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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婚 / 作者：梦无期


第一卷：矛盾之爱【卷首语：同床一宿，从此谁是谁的谁？



前言：凤凰涅槃

有这样一种鸟，它的名字叫凤凰。
它们也叫朱鸟、丹鸟、鹍鸡等，在西方神话里，又叫火鸟、不死鸟。它们的形象类似尾巴较长的火烈鸟，周身似火色彩绚丽；估计是人们对火烈鸟加以神话加工、演化而来的。
神话中说，凤凰会有轮回之死。每次死后，全身燃起大火，使自己在烈火中获得新的生命，周而复始，意即“永生”，故有“不死鸟”之称。这个阶段，人们通常叫做“凤凰涅槃”。
凤凰和麒麟一样，是雌雄统称，雄为凤，雌为凰，其总称为“凤凰”。“凤凰涅槃”“凤凰于飞”都有生命的坚强轮回和情爱的坎坷磨合。
在这里，我主写晴心和沈菀枫。因为我看重他们，把他们当作了凤凰，把他们的磨难，当作了生命的见证。我希望结局得以永生！
晴心，一个长相平平独具个性的女孩子，一个受过情伤、怀疑金婚的传统女人，大学刚毕业就跑来广州，在物欲横流的都市，她和众多淘金女一样，渴望数钞票数得手指发酸的美梦。
然而梦总归是梦，和现实总有一段距离。
还好，她的胸部够隆，她的臀部够翘，她的皮肤够白。这些特点是造就一个外地女子在都市白领阶层“混下去”的资本。
而她虽然爱钱，却不是依靠男人吃饭的女人。打能记事起，母亲就教导她，“自强不息”是女人的谋生手段，只有完全依靠自己，才有可能摆脱臭男人的羁绊。
关于这点，我们的晴心小姐活了二十二岁，深得个中三昧喔。
直到遇见他——沈菀枫，这个多金、风流、帅气，而且忧郁的男子。
从这时起，她才逐渐明白，要当“凤凰涅槃”，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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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咖啡的味道（1）

认识沈傲，最初是在广州的大型职介中心“新路程”职介所里。
那一天太阳很烈，像一个火球。晴心撑着小花伞，问过将近十个职介机构，穿过不知多少条街道，才走进“新路程”。
她的打扮很随意：穿一件花格子衬衣，一条长筒牛仔裤；头戴红色小帽，发丝垂下来，披散在肩后，显得自然而纯朴。她没有涂脂抹粉，身上还在淌着汗水，薄薄的夏衣紧贴胸口，露出隐隐约约两团肉色。
这时候，沈傲的眼睛亮了，走过来搭讪，“小姐你好，想找工作吗？”
“是的，我已经走了差不多十个职介所，都没有满意的。”晴心叹口气，觉得现在的大学生，就像街边捡破烂的，没人理没人睬，口袋干瘪瘪。
沈傲笑了笑，又说：“今年的金融风暴袭卷全球，要找工作，有如在筷子尖下夹一块鲍鱼。鲍鱼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到的。”
她也笑了笑，是那种淡然的白开水似的笑，“说不定呢，或许下一秒钟我就能吃到鲍鱼了。”
“小姐，你很自信？”他的眼睛又一次亮了。
晴心没有回答。因为恰在这时，她打了一个喷嚏，很响，把周围的所有人，都雷得回转头来。她揉了揉鼻子，尴尬地走向咨询室。
沈傲适时地伸出手，一块纸巾呈现在晴心面前。晴心愣了一会，停下步子，说谢谢，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很自信？”他又问。
“有时候是的，但现在，不大自信了。因为美国佬真会糊人，搞得全世界的金融岌岌可危，像是瘟疫或者苍蝇，令企业恐慌无处不在。”
“小姐你真逗，这种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是吗？”晴心回过头，发现对方的眼睛泛着奇异的光。那种光不是人类的光。她感觉是黑夜里的某只狼眼，正在觊觎它的猎物。遂冷笑一声，左手习惯性地紧了紧胸衣，别过头不去理他。
“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沈氏集团？”他又靠近来，递过一张名片。彩色的名片上有几个大字：沈氏集团企划部总经理，沈傲。
晴心不由心动了，将眸光落在他的身上，“你是沈氏集团的企划经理？”
“是的，今天我来了解一下企业招职动态，打算为公司招些人才。你给呈交一份简历，说不定就可以到沈氏上班了。”
晴心想，这是诱惑？你问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是人才？——对于这样的男人，她本不屑一顾，但今天不想这么做。确实，沈氏是个诱惑。它是闻名全国的饮料公司，在广州算得上数一数二，听说员工待遇也不错。

“那好，我就投一份简历试试，谢谢你。”晴心欣然同意，写了简历，问交给谁？
他说交给他。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可是沈傲并没有如她所愿让她进入沈氏集团。他只是频频邀约，借口亲近。她看在“工作”的份上，勉强答应了，希望这个怀有“异心”的男人，尽早落实一个工作给自己。
晴心万料不到，从此这个男人就缠住了自己。有一天，他居然将她一把抱住，认真地说：“小心，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我养你。”
她皱着眉头，推开他，“女朋友和‘养’有什么关系呢？你给说说。”
“这个……是有些不同的。女朋友是女朋友，养是养。不用你上班，既可以当我的恋人，又是我的最亲密的情人。你知道，恋人和情人联结，这是多么幸福的事。”
她冷笑，“换句话说，是情妇，或者，二奶？”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还年轻，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大奶二奶？”
“那么我问你，你现在有几个女朋友？据我所知的，就有四五个。你想当古皇，想后宫佳丽三千？其实我的姿色一般，不就胸部大一点屁股翘一点，头脑简单一点，性格忧郁一点，你看起来‘另类’一点，是不是？”
沈傲无语了。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望着晴心。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普通，怎么每一句话像是很老练？无疑，她的气质是有点“另类”的。平时她的眼神郁郁，话不多，应该不是前卫的女人，而她的话，却有时尚性的理智。
时尚不是前卫，时尚就是时尚，从某些意义来说，它有点反前卫。这大概也是他看中晴心的地方吧？
“你看着我干吗？”晴心冷下脸，“我不会给人包养。你走吧，永远不要再来找我。”
沈傲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晴心火了，又说，“你走，快走！我不要你的工作，走！”
沈傲终于走了。就在这一天，晴心身上只剩两百块钱。过几天，连交房租也不够呢。她感到气馁，当晚睡不着，一个人走在珠江大堤，吹着江风，思绪纷纷。
其实对于沈傲，她的内心不无矛盾：自己之于他，好像是一个“应该被包养的女人”，他之于自己，更是一个可观的经济载体。身为一个女人，没有比口袋空空望着商柜里的化妆品兴叹而更可悲的事了。
遗憾的是，这个男人没有情。他无疑是有钱的，而且人也英俊，不过太自以为是了。他的感情之舟没有航向，漂向哪里就在哪里过夜。对于这种没有“情根”的男人，她是不会接受的。何况她一向相信：男人的钱缝在肉里，他给你一分，就要你付出两分的代价。所以聪明的女人一向依靠自己。
晴心幽幽地望向天际，叹口气，走下江堤，走到“情缘”咖啡屋里。在这种属于两个人浪漫的地方，她习惯了一个人浪漫。有点苦，像咖啡的味道。
“情缘”的灯光很暗，很柔，是那种淡蓝的暗、淡蓝的柔。蓝色给予人幻想，同时蓝色又像咖啡，甜和苦相并——如果一个人的精神感观够细腻的话。
今晚的情人特别多。晴心走进来，才发觉已经没有空桌了。一张小桌两个人，这是店主精心设计了的。不过，在左边墙角、那个阴暗的角落，有一个男子正在闷闷出神。晴心走过去，问：“你好，我能坐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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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咖啡的味道（2）


“你认为能，那就是能。”他没有回转头，眼光仍是飘向窗外，仿佛窗外正在浮泛着他的过去的回忆。
于是晴心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心想你这人真奇怪，一点礼貌也没有，就说：“那就是能喽。”
“那你就坐下来。”那个男人依旧没有回转头来。一时间，晴心感到一丝被冷落的孤独。
这孤独或者跟这个男人无关，许是有感而发而已。她想起大学时期，那场风花雪月的年少。那时，她在失恋之后，常会寻一个咖啡屋，一个人面向窗口，喝着苦涩的咖啡，遥想着心事，正如此刻的他。
他在想什么呢？他为什么连看也不看我？就算是大略地回过头，流目于四周——哪怕一个小小的杯子也好。可是他没有，他好像只是他自己。晴心想着，幽幽地叹口气。
这时，服务小姐走过来，“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晴心不假思索，“给我来杯卡布奇诺，要传统一些，大约三分之一浓缩咖啡，三分之一蒸汽牛奶，另加三分之一泡沫牛奶……对了，天气热，还要冰镇。”
服务小姐应声去了。这时候，那个男人才回过头来，对上晴心的脸，眼神在一瞬间错愕、惊疑，而又有欣喜。
“小姐，你是……”	
“我是晴心。我还以为你不会理人呢。在现代交际，你这叫内向。”她轻轻地、直观地说。
“哦，晴心……晴心……”他闭上眼，念了晴心的名字两三遍，又睁开眼，痛苦地摇摇头，“你很像一个女人。但是她不叫晴心。”
“那么，她叫什么？是不是你的旧情人？你看起来很忧郁。”现在，晴心有机会打量他。
这个男人相当优秀。他的身材伟岸，头发长长的，那么写意地甩在肩后；身穿一袭笔挺的西装，脸上的神韵，透着几分成熟几分坚毅几分浪漫。晴心是这样觉得的。咦，浪漫？她摇摇头，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形容。不过，直觉里认为这个男人十分出色，是个令人心动的男人。
当然，更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很空茫，不知道为什么，晴心感觉里面的光，像是飘忽在水面上的月光，皎洁而阴森。她有些困惑这光的忧郁，是不是从这个英俊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咦，我脸上有痘痘？”他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
晴心有些意外他的促狭，尴尬地别过头，不敢再去望他。不一会，咖啡端上来了。
他在看清晴心的脸之后，大约很想跟她谈话，就又问：“小姐，我刚才听了，你对卡布奇诺很有研究？”
“没多少，一点点。这地方似乎不属于我们单身男女，我们到这里来，或者只是寻找一份回忆。当然，也许跟咖啡有关，也许无关。”
“我想，你是有关的。你的回忆里，卡布奇诺想必占据了一部分情感空间？”
“是的。我的前男友，他本来就是一个服务生，就是给人调咖啡的，曾经也喜欢为我调。后来他当了经理，再后来成了那个公司的接班人，再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因为他娶了他老板的女儿。”
“小姐，你很直接。”他感到意外——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意外，居然说：“我叫沈菀枫。我的‘回忆’，却是死了。比起你来，我更应该喝下这一杯咖啡。”
沈菀枫说着话，果然仰起脸，喝下一大口咖啡。他叫的也是卡布奇诺，只是他的喝法跟人不同。
晴心跟着喝下一勺咖啡。她的动作细巧，一小勺，慢慢地喝。
“咖啡是用来品的，不是你那种喝法。”她眯着眼，指正他。
其实晴心的喝法也是错的。喝咖啡的礼仪最忌用咖啡匙一勺一勺地喝。勺子只起搅拌作用，喝的时候直接端起碟子，嘴唇凑近杯口细啜，这才传统。不过此时的晴心，神情似乎零乱，动作上的误差并没有自觉。
 “我知道，只不过今天想例外。小姐，你让我感到安慰。我们能成为朋友吗？”他轻轻地说，空茫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企求。
“你认为能，那就能。”晴心学着他刚才的话。
“那就是能喽。”他也学着她刚才的话。
晴心“噗哧”一声笑出来。今晚，两个寂寞的人，终于有机会聊到了一起。
他们谈得最多的，是咖啡。他对卡布奇诺的了解，并不比她差。
“你知道不？卡布奇诺为什么叫卡布奇诺？”他问。
晴心摇摇头。	
“卡布奇诺原是一种意大利特浓咖啡和蒸汽泡沫牛奶相混合的咖啡，它的颜色，就像卡布奇诺教会的修士，在深褐色的外衣上覆上一条头巾一样，因此得名。”
“哦，我好像听说过。”
“它的味道，有无法让人抗拒的魅力，起初闻起来很香，你喝下第一口时，可以感到大量奶泡的甜香和酸软，第二口可以真正品尝到咖啡豆原有的苦涩和浓郁，第三口……如果你是一个幸福的人，会觉得嘴里多了一份香醇和隽永，如果你是一个不幸的人，会感觉满腔的苦意，像是浪潮一样涌来……”
晴心怔神地听着，忽然插口说：“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了。其实你不是在喝咖啡，你是在缅怀爱情。”

“你何尝不是？”沈菀枫扬起眉头，望着晴心。
晴心淡然一笑，表示默认他的话，却又说：“你刚才说，你的回忆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回忆不会死，它只会在记忆中沉淀，在打磨我们本已麻木的神经。”
“我一定要回答吗？”沈菀枫犹疑着该不该说出心事。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如果我真的长得像你的‘她’，也许你应该说说。”
“——那好吧，我说。我的回忆，指她。她死了。”
“死了？”晴心吃惊地张大水眸，这才知道自己十分无聊，已经无意中揭起了对方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伤疤。
“是的，死了，是被我害死的。”他摇摇头，眼光又飘向窗外，“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我比她大一岁。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很漂亮，很温柔，很纯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一连几个“很”，证明他是多么怀念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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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咖啡的味道（3）







晴心接不上话。她很想好好安慰他，又无从安慰。还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在这时顿住了口音，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现在，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了？”他又说。
晴心点头，“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在等人，因为你的坐姿和眼神，是那么孤独而无奈。等人的人不会这样。”
沈菀枫反问，“说说你吧，你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我们到这里来，或者只是寻找一份回忆。”
沈菀枫低下头，想了想，才说，“但是现在，遇见了你，我又不想喝咖啡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会答应吗？”
“既然是不情之请，我倒要考虑考虑。”晴心笑了笑。
“我想……请你喝酒。这么多年，我很想找一个值得陪我喝酒的女人喝酒。这个人，就是你了。你愿意吗？”
晴心抬起头，眼睛眨了眨，“你以为，就你想喝酒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去信任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既可怜又叫人疼惜。这种男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因为他的气息像夜晚的浮云，悠悠我思。
他马上接口，“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不是一个轻易应邀的人，但愿为你破一次例。”
沈菀枫这才松口气，招来服务员，买了单，带着晴心走出情缘。他本来要去停车场，问晴心，敢不敢坐他的车，去一家最豪华的酒吧？
晴心摇摇头，“前面就有酒吧，为何要坐你的车？——那是个情缘酒吧，跟这个情缘咖啡屋似乎是同一个老板。一个会开咖啡屋的老板，本身就是一个浪漫的人，这种人的酒吧一定有情调。所以，我们更有理由去里面喝酒。”
沈菀枫不再坚持。显然他知道，晴心不是随便的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坐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子。她很端庄，这是令他暗中兴奋的。
“兴奋”这东西很奇怪，它可以是女人的调情剂，也可以是男人的催情散。但在这里，跟这些无关。它更多的是一种隐约的认同感、安慰感，并且模模糊糊的，有雾中花水中月的境界。其实他不知道是在欣赏晴心，还是欣赏那个逝去的旧情人。
他们终于走进“情缘”酒吧里。
酒吧的氛围，和咖啡屋是两个极端，也是两种“浪漫”的表现方式。一动一静，各有各的内涵。实则这种地方，晴心是不常来的，人很多，又吵，她会觉得别扭。但现在，她只想好好地喝一杯酒，和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喝。
沈菀枫人刚坐定，就向晴心问：“小姐，你想喝什么酒？”
“葡萄酒就可以了。我是女人，不能喝烈酒。”晴心淡然回答。
沈菀枫点点头，向旁边的服务员说：“来一瓶韩国葡萄酒，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几份最好的甜点。”
服务员应声而去。晴心扬了扬眉，问他：“你喜欢威士忌酒？”
“是的，这好像是男人的酒。男人要喝就喝够味的。”
过不一会，酒来了。晴心首先为沈菀枫倒了一杯威士忌，再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两种酒色都很浓，琥珀色和红色，格外醒目。
他们话不多，你敬我一杯，我也回敬一杯，喝到后来，两人都有点醉了。再后来，晴心忽然想尝尝威士忌的滋味，就说：“咱们掺了喝好不好？”
沈菀枫没有异议，他们果然把葡萄酒和威士忌掺了来喝。这两种酒混在一起，是很容易令人醉的，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已渐渐忘我渐渐忧郁。
是的，喝酒能使一个人更加忧郁。晴心的眼睛越发朦胧。实则今天，她是这一生中第一次陪一个陌生男人喝酒。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潜意识里，就是想跟这个男人，一起痛快地喝一次酒，正如他刚才说的：这么多年，我很想找一个值得陪我喝酒的女人喝酒。这个人，就是你了。
这是缘分，还是巧合？晴心不知道，但她很明白，对方把自己当作了他的旧爱。
她不在乎。也许过了今天，两个人就什么也不是，连朋友也不是。
晴心酒量低，觉得整个头脑晕晕然的，就不敢再喝了，但是呕心的感觉渐渐浓烈。原来威士忌混红葡萄酒，是如此的令人沉醉而压抑。她突然想哭，就说：“我想哭，真的，现在很想哭。”继之而起的，却是一串放肆的笑。
“小姐，你醉了。”沈菀枫叹口气，低低地说。
“不，我没醉！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喝过酒？威士忌算什么？葡萄酒算什么？以前我男朋友会调咖啡，也会调酒。他总是不让我喝威士忌，说是关心我怕我醉，但是他的关心最终依附于别个女人的体温！现在我终于喝到威士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
“是吗？你在高兴？”沈菀枫不以为然，皱着眉头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家？我没有家！过两天也许就会被房东赶出来了。哈哈，我的那个房东肥油油的，像一头猪，一个大水桶！要是有人交不起房租，这个水桶就会找上门来，用胖大的手掌撵你滚蛋！”晴心打了一个酒呃，语意半是清醒半是迷糊，而整个身子斜斜地倒向沈菀枫的肩头。
沈菀枫皱了皱眉，低头看她，这个女人大概松弛了警惕，身子柔柔的，重心全部靠在他的身上。他冷凝地注视着，眼光也跟着慢慢柔和，不由自主地伸手环抱住晴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晴心已经眯起了眼睑，好像睡着了。
沈菀枫终于凑近晴心的额头，在上面轻轻印了一个吻。这个动作是那么细腻，那么深情，直至嘴唇触到她的光滑的额际，才警觉自己为何这样冲动？心底的某种熟悉的温馨，便在此时悄悄泛滥。
这份熟悉来源于过去的恋情，来源于那个死去的女人。她和晴心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叫他几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这不是梦，因为晴心忽然醒转过来，二话不说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干什么？”沈菀枫怔住了。
晴心冷冷一笑：“你想占我便宜，以为我真的喝醉了，是吗？”
周围很多人立刻回转头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沈菀枫尴尬地摇摇头，并没有解释，松开环抱住晴心身子的手。晴心忽又笑了，笑着说：“你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但愿我真的醉了。”又倒入他的怀里。
看来，晴心是真的醉了。不知是她的心醉，还是人醉？人醉是酒精惹的祸，心醉，又是哪个男人惹的祸？
“小姐，你不应该喝酒，你是属于咖啡的一族。”沈菀枫无可奈何，一边买单一边搀着晴心，慢慢地走出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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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暧昧之夜（1）







是的，晴心是喝咖啡的一族；她也许懂得浪漫理解情调，但不会喝酒。
她醉了，醉得很彻底，软绵绵的身躯，已将沈菀枫的搀扶当作倚靠的支点。
他们一路走向停车场，看车的两名保安，眼神之中夹杂着丝丝的暧昧，这叫沈菀枫有些犹豫，尽管如此，到底是把晴心让进了自己的黑色宝马车。
两人坐进车里，沈菀枫问晴心：“你的住处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晴心只是咯咯地笑，嘴角撇了撇，“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菀枫又说了一遍，得不到回答，感觉身旁的她，向自己越靠越近；偏过头去，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脸上红艳艳的，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鼻息沉沉，她把他的肩膀当作了枕头。
沈菀枫苦笑一下，驱动车子，打算先驶回自己的住处再说。
夜色朦胧，霓虹灯如同一颗颗闪烁的眼睛，那么写意而深沉地，为广州这个城市添罩一抹迷幻色彩。这些眼睛，也许收集了太多的人世离合吧？也许，正是一个个死去的灵魂，在放眼这个世界？沈菀枫想着，莫名所以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有了一点酒意，但不大。他一边开车，一边回首来，打量晴心。
她的长相很纯稚，也普通，不是那种美女型的人物，皮肤白白的，胸部有点隆，身子稍微有点胖、间杂一点点性感，但没有内媚的气质。她的脸，这时是天使一般的，平朴得没有一丝心机；但刚才在咖啡屋和酒吧里，她所表现出来的个性，却又那么现实而突出。
但是最让沈菀枫吃惊的，是这张脸像极了一个女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女人、那个为他而死的女人。晴心和她，是长得如此的像，这不能不令他惊诧而安慰。
惊诧可以理解，安慰呢？只有他心里清楚。或许晴心的出现，使他的一直遗憾愧苦的内心，再一次悸动了吧？
沈菀枫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晴心睁开眼，忽然开口了，她说：“苏磊，我要杀了你！”
沈菀枫吓了一跳，心想这女人莫非发了酒疯？苏磊是谁？她好大的怨气！
晴心说了这句话，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呃，又埋首在沈菀枫的怀中。
汽车一如既往地行驶在宽大的马路上。晴心眯缝着眼，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睡，也许刚刚她确乎睡了，但是强大的酒精，驱使她的内心那么激烈地回忆过去，她又说：“苏磊，我恨你，恨你！”
她如果仅仅胡说这样几句话，对沈菀枫的影响还不大；晴心偏偏唱作俱到，口中说着，双手拼命地掐住了沈菀枫的脖子，并且——天哪，她居然将自己的嘴巴，凑到了他的脸上，在那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沈菀枫正在开车，根本没有想到，身边的这个女人会这么对待自己，吃痛之下，急忙腾出左手，用力地甩开她，再抚上脸颊，还好，只是有些痛，大约仅被咬破了皮，不禁又气又怒，回过头，睛心的头靠向副座的另一边，低低地说了几句“恨你，恨你”，又睡了过去。
沈菀枫哭笑不得，只有自认倒霉地扶正了她的身子。她正在发酒疯，将他当作了另外一个男人，他又能怎么样呢？
过了一会，晴心又醒了，口中“呃”了一下，缓缓地回过头，痴痴地笑着，就那样笑着，忽又板起脸，“咦，你是谁？为什么会坐在我的身边？快给我滚开！滚开！”
“小姐，你给我坐正一点，别乱发酒疯行不行？”沈菀枫冷冷地说。
“酒疯？我没有醉，没醉……真的！你是谁？——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陪我喝酒的男人，喂，我根本不认识你，你问也不问，就把我……啊，这是你的车？”
“是的，我的车！晴心小姐，我很烦，请你先给我闭上嘴巴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闭上嘴？我为什么会坐在你的车上？你安的什么心？”晴心再也坐不住了，哼了一声，突然冲上前去，去抢他的方向盘。
“小姐，你疯啦？”沈菀枫大吃一惊，大声地吼道，“现在是在车上！你老实些，再这样胡闹，我们两个人都会没命！”
大约这句话很具有震慑力，晴心竟被吓住了，眼眶一红，呜呜地哭泣起来。
“小姐，我不是强盗，不是色狼，你用不着摆出一副哭相装可怜，现在，你请下车吧！”沈菀枫还真有点怕了她，急急在路边停了车，打开车门，示意晴心马上下车。
晴心连续打了几个酒呃，啜泣不断，还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不肯下车，喃喃地说：“这是什么地方？我刚来广州不久，这深更半夜的，又人生地不熟，你叫我怎么回去嘛！”
沈菀枫挑了挑眉头，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晴心没有说话，傻傻地将目光移向窗外，喃喃说：“今晚的夜色真好，真好……我很累了……”一股作呕的感觉袭涌心头，再也忍不住，嘴一张，从口中吐出一连串的秽物，仿佛连隔夜的饭菜，都要一并吐出来！
很不妙，晴心的脸正对着沈菀枫。沈菀枫首当其冲，脸上立刻变成了临时的“垃圾桶”。刚才被晴心咬住的地方，现在还在痛，可是这个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其实也想吐，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脸，是不是非常非常的难看！
晴心实在不是一个会喝酒的女人。她吐过之后，感到整个的脑际，有如灌满了重铅，又沉又痛，一忽儿间，居然又斜倚在车座上，幽幽地睡过去了。
沈菀枫当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的脸上，满是晴心刚刚吐出来的不像东西的东西，有酒和咖啡的味道，也有方便面的味道。他能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一个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一个自惜自爱的女人，怎么会随便吃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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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暧昧之夜（2）







这样想着，沈菀枫的气慢慢消了，取过车内的纸巾，为自己擦了擦脸，有些气馁地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是应该恨晴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恨不起来，内心反而泛起若隐若真的怜惜。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一个女人的缘故？
“晴心，你是真醉，还是没醉？”沈菀枫低低地说。
晴心已经不能回答了。他只好多抽出几张纸巾，在她脸上擦了擦，当手指触及她的肌肤的那一刻，内心深处，兴起一股淡淡的愁怅。
晴心，晴心，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随便，可是你愿意陪陌生男人喝酒，而且醉得一塌糊涂；你好像是真醉了，又好像没醉，否则你怎能那么清醒地说人生地不熟，说夜色很好？

这到底是因为忧伤，还是因为醉？
沈菀枫想了想，重新启动汽车，让汽油燃烧的声音充斥耳际。
其实晴心这会儿，是真的想睡。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样喝过酒，那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正是酒精的效果。一般人以为喝酒呕吐之后，内心会好受些，可实际上不是。葡萄酒加威士忌，是蒸馏酒和发酵酒的融合，本来就是不科学的。
关于这点，沈菀枫也清楚。所以，他能理解晴心的痛苦。
所以在回到住处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晴心抱上床，为她拧了一条湿毛巾，轻轻地敷在她的额际。然后，看着晴心污浊的衣服，皱皱眉头，很想为她脱下来，换上另外一套。他的女朋友Nana的衣服多的是。
可是沈菀枫在这一刻犹豫了。他感到自己很怕伤害晴心，觉得她睡着的样子，有点像天使，由不得任何人去触碰。晴心躺在床上，尽管衣服不忍目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感观。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情愫吧？
沈菀枫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他不忍叫醒晴心，自个儿不知道怎么办，想睡吧，床给晴心占了，想看电视吧，又感到疲累。然而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进厨房，动手煮起了姜汤。
他本来惯于下厨，对于“姜汤”却不大看好，市场上的醒酒药不少，到楼下不远的药店走上一遭，就有一把一把的。可现在不知怎地，他懒得开门出去——等到发觉自己的失常时，姜汤已经煮沸了，才无可奈何地低头笑了笑，心想就权当为我自己吧，我不也喝了酒？
晴心的声音，那么尖锐地传过来。她又醒过来了，大声地说：“这是什么地方？出来！沈菀枫，是不是你？快给我出来！”
难得她，还记得沈菀枫这个名字，这令人安慰。
沈菀枫走出厨房，晴心已经跳了起来，纤手指上他的面门，另外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兜在胸前，“沈菀枫！我为什么会躺在你的床上？你——你无耻！”看来，她急了。
“小姐，你是不是处女？”沈菀枫答非所问，用这样一句话逗她。
晴心的脸红了，“我是不是处女，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我想，你大概是的。因为你的双手护住胸部，你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女人。”枕菀枫笑了，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一个很好玩的女人。
而所谓的“好玩”，不是乱性，不是情迷，只是一种言由心生的认知感。也许这样的晴心，才更对他的胃口吧？
晴心愣了愣，说不上话来，慢慢地将护住前胸的手移开。
沈菀枫微摇着头，正色说：“晴心小姐，虽然我不是好人，虽然我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女朋友，但我并不色，你放心地睡吧，不要打扰我。”转过身，走向厨房。
晴心笑了笑，上下唇紧咬着，忽然点点头，“谢谢你，其实我看得出，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否则——我会告你强奸！”
两个人都在同一刻笑了。气氛在一瞬间平和下来。
晴心睡过一觉之后，神智算是好多了，只是感到有点头痛。她很想马上跑到冲凉房里，去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又不敢。过不一会，见沈菀枫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不禁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水。
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一个男人，这么地在乎自己。她想，也许前男友曾经是爱过自己的，但他毕竟另有所钟，我晴心，和他究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来，喝碗红糖姜汤吧，能醒酒。”沈菀枫靠近身子，将姜汤递过来。
晴心伸手接过，“谢谢你，沈菀枫。对了，你为什么会给我煮姜汤？其实，用一些醒酒药，说不定更有效果。”
“不，自己动手做的，也许更温馨。”
“温馨？你是否把我当作了另一个女人？”晴心眨了眨眼，说话的声音很低，却能一针见血。
沈菀枫并不掩饰，叹口气，“也许是的。你喝了它吧。然后，去冲个凉。”
姜汤很不好喝，有点辣，有点甜，有点苦。里面加了糖，她还是能喝出苦涩。这苦涩，是沈菀枫的苦涩么，还是她自己的苦涩？
喝过姜汤，晴心走进了冲凉房。因为沈菀枫早已为她准备了一套干净衣服，说那是他的女朋友穿的，女朋友是个钢琴家，现在去了美国。晴心听了这话，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抹失望。
夏天的气候格外粘稠，沈菀枫为晴心开了热水，说是怕她着凉。晴心想，这个男人，是个体贴的男人，也是一个令人不能理解的男人。她一边冲凉一边思想，忽然听到大厅上，有个女人的声音说：“枫，我回来了。”
晴心的心，就在这一刻抽紧了。她感觉轻轻的一句话，像一把利刃，那么迅捷地钻进自己的脑细胞，差点连思想都不会了。那个女人一定是沈菀枫的女朋友，她怎么这样巧，偏偏在这时候回来？
晴心不知道沈菀枫如何应付，自个儿匆匆地冲了凉，刚刚穿好衣服，就听到一个女人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踩在细瓷地板的声音，“蹬蹬蹬”地闯过来。尔后，拍门声像是响雷，响彻整个寂夜。
女人是相当敏感的。那女人大概听到冲凉房的哗哗水声，尽管晴心是如此小心，把水龙头拧到最小；或者，她透过冲凉房的雕花玻璃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女人姿影，那高耸的胸部，无疑给予她一个主观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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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暧昧之夜（3）






所以，她闯了进来——而晴心没办法，忐忑不安地开了门，刚刚看出，这是一个性感美丽的女人时，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子。很痛，很辣，使晴心怔住。
“这是我的衣服。”那个女人冷笑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晴心低下头，窘着脸说：“……是的，是你的衣服，我只不过……借用一下，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你给我脱下来，脱下来！”那个女人一边说，一边探出纤白的手臂，去撕扯晴心的衣服。
晴心当然不会让她得逞，身不由己地向后缩了缩。
沈菀枫走过来了，他并不解释，冷冷地说：“Nana，你放开手，赶快放开手！”
这句话听在Nana耳里，不啻火上加油，整个人都扑向晴心。
晴心犹豫着该不该反抗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那是从沈菀枫手上发出来的，他的手，印上了Nana的脸，是那么地用力。晴心感觉得到，那个耳光比自己刚才受到的耳光，还要响亮两倍以上。
三个人，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晴心不明白，沈菀枫为什么会出手，而且是这么恼怒地出手；他应该安慰Nana才对，可是他没有。现在，晴心的内心中，不自禁地浮现起“辣手摧花”这个成语。这是一个非常古典的词汇，居然让她想出了。
事实上，Nana的脸，几乎是变了形。她的嘴角泌出了血丝，泪水潸然而下，原本美丽的眼睛，是那么吃惊地回望沈菀枫。他依然很英俊，却不像原来的男友。
Nana不再说话，失望、委屈、愤怒一齐涌上心头，转身冲出了房外，冲向暗夜里。
晴心追出门去，很想把她叫回来，沈菀枫很快叫回了她，“晴心，让她去！”
晴心忽然之间，对沈菀枫害怕起来，讷讷地问：“她……是你的女朋友，还是老婆？”
“我没有结婚。”沈菀枫叹口气。
“你……她是你的女朋友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你是不是男人？”
“小姐，不关你的事。她无理取闹，不管她。”
晴心还能再说什么？现实的沈菀枫并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但他……对晴心温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温柔。原则上，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忍受陌生女人脸对脸的呕吐，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好男人。事实不尽如此。
晴心低下头，心想沈菀枫，你爱你的女朋友吗？你的心是钢还是水？
沈菀枫将目光飘向窗外，空茫而无助。他的眼光，仿佛是飘忽在水面上的月光，又皎洁又阴森，又叫人心动。
半晌，沈菀枫回过头，淡淡说：“晴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温柔？”
“我知道——但我是晴心，不是你的旧情人。我是活的，不是死人！”

这句话很冲。她以为沈菀枫会生气，结果意外了。四目相对，他逐渐失神了，忽然冲过来，将自己的嘴巴堵上晴心的嘴巴。晴心狠狠地在他的嘴唇上，咬出两道血丝！
沈菀枫很快清醒，没有气和怨，只有无奈，喃喃地说：“你到底不是她……”
“是的，我不是她，我应该走了。”晴心恨恨地丢下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深菀枫没有伸手阻拦，却说：“晴心小姐，刚才的事……我感到抱歉，你能陪陪我吗？听我讲一个故事，或者，陪我聊聊天，仅此而已。”声音很低，近乎企求。
晴心停下脚步，内心对这个男人的好奇，更胜过了不安，淡然地笑了笑，“好吧，你说。”
沈菀枫没有马上启口，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口中有点干了，起身倒杯开水喝下。
晴心垂下头，不敢正眼看他。沈菀枫的衣服还残留着一大片污渍，她当然知道，那是自己吐出来的产物，难为他了，一回到家，就急着为自己醒酒，又找出他女朋友的衣服，将冲凉房腾出来，让自己第一时间换回女人的干净。眼下，他无疑是真诚而柔情的。
晴心心如电转，感动地抬起头，已忘却沈菀枫对女朋友的狠心。他的左边脸上，红红的一小块，好像是齿印，不禁愣了愣，“咦，你脸上，是怎么了？”
“应该问你。刚才在路上，你将我当作什么人了？咬了我一下。”沈菀枫抚着脸，以表示自己身受委屈。
晴心隐约记起自己的失态，尴尬地说：“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现在，确定自己醒酒了吗？”
晴心的回话，教人不解：“刚才吐出来，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只有一点点头痛。不过，我还想喝酒，你这里有没有酒？”
沈菀枫皱眉，缓缓开口：“有。但你为什么还要喝酒？不怕我对你‘放肆’？”
“如果你只是把我当作了你的旧情人，我想你不敢。你应该对自己的旧爱尊敬一些，她死了，我像她，你不应该对我不利，否则，她在九泉之下一定恼怒得很。”
这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倒也说得通。晴心想，我愿意相信你一次，愿意给自己下个赌注，身子是什么，处女是什么，上床又是什么，到这一步还重要吗？
至于为什么要赌，却是说也说不清的，潜意识中，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一个值得“重视”的男人。而骨子里，确实很想让自己再醉一次，彻彻底底地醉一次，但愿从此不再为那场过去的风花雪月伤心。
这里面，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和自我摧残的放纵。虽然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传统的女人。
沈菀枫略带惊异的眼神投注在晴心的脸上，点点头，走到冰箱里，取出一瓶酒，一边说：“好吧，咱们痛痛快快地再喝一次。你也许怀疑，你究竟有几分像她，我可以说，你的外貌百分百像她，性格比她还要奇怪些。”
“哦？”晴心不大相信。
“是真的。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孪生姐妹？”
“没有。我妈只生我一个人，我姓晴，晴天的晴，身家很清白，这能说明一个事实吧？”
沈菀枫有些失望，“是的，她姓徐，叫小芹。我早知道，你们也许并没有关联。长得相像，那是缘分吧。”
是谁的缘分？是晴心和小芹的缘分，还是沈菀枫和晴心的缘分？他没有说，晴心也不便问。他们很快又喝起了酒，一边喝一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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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暧昧之夜（4）







时已午夜，夜色深沉。楼下还能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响，玻璃窗外夜景依稀。广州是个不夜城，夜晚的热闹，可以透过闪闪烁烁的霓虹灯证明出一些什么，譬如爱情。
有些人的爱情，就是在夜色中更加朦胧，或者更加深化。
晴心又开始醉了。醉眼迷糊中，觉得沈菀枫实在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的忧郁的眼神，棱角分明的双唇，时不时皱一下眉的动作，是吸引一个陌生女子接近其身的元素。他的心可以通过瞳眸悄然折射一种莫可名状的内涵，给予人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沈菀枫讲起了他的小芹。
那是六年前的事。他才十七岁，小芹十六岁，他们是同班同学，很相爱。在一个月淡星稀的夜晚，他们偷食了禁果。据说，十六七的禁果，不是甜的；但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以为生活会永远甜下去——直到她怀孕了，怯怯地问他，我们不要上课了，你娶了我好不好？他才知道，所谓的“甜”，是需要代价的。
那时候很年轻啊，两个人的思维都比较幼稚。他被她的话吓到，一个人悄悄地出走了，这一去就躲了半个月。当他十万火急赶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小芹死不瞑目的表情，他的整个生命，从此蒙上一层阴影。
徐小芹割脉自杀了，并且还从城郊的荒山上摔下，摔得血肉模糊。她选择了跳山，同时也选择了割脉，这样的死法是无知还是绝望？沈菀枫已不能看清她的脸，但从她的衣服和身材判断，是小芹没错。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鲜血凝结在山石上，是那么惹眼，身旁不远还有一封遗书。遗书上说，她要带着孩子走了，以后谁也不会抛弃她了。
小芹的母亲原本有病，受不了丧女的刺激，在一场大哭之后昏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当时，沈菀枫只是一个随母亲改嫁的穷小子，徐家恨死了他，通过关系解了他继父的职。他继父气恨交集，整日酗酒，竟然醉醺醺让车给辗过身体。
原来，这就是沈菀枫的心结。晴心听了，冷冷地问：“你知道吗，小芹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她善良、胆怯而脆弱，并且对我太失望了。”沈菀枫仰起脸，又喝了一杯酒。
“是的，这是你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这错误也造就了现在沈徐两家在商业上的激烈纷争，并且，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令我梦到小芹血淋淋的死状。她好可怜，真的好可怜……”沈菀枫口气淡然，眼睛却逐渐湿润了。
“小芹太可怜了，她实在不是一个爱惜自己的女人。”晴心忽然之间，对徐小芹的死感到悲怆，不知是不是长相相同的关系。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一模一样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沈菀枫不想再谈下去，话风一转，“你呢？你是不是一个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我猜你，下午大概只吃过一袋方便面吧？”
晴心愣住了，小声地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吐过了，有方便面的味道。告诉我，你的生活是不是很拮据？如果不是，你就一定很粗心。”沈菀枫藉着酒意，忽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晴心的眼睛闪了闪，“粗心？”
“是的，粗心。细心的女人定会千方百计使自己更加美丽，她们要吃就吃最好的。”
“你错了，现在的社会，生活步伐如同车轮，一天一个转，忙得很，所以很多人会吃泡面。因为方便，像爱情——打个比方，一夜情就是方便的爱情。”晴心半是忽悠半是认真。
如果说一夜情也是爱情，她是不信的；但加上了一个“方便”，就说明了临时性的存在——不过，她很快又纠正：“我不是一个需要方便爱情的人，你最好不要奢望。”
沈菀枫轻笑一下，问：“你认为自己是怎样的人？”
晴心不愿回答，举起高脚酒杯，“这个，与你无关，来，干吧！”
他们又干了一杯酒。今晚上，他们已经喝了很多的酒。沈菀枫能够从晴心身上，获得一种安慰似的怀念，晴心自和沈傲闹别扭，心情也是特差，又想起过去的初恋，心一沉，就想借酒精来麻痹自己。两个同样郁郁的年轻人，就走在了一块。
他们终于又一次醉了，这回醉得很彻底，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身子紧拥在一起。但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人类还有“做爱”这回事，只是一个劲的扯着无边的酒话。
沈菀枫还没来得及冲凉，不过，现在似乎不重要了。夏天的粘稠，身体的汗臭，如今他们两人还能闻得出吗？
“苏磊，沈菀枫，苏磊，还有沈傲……你们都是臭男人，男人是一堆屎，臭死了。”晴心喃喃自语，居然将沈菀枫也骂了进去。
沈菀枫大概没有听清，自顾着说：“晴心，你为什么不是小芹？你不要说苏磊，你应该说枫……枫……”
“喂，沈……菀枫，我的苏磊是坏人，我在骂他，你为什么不让骂？你的小芹被你害死了，你活该，把我们女人都当作泥团儿，要捏成方的圆的扁的长的，全随了你们的意……”
两人一边说，嘴角一边流着酒沫，声音低沉而断续。
实则，沈菀枫喝的还要多，他一个劲地提起小芹，如果晴心神智清醒，一定会可怜他的——这个男人，看外表把自己的心事伪装得很深，其实不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道吗？小芹死之前，我完全不明白自己是那么地爱她，直至她走了，走得远远的，我才了然，自己对她真是太想念了，这想念像一根钢丝，一刻不停地勒紧我的咽喉，叫我喘不过气来……”

“你们男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平时老是打着情爱的饥荒，一旦得到女人，就又不珍惜了……所以我不再依靠男人。我要做全天下最勇敢的女人，要自食其力赚很多很多的钱，回家养我的妈妈；钱是最好的老公，它使我不为房租发愁，不为吃饭吝惜，不看男人脸色行事……”晴心一边说，一边打着酒呃。
“咦，有志气的女人，我喜欢！晴心……说说你的事吧，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沈菀枫大约还有两三分清醒，睁着混沌不清的眼神问她。
“我……呃，不是说过了吗？钱钱钱，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老公，它是最可爱的老公，不会背叛我，不会跟我吵架，还能让我自信自足自满，感觉应该像你们男人穿着意大利阿玛尼、英国博百利、德国BOSS、美国的卡尔文-克莱……呃……”
最后，晴心和沈菀枫都不再说话。他们相互搂抱着沉沉入睡，神智完全不清了。
在这样的情境下，也许“酒”这个东西，才是最可爱的吧？它可以令人放肆，拼命地想去乱性，但有时，也能令人“知足”。如今所谓的“知足”，就是沉浑的相拥而睡，而不涉及性爱。
夜色愈形浓稠，黎明之前的时分是最黑暗最宁静的。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包容住所有人世间的呼吸；它又如一个无底的深渊，如果有人不小心陷落下去，那也是一片无知的迷茫……
幸好，晴心和沈菀枫未及于乱。它们睡得十分香甜。
夜色流尽，旭日东升。晴心幽幽醒转，酒意也没了，当目光落在沈菀枫身上时，吓了一跳！急匆匆地检查了一遍身体，终于吁口气，还好，这个男人不算太坏，没有“那个”，这让她稍稍放下了心。
沈菀枫还没有醒。可是晴心已不敢再呆下去了，到冲凉房里找回自己的衣服，用胶袋装好，打算回自己的住处清洗。她身上穿着的，仍是Nana的衣服，心想以后有机会，自会返还的，我才不要她的衣服。
晴心悄悄地离开沈菀枫的住处，下得楼来，流目一望，发现这是一个豪华的园林式住宅区，该往哪个方向走呢？她来广州才一个多月，路径相当不熟悉，正在犹豫难决之际，却见Nana带着一帮女人，气势汹汹地向这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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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求职路巧合（1）



那帮女人大约有五六人，几乎都是一手叨着香烟的主儿。她们的脸色红白相间，格外醒目。红的是唇膏，白的是脂粉——她们走进晴心的最佳视线，一眉一目清清楚楚，隐约影射出这些女人的个性。
她们是相对突出的一伙，估计是都市潮流里的前沿女人；她们站在晴心面前，是那么神气而自信，令晴心感觉自己平空矮了一截。
“你们想干什么？”晴心低着头，忐忑不安地问。
“小姐，你胆子不小呀。”Nana冷着脸，吐出一口烟圈，哼了一声，“昨天跟沈菀枫睡得香甜吧，这是我们女人的资本也是悲哀，你说呢？”
她很性感，飘逸的栗子色染发，白皙的皮肤，穿一件低胸丝质夏衣，全镂空的蕾丝花纹，是那么显眼。这是一个美丽成熟的女人，可是此时已被暴怒冲击得没有了一丝温柔女人的形象。
晴心隐约记起，沈菀枫说过Nana是钢琴家，到美国参加巡演，却又提前回来了。一般人的感观，女钢琴家应该是雍容华贵顾识大体的女人，她们温柔而善解人意，怎么会这样粗蛮，岂不给高贵的职业抹了一道黑？转念又想，女人毕竟是女人，她是应该为昨晚的事生气的。
Nana见晴心没有接话，以为她心虚了，瞪着眼，右手一招，几个女人就进一步欺进晴心的身旁。
晴心的心卟卟地跳，心想糟了糟了，我该怎么办？这一急，连话也结巴了：“Nana，你听我说，我和沈菀枫根本没有那回事，昨天之前根本不认识……”
这话有语病，即是说，他们是昨天刚刚认识的。一个陌生女人在单身男人的房里冲凉，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其间没有露水情缘才怪。道理十分明显：男人和女人共宿一夜，如果还说不存在性的关系，那是欺人之谈了。而事实上晴心很清白。
这是一种说也说不清的道理。估计Nana也听不进去。
果然，Nana对晴心的话嗤之以鼻，使个眼色，用不着她出手，就有几个女人动起粗来——她们的拳头不大，力气却不小，如雨点般落在晴心身上脸上，晴心委屈极了，眼泪拼命地掉，却忍住了哭声。当一个女人的脚尖踢在她的肚子上，她感到了绝望的恐惧，蜷着娇躯，双手抱住小腹，始终没有求饶。
晴心到底保留了自己的自尊，以沉默作为反抗，恨恨地将眼神落在那些女人身上，心在饮泣，在发狠，身体的痛楚令她失了神。
沈菀枫刚刚醒来，不见了晴心的影子，一骨碌爬起床，跑到窗口，希望能见着晴心的最后一面，他明白自己要见的并不只是晴心，而是那张酷似小芹的脸。
晴心的受辱很快落入他的眼中。Nana，你会后悔的！他大叫一声，发急地冲下楼梯，冲到晴心面前，疯了似的把那几个女人推离，又给了她们几个响亮的耳光——包括Nana。然后抱起晴心，焦声问：“晴心，你怎么样？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你放我下来！”晴心慌愣的心神很快回转，大声吼出，“放我下来！我不认识你！”
沈菀枫依言放下晴心。晴心一瘸一拐地跑了。
沈菀枫很想追上去，却被Nana一把拉住，“沈菀枫，她死不了，我只不过想扯烂我的衣服！她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你说为什么？”
沈菀枫没有回答，却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光，叹口气，回身上楼。Nana朝那帮姐妹投以歉意的一瞥，跟在沈菀枫身后，她必须为耳光讨回公道……
而晴心，泪水潸潸，没命似地跑。她不知道这里是广州的哪个地方，跑着跑着，晨风吹走了一丝慌乱，她的心稍定了些。坐上的士，犹感觉身上传来阵阵痛楚。的哥打量着，似乎为晴心的狼狈不堪吃惊，好半晌问，小姐上哪儿？你刚才是不是遇上了色狼？唉，这个世道，做女人不容易啊！
晴心整理一下衣服，冷然说：“我怎么了，要你管！快驶向四环西路，我要回家！”
打的费是五十块，晴心有些心疼。回到自己的租处，细数全身所有的钞票，才剩下一百四十多块钱。过两天就要交房租了，怎么办？
晴心闷在卧室里，小心翼翼脱下衣服，望着被打得红肿不堪的肌肤，又伤感又气苦。身上很痛，可是没有钱去验伤了；她只得忍着，冲了一个凉，随便擦点药水了事。
一切料理妥当，有人敲门。是房东太太，她一脸笑嘻嘻，“晴心，你回来啦？找到了工作没？”
“没有。工作不好找，我的钱快完了。”晴心老实地说。
“没有钱？那么过两天的房租……唉，可怎么办？”这是房东太太最担心的，不过她到底不是冷血动物，很快就瞧出晴心的不对劲，“哟，你被人打了？天杀的，这是谁下的手，好没人道！”
“没事，就当我被疯狗咬了几口。”晴心无可奈何，“卓大姐，房租容我欠几天吧，我会好好找份工作，就不相信找不到！”
晴心就是有这一股子劲，对求职百折不挠，她说了这话，就想马上出门；房东太太到底不忍心，缓了口气说，“晴心，房租的事我跟老公谈谈，下个月一齐交也行，他的脾气不好，以前说话有不对的地方，你给担待一些。”摇摇头，起身返回。
房东太太的话，人情味相当浓郁，这叫晴心感动，想起不久前，她的老公听自己说没有钱，就老是提醒，晴心呀，这房租到时交不了，可要准备卷起铺盖走人。这夫妇俩前后的态度不一样啊。
房东太太走后，晴心闷闷地躺在床上，脑际浮现沈菀枫的影子，心神渐渐恍惚。昨晚他们竟然相拥睡了一夜，想起来都后怕呢。一时情急离去，她没有留意那个地址，也不知道沈菀枫的电话号码，以后怕是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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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求职路巧合（2）








