答应加入我光明帝国，我可以答应您的任何要求！”
　　“那你们带我走吧……”
　　“不！”刚冲出门来的索菲亚，就被跟在身后的韦尔斯死死拽住了，“父亲！您可是我唯一的父亲！”
　　克里斯神父背对着索菲亚，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在金发男子的搀扶下，消失在帝国军的马匹后面。
　　就在克里斯神父的身影被帝国军遮住的瞬间，金发男子突然举起了一只手臂，背对着教堂摆了摆手。
　　“吼！”收到暗示的帝国军，他们咆哮着拍打着身下的马匹，纵马扬鞭，狂吼着扑向了在震动中发抖的圣彼得教堂！
　　“你们……”在这如雷的咆哮声中，神父的质问还没发出就消散在了喉间。
　　在金发男子做出暗示的瞬间，韦尔斯眼中也是光芒一闪，拉着索菲亚还在挣扎的身子迅速退入了教堂。
　　门后红头发的难民首领赶紧迎上前问道：“怎么，帝国军这么快就退走了？”
　　还没等他问完，门外就传来了一声米兰军士的惨叫，让卢梭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怎么可能，帝国军反悔了？！”卢梭咆哮着就要扑上来抓住韦尔斯，“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韦尔斯轻巧的一个闪身，绕过了卢梭以及他身后的众人，揽着索菲亚的腰肢出现在东方人克莱德的身前。
　　韦尔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儿，对身边的几人低声道：“帝国军毁约了！”
　　短短的一句话，蕴含了太多的内容。
　　彼得郡的郡长率先做出了反应，艾尔克·彼得迅速找来一跟绳子，将怀中还在昏迷的艾伦绑在了身后，随后摸出了腰间的弯刀：“这些帝国军的狗杂种，我就知道信不得他们！”
　　克莱德只是看了一眼众人，想了想，还是低头叫醒了沉睡中的碧瞳。
　　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牧师凯恩，也在这时一声不发地站在了韦尔斯身后……
　　“索菲亚！”韦尔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声调呼唤着怀中双眼失神的人儿，“您的需求是什么？”
　　被唤醒的索菲亚，她刚回过来神，就被那个带着蛊惑的声音吸引了：“我想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听闻索菲亚那梦呓一般的回答，守在他们身前的那人虚晃一刀逼退了想要靠拢过来的难民，忍不住回头对韦尔斯吼道：“MD，你能不能快点，等你把话说完，克里斯神父早就被他们带走了！”
　　韦尔斯却是没有理会怪叫着的艾尔克，低头贴近了索菲亚晶莹的耳垂：“契约人，您想要什么？”
　　索菲亚听到艾尔克骂骂咧咧的吼叫后，终于清醒了一些，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猛地伸手扯住了韦尔斯的衣襟：“父亲！我要你救回我的父亲！求求你！”
　　“如您所愿！”韦尔斯优雅地俯下去，冰冷的双唇顺着索菲亚优美的曲线，逐渐向下划去……
　　恰巧回头看到这一幕的艾尔克，只是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就转身迎上了一个扑来的壮汉，不再言语。
　　也不知道这些难民发了什么疯，他们不去帮助在外面抵抗的那五十个米兰国王军，反而想要过来捉拿索菲亚——他们也不动动那该死的脑子，那些帝国军的杂种明显只是想要得到克里斯神父；他们想用索菲亚来央求帝国军放过他们，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忽然，艾尔克只觉得刀上一轻，趁机挑飞了对方手中的那根木棍。
　　艾尔克暗自抱怨着，再次回过头去。
　　这一次，就连自称见多识广的彼得郡郡长也和那些围攻上来的难民一般，彻底地呆住了……
　　原本裹着深灰色斗篷的韦尔斯，早已取下了头上的遮沿帽——但令人震惊的是，这位自称徘徊猎手的绿眸男子终于取下了脸上的方巾，露出了他的面容——他紧贴在索菲亚脖颈上的那张唇外，赫然有着一对锐利的獠牙！
　　韦尔斯的真容竟是如此诡异，就连他身边同为猎魔手的东方人克莱德也微微一惊。只有在韦尔斯另一边的凯恩神父再一次露出了不为人知的冷笑。
　　当韦尔斯就要咬在索菲亚白皙的脖颈上时，还睡眼朦胧的碧瞳突然在克莱德怀中颤抖起来。
　　克莱德看情况不对，赶紧喝止了正要将獠牙挤进索菲亚皮肤的韦尔斯：“等一等！”
　　韦尔斯猛地扭过头来，瞪着黑眸的东方人，那对幽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剧烈燃烧。
　　“你就准备将契约签在那？你叫她以后如何见人？”克莱德看氛围不对，赶紧找了一个借口。
　　抱着索菲亚的韦尔斯抬头看了眼紧闭着双眸的金发修女，想了想，又俯身下去，试探般地吻上了那两片颤抖着的唇瓣。
　　随即，韦尔斯一用力就突破索菲亚的牙关，咬在了她粉嫩的舌尖……
　　剧痛将索菲亚的理智都快冲毁了，从未被外人接触过的禁地，现在不但被一个陌生的异性触碰，还被他狠狠地咬在了柔嫩的舌面。一种莫名的恐惧更是混合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紧紧地包裹了索菲亚。但她却不敢大叫，只能任由绿眸的混血猎手在她粉红色的舌面铭刻代表契约的印纹……
　　契约完成！
　　韦尔斯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像有无数咆哮着的怪蛇在他皮肤下奔涌一般，他的皮肤简直是在痉挛般地抖动！
　　转过身来的韦尔斯，将平静下来的索菲亚交到了克莱德的手上——这时莱德才注意到，韦尔斯原本幽绿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一片看不出瞳孔的血色。
　　摄于韦尔斯的气势，周围还在暴乱的难民终于退了下去，任凭这位血眸的猎手带着克莱德几人走向外面的院落，甚至没有人敢跟着出去。
　　不多久，在外面的厮杀声和惨叫声都停止的那一刹那，一阵令人肝胆俱裂的狼嚎终于在这种沉闷的环境中喷薄而出，带着无尽的杀戮与嗜血席卷了整个场地！
　　这时，教堂里才有人回过神来，壮着胆子来到了教堂的门庭。但他们只看到一个全身满是黑色毛发的人影，咆哮着冲向了那些围住圣彼得教堂的帝国军……


08 堕落


　惨叫、哀嚎……
　　双目赤红的韦尔斯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他眼前不断闪动。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迟钝，每次出手总能带起一蓬灼热的血雨以及绝望的嘶吼。
　　血液！甜美的鲜血！
　　韦尔斯在血雨中，被刺激得凶焰大盛。
　　沉闷的吼声在他喉间滚滚涌动，那对暴长到下巴边缘的獠牙上，还不时有淡红色的津液滴落。
　　彻底变身的韦尔斯，被毛发遮挡的面容显得狰狞而恐怖；而在毛发覆盖下隐约可见的身体上，矫健的肌肉就像一根根令人恐惧的怪蟒般绞缠在一起。
　　与教堂门口沉默的氛围相比，院子前面的这片修罗场却是充斥着无尽的哀号与惨叫。
　　来犯的帝国军，就连周围的米兰军士都是绝望地看着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这些军士的刀剑在他身上不能留下任何伤痕，但他却能轻易地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而且倒在这个怪物手下的人死状极惨——不是在胸膛上多出了一个血窟窿，就是被硬生生地打掉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在地上想找出一具完整的尸体简直都是奢望！
　　狼血杀戮者！
　　教廷最为忌惮的十大猎魔手之一！
　　就连混血猎人内部都不能接受这种被彻底诅咒的杀戮者……
　　高级恶魔繁衍后裔时，多数是会遵照保持他们血脉纯净的祖训，即不让外族为自己产下混血后代。
　　因此，除了那些高级狼人与普通人类结合诞生的异类。普通的狼血杀戮者一旦接受契约变身，就会迅速失去理智。
　　等他们履行义务之后，与他们签订契约的人通常也只剩下一堆令人作呕的肉沫……
　　东方人克莱德已经察觉了韦尔斯的身份——但他并没有出声提醒，只是保护着怀中失神的碧瞳以及索菲亚两人。看着投入到疯狂杀戮中的韦尔斯，他似乎在等待战斗结束的那一刻：“不知道这几百个帝国军能不能满足他，如果不能将体内嗜血的渴望全都发泄出来，恐怕这里难民也逃不出去几个……”
　　恰在这时，就在场上的战局成一边倒时，刚才将克里斯神父骗到帝国军队后方的金发将军又疾步走到了前线。
　　由于他身材极高，只是居高临下地拿眼一扫，就看清楚了场上的情形。
　　当注意到地面上散落的断臂残肢时，他银色的眼眸迸发出了一道锐利的锋芒。
　　他挥手招来副官，耳语几句之后就站在战场外围，静静地看着韦尔斯如入无人之境般左冲右突。
　　不多时，随着那名副官回来的一队士兵就整齐地列队在这名金发将军的身前。
　　让人奇怪的是，这些士兵手上拿着的并不是一般的刀剑，而是一根黑色的铁棍。
　　一直冷眼关注着现场情况的克莱德终于抬头看向了帝国军这边，当他发现这队手拿铁棍的奇怪士兵时，也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就将目光移回到韦尔斯身上。
　　但这时，在他身边的艾尔克郡长却是神色大变。
　　艾尔克上前扯住了黑眸的东方人：“快退后，那好像是帝国军最新配备的炼金武器，我以前接触过这方面的情报！”
　　克莱德一听，搂着怀中的两女退入教堂，对身旁的艾尔克询问道：“那是什么武器？”
　　躲在门后的难民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块空地，根本不敢靠近他们，仿佛他们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恶魔。
　　艾尔克也不在意，他拉着牧师凯恩和克莱德并排站在了一起：“那是从前线传来的情报，说是光明帝国那边的炼金师研制出了一种新型武器……”
　　艾尔克尚未说完，帝国军那边就传来了一声退后的大喝。
　　没等与韦尔斯缠斗在一起的那些帝国军士完全撤下来，金发的将军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发令的副官。
　　得到暗示的副官站在那队已经将铁棍托在肩上的帝国军旁，立即下令到：“第一小队注意，瞄准场中的怪物，射击！”
　　陷入嗜血状态的韦尔斯根本没有注意到帝国军这边的异常，等那一阵如打雷般的巨响在他耳畔响起时，几道带着风声的不明物体已经击中了他。
　　虽然身上的毛发为他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但子弹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还是将韦尔斯打倒在地。
　　韦尔斯一沾地就立即弹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伸手触碰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下一刻，韦尔斯疯狂地咆哮起来，仰头一声厉啸之后就扑向了那队居然能给他造成伤害的来复枪手。
　　帝国军那边的金发将军只是轻蔑地一笑，不用他示意，负责传令的副官就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第一小队装弹准备，第二小队瞄准，自由射击！”
　　站在前排的第一小队早已蹲下身去为自己的来复枪装弹，第二排的小队也举起枪支瞄准了扑来的韦尔斯。
　　只听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刚冲到帝国军近前的韦尔斯再一次倒飞了出去。
　　终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韦尔斯似乎清醒了许多……
　　想不到这些“铁棍”竟有如此威力！
　　教堂里面的克莱德仔细地观察着韦尔斯身上的伤口，暗自叹息。
　　光明帝国军拥有的这种炼金武器，简直是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先河！
　　就在韦尔斯正在犹豫是否用更多的理智去换取力量之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韦尔斯抬头看去，原来是帝国军后方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黑色的火焰伴随着爆炸声，铺天盖地地洒下了愣住的帝国军。熊熊燃烧的黑焰散发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就像是被烈火包围的地狱降临到了人间。
　　紧接着，这些黑焰又是“轰”的一声爆炸开来，随着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到这时，一个隐约的人影才在那黑色的火雨中显露出来。
　　“父亲！”远远看着这一幕的索菲亚不由得挣扎起来，但她突然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怪力消失了——无论她怎样扭动，都无法摆脱克莱德的臂膀。
　　黑色的光柱中，克里斯神父望向了身下的这一片土地。
　　即使到最后，这些难民都没能了解他的痛苦，但他知道，他始终是无法割舍这些无家可归的苦难者。
　　“神父，你的时间快到了，快说出订结契约的结束语吧……”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魔咒，混合着帝国军在火焰中的惨叫是如此刺耳。
　　克里斯神父也只得狠下心来，对着冥冥中的存在做了最后一次祷告，随即他的目光涣散开来，缓缓地开口道：“……我愿意！”
　　这时，漫天的黑焰向着光柱收拢过来——火光中，克里斯神父的背上凝结出了一对黑色的羽翼……