晴心幽幽吁口气，沈菀枫会不会是在关心我？他不让别人欺负我，他会对她们大吼大叫，并且还会给她们耳光，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样子。又想，茫茫人海中，人与人的邂逅只是一叶孤舟，承载不了太多的缘分纠缠，我晴心怎么可能和沈菀枫有所牵连？别傻了丫头，好好地找工作过自己的日子吧。
其实晴心的思绪矛盾，并且明白，她只是小芹的影子，这是关键，也有一点点遗憾吧。
目前最要紧的，是先稳好经济再说，没准不久后，还真被房东赶出了门外。房东是个势利眼，他老婆倒还好些。晴心想及此，在镜子前打扮一番，将脸上的淤青作了掩饰，还好没有大碍。
哪知房东太太又屁颠屁颠地走进来，眼神闪了两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晴心问她：卓大姐你有事吗？工作的事我会尽快去找。房东太太爱说不说，嗫嚅着：晴心，我有一位朋友，他是开公司的，说有一份工作，你要不要去？
晴心狐疑地望着她，心想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会留工作给我，怎么不早说，而且还吞吞吐吐？于是问：“是什么工作呢？不知我能不能胜任？”
“是……对了，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姓沈，沈先生，就在‘景辉书馆’408室。”
沈先生？巧啊，沈傲也姓沈，沈菀枫也姓沈。不过，晴心没有深想，向房东太太道了谢，问什么时候去？得到的回答是，现在。晴心为了工作，就匆匆动身了。
穿过几条街，融入熙攘的人流，来到人民南路。晴心抬手拭了拭汗水，舒口气，眸光瞥处，“景辉宾馆”四个大字耀眼得很，随即想也不想，一头钻进里面。
这一进去，她才知道里面有多豪华，风格是那样独特，装饰典雅。前台的几个服务员，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见晴心进来，一人随口问：“小姐，找人吗？”
睛心点点头。那人又问：“你知道是在几号房？”
睛心又点点头，说知道。于是她们再也没理她，任由她走进电梯。
408室。晴心到了室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经过特殊布置的：过道的地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墙壁是用细瓷砖接合的，每个楼梯的转角处设有残疾人出入坡道，柔和的饰灯怡人的背景音乐，氛围相当舒心。那个沈先生，他为什么要我到这个地方来？
但是她已没有时间细想了，隐约觉得应该不会错，刚才在门口处，招牌上不是有“景辉”两个字么？——她终于敲了敲408室的门。门没锁，随手一推，人就能走进去了。
晴心走进门去，不禁傻了眼。因为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人，围坐在大厅的会议桌旁，好像正在开会。他们听见有人进来，一齐转过头，数十只眼睛全盯在晴心身上。
一时间，晴心感到自己像是没有穿衣服，或者衣服上有个破洞，将自己的尴尬尽泄无遗——这是一个套房啊，单凭大厅就这么大，里面起码有四五个开间吧？这么多的人，他们是在等我吗？我根本没有应聘，这怎么可能？她的脑子在一瞬间停顿了几秒，硬起头皮，扬声问：“你们好，我叫晴心，是来找沈先生的。”
房间所有的人，一齐将眼光落在一个男人身上。晴心也跟着望过去，认出他是沈菀枫，愣住了，好半晌没开口。
沈菀枫似乎也很意外，却在下属面前极力掩饰，走过来，皱眉说：“晴心，你……怎会找到这儿来的？找我？”
“我来找沈先生，刚才卓妍大姐说，他叫我到这里来……”晴心嚅嚅地说。
“看来你是找错了，我们正在开会，你先出去，别骚扰！”
沈菀枫已不是昨晚上的沈菀枫，现在，他好像一个严肃的公司高层管理。晴心尴尬极了，以为是沈菀枫在开她的玩笑，哼了一声，“姓沈的，我不能不佩服你的能力，才半天时间你居然找上了卓大姐，要我到这里来，是不是想戏弄我？你的女朋友Nana整得我还不够吗？”
这两句话说出，无疑强调了一些私人恩怨。庄严的会议室，登时弥漫一丝异样的气氛。沈菀枫身旁，忽有一人眯缝着眼冷笑：“这个酒店真是窝囊！枫总，你的眼光不错得很，找个议会的地方，居然也不得安宁！”
沈菀枫也不客气起来，“杨啸，你别话里找刺！在今天，我是会议的主持！”
刚才发出冷笑的那个人叫杨啸，立刻反唇相讥：“我说枫总，咱们今天的会议，那是秘密会议！秘密，知道吗？傲总他为什么没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气氛在一瞬间趋于尖锐。沈菀枫扬了扬眉，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杨啸，关于收购创佳饮料的方案，我已提交给傲总过目，并且这个会议，也已向他通知，他身为企划部总经理，竟然缺席不来，这证明了什么？你是企划部副总，何以跟他一个鼻孔出气？”
杨啸也冷哼一声，随即站起身来，他身后也有几个人跟着站起。这些人大约持同一阵线，内有一人接话：“枫总，收购创佳风险太大，咱们单是帮创佳付清银行贷款，已近一亿资金，收购之后的内部调整，开销实在惊人，枫总你要三思呀！”
“不错，收购创佳风险不小，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创佳是中国的名企业，他们负债停产的原因是内部失和以及市场营销的失败，咱们沈氏集团在这方面占有一定的优势，相信能将创佳好好利用！”
晴心怔在当场，很想马上发一回脾气，又听到他们争执，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菀枫凝目晴心，足足有十秒钟，忽然抬抬手，示意晴心过来，并且向周围的人解释：“这位小姐叫晴心，其实是我叫她来的——你们可知，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宾馆开会？一来创佳的事还没敲定，不能让沈氏集团的股东当先得讯，避免乱套，所以临时秘密集合各位；二来是想借此宣布，晴心小姐从此是我的助理，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当先鼓起掌来。













第三章：求职路巧合（3）







二十多个人，立刻就有一半以上的人齐声鼓掌！
晴心只觉心口卟卟跳动，一时喜一时忧，但忽然之间，她咬咬牙，认真地说：“我凭什么要做你的助理？沈菀枫你给说说原因！”她才没那么傻，上天不会掉馅饼，难保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私心”，糊里糊涂叫人到这里来，会不会是一个笑话？
沈菀枫摇摇头，表示没有原因。
晴心当然不信，工作是找出来的，不是平空得来的，沈氏集团是著名企业，招职方法不会如此窝囊吧？以前沈傲，为自己许过诺，说什么一定给进沈氏集团，到头来还不是黄牛了？男人的话并不能信。
所以晴心选择了离开，并且在离开之前狠狠地瞪了沈菀枫一眼，折身跑出门——却与迎面进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一个满怀，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晴心懊恼地爬起身子，抬头望去，见对方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大约三十不到，很有成熟男人的魅韵。他一把扶住晴心，笑问：“小姐，你没事吧？”
晴心摇头说：“我没事，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沈菀枫急急趋身过来，寒着脸，“方大哥你迟到了，你先把手拿开，回去开会！”
那个男人淡淡一笑，放开晴心的手，望了望她，自我介绍说：“我叫方如明，小姐走好。”转身走向厅内。
“晴心，你跟我出来一下！”沈菀枫拉着晴心的手，半拖着将他带离408室的门外，才放手说，“小姐你想怎么样？你自个儿不明就里闯进议事厅，我为解你的尴尬，好不容易腾个工作给你，你倒好，不但矢口拒绝，还反咬一口！”一想起这个他就生气，今天在下属面前算是丢了一回脸了。
“哼，不是你叫我来的么？既然要给我工作，何不直接到公司应聘去？我晴心不是傻瓜，你先洗把眼去，最好管管你的女朋友，她像是一头乱咬人的母狗，你小心了！”晴心的话一点也不客气，早先被Nana打了一顿，这口气憋得慌，他还来消遣？
“晴心，给你工作不要？真的不要？”沈菀枫有点没辙了。
“有工作我当然要，可是我……我不会让男人拿工作‘养’我，沈菀枫，我们相识不到一天，你就如此待我，不觉得太亲密了？我不是你的徐小芹啊，我只是晴心。”
“是的，你只是晴心。”沈菀枫低低地叹口气，问：“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说起这个晴心就来气，哼声说：“还不是你叫卓大姐要我来的？这里就是景辉呀，景辉宾馆408室，难道不是吗？我没有走错，姓沈的你不要装白痴！”
沈菀枫哭笑不得，“你确定？是我叫了你来？”
晴心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自己的正确。
沈菀枫气苦地哼了一声，冷凝地瞪视着她。
晴心激伶伶打个寒噤，手机突然响了，匆匆摁下接听键，是房东太太打来的：“晴心，景辉书馆的沈先生，已经打电话催了好几遍，你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到了那里没有呀？”
咦，景辉书馆？晴心愕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挂了线，整个人窘得无地自容。
“晴心，现在你怎么说？”沈菀枫大概看出她的羞惭，口气缓和下来。

晴心终于尴尬地笑笑：“真是对不起，是我听错了地名……”心头一阵别扭，就想马上开溜。
“等等！”沈菀枫叫住她，“把你的手机拿过来。”
晴心不明白什么意思，傻傻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然后沈菀枫用晴心的手机，打了他自己的手机，又递回来，“这个号码是我的，你得为今天的事，找个时间跟我赔礼致歉！”
晴心接回手机，逃命似的离开了景辉宾馆。
她感觉自己对沈菀枫又恨又怕，“恨”他的自作主张，没来由的拿一个职位扣住自己，又“怕”自己真的从此被他征服——显然他仅仅把她当作了旧情人的影子。
臆想是矛盾的，所以晴心跑得很快。一向严于事业的沈菀枫，终于放下刚才的庄冷，心底深深地为晴心牵扯了，可是他还得在下属面前守住业务总经理的形象。
晴心来到景辉书馆，见到的是沈傲，心情一下子就沉了。
沈傲，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死心？难道真的要不顾一切包养她？
“晴心，你终于来了，坐。”沈傲笑着招呼。
“沈傲，我不坐，这一坐下去就会没完没了！我问你，是不是和卓妍接上头了？你本事不小呀，人家房东太太得着了什么好处？你们两个人把我骗了来……”
晴心的口气冷漠，不料被沈傲打断，“晴心你误会了，我是真心希望再见你一面。工作的事好说，不就沈氏集团吗？今天我连会也不去开了，就为了见你！还有你的房租，我也帮忙交了，这难道不是证明？我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个性放下了执着，全是因为放不下你。”
这句话十分动听，连晴心也差点被感动了。可是晴心小姐到底不是容易被哄的女人，前男友苏磊曾经说过更动听的话，自己也曾晕眩地沉浸其间，一次伤害一次成熟，不是吗？
所以现在，她只是淡淡地说：“人生的苦短有二，一是欲望没有被满足，二是它得到了满足。你有那么多女朋友，何苦再来纠缠我？还记得我们认识不到几天你就可以说出包养的话，难保你不跟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
沈傲的眼神闪了两闪，晴心的冷静教他无处遁形，叹口气，“我从来没有像这么样放下尊严，你……”
晴心急急说：“你的所谓尊严，就是有了爱情和面包，还想吃蛋糕的心情。你不理解做为女人的尴尬，她需要的并不是表面的物质给予，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老实说，我并不讨厌你，可我害怕你的恶心纠缠。”说完，就想转身走开。
“晴心你会后悔的！”沈傲没有阻止，却嘣出这话。
晴心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沈傲，有些道理其实你比我更懂。女人最大的执着，是她和所爱的男人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她会把一次关系视为永恒，有的男人不同，所有的性只不过是生活方式的一种演绎。你就是这种男人，虽然我们没有过性，但我看清了你，请你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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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求职路巧合（4）







沈傲怔住，连晴心也为自己的言语怔住，自我解嘲地笑笑，“我走了，工作不要你找，还有房租，我有了钱会第一时间还你，谢谢。”
晴心就这样离开了沈傲，走得相当有个性。她回到租房，先和房东太太见过面，只丢下一句：“卓大姐，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沈傲串通一气糊弄我，不错，民以食为天，但女人不靠男人‘食’。我不知道你收了他多少钱，希望不要有下次。”
然后，晴心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欲哭无泪。她感到很心痛，是那种不明所以的心痛。
对于沈傲，她不是没有动心过，可他实在是一个有“野心”的、以代价来衡量付出的男人。有句话叫“得不到的才是甜的”大抵可以形容他吧？他追的不过是一个“得不到”之下的面子而已。
沈傲，你不会是我的男人；你身后的女人一打，怎么可能爱上我？晴心幽幽地想，脑际又飘起苏磊的影子。和苏磊的分手是在一月前，大四刚刚完结，还未走出校门之前。
苏磊是一个阳光男孩，很俊。他家境贫寒，曾经视晴心为掌上的明珠心中的月亮，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成为酒吧里的调酒师，还会调咖啡。他调出来的卡布奇诺很好喝，以致如今，晴心还能回味卡布奇诺的味道，跟别的卡布奇诺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既温馨又痛苦的回味吧？温馨于苏磊曾经的关怀，痛苦于他的移情别恋。
一个比晴心至少美上两倍的女人，开始占据苏磊的心怀的时候，晴心就已明白，长相平平的自己绝对没有跟她竞争的勇气，何况对方还是苏磊的老板的千金。
晴心放弃了，她只说：“苏磊，你爱谁你就跟谁吧，伟大的爱情并不是占有，而是什么时候应该懂得放手。”放手了，就来到广州。
来广州一个月并没收获什么，包括工作，以及新的爱情。
有时晴心真想随便找个男人，来填补苏磊给予自己的空虚，但她不敢。爱情有爱情的墓字铭，不是可以糊乱的。倒不如像现在一样，一个人悠悠我思。
这一天过得相当离奇，一个上午遇到的事，仿佛比一个月还要深刻。晴心轻抚脸庞，还能感到隐约的痛，最疼痛的还是身上，肚子和后背挨了Nana那帮鬼女人好一顿揍，想想真是委屈。
中午，晴心随便冲了一个泡面，就又赶到“新路程”职介所来，希望碰碰运气。
谁都明白，工作这码事是急不来的。正值世界金融危机，很多大学生都进一步读研了，其实晴心也想读，可是家境不允许。
晴心没有父亲。母亲自从被父亲抛弃之后，也曾找过几个男人，但都不了了之，好像是合不来，到四十岁的年纪，母亲一咬牙，带着她回到湖北枣阳，就再也不找男人了。
这样的家庭，生活当然拮据，晴心怎么忍心让母亲受苦？所以大学刚毕业，就只身飞来广州。
现在，晴心认真地在职介公告栏里查找，并没有一个像样的工作，不禁感到气馁；转身想到咨询室去，眼光一瞥，看到一张半是熟悉半是模糊的脸。
晴心没有留意，跟那张脸的主人擦身而过。对方记性不错，立刻招呼说：“咦，你是晴心小姐么？是沈菀枫的朋友！”
晴心回过头，讷讷地说：“你是……哪位？”
“哦，我叫方如明，今天早上咱们……呵呵，咱们还摔了一个大跤，你忘啦？”
晴心记起来了，今天上午走错了路，跑进景辉宾馆408室，出来的时候撞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匆匆一面，难得他记忆犹新，晴心感到意外，“你好方先生！你也来这里呀！”
方如明点点头，“你好晴小姐，你……是来找工作的吧？”
“是啊，工作不好找，不过碰碰运气罢了。”晴心叹口气，愁眉苦脸。
方如明就有点不懂了，心里嘀咕：听说菀枫要给她一个助理的工作，她偏偏不要，这会儿却来职介所兜转，倒也奇怪得很！想归想，口中试探着问：“……呃，是你太挑剔了吧？”
“唉，不是啦！一般的工作都要求两三年经验，我刚刚大学毕业，经验哪里找呢？”晴心倒也坦白，“现在只要有一个普通的职位我就满足了。”
“这样啊……”方如明低头想了想，欲言又止。
“方先生，你有话说吗？”晴心不经意地扬起脸，刚好迎上他的迟疑的目光。
“呃……是这样的，我妹妹新开了一个服装店，正缺人手……不知你想不想去？我知道做一个售货员实在委屈了你，如果你不愿意……”
晴心沉吟着说：“你今天到职介所来，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方如明简短回答，顿了顿口音，又礼貌地补充：“你是大学生，可能会有更好的工作，这售货员么，大概是看不上了！”
晴心忽然咬咬牙，像是忍了很大的痛，“好吧，我答应你，我去！有工作总比饿死强。”最后一句话太冲，刚说出口才知道错了，不禁脸色发红。
方如明舒口气，带着晴心到他妹妹的服装店里。服装店不大不小，在步行街的一角。老板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叫方如苹。方如明把晴心交给她，说：“小妹，这是晴心小姐，来你店里上班的，你可要好好招待哦。”望了晴心一眼，转身出店而去。
方如苹长得很可爱，一派纯真的样子，一把拉过晴心，小声地说：“你和我哥认识吗？”
晴心摇摇头，“今天刚认识的，他看起来不错。”
“是的，我哥是最好的男人。”方如苹笑笑，为晴心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我刚从学校出来，哥哥就出钱给我开了这家店，说让我习惯习惯，没准几月后，我会亏死了。”
没想到老板娘是个如此平易近人的女孩子，晴心由衷地笑了。
店里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嘴巴很甜，方如苹说她很会招揽顾客。正值中午，生意一般，三个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方如苹得知晴心刚刚大学毕业，喜得跳起脚来，“好呀，我也是！学校那地方呆腻了，终于脱出围城啰！我本来要跟菀枫哥哥在一块的，他没良心，说我半大不小不能一起做事，要我哥哥开个店给我，哼，他一定有私心！”
“菀枫哥哥？是不是沈菀枫呀？”晴心灵机一动，小声地问。

方如苹眨了眨眼，“咦”了一声，“是呀，你怎么知道？”
“我……我和沈菀枫，也只是刚刚认识，连普通朋友也不是。”晴心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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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失手的“惩罚”（1）







方如苹是个单纯的女人，并没有往心里想去；事实上晴心和枫菀枫根本没有任何瓜葛，所以她的回答理所当然。三人聊了一会，方如苹提起工资的事，一个月一千五，另给提成不包吃住，晴心想都没想，答应了，说好了明天来上班。
工作暂定，晴心舒口气，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一条鲤鱼，几样青菜。晚上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吃饭，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小小庆祝。然后给家里的妈妈报了平安，冲好凉，想睡又睡不着；双手支颐，半倚在窗口边，将目光飘向楼下形形色色的人流中，他们仿佛就是夜的一部分。
广州的夜是迷人的。夜总会、酒吧、迪厅，每到晚上人满为患，晴心很少去这种地方，昨天如不是被沈菀枫请去喝酒，她压根儿没想过要去酒吧。那是吃饱了喝足了没事干的人该去的地方，而晴心不是。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奇怪自己怎么会和沈菀枫一路，和这个陌生男人一起喝酒，而且还跟他睡了一晚。自己原本不是一个糊涂的女人，昨晚是被沈菀枫的英俊迷住了吗？他的脸容忧郁而成熟，他的长长的披散在肩后的头发，也那么忧郁而成熟，自己在他面前有点捉摸不到“自我”。当然，“触景伤情”也是逼使自己去信任这个陌生男人的原因吧？
两个在咖啡屋触景伤情的年轻人，身体和内质里大概有着“心有灵犀”的微小的默契，以致于相互视对方为倾吐郁闷的对象。两人初次邂逅就“谈”得来，总不会是巧合的。
那是缘？还是孽？晴心下意识摸摸受伤的肌肤，心懵了。
正在愣神之际，电话响起，竟然是沈菀枫打来的，他说：“喂，晴心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我欠你什么人情了？”晴心口气平淡，心房为这个声音稍稍悸动，但她自己没有察觉。
“别忘了今天上午在景辉宾馆，你冒冒失失闯入，害我在下属面前丢尽了脸面……”
“好吧，我也想跟你算帐呢！你的女朋友暴打了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见面地点在珠江旁的一家小饭店。饭店虽小，却独具特色，菜肴可口极了。可惜晴心吃过了饭，肚子填不下，否则必要吃回一个本。
沈菀枫有机会打量她，小声地问：“你的伤……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口袋干瘪的女人命贱，区区一顿挨打死不了人。你管好你的女朋友就行了，下次她落单了别叫我看见！”
“小姐，今晚我到这里来，实是想跟你道歉，上午我和Nana吵了一个大架，可惜你没有看到，否则一定快慰得很。”
晴心不相信地瞪大眼睛。这个男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难为他女朋友了——不过对付那种暴脾气的女人，这也不算错喔！所以她真的感到开怀，“你不怪我走错房间的事？”
“我约你出来，只是想陪你聊聊天——或者要你陪我聊聊天。你的伤真的没事吗？”沈菀枫有点不放心，又一次问出这话。
“我没事，你呀，像一个老妈子！我感到奇怪，你对你的女朋友好凶，对我又这么体贴，真羡慕你的小芹……呃，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
“没关系。”沈菀枫的脸色变了变，轻轻吁口气。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沈菀枫，你在昨夜，是忧郁而温柔的男人，在今天上午，又那么具有企业领导的魄力——对我也不假以辞色……”
“公私分明是我的原则。其实今天我差点破了原则，你知道么？我留一个工作给你，是照顾你，有多少女人抢着要？哪想到你这么傻！”
晴心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不要你的施舍或者关心，因为我不是你的‘她’。陌生男女除了存在‘性’和‘情’的关系，就不能再有其他任何赠予，你明白吗？”
沈菀枫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说，我有目的？”
“谁说得准呢！人心隔肚皮，那薄薄的一层皮，里面装些什么？谁都不知道！从小妈妈就告诉我，英俊的男人是一块草坪，看起来绿意盎然招人喜爱，可是女人一旦躺上去，才知道他们并不是柔软的床，因为那草地的下面是有刺的。”
沈菀枫的嘴角终于扬起笑意，“这个比喻好，真是太有趣了。如果反过来比喻女人，何尝不是？”
晴心觉得，这个男人不算很“坏”，自己的影射所指并没令他生气。她很想问方如苹和沈家的关系，忍了忍，到底不便问出口。
沈菀枫的笑容相当温和。昨夜的幽暗和今夜的明朗，在他的脸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实则，人与人之间、或者仅仅某个单独的人，大抵是夜晚给予他们多愁善感的灵性，才那么郁郁吧。沈菀枫太优秀，无论长相气质家世，不是一般女人能够攫稳的男人，昨夜的酒醉醺醺依稀仿佛，只当是风痕幽然划过，逝去了，留下一点点的回味。
晴心慢慢地吃着菜，没有再说话。这些菜口味不赖，她的肚子已经很饱了，但不吃又可惜。反正沈菀枫付的钱，不能便宜了店家。
沈菀枫居然也沉得住气，慢慢地看她吃，神思悠悠。他又在想他的小芹了吧，晴心想。
这时店里的人渐多，晴心微笑说：“我吃饱了，你想去哪里？”
这话有点暧昧。晴心的理智在沈菀枫面前忐忑不明，她本来想说“我要走了”，到嘴的话却成了“你想去哪里”，无疑隐约表示自己的希望：我们到哪里去？
简单的一句话不简单的两颗心。沈菀枫看到她的笑容，心中一动，没来由地漾起一个浅浅的涟漪；忽然摇了摇头，努力地驱除这份悸动，缓缓开口：“今晚夜色不错，你陪我散散步，一起走走，不知肯不肯赏脸？”
难得遇上这么礼貌的男人，晴心答应了。两人沿着珠江大堤慢慢地走。然后，他们在一个堤岸并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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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失手的“惩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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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飗飗，心绪悠悠。沈菀枫问：“晴心，你读的是哪个专业，如果当我是朋友，也许应该麻烦我替你找份工作？”这回小心多了，用“麻烦”来表示自己的态度。昨晚上她好像说了不少的酒话，说到钱和工作和男人的关系，还当钱是最好的老公，可怜的女人！
晴心沉吟半晌，才回答：“我是文学系毕业的，我不知道这个系是好还是坏。现代文学是一架秋千，迷迷糊糊飘荡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另外，文秘方面我也曾下过苦功。”顿了顿，又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因为下午我已找到工作了，不再是一个无业的女人。老板娘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经营一家服装店。”不说是在方如苹的店里上班，她觉得没必要。
逃菀枫的脸上掠过明显的失望，没再坚持自己的意愿。两人无所事事，谈了很多的话。
沈菀枫问晴心的家庭，只听她叹口气，“我没有爸爸。我妈是湖北枣阳人，生性有点怪。她可以说很温柔，也可以说很粗暴。温柔的时候当我是心肝宝贝，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忍不住大骂我，也大骂男人。我想这和我的那个薄情的父亲有关。”  
晴心自小就很懂事，知道母亲的心里一直有个死结。那个结或许是父亲给纠缠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每每问及，母亲总是冷着脸说，你爸爸死了，你问什么问？好好地读书去，长大了依靠自己，依附男人生活的女人命贱。
沈菀枫同情地拍拍晴心的肩头，安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起的。”
“没什么，对了，你呢？看起来你很富裕，家境一定不错吧？”晴心淡然一笑。
沈菀枫正想回答，这时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父亲说，菀枫你早点回来，如苹和你方叔叔都在家里，咱们商量一下你俩的婚事。沈菀枫皱眉说，爸，你不要发疯了，我和如苹根本不可能。父亲加大嗓门，不可能？没有不可能！你快回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沈菀枫叹气说：“爸，我对如苹没有爱情，你要我作什么交代？”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变心了？你们从小在一起，哪点不像情人？我已经跟你方叔叔说过了，为你们撮合一门好亲，对咱们沈氏集团的帮助，那不仅仅是上了一个台阶。”
沈菀枫悻悻地挂了电话。
晴心没来由的泛起紧张，装作淡然地问：“谁呀？好像有人要逼你结婚？”
“我爸是一个疯子。他叱咤商海几十年，如今也想来叱咤我的个人婚姻，那是做梦。别理他！”沈菀枫扬扬眉，不屑地哼了一声。
“哦。你不怕你爸？”晴心跟着笑了，问他。
“这是代沟问题，怕什么！”沈菀枫微微摇头，似乎陷入回忆，“小时候，我爸发生婚外恋，逼得我妈带着我离开沈家，受尽了苦楚，后来我妈嫁给一个穷男人，我好不容易才上完大学。这时我爸又良心发现了，在我继父死后，千方百计接回我们母子，连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一起接回来。他算是稍微弥补了一点自身的罪过吧。”
“原来是这样子。”睛心凝眸注视着他，觉得他也是好可怜的。
沈菀枫回过头，神情开始泛上尴尬，“——咦，奇怪，我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些？这些年来，我从来不跟别人吐露心事的。今天有点例外。”
“我也是呀，今天的我，为什么也要跟你说了心事呢？”晴心把玩着手机，喃喃自语。
沈菀枫的眼光落在她的手机上面。那是一部粉红色的三星手机，滑盖式的，看起来相当新颖，估计市场价也要两三千吧？他在想，瞧这个女孩子穿着朴素，怎么就舍得买这样的手机？
晴心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疑虑，淡淡一笑，“你看什么呀？这手机……是一个朋友送的，你可别以为是我抢了来的。要不，就卖给你？或者你可以送给你女朋友呀！”
这手机是沈傲送的。有好几回，晴心想还给他，换来的却是一个冷眼；转念一想，沈傲借工作的名份欲图不轨，幸好自己定力够强，否则……她想都不敢想了，就留下了手机，算是扯平。
“谁会送给你？你真的想卖？”他又笑了。
“是的，我想卖。这部手机留在我身上也是白搭，本来嘛，要还给那个人的，但是他不肯收回，真会纠缠人！——你要不要，两千块就行了。我才用了不到一个月。”
沈菀枫扬起眉头，“你很缺钱吗？那个送你手机的人又是谁？”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到底要不要嘛？你的野蛮Nana，也许她的手机就在今天或者明天一不小心坏了，那么我这一部刚好派上用场。”
“你呀，倒做起我的生意来了！好吧，我考虑考虑。”沈菀枫心中一动，突然很想满足她的这个小小愿望——他甚至还有异样的想法，觉得别个男人送给她的东西，趁早脱手才好。这是一种不自主的思想，连他自己也不明原因的。其实Nana哪里会要这种低廉二手货？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想要，就拿着钱来找我。”晴心嫣然一笑，好奇地问，“你的手机呢，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听说有钱人的手机，都是超级奢华的。”
“喏，你拿去看吧！”沈菀枫不忍拒绝，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哇，好漂亮哦！”晴心的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纤手抚摸着机身，被那豪华的外观吸引住了，“诺基亚耶，应该很贵很贵？”
沈菀枫淡然回答：“这是诺基亚8800A黄金版，市场价一万三千多，很普通。”
“什么？一万三千多？还普通！”晴心惊得跳起脚来——很不巧，她双手不经意地跟着舞动，左手的三星右手的诺基亚，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像小鸟投林一般——“唿”地一声，向远处的江面飞去，然后响起“卟嗵”的落水声……
这一瞬间，晴心傻眼了！
——沈菀枫的身子，也在同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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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失手的“惩罚”（3）







好半晌，晴心才醒过神，失声说：“天哪，手机！我的手机——”她心痛极了，又怕沈菀枫发火，急忙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晴心！你给我站住！”沈菀枫着急地叫，向晴心追去。不一会，就已将她的纤手给拽着，叫她走也走不脱，可怜兮兮地睁着无辜瞳眸。
“你快放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的手机不也跟着掉水里了？”晴心噘着嘴，不争气的泪水一颗颗滑落，心想这下糟了，一万多的手机赔也赔不起。
“晴心，真有你的，丢了我的手机居然还想逃？”沈菀枫语气冷冷，将她的手反扣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你知不知道那是商务手机，里面存有多少客户号码？多少商务资料？这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晴心垂着头，小声地嘀咕：“你可以叫人打捞呀，明天天亮了……也许就能找回了。”
“打捞？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珠江最急流的一个河段！别说手机，就是你整个人摔下去，准会立马冲出老远——你来打捞好不好？我这就把你丢下去！”
沈菀枫气归气，要真的丢下晴心，那还不至于。不过对于他来说，区区一万多钱自然不放心上，令人心疼的是那些商务及私人联络，必将从此受到影响。他的电话号码一向没有另外存盘，要重新整理，那得向多少人打听，又谈何容易？
晴心大气也不敢出，吓得脸色也发白了。
沈菀枫叹口气，到底不忍心，语气缓和下来，“晴心，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知道……”晴心喃喃应着，眸光有点茫然，“你说呢？我怎么赔嘛！”
沈菀枫低头想了一下，也只有自认倒霉，“好吧，看在你无心的份上，就写张欠条。”
“欠条？”晴心瞪大了眼，心口卟卟地跳。老天，我晴心钱没赚到就欠了债，老妈知道一定骂死了，就算他大发慈悲“好心”地折个价，也要六七千块钱……
“是的，欠条！”沈菀枫眨眨眼，半笑不笑地说。事实上，他正在寻找机会留下晴心，希望可以天天见到她。这是一种不知不觉的情愫。
“……那你说，要多少？大不了我上班还给你，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晴心上下唇紧咬，感觉自己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多么不容易讲出的，仿佛连自己的心窝也会跟着言语迸出口腔。
“你还我？一万多，你还得起吗？不是我小看你，你得还上一年的帐！”沈菀枫毫不客气地为晴心分析局势。
“那你想怎么样嘛，我没有现钱赔你啊！”
沈菀枫心如电转，眼帘又眨了眨，“——这样吧，欠条可以这样写：晴心小姐因为失落沈菀枫的手机，自愿无偿到沈氏集团上班三个月。三月内我管吃管住，但不给工资，如何？”
晴心摇摇头，冷冷说：“我自己有工作，你要赔多少开个价，反正我会还你。”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他的“好意”。
“晴心，你好像怀疑我的真诚？”沈菀枫凝注晴心，“三个月够短的了，如果你愿意给我做家务，还有月工资。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对你无礼，昨晚的尊重就是最好的证明。”
晴心犹豫着，并不敢马上答应。

沈菀枫继续说：“你要自己还现金也好，但至少得还上你七八个月的工资，何苦呢？”
晴心无可奈何，偏过头去，幽幽地说：“……好吧，我去沈氏上班，但我已经和服装店的老板娘谈妥了，最快也要这个月做完才能辞职。”
“很好。那么下个月，我一定会去找你。如果你愿意多吃点苦，欢迎你给我做家务，工资不菲，怎么样？”
晴心有点心动，依靠劳力所得那是天经地义；只要自己坚持原则不上男人钓线，料想不会被他牵制，说不定还能向Nana了报一打之仇。想及此，迟缓地问：“工资有多少？是不是业余到你家去？你女朋友会不会杀了我？”
“工资两千，下班到我住处报到，至于Nana，我会让她去美国消失几个月。”沈菀枫沉吟着说。
晴心纠正他的话：“我不要两千，按广州一般的佣金，一个月一千二就行了，咱们谁也不欠谁。但你得尊重我的人格！”
也许晴心的执着令人好笑，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沈菀枫细瞧她的脸，第一次为之骄傲，那是有别于小芹的骄傲啊，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怎么，我说错了吗？”晴心被看得怪不好意思，“你可以放开我的手啦，我不会跑开。”
“想跑你也跑不了，咱们现在就写欠条去。”沈菀枫放开晴心的手，当先走下江堤。
晴心垂头丧气，抱怨不已：“今天的我倒霉透顶，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认识你，我就不会失手，就不会吃上这个亏了。”
沈菀枫停住步子，回首说：“小姐，你不要这么不讲理好不好？到底是谁在倒霉？咱们上午见面，你拒绝就职害我在下属面前丢脸，这晚上见面，又将我的手机平白无故打了水漂，如果还有第三次……我沈菀枫情愿不见你！”说归说，心底却在窃笑。
晴心不禁也给逗笑了，但想到白白干活三个月，就不由得愁眉苦脸，那副又笑又泪的表情，倒令沈菀枫为之一怔，心头没来由地泛起怜惜之意，“你很奇怪，有时坚强理性有时柔婉迷糊，真是叫人猜解不透。”
“我是我，也不要你替我猜解。”晴心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毕竟白干活的滋味不好受。
“嗳，你就别委屈了，到沈氏集团上班算得是机遇，做我的助理不会亏了你吧？女人不要太死心眼儿，走吧，我为你买部手机去。”为了晴心，还得将现有助理调去其他部门，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否则晴心疑心必起。
沈菀枫如此留住晴心，为的只是想多见见她，为的是她的那张酷似小芹的脸，还是根本就是无条件地想帮助她？爱情在此之下十分迷惘，谁也难以说清。
“帮我买手机？”晴心的身子猛然向后缩，骇然摇头：“我不要！真不知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晴心，你没有手机，叫我怎么跟你联络？下个月又怎么通知你上班？——就当作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就是了。”沈菀枫耸耸肩膀，说出来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晴心不再多话，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到手机城里，沈菀枫先为自己买了一部高档商务手机，又问晴心要哪一款？晴心想了想，不敢挑好的，挑了一部八百块钱的普通诺基亚，沈菀枫轻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分别，沈菀枫驱车回家，晴心自个儿坐公交回宿舍。她整个的人像是蔫了，为手机惋惜；每回思及沈菀枫，心底又会浮升淡淡的温馨。只是她把这温馨暂时理解为“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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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微妙情愫（1）







夜色渐渐深浓，霓虹灯在公交车疾掠之下更增凄迷。对于晴心来说，城市的繁华只是人世的外衣，内里裹着迷离和浮泛，爱情在此之下更加不可牢靠。
但都市毕竟是都市，总有令人向往的条件。
短短的一段路程晴心想了很多。沈菀枫的关怀稍嫌过分，这不能不令人怀疑，同时产生微微的惬意，而思虑是无止境的，靠在车座上的晴心怎能心静如水？
回到宿舍，房东太太还没有入睡，敲门进来。她的身材不胖不瘦，比起晴心仿佛更美；可她的老公是个大水桶，而且脾气躁。唯一的优点就是很有钱，投资建筑几栎高楼，单是每月的房租收入就有六位数以上。
这样的夫妻大约是建立在存折的基础上的，有多少爱的成分值得怀疑。晴心扬起眉头，淡然问：“卓大姐有事吗？现在十一点了呀，还不睡？”
“嗯！大姐睡不着。”卓妍整了整睡衣的领子，缓缓说：“孩子早就入了梦乡，我老公却还在外头喝酒，唉！”
“男人为了应酬，多半是这样的。”晴心随口安慰，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好应付明天的工作。人生第一次上班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明白，有句话说婚姻是一捧沙，女人不能抓得太死，否则从指缝间泄落的真情也就越多。”卓妍笑笑，转口问：“晴心你相信爱情吗？比如说沈傲？”
“沈傲？你提他干吗！”晴心忍着不快，“我和他根本没有任何瓜葛。”
“有件事我没有明说，你的房租是他交齐的。上午我同意你拖欠房租，其实只是个借口，那时他已经把钱交到我手里了，但一时之间我不好跟你明说。”
“为什么？”晴心有点不解。
“因为我清楚你的为人，你不是一个随便承情的女人，尤其是沈傲那一类男人给予的情。”卓妍摇头说，“虽然咱们相识不深，我由衷佩服你，如果有你一半的性子，大概我不会嫁给现在的老公。”
晴心实话实说：“如果你没有嫁给现在的老公，那么现在的你可能连吃饭都成问题。”
“呃，有可能，不过孩子都已四五岁了，说这些只当是玩笑。今天的事是我的疏忽，本来打算迟几天跟你说明想了想，还是直接一点的好，我接了他一千六，顶你两个月的租金，你不会怪我吧？”
“这事沈傲已经跟我说了，你收着吧，以后我会还给他的。”
卓妍走后，晴心吁口气，忙着冲凉睡觉。但怎能轻易入睡？沈傲和沈菀枫同在沈氏集团，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还有方如苹，听她的口气好像和沈菀枫十分亲密，明天得觑个机会问问。
晴心一向不喜探人隐私，这回例外了。也许更多地了解沈菀枫，有助于更好地保护自己。毕竟以后同在一个公司，得悄悄留个心眼儿。
第二天，晴心吃过早饭，到方如苹的店里报到。方如苹和另一个店员正在磕瓜子，一见晴心，就招呼说，“快来快来，咱们一起聊天吧，上午没有顾客，还不如打扑克玩儿。”几句话流露出贪玩的小女生个性。
三人摸了两把斗地主，方如明也过来了。他首先向晴心点头致意，微笑说：“晴心小姐，你和我妹相处，肯定会越来越习惯的，这丫头一直长不大，哪里能当什么老板娘，你们两个可要多多照顾了。”
晴心望了他一眼，又冲着方如苹笑笑，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原来花钱开店，是来消磨时间的，倒也别具一格。
“哥！瞧你说的，我难道真的一无是处？”方如苹倒撒起娇来了，拖着方如明的手不放，“菀枫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我打电话给他，他老是说忙，可不要忙坏了。”
“他呀……如苹，你干吗每天唠叨着他？”方如明神情突黯，低声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和你的菀枫哥哥各有各的生活路子，不必要时时刻刻挂念着他。”
“大哥你说的是什么话？菀枫哥哥从小就会照顾我，他不会变心的。”方如苹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令人颇有一厢情愿的感慨。
方如明抬手定了定眼镜，小心地哄着妹妹：“如苹，你大学这么久，知不知道沈菀枫有没有女朋友？知不知道他的生活方式如何？你别天真了，听大哥的话好好赚钱，嗯？”
“我不管！菀枫哥哥的女朋友叫徐小芹，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现在一定忙得很，下班我找他去！”别看方如苹一派纯真，真要拗起来，仿佛九头牛也拉不回。
方如明叹口气，嘴唇动了动，想说沈菀枫已有Nana，望了望妹妹噘起的小嘴，到底不忍心，转而说：“大哥看过了你，这就上班去，你好好开店就成，别让爸妈担心。”
方如明走后，晴心为兄妹俩的话郁郁，不知道为什么，如苹越是在乎沈菀枫，她就越感不耐，半晌问：“如苹，我该是叫你的名呢，还是叫你老板娘呀？”
“喔，叫我如苹就可以了。”方如苹幽幽地说，“昨天你说认识菀枫哥哥，你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很忙？”
“大概是的。”晴心不由得撒了个谎，“他是沈氏集团的业务总经理，当然忙啦！哦对了，下个月我就要去沈氏上班，可能……不能来这里了。”
“嗯！我知道在这里会委屈了你，下个月你去吧。”方如苹好似还回不过神来。
“如苹，你和沈菀枫认识很久了吗？”晴心扬着娇脸，小心翼翼地问。
这时有顾客上门了，另一个女孩子嘴好，当先过去搭讪。方如苹随口回答：“我爸妈和菀枫哥哥的爸妈是好朋友，他们一起创办沈氏集团，我和菀枫哥哥当然很久以前就认识啦。”
“……我听说沈菀枫有好多年不在沈家……”
“这个啊……”方如苹低头想了想，笑着说：“咦，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菀枫哥哥告诉你的！他九岁的时候，沈伯父和伯母感情破裂，沈伯母带着枫哥嫁给了别的男人。直到三年前菀枫哥哥才回到沈家。”
晴心轻“哦”了一声，尽管心中好奇，却不敢在脸上有所表现，淡淡地问，“听说还有一个叫沈傲的，他是沈菀枫什么人呢？这个人怎么样？”
“他不是好男人！”方如苹撇了撇嘴，神色不屑，“他最会伤女孩子的心了，乱性得很，听说搞大了几个女人的肚子，又将人家赶得远远的！他是菀枫哥哥同母异父的弟弟，却改名叫沈傲，连祖宗也不想要了，你说会是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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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微妙情愫（2）







晴心点点头，暗自庆幸没有掉进沈傲布置的网中。从第一次碰面起，他的眼睛就不太老实。
当时太阳很烈，晴心刚刚走进“新路程”职介中心，身上犹淌着汗水，衣服和胸部的嫩肉形成一个完美结合；沈傲大概被这个诱惑了，第一印象觉得这个女人的胸部好白好大，就过来搭讪，又说会给她介绍工作。
其实他压根儿没有要晴心到沈氏工作的意思，只不过要她陪他上床。这本来就是一个网。现在他仍在纠缠晴心，那是为了什么？晴心理解为：为了男人的面子，为了“得不到”之下的面子。
晴心避过了这个网，但能避过另一个网吗？——比如她和沈菀枫。有时候，真正的爱情本来就是网，所有的男男女女是网中的鱼。
方如苹说过了话，倒杯水仰脸喝下，另一个女孩跟顾客搭讪一下，就卖出一件上衣。三个女孩子又嘻哈一处。
从此，晴心安心上班，觉得生活实在惬意。最主要的，是老板娘实在太好，原说是不包吃住的，中午的时候方如苹主动叫来三个便当，每人一份不亦乐乎。
方如明经常过来看望妹妹，只要妹妹快乐，他也会流露会心的微笑。后来他的眼睛更多地落在晴心的身上，是那么微妙而短暂，晴心并没有往深处想去。
这两天，身上被Nana那班鬼女人打过的地方，已经不痛了。沈菀枫也没有再和她联络。晴心想，他也许太忙了，也许根本就忘了我，不要我去沈氏集团上班了。其实两人身份悬殊，他不应该和自己交往太密的，这样也好。
晴心这种想法有点勉强，事实上她不止一次地想到沈菀枫，想到那晚上的酒后依偎。
今天的方如苹脸色不好。晴心问她：“如苹你怎么了？”
方如苹气呼呼地说：“都是菀枫哥哥害的！前天我去找他，他骗我说累得真想休息，就把我丢在客厅里。今天我到他们家去，沈伯母说菀枫哥哥有时根本就不回家，听说他在外面另外买了房子，有时回家住有时到新房住。他怎么可以瞒着我？”
晴心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到过沈菀枫的住处，不知是在哪里，好像就在附近。那天自己喝醉了酒，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又匆匆忙忙，并没有特别留意，就说：“你可以亲自问他呀，也许你的菀枫哥哥马上就会告诉你新住址。”
“我已经问过了，而且亲自到公司里，但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嘛！他变了！”
“如苹，你很爱他吗？”晴心想了想，突然问。
“当然！”方如苹表情认真，一点也不掩饰，“而且我爸妈和沈伯父伯母都已经谈好了，要我们找个时间结婚，就等菀枫哥哥答应，可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啊。”
“也许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呢？”晴心小心地提醒她。
“没有！如果有，那么一定是有很多人欺瞒我了，我哥哥最了解菀枫哥哥，他也不会不告诉我真相。”
晴心低头不语。连方如明都不便直接说出Nana，她自不好多嘴。料想方如苹是个固执任性的女孩，乍然得知内情一定接受不了，这种事只能慢慢开导。
方如苹生气的反映很奇怪，一生气就会吃东西。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吃了两个大便当，简直要把自己给胀死。晴心和另一个店员不敢多说话，两个人慢慢地吃，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方如苹丢掉便盒，又噘着嘴说：“晴姐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和你一起逛街去，不再去找菀枫哥哥，大不了咱们姐妹买一回醉，好不好？”
晴心微微点头，说好。
正在这时，方如明的声音传过来：“你能想开就好，如苹，跟晴心在一块，你们玩开心点，但是一些不安全的地方最好少去，比如迪厅、酒吧还有……”
原来方如明又已来到店外，不知他是来看晴心还是妹妹，手里拎了几样水果，有晴心喜欢的雪梨，也有如苹喜欢的红富士。
“知道啦知道啦，大哥你最会啰唆，时时管着我，你自己还不是经常去？”方如苹白了大哥一眼，接过水果放在案台上，心中却想：我能想开么？我只是生气，并没有要放开菀枫哥哥的意思。
方如明脸色一红，轻轻一笑：“那不同，我是为了应酬，男人的应酬比女人多，不是吗？”
“知道啦，说不过你！”方如苹撇了撇嘴，又偷偷望了晴心和哥哥一眼，“大哥，晚上你想不想去？咱们一道儿，说不定有好玩的东西呢。”
“好玩的东西”是什么，她没有说。晴心和方如明也没有往深处想去。至于今晚的约会，方如明没有表示不去，那就是默应了。
过一会，晴心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是沈菀枫的号码。她不好在如苹兄妹面前接听，一个人到厕所里，才摁下接收键。沈菀枫在电话那头问：“晴心，这几天你工作忙不？”
“不忙，沈菀枫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我在上班呢，可不便多说。”
“嗯，那我就长话短说，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出来走走。”沈菀枫倒也直接。
晴心稍微沉吟，“这个……不好意思，今晚老板娘约了我，改天吧。”
沈菀枫显得有点失望，但没有坚持。
挂了电话，晴心走出厕所，方如明已经走了。如苹小声地问：“谁呀，有必要一个人说悄悄话去？我哥哥的脸色可有点儿失望了……”
晴心轻声打断她的话：“如苹你说什么，你哥那么优秀，我可不敢多想。”
哪知到得晚上，方如明和晴心刚刚会合，如苹就皱眉说肚子痛，说去不了了，要哥哥陪伴晴心。如明不是傻子，知道妹妹在为自己制造约会，也不说破，叫了一辆的士让她回去。
晴心和方如明两人，慢慢地在夜街上走。方如明显得有点紧张，低声说：“晴心你想去哪里，人民公园行不？”
晴心没有拒绝，如果她把他当作朋友，其实到哪里还不一样？
公园里人流很多，都是一对对搂身搭背的年轻情侣。晴心和方如明在石椅上坐了一会，感觉有点不是滋味。周遭的男女正在接吻，这叫她难堪，抬眼望了方如明一眼，“咱们走了吧。”
方如明心有所悟，微笑着答应了。两人出了公园逛起夜街，正在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车子开得很凶，方如明怕晴心有险，陡然拉紧了她的手，向怀里一带。
晴心收不住脚，整个人都倒入他的胸怀。
“晴心，这是第二次了。”方如明伸手扶正眼镜，笑容是那么可掬。
晴心知道“第二次”的意思。初见方如明是在几天前，是自己和沈菀枫怄心的时候，转身想逃出会议室，迎面就撞到了他。他很温和，如同现在。
“嗯，我会走好，你放开点。”晴心轻轻挣脱方如明的怀抱，纤手掠了掠飘散的发丝，脸上嫣红一片。
方如明心中一动，第一次意识到晴心很美。她的美不同于常人，不是妩媚和感性，是无意中流露的一缕女人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其实之前他的感觉，认为晴心实在是一个平常的女人，比起自己所见的美女要差得多，但她的个性就是叫人心疼而在乎——比如拒绝沈菀枫的好意、却情愿当个售货员这事。















第五章：微妙情愫（3）







方如明心念方转，不由得问：“晴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你能不能回答？”
“你说吧。”晴心调整一下心绪，仍然向前走去。
“呃，我想问，你和沈菀枫认识很深吗？”
“这个……你说呢？如果很深，我就不会拒绝他给予的工作了，如果很深，现在我也不会单独跟你走在街上，因为下午他有约我，被我拒绝了。”晴心笑了笑，很坦然地说：“不过，我欠了他一笔债，下个月会去沈氏集团还债，大约有三个月的清债期。”
方如明不解，问原因。晴心说出自己无意中弄丢沈菀枫手机的事。那部手机早已化作水漂，而人呢，却囿于“债务”的中心，想来倒霉透顶。
方如明听了，脸色微变，喃喃地说：“他为什么要你进入沈氏集团呢？你以为真的要你还债？菀枫和我是好朋友，他的用心我不会不知道——他在乎你！”
晴心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如明，你的话太直接了。我和沈菀枫不可能有所关系，三个月后我会自动脱离沈氏。你知道为什么？”
方如明摇摇头，说不知道。
“因为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叫Nana，他在乎我，只不过我这张脸太像他的旧情人。我不是傻子，虽然有点心动，毕竟不敢奢想。”
“那么……你老实说，会不会有爱上他的可能？或者现在至少不讨厌他？”方如明低下头，小心地问。他的举止成熟认真，并没有马上表示自己的爱慕。
“我可以拒绝回答吗？”晴心扬着脸，表面是淡淡的笑。扪心自问，我会不会爱上沈菀枫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呀。
方如明脾气不错，居然没有勉强：“当然可以。嗯！我们到哪儿去吃个宵夜吧。”
现在刚刚九点，吃宵夜是早了点，不过他既然说了，晴心不忍推拒，就跟着来到一家小吃店。晴心要了一盘辣椒炒螺丝、一盘鸡腿，方如明喜欢清淡，只要了两个小菜一瓶啤酒，说吃饭的时候不该多喝酒。晴心有些感动于他的体贴。
晴心是湖北人，从小爱吃辣椒，田螺和鸡腿都下了朝天椒，辣得厉害。方如明看着她吃，觉得作为一个广东人，真羡慕北方人的“辣性”，就夹起一只田螺放进嘴里吸，哪知肉没吸出来倒被呛出两眼泪水。晴心不觉“噗哧”出声。
“不行不行，我吃不了！”方如明咋咋舌，将田螺吐出来。
“嗯，我觉得很好吃！”晴心用筷子夹起螺丝，放在嘴里作了示范，一边说，“你慢点吃，吸的时候用力，但不能马上将气体涌入喉咙内部，否则会呛的。嗯，对，这样子！”
方如明随着她的指示，果然吸出一块螺肉来吃，并不是很辣。
“其实我没有要厨房多下辣椒，就是想陪你一起吃的。对于吃的我从不挑剔，有得吃我什么都吃——当然，要能吃的东西。我这个人不怕胖，虽然我现在有点胖，但我还是要吃。有些女孩子为了保持身材宁愿委屈自己，那多没劲！”晴心撇撇嘴，撕下一块鸡腿放进口中。
“晴心，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你的个性叫人意外。”方如明想，能够忍住进入沈氏集团的诱惑，单是这份能耐就使人吃惊，何况还有菀枫这么个优秀的男人撑腰？你晴心自主自立，正是眼下的女人不多有的。
这一顿宵夜吃得很温馨，晴心只喝了一小杯酒。
回来的路上，方如明想打的，晴心摇头阻止了，“我想走走，今晚夜色不错，咱们到珠江畔去吧，你愿不愿意？”
这话正中下怀，方如明当然说好。
珠江上倒映着万家灯火，水波悄悄潋滟，看上去赏心悦目。不远处有卖花的小女孩沿江兜售着玫瑰花。方如明说口渴，就先到附近的小店买汽水去。
晴心一个人坐在江岸，江风徐徐，飘起她的柔柔的发丝。正在这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走上前来，“姐姐，你买朵花好吗？这花好漂亮！”
晴心摇摇头，说不买，那个女孩子跟在后面，又说这花很好看，不买可惜。晴心又摇摇头，那个女孩就哭求起来：“姐姐你一定要买。我爸爸妈妈都病倒了，我爷爷也病倒了，他们要吃好多好多的药，可是没钱……姐姐你就买了吧！”
晴心低头想了想，说：“我不买你的花，这样吧，我给你五块钱，你不要缠着我。”
那个女孩子收了钱，脸上显出不屑，大声地说：“小气鬼，臭女人！”
晴心愕然，心里怪不是滋味。刚才听她说得可怜，自己才舍得掏钱捐送，哪想好心没好报，这世道还真鬼了。她想回骂两句，忍了忍，到底不想跟孩子一般见识，就算了。
可是方如明没有算。他刚买汽水回来，大概听了小女孩的话，脸色一沉，追上她。
“如明，你想干吗？”晴心想阻止，却见他摇了摇手。
方如明把小女孩拦住，“你为什么要骂那位姐姐？”
“因为她不买我的花。”小女孩理直气壮，撇嘴说。
“你卖你的，她不买也是道理，再说，人家不是给了你五块钱吗？你不能骂姐姐！”
“一朵花十五块钱，可她只给了我五块钱，我亏了。”
方如明哭笑不得，皱眉说：“这样吧，我给你五块钱，你也骂我一句好不好，像刚才那句。”说着，果然从钱包里摸出五块钱，递给她。
小女孩伸手接过，大声地骂：“小气鬼，臭女人！”
晴心在一边听得“噗哧”笑出来。不知这个方如明想干吗？好端端的一个人，却故意出钱让人骂，真是岂有此理呢。
方如明笑笑，又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神气地扬了扬，“现在，你还想不想赚钱？”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点点头：“想！怎么赚？”
“你给我一朵黄玫瑰，我给你十五块钱，还有五块，你必须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你说哥哥姐姐不是臭女人，你自己是臭女人。”
小女孩子想了想，觉得有利可图，就答应了：“哥哥姐姐不是臭女人，我自己是臭女人。”
“行，钱你拿去吧。”方如明满意地笑笑，从小女孩的手里换回一束黄玫瑰。
小女孩走了。晴心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愣愣地凝注方如明，似要望进他的心里去。
“喏，送给你。”方如明已将汽水放在江堤，双手捧花庄重地递到晴心面前，“黄玫瑰代表友情，你放心收下吧。”
晴心低头想了想，感动地接受了，反问他：“你真傻，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
方如明呵呵笑了，说：“为了心理平衡呀。我被骂一句你被骂一句，然后那女孩又收回去，不等于她骂了自己两次？现在你应该高兴才对。”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却能打动女人的心。晴心想，瞧你外表沉稳冷静，原来也是一个懂得温情的男人，就回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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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微妙情愫（4）