09 死亡与天使


　艾尔克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在这种情况留下来……
　　“韦尔斯，你想干什么！快走！”艾尔克左手托着背上的爱子，右手立即扯住了转身过去的绿眸猎手。
　　解除变身的韦尔斯有些虚弱地扭头看来。
　　在那对绿色眼眸的凝视下，艾尔克有些迟疑地松开了手，但他还是不想放弃地追问道：“你现在去又能干什么呢？”
　　的确，克里斯神父以灵魂堕落为代价，换取了恶魔的力量，现在回去已经太晚了。但一想到与索菲亚签订的契约，以及刚体验过的那种力量澎湃的感觉，韦尔斯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只是在经过东方人克莱德身边时，有些犹豫地顿住脚步。
　　还没等他说话，抱着索菲亚和碧瞳两女的克莱德就开口了：“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韦尔斯点了点头，继续向圣彼得教堂走去。
　　突然，行为诡异的牧师凯恩追上了韦尔斯，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被刺激到的艾尔克郡长终于声嘶竭力地大吼起来：“你们都是疯子！你们全都疯了！”
　　在韦尔斯他们完全消失在视野后，克莱德才走到了艾尔克身边，将昏迷的索菲亚丢到了郡长怀里：“她就拜托你了！”
　　等可怜的艾尔克回过神时，克莱德已经横抱着碧瞳，一闪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直到过了许久，还有些耳鸣的难民首领卢梭才顶着他那头茂盛的红头发来到艾尔克身边：“郡长，我们出发吗？”
　　艾尔克艰难地喘息起来，也不说话，无奈地点了点头……
　　时间回溯到韦尔斯面对帝国军的来复枪队，陷入两难险境的时候。
　　谁也没有想到，克里斯神父居然在这时醒来，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与恶魔签订了出卖灵魂的契约。
　　这是一条背弃信仰，彻底堕落的道路！
　　但克里斯神父的堕落仪式却在帝国军后方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扰乱了金发将军的部署。
　　趁着这个机会，韦尔斯释放了最后的理智，咆哮着冲向了混乱的帝国军……
　　当韦尔斯清醒过来的时候，克莱德与艾尔克以及和卢梭带领的一部分难民已经跟在他身后，逃出了帝国军的包围网。
　　然而，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全感——后面紧跟着帝国军的精锐部队，而在前方的钻石城却被一头强大的魔怪占据着。
　　经过简单的商量，艾尔克准备带着这帮死里逃生的人，从钻石城边缘的穆罕山道，绕城而过，直接向第二国都米兰前进。
　　在出发之前，回复人形的韦尔斯居然倒转头去营救陷入重围的克里斯神父，就连一向冷静的东方人克莱德也是不辞而别。
　　艾尔克郡长真是欲哭无泪，但他也只得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索菲亚、卢梭等人朝钻石城方向前进。
　　******
　　当接近圣彼得教堂时，前方还不断地传来爆炸的声响。韦尔斯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牧师凯恩，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眼前混乱的场地中。
　　拖着无力的身躯，韦尔斯从藏身处显露出身形，缓慢地朝着帝国军靠拢过去。
　　但在离军队不远的地方，终于有士兵察觉到身后的异动，一转身就发现了“蹒跚”而来的韦尔斯。
　　也许是因为这些士兵一直位于帝国军的后方，没有发现眼前这名衰弱的绿眸少年就是刚才大肆杀戮的怪物。
　　但这时出现战场上的陌生人总不会是自己的朋友吧……
　　这样想着，有五名士兵脱离了帝国军的后队，握着武器向韦尔斯聚拢过去：“你是什么人！”
　　韦尔斯似是叹息一声，然后他停在原地，也不应答这些喝问，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吸气的动作，韦尔斯的头逐渐仰起，他的手臂也像要拥抱天空一般伸了出去。
　　忽然，他身形一震，猛地仰头对着看不见的月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嗥叫：“嗷呜……”
　　狂嚎之后，韦尔斯的嘴唇突然无声地翻动起来：“以我收集的灵魂为祭品，伟大的月神啊，请你唤醒我体内沉睡的血脉……血祭！”
　　面对韦尔斯这些古怪的举动，包围上来的那五名光明帝国的士兵都不知所措地停住了脚步。
　　直到他们发现韦尔斯的眉毛在额心聚拢、犬齿暴长之时，终于有一名士兵忍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氛围，大吼一声“怪物”就举刀向韦尔斯的额头劈下！
　　其他人只看到场地中的身影一闪，两道身影交错的地方就迸溅出了一蓬艳丽的血雨。
　　周围的士兵都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睁大眼睛朝场中望去……
　　谁想，他们的那名伙伴已经成为了一具无头的尸体；而另一个全身长满油亮黑毛的怪物却是有些喘息地颤抖着，而他掌心满是毛发的手上还有红白二色的液体淋淋地滴落。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场中血腥的气息，干呕了几声，颤抖地抓紧了手中的武器。
　　虽然这些帝国军的勇气可嘉，但韦尔斯救人心切，根本没有留手。
　　如狼入羊群一般，韦尔斯嘶吼着冲进了帝国军的包围，随手一挥就把几具丧失生机的尸体扫了出去。
　　四溅的血液不要钱似地抛洒着，韦尔斯就像一把切入黄油的尖刀，笔直地杀向了战场的中心。
　　尽管帝国军像是潮水般涌来，但这些普通的士兵根本无法对韦尔斯造成任何伤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向着目标靠拢。
　　经过一番嗜血的杀戮，不多时，韦尔斯就看到了被包围在军队中心的克里斯神父。
　　克里斯神父上身的长袍已经被地狱业火烧成了灰烬，只有下半身还挂着几条烂破的布条；最令人吃惊的，还是他背上那一对由黑焰凝聚的羽翼。
　　克里斯神父虽然拥有飞行的能力，但他还是任由这些帝国军将他围在了中心。
　　每当这个包围圈向内缩小的时候，克里斯神父都腾身飞起，随即又快速地俯冲下来，找机会抓住一名士兵就将他带到空中扭断了脖子。
　　随着克里斯神父的飞腾横掠，无数的火星也从那对黑焰凝成的羽翼上飘落，就如一片片黑色的羽毛。
　　但这些轻飘飘的“羽毛”却是致命的！
　　一不小心被这种火羽沾到的帝国军，立即就会在接触的火焰部位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惨叫着在地上到处翻滚，不多时就没了声息。
　　由于金发将军的指挥协调，帝国军面对神父的前两排士兵都举着长枪和圆盾防备着；在他们后面环绕着一队举着来复枪自由射击的枪手；这些枪手后面则是一圈持刀戒备的骑士，看样子是准备用马匹来掩护枪手的。
　　这种阵型对拥有羽翼的克里斯神父收效甚微，反而不断有帝国军的士兵惨遭毒手。
　　而现在，从后方冲进来的韦尔斯更是轻而易举地从阵型后方杀出一条通道，靠向了克里斯神父。
　　当韦尔斯随手扫飞一个挡在身前的枪手时，他终于抓住一个机会，飞身跃过了前面两排的枪盾兵，一把扯住了俯冲下来的克里斯神父，嘶哑地吼道：“跟我走！”
　　韦尔斯抖落了毛发上的火星，率先向着被他突破的那个方向冲去。
　　但在他身后的克里斯神父，却是对着韦尔斯的后心，狞笑着举起了长着锋利指甲的手……
　　一个黑影与韦尔斯擦肩而过，迅疾地挡在了克里斯神父的身前。
　　当韦尔斯诧异地转过身时，却看到克里斯神父的利爪停留在了牧师凯恩的头顶。
　　“混蛋！你答应过以后都听我的！”克里斯神父的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咆哮。
　　在他面前的牧师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挣扎的灵魂——已经签订了契约的灵魂还能反抗体内的恶魔？
　　满脸狰狞的克里斯神父缓缓地收回了利爪，死死地按住了额头，喘息道：“他们也是圣彼得教堂中的难民……”
　　另一个声音又从克里斯神父的口中吼了出来：“该死的，让你钻了契约的空子！”
　　瞳孔中的黑色似乎褪去了不少，克里斯神父伸手抓住了牧师的手：“求求你，快杀了我，既然你们都逃走了，现在我死也无所谓了！”
　　牧师无奈地收回了被神父抓住的双手：“我帮不了你，你找他吧！”
　　靠过来的韦尔斯一听，扫了一眼正向后退开的帝国军，立即摇头道：“我与你女儿签订了契约，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克里斯神父的眼瞳中黑芒一闪，他背后的羽翼就要向身前的两人扫去，却在即将与两人接触时停滞在了空中：“我求求你，快杀了我，我已经克制不住了……你现在杀了我就等于是救我！”
　　韦尔斯看了一眼身旁的牧师，见后者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他也只犹豫了瞬间，扭头就将一只手臂捅进了克里斯神父的胸膛。
　　克里斯神父眼中的黑芒在一阵闪烁之后终于褪去了，他死死地抓住了韦尔斯插入他心脏的手臂，抽搐着挣扎道：“谢、谢……”
　　但还没等克里斯神父说完，他背上那对正在消散的黑色羽翼中却传出了来自虚空的狂笑：“就算你的肉体毁灭了，但你的灵魂已经堕落，你是属于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牧师却在这时笑了起来，发出与他性别不符的娇笑：“是吗？呵呵，我怎么不知道……”
　　随即，一阵无形的气流突然从牧师的背后爆炸开来，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阵若隐若现的光影，就像有一对透明的羽翼在他身后迎风舒展。
　　“是你！”韦尔斯居然和虚空中的那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
　　牧师发出了欢畅的笑声，伸手就从克里斯神父的伤口上抽出一团朦胧的白影，将它吸入到自己口中。
　　“你不能这样！他的灵魂按照契约是属于我的！”虚空中的那个声音还在不甘地咆哮着，但他存身的那片黑色火焰却被韦尔斯挥手弄熄了。
　　韦尔斯盯着娇笑不已的牧师，沉吟一阵，最后还是向着帝国军扑了过去。
　　在他身后，黑衣的牧师跟着杀出。也不知牧师从哪摸出了一把长剑，像镰刀一般大开大合地挥舞着，放肆地收割着生命。
　　厮杀越来越惨烈，有更多的阳光洒在了这片修罗场中。
　　在阳光的照射下，牧师凯恩背后的虚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色彩——那就像几双不断扇动的透明羽翼，仿佛是天使才能拥有的美丽翅膀，神秘却又美丽得令人无法自拔！


10 水云


　金发将军本意是想让操纵黑焰的恶魔与韦尔斯这个怪物两败俱伤，再上去坐收渔人之利。
　　谁想，刚才还在军中肆虐的恶魔居然一个照面就被那个怪物轻易解决了。
　　现在，刀枪不入的凶兽再一次开启了嗜血的杀戮；就连他身后的牧师也在放肆地收割着生命——而且不管是普通的刀剑，还是来复枪射出的子弹，在接触到牧师身体的瞬间都诡异地消失了。
　　帝国军因为判断的失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毫无悬念，韦尔斯与牧师凯恩冲出了帝国军的包围，大摇大摆地朝穆罕山道的方向赶去……
　　这是难民们上次留宿的营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艾尔克带队停在这里。
　　面对一片狼籍的山谷，在艾尔克和卢梭的协调下，难民们整理一番后，早早地住进了昨晚搭建的帐篷。
　　当临近午夜的时候，韦尔斯才与恢复了冷酷外表的牧师赶到了山谷外围。
　　“说吧，你为什么在这！”在能看到营地火光的地方，韦尔斯停下来对身后的牧师冷冷问道。
　　冷杉木下的牧师愕然：“你说什么？我就是凯恩啊……”
　　韦尔斯不耐烦地插话道：“我知道你是谁——凯恩可是使用左手剑的人——更何况你的声音！”
　　牧师突然娇笑道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职责是什么，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忽略了吗……”
　　韦尔斯低吼一声，打断了牧师怪异的腔调：“给我改回你现在这具身体原有的声音，死神！”
　　停顿了一下，韦尔斯才喘息着平静下来：“死亡天使，捕猎灵魂的死神，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
　　“那你想怎样？”回复了男声的牧师走近了韦尔斯“你可是唯一一个在我手中脱逃的灵魂——该死的，就是因为你，我这一千多年的辛苦全都泡汤了，我的全勤奖啊……”
　　说到一半再次变成女声的怪异腔调，让韦尔斯忍无可忍地扭头过去，死死地盯住了正抱头作痛苦状的牧师。
　　在韦尔斯绿色眼眸的注视下，牧师终于谄笑着停止了对前者的埋怨：“呵呵，误会——像我这样的淑女是不会说刚才那些话的，咳咳，这绝对是你的错觉……”
　　韦尔斯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自称淑女、却又满脸络腮胡子的牧师，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牧师顺着韦尔斯的目光也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他娇笑起来，身体也随着笑声变得模糊。直到空间扭曲的波纹消失之后，一个娇俏女子才出现在牧师刚才的位置：“我倒是忘了现在的身体和我的以前的形象不一致了……”
　　谁知，韦尔斯看到这名金发蓝眸的美丽女子，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地兽化起来，愤怒的咆哮也开始在他喉间滚动。
　　“该死的！”女子脸色大变，“韦尔斯，你还是这样执，这只是一具皮囊！”
　　虽然这样说着，女子倒是极快地扭曲了空间，再一次换上了牧师的身体。
　　韦尔斯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收回了已经在掌心长出的兽毛。
　　牧师恢复了正常的嗓音：“韦尔斯！虽然你体内有令我恐惧的事物，但我不相信它能一直保护你！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将你逸出地狱的灵魂从这具尸体中抽出！”
　　韦尔斯看着这个借助牧师的死尸、从天界降临主物质面的死神，神情冷漠。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难民营地中突出窜出了一道黑影。
　　不久，一声突兀的哭喊声惊醒了梦中的人们：“孩子！我的孩子！这个恶魔抢走了我的孩子！”
　　韦尔斯收回了与死神对视的目光，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追上了那道向森林中逃去的黑影。
　　这时，闻讯赶来的艾尔克等人也发现了消失在森林边缘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昏暗的森林中，惨白的月光从冷杉稀疏的枝条间透射过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悠长的狼嚎。
　　而在黯淡的林间，紧追不舍的艾尔克等人现在也只能凭借不时传来的啼哭声判断方向。
　　在他们前面的韦尔斯和牧师还能隐约看到那道黑影，跟在那人身后，极快地穿梭在林间。
　　这时，黑影经过了一片被月光照得雪亮的空地，她背后那头金色的长发终于暴露在了光线中。
　　韦尔斯暗自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眼见前面的黑影即将逃进空地另一边的森林时，只得将心思放到了追捕上面。
　　忽然，韦尔斯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戴着披风的男子掠过他们的头顶，在抢走孩子的那人即将再次消失在森林中时，男子已经后发先至地来到了那人身前，一伸手就将她抱在了怀中。
　　紧接着，这名男子脚尖在地上一点，抱着那人冲进了一旁的空地。
　　当韦尔斯还想继续追进去时，那名男子突然将被抢走的婴儿丢了回来：“韦尔斯，你先等等，我们有点私事要处理！”
　　克莱德！这名男子居然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男子克莱德！
　　没过多久，一直跟在后面的艾尔克和索菲亚都来到这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他们与等在这里的韦尔斯和牧师相见之后，只简单地聊了几句。
　　除了索菲亚听闻克里斯神父的死讯忍不住在韦尔斯怀中有些伤感地哭了一阵之后，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被克莱德带进林间阴影处的那个抢夺婴儿的人。
　　又过了一阵，只听得黑暗中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克莱德单手搂着脸色憔悴的碧瞳走了出来。
　　韦尔斯将抱着孩子的索菲亚挡在了身后：“克莱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刚才是……？”
　　克莱德却没有在意众人惊愕的表情，只是将有些发抖的碧瞳紧紧地搂在了怀中,轻笑道：“不好意思，这只是私事，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韦尔斯却态度强硬地追问道：“下次，还有下次？你怀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我不要向你解释什么！”克莱德脸色一变，拿眼睛瞟了一眼韦尔斯身旁的牧师“也不知道某些人自己是什么东西……”
　　韦尔斯眼神一闪，沉吟道：“你跟踪我！”
　　刚才与艾尔克相见时，听说克莱德没有遵守保护索菲亚的约定，韦尔斯就已经有些恼怒，现在被克莱德的话一刺激，终于经不住暴怒起来：“把她交出来！”
　　也不再多说，韦尔斯狂嚎一声，轻推开身后的索菲亚，就在月光的滋润下，极快地完成了变身。
　　韦尔斯双腿一弯，随即弹簧般猛地伸直，在身后众人的阻止声中，疯狂地扑向了克莱德怀中的碧瞳。
　　在这一瞬间，克莱德出人意外地伸出一只同样锋利地利爪，挡下了韦尔斯袭向碧瞳的狼爪。
　　“不自量力！”克莱德冷笑一声，五根指甲锋利的粗壮手指向内一收，全都陷进了韦尔斯的手背中。
　　没等韦尔斯有进一步的动作，克拉德举起了血水淋漓的左手，将韦尔斯往空中一举，随即猛地贯倒在地！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克莱德优雅地向后退了开来。
　　索菲亚立即将怀中的婴儿交到艾尔克手中，冲进灰尘中，不一会儿就拖出了恢复人形的韦尔斯。
　　“你以为你今天变身了几次？三次！哼，你现在的状态也最多比普通人好点……”克莱德用变回原状的手，很自然地环抱住了碧瞳。
　　克莱德冷眼看着满脸怒色的韦尔斯，眼瞳中似乎有血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但没等克莱德再次出声嘲讽，碧瞳伸出白皙的小手挡在了他的唇边：“你，不用在帮我了……”
　　碧瞳脱离了克莱德的手臂，拉着他退到一边，让神色复杂的众人看向了阴暗的林间。
　　在那里，一头躺在地上的小麋鹿还在微弱地抽搐——因为喉管已经被咬破，它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索菲亚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在艾尔克怀中哭闹的婴孩，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了背着月光的碧瞳。
　　谁也没有想到，碧瞳这样一位颇具贵族风范的小姐，居然也是嗜血的恶魔。
　　碧瞳苦笑一下，有些虚弱地靠在了克莱德怀中：“我是被吸血鬼‘初拥’过的女人，虽然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但是已经被感染的我还是需要用鲜血来维持生命……
　　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用动物幼崽的血液来代替，但近来对鲜血的渴望已经快摧毁我的理智了——我今天就是因为一时失控，才无意识地绑走了那个男婴，如果不是你们阻止我……”
　　克莱德搂紧了碧瞳，避开她纤细的手指低声道：“你别说了……”
　　碧瞳摇摇头：“克莱德，不，水云（克莱德是cloudy的音译，中文意译为水云）我求你了，让我走吧，我已经忍不下去了——至少我现在还能在作为一个人死去……”
　　“可是，碧瞳，你的仇恨……”
　　“水云……虽然无法亲眼见到你为我报仇了，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地。”
　　水云（克莱德）默然，深深地吻在了碧瞳苍白的唇上，最后松开碧瞳，转身消失在林中。
　　碧瞳含泪望着水云孤傲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对众人点了点头，忽然在月色中化作了一团雾气，随风而逝……