方如明舒口气，为晴心开了一瓶汽水，再为自己开了一瓶。他的动作很仔细，生怕晴心被汽泡濡湿上衣，直等泡沫消失才递给她，一边说：“其实刚才那人，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滑头的孩子，她们是外工的子女，没读到多少书，平时卖花赚取年轻男女的钱，嘴巴刻薄得很。”
晴心“哦”了一声，忽然为那个女孩子可怜起来。抬目望去，她已走远了，正跟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交头接耳，又不时向这边指点。
“现在，她们一定在骂我们太傻。”晴心叹口气，幽幽地说。
方如明没有回话，仰脸喝下一口汽水，偷偷去瞅晴心的脸。她的心地不错，被人骂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同情人家。
晴心摇摇头，又问：“我想，一般的人想在广州立足不容易吧？比如那些孩子的父母，比如我。”
她在感触。初到广州，没有经历多少事情的她其实是迷茫的，都市的灯红酒绿看起来是那么遥迢。她想到沈菀枫，想到那晚上的酒后同床——虽然没有做爱，是不是也算是城市的一部分？自己在湖北老家就从来不会那么随便。
方如明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晴心的手，“晴心，你到广州来是对的，因为让我遇见了你，我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就是想去更多的接触你了解你，目前我不敢说爱，以后也许……”
“如明，你是一个理智的、优秀的男人，我明白。”晴心打断他的话，轻轻地抽回手，“我们相识不深，你这话应该留着以后说。”
方如明尴尬地扶了扶眼镜，附和着：“对，以后说。你有什么困难不妨找我，目前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有些默契的，现在——你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默契？话都说到这份儿了，晴心能拒绝么？“好吧，看过电影天也晚了，正好回去休息。”
方如明脸上扬起欣慰的笑容，带着晴心来到电影院。路上收到妹妹发来的一个短信：“大哥，菀枫哥哥答应我出来了，你和晴心姐在哪里？”
手机上两行字那么醒目，方如明本该有所警觉的，可他的全部心思都飘向晴心，为着她肯去影院而暗自欣慰，并没有多想，随手回复：我们到倾城电影院来，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去玩吧，哥哥呆会儿回家。
方如明收起手机，听到晴心问：“是不是有人找你？”
“没有，今儿的日子不错，如苹和菀枫居然也出来逛街，真是叫人意外。”方如明淡然回答。
晴心心神一动，没来由地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默然无语。
电影城里正在播放美国历险片，晴心不喜这个类型，觉得那是吓唬人的把戏，提不起劲头看，瞥目向着方如明，他倒是津津有味，仿佛已经投入故事情节之中。当男主和女主在野外碰到一只大猩猩，猩猩把女主的心脏都撕开来——晴心脸色刷白不敢再看，方如明适时地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呢。”
晴心垂头说：“我怕，还是不看了吧，想休息一会。”就靠在背椅上闭目养神。
方如明心疼晴心，本想说不看了，咱们回去吧，见她有些困，只好让她养会儿神再说。后来晴心睡着了，整个身子都依向他的肩头。方如明心湖泛起微妙的涟漪，并没有叫醒她。
不料正在这时，如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哥！你好啊，原来和晴心姐在这里，你们干吗了，好亲密哦！”
方如苹刚刚进入影院要来找大哥，言语无忌声音又大，当即把晴心惊醒过来，第一时间看到沈菀枫铁青的脸色，心知不妙，但哪里不妙却又说不清楚。
“呃，如苹，菀枫，你们来了……”方如明尴尬一笑，望望晴心，又回头去瞧沈菀枫，把左手搭在他的肩上，以好友的方式招呼。
“放开你的手！”沈菀枫冷冷地说着，眼神转向晴心，“你跟我出来！”
晴心不是傻瓜，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他叫出来的，皱眉说：“你想说什么，在这里说吧。”心想沈菀枫，看你外表沉静，原来是个如此冲动的男人，就算我长得像你的徐小芹，可也不是你的人，好像你已经霸占了我似的！
“晴心，你跟我出来一下。”沈菀枫尽量平低语气，声音依旧很冷。
“菀枫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晴心姐没有对不起你呀，她和我哥出来又怎么了，碍着你了吗？”方如苹隐约感到一股火药味，狐疑地问。
“这个不要你管！”沈菀枫忽然拉住晴心的手，丝毫不管周围的人有多诧异，将她一路拉出影院，拖到停车场去！尔后强抱晴心上车，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方如苹追出来时，沈菀枫的车子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她又气又恨又不明所以，转头向身后追出的哥哥说：“菀枫哥哥好像疯了，大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方如明愁眉苦脸，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咱们都是伤心人，不如一起回家吧。”兄妹俩垂头丧气，回到家里，方如苹首先在父母面前哭哭啼啼好不委屈。
晴心被沈菀枫使强带走，心里窝了一肚子气，想甩脱他，怎奈他的力气实在是大，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半拖半抱着走，忍不住又羞又恨，直到汽车驶离影院，才回神大骂：“沈菀枫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跟你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你不要太过分啦！”
“没怎么样，我不想任何男人碰你。”沈菀枫霸道的样子，非常地强势。
晴心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小心我上法庭告你！”
“就凭我的感觉，你去告吧，我无所谓。”沈菀枫淡然说，“现在你给我坐好，去江边兜兜风，也许你会想起欠我的人情。”
晴心有点明白，他所谓的“人情”，可能指不久前两人签立的“欠条”，那只怪自己太不小心甩脱他的手机，跟今天这事风马牛不相及，怎能相提并论？不禁微微冷笑：“下个月我会去沈氏报到，你安了这份心。不过今天我的面子没了，你还想怎样？快给我停车！”
“如果我不停呢？”沈菀枫并没有妥协的意思，好像他的火气比晴心还大，哼了一声，“你骗我说跟什么老板娘有约，原来老板娘就是方如苹，你是跟她约还是跟方如明约？无视于我的代价是什么，你大概还不知道。”
“沈菀枫我求你，放我下车吧。”晴心的口气软了，突然对他感到害怕起来，这个男人简直不可思议，对女人的独占欲是那么的强，强到她无法接受。
“晴心，我只对你一个人用强，你不必求我。”
“你……”晴心没辙了，幽幽地望向车窗外头，不一会已可遥见珠江。沈菀枫果然只是带她来珠江而已，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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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似爱而非爱（1）






黑色宝马车终于在江畔停下来。沈菀枫当先下车，晴心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也跟着下。
“你还在生气？”沈菀枫忽然回过头来，望着她笑。现在的他比起刚才，无疑阳光多了，仿佛把晴心拉过身边，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更使晴心觉着委屈和窝心，撇撇小嘴，“你如果是一个女人，如果也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对待，你会不会感到舒服？”
“不会。”沈菀枫爽快回答，“但我们不陌生，不是已经睡了一晚么？”
不陌生？难道糊里糊涂睡了一夜，就是情人就是暧昧？晴心愣了一下，这么直接的言语，不像沈菀枫的作风，微颦柳眉说：“呸，你别瞎扯！现在我恨不能给你一个耳光，或者吐你一身口水。你知道方如明兄妹怎么看我？你知道你的女朋友Nana怎么看我？”
“当时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向很稳重，在你面前所有的理智成为泡影，这该怪谁呢？还有，你居然胆敢拒我的约跟方如明约会，这是不是对我的无视？我现在想，应该怎么惩罚你。”
晴心冷笑，遇见这个野蛮的男人，算是倒了八辈子霉运，吁口气，问他：“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只给你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不是我消失就是你消失。”
沈菀枫煞有介事想了想，摇摇头，“如果一定要你付出代价，我希望你不要跟方如明有所关系。方如明是沈氏集团的骨干，掌管沈氏饮料的生产第一线，我不希望我的未来助理在工作上令我难堪，你明白吗？”最后一句指的是晴心，下个月她是助理身份。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晴心简直气结，冷哼一声，“办不到！”
她并不想马上解释和方如明的清白，内心之中隐约在想，我要看你如何紧张，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重视的感觉，是相当微妙的。
其实沈菀枫的心情不难理解。他不想晴心和方如明恋爱，从某个方面来说，不致牵引他的伤心往事。试想，一个男人面对一个跟自己死去的旧情人外貌相仿的女人和自己的好朋友恋爱，这个男人如何自处？特别是大家同在一个公司，那朝点头暮见面，谁能避得开？那个女人的一张脸，是引起心湖涟漪的原因啊。
可惜的是，晴心现在忘了这一点，她最厌恶的，就是如此自以为是的男人。
“办不到你也要办到。”沈菀枫沉下脸，低低地说。
“我是我，我叫晴心，不是你的徐小芹。”晴心噘着嘴，气不打一处来，“我得走了，再见。”

“晴心……你不能走！”沈菀枫拦住她，大声地说，“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方如明？”
“是又怎么样？你这个男人好奇怪，我爱谁跟谁碍着你哪只眼了？哼！”
“晴心你是在赌气，快告诉我，你是在赌气。”沈菀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风徐徐，拂过晴心的脸，她的脸闪过一抹异样的光，纤手轻轻掠了掠飘扬的发丝，“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想跟方如明在一起，你不要烦我行不行？”
沈菀枫叹口气，忽然咬牙说：“如果……我和Nana分手，试着和你交往，你答不答应？”
晴心愕然半晌，像是突然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沈菀枫是不是疯了？只因为自己这张脸长得像他的旧情人，他居然愿意跟现任女友分手，和我交往？
这一忽儿间，晴心有一点点的心动，一来可以报复Nana一打之仇，二来嘛，好像自己没有特别讨厌他的感觉，如果有这样的男人关爱也未尝不可。可是一旦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倔强的自尊心开始作祟，逼使自己不要去相信他的谎言。
晴心把沈菀枫的话当作了谎言。他是优秀的男人，长得俊又专情，他的长发和眼睛忧郁而多情，有种令人想深入了解的冲动。可他的话显得幼稚和离谱，不是谎言是什么？
“我不能答应，因为我有自己的生活准则。我妈常说，优秀的男人是一块草坪，看起来绿意盎然招人喜爱，可是女人一旦躺上去，会明了他们不是柔软的床，因为那草地的下面是有刺的。我最怕那种刺扎伤我的身子。”
“这话你曾经说过。”沈菀枫涨红了脸，近乎恳求地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要你不跟方如明交往，只要你答应跟我，要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免了吧，我虽然穷，但有志气。你去找别的女人。”晴心摇摇头，拒绝他的好意。
沈菀枫又沉下脸，想说什么，终于忍住了。
“对了沈菀枫，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烦我。咱们大概是两个生活层次的人，如果走得太近对谁都不好。”晴心想了想，正色说：“请你不要利诱我，那是对我的人格的侮辱。”
晴心头也不回地走了。沈菀枫着急地追上去，但愿她能停下脚步，哪怕回望一眼也好，可她没有。他的心又一次沉落了。
可是就在这时，晴心的脚突然一崴，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她只觉脚踝处痛极了，眼泪差点就要落下，抬眼望去，沈菀枫已经焦急地赶上来，切切地问：“你怎么了，摔疼了没有？”就要抱起她。
晴心气苦地推开他，“都是你啦，害得我栽了跟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摔倒？”
“对不起，我……”沈菀枫显得有些无措，“我送你上车，快去上些药。”
“上些药”那是要到医院或是门诊部去的。晴心撇了撇嘴，心中没来由泛起乌气，大声地说：“我又不是你的徐小芹，你关什么心！我自己会走。”随即站起身，哪知脚踝实在是痛，那高跟鞋也断了一只后跟，整个人又将歪倒，还是沈菀枫眼尖，马上把她抱住。
“你不许再说话！跟我走！”沈菀枫沉声说着，非常强势地，不容许晴心有丝毫推拒。
晴心的头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心卟卟地跳，暗暗叹息一声，气儿慢慢消了，乖乖地随着他的心意。
到车上，沈菀枫脱下晴心的鞋，仔细看了看，皱眉说：“都肿胀了，谁要你急着走，真是活该。”嘴上说的难听，却轻轻在伤处揉了揉，问：“疼得厉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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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似爱而非爱（2）







“当然疼啦，否则你自己也摔那么一下试试！”晴心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心中有些受动，想道：看你今儿有些失态，对我还算是不错，可惜我到底不是你的徐小芹。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要上最好的药。”沈菀枫一边说，一边启动汽车，向市医院的方向驶去。晴心低声劝阻，说是到门诊部就可以了，这么小的伤到医院里别人会笑话的；沈菀枫不便坚持，依了她，将车子停在附近的一家大型门诊旁边，要医生小心上药。
时间已经划向晚上十一点钟。沈菀枫陪着晴心出来，接到Nana的一个电话，问他现在哪里？他想了想，说：“我在应酬一位客户，晚些回去。”
Nana冷冷地哼了一声，“是真的在应酬客户吗？”
“是的，Nana，晚些我就回去。”
“你陪客户陪到医院去啦？你可别蒙我！是哪位客户？”Nana突然气急败坏地嚷嚷，“沈菀枫，你的车子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出来吧，刚才我看见你们了，哼，快出来！”
晴心听沈菀枫小声圆谎，感慨地摇摇头。他看起来不像是善于说谎的人，可是如今对待Nana，一点也没有男朋友的体贴和责任，这忽然之间，不禁为Nana可怜起来。
沈菀枫，这个男人的心早就随着徐小芹的死而死了，其他别的女人，不大可能重新占据他的心房。晴心也没有信心，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他的旧情人的影子而已。
这样想着，晴心幽幽地叹口气，“你女朋友找你，你就先走吧，别再管我。”
“不行，我送你回去。”沈苑枫挂掉电话，固执地半搂住晴心，慢慢地走出门诊。
“刚才你女朋友找你，你为什么要骗她？”晴心偏过头问。她并没有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知道Nana刚巧路过，认出沈菀枫的车子，并且早已在门外等着了，否则一定不会让沈菀枫这样扶持自己。
“女人是可怕的动物，有些事不必跟她们讲明。你对Nana没有好感，好像也不必为她说话。”沈菀枫淡然回答。
晴心本不愿提起徐小芹，可是内心暗暗拿她作比，仿佛将她当作了评判沈菀枫的标尺，“我只是为女人说话！——如果是你的那个小芹呢？你会不会欺骗她？”
沈菀枫愣了愣，突然拉下脸来，“请你不要再提起她，明白吗，别再提起她！”
“如果我要提起呢？沈菀枫你醒醒吧，仔细看清我，我是晴心不是徐小芹，如果你再这样亲近我，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你来说比折磨更痛苦，何必呢？”晴心潜藏的傲气又开始作祟，只想跟他顶一回嘴。
其实晴心正在害怕，害怕沈菀枫再这样对待自己，自己会禁不住沉沦、死心蹋地爱上他，是以故意拿话压他，叫他最好保持距离，别使处境更加难堪。
这种心境沈菀枫应该懂的，但他忍不住自己的冲动，直觉上宁愿晴心更温柔、更可爱些，最好和徐小芹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可爱。这是一种慰藉，是心灵深处的不得以的依托。
“晴心，你是我的，我不容许任何男人碰你，也不容许你对我无礼顶撞！”沈菀枫冷冷地说着，将她搂得更紧。
晴心正要反驳，眼角瞥到了Nana的影子。她看到Nana的整张脸都绿了。
门诊部外头，Nana正站在沈菀枫的车子前，身体如同标杆，笔直而且冷肃。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沈菀枫和晴心。晴心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此时的Nana一定可以杀死一个心脏衰弱人士。还好她的心脏比较牢靠，否则不知如何面对那双又美又愤的眼睛。
好个沈菀枫，除了稍皱一下眉头，居然像没事人儿一般，“Nana，这么晚了你不回去？”
“我怎么回去？这个世界真是神了，偷情的人不会脸红，抓奸的人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Nana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脸部肌肉一点点扭曲，那是痛和恨的结果。
晴心当然听出讽刺，甩脱沈菀枫的怀抱，向Nana说：“你不要指桑骂槐，臭女人先管好自己的男朋友再说！”
这时候，周遭开始围上来一堆行人，大家远远站定，指手划脚的。晴心别扭极了，心想那些无知的人一定在猜测某种关系，就瞪了沈菀枫一眼，既羞愧又似警告：“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再来找我好吗？我要走了。”
但是Nana哪里肯让她走？她本想在沈菀枫面前保留一点形象，被晴心一句“臭女人”激怒，早就想揍她一顿了，当即喝阻：“咱们的事还没完，你不要走！”
“怎么，你还想打架？”晴心想起上一回自己被打的事，拳头紧攥，一股内在的仇怨慢慢延升。
而这时的沈菀枫，走到Nana面前，坦然开口：“你回家去吧，待会我再回去。”
Nana几乎是咆哮出口：“不行，我们一块儿回去！你让那个臭女人滚蛋！”
晴心本来正在气头上，忽然向沈菀枫嫣然一笑，反问：“你说，谁是臭女人？”
沈菀枫怎能回答？转向Nana说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快回家去！”
“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能对我无礼。”Nana恨不能晴心马上消失，当目光对上沈菀枫的脸，立刻感到气氛不对，口气不禁软了。
沈菀枫最后一次下起命令：“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回去！”
周围的人都在奇怪，这三个男女是什么关系？
无论怎么说，晴心是比不上Nana的，没有Nana性感和美貌，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中上姿色而已，沈菀枫竟然那么爱护她？连Nana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几次的事实证明，菀枫更在乎这个平凡的女人。

现在，沈菀枫居然迷恋在晴心嫣然一笑之中，固执地拉起她的手，向宝马车走去。
Nana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拼命地跑远。晴心瞥见一抹带泪的晶莹从她眼角滴落，轻吁口气，觉得Nana外表高贵，骨子里实在叫人可怜。任何女人最可怜的一幕，就是所爱的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
将心比心，晴心警惕地缩了一下身子，低声说：“我自己打的回家。”
“不行，你得听话。”沈菀枫不由分说，干脆抱起晴心，直接塞向车内。众目睽睽之下，晴心骇异他的大胆，惊呼一声，去捶打他的胸脯，他理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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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似爱而非爱（3）







“坐好，我开车了！”沈菀枫只丢下这句话，汽车缓缓启动，待驶进车道，加速呼啸行驶。
晴心拍拍胸口，报怨地说：“沈菀枫，你实在可怕，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这个由不得你。”沈菀枫怎么看都不像不讲理的人，可是说出的话实实在在不讲理。
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晴心没辙了，只有暗自叹息一声，傻傻地将眼光飘向窗外。窗外是广州的夜。这夜是优美也是迷离。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遇见沈菀枫——这么强势而霸道的一个男人，到底是缘还是虐？
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菀枫，是在咖啡屋里，那晚的他好忧郁好温柔，虽然喝了酒，对她并没有出轨的举动。如今的他，真是叫人害怕呀。
“你想什么？”沈菀枫偏脸望她，淡淡一笑。这时的他又显示温柔的一面。
晴心坦白地说：“我在想，你是不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沈菀枫叹口气，认真地摇摇头，“如果你认为我可怕，那就错了。我尊重你，所以对你温柔，我生气你，所以对你使强。如果你听话，如果你不让我烦心，我也不想勉强一个女人。”
这么说，他好像占尽了理。晴心气苦地哼了一声，干脆不理他。
汽车却在一家达芙妮连锁鞋店门口停下来。
晴心不解，扬着脸问：“你停车干吗？我要回家了，不能再耽搁啦。”
“你的鞋子断跟了，我当然要帮你买一双。达芙妮不错，零九年新款高跟鞋，很合你穿。”
晴心刚想拒绝，不料沈菀枫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一把将她拉出车外，横抱着向鞋店走去。晴心瞧瞧只着袜子的双脚，只得认命地垂下头，算是默许了。
“小姐，你给挑一双最好的鞋子。”沈菀枫简短地向售货员开口，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晴心摇摇头，小声地说：“你快放我下来，随便……买一双就可以。”
可是沈菀枫偏偏不听，直接叫售货员拿来几款最好的高跟鞋，并排摆在晴心面前的架子上，晴心眨眨眼睛，挑了一双粉红色的花边上镶着水晶石的，试穿了一下，还蛮舒服，就问多少钱？售货小姐笑了笑，说正好五百。
晴心吓了一跳，就想马上脱下来；沈苑枫沉声阻止：“穿上去，别脱！”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售货小姐一边接过，一边向晴心投以羡慕的眼光，“你男朋友真好，小姐你就依了吧，五百块钱并不贵。”
晴心想，谁是他的女朋友，要你多嘴！望了沈菀枫一眼，一瘸一瘸地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这一次沈菀枫由得她，没有马上抱住。上了车，晴心指点了住址，沈菀枫默默开车。
到了宿舍楼下，晴心急忙说：“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谢谢你。”
这话不啻是在送客，沈菀枫愣了一下，“你不让我进去坐一会吗？”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认为方便吗？”晴心淡然一笑，真怕他来纠缠，万一发生什么事那可不妙。
还好沈菀枫没再坚持，只望了她一眼，开着车子走了。晴心发觉他的眼角掠过一抹失望的光芒。
这晚上晴心失眠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又翻身望望床下的新鞋。这鞋实在不错，她好喜欢，不过贵了点。睹物思人，沈菀枫的面容隐约泛上脑海，叹口气。
沈菀枫几天没有见她，她以为过去的一晚早就烟消云散了，没想今晚，他会那么地不自制，这对晴心来说，掺杂了吃惊、尴尬、生气、陶醉等情愫。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或许因沈菀枫而改变。
第二天，晴心的脚踝还在发痛，打电话跟方如苹请了一天假。她对昨晚的事感到抱歉，在电话里不好解释，想等明天上班了再说。
下午的时候，晴心刚换过伤处的药，抬头望见房东太太进来，一如既往招呼：“卓大姐请坐。”
“你今天不上班吗？”卓妍轻轻一笑，将眼光瞟向门外，“沈傲来了，要不要我打发他？”
“是吗，他又来啦？真是缠人！”晴心撇了撇嘴，神情显出不耐烦。
“嗯，刚才在楼下见他下车——卓大姐和你也算是朋友了，当然是帮你的。”
晴心无所谓地笑笑：“你忘了他替我交过房租的事啦？”
“那是他一厢情愿，和今儿无关。”
“那好，卓大姐你帮我打发吧。”晴心不想直接面对沈傲，把难题丢回卓妍。
卓妍果然扭着屁股走了，过不多久门外传来男女争执的声音。好像是房东太太说晴心不再，沈傲不信，两人就在那里坚持。晴心听了，觉得没必要躲着他，干脆走出去，“我在这里，沈傲你又来干吗了！这样纠缠人家，烦不烦呀你！”
沈傲憋了一肚乌气，冷冷说：“晴心，你不要给我难堪，从来没有女人这样对我。有一天我会让你感动，让你屈服于我！”
“你等着吧，下辈子也许会。”晴心白了他一眼。今天沈傲还是老样子，穿一袭笔挺的西装，身材高大，脸色冷凝而自傲。只不过脸上多了一抹轻嘲的笑。
“不必下辈子，今天我只想约你见个面……”
“我很感谢你为我交齐房租，但我不是说过了么，那是欠你的，等我拿了工资就会还你。所以我们之间还是不存在任何关系。”
“晴心，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呀？比起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你究竟差得远，我找你，只不过……”
晴心替他接下去：“只不过我与众不同，对不对？当初认识，你先拿工作压我，又想用钞票收买我，你根本不当我是一个女人！男人都是贱骨头，以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好，你就是一个例子。”
晴心的话一点也不客气，沈傲愣了愣，不以为然：“我不会放弃的，有一天你终会成为我的人！我沈傲从来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别再说了，恶心死了！快走吧，我想休息了。”
“砰”地一声，晴心关起了大门，将自己和沈傲完全隔绝。只有卓妍怔在一旁，觉得这两个男女实在可笑。
晴心面向宽敞的房间，幽幽地吐了口气。毫无疑问，她对沈傲有点心动，但他更多的是对女人的征服，而不是爱。她的拒绝正好撩拨他的自尊，妄想争回一个只属于男人的面子，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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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隐约亲情（1）







不知过了多久，卓妍敲门进来，晴心问：“他走啦？”
卓妍点点头，不可思议地说：“你们两人可真奇怪，像是韩国电影里面的情节，有板有眼的，听得我一愣一愣如饮醇酒。”
这个比喻有点怪，晴心不由反驳：“电影的浪漫之处，就是男人和女人从别扭不断到情爱深重。可我是个现实的人，并不相信奇迹。”
一个用“醇酒”表示微妙的关系，无非是隔岸观火的心情；一个用“奇迹”来证明爱情之子虚乌有，大家心有所感，约略把这事带过。
卓妍走后，晴心闷闷不乐，翻了一会书，看不下去，打开电视吧，没有一个节目喜欢。她感到有点烦心，想出去透透气，俯身揉揉脚踝，好像不怎么痛了，于是慢步走出房间，打算到附近的商场买点吃的。
这时晴心周身上下只剩八十多块钱。前几天还有一百来块的，节俭着买些日用品，晚上随便打个泡面，马马虎虎凑过去。幸亏方如苹人好，照顾了好多天的午餐，否则身上这点钱怕是早就精光了。
当初毕业，只回了一趟家，母亲给了两千块钱，要她照顾好自己，来广州花去好几百块车费，交齐第一月的房租，所剩无几了。怎奈今年到处都是金融危机，工作并不好找，一个月下来，总算运气不错遇到方如明，在如苹的店里暂时糊糊日子。
形势迫人，平时晴心不得不百般节约，吃的用的能省就省，整个人瘦了不少。她暗中安慰自己，就当作减肥算了，自己不是比一般的女人还胖一些吗？
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如果她愿意，方如明、沈菀枫、甚至沈傲，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立刻帮她解去经济困顿。但她没有，努力坚持自己的人格操守，并不因都市的繁华与空虚而沦落。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五官四肢一样齐全，干吗要谁依从谁呢！
走出楼下，日暮的余辉照得大地一片金光，高楼大厦一座连着一座，在车水马龙的缝隙里展现迷人风标。人们穿着气派，有手拉手肩并肩的，有孤独地携带着公文包的。他们或者走得匆忙或者走得闲适。入目所及，一片感触。
晴心抬起头，迎面走来房东。这个男人满脸赘肉，整个身躯像是一个大水桶。她向着晴心微笑，并且小声问好：“晴小姐，今儿有空呀，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恭喜恭喜！”
晴心淡然回答，“谢谢，只不过一个小工作。”心里却在想，谁不知道你小气，上回猜测我无能交租，就数番对我警示，如今彬彬有礼，当我不知原因？你那么有钱，可能是抠门攒聚的。
“小工作也是工作呀，对不对？今儿小工作，明儿升了‘官’，那就不小了。”
“但愿吧，对了，房租我没有拖欠。”晴心冷然地说。
房东无所谓地耸耸胖大的肩头，“这个么……没事没事！小妍跟我说了，以后晴心小姐爱怎么住就怎么住，我不催。”
晴心有点感动，卓大姐是个好人，以后或许能够成为朋友。就说：“请代我谢谢卓大姐，我先走了。”这句话直接承了卓妍的情。
“好，晴小姐慢走。”
事实上，晴心脚伤未好，不敢走得太快。到“福临商场”买了两袋方便面，一斤多的苹果，付帐出来。目光瞥处，却见一个打扮入时的老婆婆，肩挎小包缓步走来。不料正在这时，一只扒窃的手突然向老人家的包带里抓去！
晴心的视线正好对上，当即大声地喊：“老奶奶小心，抢东西啦！”
那个老人家大约六七十岁，虽然警觉不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感身子被一个巨大的力道带动，再也站不住，歪身栽倒地上！那包立刻到了别人手中！
晴心不知哪来的勇气，仿佛连脚伤也忘了，早就紧随上去，在那人抓住包的同时，也抓住了那人的衣角，死死地拽住……
那人一时走不脱，虚空后蹴，向晴心的面门踢来。晴心闪避不及，登时吃了一个大亏，脸上又痛又泪，忽然拼命似的扑上去，用嘴巴去咬他的肩头。那人杀猪一般痛叫，双手扳动晴心的脸。
晴心铁了心，就是不放。好在周围的人闻讯赶来，三两下将窃贼制服！
晴心恨到极点，一边抚着脸颊，捂紧不断滴血的鼻子，一边抬手给了他几个响脆的耳光，大骂：“没良心的狗东西，连老人家也不放过！还敢逞凶伤人，我不打死你！”
“啪啪”几声过后，周围的人齐声叫好。
那个老人家并没有摔伤，这时已站起身走到晴心旁边，眼球瞬也不瞬盯着她瞧。她既被晴心的鼻血吓住，又为她的容貌吃惊，好半晌回不过心神。
晴心泄了会儿愤，早有警察到来，把那个窃贼架走了；留下一个人说，要晴心和那老人家去局里录口供。
晴心点点头，去看老人时，才知对方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瞧，不禁“咦”了一声，“老奶奶，没吓着你吧？”由于一只手捂着鼻子，声音有点沉浑，老人家没听到，她又说了一遍，才听她大叫：“天哪！你这孩子，快，快止血再说！”不由分说，拉起晴心的手就向门诊部跑。
身后那个警察的声音传来：“喂，你们该录口供去……”
老人家回首来，脾气倒是不小：“你们自个儿理吧，我老人家有事要办！”招手叫来一辆的士，两人坐车呼啸而去。
一进车内，老人家当即吩咐的哥，找最近的门诊停车，一边关怀地凝视晴心，递过来纸巾小心为她擦去血渍。
晴心惊异非常，心想你这老人倒也有趣，身子骨不赖，不但没摔伤，比一般的老人还更硬朗，就说：“老奶奶，我没事的，只不过鼻子被打了一下，现在不流血了。”
“不成，一定得去看看医生，女孩子要是失了容，那怎么得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跟我家孙女儿长得真像！”老人家神情激动地说。
晴心懵了，怯怯地问：“我叫晴心。你家孙女……那是谁呢？”
“那是……唉！”老人家叹口气，神思恍惚，“她叫小芹，可惜六七年前死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小芹？晴心愣了愣，想起沈菀枫说的话，进一步证实自己长得像徐小芹。这个世界真是小，不但存在相貌一样的人，而且还让她遇见沈菀枫和小芹的家人，实在说不出这是巧合还是缘分。
“奶奶，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伤心了。”晴心的情绪被老人家牵动，气氛突然间黯然下来。
“呃，咱们先到门诊去，得好生看看你的脸。奶奶刚才多亏了你，否则一定被那个窃贼抢去挎包了。”
下了车，两人到门诊验过伤。老人家的膝盖擦破点皮，本不碍事；晴心的脸部却有一半红肿，幸亏鼻子不过受压出血，否则还真毁了容。老人家恨骂抢贼不止，一而再地去瞧晴心的脸，觉得跟自己死去的孙女，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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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隐约亲情（2）







“老奶奶，你看我干吗？我没事了。”晴心低低地说。由于脸上抹了药，看起来一定又红又肿的吧？

“唉，侥天之幸没有大碍。这以后哪，你不要那么傻好不好？捉贼那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孩子斗不过人家的，奶奶真为你心疼！”老人家顺水推舟，也自称奶奶，无意中表示出对晴心的怜爱。
晴心对这位老奶奶有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她又亲切又慈祥，就像很久以前曾经见过一般，实则连一面之缘也无。这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情愫，常情是无法说明的——笑了笑说：“当时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觉得一个男人抢一个老人家的东西就是不对，于是……”
老人家眨眨眼，打断她的话：“你是个好孩子，跟我家小芹一样的好，如果小芹没死，你们一定是好姐妹呢。”
这话也许是感触，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听在晴心耳中，引起心漪不小，反问说：“老奶奶，我跟你孙女儿真的那么像呀？”
“是呀，太像了！我儿子只生一个小芹，否则奶奶真以为你是小芹的孪生姐妹！小芹死后她爸并不好过，唉，有机会的话，奶奶想让你们俩见见，好不好？”
晴心随口答应，老人家顿时高兴起来。晴心突然想起什么，叫了一声糟，就要冲出门去，脚伤未愈，走起路又酸又痛她也不顾了。
“喂，孩子你回来！你去哪里？”老人家在身后追着叫。
晴心气苦地拍拍后脑勺，又慢慢地走回来，一边说：“我真是糊涂！刚买的方便面和苹果忘了拿，就丢在路上了。这时候大概被别人捡去啦！”
老人家舒口气，“原来是这个。今天你帮奶奶捉贼，奶奶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的东西。现在晚了，你还没吃饭吧，奶奶带你回家去。”说着话，又来拉晴心的手，冥冥之中将她当作了孙女儿。
“回家？到哪里去呀？”晴心狐疑地问。
“回奶奶的家呀！让小芹他爸看看你，一定吃惊得很。”老人家的眼里露出恳求，小声地问：“孩子，你会去吗？”
晴心万料不到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会如此直性子，偏要在今天去她家做客不可，不忍拒绝，只得微微点头。
老人家很健谈，路上一番言语，晴心知道她叫娄雅兰，是广州大型企业“可喜饮料”董事长的母亲。“可喜”的董事长叫徐亚城，是徐小芹的父亲。现在“可喜”和沈氏集团，是这个城市竞争最烈的两家饮料公司，并且这种趋势正向全国漫延。
的士停靠在一幢豪华的的花园式楼厦门口。这是广州越秀区内比较有名的住宅楼，内有假山喷泉，气势不菲优美异常。晴心刚扶娄雅兰下车，整个人都瞧得呆了。
“孩子，咱们进去吧。”娄雅兰付过帐，微笑着牵起晴心的手。
按了门铃，早有人出来迎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娄雅兰叫她小凤，要晴心叫凤姑，是徐家的佣工。晴心依言叫了。凤姑张大了嘴巴，小声地向雅兰问：“娄婶，她……小芹！”
这句话并不连贯，晴心若有所悟，理解她的惊异，只是回之一笑。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急急跑过来，忐忑不安地说：“娄奶奶，你到哪儿去啦？也不叫我开车，董事长要是知道，我怎么交代过去？”
“小谢，你穷叫什么？”娄雅兰不以为然，“你虽然是亚城指定的司机，我未必每次出门都要坐车吧？老人家应该适当活络活络筋骨！”一句话说得那人哑口无言。
晴心怯生生地依在娄雅兰身旁，入目所及一派繁华。一路走到大厅，自有女佣送来茶点。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叫黄菊的小姑娘，刚刚高中毕业，娄雅兰看她乖巧，就留在徐家帮忙做事。
“小凤，亚城这孩子还没回家么？”娄雅兰扬着脸问。
“还没有，董事长平时很忙，不一定会回家吃饭。”
“嗯！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
凤姑应诺一声，到边上的电话机旁，拨了徐亚城的手机，那边响了两响，并没有人接听，就回首说：“娄婶，董事长正忙着呢，大概抽不出空。”
“那就算了。自从小芹和她母亲去世，亚城就拼于事业，这孩子窝了一肚子苦楚，不知何时才能解脱？”娄雅兰叹口气，神情又转向暗淡。
“娄奶奶，那我……可以先回家去了吗？”晴心有点不习惯，低声告辞。
“孩子……我能叫你心儿吗？你吃了饭再走吧！”娄雅兰对晴心说话一派慈祥，真有几分亲奶奶样子，晴心居然柔顺地应了。在这位老人家面前，她发觉自己的情绪总处于被动，这令她微微不安。
凤姑不待吩咐，早已和黄菊到厨房里忙碌去了。现在晴心是徐家的贵宾，几个佣人不便搭讪，只有娄雅兰一个人陪她说话，问她的工作，晴心想了想，摇摇头。事实上怎能说出“售货员”三个字？那会让如此气派的徐家笑话的。
“心儿……你没有工作？”娄雅兰似乎有些意外，又问：“你的老家在哪，父母还健在吗？”
她问出这话，明显表示在打探晴心的家庭。晴心不及细想，说：“我是湖北枣阳人，只有一个母亲，我妈和我爸离异了。”
娄雅兰轻哦一声，有点怜惜地握紧晴心的手，“孩子，没有爸爸的日子苦不苦？你爸难道不想要你了？他真狠心！”
“我不知道。”晴心的眼眶微红，低低开口，“我妈说我爸死了，但我知道我爸并没有死，他一定对不起我妈，才令她气恨一辈子！”
晴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坦白，潜意识里当娄雅兰作为祖辈一般，好像自己任何的隐私都不再成其隐私。
“现在这个社会，感情不古呀！”娄雅兰拍拍晴心的手背，安慰她：“你不要难过，以后眼光放好一点，找个好老公，一起服侍母亲，日子就幸福了。”
晴心苦涩一笑，暗暗叹息一声。这个世界好男人不好找啊，就像自己的前男友苏磊，大学四年的爱情一朝化为乌有，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还是母亲的经验之谈好：一个成熟的女人应该自强不息，不要依附于男人的鼻息下过日子，否则注定一生沉沦。
沉沦的意思就是堕落，个中三昧晴心深有体会。
夜色降临，徐家灯火辉煌，整座大楼犹如白昼。晴心和娄雅兰同桌吃饭。虽然是现代社会，主人和佣人还有一定分别的，凤姑、小菊和那个姓谢的司机，要等晴心和娄雅兰吃过饭，才能在偏室用餐。
菜肴丰富可口，比起外面的饭店丝毫不差。娄雅兰以“奶奶”的身份，为晴心夹菜添饭，把个晴心弄得怪不好意思的。饭后，娄雅兰又把晴心带到自己房里，亲自为她脸上涂抹药水，还小心地问：“疼吗？”
晴心感动地摇摇头，“不疼。”心里很想问，如果我不是长得相像徐小芹，你会这么对我吗？这话有伤感情，到底不忍说出来。
她发觉自己可以对沈菀枫无礼，却不能对娄奶奶的疼爱加以过分怀疑。这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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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若即若离不了情（1）







直觉里，晴心只愿娄雅兰是自己的长辈亲人。但这个愿想是奢侈的，茫茫人海相识的两个人，如果真要说有什么血缘联系，那只是小说里面的情节。
晴心吃过饭，已是晚上七点多，由娄雅兰陪着在花园散步。夜色悠悠，天上漂浮着几朵浅浅的白云，远处的楼厦现出万家灯火，身旁阵阵玉兰花香，轻徐地扑鼻而来。
晴心感到十分惬意，深深地呼吸几口空气，听到娄奶奶说：“心儿，以后你有空，记得常来走走。小芹她爸如果见了你，一定也是喜欢得很。”
“嗯，如果有机会，我会的。”晴心不敢肯定。
娄雅兰要去了晴心的手机号码。这个老人家对晴心一见如故，今天可说是老怀大慰。晴心又待了一阵，就告辞出来，娄雅兰特意叫司机小谢开车送客。
汽车缓缓驶离徐家，晴心还能看到娄奶奶依依不舍的面容，心中感慨不已。
车子进入车道，小谢笑笑说：“娄奶奶今天神了，晴小姐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晴心理解他的怀疑，“这个……我也不知道，她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刚才吃饭的时候，凤姑跟我说，你长得像徐家大小姐，是真的吗？”小谢闲着没事，一边开车一边问。
“也许吧。”晴心含蓄地回答。
“呃，娄奶奶是位豪爽的女人，平时说话个性十足，唯独对你细语温柔，料来不是没有缘由。”小谢说着，迎面开过来董事长的车子，急忙减慢车速，通过窗口招呼：“董事长好，娄奶奶让我送这位小姐回去。”
晴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的侧影，心中没来由为之一动。她说不上是怎样一种感觉，从脸部轮廓分析，似乎又陌生又熟悉。
那个人只向小谢微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向晴心这边回望，她不免有点失望。
汽车继续前行，小谢又拉起家常：“董事长面色冷凝难得一笑，待人还是不错的。他很有钱，却从不花天酒地，喜欢自己开车，性子稍微孤寂了些。”
“做大事的人都是这样的。”晴心淡然应声。
“是的，晴小姐。”

“哦对了，你们董事长一直很忙吗？”
“当然忙啦，尤其是最近，正在着手收购创佳饮料公司。这个创佳么，已和沈氏集团的业务总经理当面谈过，咱们董事长想插一脚恐怕不容易呢！”
晴心记得沈菀枫说过，目前沈徐两家在业内竞争激烈，料想跟徐小芹的死有关。徐亚城心痛女儿之死，在企业竞争上面对沈家施加压力，这很正常。
这是他们家族的矛盾，晴心不便插嘴，含糊应了一声。
晴心的租处也在越秀区，离徐家不远，还没到地头，她就透过车窗望见沈菀枫的身影，当即来不及信想，居然脱口而出：“小谢下车，我要下车。”
小谢依言将车子靠边停下，晴心道了谢，匆匆地走出车外，向沈菀枫的背影追去。
这是一时冲动之举，直走出四五十米，晴心蓦然一醒：我这是怎么了，见了他干吗这样急？悄悄地摸了一下还在发疼的脸，终于顿住了脚步。这时候她又感觉昨日被崴伤的脚还在痛着，只得走到边上的凉亭里坐下，默默遥望沈菀枫。
沈菀枫像是正在等人，并没有看到晴心。晴心抚摸着脚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暗怪自己是否发痴，不回家去，却要呆这里单思？于是站起身，走下小亭子。
这个小亭是供人休息用的。在广州居民区附近，偶尔会有几棵用以乘凉的大树，树下多半会有小亭或者靠椅，就是这样的。没想到沈菀枫也向这边走过来。
晴心想起沈菀枫昨天的霸道，心中还有些后怕，悄悄向边上闪了闪，从一棵树的后面绕开，却又忍不住回首来，希望再一次看一看他。
哪知这一看，只气得晴心脸色骤变，心情空空落落的。原来沈菀枫身后，正有一个漂亮的女人从商场里面走出，走到他的旁边紧紧相偎，两个人手拉手喁喁低语。傻瓜都知道那是什么关系。
那女人不是Nana，不是方如苹。晴心暗哼一声：好你个沈菀枫，表面对我温柔关照，原来是个风流坏胚，幸亏我没有上你的当，否则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晴心悻悻地回到租处，暗暗发誓再也不理沈菀枫。这种男人街边一捞一大把，她才不会稀罕——所以当沈菀枫打电话问及崴伤好了没，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要你假惺惺！”
沈菀枫还想再说什么，晴心陡然挂了电话。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生气。
晚上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方如苹没有来电话，晴心猜想她在伤心。方如明只发来一条手机短信：“晴心晚安，昨天的事我当没有见到。”晴心的回复只有“谢谢”。
一个人一套房，双人床单人梦。晴心环顾周遭，莫可名状地笑笑，心底浮起淡淡的忧伤。想及娄雅兰奶奶，又有浅浅的温馨，再想起苏磊，叹口气。分手一个多月了，原想自己可以很快忘了他，却不是容易的事。
晴心拿起手机，纤指轻轻按了按，突然又关起机来。苏磊已经是别人的老公，自己所记得的十一位数，怎能再轻易拨动？有人说手机是恋爱的媒婆，于今是可笑的形容，无非徒乱心意罢了。
天渐亮，晴心到楼下买了两个天津狗不理来吃，之后上班。方如苹看见她，淡淡一笑，“晴心你来啦，脸上是怎么了？”
“唉，真倒霉！昨天见到一个扒手，居然要抢一个老奶奶的东西，我路见不平，结果就这样了。”
两人绝口不提两天前沈菀枫失态拉走晴心之事。也许方如明对妹妹做了简单的解释，所以如苹并没有追问晴心和菀枫哥哥是什么关系。但她的脸色是郁郁的。
另一个售货员叫杜晓燕，性格较为开朗，凑过来说：“晴心，你请那么一天假，看来得不偿失。女人最重要的部位是脸，若是容貌被毁，那就没有男人肯要了。”



第八章：若即若离不了情（2）


“那也不打紧。”晴心撇了撇嘴，在一边儿坐下来，“我反正长得不靓，如果没有男人要，做一世修女也不错。”
她说出“修女”两个字，方如苹和杜晓燕同时“噗哧”出声。
方如苹年龄不大，尚有学生妹的纯朴个性，虽为沈菀枫气怨，只愿有朝一日他能回心转意，对晴心并无恨意，“你以为修女容易做呀？再说你长得也不赖，何必自我菲薄呢？——我大哥这人就不错！”心中却在狐疑：菀枫哥哥是不是爱上她了呢？
晴心的脸色闪了闪，含蓄地说：“嗯，方大哥是个好人。”这话并没有表示对方如明的某个意思。
方如苹摸不准晴心的爱情取向，但愿哥哥能把她的心俘虏，那么菀枫哥哥就不会再去纠缠她了。心中已自决定，以后一定抽时间为哥哥制造机会。
中午时分，方如明一如既往到来，为三人带来丰富的午餐。方家财势庞大，如苹开店不过是磨磨时间增长阅历。这本是沈菀枫的主意，为怕如苹缠住他不放，才怂恿如明为小妹安排这门行业，而如明也有想让妹妹转移心思的意思，就同意了。因此晴心和杜晓燕可说是沾了不少的好处，单是一个午餐都不是她们随便买得起的。
“大哥，以后咱们不去外面叫便当了。明天你要厨房的刘阿姨，给我们做一些排骨煲参来，还有燕窝粥也行。晴心姐姐的脸上受伤了，你一定要好好关照。”方如苹边吃边说。
方如明早就见到晴心微微红肿的脸颊，心中疼惜，正想盘问，如苹已先说出原因。他点点头，“好的，明天我带来，也许妈妈也会来。”
“妈妈早就应该来看我了！近来生意不错，我要让爸妈见识见识呢。”
方如明拍拍她的肩头，笑了：“早先妈去长城游览半个月，刚刚回来，哪里有那个时间？每天晚上你不是回家汇报工作了么？你长大了，爸妈正为你高兴，说是该让你请客吃饭，怎么样？”
“嗯，好的，到时候晓燕和心姐也去。”方如苹改口叫“心姐”，似乎又拉近了距离。晴心不知，这小妮子正有意让她做方家的媳妇儿。事实上方如明对晴心的照顾，旁人都已看出暧昧了。
方如苹想了想，又说：“听菀枫哥哥说，下个月沈伯父不想做总裁了，想退位下来。大哥，你会和菀枫哥哥争夺这个位子么？”方如明的眼睛眨了眨，小声问。
方如明保守地回之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沈氏里面至少有四五人具有竞争资格。如苹，这是男人的事，你不要问啦。”
“呃，菀枫哥哥的希望是不是大一点？”都说女生外向，方如苹切切的追问，毫无顾虑地透露出对沈菀枫的关心，无疑以“未婚妻”自居了。
晴心知道方沈两家有意联姻，见如苹独钟于沈菀枫，心中怪不是滋味的。他想说出昨天看到菀枫乱情的一幕，心中念转，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方如明望了妹妹一眼，“是的，他年轻有为业绩突出，现在正在着手收购创佳饮料公司，如果谈成可能是一大功。”顿了顿，口气略显不安，“关于这事风险太大，沈氏的上层管理众说纷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最令人担心的是，可喜公司的徐董事长，居然也有意于创佳，我怕两家竞争起来标的会有出入，可能发展成拍卖的形式，在成交价格上面……”
方如明不及再说，方如苹就恨恨地打断他的话：“那个可喜公司最坏！他们老是跟我们沈氏集团作对，哼，我不想开店了，我要帮菀枫哥哥一起对付可喜！”
方如明听得哭笑不得，叹气说：“菀枫领不领你的情还未可知，你自己又有多大能耐？爸妈都知道你的心意，沈伯父伯母也喜欢你，可菀枫究竟是菀枫，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话虽然直接，却语意深长。方如苹愣了愣，嘟起了嘴皮子，“我不管，我就要菀枫哥哥！”突然跑到里间哭泣起来。
晴心想进去安慰，方如明摇摇手，“让她哭一会吧，这丫头太执着。”想了想，问：“晴心，你知道Nana这个人吗？”
“知道一点。”晴心点了一下头。Nana性感美丽，比起清纯的方如苹，应该更吸引男人的眼球。还有昨天见到的那个和沈菀枫手牵手的女人，虽然距离较远没有看清，瞧姿影也蛮动人。
“关于Nana，暂时别跟如苹说，我怕她会想不开。”方如明皱着眉头，向妹妹躲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身上班去了。
过一会，方如苹折身出来，悄悄擦拭眼睛，问：“我哥走了？”
“上班去了。如苹你没事吧？”晴心为她递去一块纸巾。
“我没事了。大哥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是想气我嘛！”
这一天，方如苹神情郁郁，晴心和杜晓燕知道是为了沈菀枫，好言哄慰一番。下班回来，晴心到商场买了一袋泡面，回来的时候接到菀枫的电话，没好气地回答：“你别再来烦我好不好？去陪你的女朋友吧。”
“晴心你怎么啦？自从前天晚上分手，我并没有再得罪过你。”沈菀枫甚是不解，微微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清楚。我挂了！”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沈菀枫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像晴心这种脾气的女人，胆敢两次三番挂他的电话，心里又是光火又是不安，是以匆匆驾车来见晴心。
晴心正在烧开水，刚刚把泡面下锅，就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是房东太太，信手打开来，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沈菀枫是谁？不禁寒着脸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沈菀枫低声回答，自顾走进屋来。
晴心双手掩着脸不让他看。沈菀枫咦了一声，“你的脸怎么了，怪模怪样的？放开手来。”
不知怎地，晴心居然不忍违拗，慢慢地放了手，倒把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是摔跤了还是Nana的恶行？难怪你对我这么生气！
“不是啦！你的Nana她敢？——我只不过被一个扒手踢了一脚而已。”随即说出勇斗窃贼的事，听得沈菀枫的心一跳一跳的，整个人靠过来，去抚摸她的脸，说多温柔有多温柔。