11 新生


　“水云？”韦尔斯叫住了曾经的克莱德——神秘的东方男子，试探着问道，“你就是教廷中流传了近千年的吸血鬼猎手，‘血之禁忌’？”
　　“很奇怪吧，为什么有我这种捕杀同类的吸血鬼？”
　　自从碧瞳走后，水云总是静静地跟随在队伍旁，每当有人与他说话时，他才以贵族式的微笑应对来人。
　　而在韦尔斯看来，水云这样的微笑实在是难以面对。
　　另一方面，在艾尔克的指引下，卢梭领导的这支难民队伍已经行走在崎岖的穆罕山道上。
　　前方，黯淡的晨光中，一座恢宏的城市有如洪荒巨兽般，蹲伏在黝黑的阴影中。
　　从这里，可以看到城门紧闭的钻石城中荒无人烟，就像一座死城。
　　“只有这里才能看到钻石城，绕过前面的山峰，我们就到了斯堪迪山脉的侧面，再也不会与官道有任何交集了……”艾尔克对停下来凝望着钻石城的韦尔斯解释道。
　　但韦尔斯没有理会艾尔克，只是凝视昏暗中的城市，神情渺茫。
　　身旁的索菲亚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肩膀，但绿眸的猎人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怪兽般的城市。
　　被死神附身的牧师站在了韦尔斯的另一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韦尔斯：“你这一去，我就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抗衡的。”
　　索菲亚有些愕然的看了眼语调怪异的牧师，不知所措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终于把韦尔斯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韦尔斯扭头看来，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在刹那的波动后，变得如同坚冰般冷厉：“霍尔小姐（索菲亚全名，索菲亚·霍尔），我们的契约已经完成，现在你自由了。”
　　走在不远处的卢梭吃惊地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望着变了一个人似的猎手韦尔斯。在红头发的首领身后，不明所以的难民队伍也跟着驻留在山道间。
　　索菲亚没有理会韦尔斯的冷漠，一如既往地投身在他怀里：“你要走？”
　　“城门等你！”说完这句，水云就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走去，只有
　　牧师还不动声色地留在原地。
　　深深地叹息一声，韦尔斯的表情柔和起来，也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缓缓地梳理着索菲亚那一头金色的长发。
　　“韦尔斯，”还没等他说好，索菲亚突然抬起头来“我想与你签订新的契约……”
　　绿眸的猎手一愣，任由怀中的少女扯下了他脸上覆面的方巾，显露出那一对骇人的獠牙。
　　索菲亚双手紧紧地抓着猎手的胸襟，异常温柔地咬在他的下唇，将滑腻的香舌递了过去……
　　当水云消失在山脚后不久，索菲亚泪眼婆娑地望着走到半山腰处的韦尔斯，看着他与并排走着的牧师逐渐在熹微的晨光中模糊了身影。
　　又过了一段时间，索菲亚才在艾尔克搀扶下，继续向着山峰背后的道路行去……
　　钻石城，科米奇省的首府，它继承了北地丘陵的建筑特色，粗犷而雄壮。
　　钻石城的城墙是由打磨光滑的巨大山石垒成，虽然没有使用泥浆一类的粘合物，但石缝之间就连刀片都也法刺入。在城墙顶端，为了阻止敌军的攀爬，还布满了一排排狰狞的凸起，有如交错的犬牙。
　　除了鲜为人知的穆罕山道，钻石城雄踞在两山之间，当真是应了那句传言：雄关险踞征人愁。
　　因为钻石城后方不远，就是米兰王朝自古相传的王域。要不是这次被突然出现的强大魔物控制，平日里也是守备众多，人流如梭。
　　当韦尔斯和牧师赶到钻石城下，水云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城门前，早已换上了那件血族招牌式的华服，身后的披风随风飘扬着。
　　“来了！”水云这时也发现了绿眸猎手。
　　韦尔斯点头示意后，望着紧闭的城门，主动提议道：“要不我从城墙这边试试？”
　　水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韦尔斯也没再说什么，缓步朝城墙走去。
　　随后，只见韦尔斯双脚在光滑的石墙上“蹬蹬”地连踏几步，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到了高达十八米的城墙。
　　韦尔斯扫了一眼城内遍地的死尸，回头对水云招呼道：“没人……”
　　就在这时，一支长矛突然从他身后刺了过来，被韦尔斯堪堪躲过。
　　来不及多想，韦尔斯伸手抓住那根长矛，反手一扭，就将来人拽出了城墙。
　　借着清晨的阳光，可以看见这个被挑飞到空中的，赫然是一具被掏空了腹部的死尸！
　　怎么回事？
　　韦尔斯正要说话，却见身前又有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遥遥晃晃地站立起来，操着近旁的兵器，向他扑来。
　　丢开手中的长矛，韦尔斯面对无数密集的武器，凌空一个翻身，居然稳稳地站在了城墙的凸起上。
　　“轰”的一声巨响，城墙被一股大力推动，开始了可怕的晃动，好像随时要倒塌一般。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韦尔斯经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飞扬的尘土间，双目刺红的水云单手一按，居然直接将城门摧毁了！
　　这是一股怎样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就连从索菲亚那借来的怪力都没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随着城门倒塌时的轰隆声，整个钻石城就像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无数令人恐怖魔物，以及惨死的尸体都向着城门蜂拥而来！
　　韦尔斯正要跳下去帮助水云，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从下方传了出来，接着了水云用低沉却清晰的嗓音怒斥道：“将这些没用的废物都收起来吧，凯撒，我知道你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韦尔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特别是韦尔斯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城市中心飞腾起来时，他竟然从城墙倒栽了下去——幸好他及时抓住下方的凸起，将身体吊在了上面。
　　同样低沉的嗓音从半空中的身影处传出：“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叛徒，‘禁忌之血’！”
　　被称作凯撒的男子在空中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那些原本被水云震慑住的魔物和死灵居然再次向城门扑来。
　　刚跳下去被牧师扶住的韦尔斯，他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听声音就可以知道，这人分明是附身到克里斯神父身上的那个恶魔！
　　“凯撒，你居然敢从棺材中出来？你要知道，我已经找你很久了！”水云仍旧无视扑到近前的怪物，低沉却满含嘲讽地说着。
　　凯撒再也忍受不住，身上腾起一蓬冰冷的黑焰，向水云临空袭来。
　　原本可以灼烧灵魂的火焰根本沾染不到水云的身上，袭来的凯撒反而被水云一拳轰倒在地。
　　秒杀！
　　完美的秒杀！
　　和前一晚在森林中慑服韦尔斯相比，这次击倒凯撒，水云竟然还要轻松许多。
　　“凯撒，你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敢将这么几片灵魂附身到他人身上，还敢来面对找回全部灵魂的我！”水云一步步向前走去，围上来的魔物都在靠近他的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突然，一只长满毛发的狼爪趁乱探向了水云的后心。
　　“嘭！”偷袭的韦尔斯被水云狠狠地击飞出去，倒在了怪物群中。
　　看清来人的水云冷哼出声：“你干什么！”
　　“吼！”韦尔斯猛地弹跳起来，随手扫开身前的一具死灵，悍不畏死地向水云发起了冲锋。
　　水云飞起一脚踢中了韦尔斯的胸膛，在他即将再次倒飞出去的时候，又跟上去扼住了他的咽喉。
　　静静地观察着呼吸困难的狼人，水云淡然道：“原来如此，他是赋予你重生的契约人，难怪你要接受他的指令……”
　　“想走！”水云脸色一变，刚想将韦尔斯甩开，却发现狼人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水云眉头一皱，直接扼碎了狼人的咽喉，接着一个闪身出现在凯撒的身后：“给我留下你那几片肮脏的灵魂！”
　　水云伸向凯撒的利爪就像钻进了一个黑洞，直接刺入凯撒身体，从中取出了两片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血色的晶体中似乎还有哀嚎声传来。
　　但水云随手一掐，那几片晶体就化成了晶莹的碎末，凯撒刚才还在挣扎的躯体也不再动弹了。
　　满城的死灵再次倒在地上化为尘土，周围魔怪也开始向城外逃去……
　　******
　　在一个遥远的山区，正在烧火做饭的索菲亚，突然发现手中的木柴被她轻轻一抓就破裂开来。
　　索菲亚一愣，自己的怪力又回来了，难道她与韦尔斯签订的新契约失效了？
　　想到此处，索菲亚泪流满面地扑倒在地……
　　******
　　刚才消失在怪物群中的牧师突兀地出现在韦尔斯还保持着狼人形态的尸体旁，对流连在身体旁边的灵魂招了招手：“跟我走吧，韦尔斯……”
　　“呵呵，”水云突然出现在牧师身后，“想不到死亡天使也有兴趣驾临人间——这场‘百年战争’难道你们这些虚伪的神族也有兴趣？”
　　牧师没有看水云，只是继续召唤着韦尔斯的灵魂，冷淡地回应道：“该死的血族，你还没有取得神的力量，关心你自己应该过问的事吧……”
　　似乎察觉到不对，死神猛地伸手朝韦尔斯飘浮在空中的灵魂抓去。与此同时，死神身后的水云也化成了漫天的雾气。
　　“对不起，你来晚了！”另一个水云出现在韦尔斯的尸体旁，一口咬在了尚未僵硬的尸体上……
　　已经恢复女身的死神，坐在一头黑色的巨狼旁，对着“逃跑”的血族咒骂不已。
　　黑狼低头，对身旁的死神道：“这就结束了？那个吸血鬼到底是什么人？”
　　死神气鼓鼓地扇动着身后透明的羽翼，没好气地说道：“通过你脖子上的契约印章自己问他啊！”
　　黑狼的脸上露出一种人性化的苦笑：“他没有在这个印章上留下灵魂刻印……”
　　表情精彩极了的死神，突然发狂起来，她双手掐住了黑狼脖颈。恶狠狠地念着：“韦尔斯！你个该死的，你还真懂得给我出难题！没有灵魂刻印，那你们之间的契约不就是以对方死亡为结束的最高契约吗？那个血族可是背负着德拉克拉伯爵诅咒‘永世轮回’，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新生，意味着新的开始，也往往代表着另一种事物的结束……
　　然而对于故事来说，这只是展开了卷轴的一角，未知的神秘并未终结……


番外NO.1 神父的堕落


　位于彼得郡近郊的圣彼得大教堂。
　　在彼得郡被帝国军攻破之前，这一座仅能供百人同时做礼拜的小教堂，居然容纳了三百多因为“百年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虽然圣彼得教堂残破不堪，但在这个满地饿殍的乱世，有一个栖身之地已属不易。
　　对于这些难民而言，就算是残破得到处漏雨的小教堂，也能让他们睡一个安慰觉。
　　但教堂里面唯一的神父，克里斯神父，他的神色却一直没能缓和过来。
　　在这位几乎维持着苦修生活的神父眼中，常人无法看到的魔怪却在世间肆虐！
　　“神父，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哭泣着的维拉大娘，又一次抱着她的孙女艾丽莎来到神父的面前。
　　克里斯神父再也不忍看到这些生离死别的泪水。
　　他挥手招过了圣彼得教堂中唯一的修女——也是他亡妻留下的女儿索菲亚，让她取过了昨晚制作的圣水。
　　神父拂去了上面的野玫瑰花瓣，又取出一个褐色的十字架。
　　随后，克里斯神父高举起已经褪色的木雕十字架，将左手的圣水也平放在胸前。
　　经过一段极快的祷告，神父终于将圣水灌进了艾丽莎的口中。
　　当焦急的维拉大娘，看见昏迷中的小孙女本能地吞咽着圣水时，那个即将接触到艾丽莎额头的十字架上却突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随即，艾丽莎口中的圣水也被吐了出来。
　　但圣水之后，紧接着被呕吐出来的却是滚滚涌动的黑色浓烟。
　　刺鼻的硫磺气味也急速地弥漫在教堂内，周围被惊动的难民都惊慌失措地逃开了——就连维拉大娘也哭喊着丢下了自己的孙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整个人似乎都萎靡了不少，克里斯神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让索菲亚带走了生命垂危的小姑娘。
　　就在神父想遥遥晃晃地回到祈祷室时，他身后的虚空——翻滚的浓烟中却吐出凡人无法听闻的尖锐话语：“好心的神父，你的这间教堂充满了恐惧与无知，对我而言这里真是极佳的狩猎场啊！哈哈哈……”
　　没有理会这疯狂的笑声，神父叫住了正要走开的索菲亚：“索索，上次交待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父亲是说联系省会里的圣约翰教堂吗？红头发的卢梭带信回来，说他们已经派来了最好的驱魔师……”金发蓝眸的索菲亚，横抱着十来岁的小女孩，居然没有丝毫的气喘。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无力地离开了天生怪力的女儿，神父走进了教堂中仅剩的一间没有塞满人的屋子。
　　来到被束缚的耶稣像前，克里斯神父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地，泪水毫无保留地滚落到他的衣襟上。
　　已经见识了太多的神父，他被痛苦揪住的内心根本无法平息，他跪倒在粗糙的十字架前：“父神，既然你指引我走上这一条道路，却又为何不赐予我拯救世人的能力……”
　　在烛火微明的祈祷室中，跪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的神父，就在他要忍不住倒在地上时。
　　忽然，一个冥冥中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尖锐的声响却在神父听来如同仙乐：“主说，赐予你相应的能力……”
　　下一刻，澎湃的绿光在这个祈祷室中扩散开来，就像往来奔腾的潮汐，冲散了在这三天中不断骚扰、阻碍神父与主沟通的魔鬼
　　看着这些在绿色的圣光中消亡的魔鬼，虚弱至极的神父却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他肉体上的虚弱丝毫不能影响他心神的澎湃。
　　获得神力的他刚一打开祈祷室的大门，神父就愣住了。
　　门外，自己的义子艾伦却用一对黑得令人心悸的眸子瞪着他。
　　那个尖锐的声音却从艾伦口中发出：“神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愧是我选中的肉身——不过这个小男孩的身体也不错啊，这双小手用来捏爆他人的心脏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忍不住想看血色的礼花了……神父，你说呢？”
　　身遭绿色的圣光骤然暗淡，神父双眼无神地盯着被附身的艾伦，艰涩地开口道：“与我签订契约吧，放过这个无辜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道浓烟就带着黑色的火光从艾伦空中冲出，直接进入了神父的口中。
　　克里斯神父眼中的画面，定格在昏睡过去的艾伦重重地跌倒的画面上。
　　“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克里斯神父最后的意识也在这时彻底消散了……
　　在神父不知道的情况下，索菲亚修女在深夜拉开了圣彼得教堂的大门。


00 魔女与用作赦免的契约


　斯堪迪山脉，荒凉的平原上，罗莎父亲所在的小商队正进行着今年最后的旅程。
　　他们这是从米兰王朝北部山地的诺兰斯省往南方平原的楼罗省行去。而对常年居住在王城的罗莎来说，这也是一条回家的路。
　　“父亲……”简陋的马车上，罗莎不依地缠着自己的父亲，想要将罗伦斯的注意力从成人那粗俗的笑谈中拉出来。
　　“我美丽的小玫瑰，你想要什么啊？”罗伦斯笑着理顺了被罗莎揉成一团的络腮胡子，亲昵地称呼着自己的女儿。
　　还只有十一岁的小罗莎，欣喜地展露了少女的心性：“父亲，你说的是真的？我想要什么你都会买给我？”
　　听到女儿兴奋的回答，罗伦斯立即苦着一张脸：“罗莎小姐，你可要行行好，别让小人空手回去就行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罗伦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罗莎双手交缠在罗伦斯的脖子上，在相依为命的父亲怀里尽情地撒着娇。
　　“好好好，等回去将这批皮草出手后，我就托人将你在王城求学时看上的那件粉红色的小洋装带回来！”
　　经受不住自己女儿的娇憨，罗伦斯大嘴一张，就许下了承诺。
　　“粉红色的小洋装？是梅妮穿过的那件吗？”
　　“当然……”
　　想到橱窗中那件粉红色的洋装，小罗莎就在父亲怀中，一阵激动之后，怀揣着美梦，甜甜地睡去了。
　　罗伦斯见女儿经不住旅途劳顿终于安静下来，赶紧扯下身后破旧的披风裹在了她稚嫩的身躯上。
　　示意周围的朋友收声之后，罗伦斯一言不发地驱赶着马车，与小商队一道往前方的钻石城赶去。
　　一路怀揣着粉红色美梦的罗莎，是被嘈杂的声响吵醒的。
　　刚在父亲宽厚的怀中睁开眼，罗莎就发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火光。
　　见到女儿醒来，罗伦斯却是紧张地将小罗莎塞进了自己收购的皮草中，用一条火狐狸的皮毛小心地挡在了她的头顶：“罗莎，嘘，别说话，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知道吗？”
　　躲在拖车中的罗莎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罗莎，我们遭遇盗贼了，你千万不能出声……不过你也别担心，首领正在和他们交涉……”
　　罗伦斯话还没说完，前面最耀眼的火光中就传来一声绝望的喊叫。
　　“杀人，他们杀人了！”
　　凄厉的呼号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
　　耳边不断传来商队中其他叔伯的惨叫声，罗莎躲在拖车的皮草中瑟瑟发抖。
　　当她忍不住钻出来张望时，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挡在了身前。
　　“父……”罗莎话还没说完，只见火光中一道冰冷的银弧闪过，罗伦斯熟悉的声音却发出了恐怖至极的哀号。
　　血水顺着长刀喷溅而出，洒在了浓郁的夜色中。
　　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怨恨的罗莎，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一种冰冷的感觉仿佛刺入了自己的骨髓。
　　母亲不要我了，现在连父亲也走了……
　　当罗莎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朦胧的辉光却从她身体扩散出来，形成了一个闪烁的白影。
　　但这个异象也是一闪即逝。
　　“咦？”一个盗贼用长刀撩开了罗莎身上的狐狸皮，“这里还躲着一个小娘们，哈哈，这下兄弟们有得乐了……”
　　丑陋的盗贼解开衣襟向罗莎靠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更为冰冷的感觉随着她的血液奔涌出来。
　　突然，风狂飙而来，吹熄了所有的火把。
　　月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立在了被包围的马车前。
　　当黑影扭头看向罗莎的瞬间，小女孩只见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随即，喷溅的血液、扭曲的惨叫、飞掠的身影成了这片荒原上唯一的旋律。
　　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候，罗莎被一只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手臂从拖车上扶起：“美丽的小姐，你是否愿意与我签订互不伤害的契约？”
　　已经呆滞的小女孩调整着自己僵硬的表情，嗫嚅道：“为……什……么？”
　　听到罗莎的反问，来人却是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哈，果然不愧是上帝那个老混蛋看中的先知……”
　　黑影忽然凑近了罗莎，那张俊秀的脸颊上，一双黑得令人心悸的瞳眸盯着小女孩，一字一句道：“原因就是，我的血液很排斥你，我怕自己忍不住送你回到那该死的主的怀抱！”

01 魔女与浮现的纹章


　引子:
　　五年前，西历十四年，被称作“血之禁忌”的猎手，成功阻止了吸血鬼一族妄图召唤血族之神的祭典“血腥十字”，结束了这场由米兰王朝率先发动的超生物歼灭战，帮助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被英伦联邦派到米兰王朝执行相关任务的猎魔小队“上帝之手”，作为这场战役的见证人，回国后获得了他们应得的荣誉。
　　如今，在米兰王朝燃烧的战火“百年战争”并未熄灭，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因此，有愈来愈多的米兰人接受了英伦联邦的帮助，来到与故土一海之隔的格拉英克和爱伦两岛——这两座被格拉斯海峡分隔的岛屿，正是英伦联邦的国土。
　　而幸运到达第二国都米兰的索菲亚他们，也经由马科其港来到了英伦海峡另一边的大陆格拉英克……
　　英伦联邦提供的临时聚居地，索菲亚又一次被红头发的卢梭堵在了角落。
　　闻到来人身上刺鼻的酒味，金发蓝眸的修女用手挡在自己胸前，冷冷地注视着难民首领。
　　“索、索，索菲亚，我可告诉你，后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你别、别给老子摆出这幅臭脸！”
　　索菲亚的脸颊被怒火腾地点着了：“卢梭，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的！”
　　“你就是一个给恶魔上过的婊子，少给老子装清纯，我他妈就不吃这一套，”酒气冲天的卢梭，他恶毒的话语却没有半点停顿，“从今天开始，还有三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黑色长衫的修女，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记得，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卢梭顶着一头茂盛的红发靠近了索菲亚，突然出手在修女胸前的丰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当自己的手臂就要被愤怒的修女扭断时，卢梭大声嚷了起来：“索菲亚，我给你说，你动我试试！只要你敢下狠手，我立刻带着所有的精壮年离开，让你们这些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去！”
　　索菲亚气急，但一身的怪力却是半点是不出来。
　　发现了索菲亚的软弱，卢梭奋力挣脱手臂，再次伸出的手却停在修女白皙的脸颊前。
　　面对走廊后出现的艾尔克郡长，卢梭明显有些畏缩地看着他放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
　　卢梭极快地退到了庭院的出口，扭头对索菲亚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将右手放到鼻尖使劲地嗅了嗅：“真香——以后这些可都是大爷的!”
　　推着轮椅走出来的艾伦，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石子砸在了卢梭的红头发中。卢梭只得捂着头顶，鬼哭狼嚎地离开了。
　　“……索菲亚，我也没想到卢梭会变成这样，”站在泣泪满面的修女旁，艾尔克沉思良久，终于开口了，“我带你走吧……”
　　被金色长发遮住脸颊的修女，倔强地摇了摇头。
　　艾尔克长叹一声：“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跳进火坑？”
　　索菲亚拂开散乱的长发，看了一眼身旁满脸关切的艾尔克父子，缓缓地开口了：“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可全靠他们几个成年男子在外打工……”
　　“上次向英伦联邦皇室申请的难民救济粮还没有领到？”艾尔克想了想，又接着问道。
　　索菲亚苦笑：“英伦联邦给的两袋面粉，还不够我们一天吃的，而且……”
　　索菲亚握住了拥有怪力的手掌：“像我们这些有力气的人也很难找到工作，毕竟来这边的米兰人太多了。虽然有皇室的严令，但这边的英伦人还是在排挤我们。”
　　虽然索菲亚的父亲克里斯神父背叛了信仰，但这些因为他的堕落而获救的难民，对消失的克里斯神父充满了感激。
　　自然，这种感恩的情绪都转移到了索菲亚的身上，愧疚的难民们都竭尽所能地照顾着修女。
　　然而，来到新的大陆格拉英克之后，卢梭为了巩固自己在难民营中的领袖地位，居然威胁索菲亚与他成婚，想借助克里斯神父的余恩更好地统治这批“被他从彼得郡带出来的难民”。
　　艾尔克松开了刀柄上的右手，怀揣着对好友克里斯神父的惭愧，也加入到寻找工作的行列，只留下坐在轮椅上的艾伦陪着索菲亚。
　　索菲亚直到这时才流露出绝望的情绪，她呆呆地看着远方——米兰王朝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习惯性地用香舌润湿了嘴唇，曾几何时，在这里留下印痕的人，现又在何处？
　　突然，艾伦叫住了索菲亚：“姐，你能把舌面伸出来给我看看吗？”
　　索菲亚惊奇地看着艾伦，想了想，最后还是依言照做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艾伦看了一眼索菲亚的舌面，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姐，我记得你以前给我说过，你与韦尔斯哥哥签订契约的时候，你有过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感受？契约签订之后，如果怪力消失算的话……”索菲亚突然兴奋起来，她发疯似地在院中找到一截木柴，深吸一口气之后将它掰断了。
　　索菲亚看了看手上断口参差不齐的柴木，神情中的欣喜已是溢于言表。
　　“艾伦，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哦……”虽然急于去找镜子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但索菲亚还是小心地将艾伦推回房间，嘱咐一番后才离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艾伦却一直坐在轮椅上，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遍遍地描画着之前的契约纹章。
　　但不完全的纹章，黑色的纹理还只是在粉红色的舌面隐隐显露出来，并不能推断出什么……


02 魔女与绿眸的猎手


　虽然怪力这个最后的依仗在一点点的消失，索菲亚这两天却过得极为愉悦，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但这也让卢梭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和贪婪。
　　直到婚礼的前一刻，索菲亚才再次忧心起来。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自己又失去了怪力，那晚上……
　　而且，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浮现的纹章又代表了什么，这到底是不是契约的重新建立？
　　他，又是否能找到自己？
　　胡思乱想中，索菲亚浑浑噩噩地参加了婚礼，连艾尔克父子接连对她表示的暗示都没看见。
　　当婚礼之后，喝得酩酊大醉的卢梭还是没有忘记将索菲亚拖进新房。
　　一进到房里，索菲亚就趁卢梭不注意时，强行挣脱出去：“卢梭，你别太过分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卢梭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但烛光中，白纱下身姿绰约的索菲亚却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索菲亚，既然我们在神的面前发过誓，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吧！”说着，卢梭就要扑上来。
　　“神也说过，不是真心相爱的人，他们的婚姻是不会得到承认的……”索菲亚赶紧跳到房间的另一头，示威性地捏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卢梭，我想你大概是忘记教训了，你现在还想尝尝这个？”
　　卢梭整个人似乎也清醒了许多，他用灼热的目光盯着索菲亚，再次扑了过去：“索菲亚，我爱你很久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索菲亚在狭窄的房间中，再次躲开了卢梭的熊抱：“卢梭，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可真的要动手了！”
　　卢梭看向索菲亚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一言不发地转向了床铺。
　　但在索菲亚松口气的空档，卢梭竟又突然扑了过来，在墙角堵住了索菲亚。
　　当抓住索菲亚的手腕时，卢梭惊奇地发现索菲亚已经没有了怪力。
　　兽性大发的卢梭将索菲亚按倒在地板上，正要扯掉她身上的纱裙。
　　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紧接着，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房中。
　　黑影在卢梭愣住的瞬间，一口就咬断了他抓着索菲亚的狗爪。
　　痛苦的哀嚎声中，神志恍惚的索菲亚也清醒过来。
　　但眼前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巨狼又让她再次恍惚起来。
　　但一想到无论如何总好过被卢梭这头畜生糟蹋时，索菲亚索性闭上双眼，等待着被巨狼吞食的命运。
　　浓郁的血腥味中，巨狼沉重的喘息声越发清楚。就在索菲亚万念俱灰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当她诧异地睁开眼时，韦尔斯正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韦、韦尔斯！”
　　索菲亚喃喃地唤着，凝视着风尘仆仆的绿眸猎手，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抱。
　　就在韦尔斯以为索菲亚要对自己倾诉痛苦的时候，一阵撕裂般的痛苦就从他胸前传了出来。
　　“呜、呜……我咬死你，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听到伊人的哭诉，韦尔斯叹息一声，放松了坚硬的胸肌。
　　过了一阵，韦尔斯才将索菲亚从怀中拉了出来，俯身下去，从金发蓝眸的修女口中，品尝自己的鲜血。
　　“我回来了。”
　　听到绿眸猎手熟悉的声音，索菲亚满腔的凄楚都消散了。
　　就在她要再次为韦尔斯献上香吻时，卢梭的惨叫突然在房中戛然而止。
　　“好兴致啊，两位……”一位同样是金发蓝眸的女子踩在卢梭的头上，对索菲亚他们扬起了精致的脸颊。
　　女子温婉俏丽的面容上，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韦尔斯从她手中接过了深灰色的斗篷，当着两女的面披在了身上。
　　索菲亚之前抱着韦尔斯时，他居然一直是赤身裸体的姿态！
　　还没等索菲亚娇羞地捂住脸颊时，韦尔斯已经袒露着满是毛发的胸膛，直挺挺地站在索菲亚身前。
　　韦尔斯伸手将失神的索菲亚搂进怀中后，指着身着神官白袍的精致女子，介绍道：“她就是凯恩牧师……”
　　凯恩牧师？
　　索菲亚根本不敢相信肃穆的驱魔牧师凯恩居然会变成一个女子，但她的惊呼很快被对面的女子打断了：“我是凯恩牧师的同事，圣约翰大教堂的神官黛丝。”
　　索菲亚松了一口气，刚想握住神官黛丝伸来的手臂。这时，韦尔斯却横插到两人中间：“黛丝，我想你是不是先把你脚下的这位友好人士送出去？”
　　黛丝微皱起眉头，俯下身去抓住了卢梭的胸襟。
　　索菲亚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能不能让我帮他治疗一下……”
　　“索菲亚……”
　　打断了韦尔斯的话，索菲亚痛苦地摇摇头：“如果他死了，我们这些人……”
　　“呵呵，”韦尔斯笑着拦住了索菲亚，从斗篷中摸出一块红底金字的锦布，“既然我来了，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索菲亚疑惑地看着绿眸的猎手，但对他的信任却盖过了一切，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黛丝轻笑一声，像拖死狗一般将残废的卢梭带了出去。
　　在白衣神官走出门的同时，韦尔斯一手捂住索菲亚的嘴唇，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将她带到了房间的角落。
　　“索菲亚，你先听我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千万不能相信黛丝这个女人……”韦尔斯又考虑了一下，还是透露出自己知道的消息，“你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记得这个女人就是凯恩——你明白了吧？”
　　索菲亚瞪大了双眼，从韦尔斯的手掌中挣脱出来：“你是说……她也是你那样的人？”
　　韦尔斯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突地，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索菲亚，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已经……”
　　索菲亚用柔唇将韦尔斯后面的话堵了回去，等离开他的怀抱后，才低声道：“我不后悔……”