第八章：若即若离不了情（3）







晴心原本正在气头上，真正面对沈菀枫时，内心深处又会悄然泛起依赖感，并且不知不觉为他的柔情陶醉。待到警觉时已是不及，整个人都入了他的怀抱，赶紧推出一手，“你离我远一点，别占便宜！”
沈菀枫吃晴心一推，差点撞在墙上，不由得哭笑不得，心想这女人喜怒无常，还真叫人忐忑不安呢，正要回敬两句，却听她叫：“糟糕，我的泡面完了完了！”
晴心几乎是冲着跑进厨房，人还没进就先听到嗞嗞声，并且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焦味，上前一看，简直惨不忍睹：好好的一餐晚饭，成了一团臭糊——不禁回目瞪了随后跟来的沈菀枫一眼：“都是你害的，你赔我的面来！”心想要不是你来瞎扯，我会如此忘性么？
沈菀枫又气又怜，拉起晴心的手说：“还没见过这么拮据的女人，你不要命啦？五脏庙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拿什么力气去沈氏报到！快关掉煤气，跟我走！”
“走去哪里？”晴心茫然地问。
“哪里？吃饭呀！这么大一个女人不会照顾自己，说出来谁都会气，还不走？”
晴心摸摸肚子，又暗里捏了捏干瘪的口袋，叹口气，只得跟沈菀枫走了。
沈菀枫自和晴心相处，第一晚还好，温柔而拘礼；不料越是熟识，对晴心越是表现出大男人主义。就像现在，晴心虽然默应赴约吃饭，并没有十分承情，他却是拉紧她的手不放，并且身贴身，仿佛晴心本来就是他的女人，看在别人眼中会怎么想？
晴心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小声嘀咕：“我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呢？真是见鬼了。”
沈菀枫挨得近，闻言淡淡地说：“因为你像我的徐小芹。”
“我像她，那又关我什么事？我究竟不是她！请你不要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好不好？”晴心冷冷接口，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晴心，不要气了，走吧。”沈菀枫不想多说，继续前走。
他们在一家排场很大的餐厅里，点了好几味菜肴。晴心本来不想让他破费，转念之间，又为他的强势不服，倒干脆来个满盘吃，心忖你要点就点吧，大老远把我拉出来，总不能委屈了肚子。
菜肴上桌，晴心就大口大口地吃，丝毫不顾及淑女形象。沈菀枫静静看着，半是赞赏半是回味，正容说：“这样才乖。对了晴心，以后你的生活都给我解决，不许你再吃泡面，还有，不许拒绝我的好意！”
晴心哼了一声，“难不成你想包养我？我是个独立的女人，不会随便陪男人上床。如果你有这个思想，趁早死了心吧。”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愿意看你受苦……”
“我不会苦，穷人又怎么了？我活得自在呀，至少没有依附于男人的脸皮底下过日子。”
“好了，这个不说了。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来帮你，你不承情也得承情。”沈菀枫一边说，一边为她夹菜，倒像是一个温柔的情人。
晴心暗里感动，嘴上却装出不屑，“喂，你想吃胖我啊？我正在减肥，所以才天天泡面，你如果真以为我囊中羞涩，那是在刺伤人家的自尊。我不要吃那么多了！”
沈菀枫笑了笑，回驳她：“不过，看样子你吃得蛮开心的。”
“有的吃不吃，那就是浪费，我吃多又怎么了？”晴心横了他一眼，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事实上她只想气气他而已，又问：“沈苑枫，昨晚你和某个人约会，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菀枫愣了愣，居然低低地笑了，这个小妮子怪不得无名火起，原来在为这个吃醋？就说：“那个人么……我不想隐瞒你，她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女人。”
“普通？普通能手拉手紧紧相偎？幸亏让我看到，否则还真被你糊了。我三岁的时候老妈就说，男人是牛粪里的苍蝇，最会在女人面前嗡嗡地叫，没几句是真话，臭死了！”
沈菀枫居然没有生气，微微一笑，“晴心你真有意思，也许有一天你会为我心动。”
“自我陶醉。”晴心白了他一眼，自顾吃菜。
两人尽管针锋相对，内心却渐渐兴起涟漪，只是并不自觉，等到晴心吃饱喝足，已是七点多钟，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沈菀枫想带晴心闲逛夜市，被晴心推拒了，说是让他回去找Nana或者方如苹。沈菀枫并不坚持，送她到楼下，才折身回家。
其实他原想多陪陪晴心的，怎奈晴心成见不浅，只得作罢；时而低头回思，为自己的强势不解，越是交往，越是奇怪自己怎会有独占她的冲动？难道真的为了那张酷似小芹的脸？
晴心的宿舍在三楼，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刚才透过窗口可以望见沈菀枫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她的心没来由地泛起微微的失意。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又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愕然了。
来人是Nana。她的表情沉肃，盯着晴心看了一会，“我可以进来吗？”
“随便。”晴心淡然让客，不知道她想进来干吗。
“刚才你们的约会我看见了，因为我跟踪了你们大半天。”Nana开门见山地说，“我惊疑沈菀枫看上你哪一点？总之他对你不错，你认为呢？”
“那是他的事。”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晴心不怕Nana。
Nana口风一转，“那就说你吧，你爱他吗？你认为自己配得上他吗？”
“小姐，你好像问得太多了吧？你得去管管自己的男朋友，问他这样的话才对！”晴心不客气了，站起身子冷笑，表示不欢迎客人，大有送客的意思。
“好吧，这些恩恩怨怨咱们不说，那就谈笔买卖吧。”Nana认真地凝注晴心，眼神一眨也不眨，接着问，“对于买卖，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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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若即若离不了情（4）








“只可惜我不会做生意。”晴心立刻回绝，好生意不可能上门，上门的生意一定窝囊，她才不会落入圈套。
“晴小姐，你再想想！我已对你的近况打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大学生，口袋空空，工作临时，说不定还得靠沈傲预付房租，你说是不是？”
晴心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不觉加大，“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含沙射影！我晴心才不是那种人，都是臭男人失心疯，偏偏赖上我。如果你有本事就抢回去吧，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抢走，我不介意。”
这句话平平淡淡，却使Nana无法接口，叹气说：“咱们的买卖不小，我不妨先说。你只要放弃沈菀枫，马上给我滚出广州，我付你十万人民币，要现金还是银行转帐，都可以。”
十万？晴心瞪大眼，心口卟卟地跳。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任何女人都不可能不心动，尤其自己不像已经爱上沈菀枫，那不是平白获得的么？
Nana斜睨着晴心错愕的表情，欣慰地笑了。有钱人果然具有高人一等的条件，看你晴心能不答应？
可晴心毕竟是晴心，心神闪了两闪，毅然地摇摇头，“Nana，我实在为你可怜。从这点上可以证明你对沈菀枫的真心。我不过是红尘一客，并没有想要跟你争夺男人的意图。你走吧，带着你的买卖赶快滚蛋，回去好好守住身边的男人！”
Nana愣了愣，忽然明白沈菀枫看上晴心的原因了。她感到害怕，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具有独特的个性，那是一般女人所缺乏的气质，像洒脱又像忧郁，似前卫又似传统。
Nana终于低着头，心情沉重地走了。虽然晴心表示并不跟她竞争，但这不能排除从此没有关系。
晴心望着她的栗子色长发飘扬而去，喃喃地说：“沈菀枫，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比不上你的徐小芹，比不上你的Nana和方如苹，如果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我会自陷情网，再也出不来了。”
刚才最后一句话，无疑尊严地报复了上次被打之仇，本来值得开心的。现在晴心反而郁闷起来。她相信一个人的人格不止十万，因此拒绝谈判。可是从此她得时时对沈菀枫提防：这是一个已经拥有不止一个女人的男人。
所谓的“不止”，是叫人伤脑筋的问题。这个夜晚晴心又失眠了，直到天色蒙亮才入睡。到上班时间起床，脸上已经浮现两个小小的黑眼圈。
方如苹见到晴心，诧异地问是不是睡不好，晴心含糊应是。方如苹又说，“心姐你帮忙看一看店，我去公司找菀枫哥哥。”
晴心表现的无所谓，“你放心去吧，对了如苹，请你跟沈菀枫说，我连他的朋友都不是，叫他以后别来烦我，最好把那个要我去沈氏上班的欠条取消，改为欠款。我会尽快还清的。”
方如苹听得不明所以，怔b Ｂs.jＯOＹＯＯ·  NＥt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走了。
中午时分，方如明给晴心带来午餐，果然有一道排骨煲参。杜晓燕也跟着沾光。
同行的还有方如明的母亲秦小蛾，神态庄淑。晴心微微一笑，礼貌地叫阿姨。秦小蛾抬眼望望儿子又望望晴心，会意地拉过她的手，转弯抹角问了一些侧面问题，觉得相当满意，不由得也递出一个笑容。
“秦阿姨，谢谢你。每天都要方大哥送饭来，还真不好意思呢。”晴心一边吃一边说。
“嗯，如明这孩子，这些天咋就那么勤快，可全因为你呀，晴小姐可要吃饱了。”
方如明赶忙打岔：“妈，你说的什么话，快些回家吧。”
“好好好，妈不妨碍你们了，这就走。”秦小蛾低声说，“上午你妹说，今天要跟菀枫见面，可有什么事？”
“大概没有吧，如苹想念菀枫，跑过去见面也很正常。”方如明为怕晴心尴尬，只是简短回答。同时催促母亲快些回家。
秦小蛾走后，晴心由衷地说：“你妈真是好人，和蔼又可亲，像一个老人家。”一时感激，也不觉自己的话有语病。
“你是说，我妈很老？”方如明促狭地耸耸肩膀。
晴心感触地摇摇头，“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妈很美很年轻。我妈的脾气可就没那么好。”
方如明就在晴心身边坐下来，顺口问起她的家庭，晴心没有隐瞒，约略说了说。吃过饭，方如明上班去，晴心和杜晓燕看店。杜晓燕羡慕地说：“方家的人真好，晴心你真有福气。”
“福气”指何，晴心不会不知。听到这么一句赞赏的话，她的心情竟然没有半点兴奋，如同吞下一口白开水。
方如苹直到傍晚才回来收店。晴心问：“沈菀枫怎么说？”
“唉，菀枫哥哥真固执，他说一定要你上班去，不能改。我不服气，跟他吵了起来。他怕公司的人知道不好，所以忍气吞声陪了我半天，也算小有良心。”
晴心没有表示意见，只是淡然嘀咕：“看来，我还是要到沈氏报到。”
“心姐，你爱不爱菀枫哥哥？”方如苹忽然偏过头，水眸一眨不眨地问。这是一个心结，她几乎忍了几天，到底憋不住，于是问了。
晴心暗暗叹息一声，“如苹你真会开玩笑。那天在电影院里，多半只是沈菀枫害了失心疯，我刚来广州，怎么可能爱上他？”
“哦，那我就放心啦！”方如苹舒口气，“其实去沈氏上班没什么不好，你不必为我担心。到时候我叫沈伯父把你调到我哥身边，菀枫哥哥就纠缠不到你了。”
“好的，如苹你加把劲，争取把你菀枫哥哥的心俘虏过来。”晴心淡淡地说，感觉自己的话有点言不由衷，虽只是一点点，却也令她吃惊了。
下班之后，晴心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欠条不变，下个月一号上午八点之前，沈氏集团的考勤记录决不能少了你晴心，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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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徐家大小姐（1）







毫无疑问，那自然是沈菀枫发来的。晴心心中一动，真有点不能解读他的霸道，脑海中浮现那个又温柔又强势的男人，一抹无言的孤寂冉冉弥漫身心。
回到宿舍，晴心首先冲了一个好凉。在浴室里，她抚摩着自己的皎白的肌肤，有点自我解嘲。她不是美女，只不过肌肤白一点胸脯挺一点屁股翘一点，除此之外囊中羞涩一贫如洗。
工作呀工作，什么时候才能遂意呢？至于爱情，在现实都市已显苍白。沈菀枫对死去的徐小芹情有独钟，还不是恋人双双？沈傲追求于她，还不是想要争回男人面皮？还有苏磊，大学刚毕业就和老板的千金床上床下婚里婚外，将她丢在一边，又为了什么？
Nana，这个女人肯为了沈菀枫送她十万元，那是怎样的心境？她居然拒绝她的好意，是不是不忍亵渎爱情的神圣——难道，或已暗自喜欢上沈菀枫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陌生男人？”晴心用“陌生”的形容小声告诫自己，将十万元与自己的个性挂钩，“一个成熟的女人从来依靠自己，何苦因为一个男人谋取别人给予的怜悯？”
是的，那十万块钱是怜悯，也是轻贱。她如果真的接受，就会一辈子在菀枫和Nana面前抬不起头。这么想来，不禁松口气，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现在，最错的大概是苏磊吧？晴心想，我这么端庄痴情的女人，他错过了那是没福。
苏磊曾不止一次地要求晴心跟他上床，有一次两人几乎脱光了衣服，苏磊的那条命根子几乎已经抵住了她的最隐秘部位，可在最紧要关头晴心收住了激情，并没有让他进入。她说：你让我不放心，我的处女应该在新婚之夜给你。苏磊气恼地问：我哪里不能令你放心的，你这不是折磨我的激情么？她冷笑：要不我给你手淫？
晴心当然没有给苏磊手淫，在不久以后，时间果然证明了她的推断：没错，苏磊为了有钱的千金小姐，将她丢在大学校门之外。
现在，晴心一边沐浴一边回想。浴室很大，浴缸也很现代，躺着真是舒服。爱情在此之下一点也不舒服了。
手机在旁边的案台响起，晴心挪身接过，瞧号码是大学好友叶湘打来的。叶湘懒洋洋地问：“晴心你到广州好不？”晴心随口说好。叶湘又问：“工资多少呀，还有没有工作？”晴心“噗”地笑道：“我快饿死了，你能来此也许就是我的救星，不过凭咱们两个人的关系，大约可以到街边捡两块馒头吃。”
叶湘笑了，“晴心你真会开玩笑，我决定去广州找工作，有地方住没有？”
“有，咱们泡面泡面吧，晚上同性恋也不错。”
“瞧你说的！好吧，我下个月找你去。呃，现在干吗，水声哗哗的？”叶湘问。
“在洗澡呀，天气热，走一趟路身上粘乎乎，受不了。你呢，说话懒洋洋，别是这么早就睡觉了？”
“你说对了，我刚失业，不睡觉还能干啥？”
原来是穷姐妹，同病相怜啊。晴心苦笑一下，挂了电话。不一会，手机又嘟嘟响，这回却是娄雅兰打来的。晴心精神一振，甜甜地叫了一声“娄奶奶好”。
“好好，奶奶好，心儿你晚上有空吗？奶奶想见你，你徐叔叔也想见你呢！”

“我……空是有空，就怕不好意思，会麻烦了娄奶奶和徐叔叔。”晴心没有和徐亚城直接朝面，娄奶奶既然以“你徐叔叔”相称，她只能默认。不知道为什么，对徐家所有人，她的臆想中是那样的亲切，仿佛他们本来就是自己的亲人。
“心儿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奶奶这就叫小谢接你过来。”
“嗯，我自己去也行……”
“不，小谢去接你——喂，小谢呀，快快开车去接晴小姐，快去！”
晴心不由得笑了，心想这个娄奶奶性子真急。挂了电话，脑海中犹在回思刚才的交谈，虽只电波数语，居然是那样温馨。徐家的人真好，那个徐小芹一定也是好女孩，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为什么就那么早死呢？
晴心不由得为徐小芹惋惜，过不多久，思绪又从徐小芹转到沈菀枫身上，幽幽地吐了口气，赶紧打开水龙头，让暖和的水流彻底洁过身子，才又下地穿衣。
一切准备妥当，楼下响起汽车的嘀嘀声，那声音按了几按才停顿下来，然后响起敲门声。晴心知道，小谢来接自己了。
晴心开了门，果然是小谢，和他一道儿下楼。不料沈菀枫恰在这时出现，眼角瞥了瞥晴心，首先就冷下脸，“你想去哪里？”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呀？”晴心轻哼一声，这个沈菀枫怎么阴魂不散似的。
沈菀枫不理她，却转向小谢，“这位是我们沈氏集团的新成员，也是我的秘书助理，谢先生请回吧。”
小谢是徐家的司机，沈菀枫与徐家恩怨多年，自然认得。只听他不疾不徐回答：“沈总不要误会，我家娄奶奶对晴心小姐一见如故，只不过想约她见上一面而已，难道这也要经你同意吗？”
“不管他，小谢我们走！”晴心白了沈菀枫一眼，“你回去陪Nana或者如苹吧，我走了。”
晴心不得不狠下心，坐进小谢开来的汽车内。车子缓缓开出老远，沈菀枫才落寞地离开。
晴心人在车内，禁不住悄悄回过头去，目光接触到菀枫的背影，感觉好孤寂，自己的心也跟着愁怅不已。这会儿他一定很难过，她想。
“晴小姐，你好像很关心他？”小谢回过头，微微一笑，“关心他又向他发脾气，可是两人闹了别扭？”
“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哪里有别扭可闹？”晴心说了这话，就闭起眼睛靠在座头上，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想多说话。其实她的心正在涟漪不绝。
小谢不好再问，自顾开他的车。	
到了徐家，娄雅兰早就迎在门口了，马上拉住晴心的手，左看右看，才说：“心儿听话，果然来了，快进屋去，你徐叔叔正在等着哩。”
一行人来到大厅，入目所及，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映入晴心眼帘。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色冷凝，见到晴心微微一愕，好半晌才露出一个微笑，低声招呼：“原来你就是晴小姐，请坐请坐。”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徐亚城了。晴心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自己的心也跟着愕然，仿佛能在对方的眉目表情上，寻到自己的一丝影子。
这一对视，娄雅兰也惊觉了，喃喃地说：“心儿，你的鼻子跟你徐叔叔，倒也相像呢。唉，可惜小芹……她如果还在，一定当你作姐妹看待了。”
晴心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徐叔叔我失态了。”
“没事没事！”徐亚城抬手肃客，要晴心坐下来，然后招呼凤姑和黄菊端上水果点心。娄雅兰也在晴心身旁坐下来。三个人聊了好一会，晴心虽然有点拘谨，竟也觉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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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徐家大小姐（2）







不一会，晚饭上桌，席间鲍鱼燕窝，都是一般人吃不起的东西。晴心到底感到不好意思。徐亚城自从失去女儿，从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为晴心夹了不少的菜，和娄奶奶一样，叫她心儿。晴心感动之余，暗里为自己沾了小芹的光而稍有遗憾。
人与人的相处总是如此微妙的。徐家对晴心的礼遇可谓空前绝后。本来水果应该在饭后上桌的，刚才饭菜没好，先以水果招待，吃过了饭，又上了新的水果饮料，把个晴心慌得心里一跳一跳的，连声说：“我吃饱了，叔叔奶奶不要客气。”
“心儿，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你徐叔叔对你可是喜爱得紧。”娄雅兰抚摸着晴心的头，说多怜爱就有多怜爱。
“心儿，我妈自从认识你，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你有空的话，就该来陪陪她。”徐亚城在一边儿搭腔。从“该”这个字解析，直把晴心当作了徐家的一员。这当然因为晴心像极了他死去的女儿的缘故。
晴心点点头，“嗯，有空的话，我会的。”
娄奶奶瞥了儿子一眼，又说：“亚城你干脆认心儿为干女儿吧，她和小芹并无两样，咱们能遇上心儿，可说是老天爷给予的安慰，成不成？”
“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徐亚城心有同感，并不反对。
可是晴心究竟没有高攀的心，急急开口：“我……那是不行的，蒙娄奶奶徐叔叔关心就已知足，要说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我怕没那个福分啊……”
“心儿，你就答应了吧，看你徐叔叔的脸色，那不是一般的失望哪！”娄雅兰适时接过晴心的话，叹口气。
果然，徐亚城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伤心往事，愁闷起来。他并没有强求晴心，低声说：“心儿好好想想吧，我老了，过几年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无非是想寻求一种心灵安慰。”站起身，落寞地走向卧室。
晴心心情一阵激荡，忽然站起来说：“徐叔叔，我答应你。”
徐亚城回过头来，欣然一笑，“那好那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徐亚城的干女儿！”说到高兴之处，陡然转身走向书房，不一会拿着一方小小的玉盒踅身而出。
玉盒在晴心面前打开，原来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看样子倒似早就准备好了的。
娄雅兰首先把项链给晴心戴上，“这是你徐叔叔送给你的见面礼，不过外面贼多，你平时可要藏好啰，不必经常戴着。”
晴心刚想拒绝，又想人家还没见我就买了礼物，那是由不得我不接受的，只得依了。低头看着脖颈下面的黄金项链，这是平生第一次佩戴，心中感慨不已。
“心儿，你如果不介意，就跟着小芹叫我……爸，好不好？”徐亚城愣神望着晴心，声音低沉而柔和，眼神是期待的。
“我……爸……”晴心说出这句话，眼角不觉红润了。这么多年来她多么想见一见自己的父亲，亲切地叫一声“爸”，可是父亲在哪，母亲一点也不肯透露，不料会在此时此地，向沈菀枫的旧情人的父亲，叫出这样的一个称呼。
这是巧合，还是缘分？晴心不知。
徐亚城的眼睛也潮湿了。可是他还得装作开怀，以一阵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在笑容的深处，是两滴感伤的眼泪。
娄雅兰搂紧晴心，几多心绪尽在不言之中。
晴心的命运，必将从此改变了吗？
是的，她的命运已在慢慢改观。首先，徐亚城要徐家所有的人，包括司机小谢、佣工林嫂、黄菊，叫晴心大小姐。又说，明日就在全公司举行一个庆祝大典，让所有的员工感受一份喜气，还请高层商业朋友出席，正式宣布晴心为徐家小姐。
其次，要晴心赶快搬进徐家住下，不能在外面租房了，守着家人不是很好吗？
第三，问晴心有没有工作，如果有，就尽快辞职出来，“可喜”公司尽一切力量培养她。
可是晴心，对于这三项要求没有一项答应，她的理由是：“我刚步入社会，需要的是自己的生活阅历，我想从最底层做起。爸，现在我还不能住进来，也不能让太多人知晓身份，因为……我想去别家的公司闯闯人生。”
理由很含蓄，徐亚城愣了愣，才问：“你想从底层做起，到咱家公司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啊，我想努力走走自己的人生。”
徐亚城吁口气，点点头，“你是一个有骨气的孩子，那好吧，爸支持你。”
“谢谢老爸。”晴心欣慰地笑了，不知不觉在称呼上加了一个“老”字，倒听得徐亚城仰天打个哈哈，那样子愉快已极。
东方人和西方人不一样，尊称长辈为“老”，那是十分礼貌的事。娄雅兰在一边儿笑道：“心儿，你叫奶奶也多个老吧，奶奶会更加乐意。”
瞧这气氛，还真有一家人的味道。
徐亚城在晴心身旁坐下来，“心儿，你在外面住，总究不是长久的事，每逢周日记得回来看看。对了，打算去哪家公司呢？”

“我……已经答应了沈氏集团的业务总经理，会去沈氏上班一阵子。”晴心很想隐瞒，却瞒不起来，声音低微得像是蚊蝇。
徐亚城的脸色立刻变了，哼了一声，“是不是那个沈菀枫？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只不过不久前因为一件小事，我答应了他，会去沈氏集团上班一阵子，大约三个月至半年时间。”
“沈菀枫这狗娘养的，他究竟安的什么心！”徐亚城一派沉静的表情，在听到沈氏集团的时候，完全化为乌有。
晴心明白，徐小芹之死让徐家恨死了沈菀枫，不由得幽幽地说：“沈菀枫也不是很坏，也许过去他有不对的地方，经过这么多年，他一直后悔着。”
“怎么，心儿你在为他说话？”徐亚城冷着脸问。
“我……没有啦！沈菀枫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方家的千金小姐和他关系不浅，我怎么敢胡思乱想？只不过为他可怜而已，这些年他大概也过得不快乐。”不知道为什么，晴心居然兴起为沈菀枫说情的冲动。
“可怜？我的女儿小芹就不可怜吗？”徐亚城愁容满面，又“咦”了一声，“心儿你都知道小芹的事了？”
“是的，沈菀枫跟我说过。他一直为那事后悔。”晴心低声回答。
“后悔？他死了都不足以赎罪！”
“爸，我只不过去沈氏任职几个月，毕竟已经答应的事不能反悔吧？你也不想女儿是个说一反二的人，对不对？”晴心忐忑不安地望了这个新任父亲一眼。
“你这丫头……唉，去吧去吧，不过老爸警告你，别跟沈菀枫走得太近，我不允许他对你有任何一丝不轨的举动，否则徐沈两家不单单是商业方面的竞争！”
这句话斩钉截铁，表明了他的立场。晴心怔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两人一言一行，外人根本不可能想象内在的关系，还真以为是一对名符其实的父女。
晴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听话，仿佛觉得徐亚城的叮嘱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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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职场前情（1）







而他们的交情，只限于一个口头上的父女约定。现代结拜是如此简单而意外，不必焚香祈祷就能心心相融，岂不怪事？晴心几乎不能相信刚才的相互称呼，或许那是缘分撮合的事实呢。
娄雅兰最疼爱小芹，这时听两人谈起，心内也跟着感伤不已。晴心转眼瞧见，赶忙扶着她到后花园去，一边陪着闲聊，一边欣赏花朵。
入目所及，花朵品种繁多，有牡丹芍药，龟背竹万年青等等，最多的却是兰花，由此可见徐亚城的偏好。晴心并不懂花，也不禁为这些名贵花草陶醉。
实则徐亚城为了这些花草煞费苦心。单是兰花，要用专门的土壤种植，“仙土”和“植金石”还得从四川购买。“知足素梅”“黑猫”“朵朵蝶”市场价每苗都要五万元以上，每盆二至三苗，都要十几万元以上，晴心如果识货，一定会张口结舌的。
娄雅兰看晴心喜欢，就说：“心儿，你搬回来住吧，咱们天天在一起不是好很吗？也可天天陪奶奶看花呀。”
晴心摇摇头，低声说以后吧，目光飘向身旁的一盆花上，花叶青而细长，一箭五朵花朵朵蝶化。晴心不知道是朵朵蝶，随口赞扬：“这花真美！”忍不住俯身闻去，感觉到一股清香之气，不觉为之沉醉。
这时正值徐亚城走近，说道：“心儿，这花你就带走吧，摆在阳台上。但记住不要向陌生人炫耀，因为会被人偷。”
“这个……我还是不要了吧。”晴心想，这花一定贵重，我怎么敢要？
“不，你带回去，看见它你就会看见我们了。小芹死后，我一直想找一份精神安慰，现在找到了。你就是我的安慰，好好地照料它吧。”说着转身走了。
晴心望着徐亚城的背影，幽幽地垂下头去。人家到底只是将她当作徐小芹的替身而已。
“心儿，你想什么？”娄雅兰悄声问。
“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了。奶奶，过一阵子我会来看你的。”
娄雅兰不死心，仍然问：“心儿你确定不在这里住？”
晴心果断地点点头，扶着她走进屋内。娄雅兰招手叫来黄菊，要她去将刚才看到的那盆兰花打包收好，放进汽车内。晴心向两位长辈告别出来，由小谢驾车送她回来租处。
送走小谢，晴心将那盆兰花放在阳台上。夏天的风轻徐而潮湿，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晴心单手支颐靠向阳台，只觉那花好看极了，一盆三苗，开出来的花有若蝴蝶一般，并且蝶点密集而鲜艳，她从来没有见过。
然后房东太太过来小坐，惊咦一声，问晴心那花是哪里来的？晴心说是朋友送的。卓妍狐疑不已：“朋友？有那么大方的朋友吗？你可知道这盆兰花市场价是多少？”
晴心摇摇头，“我不懂花，怎么知道。”
“这是朵朵蝶，市场价得值个十五六万呀，老天！晴心你走运了！”卓妍深吸口气，似夸张非夸张地睁大眼睛。
幸好晴心早早就收起脖子上那条项链，否则卓妍还有更吃惊的表情。徐亚城为了晴心，可说是百般眷顾，晴心虽然明知人家是看在自己这张脸上，心中也自感动非常。
从此，晴心小心地呵护那盆兰花。白天依然到方如苹的店里上班，方如明依然每天送来午饭。而沈傲，大概知难而退了，没有再来烦过。至于沈菀枫，只除了发过来几条手机短信，提醒下个月到沈氏报到的事，也没有找晴心见面。
转眼将到月底，这天晴心心神恍惚，沈菀枫已有半个月没来消息了，他大概真的生气了吧？前次我没有为他留下面子到底对是不对呢？为什么会经常想到他？
这天中午，方如明因为陪伴一个客户，没有时间送饭来。方如苹要带晴心去饭店吃，晴心拒绝了，在外面随便转了一圈又回去上班。
下午时分，太阳刚刚爬下远方的楼厦，方如苹便想关店了。一般开店，晚上是最热门的时段，方如苹本是被哥哥逼着当老板娘的，并不稀罕多赚钱，自然也不会十分投入生意，晚店开不开无所谓。这晚又给晴心和杜晓燕放了假。
晴心的身上已经没钱了，平时只吃泡面，只因余钱太少，究竟不能维持到月底，而工资得过了这月才发，今午都还没吃饭呢！正在愁着晚饭如何解决时，方如明驱车前来，说要请她吃饭，问赏不赏脸？晴心犹豫难决，方如苹在一旁推了一把，“心姐你就去吧，我哥哥不是坏人，有什么好怕的？”
晴心微微一笑，垂下头去。那即是默应了。
方如苹不想当电灯泡，说要去找菀枫哥哥，当先关了店走了。晴心坐上方如明的车子，心绪随着车外一闪而过的人流起伏。其时她的肚子早在咕咕地叫了。
为了不被人可怜，晴心没有向任何人述苦，就算是卓妍，也不让她知道内情。每次泡面，总在她不可能上来聊天之际匆匆吃完。
晴心宁可生活自苦，也决不依靠男人。如果被朋友知道她曾经为了一个男人拒绝另一个女人给予的十万块钱，那么所有朋友都会骂她傻瓜。可她自己觉得并没有做傻。
这就是晴心，傻得很有个性，傻得现在自己的肚子拼命打鼓，还得承方如明的情——女人呀女人，在落魄的时候到底还得依靠男人。晴心想着，叹息一声。
“你心情不好么？咦，你的肚子……是不是不舒服？”方如明警觉到了，皱眉问。
晴心当然不会说是饥饿，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晴心，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就直说。”方如明停下车子，关心地凝注晴心。
“现在我只想吃饭。还记得上一回我们去过的那家小吃店吗？就是我曾经教你吃田螺的那家。”晴心半是掩饰半是认真，就要那种品味，如明应该会再去吧？
“我当然记得，那一次你点了一盘辣椒炒螺丝、一盘鸡腿，我要了两个小菜。本来我是不吃辣的，看你吃田螺，就忍不住拿起一只来吸，结果被呛出两眼泪水。”方如明说着，哈哈一笑。
没想到他的记性这么好，晴心忽然泛起一阵会心的感动，心想这个男人不错呢，就说：“谢谢你如明，我们可以做对好朋友，还是去那一家吧，我差不多一个月没吃麻辣田螺了。”
方如明似喜又忧，“只是好朋友吗？”
“目前是的。”晴心委婉回答，并不想给予任何暗示。
方如明不再说话，轻轻一笑，掉转车头向前次约会的那家小吃店赶去。
老地方老口味，晴心还是点鸡腿和田螺，方如明想了想，不想搞特殊，就说鸡腿和田螺多加点，和晴心一样的，另外加一个汤。晴心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方大哥，如果不喜欢不必勉强自己，可以点别的菜呀。”
“现在，我应该试着改变口味。”方如明抬手扶了扶眼镜，表情相当认真。
一个优秀的男人说出如此感性的话，晴心如果不能感动那是假的，轻吁口气，低声说：“方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感觉你是我中意的那一类型，自强而个性，骨子里有执着的一面，人又不花哨。在灯红酒绿的城市，若想找出一个不花哨的女人，那是多么不容易。”
“可是……我的脾气一点也不好。”
“我的脾气也不好呀。”方如明眨眨眼。
晴心笑了，如果方如明的脾气算得上不好，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好脾气的男人了。可是不知为何，她这时忽然想到沈菀枫：他在干吗呢，这些天不来见我，一定还在生气，真是一个小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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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职场前情（2）







田螺和鸡腿很快上桌，晴心肚子饿，当即不客气地抓起一只鸡腿来吃，并且要店家装饭。方如明本不吃辣，这时也小心翼翼地吸吮田螺。晴心边吃边随口问：“这些天沈菀枫是不是很忙呀？”
“他呀，忙得很呢。最近因为收购创佳的事，几乎占去了他的所有时间。”
晴心心中一动，“上次你说可喜公司也想收购创佳，不知谁的希望大些？”
方如明紧皱眉头，想了想说：“这个不好说，原本创佳愿意跟我们合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并且提出的价钱更吸引人，目前他们好像已经转移目标了。”
“程咬金”指的是可喜公司。晴心忽然感到很矛盾，如果沈徐两家继续竞争，不知自己该帮哪一方？这是一个微妙的问题，她不想沈菀枫失望，又想不令徐亚城失望，说：“这是一个不好办的问题，不过徐董事长为人不错。”
这话很糊，方如明愣了愣，“你认识他？”
晴心猛然一醒，装作平淡地摇摇头：“只见过一面。不过菀枫干劲不小，如果卯上了，两边还真不好做事。”这是指自己而言的，现在人还未进沈氏，倒先替“两边”着想了，心中的天平倾向哪边，自己也不清楚。
“晴心，你在担心吗？”方如明心细，轻轻地问。
“我……没有啊！才不会为沈苑枫担心呢！”晴心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又舀了一勺子汤来喝，“咱们不谈了，菜都凉了，快吃吧。”
方如明倒也听话，慢慢地吸着田螺，一边有意无意开口，“其实你和沈菀枫至少还是朋友，就算担心他也是应该的，这也没什么。”
晴心微微一笑，当然听出方如明话里的醋意，只得装作不解，心想不要委屈了自己的肚子，还是吃我的饭吧。她吃饭的样子并不拘泥，鸡腿要用手抓，那就抓来吃吧，田螺用嘴吸，那就大力地吸，只要能将螺肉吸进肚里就成。
相对来说，方如明的吃相要斯文得多，后来干脆停下筷子，看着晴心吃，觉得如此爽性的女子倒也十分有意思。
可是晴心却吃不下了，挑高柳眉说：“怎么，我的吃法吓到你啦？”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实在具有可爱的地方。”方如明急急说。
“是吗？”晴心半笑不笑回答，“我是平凡随性的小家涩女，你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咱们存在生活差异，看起来当然不同了。”
“你在取笑我，是不是？”方如明摇摇头，“刚才我是由心之言，比起其他的女人，你确实有值得可爱的一面。认识你，我发觉自己更像一个我。”
认识你，我发觉自己更像一个我？——晴心听了，忽然想道：如果沈菀枫说出这话，我应该怎么回答？我本该讨厌他的，因为他是一个花花公子，既是怀旧的男人，又是博爱的男人，明知对我没有十二分的情意，我干吗还要想他？
“晴心，你的心思又飘走了？”方如明微感失落，怎么每在和自己谈话的时候，她老会心神不属？是自己的吸引力不够，还是她根本就没想和自己更进一步交往？
“哦，不好意思。”晴心回过神，继续低头扒饭，只见面前的饭碗已空空如也。
“我帮你装饭吧。”方如明站起身，不容晴心有所反应，拿起饭碗为她盛了一碗饭，“你看来饿了，平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瞧这些天你瘦了好多！”
“我本来就有点胖，正在减肥呢。谢谢方大哥。”晴心接过饭，却又随手夹起一块鸡腿放到方如明碗里，“你也吃吧，这么大一个男人，咱们的饭量居然是三比一，我都汗死啦。”
方如明居然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接口：“好，我吃我吃！”好像那块鸡腿，比山珍海味更美妙似的，嘴上虽吃得急，却是小口小口慢慢地品，倒把晴心看得想笑而不敢笑。
晴心想起后日的工作，试探地问：“方大哥，如苹说要我调来你身边工作，不知沈菀枫同不同意？虽然只是几个月相处，为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会好一些。”
“这个……我已经跟沈总裁说了，他没有马上答应，说要跟菀枫谈谈，到现在未传回音，怕是菀枫不同意吧。”
两人正在说着，沈菀枫的声音陡然传来：“那是办不到的！”
晴心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发现沈菀枫和Nana就站在身旁不远。沈菀枫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继续说：“你们倒很浪漫，怪不得无视于我，原来早就约会双双了。晴心你真有种！”
“我爱跟谁关你什么事呀？你还不是陪你的Nana？”晴心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一手挽住方如明的胳膊肘儿，“方大哥咱们付了帐就走吧，免得碍了人家的眼。”
方如明和Nana各有各的心思，一时倒不好走开。不见沈菀枫，晴心会不知不觉想他，这一见了他，尤其是看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就会莫名其妙兴起排斥的心理，又说：“方大哥你不走吗？难道要看别人双宿双栖？”
“那……菀枫，我们先走一步了。”方如明尴尬地摆摆手，到底是听晴心的。
Nana趁势挽紧沈菀枫的手，有意无意向晴心瞟来。沈菀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用力甩脱她的手，沉下脸说：“谁要你多手，坐下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不吃街边小食的。”Nana噘着嘴。
“你倒也养尊处优，自个儿去玩吧。”沈菀枫丢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把个Nana怔在当场。
晴心想，这回沈菀枫一定更加生气了，气得不想理我了，否则怎会这么干脆？叹口气，走到Nana身边，似安慰又似解嘲：“快追上去吧，小心你的男朋友被人拐跑了。”
“这不关你事，要你多嘴！”Nana鼓腮瞪眼，急忙追向沈菀枫。
“记住哦，好好守住你的男人，别再跟我说什么十万块了！”晴心扬声向着Nana的背影喊。
方如明心有不安，直到沈菀枫和Nana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回头注视晴心，仿佛要望进她的内心里去。她是在赌气还是怨恨？是在乎菀枫还是不屑于菀枫？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晴心落寞开口。
方如明招来店家，付过了帐，和晴心一道走向停车场，“对了，后天就是月初，你确定要去沈氏集团上班吗？”
“大约沈菀枫放不过我。以前我不小心弄丢了他的手机，现在接受无言的惩罚，似乎天经地义吧。”晴心的话显得有气无力，觉得一抹无言的感伤悄悄弥漫心头。虽然她知道，所谓的“惩罚”是假，另外的意图是真，那是怎样的意图呢？是不是和爱情有关？
答案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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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真假婚约【卷首语：假是真来真亦假。一纸契约，婚姻若梦。



第十一章：两对相约人（1）







果然，沈菀枫并不想放过晴心，当方如明送晴心回宿舍，小坐了一会转身离开后，她接到了沈菀枫的电话。电波那头的声音冷凝而沉重：“后天你一定要来上班，而且必须做我的助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去就去，不就几个月嘛，有什么大不了！”
“那好，我等着！你还得记住，上班时间不准和你的男朋友方如明太过亲密，小心我不给你面子。”
“不给面子那又怎样？你想罚款那就罚吧。”晴心冷笑，匆匆挂掉电话。
毫无疑问，两个人都在闹别扭。其实两人关系浅薄，本无所谓的“别扭”可闹。如果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非常规矩地酒后“睡”过一晚。
晴心闷在床畔，幽幽的心绪飘过窗口，飘向外面的世界，又飘回沈菀枫身上。床下面还摆着菀枫为她买的达芙妮，这双高跟鞋五百块钱呢，是她穿过的最贵的鞋了，平时都舍不得穿。
那天晚上晴心崴伤了脚，沈菀枫又强势又温柔，不但抱她上车，还第一次送她回宿舍，些微的相处似乎值得回味，显然不单单是感动。
晴心慢慢地想着，心底既是失落又是幸福，同时泛起迷茫的遗憾。她知道菀枫应该属于另外的女人，像Nana和方如苹，每一个都比她强，都比她美。她只不过生就一张酷似小芹的脸而已，因着这张脸，还成为了徐家的大小姐。
阳台上，那盆朵朵蝶的清香随风飘来，迷人心韵。晴心又掏出徐亚城送的那条金项链，随手把玩着，现在她的身价已有几十万了吧，一盆兰花一条项链，给予了一个普通女人无形的感慨。
晴心就在这样的思绪中沉睡，直到天亮，洗漱刷牙上班，连早餐都没有钱买。刚到店里，方如苹就说要发工资了，给了晴心一千五的工资外加五百提成，依售货员工资而言算是顶高的了，如若加上每日的丰富午餐，方如苹这个老板娘可能还要亏本。晴心接过薪水，倒觉得很不好意思起来。
“心姐，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上班，我的店暂时不开了，咱们一起到我家吃饭吧。”方如苹眨眨眼，希望得到晴心的肯定。
“为什么一定要去你家吃饭呢？”晴心想，没事到方家干吗，不定是如苹替哥哥想的鬼主意。
方如苹显得理所当然：“上一回我说过了啊，我生平第一次开店赚钱，爸妈都高兴得很，他们都要我请客，我就请喽。你和晓燕是我的店员，当然也要去。我哥哥呢，可也少不了。”
其实方家缺不了如苹几个钱，不可能为那点收入开怀，他们所高兴的，是女儿终于长大了。一家人开开心心聚一聚，也好为小妮子庆祝庆祝。
“喔，那好吧，只是……我会不好意思。”晴心嗫嚅着答应。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大哥也在呀，到时候他会照顾你的，还有我妈——”方如苹忽然附耳说，“上次见过你，我妈对你很看好呢！”
“看好”的意思最为明显，当然是因为方如明中意晴心的缘故。晴心只作不知，垂下头去。杜晓燕在一边帮腔，“晴心你就去吧，如果我一个人去，那也不成。”
晴心点点头，“嗯，我去就是。”
方如苹到店里来，只是给两人发工资并且通知她们一起去方家。既然说定了，那就关店大吉，坐上如苹开来的车子，一路向方家驶去。
方如苹的车子是红色宝马，在广州算是高档的了。晴心记得沈菀枫的车子也是宝马，不过是黑色的，就问：“如苹，你和菀枫真是巧啊，两个人都是宝马私车！”
“宝马好，我喜欢啊！这辆车子还是去年大学的时候，我磨着菀枫哥哥给我买的，他问我要哪一种，我说要跟你一样的，结果呀，他就听了我的话！”一说起这个，方如苹纯稚的脸上笑靥如花。
可是晴心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兴起异样的情绪。
杜晓燕在一边说：“有钱人真好，要什么有什么，我男朋友是个穷光蛋，每月还得从我这里拿钱，唉！”叹口气。
“你们很相爱吗？如果爱，那你是幸福的。像我爱菀枫哥哥一样，如果他也很爱我，就算一辈子不开车我也愿意。”方如苹笑着回答。
晴心从她的毫无心机的脸上，捕捉到一抹属于青春少女的执着。不知怎地，忽然为这抹执着感动而害怕。
车子平稳而行。如苹说到心坎上，开车就不想快了。三个人聊聊侃侃，本来半个钟可到的路程，几乎花去了一个钟，到达方家时，时间已经近午。
晴心举目一看，方家的门面宽大，比起娄奶奶家略有不足，却也极为惹眼。单独的花园式住宅，风景自成一格，在越秀区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方家是沈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方天仁和沈菀枫的父亲沈邦正知交相携，十六年前创办沈氏集团，历经多年风雨终于赢来今日辉煌。过不多久两位元老都将退休，新任总裁正待选举，是以这些天沈菀枫、方如明等年轻一辈都在努力争取机会。
方如明为了晴心，当然不容错过今日的宴会。令晴心意外的是，沈菀枫居然也来了。
沈菀枫穿了一件高档的英国博百利，胸前佩了一条领带，长长的头发写意地甩向身后，看起来既俊逸又艺术。晴心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卟卟地跳，再也不敢看第二眼了。如此一个出众的男子，让她感到自惭形秽。
沈菀枫的眼光有意无意朝她身上瞥过，便只装作没看见，拉起如苹的手，只顾说着他们的话。
这一来，晴心的气怨更大，心想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呀，还在生我的气？我才不稀罕你来理我呢！又想，你究竟有如苹和Nana，那次还让我撞见另外一个女人，我不找你算帐就不错的了，在我面前神气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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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两对相约人（2）







她也说不准为何要和沈菀枫赌气，单从各自的身份来说，本没有赌气的必要，但就是心理不舒服，又不好说出来。赶巧方如明迎上前，晴心主动挽起他的手臂，故意要沈菀枫挂不住面子似的。
沈菀枫的脸色果然变了，从鼻子深处哼出一个尾音，说：“如苹，咱们进去吧。你爸妈等得急呢。”
方如苹甜甜一笑，半靠着沈菀枫的身子，“好的，我听你的。”
直到他们两个人都已走进大厅，晴心才放开方如明的手。方如明暗暗叹口气，低声说：“咱们也进去吧，为了如苹的宴会，我爸妈取消了外出访友的机会呢。”其实他想说：为了等你，我妈可是左盼右盼。
秦小蛾一听晴心到来，当先迎出门，立刻就拉住了晴心的手，“哎呀，晴小姐你果然来了，快进里面坐，坐！”
一行几人到了厅里，见几个佣工忙忙碌碌，饭菜陆续上桌。方如明的父亲方天仁不爱多话，只拿那双阅人多矣的瞳眸，向晴心的脸上扫了那么一眼，没有表示太大的热情，淡然招呼：“晴小姐好，请坐。”
晴心拘谨地笑了笑，“方叔叔好！”到这里来，她想以礼仪的方式见面，所以称呼上比较传统。
方天仁点点头，抬手示意晴心和杜晓燕坐下来吃饭。

方如苹坐在晴心右边，附耳说：“心姐，我爸面冷心热，他的人是顶好的。”又附耳向着杜晓燕，大概是说同样的内容。她的天真自有可爱的一面。
沈菀枫不在桌上，不一会见他端菜上桌，原来是帮厨房掌厨去了。方如苹乐得享受，“菀枫哥哥，就放在这边，我要吃你亲手做的。你做的菜最好吃了！”
晴心万料不到，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沈菀枫居然是炒菜能手。端肃的西服外面围上一条围裙，看起来不伦不类，却更为亲切。在这里他仿佛方家的一分子，没有多余的客气，方天仁和秦小蛾，也视他的下厨为理所当然，不等他坐下，就当先开饭。
这让晴心更感失落，原来方家早就视菀枫为未来女婿，怕是连Nana也竞争不过呢。
沈菀枫今天的表现较为冷凝，比起方天仁一贯的表情犹有过之。他炒完了最后几个菜，就坐在方如苹与杜晓燕之间，和晴心遥遥相隔，举杯喝酒，连望也不望晴心。而方如苹不时拿眼瞟他，一个劲赞他的手艺好，似乎极愿一辈子吃他做的菜。
席间，方天仁只问了晴心和杜晓燕几个家常问题，示意她们不要拘束，就顾自埋首吃饭。秦小蛾的热情相对高涨许多，一会儿为晴心和杜晓燕夹菜，一会儿要方如明饭后带晴心外出走走，年轻人有空就要一起旅游谈心什么的，倒把坐在一旁的方如明窘得说不出话来。
方如明成熟稳重，年已三十，从未有中意的女子，这次爱上晴心，时不时为晴心脸红，倒令人不解。知子莫若母，秦小蛾自不肯放过，虽然私下里为儿子的眼光不解，怎么出众美女不要，偏偏爱上长相平平的晴心呢？其因大概只能归为“缘分”了。
最感尴尬的还是晴心，一边无可避免听着絮叨，一边偷偷去看沈菀枫。他还真沉得住气，只顾吃饭，或者和方天仁干杯，视晴心如无物。杜晓燕有如苹陪着说话，倒也自自在在。
方如明的心情也是零乱，心里知道沈菀枫一定不好受，却不能出言解释或者安慰。因之整个的气氛，就显得有点沉闷了。
还好，沈菀枫做的菜实在好吃，晴心吃了几筷很对口味，暗中佩服的同时，又想：“可惜我自己做的不好吃，以后如果相处，怕是要被沈菀枫笑话。”
可是还有以后么？晴心矛盾地想，沈菀枫一定恨死我了。
事实上，这里的所有人除了晴心和方如明，几乎都将晴心当作如明的女朋友，不过心照不宣。这情形好比咖啡加牛奶，外表一看鼻子一闻就猜知两样东西的实质。
他们究竟看走了眼，心中所感，晴心怎能开口解释？
方天仁迷恋高尔夫，刚吃过饭，就驾车到高尔夫球场去。秦小蛾倒也识趣，吩咐佣工收拾碗筷，就招呼杜晓燕进房间看电视。
厅里只剩方如明兄妹和沈菀枫、晴心。方如苹一直挽着菀枫的胳膊，脸上笑意嫣然。今天是不是她的庆功宴无所谓——事实上这个月店里并没有赚到什么钱，重要的是沈菀枫肯来陪她，还有晴心姐肯来陪大哥。所以她有理由高兴。
沈菀枫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有意无意瞥一眼晴心，又转过头去。方如苹略有怀疑，并没往心里想去，只愿大哥能拴住晴心，还有什么可怕的？不由得说：“菀枫哥哥，下午我要去公园玩，你带我去吧。”
沈菀枫本来想说“我没空”，在晴心面前为顾着面子，干脆答应了：“好吧，咱们到动物园去，今天是周日，一定热闹得很。”
晴心冷哼一声，接着说：“方大哥你有没有空？我也想去动物园，你会带我去吗？”说着，还是主动去牵扯如明的手臂。
方如明想：你大概拿我当挡箭牌了。明知晴心的心意，怎奈不忍拒绝，点点头。
“那好吧，我们一齐去！”方如苹高兴得跳起脚来。如此一来，可把一个沈菀枫惹得青脸挑眉的，却不好发作。
四人同坐一辆车，到动物园里来。
广州动物园在越秀区内，正门对着先烈中路，南接环市南路，西边是云鹤路。目前是我国三大动物园之一，园内树木葱茏花草繁茂，所有动物笼舍排列有序，掩映于红花绿叶之中，具有南方园林特色。门票并不贵，每人才二十元。晴心早就听过这个地方，一直想亲临观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晴心本是赌气要给沈菀枫难堪，没想饱了一回眼福。
方如苹和晴心喜欢鱼，刚进大门，一个说要看锦鳞苑一个说要看海洋馆。沈菀枫只是沉着脸，并没有表示意见。方如明本想看驯兽表演，估摸着时间只有半天，要每个地方都观赏一遍显得太匆促，只好遂了她们的意。
锦鳞菀位于动物园内河马池旁，票价十元，露天展示名贵金鱼，品种数量、鱼缸造型格外突出，曾被上海基尼斯总部列入“大世界基尼斯之最”。一到这里，晴心暂时回复少女的天真烂漫，和方如苹一道儿说说笑笑，好不开心。后来她们还去普通鱼池边，一起享受钓鱼、钓龙虾的乐趣，不时嘻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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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两对相约人（3）