03 魔女与故人的问候


　清晨，当索菲亚醒来的时候，她身体一动，已经坐了起来，“还好，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扭过头，发现身后已经有了一对幽绿色的眼眸：“你醒了……”
　　索菲亚突然想起了什么：“外面的人应该都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那卢梭……”
　　韦尔斯无奈，只得再次取出了那块锦布。只见红色布面上，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色玫瑰。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来的吧？”索菲亚抢过了这块锦布，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水云给我的……”韦尔斯笑了笑，随口答道。
　　索菲亚身子一僵：“东方人克莱德，他没和你一起来？”
　　韦尔斯笑着拥住了索菲亚：“恩，他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后就离开了。”
　　经过一夜的询问，索菲亚已经知道了韦尔斯与水云在钻石城发生的一切，包括韦尔斯的死而复生，以及黛丝的身份：“这个契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同样是猎手，他却拥有如此强大力量——复活他人，这已经是神的领域了吧？”
　　“契约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但他可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恶魔……”韦尔斯摇摇头，岔开了话题，“这块锦布上的金玫瑰是一个标志。”
　　“可这有什么用，你要知道，我们在英伦联邦都是靠那些成年男子出去打零工赚钱……”
　　韦尔斯再次打断了索菲亚的话：“都说了，放心吧，等吃过早饭，你就把这些从米兰王朝带来的难民组织到一起，我会找地方妥善安置你们的。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索菲亚抬头看了看窗外微明的天光，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中，闭上了眼睛。
　　***
　　等索菲亚再次睁开眼时，韦尔斯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头。由于獠牙不再伸出唇外，所以韦尔斯只是披着深灰色的斗篷，没有拉上兜帽。
　　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让索菲亚心绪不宁地开口了：“怎么了？”
　　韦尔斯轻笑着扶起了索菲亚，将木梳和镜子递给了她。
　　索菲亚脸上一红，扯过修女服披上后，这才接过了韦尔斯递来的木梳，开始梳理起来。
　　“是难民营又闹起来了……”
　　“那怎么行，他们……”
　　索菲亚说着就要冲出去，但韦尔斯却将她拉回到了床上：“你们以前的郡长艾尔克已经在处理了。”
　　听到这，索菲亚终于放下心来。但她还是极快的整理好金色的长发，和韦尔斯一起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直守在这里的白衣神官黛丝。而不远的石阶前，艾尔克正在对院子里的难民们说着什么。
　　见到韦尔斯和索菲亚他们，艾尔克赶紧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艾伦过来了：“韦尔斯！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韦尔斯放开索菲亚，将艾尔克拉到一边，大致地解释了一下。得到艾尔克的同意后，韦尔斯就让索菲亚跟着艾尔克父子过去安抚慌乱的难民，而他自己却和黛丝并排向门外走去……
　　***
　　韦尔斯和黛丝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回到了难民营，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一队铠甲鲜亮的教廷骑士。
　　见到这队肃穆威严的光明骑士，那两百多名难民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在艾尔克的调度下，这些从米兰渡海而来的难民都带着各自的行李，有序地跟在这队骑士后面，向城中心的圣斐济大教堂走去。
　　一路上，惊疑不定的索菲亚还是在艾尔克父子的鼓动下开口了：“韦尔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和白衣神官黛丝静静地走在一起，但韦尔斯抬起头时，他绿色的眼眸已满是笑意：“你不是知道吗？今天上午给你看过的那块锦布，我把它交出去了。”
　　“哦，你是把那块锦布交给了某个人，然后请他帮忙？”
　　“不是请她帮忙，是交易。”韦尔斯说着，已经来到索菲亚身边。
　　见到索菲亚不解的模样，韦尔斯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你忘了吗？我可是只接受雇佣的徘徊猎人。”
　　“那我们之间……”索菲亚咬紧了嘴唇。
　　韦尔斯拿眼看了看身后的黛丝，回过头来给了索菲亚一个微笑：“你说呢？”
　　***
　　当来到圣斐济大教堂的门口，这栋殿堂式的建筑下，一名披着宽大袍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当索菲亚看清楚女人身上那件华贵的长袍时，她已经说不话来了：“韦尔斯，她、她……”
　　韦尔斯将索菲亚扯着自己衣角的右手握住了：“呵呵，她是光明教廷十二圣女祭司中的一位，你们认识？”
　　索菲亚还保持着惊讶的姿势：“怎么可能认识，她可是神在凡世的一位化身啊！”
　　但华服女人手中紧握着的那块锦布，无疑证明了她就是韦尔斯之前所说的交易对象。
　　在索菲亚说话的同时，黛丝却在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虽然震惊归震惊，但虔诚的索菲亚还是满脸欣喜地冲上前去。由于没有了怪力的困扰，索菲亚在与人交际方面也不再有困扰了。
　　来到祭司面前，索菲亚才发现这名圣女很老了——她光洁的脸庞上已经爬满了皱纹。
　　但不等索菲亚开口，圣女祭司已经对陪在她身边的韦尔斯开口了：“既然你的要求我都满足了，那个人的消息，你也能说了吧。”
　　“当然，”韦尔斯点点头，“他只是让我把这块锦布送还给你，并带给你一句话‘你还好吗？’”

04 魔女与消失在教堂的魅影


　罗莎满是风尘的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霾，但她还是握着那块绘有金色玫瑰的锦布，勉强对索菲亚露出了落寞的笑容：“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他是不会回来的……唉，后面会有人来接待你们的，我就先离开了。”
　　看着圣女祭司罗莎的背影，索菲亚抽出了被韦尔斯牵着的手，正想追上去，却被他再次拉住了：“你别问了，有的事不是我们能涉足的。她现在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住处已经很不错了。”
　　索菲亚又看了一眼圣斐济大教堂——辉煌的殿堂中，圣女祭司罗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下。
　　***
　　清点人数的时候，艾尔克才发现残疾的卢梭已经带着一批青壮年离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但索菲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清点着剩下的这些老弱妇孺。
　　幸好圣斐济大教堂可不是在彼得郡郊外的那间小教堂。这里位于圣斐济城的中心，整个教堂占地极大，就连礼拜堂都是一座巨大的殿堂，里面摆满了长椅。
　　在几名侍从的带领下，穿过这些带有希腊风格的殿堂，两百多名难民都来到了教堂后面的庭院。其间，虽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卢梭的离去，但他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异议——毕竟在这片大陆上，统治人类信仰的正是光明教廷。
　　由于索菲亚的修女身份，以及黛丝的神官白袍，她们都受到了教堂侍从的关照，单独拥有了一间客房，正好在临近韦尔斯的位置。而两百多名米兰难民，他们都挤在圣斐济大教堂专门划出来的一座院落。由于那里有艾尔克坐镇，索菲亚也没有太过担心。
　　艾尔克组织好年轻的妇女，让她们担任照顾老人和小孩的工作。接着，他推着轮椅上的艾伦来到了索菲亚所在的客房。
　　当艾尔克进到屋里，发现韦尔斯和白衣神官黛丝都已经在这里了。而索菲亚正缠着韦尔斯，似乎在央求什么。
　　“韦尔斯，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如果没有工作，我们这批米兰王朝的人根本就没法活下的。”
　　见到艾尔克推着艾伦进来了，韦尔斯才摆脱了索菲亚的纠缠，将绿色的眼眸投向了彼得郡的前郡长。
　　艾伦打过招呼后，就被索菲亚带到房间的角落，两人小声地交谈着。而这边还是艾尔克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们，那个神秘的东方男子呢？”
　　韦尔斯淡淡道：“水云？他已经走了。”
　　“那钻石城里面的魔怪都被你们杀死了？”
　　韦尔斯点头，绿色的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那魔怪到底是什么啊，听钻石城里逃出的那几名守军说，似乎很厉害……”也许是见韦尔斯爱理不理的模样，艾尔克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身边这位白衣女神官是？”
　　韦尔斯瞥了一眼身边不言语的死神，还是缓缓地开口了：“她是圣约翰大教堂的黛丝。”
　　“对了，凯恩牧师呢？他也是来自圣约翰大教堂吧。”听到韦尔斯的介绍，艾尔克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次却是黛丝接上了话：“我就是接受了驱魔牧师凯恩的委托，来替换他的。”
　　黛丝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中。
　　因为是在黄昏的时候才被教廷骑士接到圣斐济大教堂，两百多难民被安顿好后，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
　　见到白衣神官黛丝的离去，艾尔克终于呼出一口气，叫过艾伦，也准备告辞离去。
　　忽然，远处的殿堂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还不等艾尔克反应过来，韦尔斯已经冲了出去，追向了黛丝离去的方向。
　　索菲亚和艾尔克跟着赶到礼拜堂的时候，却发觉韦尔斯扯着黛丝的手臂——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正在急促地说着什么。
　　但等到索菲亚他们靠近，两人又同时沉默了。
　　索菲亚正想出声询问，眼角的目光却瞟到了角落里的一抹雪白：礼拜堂凌乱的长椅中，一只雪白的手臂安静地躺在椅子下面，一滩艳丽的血迹已经在地面蔓延开来。
　　“啊！”
　　索菲亚的尖叫声，在昏暗的礼拜堂中来回激荡。
　　韦尔斯恨恨地瞪了一眼黛丝，还是赶到了索菲亚身边：“怎么了？”
　　索菲亚终于冷静了一点，她指着长椅堆叠的角落，颤抖地说着：“那、那，有人……”
　　来不及说出安慰的话语，韦尔斯顺着索菲亚手指的方向，已经来到了长椅前。
　　索菲亚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看着韦尔斯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推了一下地上的那只手臂。
　　谁知，韦尔斯一接触，那只雪白的手臂突然抖动了一下。
　　韦尔斯眼神一凝，顺势一扯，将手臂的主人拉了出来。
　　就在韦尔斯用力的瞬间，一个黑影却从长椅堆积的角落跳了出来，背对着他们，几下就窜上了礼拜堂的天窗。接着，黑影穿过天窗，眨眼间就钻进了黑暗中。
　　韦尔斯也没有追赶，只是借着礼拜堂昏黄的烛光，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那人。
　　神情惊恐的修女，黑白相间的袍服已经涂满了浓郁的鲜血——尸体的颈间，竟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也不知为什么，直到此时才有圣斐济大教堂的人赶来。来人穿着一身闪亮的银铠，正是接引索菲亚他们来教堂的光明骑士。
　　当见到场中那具满是鲜血的尸体时，走在前排的那名教廷骑士已经扭过头去，对身后的人大声吼了起来：“快去请圣女大祭司！”
　　***
　　圣斐济大教堂最深处的房间中，罗莎瘫在床上的身体就像痉挛般蜷曲成一团，不断地颤抖着。
　　阴沉的梦境中，那个尖锐的声音有如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再怎么追求也没用——你必须要想办法把他牢牢地绑在身边……”