方如明坐在晴心身边，随和地为她的钓钩上料，看上去又亲密又和谐。沈菀枫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心想好你个晴心，这不是故意丢我的面子么，于是干脆拉起方如苹的手说：“如苹咱们走吧，去看看湖中景，那里的亭阁和喷泉都很不错，倒不必跟着人家瞎扯！”
晴心有意无意地，幽然接口：“谁跟谁瞎扯还不知道呢，话说某人的Nana气势不小，还有另外手拉手的女人，那叫一个浪漫！咦，上次可能是我眼花了。”想起前情，晴心窝了一肚子乌气，菀枫的滥情和Nana的十万收买，无形中在晴心和沈菀枫中间隔了一道沟壑。
方如明知道Nana这人，当即轻扯晴心的衣角，小声提醒：“别说了，小心如苹知道。”
这时方如苹已走在沈菀枫身前，晴心话语较低，她没有听到。菀枫哥哥主动邀约，不管基于何种意思，总是令人欣慰的，所以一蹦一跳地向前，像一个淘气的孩子。而沈菀枫心有所感，对晴心的话听进了大半，冷笑自去。
待他们两人去后，晴心叹口气，“如苹好像还是孩子，你这么隐瞒着妹妹，有一天会害了她的。”
“唉，如苹纯真随性，什么事都会依着家人，唯独对菀枫从来不曾放弃。我只希望菀枫良心发现，好好地照顾她。”一说起妹妹的情事，方如明也不禁愁眉苦脸。
沈菀枫走后，晴心也没心思钓鱼了。两人坐着谈了一会，晴心内急，上了厕所。杜晓燕打来电话，说在方家看了一会电视，就回家了。晴心说，还是你好，我好像陷入沈方两人模棱两可的境地中了。杜晓燕取笑，我想这种境地都想不来呢，你可要好好把握。
挂了电话，晴心想，杜晓燕的羡慕怎不似我的心情？她并不是胡扯，是女人一贯的表态，难道我的思想与众不同？——摇摇头，回到方如明身边。
方如苹和沈菀枫已经走得没有踪影了。晴心左望右望，掩不住心底的期盼。方如明看在眼里，放下钓杆说：“刚才你不是要看海洋馆吗？咱们现在就去。”
“那个……票价贵不贵？”晴心讷讷地问。听说海洋馆不容易进，是动物园最值得一看的景点。
方如明笑起来，忍不住伸手轻刮晴心的鼻子。晴心来不及闪，脸上被他的指尖轻轻带了一下，微感羞红。方如明暗怪自己失态，“呃……不贵不贵，我们买票去吧。”以一句话掩饰了刚才的失措。
沈菀枫和方如苹没有跟来，晴心不免失望，随了方如明来到海洋馆的入口，买了两张百元的票。晴心有些心疼，心想要一百块钱，还不贵呀！方如明喜滋滋地拉着她的手进去。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正赶上海豚海狮、白鲸、美人鱼表演。晴心从来没有见过，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住了。
方如明瞧晴心津津有味的样儿，自个儿也受到感染，不由得浮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过一会，听见人丛中传来如苹的声音：“大哥，心姐！我们来啦！”
晴心回转头，发现方如苹已经找过来了，沈菀枫随在身后。如苹说：“心姐，刚才菀枫哥哥带我去了蝴蝶馆，真是好漂亮！有句诗叫‘千蝶蹁跹花载舞’，这意境平常享受不到的，你想不想去？”
晴心“哦”了一声，摇摇头，偷眼觑向沈菀枫，四目相对又故意挪开。如苹又说：“蝴蝶采花粉看起来柔婉极了，如果可以，我真想捉一只回去。”又拿手去捶沈菀枫的胸口，“可惜菀枫哥哥一点也不解风情，死呆呆的像个木头。”
方如明打岔说：“咱们不要多说话，快看表演。”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关系相当微妙，看了一会海洋馆，兴味渐淡。晴心横在两个男人中间，首先耐不住，提议回宿舍，方如明接着附和。
车是沈菀枫开来的，他漠然转身去停车场，将之开出动物园大门。如苹先坐进去，方如明要晴心接着坐进，晴心不愿，说坐公车就可以了。“这怎么行？”方如明皱眉说。
“如明，你坐上来，不管她！”沈菀枫冷冷开口。
“哼，你不让我坐，我偏偏要坐！”晴心索性钻进去，坐在如苹身后。
方如明哭笑不得，跟着上了车。汽车在马路行驶，如苹半靠着沈菀枫。也许刚才的别扭大家都心里有底，因之气氛显得怪异，谁也没有再开口。
沈菀枫先送方如明兄妹回家，再折向送晴心回宿舍。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晴心的小脾气不必太拘，向着前座的沈菀枫撇了撇嘴，“喂，你摆出一副臭面子干吗，谁又得罪你啦？”
“心知肚明。”沈菀枫的回答干干脆脆。
“菀枫，咱们是不可能的，谁也别得罪谁好不好。你最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女朋友身上，别的女人要多无益。”晴心幽幽地说。
“这么说，你真的爱上方如明了？”
“我……爱不爱不关你的事。明天我去沈氏上班就是，说好是三个月无偿工作的，三个月后我就走人。”
汽车陡然停下来。沈菀枫回过头，表情凝重地、一字一字地说：“在公司里，你最好和方如明保持距离！”
“怎么，你吃醋了？”晴心有些得意地笑了。男人生起气来不算太难看，竟然叫人悄悄心动。

沈菀枫哼声说：“谁吃你的哪门子醋？你身为我的秘书，就该听我的话。”
“秘书和助理一样吗？是不是中午包餐，晚上要吃自己的？”晴心问。如果这样子，那么一个月要好多的开支，三个月还债期，不知身上这两千块钱够不够用？还有房租呢！
“本来就是一样的。晚餐谁给包？你自己不会做么？你可以赚外快，上回说过，我打两千的月工资给你，你自己要一千二百，每日下班为我做饭打扫居处，忘啦？”沈菀枫似笑非笑。
“你这是在折磨我吧？”晴心怀疑地问，“你自己做的菜那么好吃，我……不会做的，只会打扫打扫房间之类。再说了，如果如苹和Nana知道，那有多么大的误会啊！”
“晴心，请你不要再提她们，她们不是我的女人！”
“如果她们不是你的女人，那我更不是了。”晴心不服气地努努嘴。
“你是方如明的女人？哼，有一天我叫你后悔！”沈菀枫气苦地瞪了晴心一眼，想怒又怒不起来的样子，“如苹不知我的新住址，Nana我会叫去美国找她爸妈，这你放心了吧？我是个懒男人，平时不会打理房间，你负责这一块就成，晚上放你回你的租处。”
晴心不禁心动了，一个月一千二的外快，足以应付日常的生活支出，就怕沈菀枫言不由衷，会有不轨的行为。
沈菀枫看出晴心的担忧，冷笑说：“我不是乱性的男人，初识你那晚并没有占你的便宜，以后也不会无故占你的便宜。我不过想每天多看你几眼而已，这也不成吗？”
“好吧，你就把我当作徐小芹，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我只当自己是你的佣工，月底拿应该拿的那份薪水。”晴心的应允显得莫可奈何，心中感想那是另外一种味道了。
沈苑枫继续开车，这回较为老实，只送晴心到宿舍楼下，就掉转车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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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沈氏集团业务秘书（1）







晴心闷闷地上了楼，到三楼自己的租处门口，刚刚掏出钥匙来开门，就见房东太太卓妍上来招呼，并且她的眼圈红红的。晴心愣了愣，叫她进来坐，又问：“卓大姐你哭过？”
“晴心呀，卓大姐惨了，满以为我老公这个大水桶，除了我不会再有女人喜欢，想不到……他在外面包了情妇，情妇死逼活逼要他离婚，你说我该怎么办？”
近日来，卓妍和晴心建立了良好的朋友关系，有些女人的话题并不见外，是以她能直白说出。晴心想，我能怎么办？换了我，离就离呗，女人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离开男人难道就活不成了？嘴上却不能说得过分：“估计那个女人看上你们这几幢房子了。卓大姐，得找个机会跟你老公谈谈。”
“谈了，有什么用呢？那家伙是个猪脑子，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被他赚了点积蓄。男人都是一个鸟样，有几张钞票成天乐子，乐子一多娄子也多，终于让一个彪悍的女人给骑上头了。”
晴心听得直想笑，心想：如果大水桶房东没有钞票，你卓妍会嫁给他？会跟这样的男人睡觉上床？口上留了余地，“卓大姐，那个女人很凶吗？”
“凶，可凶得很！”卓妍气愤愤地说着，左手撩开上衣，露出下腹雪白的一处肌肉。遗憾的是，这块肌肉有很大的一片是乌青的，“你看看，这个世界还真反了。第三者比起人家老婆还厉害，我只不过说了她几句而已，那死婆娘就向我踢了两脚。”
晴心不禁为卓妍同情起来，问看了医生没有？女人的肚子是大事情，得仔细检查检查。
卓妍的泪水滚滚而落，一抽一嗒回答：“上午出了事，我那死老公理也不理，还不是我自己看的医生？从门诊部回来，我们夫妻吵了Ｂ  Ｂs·JＯOyＯO　．neT个天翻地覆，四岁的女儿在一边哭。这个家也不像家了。”
晴心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晴心，现在我才知道，女人不自立不行，当初嫁给他，还不是看在存折的份上？我们女人只身闯荡都市并不容易，有一个温暖的巢已经不错了。可是这个巢的死伴，并不一定是我们终生的依靠。”
“卓大姐，我为你感到难过，这方面的事我没有经验，也不好说。目前你照顾好女儿，冷静地跟你老公谈谈，如果挽不回那也没办法。”
卓妍幽幽地说：“嗯，我知道。还是晴心你行，宁可自己受苦也从不依赖男人，你不欠谁的情谁也没法拿你怎么样。只怕我依赖老公惯了，要是抱着女儿独自生活，怕是活不来。”
“如果真闹到离婚的那一步，你不妨狮子大开口，最少分他一半的财产，这是你应该得的。女人也是人，也可以自信自立的。”晴心安慰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卓妍苦涩地笑。
晴心适时加上一句：“当然，最好是重修于好，毕竟夫妻了这么多年，没有感情也有温情，乍一分开对谁都是遗憾。”
两人又聊一会，卓妍说要为女儿做饭去了，就起身下楼。其时已经傍晚，晴心随后下楼，到超市买了几样青菜，一条鳙鱼，一瓶辣椒酱，回来做熟了，自个儿默默地吃。一个人的日子不容易过，她是知道的。虽然身上已有两千块钱，总不能随便用。还有沈傲，上回给付的一千六百元房租，往后也该还他。
晴心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母亲问：“心儿你过得好不？出去外面两个多月才打了几个电话回家？你不要妈妈了是不是？”晴心知道母亲的脾气，嘴上说的不好听，心里可是关心着，就说：“妈，我有打电话回家呀，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
“好？好到哪个程度了？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可别在外面吃了苦不告诉妈，平时要吃饱吃好知道吗？如果为了省钱饿肚子，小心妈剥你的皮。”
晴心听着听着，眼泪忍不住下来了，哽咽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你也一样，咱们的果园已经结果了吧？如果太忙，就花钱雇请工人帮忙，别净掂量几个钱。”
“妈忙得过来。你也不小了，得存点钱做嫁妆呀，以后入赘一个女婿回来，妈才能安心。”
“我……我不要入赘。”晴心小声地嘀咕。
“这可由不得你！外面的男人都是大草包，没有妈的火眼金睛你是看不清的。如果你敢乱找，我会拿着扫把将你就地解决。”
都说到这份上了，晴心不敢违拗，低低地点头应是。
这晚上晴心很早就睡了。当然，睡觉之前忍不住偷偷想了沈菀枫一阵。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英俊而富有，有时强霸有时温柔，又会炒菜。只可惜太优秀了，并且早已有了不只两个以上的女人。这种男人不是用来爱的。
但是为什么要想他？晴心归结为：因为看不惯他的自以为是。
不过，晚上晴心居然做了一个好梦。梦中的沈菀枫穿着她的睡衣，在厨房里嗞嗞地翻炒着菜肴，她神气地坐在饭厅的桌旁，不时拍着桌子大喊：快上菜快上菜！然后只见沈菀枫匆匆促促跑来，手里端着一盘排骨酱肉，脚下拖鞋踢哒踢哒。哦对了，那双拖鞋还是她自己的呢，他为什么爱穿她的东西？真是令人又温馨又浪漫！
梦中，晴心偷偷地笑了，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仿似正在享受沈菀枫的烹饪成果。
夏天的季候慢慢地深浓，天亮了，沈菀枫早早来到沈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两只脚搁在案头上，右手把玩着一根“大熊猫”，却不抽。华贵舒适的靠背办公椅，在他双腿的晃动下，非常有节律地咯吱咯吱。
现在，他的心情复杂而期待。复杂于对晴心的朦胧的怀念，期待于她第一次踏进沈氏集团的大门时，最好不要跟方如明同行。
业务助理吕凝波，一如既往走进办公室，见了沈菀枫手中的香烟，吓了一跳：“枫总，大熊猫耶，中国市面上几乎买不到，是熊猫卷烟的时代版，今年都出口日本了——呃，能不能给根抽抽？”
他们既是工作搭档，也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所以谈起话来比较随意。
“拿去！”沈菀枫打开抽屉，摸出一包烟向吕凝波丢去，“一个客户送的。我不抽烟，倒便宜了你，记住下班再去吞云吐雾。”
“谢谢枫总。”吕凝波心中乐乎，将那包烟攥在手心，好半晌才松开，凝目瞧了又瞧，感叹地说：“极品，果真是烟中的极品！枫总不抽，岂不可惜了？”
“小吕，好烟是用来显摆的，不是用来抽的！不管男人女人，会抽烟就是慢性自杀，只有傻瓜才会自杀，所以我从不抽烟。”
“嗯，我知道！有钱的公子哥儿最怕尼古丁——不过，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吕凝波半笑不笑的样子，心想看你的表情闪烁，一定又有求助于我的地方。
果然，沈菀枫突然一板脸庞，正色说：“从今天起，你改在生产部上班吧，就近帮我看看方如明……”
吕凝波瞪大眼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去吧，方如明不正缺少一位秘书吗？你抽空帮我留意一下，看他和哪些女人关系暧昧，记得给我打份报告上来。”
沈菀枫的口气相当委婉，没有公然说出“监视”，却有监视的意味。吕凝波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漫声应了。他知道沈菀枫的每一举措必有深意，几年的相处并不是盖的，多多少少对他有些了解。
“嗯，那你赶快收拾，等会和我的新任助理晴心小姐，做个工作交接。”沈菀枫舒口气，要吕凝波马上服从指配，“方总经理那边，我给挂个电话。”说着，拨了方如明的手机。
当沈菀枫说出自己的意思，方如明立刻就明白了，哭笑不得：“菀枫，你不觉得有些孩子气吗？是不是爱上晴心了？”
“这是没有的事。我要凝波过你那边，实是一举两利，一来为你找到一位资深秘书，二来嘛，我实不知道怎么安排小吕，你给帮个忙吧。”沈菀枫淡然回答。
“那好吧，你就让他来。”方如明叹口气，低低地说：“如果你已经爱上晴心……菀枫，我希望你自重点，爱就爱吧，不过最好不要当她是徐小芹的影子，这对她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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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沈氏集团业务秘书（2）






沈菀枫心中一动，突然问：“晴心不是你的女人吗？”
方如明大概不想回答，说正忙呢，于是挂了电话。沈菀枫摇摇头，也没有往心里想去。
这时，吕凝波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试探地问：“枫总，下午有两项业务洽谈，都在日程表上面，我给安排好了的——也不要我去吗？”
“我带晴心小姐去。”沈菀枫一派理所当然。
吕凝波的眼神闪了闪，轻轻地笑了。也许这就是要他离开身边的原因，也许那个晴心小姐，会是菀枫关注的焦点。他想着，突又正色说：“枫总，听说Nana又要回去美国了……”
“不错，就今天中午。Nana和你老婆是好朋友，叫她送送吧。”沈菀枫挥了挥手，示意吕凝波暂时离去。他的心很乱，每当提起晴心和Nana，总会这样。实则，他的爱情的历程里，现在还有别的女人，比如程笑。
程笑爱笑，程笑对爱情一派执着。当初的认识，只是源于一场邂逅——大约是一年前吧，那时程笑刚学会开车，在马路上颠了好一阵，无巧不巧撞到他的车子，两人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吵”到了咖啡屋里。在那里，沈菀枫把程笑当作咖啡来品，来摆脱徐小芹所给予他的孤寂。
没想到不久前，晴心居然碰巧遇见他和程笑携手偎依，从此对沈菀枫产生莫可言喻的隔阂。当然，Nana的存在也是原因之一。
沈菀枫的心情，实在是矛盾的。在错对了徐小芹之后，原以为不会再去在乎任何一个女人，原以为她们只不过是男人用来排遣抑郁的药济——为何每每面对晴心，他的内心会泛起浓浓的占有欲？
那是爱，还是怀念，沈菀枫并不明确。只因为晴心的脸太像小芹了！
吕凝波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你为什么不去送一送Nana呢？她并不比徐小芹差——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叹口气，走出办公室。
沈菀枫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腕看看表，八点零一分，晴心应该到了，她是一个人来呢，还是和方如明一起来上班？
当他看到晴心进入办公室的门时，方如明的影子也一并映入眼帘。他们到底是一路的，哼，连上班也是一路的！沈菀枫的脸色马上沉下来。
晴心倒似无事人儿一般，淡淡地在沈菀枫对面坐下来，“枫总，我能做什么呢？”
“你就坐在这里，乖乖地坐在这里。”沈菀枫回首望了方如明一眼，又说：“生产部任务紧，我要小吕去帮你的忙。中午他会送Nana去机场，你给半天假吧。”
方如明抬手扶了扶眼镜，眼神落在沈菀枫脸上，“菀枫，咱们好像生疏了。”
“是吗？我不觉得。”沈菀枫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右手横上方如明的肩膀，沉声说：“咱们出去谈。”
于是沈菀枫和方如明，肩搭肩地走了。晴心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有些无措；尔后悄悄地尾随其后，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沈菀枫问：“你和晴心，到底是不是情侣？”
“你说呢？”方如明的声音显得莫可奈何。
“晴心和小芹……实在太像，我没法接受你们交往。”
“菀枫，我这一生很少爱过女人，但是一见晴心，我就忍不住……”
“你错了，她不是你的。咱们是朋友，你应该多为我想想。”
“你也应该为我想想啊！”
下面的话，更小声了。也许两个人正在沉默，反正晴心听不清楚。她的心不禁卟卟地跳，回想自己，实在没有值得他们相争的条件。方如明她可以不在乎，因为自己好像并没有对他产生过爱情的涟漪；而沈菀枫，为什么要把她压得死死的？——她的心也曾暗自为他悸动过啊！他却不是她应该爱的男人！
如果菀枫真是在为我吃醋，那就好了，晴心的思想又转回一个弯子。虽然这想法有些天真，却是她的真实的感想。只不过她自己并不明确而已。
沈菀枫很快走回来。晴心问：“如明走了？”
“走了。”沈菀枫沉着地坐下靠背椅，将案台上的一沓企业资料丢给晴心，指了指办公室左边的一道小门，“那是你的小工作室，进去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文件看个清楚。”
“这是不是公司的最新资料？”
“是的，还有最新企划方案。不过我得警告你，这是公司内部秘密，‘内部’知道吗？”
沈菀枫的话很委婉，晴心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我可能会向可喜公司透露内情？”目前徐亚城的“可喜”公司，是沈氏集团最强硬的竞争对手，所以晴心有此一问。
“我没有这个意思！上次……虽然看见你坐进小谢的车子，但是……”
晴心很快打断他的话，“沈菀枫，我上班第一天，希望你对我尊重些！我是什么人自己清楚，如果你不放心我，那就把我撤职了吧，大不了我赔你一部手机。”一想起曾经犯下的错误——不小心甩掉他的手机，她的心就忍不住痛惜。
沈菀枫阖上眼，一派悠悠我思，好半晌才说：“我没有那个意思。身为沈氏集团的一员，特别是我的秘书，你必须尽早对本公司拥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去吧。”又阖上眼。
晴心知道，这句话一交代，算是正式上班了，接过文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刚才他所指的边门走去。背后，好像听到沈菀枫一声深长的叹息。
那是一间侧室，很小但很适眼。晴心走进去，觉得像是刚刚经过特别整理：地板整洁，还铺着红地毯，一台液晶电脑搁在案台上，边儿摆着一台电话机，还有一张舒适的靠背办公椅。要是上班累了，还可以将椅子往后展开，半躺着打盹。
“看样子，菀枫对我还算体贴。”晴心目不转瞬瞧了良久，幽幽地想。
这个上午，晴心就偎在电脑旁，尽心尽力地翻看沈菀枫所给予的文件。除了公司经营流程，还有企业发展发案、各部门负责人名单等等。
沈傲的名字赫然其中。想当初，沈傲以招职为由接近晴心，到头来两个人似乎都成“竹篮打水”，谁也没有在谁的身上捞到便宜；悠悠一个多月之后，想不到晴心真的来到沈氏了。
晴心感慨系之，只觉命运的安排是如此巧合。沈傲之后还能认识沈菀枫，不知是幸呢还是不幸——而她，切然不是一个依靠男人的女人，现在居然一跃而为菀枫的秘书。
正想着，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沈菀枫的声音响起：“晴心，你出来一下。”
晴心走到外室，问什么事？
“你去企划部拿一份收购创佳的最新资料，在傲总那里。”
傲总就是沈傲。沈菀枫不明晴心和沈傲的关系，说着话，头也不抬。晴心想问企划部在哪，嘴唇微启，看他只顾凝注于电脑屏幕，于是不问了。同是一个公司，企划部料想不远吧，她想。
果然，企划部就在业务部的左近，晴心只转了两道弯就到了，敲门进去，只见沈傲正在愣神，抬起头来问：“晴心？你到底是来了，本事不小呀！听说你和沈菀枫……”
晴心冷冷一笑，“我和你们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来沈氏集团呢？”
“这个你管不着吧？”晴心并不解释，望了沈傲一眼，心中是有些感慨的。
晴心要过了资料，头也不回地走出沈傲的办公室。沈傲的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很快到了。下班之前，沈菀枫问晴心：“午餐咱们不在公司吃了，你到我的住处去。”
“嗯，我给你当佣工的事，是不是从中午算起？”晴心偏过头来。
沈菀枫反问：“你不是想赚外快吗？”
晴心默默地应了，跟沈菀枫一同走出公司大门。沈菀枫给吕凝波挂了电话，要他马上送Nana去机场。吕凝波犹疑着说：“Nana好像不愿意回美国。”
“那么，你叫你老婆劝劝她，她们是好朋友，如果有必要，就一起去美国风光一阵子。”
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沈菀枫知道，自己的话吕凝波不敢不听，回到住处，Nana果然不在，才舒口气。但是很快的，Nana就来电话：“我听你的话回美国，但你不能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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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沈氏集团业务秘书（3）







沈菀枫答非所问：“你放心地弹钢琴吧，在美国有巡回演，早就该去了。见了你爸妈，代我问好。”
晴心愣在一旁，听沈苑枫对自己的女朋友这般说话，暗暗地为Nana可怜。然后主动为他整理房间，打算连厨房、厕所以及他的衣服等等都来清洗。她的心里怪怪的，虽然明知这也是工作之一，总究不太平衡。
过一会，沈苑枫问：“你不要那么急着做事，咱们先吃饭吧，是要自己做，还是饭店里吃去？”
“当然自己做的比较卫生，可惜我没有你做的好吃……”晴心眨眨眼，口气相当委婉，心想我就是想吃你做的菜，那天在方如苹家里，你做的菜实在不错。
“那好吧，咱们一起买菜去。”沈菀枫不容晴心拒绝，要她先别忙，待她洗了手，就“理所当然”地拉起她的小手，一路走向楼梯。晴心很想抽回手来，又有点舍不得，只得由了他。
他们在商场买了好些肉菜，回到住处，晴心负责清洗，沈菀枫负责开锅热炒。两人各有各的感观，话不多。这情景哪像雇主和佣工的关系？简直像一对情侣，或者一双夫妻。
饭桌上，晴心美美地吃了两大碗饭。这些日子以来省吃俭用，差点把她给穷坏了，现在有得吃，丝毫不加客气。沈菀枫低低地笑了笑，内心深处涌起莫名的感伤。以前小芹，也是这般真纯，也喜欢他做的菜，而且想吃就吃，说不定还会偎过身子，将一块香肉塞进他的嘴里。
晴心终于意识到他的恍神，放下筷子，“咦，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吃吧，多吃点。”沈菀枫别过头，不让晴心看出自己的心事，又说：“下午咱们先回公司，然后会见两家饮料代理商去。”
“哦！我刚来，只怕不太懂。”晴心幽幽地凝望他。
“有我在身边照顾你，没有什么好怕的。”沈菀枫回过头，眼神深处泛起一抹怀旧的思潮。晴心没有留意，不过“我在身边照顾你”这一句，不知不觉在她心底泛起幽邃的涟漪。虽只数点，毕竟是涟漪。
下午，沈菀枫果然带晴心去会见客户。那是两家大型饮料代理公司的负责人，沈菀枫分别与他们见面，晴心一直跟随身侧，一切口才谈判都是他在应酬。看他的表现，无疑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现在晴心才知道，沈菀枫缺少的不是秘书，而是一个女伴。
“可是我不是美女，他把我当作伴儿，会有什么企图？”晴心想着，脑际飘起徐小芹的影子。她和徐小芹并没有见过面，不过依凭各人的看法，自是和自己一模一样吧？
谈判很顺利。沈菀枫轻而易举签立了两份沈氏集团新的饮料代理权；这种骄人的业绩，当为一月后的总裁选举，多增几张股东选票。因为在会见客户之前，沈菀枫曾说：下个月是沈氏的新任总裁选举日期，他要做出一番努力，让全体职员瞧瞧。
从此，晴心就在沈氏集团呆下来了，不知要呆多久。当初丢失沈菀枫的手机，他要她到沈氏无偿上班三个月。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月以后呢，菀枫让不让晴心离开？
这是一个未知数。晴心也不知道。
在沈氏上班十天，晴心同时为沈菀枫帮佣十天。他的房子刚刚购买不到几月，有时会回沈家，有时就在新居过夜。晴心下了班，就直接进驻他的世界里，晚上，他会送她回宿舍。
这日子是暧昧而温馨的：每天沈菀枫会亲自炒菜，他的手艺顶好的，叫晴心吃了还想吃；而晴心，孜孜不倦地为他洗衣拖地浇花等等。说是佣工吧，可又不像，说不是吧，晴心拿的是佣工的薪水。这关系有时连晴心自己也糊了。
这一日休假，晴心来到干爸家里。徐亚城刚刚回家，一见了晴心，就说：“心儿，你有好几天不来了。”
“嗯爸，我有新工作，会忙一些。”晴心可没有说，除了正常工作，还做沈菀枫的佣人。
这时，娄雅兰从里间走出来，人还未到就扯开嗓门喊：“小心呀，奶奶盼东盼西，就盼你快些儿回家，你让奶奶放心不下哪！”
晴心甜甜一笑：“奶奶，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担心。”
“自家的孩子，奶奶哪能不担心？小心你别太累了，有空的话常回家看看，相隔这么近，可不能马虎了。”娄雅兰幽幽地望着晴心，似要她给出一个答复。
晴心没法，点点头，才见奶奶欣然一笑。
徐亚城今天抽了空儿，在家里看电视，晴心就坐在干爸和奶奶之间，神情显得有点拘束。徐亚城忽然偏过头来，似有意似无意地问：“心儿，你在沈氏十天，还习惯吗？”
“嗯，还好，菀枫他……对我还算不错。”晴心不敢隐瞒。
“沈菀枫这小子可能居心不良，你要小心点。”徐亚城叹口气，“爸爸放心不下你。”
“爸，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我们只是上属与下属的关系。”
“你能明白就好。对了，沈氏最近有没有新的内幕，比如说……收购创佳公司的事？”
晴心愣了愣，有些作难起来。这是沈氏集团的内部秘密，能说吗？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你真的不知道？”徐亚城定定地凝注晴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就算知道也是不多。不过，听沈菀枫说，沈氏集团的老总裁将要退休，新任总裁在下月底选举，他想在那时之前拿下创佳。”晴心到底不忍欺骗，含蓄地回答。
徐亚城眼神一亮，点点头，“这是说，最近他要加紧步伐？”
“嗯是的，好像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和创佳的老总洽谈，就在东兴酒店里。”
“心儿，爸明白了。你好好上班吧。”徐亚城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
娄雅兰适时问出：“亚城你去哪里？”
“妈，我找公司几个上层领导商量商量，用以应付沈氏集团。”
望着干爸的背影逐渐消失，晴心愣愣然不知所措，心底没来由地兴起一股恐慌。她不知道干爸想干什么，直觉上，认为是自己对不起沈菀枫。
“孩子你怎么了？”娄雅兰的声音又再响起。
“奶奶，我没什么。”晴心别过脸，不让奶奶看出自己的担心，转口说：“我为奶奶下厨去。”
“好的，你叫小菊和凤姑帮忙。奶奶等着你的拿手好菜呢。”
听到“拿手好菜”，晴心忍不住又想起沈菀枫。他无疑是出色的男人，做得一手好菜，她简直没法跟他比。这样的男人，到底属于谁呀？晴心一边想，一边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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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沈徐企业竞争（1）







这晚上，娄雅兰硬是留晴心在徐家过夜。晴心拗不过，只得应了。
原来娄雅兰早就为晴心准备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各种女人的饰物包括香水化妆粉等都一应俱全。晴心见了，心中感动，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清晨，晴心坐公车回到租处，途中收到好友叶湘的电话。叶湘说：“晴心，我今天去广州找你。”
晴心记得，上一回叶湘曾经说过要来广州找工作，这工作么，哪能那么好找？不过两人是死党交情，本着同吃馒头的心境，笑着答应下来。
叶湘又说，今天坐车，大约明天下午到达广州。
晴心说，那好，到时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公车也到站了。晴心回住处换过衣服，又乘车向公司赶去。沈菀枫还没来，却见沈傲正在菀枫的办公室里，抬起头问：“晴心，你早啊。”
“早。”晴心冷冷地回答。
沈傲目注晴心，忽又漫不经心将头一偏，“你的问候太简单了。”
“傲总，这里好像是枫总的办公室吧？我们该上班了，你也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了。”晴心小心地指正他，意思就是要他快点消失。
沈傲偏偏不肯消失：“我在等菀枫，想问一下他，创佳的事如何？”
关于沈氏集团收购创佳的事，晴心感到奇怪。沈傲原是企划部总经理，按理说这事应归他管，没想到是作为业务总经的沈菀枫接管。心有所思，就问：“傲总，你和枫总，谁主创佳的事呢？”
“当然是菀枫。我虽然是他弟弟，身份地位可不相同，权利也没有他大。”沈傲说话的同时，鼻孔哼出一串混浊的尾音，显见得心里不平衡。
晴心有些明白：沈菀枫是沈家的嫡系儿子，沈傲不过是菀枫同母异父的弟弟，虽然随着沈姓，本质上不可能跟沈菀枫相提并论。公司的大权除了老总裁沈邦正，大约就是沈菀枫最大了。
方如明的权利也不小，不过管的是生产第一线。作为生产部总经理，每天得巡视各个生产车间，工作量不比沈菀枫低，相对来说，沈傲算是轻闲的了，因之反而有“身轻权淡”的感慨。
晴心想着，自顾拉开办公室的侧门，进入自己的小空间。沈傲不死心，在外面敲了几下门，才听到晴心开门的声音。
“傲总，如果没有要事，你先走吧，枫总待会儿上班来，你再找他。”
“不，我找你也是一样。”
“我能帮什么呢？”晴心瞪了他一眼，口气依然很淡。
沈傲似笑非笑：“你是菀枫的秘书，有义务跟我谈谈公司的事，不是吗？”话还未完，人就想挤进晴心的工作室。
这时候，连傻子也明白，沈傲不是来谈工作的，而是来赖住晴心的。前不久他追不到晴心，心里憋得慌，现在晴心到沈氏里来，不正可以一吐心中窝囊气？
“沈傲，请你自重些！别以为你替我交了两月房租就了不起，我马上还你！”
晴心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匆匆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只有一千八百块钱，上月底方如苹发给她两千块钱工资，她才用了两百块，这时爽利地数了十六张百元大钞，向沈傲的手中塞去。
沈傲的脸顷刻间绿了，夹杂着一丝赧红。原想捞回一点脸面，如今脸面尽失，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喂，我还你的帐呀！”晴心追出门去，把钱塞还给他，“你留着去包养别的女人吧。你有那么多女朋友，她们比我更贪钱。”
沈傲怔住了，好半晌才冷笑说：“晴心，你别以为自己多么清高，在这里你不过是只蚂蚁，哪里有资格向我咆哮？”话刚说完，人就闪得远远的了。
晴心向着她的背影喊：“你可以炒我的鱿鱼啊！我也不想在这里呆了！白白干三个月活，谁愿意呀！你以为沈氏集团是摇钱树？”
没想到一时冲动，这话的分贝太高，登时引得隔间的同事们一齐偎过来，在门口处张望。不巧得很，刚好沈邦正老总裁也在其间。晴心吐了吐舌头，转身溜回室内。
沈邦正摇摇头，向周遭一瞪眼，唬得所有的人一齐慌不迭各归岗位。沈菀枫的身影恰在这时出现。
“菀枫，你今天迟到了。”沈邦正望了儿子一眼。
“爸，路上塞车。”沈菀枫停下步子。
沈邦正吁口气说：“嗯，你的新秘书不简单哪。多少人想进沈氏集团而不可得，她居然开口不稀罕。这位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是我招进来的，个性比较突出，但她的人是很好的。”沈菀枫含糊地应付了一句，“爸，你那边忙，就先去吧。”
“老爸有事找你，你送什么客？”
父子两人说着，一齐走进办公室里。晴心再也不能躲避，只得走出侧室，亲自为沈总裁倒了一杯茶水。
沈邦正抬眼瞥向晴心，觉得她实在很平凡，论长相脾气，比如苹差得多了，不禁稍稍放开心中的疑惑。晴心为怕影响他们谈话，直接走回自己的小空间。
沈邦正说：“菀枫，今天我到这里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对下个月的总裁选举，你有什么看法？”
沈菀枫想了想，才回答：“前不久我和晴小姐一路，一举拿下了两家代理公司的业务签署权，相信在这个月底之前他们会有订单下达。还有关于创佳的事……”
沈邦正打断儿子的话，“你收购创佳，并没有通过股东大会，这是属于私权，以后怎么交代？咱们公司内层，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并不赞同收购创佳，比如阿傲和杨啸。”
“爸，沈傲他故意与我为难。我也知道收购创佳有些风险，总究是利大于痹吧？你说三分之一人不赞同，即是说三分之二赞同，这对我未来的总裁选举十分有利。”
沈邦正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以后股东大会上，你必须做出圆满的解释。”
“爸，我会的。我要让创佳为我所用产生利润之后，再公开这事。到时候股东们尝到甜头，就不会嚼舌根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爸把公司交给你了，但是你呀，可要把好舵子，万一失了航向，整个公司可就毁了。”
“爸，我的商业头脑不会比你差。”沈菀枫倒也自信，说着这话的同时，还不忘挺起了胸膛。
沈邦正微笑摇头，又接下去：“下月底的总裁选举，儿子你要争口气。表面上虽然是公平竞争，其实爸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接管沈氏集团。如明虽是个好男儿，总不是徐家的人，阿傲吧，为人比较狭隘，怕是做不了大事；还有企划部副总杨啸、质检总监许茂，他们都有一定的资格跟你互争长短。”
“我知道，所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努力。零八零九年是世界经济的悲哀，今年第二波的金融风暴正在袭卷，而我们公司的总业绩不但没有下降，还稍有提升，这多半是我的功劳吧？”沈菀枫认真地说。
沈邦正瞧着儿子自得意满的表情，故意冷哼出声，将话题转移到方如苹的身上，“你和如苹这孩子，最近相处得怎么样？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个女人，总之如苹你必须娶回家去。她的爸爸是我的老搭档，沈氏集团需要方家的支持。”
一说起这事，沈菀枫的头脑就开始打结，“爸，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自有分寸。”
沈邦正迈开步子，临走之前丢下最后一句话：“爸希望你的分寸别叫人失望！如苹这孩子不错，会是一个好媳妇。”
望着父亲走远，沈菀枫叹口气，将身子靠在办公椅上，眯起眼来。
“枫总，喝杯茶吧。”不知何时，晴心又已走到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茶。柠檬能醒脑，这是他所喜欢的，忍不住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现在我是你的秘书，这是应该的。”晴心漫声应道。
沈菀枫一边喝茶一边问：“刚才的话，你听到了？”
“什么话？”晴心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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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沈徐企业竞争（2）








“你的侧室相临外间，我不相信你听不到。我爸说，要我娶了如苹，你有什么看法呢？”
晴心心中一黯，装作淡然地说：“这很好呀，你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
“可是我不爱她，方沈两家如果联姻，也不过是商业结合，这是对爱情的不耻。”
“那你问我，我又能怎么办？”晴心把问题丢回给他。
沈菀枫低头沉思：“老爸最听我妈的话，而妈妈只希望我早日结婚，虽然她很喜欢如苹，但我带别的女孩子回家，相信她也不会失了脸色。”就说：“晴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晴心的心咯噔了一下，好没来由。
沈菀枫忖思着说：“我的意思是，咱们结婚吧。”
晴心听了，禁不住冷笑：“沈菀枫，你早上是不是喝醉酒了？”
“晴心，你听我说完！”沈菀枫吁口气，才接下去：“我爸妈逼我和如苹结婚，原因是我并不确定心中的女人。我想如果我们假结婚，他们就不会逼我了。”
“沈菀枫你醒醒吧，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并不太傻的女人。你知道吗？有才华的女人可以吸引男人，善良的女人可以鼓励男人，美丽的女人可以迷惑男人，有心眼的女人能够抓稳男人，而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请你不要拿我敷衍了事。”
沈菀枫别过头去，嘴唇嚅了嚅，终于把下面那句“我可以 给你经济补偿”的话，吞回肚里去。
气氛陡然间沉闷了下来，仿佛一颗石子投进波纹不惊的古井，一直下坠、沉淀，那井从此不再无波，不再幽静。
晴心的心为此悸动了一下，沈菀枫何尝不是？
晴心回到自己的侧室，面对电脑，愣是恍了心神，连电话响起也不知道。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拉回她的缥缈的思绪，拿起话筒问：“请问您是哪位？这里是沈氏集团业务部。”
“您好小姐！我是创佳公司的负责人，请你们枫总接一下电话。”
晴心扬声喊：“枫总，您有要电。”
沈菀枫应了一声，才接了线。
本来办公室里的两条线是互通的，沈菀枫面前有部电话，晴心面前也有一部。一般情况下都是晴心接听，如果只是一般事务由她应付，如果是商业交洽，通常会把内线转给菀枫。因此为沈菀枫节省如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菀枫和创佳公司的负责人说了几句，脸色瞬息万变。晴心透过半透明的折叠窗口，目见了他的心绪，仿佛很乱。她的心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冷意，想道：“难道今天和创佳的洽商会议有变？是不是因为干爸的关系？”
直至沈菀枫挂了电话，晴心走到他面前，小声地问：“你怎么啦？”
“创佳的老总，以内部分歧为由，想拒绝今天下午的会面。”沈菀枫叹口气。
晴心胸口突突地跳，“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没有，不过——我会调查的！”沈菀枫说着话，一边拨通了吕凝波的手机，“小吕，你跟如明告个假，以私人的名义去创佳公司察看，今儿的情况怕是有变。”
中午时分，果然传来了吕凝波的报告：可喜公司的徐董事长已于今早先一部接走创佳公司的戴总，两人去城西度假村泡温泉了。
沈菀枫一听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摔掉电话机！哼了一声说：“哪有这么巧？徐家也撞上这一天了，并且接走戴总？这不是故意与我为难么？”
晴心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地紧抿嘴唇。好在沈菀枫并没有再说下去，愤愤地走出了办公室。晴心知道，他是找沈总裁去了。
“唉，干爸不知道使的什么方法，居然能预先把戴总支走，以后如果菀枫知道，他一定恨死我了！”晴心幽幽地想。
午休时间有两个钟，这段时间是自由的。晴心先走出沈氏集团，到附近的街心公园逛荡。过一会，沈菀枫打来电话，问：“你在哪？今天干吗先走了？咱们回家吃饭去。”
“回家吃饭”这四个字，听来多么温馨呀！就像是一对少夫少妻！晴心有些自嘲地笑笑，心想，我和Nana、方如苹，可能还有一番误会。沈菀枫为什么非要困顿我的自由不可？这些天如明没有来找我，大概他也在生气了。
想起方如明，晴心不觉间拒绝了菀枫的好意。她说让他自己回家去，她下午再去打扫。然后拨了方如明的电话。她觉得自己，不能忽视这个朋友。
而事实上，方如明确实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晴心把他当作知己朋友。
方如明还是一副老样子，大眼镜，高个儿，脸色微微一笑，向晴心走来。“晴心，你终于想到我了。”他的口气相当缓和，却叫人听出苦涩。
一丝内疚的意味泛上心头，令晴心有些无措，“……呃，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方大哥！”
方如明说：“嗯，很好。”
“很好”的意思是什么，并不明确。不过，方如明是一个知足的男人，并没有要求晴心对他“很好”。身为男人，自己有权爱别人，别人爱不爱自己，他又如何能勉强？
这方面，方如明和沈菀枫有很大的不同：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强势霸道。
在沈菀枫面前，晴心常常会失去自我呢！
“方大哥，今天我请你吃饭吧。”晴心暗里摸了摸钱包。那里只有两百块钱，明天叶湘到来，怕是没有好吃的了。幸好房租已在上月交齐。
“好呀，咱们去哪里？”方如明爽快地答应。
“还是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吃店吧，那里的田螺味道不错。”
晴心和方如明常去光顾的小吃店，距离沈氏集团并不遥远。晴心还是点田螺，外加两个小菜。方如明说，他也习惯这种口味了，也想吃田螺呢。晴心说，那好，咱们就磕它一个钟，然后一齐上班去。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吸田螺，倒也其趣盎然。
正在吃着的当儿，忽见方如苹从如明的背后悄悄绕上来，双手猛地蒙住了哥哥的眼睛，那意思是：我让你猜猜，我是谁呢？
晴心坐在如明的对面，看个一清二楚，想到如苹的天真之处，忍不住“噗哧”出声。
方如明仰脸想了想，说：“你是小妹！”
“哇，大哥好厉害！”方如苹放下手，伸了伸舌头，“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了呢？”
方如明笑笑：“大哥认识的女孩子不多，你的手滑腻腻的，不会是男人的吧？除了你这个小丫头，谁会这样动手动脚？”
“晴心姐会呀，说不定以后会呀！你们现在都约会了！”
听了这话，晴心的脸蓦地红了。方如苹言来无忌，却叫当事人双方大感尴尬。
方如明的眼神向着晴心闪了两闪，轻笑了笑，偏首说：“如苹，你怎么赶来这里的？不开店吗？”
“大哥，我……我把店关了。”方如苹望了哥哥一眼，声音好小，“我想和菀枫哥哥一起工作，不要再开店了。”
方如明愣住了，好半晌才摇摇头，“你呀，这么大一个人如此任性，小心以后……”
小心以后怎么样？方如明没有说，显见得并不看好。沈菀枫的心中有没有小妹这个人，他并不清楚，不过菀枫和徐小芹的悲恋，他是有所耳闻的。年轻人的爱情本来就是一个无底洞，谁又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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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沈徐企业竞争（3）








其实关于徐小芹，方如苹自是清楚。至于Nana这个人她并不知道，为怕妹妹难过，方如明也不曾打过报告。他只希望小妹能控制自我，别陷得太深。
如苹什么都好，对感情相当偏执，方如明好几回想开导妹妹，数说沈菀枫的落拓情事，揪出Nana这个名字，但每回都忍住了，为的是怕如苹乍然惊怔。这事只能慢慢开导。
“哥哥，你想说什么？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方如苹噘起小嘴，在晴心身旁坐下来。
“如苹你和菀枫的事，顺其自然吧。你真的关了店？”
“是的，我已经卖掉了！晴心姐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心情开店，还有菀枫哥哥，总是叫人放心不下，我不陪在他身边，那该谁陪在他身边？”
方如明若有所思望了晴心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方如苹又接下去：“我说我要跟菀枫哥哥在一起，爸妈也不反对。于是我就找个人把店盘了出去，杜晓燕找她男朋友去了。”
方如明哭笑不得，叹口气说：“爸妈并没有答应你卖店呀！好在咱们也不缺这个钱，那就算了吧。”
晴心适时地问，“如苹，晓燕走了吗？”
“她男朋友就在广州，咱们随时可以联络的。”方如苹眨了眨眼，“也许这两天她会给你电话。对了心姐，听说你是菀枫哥哥的秘书，咱们换过来好不好？”
“怎么换呢？”看方如苹一派认真，晴心真有点不忍拒绝。
“你想换的话很简单！从今以后你做我哥的秘书，我去帮菀枫哥哥的忙。”
晴心想了想，说：“好吧，我跟菀枫谈谈。”
“嗯，不用谈了。”方如苹不是傻瓜，为怕菀枫哥哥不答应，心里早就有了先斩后奏的打算，“你和我哥呀，相处这么好，我爸妈可高兴了呢，我妈说，过几天要去长城游玩，想把我哥和你也叫去……”
“这不太好吧？”晴心不由得心动，长城是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真有点不忍推拒。
而方如明，眼见妹妹如此拉拢，心里早就有了底儿，适时地说：“北京那地方好啊，现在刚刚入秋，天气不是很冷，晴心你想去吧？”眼中露出渴望，只怕晴心会拒绝。
晴心低头想道：“最近菀枫缠得我紧，唉，以后的日子总究是尴尬，不如陪如明出外散散心，让痴情的如苹陪伴菀枫，这对大家都有缓冲的好处。”就说：“……好吧。”
方如明舒了口气，立刻现出一个微笑。如苹的笑靥却更深浓。
“哥哥，我要吃饭了。”方如苹抬手叫店家添了一碗饭，埋首就吃，一边说：“刚才去找菀枫哥哥，他不在公司用饭，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就跟着来，肚子好饿。”
“那你就多吃点吧。”晴心叫店家多添了两道菜。今天是她请客，算得上是朋友间的小聚。三人吃过饭，就一齐走回公司。
沈菀枫打电话给晴心，她竟然不来，不由得心里闷起乌气。新居也不回了，一个人到饭店扒了几口饭，想起和晴心在一块的情景，心中莫名其妙痛了一下。小芹死不瞑目的表情渐渐浮现眼帘，叹口气。
然后程笑发来手机短信：“亲爱的，你最近忙吗？我想你了。”
沈菀枫懒洋洋回复：“我很忙，最近公司的事太多。”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我不去烦你，如果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程笑永远这么体贴，从不向他提出任何过分的或者不过分的要求。
沈菀枫的心里，不免泛起愧疚。当初和程笑交往，只是因为心灵空虚，为摆脱小芹给予自己的桎梏，他选择了借用程笑来忘怀伤情。
走出饭店，沈菀枫直接回转公司，靠坐在办公椅上，神思悠悠。目下创佳公司的戴总被可喜公司的徐董事长接走，这对沈氏是一个大挑战。或许这几个月来沈菀枫的努力都将泡汤。
现在的创佳公司，于创佳本身来说，由于资金周转不灵、银行催帐，已成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如果有可喜或者沈氏的支持，走出困顿为我所用的可能性相当大。
目下创佳就像一件商品，如果注目的人少，本身的价值相对低廉，沈苑枫老早就盯向这一块地头，可恼的是可喜公司的徐亚城横插一脚，令创佳的价值升腾。
徐小芹的死，是沈徐两家发生强烈商业竞争的导火索。沈菀枫对徐亚城愧疚有之，继父的死和徐家脱不了干系，每每思及痛悔不已。为了小芹，他曾经在很大程度上作出让步，不料可喜一再挑衅，就像如今收购创佳一事，别的公司不来，为何他偏偏进来？
沈邦正总裁，因为可喜，曾大为头痛。沈苑枫身为沈氏的未来接班人之一，自应为大局着想，商业上的对峙在所难免。
沈菀枫摇了摇头，还未到上班时间，先给方如明打来电话。过不多久，方如明和晴心、如苹一道赶回，他瞥了晴心一眼，转首说：“如明，生产部的近况如何？”
“目前良好，不过……可喜公司最近推出一款橙汁，味道不错。我曾经买来尝过，比咱们的产品要好上一些，听说市场反映相当可观。”方如明的话比较含蓄。
沈菀枫沉吟着说：“橙汁？可喜一向不经营橙汁，难不成又是挑战咱们沈氏？”
“大概是的。”方如明苦笑道，“他们的新配方相当科学，产品可口而且耐看，应该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也许是从国外引进。为了对付咱们沈氏的橙汁行业，可喜花在这个配方上面的钱可不算少。”
“好的，我明白了。小吕回来没有，你马上叫他下楼买两瓶可喜的橙汁上来，我要研究研究，看看有多么好喝！”
方如明转身吩咐吕凝波去了。晴心向方如苹启齿一笑，转身走向侧室。沈菀枫目注如苹：“你怎么有空上来？”
“菀枫哥哥，我来看你呀！今天我帮你做事吧。”方如苹柔顺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由得你，我可不管。不过最近我很繁忙，你不要给我做倒事就成了。”
过了一会，吕凝波手提一袋橙汁上来，整整有五六瓶。他给晴心、如苹各发了一瓶，说是可以解渴。沈菀枫瞪了他一眼：“瞧你，为对头公司买单啦？”
吕凝波半笑不笑地摇头，“枫总，他们的鲜橙汁，味道确实比咱家的强，如果咱们再不改良配方，说不定在接下来的商战之中，会一败而没。”
沈菀枫并不乐观，“唉，这种超级配方，岂是说改良就能改良的？”
他们说着企业的大局，晴心心中顾着干爸，自是不好插嘴。偏在这时，吕凝波眨眨眼说：“枫总，要不咱们……派个卧底窃取他们的配方？”
晴心听着，心口卟咚咚地跳。直觉上认为，自己仿佛处身在一块夹缝里，两边都不好说话。还好，这种事沈菀枫还不屑为，冷哼道：“小吕，你是不是想去洗脑？违法乱纪的事，咱们沈氏十几年的金字招牌，哪次背过人道？”
吕凝波仰口喝下一口橙汁，漫声回答：“我只是说说而已，枫总你别激动。”
“哼，你最好滚远一点！快去生产部报到！”
“好好，我去我去——晴心小姐，如苹小姐在这里，你可要把个心眼儿啊！”吕凝波真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故意摇头叹息，生怕沈菀枫数落，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吕凝波的话隐含某种提示，晴心装作不知。方如苹神色自若地坐在沈菀枫的对面，问道：“菀枫哥哥，我能喝橙汁么？如果你不让我喝可喜的东西，我是不喝的。”
晴心不等沈菀枫答应，疾快地打开手里的瓶盖，一仰脸，灌下好大一口鲜橙汁，像是故意要喝给他们看的，“好喝，味道不错呀！可喜的东西，比咱们沈氏的强多了！”
“晴心姐，你怎么啦，咱们是沈氏的人啊。”
沈菀枫吁口气，淡淡地说：“如苹，你喝吧，沈氏和可喜的竞争，是纯商业竞争，不带私仇，没有所谓的偏执爱恨。”

第三卷：尴尬夫妻【卷首语：两个无奈的角色，一对尴尬的夫妻。

第四卷：完结篇

　　下午，方如苹一直陪在沈菀枫身侧,沈菀枫走道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晴心免不了一阵感慨，心想这样的女孩子，是基于居心，还是无心？菀枫会不会烦呢？
　　不过，沈邦倒是十分怜爱如苹，会叫她苹儿，并且目光充满慈祥，给晴心的感觉是：自己本是个局外人，而如苹绝对不是。
　　沈菀枫想跟老爸谈谈，到底要不要放弃创佳？如苹也随在身后。
　　也许是看在死去的小芹的面上，这时候的菀枫，真有放弃跟喜争风的念头。然而商场无父子，公司不相融，如果按一贯的原则来讲，他不能弃失这个机会。一个成功的男人，很难接受近乎懦弱的思想，退避三舍不如迎接挑战。　
　　沈邦正很能理解儿子的心情，望着沈菀枫和方如苹说：“你们两个能一块儿上班，爸感到很高兴。以后的总裁选举，只有菀枫和如苹你哥的机会最大。新任总裁免不了继续和可喜竞争，所以到现在---你们放胆跟徐董事对峙,也是应该的。”
　　方如苹嘟着嘴皮子,恨恨然起来：“那个可喜的董事长最坏，他为什么老是跟菀枫作对呢？下次我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骂他！”
　　丫头，你那是人身攻击哪！“沈邦正不由得笑了，如苹的可爱之处，就是如此的毫无心机，她不是商道人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方家的千金，并且深爱菀枫。
    方如苹垂下头,"伯伯,我是在说气话啦."
    沈邦正望着两个孩子，忽又叹口气：“唉，爸快要退休了，沈氏即将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两个一定要携手并肩，尽快结。。。。。”
    “爸，咱们现在谈的是创佳。”沈菀枫打断父亲的话，立刻说：“目下的可喜虎视眈眈，今晚我想去找戴总裁，必要时许之以利。”
　　“你自己决定吧，爸老了。不过也真奇怪，一个即将倒闭的创佳，居然如此吃香。”
　　沈菀枫想，这不是吃香，最主要的是可喜的跟风导致。别了父亲，重回自己的办公室。晴心为他和如苹倒了一杯咖啡，递上来说：“如苹，晚上有空么？”
　　“晴心姐，你不陪我哥哥约会，想陪我啊？”方如苹的话不经大脑过滤似的，晴心偷偷望了沈菀枫一眼，小声嘀咕：“别瞎说！”
　　沈菀枫没好气的接口：“如苹是不是瞎说我不知道，总之你们的事千万别影响我工作。"
　　“好，我和如苹进里面谈，免得看着你的霸气心恼。”晴心哼了一声，拉着如苹的手走进侧室。
　　方如苹挨着晴心身伴坐下，“晴心姐，你和菀枫哥哥好奇怪。”

　　“哪地方奇怪呢？”
　　“我也说不来，反正。。。。你们似乎很熟，又似乎爱闹别扭，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方如苹幽幽地说。
　　“如苹你放心吧，我和他没有任何送给，现在是上属和下属，雇主和佣工。”
　　晴心的话分贝不低，沈菀枫听到了，走进来，“晴心，言多必失工作要紧！”转身走回。
　　是的，现在是上班时间，本不应瞎扯芝麻蒜皮，晴心轻撩发丝，将要撇清关系的念头重又打下，有些事不必刻意解释，过了这三个月，大家两袖清风各奔前程也不一定。
　　“心姐你怎么不说了？”方如苹犹在等待下文。她为一句“佣工”觉着好奇。
　　“喔！我想说，今晚晓燕请我们去逛街去，你去不去呢？”
    “方如苹明显感到晴心在转移话题，随口说：“去，反正没事。如果我大哥也去，说不定更热闹。”
　　“那就免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如果加上方大哥，我怕咱们女人反而拘束起来。”
　　“咦，你和我哥不是相片得很好吗？至少你们在一起懂得相敬如宾，而菀枫哥哥……他的脾气不太好，不过我喜欢！”
　　方如苹开口菀枫哥哥闭口菀枫哥哥，这叫晴心稍微不适，下班之前，终于约定，晚上八点钟，只她们三个女人去兜风，逛商场也行，吃晚点也行。
　　方如苹想和沈菀枫一起吃晚饭，被他拒绝了，推说晚上有应酬，直接送她回家。晴心也坐在车内，随同来到方家。如苹要晴心留下来，菀枫不愿，把“应酬”的位子硬是套在晴心的头上。方如苹想想也是，一个秘书自有秘书的工作。
　　直待车子开远，如苹还在愣神地望着，方如明已先回家，这时走过来拉起妹妹的手，神情感伤地安慰：“人家走了，你还留恋什么？咱们进去吃饭吧，想开一点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对自己的安慰，还是对小妹的安慰？两人心有所思，那是各自依依的。
　　晴心坐在车上，偏首瞥向沈菀枫，他的神情默默，叫人猜不透心事，窗外的夜色朦胧，行行色色的人流穿插于人行道，有人走的匆忙，有人走的憔悴。
　　晴心的脑际思绪纷纷，不知何时才听沈菀枫说：“你在想什么？”
　　“总之不会是想你，对了枫总，晚上真的有应酬吗？”
　　“那是我俩的应酬，没有第三者。”沈菀枫笑笑，“咱们回家吧，你拖地打扫，我做饭炒菜，大家公工合作大吃一顿。”
　　晴心“哧”的一声笑出来，不知是喜笑还是自嘲，幽幽地说：“枫总，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爱上你，而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不管这些。晴心，工作之外，请你不要叫我枫总。”
　　“好吧，我叫你菀枫。”
　　黑色宝马陡然停下来，晴心回首来，发现这是马路边沿，菀枫的眼里闪着柔和的光。外面夜色浪漫，车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忽儿间沉淀。
　　然后，沈菀枫眼里的光芒逐渐炽烈，忽然俯下头，拥晴心在怀里，嘴唇慢慢地凑到她的唇上，晴心羞得红了脸，几乎无法拒绝他的热情，微微闭上眼，又蓦然睁开，把他推向一边。
　　“菀枫，你自重点，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晴心冷然开口。
　　“是的，你是一个十分个性的女人，我喜欢。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女人。”
　　沈菀枫说了这一句话，就开起他的车，而晴心，胸口犹在咚咚跳动着。原来她的热情并不比他鲜少。爱情的脚步莫非已经走近晴心不成？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晴心也说不清了。今天如苹也这样问过。
　　汽车很快驶回居处。沈菀枫停了车子，拉着晴心的手到附近的商场买了菜，又走回来。小区的所有人，一见这个场面都会以为这是一对新婚夫妻，晴心既有温馨的尴尬，也有无措的彷徨。
　　由于晚上还得约见杜晓燕和方如苹，晴心跟菀枫说，八点之前会先走。沈菀枫答应了，只说：“如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她是个纯真的女人，至少比我纯真。我想不到，你有不爱她的理由？”晴心试探地问。
　　“我的爱情早就死了。这些年来，我经常做噩梦，经常见到血淋淋的小芹，她好可怜，也许她的心中还忘不了我，也许还正在恨我。”
　　忽然之间，晴心觉得沈菀枫的可怜，比一般人优甚，心中为之感到心疼。当一个女人心疼一个男人的时候，即使不是爱情，也具有了在乎的意味，可惜晴心并不自知，叹口气，只得转移目标，要他先去做饭。
　　老样子，“小两口子”一个洗菜，一个炒菜，不一会就整出一桌佳肴，晴心想，菀枫这样的事业型男人，如果让其他女人看到他的“持家”的一面，一定爱死他了，却不知，除了在方家，他这一生只为两个女人做过菜，一个是徐小芹，一个是长相酷似小芹的晴心。
　　饭旧相，晴心问：“菀枫，啥时候你教我下厨吧，你的手艺真好。”
　　“你的也不错呀，不过比起我来差多了。”沈菀枫点点头，倒不客气，微微一笑接口，“小时候，我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厨师，大学之前曾经跟过最好的厨师，当时是我的继父养我——后来我爸爸找到我，要我回来沈氏，才逼使我放下个人爱好。”
　　“当不上厨师，你后不后悔呢？”晴心的问话略显天真。
　　“我现在是沈氏的领导之一，如果和厨师相比，那是大巫和小巫，不过，我总是喜欢下厨，晴心，我们相片不错，是不是？”
　　“也许……是的，如果没有Nana和如苹，说不定我会爱上你。”
　　“是吗？我应该高兴！看在我对你不错的面上，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你说。”
　　“我曾经提到过，要你当我的新娘——你别误会，是假新娘，让我爸妈眼见生米成为熟饭，而无所反对。那样的我，才是自由的。”
　　“现在你爸妈逼得你紧吗？”这时的晴心，已经不像初听“假婚”那时的激动。内心已有些悸动了，“我怕会因此伤害到如苹。”
　　“那是迟早的事，以后她会看开的。”
　　“我还是不能答应……或者，给我时间想想吧。可我不能白白毁弃自己的名誉呀！”
　　沈菀枫放下筷子，作了一个手势，“我会给你补偿的，比如说，十万块钱。”
　　晴心摇摇头，没有马上答应，她不是一个依靠男人吃饭的女人，如果真的答应他的要求，那么这十万块是理应得的，因为这是纯商业化的交易，只不过将自己的青春名誉变卖为商品而已。不过目前还走不到这一步。
　　吃过饭，沈菀枫偎在客厅看电视，晴心去洗碗筷，一边说：“菀枫你去冲凉吧，把衣服替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待会儿还要见晓燕她们去。”
　　沈菀枫听话地站起身，关了电视，走到浴室拉上热水开关。转首望去，晴心还在厨房忙乎，胸前裹着一条围裙，整个人几乎就是徐小芹的化身。梦中血淋淋的小芹，现实里活生生的晴心，她们本是上天赋予的巧合么？
　　沈菀枫正在愣神，听晴心说：“快去冲凉吧。我等着洗衣服呢！”
　　这样的佣工一点也不像佣工，像一个管闲事的老婆。晴心说了这话，连自己也觉得好笑，事实上，沈菀枫岂会真的当她作佣人？只不过想多见她几面而已。
　　沈菀枫听话地走到浴室，连替换的衣服都忘了拿进，直等冲好凉才知，本想裹着浴巾走出来，又怕吓着晴心，只得冲着她喊：“喂，我念拿衣服了，你给我送过来吧。”
　　“这么大一个人，千不忘万不忘，偏偏忘记这个？”晴心嘀咕着，走到菀枫的卧室，找着洗好的衣服，为他送去。
　　沈菀枫将浴室的门开出一条小缝，等晴心塞进衣服来，看到她走近，当先伸出手去，哪知正在这时，听得晴心一声尖叫，整个人吓得蹦起老高！
　　沈菀枫心中一急，登时忘了自己没有穿衣服，急忙打开门冲出去，将晴心的身子扶住，焦声问：“怎么了？你怎么啦？”
　　“我怕……怕！蟑螂！”晴心的脸色刷白，反手抱住他。
　　沈菀枫不禁“噗哧”一笑，这丫头，看起来很坚强，原来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连小小的一只蟑螂都怕成这样？
　　不料晴心的脸色，刚一接触沈菀枫的身体，又是一声惊叫，他的胸口卟卟而跳，骤然间感到像是塞进了一团麻，又是紧张又是零乱，慌不迭地闭起眼睛。
　　原来沈菀枫这一着急，光着身子追出浴室，一到强健的男人体魄呈现在晴心面前，怎能不使她大感尴尬？沈菀枫自己，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里面的某个地方，逐渐激动起来，仿佛潜藏细胞深处的荷尔蒙也跟着调整运转。
　　“菀枫，请你放开我。”晴心终于低低地开口。
　　怎料沈菀枫不但没有放开晴心，反而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只怕她会消失了似的！
　　晴心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菀枫的力气好大呀，将自己的身子整个控制，将自己的脑子整个围裹，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沈菀枫抱起晴心，往卧室的床上走去。晴心叹口气，近日来的相片，已使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暗自心动了，所以她没有十分抗拒。
　　夜色是那样的迷茫，晴心呼吸着沈菀枫的体温，沈菀枫也呼吸着晴心的体温。本来在车上，他们已有一些儿迷糊，一些儿忘性；现在面对宽大的双人床，崭新的家居，默默相爱的人，他们都已身不自主地走进情爱的潮流里……
　　他们深情地接了吻，好久好久……晴心很想偏开头去，心底有个声音说：不能，我不能让他占了便宜！可是她的双手，很自然地缠绕在他的脖颈，去体会所有的温情。
　　在这个令人心动的男人面前，晴心决定不再装作淑女，她的热情洋溢，是这样的真实，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呢？
　　两个人一同吃饭，工作，十几天来并没有同床睡觉。现在一切都将失常，一切都将往更进一步的交情延伸。难道晴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的日子当中，深深地爱上沈菀枫了？为什么这时是如此地迷恋他的缠绵悱恻？
　　晴心真的不忍拒绝呀！她真的，真的是想和沈菀枫有些故事，譬如现在，做一回爱，在心底留下某个画面，那幅画面温馨而伤感，只弥漫于爱人之间，这事之后，在不在一起，有没有缘分在一起，却不强求。
　　所以当沈菀枫扯落晴心的衣服，用肢体语言进行另类的交流之时，晴心的思想和肉体为之颤粟了，她没有退缩，不曾后悔，她只是闭着眼，用灵魂去享受爱人给予的快乐，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撕心的痛楚传来，从此她自以为不再是一个女孩子，而是名符其实的“女人”。
　　从此她也知道，自己必将和沈菀枫牵缠不清。沈菀枫会不会真心真意爱她，那是一个遥遥未知数呀。方如苹和Nana的影子，是横亘于两人心头的疼疤。
　　沈菀枫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大概不相信晴心还是处女，愣了愣，才问：“晴心，今晚真的是……你的第一次？”
　　晴心点点头，“我虽然有过失败的爱情，可我……没有把身体给他。”
　　沈菀枫呆了一呆，忽然把晴心抱得紧紧，喃喃地说：“小芹，你是小芹！快告诉我，你是小芹回来了。”并且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肢体的缠绵，如此沉沦。
　　“我不是你的纯洁的徐小芹，好不好？”晴心火了，忽然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血水顺着晴心的嘴角流下来，下面的痛让她有些忘乎所以，而心底的苦涩，迫使自己忍不住想“报复”他一回。当这一口咬出的同时，她想，你的身体里面也有了我的痕迹我的齿印，咱们公平了。是的，公平了，今晚咱们两人都流了血。
　　可是血腥的味道，令晴心的神思蓦然一醒，不禁后悔起来，幽幽地问：“疼吗？”
　　沈菀枫没有回答，继续他的动作，当激情消退以后，两人都感到又疲又累。床是双人席梦思，如今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究竟包含几多的爱意？
　　晴心努力地摇摇头，拿过手机来看，是七点多了，离跟如苹的约会只有半个钟的时间，她很想马上起床，怎奈浑身软绵绵无从着力，而且连下身的衣服都已经褶皱不堪，唉，刚才沈菀枫的动作太激烈了，这时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晴心，对不起。”沈菀枫回过神，黯然地说：“我忘不了小芹，在和你做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她，是她！”说着，双手抱头，偎在床的一侧。
　　晴心不禁又是爱又是恨，可是没有后悔，刚才如果想拒绝，沈菀枫根本得不到她的处女。这是晴心愿意的，近日来对他模棱两可，自已并不晓得爱有多深，在无条件付出身体之后，她才明白，之于苏磊，自己更在意沈菀枫，这个忧郁而强势的男人！
　　否则，她为什么肯跟菀枫上床？要知苏磊，跟她交往的时候，并没有获得晴心的身体！
　　这样模棱的爱恨沧桑，谁又说得准？这个世界谁是谁的谁，难道上天早有了安排么？晴心叹口气，悄悄地扪心自问。
　　沈菀枫突然爬起身子，目注晴心的身子，一切恍然若梦。而这些是现实的，床上的殷殷血迹是最好的说明，他感觉自己可能伤害了一个人，自己却没有精神去接受这样一个纯洁的女人。
　　激情过后是何天，沈菀枫真的懵懂了，吁口气，有些不知所措。
　　晴心跟着起床，顾自穿戴整齐，看他一副茫然无所知的样子儿，冷笑说：“沈菀枫你别矛盾了，刚才的事只当是冲动惹的祸，我不强求你负什么责任。现代的爱恨缠绵，不正是如此的么？”虽然如此，心中微微地刺痛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在乎他的。
　　但晴心的理智告诉自己，像沈菀枫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一个好情人。他的爱情没有唯一，如果有，那也是过去的唯一，应该受徐小芹之后的女人鄙视的。可自己为何因他而心动？
　　沈菀枫摇头说：“我……并不想结婚，或者我们可以假结婚，我给你经济补偿。”
　　“你省省吧，今晚的事情我们当作没有发生。”这时的晴心已经穿好衣服，连招呼也不愿打，转身走下楼去。
　　时间已快到八点了，沈菀枫凝注晴心走远，心中莫名地烦乱。他想去心疼晴心，心底的某个声音，又在隐隐纠结，逼使自己去回味另一段伤感的床事，那一次他伤害了徐小芹，害她连同肚里的孩子一齐远离人间。
　　徐小芹的寻死是双重的，不但割脉自杀，还从城邦的荒山摔下，摔得血肉模糊。她的世界因沈菀枫而失望，最终以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一辈子的思念。
　　本来今晚，沈菀枫想去见创佳公司的戴总，现在已经没有了兴趣。和身躺在床上，让思绪如同风中的铜铃，去历史的泥淖里叮当。
　　晴心尽快回到住处，匆匆沐浴更衣，尽管身体疲累——并且还有隐痛，她还是选择了跟杜晓燕她们见面。  三人碰头，已近九点钟，晴心迟到了一个钟，芳如苹不知就里，问是什么事耽搁了？晴心心有愧疚，支支吾吾说路上堵车，杜晓燕一拉两人的手，三人肩并肩到咖啡屋里小坐了一会，夜色更见深浓，就又转回来了。  
    晚上，晴心一个人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思想着和沈菀枫的总总，这些天来，自己和菀枫相片，竟是越来越暧昧而不自知，这样的情况若再延续，难保不陷入爱情的绝境。三个月的无偿上班，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而今只望马上过去，然后逃离这个是非地。
　　第二天上班，两人绝口不谈昨晚的事。那事儿彼此心中有底，却又极力去避免触及。事实上，现代男女不可能因为一次性事，就理所当然地说“我爱你。”毕竟他们之间不完全了解对方，换句话说，就是并不很“熟。”
　　晴心闷声坐在电脑前，只顾整理公司的业务方案，将最近沈菀枫的日程表一一列清。沈菀枫走进来说：‘咱们现在去见戴总。“
　　晴心默不作声，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子。
　　面见戴总，是在一家酒店里，沈菀枫一大早就叫吕凝波给预约了的，戴总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戴一副宽边大眼镜，衬托着脸上的赘肉，双下巴，给人的感觉是吃多了撑得肥油油。
　　晴心想，这样的男人多半贪图享乐，才使创佳出现倒闭的危机，沈菀枫跟他握了手，坐在对面，晴心也在一旁坐下来。
　　“戴总，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彻底谈谈贵公司的事。”沈菀枫开门见山地说。
　　戴总皱了一下眉头，淡然地说：“枫总，这个事么……对不住，我觉得可喜公司给的价格似乎更合理。”
　　“可是当初，你是答应了跟我们沈氏合作的。咱们是老相识，当注重一诺千金的道理。”
　　“商场如战场，咱们现实点说吧，只要没签合约，一切都有待商榷。可喜公司的徐董事长，他给予两亿的价钱，这已足够我们还清银行贷款了。目下，这两亿很重要！”
　　沈菀枫哼了一声说：“听说，昨天你们见面了？你们去城西度假村泡温泉，那感觉应该不错。”
　　“枫总的消息真是灵通呀！相对来说，徐董事长为人更是义气，不但请我泡温泉，而且昨晚还去KTV，大家举杯浮一漂白，多好的气氛哪！我怕是难以拒绝，所以答应了跟可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
　　以两亿的资金去收购一个即将倒闭的公司，沈菀枫不得不佩服徐董事长的勇气可嘉。可这也令他涌起不服输的感慨，“我们沈氏，也能给出两亿的价。”
　　戴总摇头，显得无可奈何：“对不住，枫总。和可喜的合同已在今天生效，咱们生意不成仁义在，好好地干杯吧。”
　　这一餐饭吃得相当寡味。戴总抱歉地说，今儿由他请客，沈菀枫二话不说，到服务台埋了单，和晴心一道儿走出酒店。
　　秋风迎面吹来，夹着微微的冷意，晴心瞥见沈菀枫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安慰：“枫总，你别难过了，创佳不愿和我们合作，我们犯不着跟他怄气啊。”
　　“我就是想不通，本来谈得好好的，昨天徐董事长为什么那么巧，一大早接走戴总并且许以高利，眼见几个月白白操心，我哪能不失望？”沈菀枫叹口气，长发随着风飘。
　　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一个英俊的长发男人，本身就有艺术的味道，晴心忽有些心疼起来，低声说：“枫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今天……我陪你去江边好不好？”
　　他们一道儿来到江边，珠江在秋风中萧瑟，波纹潋滟。晴心在沈菀枫身侧坐下来，听他说：“小心，记我抱抱你，我感到很空虚。”不由分说，伸臂环抱住晴心。
　　于是晴心，柔顺地依向他的怀里，对于他的强势，她似乎没法拒绝，每每面对，胸口都会卟卟跳动。“枫总，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晴心不由得问。
　　沈菀枫默然半晌，喃喃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私下里，我不希望你叫我枫总。”
　　“你想叫法更亲密一点？就像刚才你叫我小心？”
　　“也许是的，小心，我只想天天见你，可是我的心一再恍惚……”
　　“算了吧，你不要轻易说爱，我不是一个容易被唬弄的女人，你的生命里，还有Nana和方如苹，还有另一个，我不知道她的名子，只见过她一次，可想而知，她也是你的女人之一，你真是博爱啊！”说到最后，晴心的话意已显出冷笑。
　　“那人叫程笑，她们都不重要！”沈菀枫想了想，忽然咬唇说：“我们结婚吧，不管是真的结婚还是假的结婚，我会对昨晚的事负责。”
　　“你必须先了解自己的真心。”晴心冷冷回答，“据我了解，你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并不想结婚。我不希望我的老公拿我当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沈菀枫叹口气，不再说话，晴心说到他的心坎中去了，叫他无法反驳。实则，沈菀枫是一个浪漫的情人，但不太可能是一个好丈夫。这点上，晴心很了解。
　　中午时分，两人回到沈菀枫的居处。日子依旧，一起做饭吃饭，表面像一对夫妻，内里，两人各有各的心理疙瘩。刚刚吃完饭，晴心就接到叶湘的电话，说是刚到车站，要晴心去接。
　　晴心不会开车，要坐公车去，沈菀枫自告奋勇，驱车去接叶湘，晴心跟他一路，心中有一丝儿感动，暗暗地想：“尽管他的心中并不爱我，如果我们结婚，他大概不会对我太差吧？”
　　又想：“不行！我晴心要嫁的男人，是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我不可能是男人的附属品，我只是我，必须自尊自立努力赚取私房钱，让苏磊刮目相看，让他后悔放弃我是他的错。”
　　这个世界的男人不都是一样吗？这忽儿好，那忽儿坏，只有依靠自己的女人才像女人。
　　晴心的心里有个底儿：如果嫁给了沈菀枫，自己今后的一切生活，必都是沈家给安排得死贴死贴，都说豪门院深。总是有些道理的，何况他是一个早已迷失真爱的男人，身边的女人多的是，晴心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是令人遗憾的。
　　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叶湘提着一个大行李包，就站在车站出口处，当晴心和沈菀枫一同下车，倒把她吓一跳，以为晴心伴上了大款，眼睛盯着那部黑色宝马猛瞧。
　　“喂，叶湘，上车吧。”晴心笑笑，叶湘这妮子，真没见过世面。
　　“哦，晴心你真行！”叶湘若有所指地瞥了沈菀枫一眼。
　　晴心懒得介绍，直至上了车，才说：“这位是我的上司，叫沈菀枫，一个毫无特色的男人，也是我遇见过最令我觉着倒霉的男人。”
　　这种别开生面的介绍，令叶湘“噗哧”一笑，“晴心，你不怕他生气？”
　　从刚才到现在，沈菀枫一直沉默，这时候边开车，边说：“我不会生气的，犯不着。”
　　“是吗？”晴心哼了一声，“我更犯不着呢。”
　　沈菀枫淡淡地一笑，带着她们到一家饭店用餐。这是为叶湘准备的，可以说是看在晴心的面上，晴心想，日下他对我看重，是否因为昨夜的缠绵？想着，幽幽地吁口气。
　　晴心和沈菀枫已经吃过饭，这时只是陪在一边应酬，吃得并不多，叶湘在火车上颠簸一夜，此时也没多大胃口。三个吃得甚快，晴心望了叶湘一眼，回首说：“菀枫，今天我想请假好不好？”
　　“好吧，你们好好玩去。”沈菀枫带着她们走出了饭店，想了想又说：“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先给你吧。”
　　晴心感激地点点头，事实上她的囊中已渐羞涩，菀枫肯预先给工资，自是甚好，到沈氏上班本来是没薪水的，发的是做佣工的补贴。沈菀枫从钱包里抽出两千，晴心只收了一千二，一分也没有多贪，令一旁的叶湘惊奇不已，又不便发问。
　　沈菀枫送晴心和叶湘回宿舍，小坐了一会，就又回转公司。叶湘屁股还没坐热，就开起了话匣子：“晴心，他是你什么人呀？”
　　“我的老板。”晴心淡然回答。
　　“哼，我不信！你是不是伴上了金龟婿？快说呀，别不老实！”
　　“没有啦，人家那么英俊，身边的女人一打，哪会看上我这个灰姑娘？”
　　“切，爱情是很难说的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想套出内情，好借机取笑一番，一个极力掩饰，正说着，只见卓妍走进来，先“哟”了一声，“晴心，你来客人了？”
　　“是的，卓大姐，这是我的好朋友叶湘。”晴心介绍说。
　　叶湘和卓妍点头微笑，算是见面礼，晴心问：“卓大姐，你和你老公，最近好点了吧？”上次因为她老公在外包情妇的事，曾向晴心哭诉，这几天两人没有见过面，是以开口询问。
　　“唉，男人都是一堆烂泥垢，没有半点好，这些天我怄不过气，只好带着孩子回娘家打发时间。那个死胖猪，怕还是老样子。”
　　晴心低头轻哦，为她倒了一杯水，同情地摇首无语，之后有人打电话找卓妍打麻将，她应声去了，叶湘望着她的背影说：“她看起来好有钱。”
　　“那是女人的悲哀，没用的，她老公是个大水桶，仗着几个臭钱娶回她，又将她甩在一边自个包了二奶。这个社会美女太多，只要男人有钱，两两性伴，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晴心嘴上说着，心里把自己排除在外，虽然自己已和沈菀枫这个多金公子发生了关系，可并不是为了钞票。
　　这就是晴心的可爱之处，难怪方如明一见钟情，不知沈菀枫，心中对她到底有几分真情？任何人的心思晴心或可猜知一二，比如沈傲，比如方如明，唯独对于沈菀枫，她有些摸不着边际。而感觉告诉自己，她有点在乎他的。
　　晴心的思绪即将飘飞的时候，叶湘用手肘碰了碰她，“你发什么愣儿呢？那个沈菀枫对你不错，我猜你们一定会有个结果！”
　　“叶湘，你别乱嚼舌根了，三十岁之前的女人不宜有这个毛病。”晴心伸了伸舌头，转口说：“我让你看看这盆兰花，你看是什么？”
　　晴主拉着叶湘的手，到窗边去看那一盆朵朵蝶，叶湘倒也识货，当即吓一跳，惊声说：“啊，你怎么会有这种花呢？浙江花市里面，据说要好几万元一苗！”
　　“这里有三苗，那是十五六万了。”晴心听草妍说过这个价，记得很清。
　　叶湘问及这花的来处，晴心说了干爸的事，以“莫名其妙”来形容。叶湘又是惊奇又是羡慕，两人说到起兴之处，晴心就领着叶湘，去见娄奶奶了。
　　娄雅兰正在花园观赏玫瑰。晴心算得是徐家大小姐，直接去见娄奶奶。凤姑和黄菊，娄雅兰的司机小谢，微笑致意，容得她直接出入。
　　娄雅兰对晴心有说不出的感情，每一见她，心中就有一丝异样的温馨，这时也不倒外，拉着她的手说：“心儿哪，奶奶天天盼着你来看望奶奶呢，这位是谁呀？快带去厅里坐。快。”

　　“姐姐，她是我的好朋友叶湘。”晴心扶着娄奶奶，一路走回客厅。
　　“嗯，对对，你把好朋友带来咱们家，奶奶很高兴。”娄雅兰一边说，一边吩咐凤姑，快些去泡饮料甜点。不一会甜点送来，除了可口的蛋糕，还有上等水果。
　　由于晴心的关系，叶湘被徐家当作上上宾，晴心呢，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自己也是沾了徐小芹的光，每每思及，不免略有感慨。
　　娄雅兰一时高兴，居然兴之所至，要和晴心，叶湘去动物园游玩。小谢驾车送她们到公园门口，又被娄雅兰叫回，要他傍晚再去接着。小谢本想随同进去，听这么一说，只得默默应声而去。
　　晴心是第二次来广州动物园了，上次和沈菀枫，方如明兄妹一道儿来，经历了尴尬的四人组合，如今如明和沈菀枫都在工作，不知方如苹是不是偎在她的菀枫哥哥的身侧？
　　晴心猜的不错，这时方如苹果真呆在沈菀枫身边，沈菀枫昨夜没有睡好，此时正微微打盹，秋天的日光朦胧，透过没有拉上帘子的落地玻璃，照射进办公室里，是那么皎洁柔和，在这样的秋季，他愿意将自动躺椅往后延拉，半眯着眼仰脸沉思，打瞌睡，后来他终于睡了。
　　这时候，如果某个女人看到沈菀枫熟睡的样子，一定为之痴迷，因为熟睡的他，是一个多么单纯俊逸的孩子，跟他日间的商场表现，完全是两码子事。
　　方如苹吃过午饭，自动找来公司，痴痴地望着菀枫哥哥的睡姿，直至对方自动醒来，才说：“菀枫哥哥，你累了吗？睡得好香。”
　　“你来了多久？当真不做生意了吗？”沈菀枫微微皱眉。
　　方如苹垂下头来，“我……已经把店盘出去了，我想天天陪你。”
　　“你好好的店不开，为什么非要来公司趟浑水？”
　　“菀枫哥哥，什么叫浑水呢？我这是帮你的忙呀，晴心姐请了假，你会太忙，从此以后我就陪你工作吧。”方如苹眼睛一眨一眨，硬是赖定了他。
　　沈菀枫轻哼一声，“她是我的秘书，而你是什么？”
　　“我……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小时候，你说过要娶我的。”方如苹低低地说。
　　小时候？哦，沈菀枫想起来了：那时两人大约只有六七岁，经常一块儿玩，有一天自己对着如苹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亲了一下，说是长大了要娶她，没想到如苹一直记挂到如今。
　　“菀枫哥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想你陪我去公园散散心。”方如苹忽然咬了嘴唇开口。已经有好久没有得到他的温柔了，她真是想念。
　　沈菀枫暗暗叹口气，今天没有特别的应酬，陪一下如苹也不为过，当下把文件稍一整理，就拉着方如苹的手走出公司，到附近的街心公园，找着一张干净的石凳坐下来。
　　实则，日下沈菀枫对女朋友Nana究竟有没有真情，自己并不清楚，但是对于如苹，倒是十分愿意跟她相片，她就像一个妹妹，那么纯真而可爱，如果要扯上爱情，那是他所不允许的。
　　方如苹的身子紧紧靠着沈菀枫的肩膀，幽幽地说：“菀枫哥哥，我但愿每一天都这样子。”
　　沈菀枫慢声笑道：“如苹你真会缠人，咱们是好兄妹，以后大哥尽量抽时间陪你就是。”
　　方如苹没有听出话意，眼睛眨了两眨说：“菀枫哥哥，我一向是这么缠人吗？自从你随着伯母去你继父家，再回来的时候，咱们生疏多了，连两只在也是。”
　　沈菀枫摇头，据实以告：“那倒不见得。只是咱们都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搭肩贴背无所不谈。这就是年龄给予我们的隔阂。”
　　“呃，如果你愿意……咱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的，可以一辈子都那样的。”方如苹低下头，喃喃地说。
　　沈菀枫为之怔了一下，这话是不是含蓄的表白？如果是，那么自己该如何回答？恰在此时，Nana打来电话，问他：“你在哪里？快出来跟我见面。”
　　“Nana，你不是去美国了吗？现在见什么面？”沈菀枫故意走开几步，才小声跟Nana通话。
　　“哼，你想支我走开是不是？我可没那么傻，你快回公司见我，我就在你的办公室里。”
　　“你给我马上走开！咱们晚上再见，拜！”沈菀枫可不管这些，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方如苹的眼神闪了闪！幽怨地说：“菀枫哥哥，你在跟女人发脾气？”
　　“如苹，那只是一个朋友，”沈菀枫很想说出Nana的名子，并且解释一番，想了想还是算了，方如苹的死心眼儿，他知道得很清楚。
　　日头已在中天，啁啾的鸟雀，在树隙间跳跃欢鸣。方如苹仰脸望去，悠悠出神。也许，小鸟的世界是美好的，她想。
　　沈菀枫开始觉得无聊，忽然想起晴心，暗里想：“这时她在哪里？是不是陪叶湘一起？昨晚我激情难抑，她会恨我吗？”
　　这种心理不难理解，沈菀枫夺取了晴心的处女，彼此之间居然冷静如昔，隐隐透出了事情的不寻常之处。而事实上，晴心不是一个依赖于男人的女人，虽然心里在乎那一夜，表面并不予以要求。
　　方如苹想起童年的事，依着菀枫的身子说：“菀枫哥哥，小时候你对我真好，可有时候，你老爱跟我抢玩具玩，真坏呢。”
　　沈菀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大哥想起来了，那时你只有这么大。”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意即“就这么小。”
　　方如苹欣然地垂下头，脸上浮起一抹甜蜜的神韵。
　　只听沈菀枫叹口气，又说：“古人说，往事已矣，若梦若烟，其实这是骗人的，过去的事，就像一架风车，一直在心中转呀转，已经留下痕迹了。”
　　方如苹轻声“嗯”了一声，沈菀枫这句感性的话，无疑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大概有十五年了吧，在你七入岁的时候，那时我爸妈还没有离婚，你很逗！”一想起童年，沈菀枫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因为童年的生活，欢愉是太欢愉，悲伤是太悲伤。父母的感情一度破裂，是他的生活发生转折的开始，他九岁离家，随母亲嫁给继父，直到三年前二十岁，父亲才又找回他。这中间的十一年，是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菀枫哥哥，你还记得不？有一回跟我抢布娃娃，我不给，你就争，然后我摔了一个大马趴，膝盖擦破了，疼得很，你就去后花园为我找来一把草药，说很珍贵，别人不定找得到呢。”方如苹缓缓地说，似乎开怀极了。
　　沈菀枫忍俊不禁，只差“噗”出声来：“那是什么珍贵的草药嘛，不过是我随手抓来的野草，你居然当作宝了，现在还记得？”
　　方如苹抡起拳头，伤势要打：“好呀，原来你是故意哄我的，你好坏！”
　　沈菀枫哈哈大笑，可是刚刚笑出声音，喉腔好像被什么哽住了，再也笑不出来。他的双眼怔神地望向不远处的马路，在那里，Nana的眸光愤怒地向这边狠瞪，直似喷出火来，在她的身后，吕凝波的老婆秋 .NＥT桃亦步亦趋。
　　Nana和秋桃很快走近沈苑枫的身边，沈菀枫冷着脸说：“你们给我回去。”
　　“回哪里去？”Nana的声音比他更冷，这一次像是无法忍受了，“你的新房在我走了之后，已住进了一个小妖精，我还能回去吗？”
　　“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Nana一扯沈菀枫的衣襟，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沈菀枫愣了愣，到底心有愧疚，只瞪了她一眼，方如苹却是坐不住，立刻说：“喂，你是谁，干嘛打我的菀枫哥哥？”
　　“哼，你不就是那个叫如苹的小丫头吗？我认识你！沈菀枫是个虚伪的臭男人，咱们都给他耍了！”Nana望着方如苹，忽然觉得她也是十分可怜的。
　　方如苹并没有见过Nana，不过她的单纯并不代表笨蛋，冷冷地问：“菀枫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沈菀枫理都没理两人，默默地走离现场，他的心烦乱已极，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不说，所以很“聪明”地离开。Nana和如苹没有阻止，望着他走远，两人的眼角泛起浅浅的泪花。
契婚by梦无期34-63


    “我叫Nana，你如果想知道最近这些天沈菀枫的故事，去问晴心吧。“Nana只丢下这一句话，对秋桃使个眼色，一起离去。不过刚走不远，Nana就给沈菀枫拨了电话：“姓沈的，我要你马上回家！”
    她用“家”来形容自己跟沈菀枫的关系，这让沈菀枫觉得窝火，冷笑说：“Nana，咱们分手吧，我并不爱你。”言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也不等她回话，果断地摁了通话结束键。
    然后，沈菀枫立马叫吕凝波来办公室报到，冷然数落：“小吕，Nana究竟有没有去美国？你老婆究竟安的什么心，为Nana灌了什么迷汤？”
    “她们两人确实去了美国，不过……可能小桃无意中对Nana透露了一些什么……”
    “她们在美国，怎么知道我和晴心的近况？”
    吕凝波的脸色变了变，嗫嚅着回答：“那是我不小心，前几天……我酒后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说溜了嘴……”
    “哼，那你是怎么说的？”沈菀枫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憋闷得紧，真想好好地“修理”一下吕凝波，到底忍住了。
    “我说……我说晴心小姐每天去你的住处见你，你们双双对对，就这些！”
    “就这些？还每天？双双对对？”沈菀枫的反问显得莫可奈何，用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叫道：“你赶快回去封紧你老婆的嘴，然后要她和Nana集体消失！”
    沈菀枫就是沈菀枫，他对女人很冷，很酷。也许除了过去的徐小芹，他不会再爱任何女人。这时的Nana，尽管心中愤怒到极点，脸上的神色一派漠然。
    她给晴心打了一个电话。可巧的是，方如苹几乎也在同时给晴心通了话。方如苹问：“心姐，你认识一个叫Nana的女人吗？她说你知道沈菀枫的很多事情，要我来问你。”
    小妮子没有居心，一句话就显露了心底的不安。晴心暗自一叹，心想沈菀枫的“事情”，我本来也是主角之一，可是怎能说出已经跟菀枫上床的事？
    她们约定在“情缘”咖啡屋见面。Nana也要和晴心见面，晴心也说，“今晚七点整，你到情缘咖啡屋来吧。”
    Nana和秋桃一路，方如苹自个儿一路，她们几乎是同时到达情缘咖啡屋。晴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邻座的是叶湘。白天她们和娄奶奶逛过广州动物园，之后一起回到晴心的租处。在那里，娄雅兰一个劲说晴心的生活苦，要她搬到徐家去住。晴心望着窗边那盆朵朵蝶，努力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徐家对自己已经太好了，自己再也不能去麻烦他们。直至送走娄奶奶之后，叶湘才悠悠开口：“晴心，你看起来真傻。要是有人对我这样好，我早就听他们的了。”
    “叶湘，咱们多年朋友，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晴心意味深长地回答。
    “我知道！你永远不想不劳而获，你认为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有企图的，不是吗？”
    “不是的，或者说，不完全这样。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工。”晴心垂下头，黯然问：“你从枣阳过来，见到苏磊了没有？”
    一说到这事儿，叶湘忍不住哼声说：“那个苏磊呀，他大概想你了。他后悔死了，说是跟老婆相处得一点也不好。他说他老婆是一头狼，一头失驯的狼。她的话永远是对的，她的架子永远是高的。人家是千金小姐，说有多拽就有多拽！”
    晴心叹息一声，不再问话。叶湘接下去：“苏磊还问了你的情况，要你的手机号码，我没有给他，只告诉他你在深圳，这是对呢还是不对？”
    “你做得很对，只有你是了解我的。”晴心忽然抱住叶湘，偷偷地擦去眼角的泪花。原来她的心中，仍是有一点爱着苏磊的，尽管对方首先背叛了爱情。
    之后晴心接到Nana和方如苹的电话，就了约，等到天黑，就和叶湘一道儿赶来。实则她的心很乱，压根儿想不到见了面要怎么解释，对Nana她可以无所谓，对一向单纯的如萍，她反而有些无法交代。如果没有与沈菀枫的一夜温存，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表示清白，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五个女人这一见面，面面相觑，好半响说不出话来。晴心认得Nana身旁的那个女人，虽然不知她叫秋桃，却记得这个女人曾经和Nana一路，对自己进行过一次拳打脚踢。那是自己初识沈菀枫的第二天早上，自己刚从沈菀枫的新居出来，就饱尝了一顿非人的揍打。想起这事，晴心只觉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倒是Nana先开口：“晴心小姐，你真有种啊，我给你十万块不要，原来你是居心不良！”

    叶湘的脾气没有晴心好，冷笑接口：“喂，你男朋友不要你了，你应该找他算帐才对，尽找无辜的人泄愤，那是智者不为。某些人抓不稳男人，本来已经没有面子，居然有脸来说三道四，换了我呀，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话够绝，登时气得Nana脸色发青。秋桃是结过婚了的，对淑女形象看淡了些，立刻反唇相讥：“哟，我说这两位小姐，你们是吃饱了撑着啥的？人家恩恩爱爱一对儿，你们横来一个第三者，还有脸在这儿瞎掰？切，不要脸！”
    她们几个屁股还没坐热，连咖啡也不喝了，就开始针锋相对，立时引起周围的人一齐转过脸来。晴心只觉自己一下子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忍不住悄悄碰了碰叶湘的身子，示意快点离开。
    方如苹经过一阵思想斗争，已经知道菀枫哥哥除了徐小芹之外，不止一个女人，甚至自己一向视为未来嫂子的晴心姐，可能也是其中之一。她的心很乱很乱，只恨菀枫哥哥太绝情，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呢？
    这时，方如苹只问了一句：“心姐，菀枫哥哥……你是不是爱他？”
    晴心不能说“爱”，摇了摇头。方如苹又问：“菀枫哥哥是不是一直在欺骗我？甚至我的亲亲哥哥也隐瞒着我一些事还必须？”
    晴心又摇摇头，叹气道：“他们是不想伤害你。”
    Nana的声音横岔进来：“不想伤害？别说了晴心小姐！我是沈菀枫的女朋友之一，你也是！你不要欺她单纯好不好？”
    她的话说假不假，很有煽风点火的味道。晴心根本无从反驳，默默地垂下头去。
    方如苹愣了愣，转过身，黯然地走了。无风不起浪，她不想再问下去，不想进一步求证Nana和晴心究竟是不是沈菀枫的情人。她只想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以绝食作为抗议，然后，等菀枫哥哥来安慰，来解释清楚。
    晴心看她走远，转眼瞪了Nana一下，再也不想呆下去了，和叶湘付过咖啡钱，也跟着走出。Nana没有难为她们，只是在心里早就有了愤恨的想法：晴心，我一定要你后悔，一定！
    而晴心，同叶湘回到住处，思潮起伏，不禁暗怪起沈菀枫来。这个既专情又滥情的男人，使她处在尴尬的风口，几乎出不来。她不能再继续暧昧下去了，也许从此以后，再也不便去他的新居，为那个名义上的“佣工”做掩饰，也许从此她是她，沈菀枫还是沈菀枫。 
 
    从此，晴心每日下班之后，没有再去沈菀枫的住处帮佣。她收了他一个月的佣金，心中难免不安，好想马上把钱还给他，只怕他会生气，就又打消这个念头。沈菀枫叫了晴心几次，每次见她只往公车里赶，连头也不回。
    这一天，沈菀枫实在忍无可忍，到晴心办公室里，问为什么不去洗衣拖地？晴心说，你的Nana回来了，那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他说，我已经和Nana分手了。
    “是吗？可是如苹呢？你得去见她！这几天她的心情不会很好！”晴心幽幽地说。
    事实上，这些天如苹一直在哭，晴心和沈菀枫并不知情。刚开始，如苹只想菀枫哥哥快点回头解释，自己也就顺水推舟地原谅他，然后要他和自己结婚。可是沈菀枫并没有到来，她就开始绝望了，从昨天开始起已经不再吃东西，非得把自己折磨个透不可。
    方天仁和秦小蛾真想马上找沈菀枫算帐，都被如明挡了回去。方如明说，让妹妹自个儿静一静吧。她对爱情太过执着，真的需要安静几天，好好地想想，未来应该如何自处。
    没想到这一“静”就静了这么久，直至如苹绝食，大家才真正慌了。方天仁直接找上沈邦正，秦小蛾则找上菀枫的母亲聂贞霞，为女儿讨个说法。方如明这时候也正想和沈菀枫谈谈，所以他也来了。
    晴心望了方如明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如明对自己的真情，那是体贴入微的，自己不能给他交代，他一定会失望。
    方如明没有多说话，冷冷地开口：“如苹开始绝食了，你们去看看她吧。”转身走了。
    方如明用“你们”来形容晴心和沈菀枫，是想他们两个人一道儿去跟如苹说清楚。下班后，沈菀枫带着晴心，驱车到方家去。
    路上，晴心问：“你真和Nana分手了吗？”
    “是的，我打电话跟她说，已经分手了。她很生气，找我谈了一次，我并没有给她机会，因为我不爱她。未来的事如何，相信她会走好。”沈菀枫吐出一口长气，心中到底有些伤感。毕竟自己和Nana有过两年的恋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菀枫，老实告诉我，你在爱她？”晴心问。她不知道沈菀枫与Nana分手，自己应不应该高兴，明知自己和他不可能，为何心底还有一些希翼呢？
    “我……只是有些伤感，那不是爱。”
    “那好吧，你去爱方如苹。她是一个好女孩。”
    “晴心，你能不能不谈方如苹？能不能谈谈你？也许我更在乎你！”沈菀枫减慢车速，大声地说，“我希望你在我身边，真的！”
    晴心又是感激又是失望，冷冷说：“沈菀枫，我长得并不出色，比起Nana和如苹，她们是凤凰，我只是一只不讨喜的小雀鸟。只不过，我这张脸跟你从前爱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罢了！你不要使我为难了好不好？”
    这一句话正说到沈菀枫的心坎中去，他黯然了，突然加快车速，似要将满心的优郁，全部发泄在车轮下面的柏油路面之上。
    方天仁和秦小娥不在家，只有几个佣人在花园剪栽花草。沈菀枫直接去方如苹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如苹没好气地说：“谁呀？我说过不吃饭就不吃饭，我想死了算了！”
    “如苹，是我。”沈菀枫小声地回答。
    方如苹不禁又惊又喜，同时又在忿忿，“啊，你是菀枫哥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恨你，恨你！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如苹你开开门，大哥有话对你说。”
    方如苹终于开了门，当她的眼光瞥向睛心，愣了愣，低声招呼：“心姐，你……也来了。”
    晴心愣愣地注视着她，印象中的如苹一派天真，现在却是瘦多了。她对沈菀枫的爱有多深，此时不难一目了然——不自然地笑了笑，回答：“是的，我来了。我嘛，一来看看你，二来……上回不是说过了吗？你说方大哥要和家人去北京，问我要不要去，现在我决定要去了。”
    这话无疑是说，我和沈菀枫没有关系，我想去北京，是看在你大哥的面上。方如苹眼睛一亮，“真的？心姐你说的是真的？”
    晴心苦涩地点点判断，心想如苹，我和沈菀枫是两种不同身份的人，不可能在一起，我只愿你幸福。
    为了如苹，晴心愿意试着和方如明交往。可是沈菀枫，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心中的愤怒，晴心幽幽地说：“菀枫，我只是你的下属，或者说，只是你的职员，咱们没有其他的任何关系。你好好陪伴如苹吧。”说着，转身跑开了。
    直至跑出方家，晴心才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淌下愁情的泪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本来是爱苏磊的，在苏磊之后，原想凭自己的努力好好赚钱，不再爱任何男人，为什么还要为一个多金而风流的沈菀枫难过？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
    晴心仰起脸，天上的白云是那么自在。不知白云的深处，是谁的家？
    唉，总之，那不可能是我晴心的家。晴心想着，抬手招来一辆的士，郁郁地回到住处。
    叶湘这几天都在找工作。现在是金融高危期，工作不好找。刚刚回转了来，见晴心闷声坐在床沿，不禁问：“晴心你怎么了？”
    晴心摇摇头说，没什么。
    叶湘不信，问：“是不是沈菀枫惹你生气了？”
    “不是的，是我为自己生气。”晴心真是在为自己生气，为自己对沈菀枫产生难舍的感觉而生气，为自己的不争气而生气。
    叶湘叹口气，递过来一块纸巾，“你擦擦眼睛吧，看那两道秋水红通通的，一定哭过。我知道，你是爱上沈菀枫了。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却不是我们这种平凡的女人所能得到的。”
    “我明白，谢谢你。”晴心擦了擦眼角，故作开朗地一笑。
    晚上，她们约上卓妍，一道儿出外走了一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并且晴心喝了一点酒，躺下就睡。叶湘伴在她旁边睡下，为明天的工作发愁呢。
    今晚沈菀枫也睡不着。原来到方家安慰了如苹之后，回到沈家，父母亲首先就给他一记猛瞪，然后只听父亲说：“菀枫，你做的好事！”
    “爸，如苹的事，我感到抱歉。”沈菀枫当然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事，是以开门见山地回答。
    “你知道就好，爸会尽快让你们完婚。今天上午，如苹的父亲找我谈过，怪你不该惹如苹难过。”沈邦正望着儿子的眼神，已多了一份冷冽，像是不容许他反对。
    沈菀枫的母亲聂贞霞，犹疑着接口：“枫儿，你方婶也找我谈过。她说如苹是方家的掌珠，如果你不对她负责，那么方家会愤恨你一生一世。”
    负责？沈菀枫哭笑不得，自己并没有对如苹怎么样，负什么责？不由得大声地抱怨：“你们自说自话吧，我不会答应！我从来没当如苹是情人！”掉转头，再也不理会爸妈，将自己反锁在房内。

    沈邦正怒哼一声，要追上去，被妻子拦阻了。聂贞霞幽幽地说：“枫儿从前受过伤害，他对谁都不会再爱，我们给他时间吧。”
    这一晚，沈菀枫睡不着，脑际一忽儿是晴心的脸庞，一忽儿又是徐小芹的脸庞，到后来，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整个的身体就在浑浑噩噩中入睡。
    天亮了，沈菀枫一如既往来到公司，晴心还没到，打电话催了一通，知道她在路上。晴心说：“不好意思，我今天迟到了。”菀枫问：“为什么会迟到呢？”
    晴心想回答：当然是为了你，昨晚我去喝酒酒了。可是她不曾这样说，只是淡淡开口：“我睡晚了，很快就到。”
    沈菀枫没有再说什么，翻起了最近的业务资料，发觉半月来的饮料代理商，所作的回馈资料很不乐观，特别是在广东省内。究其原因，多半与可喜公司有关。
    直等晴心到来，沈菀枫马上吩咐，要她通知沈氏的所有上层领导，召开紧急会议。晴心问：“周一的时候不是开过了吗？难道有急事？”
    沈菀枫瞥了晴心一眼，发觉她的神情落寞，心中微感奇怪，摇了摇头说：“是有急事，咱们公司最近的业绩开始下滑了。”
    会议于下午两点钟在沈氏的会议厅召开。老总裁沈邦正为锻炼儿子的企业领导能力，并没有参加。
    沈菀枫就当前形势分析了业绩下滑的原因，生产总经方如明及助手吕凝波、企划总经沈傲及副总杨啸、还有质检总监许茂，及其他各方领导都发表了意见。
    至于方如明的父亲方天仁，也将退休，自不在其内。不过方家在沈氏的股份还是不小的。
    沈菀枫表面的职位不过是“业务总经理”，跟方如明、沈傲同等职位，能主持沈氏的重大会议，除了他本身是沈氏的嫡系儿子以外，还在于他平日的不菲成绩。
    当下，沈菀枫表示：“最近咱们的对头公司可喜，推出一系列新产品，几乎是针对咱们沈氏而来，这是沈氏业绩下滑的根本原因。”回转头，要晴心起身宣读报告。
    晴心站起身，说道：“最近，可喜公司推出新产品不假，据咱们调研部的最新结果显示，单是可喜的橙汁，在广东范围内反响甚巨，短短两个月内，意就夺取了咱们沈氏在粤的橙汁经营主导权，这种趋势必将向省外漫延，对咱们公司的影响不容忽视。”
    晴心的口音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公司的业绩还是相当稳固的，不久前枫总又与两家大型饮料代理商建立合作关系，只要咱们在新产品的口味方面有所突破，相信会更上一层楼。”说完，把打好的十数份资料全部分发下去。那是最近几月沈菀枫的所有业绩往来。
    沈氏是一个比较明主的管理链，个人工作往来，上下属之间很少有隐瞒的。不料沈傲看过报告，突然问：“枫总，请问收购创佳到底如何？这上面为何没有结果？”
    沈菀枫的脸色变了变，暗暗哼了一声。两人虽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却是常常意见不同。
    晴心立刻接下去：“关于收购创佳，枫总做了很大的思考，觉得目下金融危机甚大，今年的第二波金融风暴正如急风骤雨，为大局着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一举措。再说，咱们本是想以低价合并创佳，而创佳的戴总，开价太高，合作不成那也是无可奈何。希望大家谅解，枫总实是为了这一整个的公司。”
    沈菀枫平日的表现有目共睹，听得晴心这样说，立时就有几个人点头表示理解。沈傲冷笑说：“当初我说过，收购创佳不智已极，枫总偏偏不信，这回没辙了吧？”
    晴心也冷笑说：“傲总，你的业绩我已经看过了，并不见得怎样！枫总想收购创佳，还不是为了这个公司？你呢，你天天坐在办公室，又有什么好的举措出来？”
    沈菀枫想不到晴心，会如此为自己说话，愣了愣，不由感激起来。本来他有足够强势的话语压下沈傲，听晴心这话，反倒不好开口。
    方如明适时地打圆场，“咱们目下商谈解决方案要紧。不知大家有何高见？”