05 魔女与新的契约


　出了这种事，在场的人自然是走不掉。为首的教廷骑士甚至还抽出了细长的佩剑，谨慎地防备着韦尔斯。
　　只有白衣神官黛丝还是无动于衷地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尔克来到韦尔斯身边，观察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修女。幸好他在之前将艾伦留在了索菲亚的房间，否则也腾不出手来帮忙。
　　但那个黑影究竟是谁？
　　韦尔斯安慰着索菲亚的同时，也在默默地思索着黑影可能的身份——如此敏捷的速度，应该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了。
　　索菲亚还在韦尔斯怀里哭泣的时候，圣女祭司罗莎终于赶来了。
　　但他们都没注意，罗莎见到这名惨死的修女时，她爬满皱纹的脸上已是一片雪白，就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
　　“难道，难道是我在梦里……天啊，我到底干了什么”罗莎在心里不敢置信地嘶喊着。但她只是在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接着就吩咐那些教廷骑士解除武装后离开，只留下了那名为首的骑士。
　　一身银铠的高大骑士在圣女祭司的示意下，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光明骑士团第十七小队的骑士长，巴特。”
　　简短的介绍后，就是艾尔克出面给圣女祭司罗莎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索菲亚无意间发现修女的尸体，韦尔斯扯出尸体后暴起逃走的黑影——也许是因为自己都不知情，他将韦尔斯与白衣神官黛丝之间的矛盾隐瞒了下来。
　　罗莎听完后，也没表示什么，只是允许他们离开后，与巴特骑士长留在昏暗的殿堂中商量起来。
　　等艾尔克率先离开后，索菲亚挽着韦尔斯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身边的绿眸猎手却突然爆发了，他对黛丝大吼道：“你既然不同意，那你就走啊，别在这里缠着我!”
　　索菲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劝到：“韦尔斯，这样对她不好吧……”
　　说到这，索菲亚猛然警醒：黛丝可不是普通的白袍女神官，她可是来拘魂的死亡天使！
　　“你要知道她可是死神！我就是因为被她追赶，才在离你这么近的时候都会抽取你的力量！如果不是她，说不定你根本就不会受到卢梭的侵犯！”虽然听到索菲亚的劝告，但韦尔斯并没有安静下来。
　　金发蓝眸的修女勉强笑了笑：“最后不是没事吗？再怎么对一位淑女……”
　　“索菲亚！她可是死亡天使——天使都没有性别的，你别被她的外貌骗了！”韦尔斯拉过索菲亚，慎重地说道，“刚才就是她发现那修女死亡，所以过来收取灵魂的！”
　　索菲亚一惊，有些迟疑地扭过头去，却正好看到黛丝嘴角流露出的冷笑，在黑暗中绽放……
　　***
　　虽然昨晚发生的流血事件被圣女祭司下令封锁，但当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第二天清晨关闭的礼拜堂，都让圣斐济大教堂里面的人不安起来。
　　原本按照计划，米兰来的这批难民都应该参与到圣斐济大教堂的日常管理中，比如负责打扫、整理房间等工作。
　　但现在，随着谣言的传播，索菲亚她们不仅没得到工作，反而被教廷人员孤立起来。所幸救济粮还是按时发放到了他们手中，否则索菲亚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跟她来到圣斐济大教堂的这批老弱妇孺。
　　“韦尔斯，这样下去，我们没有工作的话，始终是没有办法过上正常的生活啊！”
　　面对索菲亚这样的埋怨，绿眸的猎手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坐在庭院的石椅，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索菲亚开始使劲推他为止。
　　韦尔斯眼中的迷惑逐渐褪去，但他转身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索菲亚，我把你的力量还给你吧。”
　　索菲亚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退了几步，艰涩地说道；“你……要走？”
　　见到索菲亚如此反应，韦尔斯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太突兀了。他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拉过索菲亚抱在怀里，柔声道：“‘活着回来’——我已经完成了我们之间的契约，现在将力量还给你也应该的……”
　　不等韦尔斯说完，索菲亚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固执地摇着头：“不要，我反悔了，我不让你达成这个契约……”
　　韦尔斯绿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浓了：“但是契约可是至高无上的，如果不达成契约，对你对我都不好。”
　　“……但我们这个约定不是没有规定时间吗？”索菲亚考虑了一阵，还是没有松口。
　　无奈地笑了笑，韦尔斯还是伸手固定了索菲亚的头，向着那两片唇瓣俯下身去。
　　没有理会索菲亚的挣扎，韦尔斯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索菲亚，这可不行……”
　　等叼出了那条香滑的粉舌，韦尔斯才再次含糊不清地说了起来：“索菲亚，虽然以前的契约达成了，但我们还可以签订新的契约……你想要什么？”
　　***
　　“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再怎么追逐也没有用，你必须把他困住！把他锁在你的身边！
　　多么衰老的一个人啊！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尖锐的嘲讽中，罗莎双目失神，她褶皱的面容上那抹挣扎的神色已经消失了。
　　在这一刻，她却突然想到那永远也忘不了的月下相逢——以及那一双黑得令人心悸的瞳眸……
　　但她不知道，在她陷入回忆的同时，她的瞳孔也跟着变成了一片漆黑。


06 魔女与亡者的再现


　与韦尔斯建立好新的契约后，索菲亚白皙的脸颊已是通红一片。这次的签约，虽然也伴随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但索菲亚还是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凭借失而复得的怪力，轻易地挣脱了韦尔斯的怀抱。
　　索菲亚对着韦尔斯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韦尔斯，你下次再这样，我，我……”
　　“你想怎样？”
　　韦尔斯轻笑着握住了索菲亚的拳头，再次将她拉到怀中，但他的眼神已经锐利起来：“索菲亚，这两天你可要小心——我指的不仅是死亡天使，就是教堂里的人你都要提防着。”
　　“为什么，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索菲亚想到之前死去的修女，以为韦尔斯有了眉目。
　　然而韦尔斯只是叹了一口气：“总之你小心……我只是有点心神不宁罢了。”
　　这时已是凌晨，当索菲亚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时，艾尔克早就带着艾伦回到了后院。
　　看着门口处的绿眸猎手，索菲亚咬咬牙，正要狠下心来关门。突然，前面的礼拜堂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当教廷骑士长巴特率队闯入封锁的殿堂时，祭台前的空地上，居然又多出了一具尸体。而这次，那个黑影却是停在了天窗上。
　　直到有人靠近，他才转身钻出了窗外。
　　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可以看见一头飘荡的长发在黑暗中远去……
　　地上的修女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她颈项也有着一个恐怖的伤口，但身上却看不到多余的血迹，只有颈侧的衣襟上留有不多的血渍。
　　***
　　吸血鬼的出现，被诅咒的不洁之地……
　　谣言在圣斐济大教堂就如预料般地传播开来。
　　而教廷骑士团也在骑士长巴特的带领下，守在米兰难民居住地，隐隐围住了整个后院。
　　但第二天晚上，惨案还是发生了。
　　第三名死者却米兰难民中的一名妇女——她在半夜外出后，就再没回来……直到她的尸体在礼拜堂中被找到。
　　“这到底是怎么了，艾尔克叔叔”索菲亚无力地伏在艾伦的轮椅上。
　　她身边的艾尔克也是一脸的无奈：“听他们说，爱丽娜只是到洗手间去，谁知发现她的时候……”
　　韦尔斯关注着他们对话的同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来到巨大的殿堂，烛火摇曳的房间中，黑影幢幢犹如徘徊的怨灵。
　　但韦尔斯还是陪着索菲亚他们，走到了烛光最亮处。
　　祭台下方，还是那堆杂乱的长椅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躺在那里——她圆睁着双眼，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怎么样，能确认吗？”骑士长巴特凑上前来，替圣女祭司罗莎开口询问了。
　　“恩……”艾尔克叹了一口气，“没错，是她，爱丽娜。她明明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就……”
　　罗莎摇摇头：“唉，这可怎么办，我们圣斐济可是光明教廷最大的几座教堂之一，出了这种事……”
　　韦尔斯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瞪着不远处的白衣神官黛丝，一字一句道：“你还是不愿说？”
　　黛丝在索菲亚面前展露过的微笑早已淡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用冰冷地眼眸瞟了一眼问话的韦尔斯。
　　巴特刷地抽出了他那把骑士长专用的白银细剑，护卫在罗莎身前：“韦尔斯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事跟她有关？”
　　韦尔斯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退回索菲亚身边，任由黛丝暴露在骑士长的长剑前。
　　巴特正想再问，罗莎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这不关她的事……而且，我想我们也惹不起她，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吧。”
　　“但……”巴特还想说话，却注意到圣女祭司的眼中似乎有了一抹痛苦的神色。巴特最后也只能沉默下去，守卫在了圣女的身边。
　　就在这时，角落里竟然又窜起一道黑影，直冲天窗而去。
　　巴特狂吼一声，凌空劈出了一剑——真没想到“凶手”还敢留在这里。
　　虽然黑影的速度很快，但巴特那把长剑在劈出的同时，上面也凝聚了强烈的圣光。紧接着，一道乳白色的光弧斜斩向了墙上的黑影。
　　圣光斩即将击中黑影的前一刻，那人却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弯折下去，竟是避过了这次攻击。
　　黑影折向墙体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就像从中断开一般。
　　但黑影只是轻轻一扭，在刺耳的骨折声中就恢复了原状。
　　索菲亚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但这时，她身边的韦尔斯却冷哼了一声。
　　不等韦尔斯行动，钻出天窗的黑影又以更快地速度跌落下来，更是直挺挺地砸在了地面。
　　接着，又是另一个身着劲装的短发男子从天窗落了下来。
　　他还是那副不协调的搭配——破旧的衣物却是保持着异常整洁，只是身边没有了金发碧眸的女子。
　　“听说这里有吸血鬼出没？”等人们看清后者具有东方人特征的外貌时，他已经率先开口了。
　　韦尔斯几乎是与罗莎同时开口了：“水云……”
　　但罗莎刚踏出去的脚步已经收了回来，只有韦尔斯继续向他走了过去。
　　也没注意到罗莎的异状，韦尔斯盯着被水云制住的疑犯，缓缓地开口了：“吸血鬼？”
　　水云摇了摇头，正想说话，但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的索菲亚已经指着地上的那人惊呼起来：“这不是昨晚被韦尔斯从长椅下提出来的修女吗？”