    沈菀枫望了大家一眼，见没有人发表意见，只得说：“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必须开发新产品，至少要进一步完善当前的产品口味，让大多数消费者认同。咱们的产品开发历来都由生产部负责，现在我想，把生产部分离出一个开发部来，再把市场调研和开发融为一个部门，仍由方总经理兼理，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样一来，方如明的工作量无疑大了许多。沈菀枫一向言出如山，他不好拒绝。
    其他的领导，谁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以半数以上的票，把这个新部门命名为“研发部”，归方如明管理。其实这个研发部，只不过从生产部的开发室衍生而来，归方如明管理自是理所当然。
    沈菀枫又提出第二点：“咱们沈氏近来的广告宣传力度太小。原因是咱们的产品比较传统，经受了市场的考验，消费者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底儿。然而市场的潮流是千变万化的，以目前的竞争手段来说，广告在所难免。我打算从财务部拨两千万出来，用于广告宣传。”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众人默然了。晴心想了想，首先举手，方如明看她举手赞同，也跟着举。另外又有几个人跟着支持。到底是通过了。
    散会后，沈菀枫留下晴心和方如明，就产品开发和广告宣传方面做一个深入的探讨。
    晴心忽然想到家乡的特产鲜橙，嗫嚅着说：“我想……我们家乡有独特的橙橘，口味比其他地方的橙子大有不同，不知枫总和方总有没有兴趣看看去？”
    晴心这话，自是为家乡着想。如果沈氏这么一个大公司，能够收购自己家乡的原橙，那么对整个乡人来说，是一个翻身致富的机会。沈菀枫望了方如明一眼，“你看呢？”
    “我觉得，有必要去晴心小姐的家乡看看。听说湖北枣阳的橙子有名，料想晴心小姐言有所恃。”
    晴心笑了一笑说：“我们家乡比起枣阳其他地方，鲜橙的肉质那是更加可口的。”
    “好吧，我会抽空派一个调研组去。”沈菀枫点头表示同意。
    “枫总，现在我是调研部经理，看来事必恭亲了。至于晴心小姐……”方如明很想与晴心一路，以委婉的口风要求沈菀枫。
    沈菀枫吁口气，望了他一眼，不便拒绝，淡淡地说：“产品开发，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成功的。眼下，我会先找来一个模特儿，为沈氏拟定一份新颖的广告再说。”
    方如明走后，晴心才抱怨沈菀枫：“你怕方如明抢走了我是吗？放心吧，他没有那个本事。我只不过……为公司考虑，才……”
    “得了，晴心小姐，你还骗得了我吗？你是徐亚城那边的人。”沈菀枫忽然沉下脸，“你的身份，我已经要吕凝波调查了。我是一个理智的人，并不因为对你有所好感而纵容你。”

    “是吗？你居然调查我？”晴心感到委屈，自己并没有打入沈氏做内奸的意图，从沈菀枫的话意显示，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奸细。
    “晴心，我在怀疑创佳被可喜抢走一事，是不是你给透的底？那天，徐董事长为何赶巧，居然在我之前支走戴总？”
    这事儿，晴心确实有不是之处。当时干爸问起，她没法不说，现在经由沈菀枫提起，不由得低下头去，一丝愧疚的情绪溢于言表。
    沈菀枫长长地吐了口气，发觉自己应该生气的，应该马上开除晴心的，可是自己居然没有这份勇气，摇摇头，苦涩地说：“这事儿，我不追究了。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维护我，为我说了那么多的话？”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
    “你爱我吗？”沈菀枫忽然正色说。
    晴心强自按捺浮动的心情，冷冷回答：“爱？我会爱你吗？笑话！”
    “为什么，我难道不够优秀？”
    “不是，是你太优秀了，或者说，是你这个人已经没有爱情了。我不会将自己的爱情建立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咱们不可能的。”
    沈菀枫怔神良久，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晴心呆了一会，回到自己的侧室里。
    下班后，晴心和叶湘去方家看望方如苹。如苹的心情已经好上一点，拉着晴心的手去见她爸妈。
    方天仁正在看书，抬起头来点了一下，又看他的书。秦小蛾对晴心一见如故，不停地问长问短，是不是已经答应去北京了？和如明这孩子相处得怎样呀？
    晴心委婉作了回答，没有直接说自己和方如明有某种关系。方如苹和叶湘坐在一侧，知道叶湘还找不到工作，马上打电话给哥哥，想把叶湘也挤进公司里。
    事有凑巧，方如明新接了研发部，心中难免感到责任重大，很想再招个助手，听妹妹这么说，要叶湘第二天去公司面试。虽然是熟人，面试的程序是不可少的。
    方如苹喜得跳起脚来，说明天早上八点，一定要陪叶湘去面试。晴心在边上，一会和秦小蛾聊天，一会回过头去看如苹，这个毫无心机的女孩，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过不多久，方如明回到家来。叶湘眼见一个成熟韵味十足的男人进入眼帘，心中莫名其妙悸动了一下，含笑向他招呼。如苹介绍说，这是我哥，这是叶湘小姐。
    方如明只对叶湘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转头去望晴心。秦小蛾呵呵一笑：“如明，晴心小姐愿意陪妈去北京游玩，到时你也去吧。”
    方如明很想马上答应，嗫嚅着说：“可是最近我忙，大概不能去了。”
    “没事，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吕凝波吗？这小子工作行，你暂时把工作丢给他，不就请十来天假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我试试看。”方如明心中一动，转首问叶湘，“叶小姐你是主攻哪一专业的？”
    “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对企业管理曾下过一番功夫，日常的秘书工作，应该应付得过来。”
    叶湘的话为自己留了余地，她发觉自己在方如明面前，实在没有托大的勇气。
    方如明就她的专长提出一些问题，觉得满意，欣然说：“你通过了，以后在我身边工作吧，明天和晴心小姐一路上班。”
    方如明录取叶湘，除了叶湘具有一定的才能之外，还因为她是晴心的朋友。晴心自然知道方如明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谢谢方大哥，我为叶湘感到高兴。”
    方如苹也高兴，说道：“明天我代晴心姐上班去。心姐你陪我哥和我妈去北京吧。”
    没想到，方如苹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就起床，来到沈氏集团总部，陪在沈菀枫身边。晴心以出外散心为由，请假十天。沈菀枫刚想拒绝，如苹急忙拿过假条给晴心签，他没有十分抗拒，算是默认了。
    至于方如明，直接递一张条子到人事部，十来天假也就定了。方如明升任吕凝波被研发部经理，嘱他就便指点新任秘书叶湘，然后驾驶车子，在公司门口等待晴心。
    晴心出了沈氏，坐上方如明的车内，只觉心头十分零乱。回首望去，沈氏的大楼在车窗外头渐渐遥远渐渐模糊，她的眼角也渐渐迷离起来。
    方如明忽然停下车子，“你在看什么？”
    “没有。”晴心笑笑，幽幽地说：“我在想，这十天假不长也不短，该怎么过？”
     方如明回之一笑，“我妈这人，是最喜欢旅游了，不久前她才去了一趟北京，这回又想去，大概是被北京的风光迷住了。那风光一定不错，咱们正好出去散散心。”
    “你平时的工作压力很大吗？”晴心想起叶湘初见如明的表情，竟是有些心动，不由得说：“方大哥，你觉得叶湘这个人怎么样？”
    “她不错。”方如明对叶湘这个人，没有太多印象，又开起车子，边说：“她是你的朋友，我应该给个工作，不是吗？”
    “方大哥，你跟她相处久了，会发觉她的优点来。”晴心含蓄地为叶湘说话。
    方如明并不傻，早就听出了话意，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却没有在脸上展露，摇了摇头，只顾开他的车子。
    晴心也不好再说什么。方如明送她回住处，喝了一杯咖啡，说明天起程，坐飞机去北京。晴心也不挽留，待他走后，一个人愣是发起呆来。
    晴心的思想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经常飘游。如丝如缕的思绪，缠绕在脑际，叫她坐也不安立也不安，索性下楼，到二楼去找卓妍。
    卓妍正在哄孩子入睡，直至晴心走进才惊觉，不由“唉”了一声，“晴心今天没上班吗？我被这小家伙害惨了，昨晚睡不好，今天又不入睡，天天哄，天天烦妈妈。”
    “小孩子就这样。天下父亲心呀，我们女人有什么办法？”
    “嗯，所以说，我们女人结婚千万要小心了，不但要找个好老公，还要生个乖儿子。”卓妍心有感触，叹口气。
    “卓大姐，你老公还没回心转意吗？”
    “切，那个死胖猪，会回心转意？”卓妍不以为然，“有时我想，干脆和他离婚算了，至少要他一半的家产，要我的孩子，其他的，无所谓。”
    这就是现代女人，面包和爱情相比，大约都会选择面包。在经济基础高于一切的家庭，人类的浪漫的感情已如暮霭晚钟，渐行渐远了。

    晴心忽然之间，感到自己有点害怕结婚起来。想起结婚，她就不由得想起沈菀枫，可是自己和沈菀枫是不可能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多金的男人的生命中的众多个女人之一罢了。
    在卓妍家里小坐了一会，晴心转出楼下，一个人到街市逛了一遭，然后踅身搭上公车，到干爸的家里来了。
    娄雅兰待晴心永远是好的，每一见她到来，都掩不住愉快，咧嘴道：“心儿你来得正好，奶奶正在想你呢，快陪奶奶出去走走。”
    晴心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司机小谢要开车接送，被娄雅兰反瞪一眼，“你就乖乖呆在家里，我的小心出去走走而已，用得着坐车吗？”
    “是是，奶奶走好。”小谢知道娄奶奶脾气，不敢坚持。
    晴心想，奶奶人老心不老，还真逗。一个上午晴心陪着她走了几条街道，又在街心公园里坐了好长一会。娄雅兰觉得很温馨，感触地摸着晴心的头，“心儿，奶奶真高兴，能在有生之年遇见你。唉，如果小芹还在人世，一定也高兴得很。”
    晴心黯然点头，“奶奶，你不要难过了，就把我当作小芹吧。”
    “嗯好，心儿，咱们回去吃饭吧。”
    午饭的时候，徐亚城回来家里吃。晴心问：“爸，沈菀枫知道了我的身份，上次……你是不是真的抢走创佳呀？”
    “心儿，爸当初向你打听情况，实在有不对的地方。不过，沈氏和可喜一向不太和睦，企业竞争在所难免啊！”
    “爸，沈氏的事情，我以后不想多说了。我也不想打听可喜的事，好不好？免得以后我处身在两边，好为难！”晴心幽幽开口。
    徐亚城愣了一下，突然问：“心儿，你在矛盾？还是……	你已经爱上沈菀枫了？”
    晴心急急辨解：“那是不可能的！沈菀枫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怎么可能爱上他呢？”
    “那就好！”徐亚城若有所指地回答，“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再和姓沈的搭上关系。你最好尽快结束在沈氏的工作，回来帮爸爸的忙吧。咱们公司，需要我的女儿经营。”
    徐亚城这一句话，无疑直接承认了晴心的地位。其实连他也不清楚，晴心只不过长得像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对她一见如故，当作亲生女儿一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难说。徐亚城认晴心为女儿、晴心暗恋沈菀枫而不自知，这本无可厚非。令晴心担忧的是，自己处身在沈氏和可喜之间，以后该怎么办呢？她不想两边都吃亏，只想两边都和谐发展。
    请假的第二天，晴心果然和方如明秦小蛾踏上了去应当京的班机。秦小蛾早已默认了晴心和方如明的关系，乐呵呵望着他俩。晴心略显尴尬，偶尔和方如明的目光相对，总是悄悄避开。

    方如明为人沉稳，这次爱上晴心，自己也有些不知其所以然。举凡爱情，总是如此暧昧的，并没有一定的轨迹可以追寻。到了北京，他们先在一家宾馆宿夜。三个人要了三间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晴心有些心疼，不过又能说什么呢？
    晚上，晴心陪方如明去逛了北京的夜市，一起吃过宵夜。她觉得北京的气候比广州冷些，其他的景象倒没有什么大区别。也许是心境使然，她提不起劲游逛，便提议早些回去休息。
    睡觉之前，晴心接到沈菀枫的电话。菀枫说：“晴心，你到底在哪里？”
    “我跟方如明到北京来了。”晴心坦白地说，“对不起，我觉得如明……我喜欢他。因为他比你更有安全感。”虽然显得言不由衷，不过，为了打消沈菀枫的纠缠，这话应该是最有效的。
    沈菀枫的声音顿了好久，才大声说：“不行，你快回来，给我滚回来！”
    “对不起枫总，咱们什么也不是，你别以为我跟你上了床，我就是被你征服的女人。咱们谁也征服不了谁，谁也不是谁的归属物。过了这几个月，我会选择离开沈氏集团。”晴心一边说，心里一边在痛。
    自从失恋过后，她没有想到马上进入新一轮的恋爱，哪想遇到沈菀枫，自己的心会如此之乱。两个生活内涵完全不同的男女，可能在一起吗？答案是否定的。
    沈菀枫默默地挂掉电话。晴心傻傻地想，他不是爱我，他不可能爱我。但是我呢，也许爱上他了，否则为什么要逃避来北京？我逃避于他，其实正是在乎他啊！
    方如明的成熟稳重、专情，也曾使晴心迷惑。不过，她对如明并没有心动的感觉。这次跟他出来，实是有些利用他——利用他的情感，来消弥自己因沈菀枫所产生的彷徨难安。
    在北京几天，晴心和方如明、秦小蛾游过长城、故宫博物馆、也曾到香格里拉吃过饭。这些天，如明果然是一个体贴的男人，对晴心尽心尽力地照顾，连同秦小蛾，也当她是自家人一般。
    开始的时候，晴心没有往深里想去，直至几天后，蓦然一醒：我现在跟如明的家人一道出来，虽然并没有向如明承诺过什么，在外人眼里无疑默认了某种关系，以后怕是难以说得清了。
    这一想，晴心顿时坐立难安起来，脑际一忽儿是沈菀枫的影子，一忽儿是方如明的影子，一忽儿又是前男友苏磊的影子。
    她不知道这三个男人，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依归？苏磊不是的，沈菀枫大约也不是的，方如明是个好男人，他家世富裕，而且本人绝不滥情，对晴心千依百顺，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难找啊。
    可是晴心，为何还在犹豫？
    方如明的心情随着晴心之喜而喜，随着晴心之忧而忧。晴心脸上出现沉郁，他自己感觉到了，关心地问：“晴心，你玩得不开心吗？”
    “不是的，我只是……出来这么久了，公司里的事多，真有些担心。咱们还是回广州吧。”晴心终于说出心底的话。回广州，她是想见叶湘、如苹，还有……沈菀枫。
    方如明从来不对晴心的话有所拒绝，当即点点头，回到宾馆，就对母亲说，要提前回广州。秦小蛾愣声问：“为啥？可是玩得不开心？”
    晴心垂下头来，“不是的，我玩得很开心。秦阿姨，我只是想回广州，如此而已。”
    “那好吧，咱们回家去。阿姨也想如苹了。唉，这孩子！不行和菀枫合不合得来，小两口子常常怄气，可没把我们几个大人害苦。”
    晴心不好接口，退回自己的房间。过一会，方如明走进来，要晴心收拾收拾，今天回广州去。上飞机的前一个钟，方如明打电话要如苹下午到广州机场迎接。如苹说好，并且还说，要带叶湘姐同去。如明笑笑，心想如苹又多了一个朋友，只希望这妮子快点开心起来。
    晴心呢，随着飞机起飞的速度，自己的心也渐恍惚迷离。自己因为沈菀枫，原想逃避一阵子，没想到这种逃避也是一种沉沦，在北京几天，她发觉自己，心中放不下沈菀枫。
    而对于沈菀枫的了解，晴心只是停留在肤浅的表面，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猜解不透。沈菀枫忧郁而强势，专情而滥情，似乎有点爱晴心，似乎一点也不爱晴心。如果晴心是徐小芹，那么沈菀枫的日子应该是完美的。
    可是晴心只是晴心，一个活生生的湖北女人。

    晴心终于回到广州，迎接他们的是方如苹和叶湘。晴心的眼神闪了闪，没有看见沈菀枫，不免有些失望。方如苹说：“我跟菀枫哥哥说了，可是他不来。最近他的脾气很不好呢。”
    晴心借一个微笑来掩饰心底的不安。方如明开车，晴心让叶湘坐在如明身侧，如苹和她母亲做中间一排，自己坐最后一排座位上。
    到了方家，晴心拗不住秦小蛾的热情，被留下来吃饭。叶湘当然也在座上。饭菜是厨房的刘阿姨给做的，味道不错，可是晴心觉得没有沈菀枫做的好吃。也许她已经习惯吃沈菀枫做的菜了。
    饭后，晴心坚持回宿舍，也不要方如明送，和叶湘坐公车回来。没想到，房门口早已站立着沈菀枫，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阴沉沉的，未等晴心把行李包放下，就劈头说：“晴心小姐，你是不是想毁约？公司的事不理，佣工的事也不理，你究竟想怎么样？”
    面对如此生气的菀枫，晴心的心卟卟地跳，小声嘀咕：“我有请假啊。”
    “哼，我不管，你给我出来！”沈菀枫一把夺过晴心的行李，往叶湘手里一塞，拉着晴心的手半拖着下楼。晴心一个劲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去哪里嘛！”
    “回家，我们回家！”沈菀枫丢下一句莫明其妙的话，把晴心推进楼下的车子里，启动油门扬长而去。叶湘怔怔地站在门口，想着：“这个沈菀枫，真不是一般的占有欲！怕是真的爱上晴心了。”
    晴心被沈菀枫带到他的新居里。沈菀枫哼了一声，指着冲凉房里的一堆衣服说：“这是我换下来的，你全部给我洗干净！还有，地板已经有好几天没拖了，你也给洗洗！我说过，你会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男人拥有你，知道吗？”
    如此强霸的男人，令晴心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不过这样的沈菀枫，让她的心泛起一丝悸动的感觉。这几天也难为了他，晴心想，如果我不走，他就不会如此生气。
    唉，不知道这些天沈菀枫过得怎么样？衣服没人洗，地板没人拖，可能连饭菜也懒得做了。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就问：“这几天……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好到差点被你气死了！”沈菀枫半笑不笑地说。
    “菀枫，对不起，我……我并不适合你。”晴心幽幽地摇摇头。
    “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沈菀枫本来想好好“修理”晴心一阵，不料乍见晴心，所有的闷气都消了，缓了气儿说，“我去买菜，你先忙吧。”
    其实晴心已经在方家吃饱了，可是她不忍拒绝，只好让他出去。不一会，沈菀枫买菜回来，晴心赶紧偎过来洗菜。吃饭的时候，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尽管心有千言万语，无奈不知从何启口。
    饭后，晴心照往常的程序，洗衣洗碗拖地打扫，每一样做得井井有条。八点多的时候，晴心做好一切，刚想开口说要回去，没想到沈菀枫一下子从背后抱住她，霸道地说：“你是我的女人，今晚我要你陪我睡觉！”
    “沈菀枫，你尊重我好吗？我不能再和你上床。”晴心努力地摇头。
    “晴心，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跟方如明跑去北京，我要你付出代价！”沈菀枫冷冷开口，“快些冲凉去，今晚你是我的。”
    晴心并没有十分抗拒，到浴室冲好凉，穿着菀枫宽大的睡衣出来。这晚上他们又做了，而且缠绵悱恻不止两次。晴心真的以为自己开始沉沦了——原来他们两人是如此地迷恋彼此的身体。
    在床上纠缠的沈菀枫，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当男女间的气息声声、如痴如醉的时候，晴心想，菀枫，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可是这只是她的思想，现实生活告诉她，这个男人不适合用来爱的。
    事实上，沈菀枫爱不爱晴心，他并不清楚。每次和晴心做爱的时候，他的脑际浮现小芹的影子，还有血——小芹死的时候，腕脉里流出的血迹，是那么浓稠那么惊心。他的心为之颤栗了。
    晴心的意识渐渐模糊，两人的身体终于合二为一。沈菀枫趴在晴心身上，气喘吁吁。晴心忧心地问：“你和做的时候，想的是不是另一个女人？”
    沈菀枫没有隐瞒，点点头：“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妻子，大可不必道歉。”晴心幽幽说着，转口问：“Nana呢，你们真的分手了吗？”
    “是的，分手了。”沈菀枫的口气很淡。
    忽然之间，晴心的身子僵了一下，半响才说：“沈菀枫，你好狠心。相恋两年的女友，你一句话说分手就分手，不觉令人齿冷吗？以后我会不会是下一个被遗弃的Nana？”
    沈菀枫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这一辈子，我不会真心地娶任何女人，所以无所谓遗弃。晴心，你愿意做我名义上的老婆吗？我给你经济补偿，你用‘妻子’的身份令如苹死心——但不得管我，不得对我有所要求。”
    沈菀枫说出这话，是经过考虑的。近日来，如苹的父母和他的父母，一而再地提起他的如苹的婚事，这叫他感到十分窝心。如果晴心肯“嫁”给他，那么一切的麻烦都不成为麻烦。
    可是晴心不为所动，冷笑说：“沈菀枫，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我不是你的挡箭牌！”
    这晚晴心没有回到宿舍，就在沈菀枫的房里过夜。天亮之后回到租处，叶湘用大大的眼睛在她身上嗅了嗅，敏感地揉揉鼻子，“晴心，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晴心一边走进更衣室，一边说：“本来就是。昨晚我在沈菀枫那里睡。”
    “你们同居了？”
    “不是同居，是偶尔上床。”
    “切，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不像情人，同事不像同事，说有爱吧，又在闹别扭，说无爱吧，好像又很在乎彼此，奇怪了。”
    “没什么奇怪的。”晴心换好上班的衣服，问：“吃早餐没有？咱们吃早餐去。”
    “喂，晴心，你变了！”叶湘跟着晴心走下楼梯，忧心地嘀咕，“以前你是多么爱惜自己的身体，苏磊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把自己的处女给他，现在你居然跟不是男朋友的男人上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咱们买早餐吃，然后上班去吧。”
    来到沈氏，方如明、沈菀枫和吕凝波正在办公室商谈公司的新计划。晴心不解，身为企划部经理的沈傲，为什么没有在场？菀枫像是看出晴心的疑惑，寒着脸说：“那小子昨晚在酒吧泡妞，现在还没睡醒，不管了。”
    方如明皱起眉头，“菀枫，沈傲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吧？挂着一个企划总经的位置，什么事情也不做，怕要引起闲话啊。”
    “由得他吧。”沈菀枫转移话题，“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如果真要找一个明星来拍广告，那一笔庞大的广告费，不免有些打水漂。咱们不如在公司里面找一个清纯大方的女人做为形象代言人，你看怎么样？”
    “嗯，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形象代言人，要谁来当呢？咱们公司员工近万，漂亮的女人一大把，真要找出几个又有个性又有才能的形象女人，那是具有相当难度的。”

  “嗯，咱们可以让所有女人公平竞争，谁能争取到形象代言人的身份，在沈氏里面无疑身份倍增，相信会有绝大多数女员工参与。”
  方如明、沈菀枫正说着，吕凝波忽然回过头问晴心：“晴小姐，你有兴趣吗？”
  “我……如果有争取的机会，还是想的，不知工资有多高？”
  晴心就是晴心，她可以不收任何男人的钱财，可是像形象代言人之类的，也是工作之一。凭本事赚来的钱，言来自是理直气壮。
  沈菀枫笑了笑，接口道：“晴心，月工资至少八千以上，你可以试试。”
  “那好吧，到时候我报名。”
  方如明和沈菀枫，似乎都愿意晴心开心，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相继浮起一个微笑。可惜的是，这微笑很浅，当两个男人相互面对，一种莫可言喻的气氛开始弥漫四周，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方如明提出，要改良或者研发新产品，原料加工以及制作工艺上必须有所创新，但是如何创新，那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实现的。
  这个问题是关键。方如明提出这话，本来是想说，要依着晴心的意，到她家乡考察去，如果那边的橙子真的与众不同，可以考虑合作。他本来的意思，是想卖晴心一个人情，也可以说是“爱情”的表现形式之一。
  沈菀枫具有同感，如明在沈氏的身份不低，他说的话自有一定的分量，不由得望了晴心一眼，“你家乡的橙柑，真的很好？”
  晴心脸色一红，嚅嚅地说：“我家乡比较偏僻，在枣阳远郊的一个农村里，乡人每年都有种植水果，像那些雪梨啦苹果啦鲜橙啦都有，不过，我觉得橙子的肉质比别的地方好很多，也许那里的土质适宜橙子生长吧。”
  晴心的话比较含蓄，以个人感想为叙，为自己留了余地。沈菀枫低头想了想，终于答应了：“事不宜迟，咱们明日就动身吧，公司的事暂由我爸管理，我和如明还有叶湘，到你家乡考察一下。”

  沈菀枫非常精明，除了自己和晴心，还把方如明的新任秘书叶湘也给拉下水来。到时候两男两女，定会少去很多尴尬。
  方如苹一听这个消息，立刻磨着沈菀枫，说什么也要同去。沈菀枫拗不过，冷冷地应了一声。晴心暗自叹息，说道：“让如苹去吧，到时候我们三个女人刚好一台戏，自由自在多了。”沈菀枫只得依了她。
  从广州坐火车到湖北枣阳，估摸着时间大约十八个钟，也就一天关的时候，晴心、叶湘、方如苹、方如明和沈菀枫，于午时进站坐车，刚好翌日清晨到达。
  晴心没有提前跟母亲说，是以五人到达时没有到站迎接。叶湘也是枣阳市人，和





吃？”
  “呃，橙子十月成熟，现在是九月，虽然不是很熟，倒有一部分可以吃了。”
  她们边说边走，将沈菀枫和方如明丢在客厅里。沈菀枫由不住苦笑连连，不可思议地叹口气，“晴心的妈妈，以为我们是透明人。这样的女人倒也不多见。”
  方如明附和说：“她在防备着我们。”
  “防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之这是一个孤僻的女人，也许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即是说，因为某种经历，变成这样。方如明没有明说，沈菀枫也没有深想。眼下最要紧的，是看看橙子是不是真如晴心说的，有那么出色？
  不久后，晴心喂完猪回来，洗干净了手，准备做饭。
  下火车的时候了们已经在饭店吃过，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候。晴心到田里割了一些青菜回来，又到村口的肉档里买了一斤猪肉，说道：“乡下地方，你们将就些吧。”
  沈菀枫二话不说，自己下厨。直至方如苹她们回来，正赶上吃饭。晴娜眼见今日的菜味道奇佳，忍不住望着沈菀枫，口气依旧很冷；“长发的男人是低格的男人，会做菜的男人并不是好男人，却能哄女人开心。你叫沈菀枫是吧？”
  沈菀枫哭笑不得，点点头说是的。
  睛娜又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你会下厨，很想讨好晴心是不是？”
  碰到这样的女人，沈菀枫彻底没辙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晴娜的话继续：“晴心是我的命根子，准备招赘晴家的。事情说开了，也许你们就有个底儿。”
  方如苹和叶湘忍不住“噗哧”出声。晴心放下碗筷，不满地叫：“妈，你都说了些什么！”
  方如明抬手扶了扶眼睛，深为沈菀枫同情，却不料晴娜，偏偏回转头来，“你呢，眼神儿也老是瞟向我家闺女，要知道外表装作成熟的男人，其实心里有几个鬼，以为我不知道？”
  方如明愣住了。大家想，谁也没有得罪晴心的母亲呀，她为什么这样说话？
  晴心的脸尴尬极了。大家匆匆地吃过饭，晴心低着头洗刷碗筷，默然无声。叶湘想带好苹出去外面转悠，问如明：“方总，你也去吧。”眼里露出希冀。
  方如明正想摇头，晴心赶紧说：“方大哥，农村的夜虽然没有什么好看，但比起城市来，更见一番风味，你们去吧，在村西的小山头里，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于是方如明和如苹、叶湘一道儿先走了。如苹要拉菀枫哥哥走，沈菀枫不愿，说待会儿去。等到晴心将碗筷洗好，已经是七点多。
  乡村的夜晚好像特别容易黑，村民们更是早睡早起，是以在城市原是灯红酒绿的时段，此时此地显得格外静谥。
  沈菀枫一直在客厅看电视，晴娜也在一旁。她看的是韩国爱情片，一个相当浪漫的片子。
  沈菀枫看不下去，想调台，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晴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菀枫大是不解，想不到已近中年的一个奇怪的乡下妇女，居然也会如此迷恋幼稚的韩国剧情？
  直至晴心从厨房出来，沈菀枫向她使个眼色，向晴娜说道：“阿姨，我出去一个。”
  晴娜“嗯”了一声，继续看她的电视。
  晴心吁口气，看沈菀枫走出大门，才向母亲说：“妈，我也出去走走。”
  “心儿，回来！你去哪里？”晴娜扬起头来。
  “妈，我去打叶湘她们。”
  “是吗？”晴娜明显不信，哼一声，“是不是去找姓沈的？或者姓方的？他们两个男人，看人的眼神是多么暧昧！”
  晴心暗暗佩服，别看母亲一副冷冰冰，看男人的眼睛一派雪亮。方如明和沈菀枫细微的举措，居然被母亲瞧个仔细。愣了好半晌，才嚅嚅地回答：“妈，不是啦！你不要想不正了好不好？我还想在公司上班，你不要给我添乱了。”
  “男人的钱不要赚，这是妈妈经常教你的。”
  “是的，所以我一向依靠自己。妈，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先走了。”不由分说，晴心赶快开溜，背后似乎听到母亲说：“你这个死丫头！”
  沈菀枫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见晴心就劈脸说：“你妈妈是个怪物。”
  晴心叹口气，“其实我妈，是一个好人，至少对我很好。只不过过去，也许她被我爸伤害的太深。”
  他们边走边谈。沈菀枫问：“这么大了，你难道还不认识你的亲生父亲？”
  “是的，我好只说爸爸死了。可是我知道，我爸也许并没有死，只是妈妈不想我再去见他。”一说到伤心事，晴心的眼眶不禁红了。
  “晴心，这些事还是不要去想了。”沈菀枫拉住晴心的手，“咱们到哪儿去呢？”
  “去见如苹她们吧。”晴心想抽回手来，可是没有这么做。
  沈菀枫不同意，摇首说：“让他们几个去玩吧，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赏月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正是十五刚过的天色，月亮还很圆。山风幽幽，吹拂着晴心的脸，她感到一丝凉谥的意境悄悄泛上心头。刚才叶湘他们是向村西的小山头去的，现在晴心听了沈菀枫的话，向西南角走去。
  两个人的浪漫，是如此无言。沈菀枫突然说：“就这么了，咱们坐下来吧。”
  他们在山道旁的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晴心望了望天，心在卟卟地跳；沈菀枫并不征求她的意见，直接搂她入怀，就凑过来嘴巴。他们接了吻，一任时间在身旁溜走。
  晴心其实是很矛盾的：自己并没有和沈菀枫确立恋爱关系，却一而再沉沦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她知道这也许是因为爱，可是沈菀枫不是因为爱——女人温柔于男人，通常是打从心里产生的情愫，男人温柔于女人，也许仅仅是因为某个欲望，比如怀念旧人，比如单纯的“性”。 
  晴心黯然一叹。对于未来，她实在没有一个心谱啊。
  沈菀枫慢慢地移开了自己的嘴巴，看住晴心，“你的心，很乱？”
  “都是你惹的祸！”晴心瞪了他一眼，用小小的拳头，轻轻地捶他。
  沈菀枫笑着捉住她的拳头，又去吻她。这个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为自己很霸气——而晴心，仿佛也被这仲霸气征服了，稍微一愣，又迎接他的挑逗。
  然而人是要清醒的，直至缠绵松弛下来，晴心对过的低下头去，喃喃自语：“我对不起如苹，唉，她是那样信任我，而我……”
  沈菀枫打断她的话：“你是你她是她，没有你，我也一定不会要她。你明白吗？”
  “如苹的家世不错，她人也很好，你居然不爱她，骗人呀你！”晴心不太相信。
  沈菀枫面向夜空，缓缓地放开晴心的身子，“咱们走吧。爱情是一个淘气的魔鬼，它总喜欢在海滩上挖个地洞，我们所谓的弄潮儿，会不小心掉进洞里，让潮水浸漫，而不知所措。”
  晴心想，这个比喻很好。可惜这个比喻也隐含了沈菀枫的某种心结：他已经把爱情归罪于宿命了，本身并没有一定的主观意识。连到底有没有爱，他也是不清楚的。
  他们转过村西和如苹他们见了面。方如苹马上偎过来，大声地说：“菀枫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晴心的脸一红，没有接口。沈菀枫淡淡回答：“我们不是来了吗？你们玩得开心吧？”
  方如苹嘟起嘴，不服气起来，“我们在等你呢，哪还有心情玩？”
  “如苹，你看看你哥，怎么不去凑个热闹？”沈菀枫不想在无谓的话题上面纠结，转口说。
  晴心循声望去，不觉微微一笑。原来叶湘和方如明并肩坐在不远处的山石上，正在谈心。方如苹走过去，扯出一个大大的“喂”，倒把他们吓了一跳。晴心也笑道：“你们聊得不错呢。”
  方如明耸耸肩，无所谓：“朋友间聊聊天，如此而已。”
  而叶湘却没来由地脸红了。晴心心中一动：这小妮子，虽不是爱上方如明了吧？
  山色朦胧，月光皎洁。沈菀枫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是一片一片的山坡，山坡上种植着数不清的丛林。晴心说，那不是丛林，是橙子树，很高很高的橙子树，加上土质奇特，生出来的橙柑肉质不同一般。
  于是沈菀枫就有些向往了。可惜现在是夜晚，非得明日上山考察不可。晴心指了指远处的一方林子，“那就是我家的果园了，明天咱们早些儿上来，还能看到日出。”
  晴心家的果园，方如苹和叶湘，日间已由晴娜带来参观，并且也摘了几个橙子来吃。这时方如苹咋咋舌说：“大哥，菀枫哥哥，心姐家的水果真的很好吃。”
  “大哥”是指亲哥哥，一句话两个哥，各有各的不同。晴心听在耳里，能轻易解读如苹的天真多情。方如明笑道：“你这么一说，大哥也想吃了。”
  由于如明和菀枫、晴心等的复杂关系，在这样的夜晚实在不便说什么话。九点钟之前，晴心只得带领众人回家。
  晴娜虽然脾气古怪，并没有十分拒客，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晴心和叶湘、方如苹一间房，两个人睡床上一个打地铺——打地铺的自然是晴心自己。
  凌晨五点多，晴心就开始叫门，要大家起床洗漱，然后一起登山看日出，还可以到园子里吃橙子。方如苹第一个叫好，一大早伴着沈菀枫几乎寸步不离，晴心又故意让叶湘和方如明走，是以自己一个人落在最后。
  他们沿着昨晚的路径走。乡村的早晨，景色是顶不错的。夜晚有夜晚的幽静朦胧，凌晨有凌晨的自然清韵。还有湖光水色——那是一个个小小的养鱼塘，视线的远处，还有一条宽大的溪流，这么入眼的风景，久居广州的如明兄妹、沈菀枫，是从没见过的，不知不觉神往不已。
  登上山坡，入了果林，他们当先在山顶上坐下来。晴心早有准备，取出背包里的早点，分来给大家吃。那是乡下人的烙饼的冷开水，于这样的清晨，吃将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日头开始在东方天际泛红了。方如明本想和晴收一道看日出，瞥了沈菀枫一眼，暗暗地叹了口气。叶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在适当的时机跟他聊天，表面看来倒也融洽。
  方如苹偎在沈菀枫身旁，指着天边说：“菀枫哥哥，你看你看，太阳公公出来了，真好看！”
  晴心忽然转过身子，默默地退出场地，转进不远处的果林，在一棵高大的橙树下面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神恍惚惚的。
  橙子是柑橘类常绿乔木，有甜橙和酸橙两个基本种，晴心家种的，有血橙和脐橙。血橙的果肉和果汁全呈紫红色或暗红色，肉质脆甜多汁，还有常常的奇特香味。脐橙的果顶有一个小小的果脐，肉脆味浓，酸甜可口。
  晴心随手摘下一个血橙，用手掰不开，只好拿在手里把玩，让无聊的动作跟心情一样无聊。后来方如明不知怎地，走过来问：“晴心，你心情不好吗？”
  “没，没有。”晴心整了整脸色，垂下头，把橙子递过来，“方大哥你打得开吗？这个是熟的，可以吃了。”
  “好，我试一试口味。”方如明先把橙子放嘴边咬开一条缝，再用手来掰，一股香甜扑鼻而来，还没有吃到，鼻端已经微微地醉了，不禁赞口说：“好果子！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方大哥，你试吃一下，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方如明果然大方地咬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又再咬一口，好久不语，晴心一急，忍不住走上去，抓着他的手问：“怎么样？方大哥你给个话呀！”
  方如明的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欣喜，不禁有点忘形地抱住晴心，大声地叫：“好口味！晴心，真是好口味！咱们公司有救了！”
  方如明这一激动，没有察觉自己的话有语病，林子外头的沈菀枫第一个听出异常，赶紧追进来。看到晴心和方如明抱作一团，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沈菀枫冷笑一声，几乎是冲了上去，“你们在干什么？”
  晴收陡然惊觉，慌得赶快挣出方如明的怀抱，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方如明定了定神，尴尬地笑笑，“我……只不过太高兴了，这一忘形……”
  “这个世界，某些高兴并不是理由。”沈菀枫强捺心底的愤怒，吐出一口浊气，一把拉过晴心的手，朝前走去。
  晴收不由火了：“你要做什么？快放手啦！”
  “我要你庄重一些！”沈菀枫冷哼一声，放开手。
  “沈菀枫，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何必呢？”
  方如苹和叶湘也闻讯起来，真有点丈二金摸不着头脑，好在方如明又搞了一个橙子，向沈菀枫丢去，“你自己尝尝，我的得意忘形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沈菀枫接过橙子往身旁的石头砸去，掰开一块橙肉放在嘴里一尝，整个人怔住了。晴心和叶湘、好苹，几双眼睛瞪着沈菀枫瞧，希望他说出一个好字。
  半晌，才听沈菀枫吐气说：“味甜而不腻，肉嫩而隽永，果然不同一般，是做上等饮料的佳果！咱们和可喜的这一场竞争，只怕很快就能遥遥领先！”
  晴心的脸色蓦然变了，开始有些后悔起来。这几天为了沈菀枫，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干爸爸，想道：“我这是怎么了？干爸和娄奶奶对我那么好，而我却帮着外人对付他们。”
  沈菀枫的口气渐渐缓和，“晴心，还有没有其他的品种？这是血橙，另外呢？”
  “我家种的不多，只种血橙，不过村民们有种脐橙的，还有酸橙，味道都很好。”晴心稍微控制一下烦乱的情绪，回答说。
  沈菀枫点点头，当即要晴心领着众人，到附近的果农那里，挨个儿作了了解，得到的答案非常满意。中午之前回到晴心家里，一干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饭。
  晴娜的脸色不太好看，神情萎靡不振，时不时地皱着眉头，晴心担忧地问：“妈，你哪里不舒服吗？”
  “好没事，只不过胸口有些痛。”晴娜努力地摇摇头。
  晴心不放心，“好，饭后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以后我不在家，妈可怎么办？家时的活儿太重了，我怕好……”
  “好没事！傻丫头！”因女儿的话，晴娜感到安慰，当即装作开朗地笑了笑。
  晴心还想现说，晴娜以目光制止了她，要大家继续吃饭。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虽然晴心有些担忧，却没有往深处想去，只想：“等我和沈氏脱钩了，一定回来陪伴妈妈，再也不让妈妈受苦了。”
  饭后，沈菀枫即刻动身，由晴心带路，叶湘、方如明兄妹随后，到各处采集了一些鲜橙样品。令人吃惊的是，这里的橙果质量，比起沈菀枫以前考察的名橙出产地来，有过之则无不及。
  晴心所在的村叫土坡村，非常古老的一个山连山的小村庄。果农们听说是大公司准备来土坡村采购水果的，一个个都喜得对晴收刮目相看。原因在于，土坡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每年盛产的水果只是在附近的市镇出售，有很大一部分剩余，白白喂了霉菌。
  现在是九秀季节，果子快要成熟了。沈菀枫等人带着果子样品，打算先赶回公司，交由产品研发部的专家，在最快的时间内试验出新产品来。然后下月再来土坡村收购橙柑。
  沈氏的事情有了眉目，晴心不知是忧是喜，觉得自己有点愧对可喜公司。沈菀枫和方如明哪里晓得她的心事？就算沈菀枫，也只知道晴收与徐家有些熟识，多半是因着长相的缘故，可没有想到，晴心其实已慢徐亚城心目中的女儿。
  当晚，沈菀枫、叶湘和方如明兄妹，开始整理行囊。晴娜的身体不太好，晴心放心不下，跟沈菀枫告了几天假，想多陪母亲一阵子。沈菀枫满口答应，于第二天和方如明等人先回广州。
  晴心送众人走后，回到家里，对母亲说：“妈，你的胸口还在不舒服吗？咱们去城里检查检查吧。”
  “妈没事，心儿，你对妈妈好，妈妈知道。”晴娜的眼眶一红，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泪不觉间流下来，喃喃自语：“妈对不住你，没能让你见见你的父母，唉。”
  最后半句晴心没有听懂，不由得问：“妈，我见不见么到爸爸无所谓。我知道他一定伤害了妈妈，这样的男人不见也罢。倒是您的身体……”
  “你能体谅妈妈，妈很高兴。”晴娜微微摇头，“这人么，一老了就什么也做不成啦，也不知道咋了，最近老是胸闷气喘，心脏那么疼得紧呢。上药店问些药就行，可别到在医院里破费。”
  晴心一听是心脏问题，哪里还坐得住？当即雇来一辆摩托，把母亲送进了市医院，接受全方位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晴心整个人傻住了。
  那是一个晴天霹雳，把晴心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要神经，震得不住绷紧、怔呆，眼泪缓缓地流下面颊！
  原来，医生说，她的母亲平时太过忧愁，加上劳累过度，导致心脏严重衰竭，怕是活不长久了。晴心不相信，慢是失了神，然后才哭着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小姐，心脏病是重症，我们也没有办法医好。”医生无可奈何。
  “不，我要好过得好好的！”晴心拼命的摇头，一把抓住医生的衣摆，哀求不已。
  “小姐，你听我说。你母亲冻是一定没有救，只不过要换一个心脏。只是活心脏并不好找，除了手术费五万，还有附带的检查、疗养费，并且捐脏人的家属，可能也需要一笔慰问金，总数算起来，怕有十来万之多。”
  医生说的是实话，看晴心的样子，并不是有钱的人家。
  晴心望躺在床上、正在打着吊瓶的母亲，心如刀割。她忽然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把干爸爸送给自己的那条项链取出来 ，一个劲地说：“这个值多少钱？值多少钱？”
  医生叹口气，“小姐，你到金店问一问。”
  晴心转眼看去，母亲已经睡着了，自个儿踅身而出，到大金铺把那条项链折了价，拿到两万元，急急跑回来，全部交给院方，当作手术的押金。
  可是接下来的医疗费上哪儿找呢？晴心几乎陷于绝境，脸色更见愁苦。这时叶湘他们还在火车上，不由得给她拨了一个电话，“叶湘，回去之后，请你托人把那盆朵朵蝶卖了，我需要钱。不过，你最好不要让沈菀枫他们知道，也不要让娄奶奶知道。”
  这样说的原因，是不想他们为此援手，否则她必定背负重重的人情债。好在还有一盆朵朵蹀值个十几万，这全依赖徐家的恩惠了。
  叶湘愣了愣，问：“为什么？你是不是很需要钱，出了什么事了？”
  “回广州再说吧。我先安顿好母亲，再回广州取钱。”
  转卖名贵兰花“朵朵蹀”，这是下下策，干爸如果知道，一定会伤心。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晴心更觉得对不起徐家。
  孰料叶湘回广州之后，十万火急地通了电话过来：“晴心不好了，你的宿舍被贼闯了进来，电视机和那盆兰花全都不见了！”
  晴心脸色骤变，仿佛整个的心房快要跳出口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卓大姐呢？”
  “唉，当然是我们离开后啊！房东太太已经报了警，现在警方正在展开调查，不过他们说已过两三天，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追查，很难有一个眉目。”
  晴心再也忍受不住，“啪”的一声，手机摔落在地上。
  晴娜的新形势更见沉重了，时不时会昏劂，此时刚好醒转过来。心疼地望着晴心，喘口气说：“心儿，你可是担心妈妈？”
  “妈，我……”晴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泪水滂沱。
  “傻丫头，生死有合富贵在天，妈究竟得了什么病？”
  晴心别过头，悄悄擦拭泪水，回首道：“没什么，妈的病会很快好的。”
  这是安慰，晴娜叹口气。
  晴心又慌乱又忧急，很想马上赶回广州，向干爸挪一笔钱过来。可是她怎么好开口？想了好久好久，当目光瞥向日渐消瘦的母亲，忽然咬紧牙关，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凑到钱来。  
  晴心这一决定，就想立即动身回广州。由于已经向院方交付两万元押金，最近这段时日医院会全面照顾母亲的，晴心还是不太放心，特别向一位护士千恳求万嘱咐，才告别母亲，依依不舍踏上回粤的火车。
  一路颠簸，回到广州正值深夜。在这样的夜晚，晴心有点怕怕，不由得打了一个电话给沈菀枫。沈菀枫问“你在哪里？晴心哭着说，我在广州火车站，你快过来。我想见你！
  这一忽儿之间，晴心感觉沈菀枫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那么地重，那么地可以依靠。在此之前，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想向干爸借款，然后默默回家，为母亲交齐医疗费。
  今晚的沈菀枫，心情也有点乱。自从枣阳市回来，他第一时间交代产品研发部，把带回来的极品橙子，进行严格的技术分析，以新的原料改善固有的橙汁配方，与可喜公司的橙汁产品争夺市场份额。
  这事儿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沈菀枫原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哪知父母那边，又开始逼自己和方如苹结婚，沈菀枫气不过，和老爸吵一架，最后父亲撂下话来：“方家那边我已经送出聘礼，就等着你点头了。”
  对于方如苹，沈菀枫虽然喜欢，究竟谈不上爱情。他不想跟这样的自己视之为妹妹的女人过一辈子，如果要他在Nana和如苹两人之间选择，反而宁愿选Nana——最起码，在和Nana上床的时候，他能从对方性感的身体里面获得某种安慰。
  如果要晴心来代替如苹，那会更好。沈菀枫又想。
  沈菀枫已经在口头上跟Nana分手了。近些日子以来，Nana曾找过几回，追问沈菀枫为什么如此绝情？沈菀枫的回答很是干脆：“我没有真正爱过你，咱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然后不管Nana哭哭啼啼，硬在她的银行账户里打入五十万元。这是给予一个曾经的情人的所有补偿。Nana不同意，坚持把钱退回来，沈菀枫冷冷地说：“你要退就退吧，咱们之间完了。”后来Nana大概接受了现实，不再来纠缠。
  可是分手之后，沈菀枫反而时不时想起这个女人。原来他已经习惯了和Nana相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最怕习惯，一习惯了就会六神无主。
  当然，沈菀枫比较在意的还是晴心。今晚接到她的电话，立刻就翻身起床，匆忙穿上衣服，驱车来到火车站迎接晴心。两个乍一见面，晴心不自主地埋首于他的怀里，泪水濡湿了沈菀枫的胸衣。
  “晴心，你这是怎么了？”沈菀枫掏出纸巾，棒起了睛心的脸，小心地为她擦拭泪水。 
  晴心不想隐瞒，幽幽地说：“我……我妈病了，需要一大笔钱。”