07 魔女与挥之不去的梦魇


　“怎么可能？！”韦尔斯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水云脚边的那人：她身上裹着一件占满泥土的灰布，已经丧失了光泽的肌肤上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这是被吸血鬼的尸毒侵蚀后，凸出的血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韦尔斯查看了一阵，发现疑犯真的是第一名死去的修女。
　　水云闻言也跟着看了过来，但在地上的尸体却诡异地膨胀起来。
　　来不及说话，水云已经向后一跃，跳到了几英尺外的地方；察觉到不对的韦尔斯也是将索菲亚扯进怀中，跟着冲向了礼拜堂的角落。
　　这时，房里才响起了巴特骑士长的呼喊声：“大家快退！”。
　　地上的尸体胀大到极致，鼓胀的四肢也缩进了球状的身体，跟着就在一声闷响中爆裂开来。
　　血肉碎末猛地四溅开来，洒向了殿堂四周。
　　但随即，这些还在空中的血肉已经极快地燃烧起来，直接化成了漫天的黑色火雨！
　　这种腐蚀性极强的黑火几乎是触之即死、沾之即伤，有融金化玉之威。
　　只听得一连串吱吱的爆响，礼拜堂的石质地面被灼烧成了坑坑洼洼的一片。
　　骑士长巴特早已变了脸色，单这位忠诚的教廷骑士还是坚守在圣女祭司身前，替罗莎挡住了飞溅的火焰。
　　也幸好巴特穿着防护力极强的银铠，要不然他也会像身边那些被黑火粘上的人那样——被火焰洞穿身体，不断在地上哀嚎挣扎。
　　不多时，这些令人恐惧的嘶吼哀求声也终于弱了下去——这种霸道的黑色火焰，只要沾上一点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简直是恐怖至极。
　　“赶快护送圣女出去！”巴特扯过身边的一名教廷侍从，急切吩咐的同时，也将自己身上的银铠赶紧脱了下来。
　　“当！”
　　在银铠落地的刹那，黑色的火焰已经灼穿了甲板，烧到了里面的软丝甲胄！
　　看着这些冰冷的黑焰，巴特暗自舒了一口气。当他招呼众人退出礼拜堂时，却发现韦尔斯还紧紧抱着索菲亚留在角落里。
　　走近后，巴特才发现韦尔斯的双眼已是一片血红，连他怀里的索菲亚也是满脸的愤恨与不敢置信。
　　驱散了侍从，圣女祭司罗莎也来到了他们身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索菲亚修女，你们这是？”
　　也许是受到声音的刺激，韦尔斯那双血丝遍布的瞳孔猛地转向了罗莎，里面的杀意已是赤裸裸地传递出来。
　　不等骑士长巴特有所举动，韦尔斯仰天一声厉啸，推开索菲亚
　　的同时，他的眉毛极快地聚拢在了额心！
　　下一秒，韦尔斯双眼翻白地倒了下去，露出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水云。
　　轻轻地揉着手掌的侧面，水云夸张地喘着粗气：“呼呼，刚才可真危险呐。”
　　他话没说完，索菲亚已经冲上来，用那双灌满怪力的手臂揪住了水云的衣襟：“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
　　水云没有看向索菲亚，只是对紧皱眉头的罗莎，无奈笑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真的是他……”得到了答案的索菲亚，她喃喃地说着，身子已是软倒下去，跪坐在韦尔斯的身边。
　　想不到，曾经附身在克里斯神父体内的黑焰恶魔——在钻石城杀死过韦尔斯的凯撒，居然出现在了圣斐济大教堂！
　　他阴魂不散地跟着索菲亚他们，要将死亡与困厄带给他们！
　　“你还知道些什么？”死亡天使化身的白衣女神官黛丝也来到了这个角落，“该死的吸血鬼，你别告诉我，你与刚才的暴乱无关！”
　　不知情的巴特骑士长下意识地挡在了罗莎身前，身前的白银细剑也看似不经意地提了起来。
　　圣女祭司锁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罗莎低叹一声：“巴特，你先下去吧……”
　　不等骑士长反驳，罗莎已经上前一步：“记得把殿门关上，等会再吩咐人来救火和处理。”
　　在巴特走后，水云耸耸肩，轻松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名修女已经被变成了死信徒——凯撒的死信徒！”
　　“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坦然地说那个名字了？”黛丝还没开口，罗莎低沉的嘲讽声已经响了起来，“你以前不是恨不得杀死他吗——就连他的名字都被你列成了禁忌，就像你的名字一样——‘血之禁忌’、‘禁忌之血’……”
　　说到这，罗莎突然转变了话题：“我听从你的吩咐进入教廷，加入了猎魔小队‘上帝之手’，也成为圣女大祭司——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还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甚至不顾我的祈求……”
　　“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留下了我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说到后面，罗莎的声音竟变得说不出的阴冷，“你现在又想回来干什么？如此强大和无情的你，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也许你什么都不想要，因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水云的脸色终于产生了变化，他一个闪身出现在罗莎的身边。但他伸出的手却是握住了罗莎金色的长发，温柔地梳理起来：“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你记得我是谁就行了……”
　　罗莎干枯的眼眶终于又一次湿润起来：“见到这个狼人带来的血腥玫瑰的旗帜，我以为你是回来找我的，但看来，你现在还是在狩猎……不停地狩猎！”
　　“七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你根本就不该救我！你就应该让那些盗贼，像杀掉我父亲那样带走我的生面——既然我体内有让你厌恶的光明力量，为什么你要救我，又为什么要与我签订契约！”
　　说到这里，罗莎干燥的喉间再也涌不出像样的话来：“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找你啊！但我根本追不上你的背影！”
　　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礼拜堂，圣斐济大教堂的圣女祭司却在对一个冷血的恶魔哭诉，正如七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月下，小商贩罗伦斯的女儿，在遭逢父亲被盗贼杀害的剧变后，她竟然招来了一名途径此地的恶魔！
　　但值得讽刺的是，这名小女孩的体内却有着浓郁的光明力量——这令暗夜生物最为厌恶的力量。
　　但这名强大的血瞳恶魔，他并没有杀掉女孩，反倒与她签订了互不伤害的契约。接下来，恶魔送小女孩加入了光明教廷，暗中培养她成为最出色的女猎魔手，并帮她组建了一支名为血腥玫瑰的佣兵团。
　　在女孩加入教廷的秘密猎魔小队“上帝之手”，成为圣女祭司，达到人生最为辉煌的顶点时——这名恶魔却无声地离去了……
　　恶魔不知道，什么也没带走的他——在这份吃亏的契约中，他已经获得了一名少女的心……


终章 魔女与堕落


　哭泣声中，罗莎的身体不为人知地僵硬起来。她突然摸出了怀里的一截枯木桩，将锐利的一头刺向了身边的水云。
　　水云却还是用手温柔地梳理着罗莎的金色长发，直到木桩刺入他的肉体。
　　“怎么可能，我们签订过互不伤害的契约，你怎么能伤到我……”水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罗莎双眼已是一片茫然，唇边更是露出了一对小巧的獠牙——她手中的木桩已经进入了水云身体的深处。
　　烛光无法达到的角落，一团黑影逐渐向祭台前走来。等他来到近前，水云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艾伦。
　　“原来是你……”水云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你是什么时候附身到他身上的？”
　　早已随艾尔克离开的艾伦，现在却突兀地出现在礼拜堂中。他脸上带着贵族似的微笑，对着众人躬身一礼：“禁忌之血，被深爱着自己的人处以极刑，你能否体会到这种浪漫的情怀？哦，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一个没有爵位的低贱之人，自然是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凯撒，”水云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你设计我多久了？”
　　艾伦的脸上再也不是少年应有的神情，他阴沉着脸，话语却是说不出的温柔：“自从你第六次转世以来，我没有一天能安稳地沉睡——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杀死你，但你和那个贱人的……”
　　水云突然咆哮一声：“凯撒，你这个躲在棺材中不敢出来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她！”
　　场中清醒的人只剩下了水云和死亡天使化身的白衣女神官黛丝——罗莎双眼一片漆黑，只是死死地握着木桩；韦尔斯在之前就被水云偷袭打昏；而索菲亚却是一脸迷茫地跪坐在韦尔斯身边。
　　面对化身为凯撒的艾伦，心脏受到重创的水云还是露出了一丝冷笑：“你认为诱惑罗莎堕落后，就能杀死我？”
　　“哼！”被凯撒附身的少年，他冷哼一声，“可笑，你身边的这位圣女大祭司，我只是在昨晚诱惑她的同时，现身杀了一名修女——她居然就以为那名修女真是她自己杀死的，哈哈哈！”
　　“更可笑的是，她在堕落后，居然会下意识地模仿你——她杀死的那名修女就像被血族袭击过一样……”凯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我故意释放的死信徒终于将你引了过来。（死信徒，不是吸血鬼后裔，他们是被吸血鬼杀死后，被宿主控制了灵魂，成为了不死生物。）”
　　“见到被你复活的狼崽子，我就知道你在附近。而这名圣女虽然与你签订过互不伤害的契约，但她却是将自己完全出卖给了我——她现在只能听从我的指令，你们之间的契约是无法束缚我的！”
　　“果然是好算计！”水云猛地出手推开了罗莎，他也不管插在胸膛的木桩，只是极快地退到了韦尔斯身边。
　　水云伸手握住了韦尔斯的脚踝，将紧闭着双眼的后者抛向了空中。与此同时，黛丝也是击昏了索菲亚，并将她送到了安全的角落。
　　原来韦尔斯早已醒来，并通过与水云签订的契约，在短距离之间进行了一番灵魂上的交流。
　　还在空中的韦尔斯，他的头颅已经变成了一个狼头。紧接着，韦尔斯的身体也跟着膨胀起来，化身为一头黑色的巨狼！
　　但轮椅上的凯撒只是单手一挥，就将韦尔斯扇飞到礼拜堂的另一边。
　　一掌击飞了狼化的韦尔斯，凯撒正准备靠近缩在角落里的巨狼，黛丝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徘徊在死亡幽谷中的人，他们都是我的猎物——你胆敢干涉神的领域！”
　　凯撒的身后长出了一对由黑焰组成的羽翼，他也不看垂死的水云和重伤的韦尔斯，只是在飞离圣斐济大教堂的时候冷冷地说道：“在英伦联邦的西方，那里即将发生一场好戏——我可不陪你们了！”
　　凯撒走后，场中又变得沉默起来。
　　罗莎逐渐恢复了正常。她只看了一眼被木桩刺穿心脏的水云，就微笑着摸出了怀里准备好的小刀。
　　在她正要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喉间时，突然有白色的圣光从她体内扩散出来，将挣扎不已的她笼罩进去——即使她杀害了无辜的人，天使的虚影却还是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趁她发愣的机会，水云更是将罗莎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有光芒从水云体内透了出来，他最后扭头看向了角落里的韦尔斯，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传达出了无声的话语：“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韦尔斯……”
　　无数的光点从水云身上飘浮出来，弥漫在整个殿堂中。
　　水云的身体也突兀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七个血色晶莹的晶体，组成六芒星的图案，各自疯狂地旋转着，试图将周围的光尘吸回聚拢。
　　接触到光尘的同时，在场的几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如泣如诉的叹息。紧接着，他们朦胧的视野中，一尊水晶雕成的塑像也在黑暗中远去……
　　直到这时，几人才了解了水云一切。
　　为了抵抗德拉库拉伯爵赐予他的诅咒“永世轮回”，为了不遗忘自己所爱的芙芝，水云将自己最主要的灵魂分为了七块碎片。
　　于是，在千年的时光中，他不断经历灵魂分裂、融合这一轮回，成为了永恒存在的吸血鬼猎手。
　　但他只是这千年时光中的一名过客，为了心中永不遗忘的爱人，用身心去承受世间的尘土……
　　***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而我，到最后都只是一个让人可怜的小女孩……”微尘中，明白了所有的罗莎，她被白光笼罩的身体——那衰老的容颜以及老迈的躯壳，都融化开来，跟着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罗莎遗留下的那件宽大臃肿的华服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双目无神地凭空出现了。
　　忽然，白色的圣光在女孩身后凝结成一个虚幻的身影。
　　虚影缓缓地开口了，她以一种沧桑的语调道：“‘神说，救赎不是彼世的平安，而是现世的挣扎’。”
　　“这、这是大预言术！”
　　在黛丝的惊呼声中，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到这间礼拜堂，带走了空中残留的光尘，以及七块血色的水晶……
　　***
　　“‘找到我，杀了我……’”韦尔斯喃喃地重复着与水云直接之间的契约。他抱着昏迷的索菲亚，和化身为白衣神官的死亡天使并排站在一起：“这个已经超脱轮回的人，身为现世最强大的猎手，他为什么会与我签订这种不可理喻的契约？”
　　黛丝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光芒：“对于你来说，生命也许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但像他这样的存在，离开才是最好的解脱。而轮回，他没有跳出去，而你——也不可能超脱！”
　　沉默了好一阵，韦尔斯才再次问道：“他真是在这个世间游荡了一千年？”
　　“当然，这已经是他第七次转世了……”
　　这时，刺眼的光芒在礼拜堂的窗外亮起。
　　众人扭头看去，只发现一道直冲天际的光柱已经在米兰王朝的方向升起——光柱迸发出越来越亮白光，将整个天空都搅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涡。
　　当米兰王朝上的第一片土地飘浮起来的时候，韦尔斯才在嘈杂的声响中听清了黛丝的喃喃自语：“位面剥离，这竟然是被神所诅咒的位面剥离……难道你们这些人类真的不愿再获得神的垂怜？！”
　　***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米兰王朝与光明帝国的战争也在这时达到最高潮——双方都摒弃了常规的武器，要求他们豢养的法师，在魔阵的支持下，向对方的军队释放了威力惊人的禁咒……
　　这一战之后，米兰王朝这个国家彻底在这片大陆上除名——整个王朝的领土都消失在虚空的漩涡中，只留下了位于大陆最西方的米兰王域。
　　而光明帝国也因为这次剧变，教廷再次取得了国家的控制权，最后改名为梵庭帝国；随之，光明教廷的教义开始在大陆上更为广泛地传播起来……
　　***
　　后记：
　　“死神，虽然我很感谢你在最后关头的帮助，但你以这幅模样跟着我，我真的很困扰啊！”韦尔斯挽着金发蓝眸的索菲亚，对跟在他们身后的死亡天使黛丝无奈道。
　　黛丝却没有理会韦尔斯的哀求，她的表情忽然间严肃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复仇天使的，你，放下一切和我走吧！”
　　***
　　同时，在梵庭帝国的石头教堂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对端坐在众人中间的小女孩宣布了教皇的赦令：“……身为神职人员，你居然亲手释放了被封印的恶魔——虽然他也帮我们清除了不少的魔鬼，但他只是凭借本能在杀戮……
　　最后，神判定你有罪，宣布将你逐出教廷……你这个永世的魔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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