  “那是什么病呢？也许我可以帮你。”
  “心脏病，要换心。我会找干爸帮忙的。”晴心站起身子，并不想在沈菀枫身上打主意。
  “干爸？”沈菀枫觉得怪不是滋味的，潜意识里，他希望晴心有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那是谁？不会是徐董事长吧？”
  “是的，就是他。因着徐小芹的关系，我沾了好大的光。”晴心苦笑。
  沈菀枫忽然大声说：“你不能去找他！你不想想，徐家真是爱你吗？只不过为了你这张脸而已！”
  晴心的苦笑变为冷笑：“你沈菀枫又何尝不是？到底是一丘之貉啊。”
  沈菀枫愣了愣，把晴心拉进车里。车内一片冷寂。然后只听沈菀枫分析：“晴心，咱们可以做成一笔交易。这些天来，你已经陪我上过床了，不觉得吃亏了吗？我可以给你二十万现金，买一份结婚证。”
  “为了逃避你父母的施压？还是为了我？”
  “我不知道，总之这事对你没有坏处，也话日子久了，我真的喜欢上你，咱们假戏真做也不一定，到时候就不用去销婚了。”
  沈菀枫说的是实施，晴心真有些儿心动，因之沉默了。
  “你答应了吗？晴心，算你帮我一个忙。我只想天天见到你，不管是不是因为你的脸蛋和徐小芹相似。”沈菀枫在一边儿怂恿。
  “好吧，我……答应你！”晴心咬着嘴唇，无奈地点点头，“但是你必须给我现金。我想请个长假可以吗？明天又要回枣阳了。”
  “你应该回去陪陪你妈。”沈菀枫得到明确的答复，脸上漾起一个微笑，“明天我陪你回家，到枣阳再去银行取钱。”
  这晚上，晴心在沈菀枫的房里，忘情地和沈菀枫缠绵。原本心有千千结，顾忌重重，如今事情已经敲定，她就不再矜持——沈菀枫想干嘛就干嘛，她唯一能做的，是令对方感到“物有所值。”
  时而，晴心又觉得自己像一个妓女。可是心底的情怀，那是妓女所没有的。这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菀枫就带着晴心回家。沈邦正和聂贞霞一见儿子回来，而且还带着下属，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沈菀枫就开门见山地说：“爸，妈！我和晴心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并且她已经情了我的骨肉……”
  晴心刚刚向沈菀枫的父母微笑致意，叫得一声“伯父伯母好”，就听菀枫这样的直白，倒被吓了一跳。聂贞霞还不怎么样，沈邦正却是冷哼一声：“你这个臭小子，人大了翅膀硬了，老爸的话不听了不是？如苹这孩子怎么办？”
  “爸，我的事自己解决，你老快要退休的人了，不应该趟这道浑水。”沈菀枫并没有退缩，站直了身子回答。
  沈邦正冷冷地瞪着眼前的两人，不再说话。晴心能够从他的脸上，解读到一丝无奈和愤恨，内心不由得卟咚卟咚跳动，又羞又怕，低垂了头。
  “好吧，你们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沈邦正转过身，走回内房。
  沈菀枫想不到父亲今天这么容易打发，望着他微微打颤的背影，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聂贞霞虽然喜爱方如苹，然而儿子并不爱她，作为母亲，其实心里已经有一个底。这时眼见晴心虽然不是很美，却生得身材匀称健康，而且又有了沈家的骨肉，不觉多了一份喜欢，拉过她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和我家菀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怎么不来家里坐坐？”
  晴心回过头，望向沈菀枫。沈菀枫会意，赶紧接过问题：“妈，她叫晴心，我们已经认识了一年了，感情很好。时机到了，这不是带她回家了吗？”
  这话说得相当分量，把认识的时候拉长了，表示“感情很深”。晴心的脸上飞过两朵红晕，点了点头。聂贞霞倒也看得开，晴心的温婉正是她所喜的，不由认同了她的身份，一个上午陪在晴心身边，吩咐厨房整了好丰盛的一餐饭。
  可惜吃饭的时候，沈邦正借故事忙，当先离开沈家，不知到哪里散心去了。
  “唉，你爸就这样，过几天会好的，心儿你别介意。”聂贞霞为晴心解释。
  事实上，晴心有什么资格论长论短？吃过饭，沈菀枫说晴心的母亲病了，他们得回湖北枣阳探望，带着晴心转出沈家。聂贞霞不舍得晴心这么快就走，为两人打了一箱行李，送到门口去。
  沈菀枫和晴心直接坐公车到火车站。路上，晴心有些抱怨地说：“你干嘛说我怀孕了？”
  “晴心，我不这样说，我爹妈会认同你吗？再说了——”沈菀枫忽然凑近晴心的耳边说，“我们做的时候没有戴套，说不定你真的怀孕了。”
  这一说，晴心倒是吃了一惊，暗想如果真的怀孕了，那我可怎么办？她想生下孩子，可是目前的身份并不适宜生孩子，于是就在忐忑不安的心境之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车程。
  他们到达枣阳，直扑市医院。晴娜的病情进入高危，幸得晴心和沈菀枫到来，当即交齐了所有费用，晴心签了院方的手术承认合同，接下来，就是换脏的问题。
  其实心脏并不好找。院长有些为难地说：“是有一户人家要卖心脏，那是个年轻女，刚刚出了车祸，不过对方开价是二十万，这个价码儿你们接受吗？”
  手术费五万，一个心脏二十万，晴心吓了一跳，恳求的眼光望向沈菀枫。沈菀枫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为了晴心，仿佛她的任何麻烦他都愿意帮忙。
  手术很顺利，当晴娜清醒过来，入目所及是晴心和沈菀枫的脸。晴心没有解释自己和沈菀枫的关系，为怕母亲分心，只说他是闻讯起来看望的。晴娜到底不是不懂感激的女人，点头微笑，对沈菀枫的印象好上了一分。
  换脏之后，急需休养。沈菀枫没有太多空闲，只在医院陪了五天，就又坐车回广州。晴心无时无刻不在母亲身侧，这让晴娜十分感动，抚着晴心的头说：“心儿，你真好。可是妈妈老觉得对不起你。”
  “妈，你养育我这么大，咱们又是相依为命的母女，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说什么对不起呢？”晴心并没有听出话意。这些年，她是自己的母亲没错。
  晴娜叹口气，转移话题：“对了，这次费用，都是沈菀枫支付的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妈，我……我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当然得给些面子啦，大不了以后赚钱了再还他。”
  “嗯，女人不能依靠男人，这不错，妈也常常这样教导你。可是如果有好男人，女人毕竟还是要靠男人的，最起码两人平起平坐。心儿，如果你爱他，你们就在一起吧。”
  晴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病后的母亲，性情一变千丈，居然如此温柔。难道是别人的心脏起的作用？晴心想着，不由得为那个捐卖心脏的女人打从心里泛起感激。
  “心儿，人可是认为妈妈变了？”晴娜看出女儿的怀疑，又问。
  “嗯，好！你变得越来越好了！”晴心由衷的说。
  “是妈妈想通了。过去……也许太偏执，这次病发，给予我很大的思想空间，再说现在我的心不是原来的心了，总不能像原先一样乱发脾气。”晴娜说着，低声笑了起来。
  人的意识是受大脑支配的，他们有“心”的想法，那是一种安慰。直到出院，已是橙柑熟的季节。沈菀枫、方如明和如苹、叶湘又来到枣阳，同行的还有三辆大卡车。
  由于山路颠簸，大卡车开不进村里。沈菀枫又雇来三轮小车子数十辆，分批进入土坡村。晴娜暂时还不宜吹风，躺在家里的床上。晴心只身到村口迎接，见着沈菀枫，不由对方如苹更感惭愧。
  相对来说，叶湘算是顶开朗的一个，随在方如明身侧，尽职尽责做到秘书的本分。除了本分之外还有什么，晴心也能看出一二，不知一向沉稳的方如明，会如何看待？
  众人到达晴家，沈菀枫开心地说，之前拿回去的样品，已经由研发部的专家，成功开发出新的橙汁配方，和沈氏的可乐、椰子汁一样，即将成为沈氏集团新的支柱产业。
  晴心又喜又忧，喜的是乡民从此致富，不愁果子卖不出去，忧的是如此一来，自己仿佛更对不起可喜公司了。不过事态的发展，一直朝一个既定的目标前进，不是她晴心能左右的。
  方如苹不再天真烂漫，整个人沉默寡言。晴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深深地叹口气。大家到晴娜房里，探望了她，晴娜特别感谢沈菀枫，对众人的热情，比之从前不知高涨了多少倍。
  经过母亲授意，晴心雇请了村里的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女，先到自家的果园里，采摘橙子。趁大家忙碌的当儿，晴心一把扯住沈菀枫的衣领，到一棵橙子树下问他：“如苹怎么啦？”
  “我已经跟她说明了咱们的事，不想如苹再沉迷下去了。”沈菀枫回答。
  晴心“哦”了一声，心里很是意外。方如苹对待爱情相当倔强，记忆中的她一旦失了恋，难保不寻死觅活，今天看来，她只是郁郁寡欢，也许更加成熟了些。
  “只望她从此开开心心，不会恨我才好。”晴心幽幽地说。
  “如苹终究会长大的。”沈菀枫摇摇头。
  晴心想问方如明的近况，忍了忍，终于没有问出口。有些事，不是言语能够打听的。晴心想，我愧对如明和如苹，他们恨我也是应该的。因此对他们兄妹俩的冷淡，并没有感到不对。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如苹不会就此罢休，可能她的伤心之处，不是外表可以显露出来的。
  晴心有这种不妙的感想，源于对方如苹的了解。她不是一个成熟、心机的女人，而此刻看起来相当稳重，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傍晚时分，晴心家的橙子也摘完了，被小三轮车运到村外的大卡车里，装了半卡车。
  当天晚上，村民说有人收购水果，纷纷前来慰问。沈菀枫看在晴心的面上，不敢全部拒绝，要他们明日摘了样品来。看质量而定。翌日，果然有很多村民分别提着篮子，前来接受水果品鉴。
  晴心一边和村民拉交道，一边和沈菀枫、方如明，切开水果品尝。这一批全是橙子，血橙、脐橙都有，还有酸橙，几乎每一样都很可口。沈菀枫说：“专家们已经从上次的样品之中，掌握到酸橙的最新饮料配方，咱们得收一批酸橙回去。”
  方如明没有异议，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土坡村不大，总共有一两百户人家，种植橙果的只有二十来户，总的种植面积却是很大。考虑到往后的产品再生，沈菀枫只得沉声解释：“你们回去摘取一部分熟橙，到这里收购。过不多久我们公司会陆续派车前来收购，大家不必担忧销路。”
  一句话安定了众村民的心，纷纷对沈菀枫、晴心等人表示感谢。晴心呢，一下子成为人们赞赏的焦点。都说：“晴心小姐真不简单，发财致富了不忘乡亲，这以后晴婶在家，咱们可得抽暇照顾……”
  晴心听在耳里，欣慰地笑了。
  两日内，三大卡车都装满了橙果。村民们都领到现金结算，自是高兴非凡。沈菀枫、方如明等人准备返回广州。这一日，方如明终于寻个空隙，把晴心约出村口，黯然询问：“你是不是要结婚了，沈菀枫他……”
  晴心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嚅嚅地说：“如明……对不起！菀枫救活了我妈，我不能不答应他的要求。”
  “他的要求，就是要你和他结婚是吗？”方如明苦涩一笑。
  晴心咬紧下唇，幽幽开口：“是的。真是对不起，你还好吧？我觉得叶湘很不错，她会是一个好妻子。”
  “我看得出，她喜欢我。然而爱情……那是很难说的！无论如何，我祝福你，真的，我永远祝福你，希望菀枫不要只是拿你当作徐小芹的影子，希望他用自己的心来爱你。”方如明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哽咽了。
  晴心的泪水也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忽然，方如明恳求地说：“晴心，我可以抱你吗？一次，最后一次？”
  晴心无法拒绝，真的是无法拒绝呀，心情激动地点点头。两人抱在一处，晴心听到面前的这个男人，那种几乎心碎的声音，自己的心也不好受。自己虽然没有受上方如明，却并不讨厌他。  
  事实上像如明这么优秀的男人，天底下很难找。他的性格、家世、为人，比起沈菀枫丝毫不见逊色——可晴心，在乎的还是沈菀枫。
  两人静静相拥，不远处，沈菀枫无巧不巧的尾随而出，也怔在一边，好久好久，才黯然地走开。等晴心和方如明回来之时，沈菀枫只是淡淡望了两人一眼，说：“咱们也该走了。”
  是的，该走了，清寒是公司的事紧要。可是晴心放心不下母亲，想留下来。沈菀枫想了又想，最后提出建议：要晴心再留两天，在两天内雇请一个保姆，负责她母亲的日常照顾。临走前，沈菀枫留下了两万块钱。
  菀枫一干人走后，晴心把自己的计划跟母亲谱子。晴娜理解地点头说：“心儿，菀枫对你不错，咱们有了这两万元，妈就不担心了，这些天妈可以下地干活，不愁吃穿，你放心去吧。”
  “不，妈！我一定要为你找个保姆，才能放心的。”
  “b那好吧，张二婶家的小女儿，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你叫她来帮忙。”
  晴心去张二婶家，将来意一说，答应每个月给一千工薪，要二婶的女儿来家帮忙。
  一千元在乡下地方是个大数目，张二婶喜得咧嘴开怀，一个劲地点头。她的女儿小凤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温柔能干，晴心很放心，先交齐半年的薪金六千块，立刻领着小凤回到家里。

  其实晴心得到沈菀枫的帮助，内心不无感慨。自己一向不依靠男人，如今母亲病危一事，到底受到了沈菀枫的帮助甚大，这种“受惠”的打击，悄然钻进晴心的心灵深处，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有时晴心会想：“这是我拿自己的青春，和沈菀枫进行交易。虽然不厚道，毕竟是应该获得的报偿，从市场宏观经济来讲，是无可厚非的。”只有在这样的思想安慰之下，她才能稍稍地返回一贯的冷静，觉得自己并没有欠男人的情，大不了以后对沈菀枫顺从些，使他感觉“物有所值”就是。
  这是一种相当暧昧的想法。晴心无可奈何之下，又能如何自处？
  安顿好母亲，晴心只身回到广州。沈菀枫已在这段时日，和家人沟通好，将自己的新婚事宜备齐，等晴心回来，马上就可、举行婚礼。
  由于婚礼是虚假的，沈菀枫并不想太过公开，晴心也不想。沈邦正不太认同这个儿媳妇，虽然没有过分阻挠，也不想广邀商业同道。倒是聂贞霞，尽心尽力为晴心打点好一切。
  婚礼那晚，方如苹没有来，如明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沈傲、叶湘、吕凝波和公司其他高层，也来祝贺。只不过沈傲的心怪怪的，觉得很不是滋味，那又如何？
  当晴心穿上新娘装，和穿上新郎装的沈菀枫相偎而立，四周涌起一阵雷鸣的掌声。今天的晴心经过打扮，看起来十分美丽，比之往昔多了一分妩媚的风韵，沈菀枫差点看得痴了。
  所有人中，最感快慰的，当属聂贞霞了。自从徐小芹死后。沈菀枫不爱任何女人，如今凑巧有一个跟徐小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直进儿子的心窝，作为母亲的她，比谁都要快乐，暗呼这是上天的恩惠呢。
  晴心和沈菀枫的婚礼，是在沈家宽大的庭院举行的，当他们向在座的佳宾敬酒如仪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大家正在举杯祝贺之时，忽见一伙人持刀带棍涌进沈家，见人就哄见物就砸，一路摔摔打打，一直打到沈菀枫和晴心庆婚的场地。
    沈菀枫举目望去，发现带头的是Nana，跟随在身后的是她的几十个死党朋友，怪不得没有人阻挡，却是“女子兵”，谁也不好出手啊。
    沈菀枫苦笑不得，回望晴心，低声说：“你先进房，我会会她们。”晴心听话地转身走了。
    沈菀枫走到Nana身侧，冷笑质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没有眼睛吗？难道连搞破坏你也看不出？”Nana的眼里，既是愤怒又是委屈，泪水滚滚，“比起那个乡下女人，我究竟哪点不好？你说呀，快说呀！”
    Nana这一起哄，她的朋友们登时纷纷叫嚷，有的说：“什么狗屁男人，没骨气，爱上一个平庸女人，怕是眼睛蒙了灰！”有的说：“都说男人心狠，还没见过这么狠的，我们Nana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呸呸，那个臭女人凭什么抢了过去？”更有的叼着烟嚷嚷：“咱们不管了，把臭男人的婚礼砸个稀巴烂再谈道理！”
    都说女人也，能野到这种程度的，毕竟不多。沈菀枫不得不佩服她们的勇气，可是亏理在自己，反倒被窘得没话说。
    Nana哼了一声，冷笑不已，“你没话说了吧？我不要你的钱，别以为五十万就可以买断这两年的感情，还不够欧文擦……鞋呢。”她本想说“擦屁股”，总觉得不雅，只得中途打住。
    沈菀枫回目一望，扫视周围一眼，发现父母的脸已经被气得发青了，暗暗叹口气，“Nana，你让她们走，咱们借一步说话。”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朝门口走去。Nana倒也不反对。
    聂贞霞大急，叫道：“喂，菀枫你快回来，你的新娘子……”
    沈菀枫已经去得远了。沈邦正觉得沈家的面子丢尽，当即向众来宾开言道歉，陪着干了几杯酒，回转内室。宾客们知道事态有变，纷纷起身告辞。
    聂贞霞送走客人，沈菀枫还没回来，不由又是担心又是气恼：担心沈菀枫被那些女人欺负，气恼他对晴心不够负责，新婚之夜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出门儿呢？
    聂贞霞越想越不对，忍不住来到晴心的新房，敲了敲门。晴心早已将红盖头取下，开了门，聂贞霞一见面就说：“心儿对不住，菀枫他……”
    “妈，你进来坐吧，没关系的。”晴心的声音柔婉。其实对于Nana，她不无惭愧。Nana原是沈菀枫的女人，沈菀枫居然不娶她而娶自己，后来Nana上门生事，自己倒似生不起气来。
    “心儿，你真的没事？”聂贞霞不相信，又问。
    “妈，我知道菀枫的苦处，也许他自己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这句话是晴心对自己的安慰。沈菀枫想娶谁跟谁，本是他的权力，自己不是他的真正的老婆，当然没有管制的权利。只是她有点想不通，Nana和方如苹，以及另外一个好像叫程笑的女人，任何一个都比他强，沈菀枫不为所动，不免有些离奇。
    晴心又想，就因为自己这张脸的缘故吧。什么时候他从徐小芹的阴影里走出来，自己的这张脸就没有回味的价值了，那时候的日子就归属“离婚”的范畴。
    晴心的自知之明，聂贞霞哪里知道？还以为这个儿媳妇的脾气实在是好，又体贴又温柔，沈家能得这样的媳妇儿，那是菀枫几世修来的福分也不一定。
    “心儿，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唉，菀枫这孩子从小性子倔，这以后哪，你可要帮妈妈多管管。”聂贞霞满意于晴心的表现，由衷地说。
    对于这样的“婆婆”，晴心感触也是良多，那句“妈”不免夹杂了真实的情分。两人就坐在房间闲聊，等沈菀枫回来。
    这时的沈菀枫呢，正是一个头两个大。出得家门，要Nana遣散了朋友，然后问：“Nana，你究竟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咱们到江边去吧。”Nana撇了撇嘴。
    沈菀枫答应了，两人来到珠江旁，在江堤上偎着坐下。Nana的泪水又出来了，抡起小拳头捶了沈菀枫的胸口几下，他没有闪躲。
    “沈菀枫，你对我太绝情了，我恨你！”Nana终于恨恨地说。
    “咱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沈菀枫淡然开口，“我给了你五十万，那说明咱们之间玩完了。”
    “沈菀枫！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玩？咱们两年的感情，只换回一个‘玩’？我要你死得很难看的！”Nana的话既是自苦，也是威胁。
    可是沈菀枫偏偏不吃这一套，“我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不过我告诉你，晴心只是我名义上的老婆，是为了骗我爸妈的。他们要我结婚，而我这辈子不可能结婚——包括你，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和我这样的男人结真正的婚。”
    “为什么？”Nana不能理解了。
    “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你Nana也不过是我的一个床伴而已。”
    “好吧，我要你做我永远的床伴。我爱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求你娶我，只求你多抽点时间陪我。”Nana究竟是放不开沈菀枫，妥协了。
    沈菀枫不好答应，愣愣地望着Nana，叹口气。
    “怎么，这样的便宜你还是不肯独占？”Nana冷笑说，“那样我会自杀的，像你过去的徐小芹一样，让你一辈子记得我！”
    沈菀枫摇摇头，痛苦地回到：“你这又何苦呢？”
    “难不成你已经爱上晴心了吗？那个女人一点也不出色！”
    “笑话，我怎么可能爱上晴心？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挡箭牌而已。”沈菀枫皱起眉，“好吧，我答应你，以后还是跟你在一起。晴心呢，充其量不过是我的一个名义上的老婆。”
    “那好吧，今晚我要你陪我，陪我做爱，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
    Nana像是已经豁出去了，不管沈菀枫有没有答应，就拉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
    Nana在广州还有父母留下来的楼房，自从父母移民美国之后，这些楼房只有家人回来的时候才住得上。
    Nana带沈菀枫进屋之后，两个人拼命地喝酒。他觉得很累，真的好累；他已经偏离自己的爱情航向，仿佛对谁也不爱了。Nana也罢，如苹也罢，程笑和晴心也罢，他爱上谁了呢？
    直至后来他有些醉了，眼前浮现徐小芹死后的模样，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突然从小芹的肚子里钻出来，血淋淋地，叫“爸爸”。
    沈菀枫激伶伶打了个冷颤。Nana问，你怎么了？沈菀枫说，没什么。
    Nana抱住他，用自己的温柔包容他——她终于知道某些男人究竟抵不过女人的柔情，自己再也不能乱发脾气，从此该用温柔的一面，来俘虏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热情地拥吻，当高潮过后，力气也像是虚脱了。
    凌晨两点半，沈菀枫一觉醒来，想起今天正是自己的新婚日子，匆匆穿上衣服。Nana张开惺忪的睡眼，问：“你要回去了吗？”
    “是的，再不回家，我爸妈会起疑心。”沈菀枫不带感情地说完，直接下楼。
    由于来时没有驾车，沈菀枫只得边步行边等的士。冷风吹来，现在是初冬了，他感到冷。这一冷，脑筋就有些儿清醒了，不由为晴心觉着愧疚。新婚燕尔，自己不去陪她，反而跟Nana上床，这是多么地不对！
    当这种意识渐渐浓烈的时候，沈菀枫看到远处有个黑影在闪动，瞧背影有点熟悉。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沈菀枫走过去，看出是程笑。
    “程笑，你不回家吗？”沈菀枫心中一痛，问道。
    程笑回过头来，面无表情，显得很迷茫。沈菀枫又问了一次，她才幽幽回到：“我只想静一静，只想走走，你不要烦我好不好？听说你今晚结婚了，为什么不去陪你老婆？”
    “晚上很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沈菀枫拉住程笑的手，看着她的失魂落魄，自己的心实在不好受。
    “我不回家！你不要碰我，我不回家！”程笑突然大声地叫。
    “程笑，你是最爱笑的，我不希望你从此伤心，听话，乖，跟我回家吧。”沈菀枫不由分说，抱起程笑就走，来到大马路，拦上一辆的士，说了程笑的住址。
    车内，程笑忽然抱住沈菀枫，嘤嘤啜泣起来。
    像沈菀枫这么英俊多情的男子，认识多个女孩子并不意外，可恼的是，这些女孩子都是死心眼儿的人物，这叫他无措，任由程笑哭够，的士刚好停在程家的门前。
    程笑的父母彻夜未眠，正为女儿担心，眼见沈菀枫和女儿一道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沈菀枫之前并没有和程笑的家长见过面，这时打过招呼便要告辞。程笑惨然一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说出挽留的话。
    刚才在车上，她已经得知 沈菀枫结婚的内幕，可她不像Nana，什么事都表现在行动上。几乎所有的痛，都隐藏在心灵深处。
    程笑目送沈菀枫走远，她的心似乎也跟着失落了。
    沈菀枫回到家里，已是凌晨四点钟。晴心和婆婆聊了一个晚上，从双方的家世以及个人经历方面都做了交流。晴心想，如果你真是我的婆婆那就好了，有这样的婆婆，儿媳的生活一定很快乐。
    聂贞霞也曾问晴心，为什么你妈不来参加你的婚礼呢？
    晴心不敢说出假婚的事，支支吾吾说是妈妈的身体不好，她的心已认同这门婚事了。聂贞霞也没往心里想去，好好地安慰晴心一番，说儿子不会来，可能有事耽搁了。哪知等呀等，直至天色微亮才见到沈菀枫的身影，不觉有气，劈脸说：“这一晚上你死到哪里去了？”
    沈菀枫看母亲河晴心没有睡觉，在等自己回来，联想到之前跟Nana上床的事，心里一虚，摇了摇头，“妈，你回去休息吧。”
    “你老实交代，到底去了哪里？”平日里，聂贞霞总是和颜悦色，今晚可得为晴心争回面子。和晴心交往不深，她已经深爱这个“儿媳”了。
    “妈，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啦。”沈菀枫把母亲推出屋外，“我要洞房了，你坐在里面成何体统？快去休息吧，爸等着你呢。”
    儿子的话很暧昧，聂贞霞瞪了他一眼，嘀咕着：“你还记得洞房，哼！”转身走了。
    沈菀枫关上房门，回身向晴心道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你不用解释。”晴心虽然表面温和，其实内心不无气恼，“我又不是你的老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对了，今晚上要我陪你上床吗？”
    沈菀枫再怎么傻瓜，也能听出晴心的不满，淡淡的说：“是的，你到底不是我的老婆，咱们是一笔交易，你应该顺着我的。”
    “哼，幸好不是。”晴心冷冷撇了撇嘴，“如今今晚真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一定会恨你一辈子。”
    “晴心，你恨我吗？”沈菀枫走上前，伴着晴心在床沿坐下来，兜手抱住她。

    晴心木头人一般，人命地垂下头去，“恨？恨有什么用？我有权利恨一个不是我老公的老公吗？”
    这是实话，沈菀枫无法反驳。气氛在一瞬间沉寂下来。
    晴心半时随口是认真地问：“菀枫，你究竟到哪去了？是不是跟旧情人刚刚上过床？”晴心的鼻子很灵，已经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闻到一股陌生的女人香水味。
    沈菀枫没有回答，是默认还是不屑回答，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晴心叹口气，幽幽地说：“我终于知道了，到底不是你的最爱。现在你不说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可是内心里真的不在乎吗？
    “晴心，你在要求我，是不是？”沈菀枫居然笑了，忽然之间，他觉得晴心其实也是一个容易吃醋的女人。女人吃醋的样子又气人又可爱。
    晴心低低地“呸”了一声，“谁稀罕你，还要求？对了，咱们的假婚姻要维持多久，你总得给个话，难不成我要一辈子陪着你？而且还要和你上床？”
    沈菀枫想了半晌才回到：“两年吧，我希望你给我‘挡箭’两年，有了两年只有，我爸妈再说什么我也认了。两年后咱们离婚，我……还是会给你经济补偿的。”他好像说：如果两年后我已经真真正正地爱上你，那就不用离婚了。可是他不想这么快给予承诺。
    沈菀枫的话换来了晴心的冷笑，“两年时间不长，我偿还了二十多万元的债，划得来。你就不用再给什么补偿了。像你这种势利的男人，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你想太多了。还有，这两年你必须陪我过夜，必须仍旧当我的助理，而且不能跟其他任何男人接触。这是我将近三十万元换来的本分，明白吗？”
    “我明白了。现在咱们上床吧。”晴心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太凄凉，认命地脱掉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沈菀枫愣了愣，才说：“今晚你想主动？”
    “爷，从此该我服侍你了。”晴心转过头，小心地擦去泪水。
    “你哭了？”沈菀枫扳回她的身子，用嘴唇去吻干她的泪水，“为什么会哭？我并没有虐待你。”
    是的，沈菀枫并没有虐待晴心，可是心灵的伤害，却是比动作上的虐待犹甚。
    晴心无言地垂下头，并没有为他的温柔而沉沦，缓缓把内裤也脱了，“来吧，你要上就上，别废话。两年内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充其量我不过是一个妓女，只不过服务的对象只有一个男人呢而已，本质上的区别是相同的。”
    这句话太过自嘲，沈菀枫听不进去，“告诉你，我不是嫖客，你给我自重些。”
    “你想要我怎么样？爷，小女子命不好，认了。”晴心学着古代的方言，说出来的话还真楚楚可怜。
    “切，你究竟想的什么，我好像并不能左右。”沈菀枫伸手拍拍后脑勺，把晴心按倒在床上。两人纠缠在一起，当他要进入晴心身体里面的时候，晴心蓦然一醒，“你得戴套，我怕怀孕。”
    “咱们是夫妻了，好像床事不用戴雨衣吧？怀旧怀了，我不在乎。”沈菀枫正在兴头上，不想停下身来戴套。
    “可是我在乎，我是女人，并不想生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如果你真的生了孩子，我就认命吧。”沈菀枫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内心深处有个念想：如果晴心生个宝宝出来，沈家有后，那么自己说不定就有理由正式承认彼此的夫妻关系。
    这种想法很淡，却能左右此时他的思想。原因在于，其实他的思想也很乱，正在找寻一些试图可以留住晴心的理由，假结婚是其中之一，生孩子可能也是其中之一。有了理由，他才不会觉得太对不起徐小芹。
    晴心闭上眼，顺从的迎合他的动作。她的心里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如果怀孕就怀孕，没什么大不了。他一下子给了我家将近三十万元，我再怎么受罪也是应该的，帮沈家生个孩子，总比要了我的命强。
    而隐隐之中，晴心想，或许一个孩子，正好稳住我在沈家的地位。不久后的将来，即使沈菀枫想悔婚，【怕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有了微妙的思想，只是潜意识的，实际上彼此并没有感到自己在进行另类的勾心斗角。世间的男女的爱恋，总是如此奇怪。
    新婚之后，晴心在沈家呆了一个月，聂贞霞彩准许她上班。之前沈菀枫要晴心回到他的新楼房一起生活的，怎奈母亲不同意，当即把眼一瞪，不高兴地哼哼：“你这个孩子要死啦？刚刚结婚就想分家外住？也不让媳妇儿服侍婆婆！”
    对于母亲，沈菀枫孝道真浓，不敢反驳，乖乖地跟着晴心住在家里，倒把外面的房子冷落了。这一月里，白天沈菀枫上班后，晴心陪着婆婆，一起欣赏花草，到外面买菜逛街什么的。本来沈家有两个佣工，晴心闲着没事做，连厨房的活也给包了。
    在家里，晴心算得上尽职尽责的媳妇，无奈沈邦正为儿子得不到如苹，心里总是纠着一个疙瘩，对晴心爱理不理，晴心每一见面叫“公公”，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没有下文了。
    晴心也不在乎，心想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儿媳妇，无所谓了。沈菀枫每一次回家，晴心总会磨着他，要学炒菜的手艺。沈菀枫拗不过，手把手教她。
    日子过得很快，从沈菀枫的口里，晴心知道公司的近况很好：由于沈氏已经购到上等的鲜橙，令橙汁产品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一切的业务销售，已凌驾于可喜之上。
    这叫晴心有些忧心，很想到干爸那里，去看看情况，一来为怕沈菀枫疑心——并且他也说而来，没事不要到徐家去，否则公司一旦泄密，晴心可是第一个可疑分子。这话是威胁，也是警告。晴心只是回之冷笑，你既“娶”了我，为何这么不信任我呢？
    二来嘛，晴心帮沈氏集团度过危机，大家有目共睹，连沈菀枫也不得不承认，晴心的功劳不可埋没。这事如若传到可喜那里，晴心无疑就是可喜的罪人。甚至连晴心自己，也觉得吃里扒外，觉得没脸见干爸，所以尽管徐管家已经催了几个电话，总推说工作太忙，没有去见娄奶奶。
    内心里，晴心是很想念干爸和奶奶的，只是对自己为什么要帮助沈菀枫感到不解。
    这一天，叶湘休假，来沈家找晴心。聂贞霞也在旁边，有些话叶湘不便开口，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无非是问候晴心的母亲，身体可好了之类的。通过电话了解，晴心已得知母亲的身体日渐健康，小保姆小凤操持家务井井有条，这让大家都很放心。
    直到聂贞霞走会卧室，叶湘才对晴心说：“你知道不？最近沈方两家已经进入冷战了。”
    晴心吃了一惊，忙问为什么？
    “唉，还不是因为你！谁都看得出来，方如明喜欢你，方家业喜欢你，而如苹喜欢沈菀枫，你呢，却和沈菀枫结婚。方家肯定为此生气啦，虽然方天仁表面没有说什么，内心却郁郁寡欢，如明的母亲则天天哀怨叹息，如苹连饭也不吃了。”
    关于这次假婚，沈菀枫要求晴心守口如瓶，所以叶湘并不知情。晴心愧疚地摇摇头，“我……对不起如明如苹，可我能怎么样呢？”
    “晴心，我看得出你喜欢沈菀枫，他也喜欢你。你们结婚以后，感情也不错啊。”
    晴心苦笑一下，表面的相敬如宾，怎能代表至高无上的爱情？“怎么？如苹还没有回过神吗？她是不是又想绝食？”
    “真正绝食那是没有的，只是做什么事没有心情，吃什么菜没有胃口，整天一句话也不说。长此下去，怕要出事。”叶湘忧心地回答。
    自从婚后，晴心觉得自己没脸见如苹，已有一个月没有碰面。这时不由得心神浮动，“叶湘，我想见她，你约出来吧。”
    叶湘果然约出了方如苹，他们三人在一家下午茶餐厅坐下来，点了几样甜点。如苹瘦多了，纯真的眼窝凹了下去，淡淡地望了晴心一眼，“心姐有事吗？”
    难得她还叫晴心为“心姐”，令晴心又惭愧又心酸，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如苹，我感到抱歉，我……”
    “你不用解释了。”方如苹的口气冷冽。
    叶湘在边儿打圆场：“如苹，爱情是一块胶质，当事人双方有时谁也不想粘着谁，可是谁都在粘谁，这本身没有对与错，一切随缘吧。晴心为此也很难过，她很担心你。”
    “算了吧，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感情，究竟抵不过一个外来女人。”如苹海华丝冷眼凝望晴心，“晴心姐，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晴心睁大眼睛，希冀地回答。
    “下周三是沈氏集团的总裁选举日，我要你投我哥哥一票。”一向缺少心机的方如苹，此时的脸色是深沉的，叫人打心底感到不舒服。
    晴心愣了愣，为难地望着如苹，又转首向着叶湘。叶湘暗恋方如明，其实内心有点内着他，这时不由得点点头，“我也要投方大哥的，晴心你看着办吧。”
    晴心暗暗叹口气，不忍拒绝如苹的这个小小要求，终于苦涩地答应下来。
    然后气氛徒然沉寂。放入苹站起身说要走了，晴心也觉得无话可说，黯然地想到柜台付账。如苹说，不劳沈夫人，我自己有钱。这句话令晴心为之心痛不已。
    叶湘随在身侧，觉得昔日的好友闹成今日局面，究竟是谁的错呢？晴心没有错，如苹没有错——沈菀枫不爱如苹，这是事实呀。潜意识里，方如明爱不到晴心，呆湘应该窃喜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每一面对如明，内心没有来由的为之跳动，怎奈如明自从晴心出嫁，一直很忧心，她实在找不到表白的机会。
    方如苹付过账，转身下楼。其实她们点好甜点，不曾品尝。晴心犹在为刚才的话伤怀，心知方如苹一定恨死沈菀枫了，现在把自己和叶湘的总裁选举票拉向她的亲哥哥，难保没有向其他人进行同样的“要求”。叶湘看着如苹走远，摇了摇头。
    晴心烦躁地跟着下楼，不知该到哪儿去。婆婆聂贞霞来电说，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你和叶湘什么时候回来呢？晴心第一次拒绝了聂贞霞的好意，说是不回去吃了，和叶湘到外面走走。
    所谓的“走走”，不过是想散散心，然而人类的情感是很奇怪的，越走心会越乱。后来叶湘开口提议：“晴心，咱们似乎应该到你干爸那里坐坐了。”
    晴心只觉得内心“咯噔”了一下。她想念干爸和娄奶奶，同时又在逃避他们。原因无别，徐家的人并不希望她跟菀枫有所牵连，而她不但帮助沈氏集团度过品质危机，而且还“嫁”给沈菀枫，他们会原谅吗？
    答案是怀疑的。
    叶湘看晴心发愣，又说了一遍，才听晴心深深地叹息一声。
    “晴心，你不能这样！娄奶奶打电话催了你好几遍，也问过我了……我怎么说呢？只能推说不清楚。并且你干爸——他好像知道你的事情，曾电话询问我，对你很生气的样子！”
    “我干爸怎么知道？”晴心忧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沈徐两企业一直竞争，对相互的事件很敏感，再说沈氏这么大，你既是沈菀枫的秘书又是他的老婆，枣阳之行又能骗得了谁？”
    这是实话，晴心愣是没话说。叶湘在边儿推了她一把，“你躲避是没用的，倒不如大方点，向他们解释、道歉，还要好一些。”
    晴心无可奈何点了点头。干爸宁肯想叶湘打听自己的情况，而不直接跟自己说话，事实隐隐透出了不寻常。
    老到徐家，徐亚城不在。娄奶奶见了晴心，首先就流下泪来，“心儿你有多久没来咱们家了？”难得她还能承认“咱们”家。
    晴心哽咽说：“奶奶，我……对不起你们。”
    “傻丫头，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你结婚的事，报纸都出来了。年爱还被蒙在鼓里，你爸他……很生气！唉，这孩子对你的爱护不下于亲生女儿，而你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
    报纸都出来了？晴心怀疑地瞪大眼睛，可是一瞬间全明白了，这是沈氏集团对可喜公司的打击，不但拉拢了自己，还把沈氏获得新的橙子方案之事，也一并公开了。可喜公司的高层怎么不震惊！可喜的股价怎么不下跌？
    晴心正在彷徨无措的当儿，徐亚城刚从公司回转家来。父女俩见了面，好半晌没有话说。最后还是晴心硬体头皮开口：“爸，您回来啦。”
    徐亚城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到底不是徐家的人。”
    “爸，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有苦衷的，那时候我妈妈心脏不好，沈菀枫花钱救了我妈，我只有……嫁给他了。”晴心微弱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里有十分牵强。
    果然，徐亚城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你妈身体不好，难道我们徐家就没有钱了吗？你一个电话打来，爸难道坐视不理？你是不是爱上沈菀枫了，宁可向他求助也不搭理我这个义父？”
    晴心被窘得无话可说，只有把头垂得更低。她可不敢说那盆兰花被人偷了，并且自己把干爸送的那条项链也转卖了，否则他一定更加气愤。
    徐亚城越说越气：“还有，你口口声声叫我爸，自个儿却为沈氏卖力，亲自带队回枣阳采购极品橙柑，一副吃里扒外的模样，几时想过我们可喜？”
    这一说，把晴心窘得又一次哭了。“爸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吗？我对不起你，我……”
    徐亚城叹口气，眼角有了浅浅的泪花，“唉，你走吧，到底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显得十分苍老。
    娄雅兰和叶湘，也被这尴尬的一幕影响，怔怔地催促晴心。
    晴心不由自主地走进徐亚城的卧室，发现干爸正在翻看徐小芹的相册，心里不免发酸，“爸，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徐亚城连头也没抬，冷冷地说：“我不为你难过，你到底不是徐家的骨肉。你妈有难的时候你想不到我，并且居然跟我最恨的沈家联姻，结局很明显，是想活活气死我。”
    晴心想不到干爸会如此生气，虽然以前他有提醒过自己，说不要爱上沈菀枫，否则决裂父女关系，这时亲耳听见决裂的话，真是不敢相信。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顿了，徐亚城小心地手好女儿的相册，抬起头来。
    “爸，对不起。”晴心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纤手不安地搅扭着衣角。
    徐亚城径自走回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晴心无奈，跟着出来。
    娄雅兰向晴心使个眼色，转向儿子说：“亚城，你也不要气了。女儿一时糊涂，她会把我好分寸的，咱们不如就……让她和沈菀枫在一块吧。”到底是女人，心底较男人柔软一些。
    晴心感动极了，抬手擦了擦泪水。叶湘也不禁为这一幕呆住了，很难想象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异姓父女，会有这种微妙的亲子情愫。
    徐亚城烦躁地挥挥手，突然开口说：“要我原谅她也可以，除非她马上和沈菀枫离婚，并且取消枣阳那笔交易，改由可喜接手，并且她本人一定要回到可喜上班！”
    着条件有点苛刻，虽然最后一句实实在在Wie晴心着想，可晴心没办法答应。就连叶湘，也觉晴心不可能悲戚沈菀枫——果然，晴心想了想，拒绝了：“爸，我不能那样做，沈菀枫会恨我的。”
    这句话不经由大脑过虑，表明了她对沈菀枫的某种依恋。徐亚城突然咆哮如雷，“出去！你给我出去！从此不必再来徐家，快出去！”
    晴心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了徐家。叶湘和娄雅兰大惊，急忙追出来，可是晴心跑得太快，早已出了大门，拦上一辆的士走了。
    徐亚城的心实在悲哀，直待晴心走远，才悄悄地滴落两滴泪水，喃喃地说：“心儿，你究竟不是我的女儿，不是的，想不到我徐亚城英雄一世，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女儿。小芹呀，你码为你死得冤啊！”
    往事凄凄，怎堪回首？不知何时，娄雅兰回来，一向爽朗的她也不禁泪流满面，安慰儿子说：“亚城，快追心儿回来吧。咱们待她就像自家人一样，总不能抛弃了她。”
    “妈，晴心这次确实做错了，咱们徐家不能再容纳她了。”徐亚城犹在坚持自己的决定。
    母子两人面面相觑，几多叹息埋藏心间。叶湘觉得气氛实在憋闷，开口告辞：“奶奶，徐叔叔，我也该走了。”
    叶湘走出徐家，心神略微激动，今天是休假，本想约方如明出来走走，又撇不开面子。在马路边想了许久许久，才鼓起勇气拨通了如明的手机：“喂，方大哥吗？”
    “是的，叶湘你有事？”方如明问。
    “嗯……没有特别的事，我想问如苹回家了吗？”
    方如明叹口气，“回来了，这丫头，唉！”
    接下来，就没了下文。叶湘脸嫩，说不出约会的话，白白错失了一个机会。
    晴心住进沈家之后，那套租房就给叶湘居住，这时晴心发来短信，要她回去住处。半个钟后叶湘如约到达，发觉房东太太卓妍也在，室内还有一个女人，晴心介绍说是杜晓燕。
    原来晴心伤心地跑来见卓妍，诉说了自己的心事，还不解烦，又发短信要杜晓燕和叶湘相陪。女人与女人之间，几个人就是一场戏，聊到感怀之处，一起到酒吧买醉。
    酒吧是“情缘酒吧”，晴心认识沈菀枫的第一晚，就是在这里喝得酩酊大醉的。今晚的晴心，心情紊乱自不待说，卓妍和老公的关系不好，也正想喝酒呢，叶湘暗恋方如明，芳心幽幽，也想借酒浇愁，只有杜晓燕的心境好上一些。几个人喝过酒，才相互打的回家。
    晴心一个人回到沈家，聂贞霞早已在厅里等得不耐烦了，马上迎出来问：“心儿你这是怎啦？一个人跑外面喝什么酒？”
    一旁的沈邦正冷冷接口：“让她喝去吧，你穷操什么心？这种事该由她老公来管！”
    沈菀枫其实就在身边，一把拉过晴心，想往卧房方向而去。晴心突然甩脱他的手，大声地说：“谁要你管！为了你，我爸爸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晴心，你疯啦！瞧瞧你说的什么醉话！”沈菀枫心底有些恍然，确实不大明白。
    “你放开手啦！我不想理你了！”
    晴心也不知哪来的怒气，伤心得很，瞪了沈菀枫一眼，跑进新房，整个人哭成了泪人儿。
    沈菀枫没有跟进去，心想可能和徐家有关。他知道晴心没有亲生父亲，她口中的“爸爸”就是徐亚城，因为平时她总是提起这个人，老觉得对不起干爸。
    沈邦正冷笑说：“菀枫，你媳妇真是好架子。”
    “爸，你对她有偏见！今天她的心情不好一定有原因，不用你管吧？”沈菀枫也回之冷笑。自从新婚至今，他与父亲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墙，很少能心平静气谈心。
    聂贞霞偏爱晴心，推了儿子一把，要他进去哄晴心开心。下周三是总裁选举日，沈菀枫这几日为着公司的事忙，没有多少时间管理家事，只到内室好言哄慰晴心一番，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晴心擦拭眼睛问。
    “我出去会一会客户。”沈菀枫捧起晴心的脸，吻了一下，“今晚你喝醉了没有？快休息去吧。明天起你就要上班了，好为周三的选举准备。”
    沈菀枫的意思很明白，要晴心投他一票。晴心已经答应方如苹要投票给方如明了，听了这话，脸上登时就变了，又不方便说出原因，含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沈菀枫趁着夜色走出家门。除了晴心这个假老婆外，他还有其他的女人，比如Nana和程笑。晴心的出嫁是沈菀枫稳住父母的幌子，目前的他是自由的，如同单身。
    像晴心这样的妻子，算得上是“好妻子”了。因为这次婚姻的特殊性，她绝对没有理由要求沈菀枫的日常行止。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沈菀枫的心中偶尔为晴心愧疚，可他并不想归结为“爱”。
    今夜的沈菀枫在哪里过夜？
    晴心不想去多想，总是试图以“忙”来掩饰心中的不安。沈菀枫一下子掏出二三十万块钱救活母亲，这叫晴心感动，也把自己的情愫定位为“报恩”。
    晴心到洗手间里，用手指把胃里的酒全呕吐出了，才感觉好受一些，回身躺在床上。
    沈菀枫走后，聂贞霞亲自下厨，为晴心做了一小锅燕窝粥，端进来时晴心已经睡着了，她把碗放下，望着晴心睡觉犹带泪痕的娇脸，忽然意识到近些日子以来，儿子并没有每晚陪伴新好妻子，而日常夫妻俩又似十分恩爱，感到不解起来。
    不一会，晴心幽幽转醒，一见婆婆坐在床沿，急忙爬起身子，脸上由于喝了酒的缘故，红扑扑的，“码，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
    聂贞霞摸了摸晴心的脸，“孩子，你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菀枫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妈为你出气。”
    “没什么，是我自己有点想不开，”
    晴心不想谈起徐家的事，聂贞霞也不好多问。晚上睡觉之前，沈菀枫还没有回来，晴心料想他不回了，掏出手机望着熟悉的号码，忍了又忍终于没有拨打他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沈菀枫回来吃早餐，随便带晴心到公司报到。晴心的身份依然是秘书，只是公司同事向着她的眼神，多了另一层意思，是羡慕也是感触。晴心不是绝世美女，居然嫁得一个英俊多金的老公，这本身就是一件奇闻。
    晴心也不管这些，依旧在沈菀枫办公室的侧室——自己的那一方空间里，进行秘书的工作，为“老公”接通内线就、安排日程、企划研究之类的。
    结婚之后前月，沈菀枫的表现不错，半月后反不似婚前温柔体贴，很少回家吃饭，也难得下厨了。晴心已从他身上学得炒菜的手艺，自个儿下厨，为公公婆婆操劳。沈家的两个佣工，反倒轻闲下来。
    为此，聂贞霞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心想找到了一个好儿媳，老怀畅慰。
    今天中午，她问菀枫要不要回家吃饭？沈菀枫想了想，摇摇头，说有应酬。晴心苦涩一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没有坚持心中的要求，自顾坐公车回家。
    沈菀枫曾经想为晴心购买车子。晴心拒绝了，一来不会驾车，二来自己到底不是他的真正的老婆。
    晴心应婆婆的要求回家吃饭，听婆婆唠叨菀枫的不是，淡淡一笑。下午上班之前，母亲打电话来，问晴心：“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妈，我很好，这个工作不错。”晴心把问题引向“工作上”。自己和沈菀枫交易“婚姻”一事，并不想让家人知道。
    “喔，那就好！妈也就放心了。”
    “妈，你的身体好转了吧？记得多休息。”
    “好多啦！小凤这丫头不错，做事仅仅有条的，里里外外包括农田都给包了去。对了心儿，过阵子妈想来广州看看你。”
    晴心不便说好，也不便说不好，窘了半晌，才点头应下来。
    离沈氏集团总裁选举还有两天。晴心重新回到沈氏上班，只想一心扑在工作上，沈菀枫表面上是一个好老公，并没有和晴心有过任何争执。相对来说，沈傲望着晴心的眼神，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情愫。
    昔日沈傲追求晴心，姑且不论是否真心实意，他求不到晴心是真的。不料晴心反而成为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的老婆，这让他打从心底不舒服。
    今天是周二，中午沈菀枫陪清楚回家吃了一回饭，然后应酬一位代理商去了。晴心本该同去，怎奈突然觉得心闷舌燥，胃口一阵阵翻腾，吃不下东西还想吐。只得寻了一个借口到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脸色变得好苍白。
    因为医生说，她已经怀孕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晴心来到街心公园，闷声坐在长石椅上，忐忑不安胡思乱想：我到底要不要孩子？该不该告诉沈菀枫？婆婆一定会高兴的，菀枫呢？
    晴心不知道，一个人傻傻地愣住了神，以致沈傲走到身边都不知道。
    “嫂子，你今天好闲的时间。”沈傲的声音冷冷响起。
    晴心也冷冷回话，“你没事做了吗？明天是总裁选举，你也有参选的份。”
    “我有一帮铁哥们，会有人支持我的，你放心吧。倒是你老公，得要多多拉些票票儿，堂堂嫡系子孙要是落选，那可倒霉得很。”
    晴心正为这事烦恼，哼了一声说：“我们夫妻的事，要你管！”转身想走。
    “嫂子好大的架子，这么急着走干吗？”沈傲一把拉住晴心，“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老公是好东西，比起我来彼此彼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晴心用力甩脱他的手，停住了步子。意思很明显，要他说下去。
    沈傲得意地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U盘，向晴心丢去，哈哈大笑声中，走得远了，老远有回身说：“晴心，回家接进电脑好好看看吧，是最近一月来沈菀枫的感情历程，我花了两万元从私家侦探那里买来的，算是补你的结婚礼吧。”
    晴心呸了一声，尽管心里愤怒，却很小心地收起U盘，回到家里，连接到卧室的电脑上去，里面是一系列照片和视频，都是沈菀枫和Nana、程笑约会的场面，一派卿卿我我的模样。瞧衣着，当是和晴心结婚后的事了。
    晴心看著看著，泪水不自主地流下来。曾几何时，自己以为沈菀枫不再和旧情人联络，没想到自己当真是他的一个借以应付父母的幌子，如今自己怀了孕，怨得了谁？
    晴心是一个自主自立的女人，忽然一咬牙，想道：“你沈菀枫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的婚约是两年期限，由得你就是。孩子么，我自个儿生下来，或者打掉，那也不关你的事了。”因此，晴心决定隐瞒怀孕的事。
    不一会，卧室的门外有了敲门声，晴心知道是婆婆进来了，赶紧把U盘拔下，贴身藏好。聂贞霞走进来问：“听菀枫说，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呃，只是有点胸闷，吃了一点药，现在没事了。”晴心撒谎说。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身体不对就要早说，妈陪你去检查检查。”聂贞霞说着，声音忽然放低下来，“你也该去查查了，和菀枫结婚这么久，大概快有孩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晴心激伶伶打了个寒噤，含糊应了一声。
    聂贞霞陪着说了一会话，约晴心出来，一起去休闲中心喝下午茶。她们走在一处，纯粹是一对婆媳，几乎没有人会怀疑的。晴心感慨地想：要是一辈子有这样的婆婆那就好了，可我只不过是菀枫的一件商品，用将近三十万元买来的。叹口气，惴惴不安地摸了摸肚子。
    聂贞霞和晴心玩了一个下午，天色将暮的时候，被邻居约去打牌。晴心不去，问在家里，傻傻地想着沈菀枫种种。然后蓦然醒悟：自己这是怎么了，本来个性倔强的自己，几时变得优柔寡断，一点也不像自己了！
    晴心自怨自艾一阵，想到外面吹吹风，只身走出了沈家。入冬以来，天气不曾大冷。广州的夜风四季柔和。一点也不像湖北那么冷冽。不过自从“嫁”给沈菀枫，晴心的思想渐渐有些沉迷，不复初来广州时的意气风发。她有点怨恨自己来，暗暗决定约期一满离婚之后，还是做回从前的不靠男人的自己。
    晴心一个人怅怅地走在街道上，思绪如同风车一般打了几百个转，尔后听到久违的声音：“晴心！你是晴心，找得我好苦啊！”
    晴心转回头，脸色蓦然间变了，那个人是苏磊！
    苏磊？她的脑子停顿了几秒，当“前男友”三个字渐渐清晰的时候，忽然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于是晴心真的逃了，转过身，飞一般地冲向人流中。
    苏磊在后面追，一个劲地说：“晴心，你停下来，晴心……”说话的声音凄楚可怜，显示着他是多么想要见晴心。
    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多么的想要见晴心呢！可是晴心知道吗？
    其实就算知道，也于事无补了。因为晴心已经不再爱他，已经“嫁”给沈菀枫了。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苏磊终于挨到晴心身侧，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晴心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说：“苏磊，你让我安静行不行？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晴心，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找得你好苦啊！”苏磊整个人憔悴许多。
    晴心不由心软下来，叹口气，“我知道，叶湘曾经告诉过我。没想到你真的跑来深圳，可是我们之间……不是早已完了吗？你走吧，回去守着你的老婆。”
    苏磊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迷茫：“我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苏磊离婚了？晴心突然觉得很好笑，“你当初不是看上她的家财吗？怎么舍得离婚呢？”
    “晴心，直至结婚后我才开始后悔。原来你是最好的，你不会凶我，会体贴我，而她不会。她只不过是一头狼，一头失训的狼，她的话永远是对的，她的架子永远是高的！人家是千金小姐，说有多拽就有多拽！”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晴心冷笑。
    “我想让你明白，我终于肯抛弃一切物质，而来深圳找你。”苏磊咬了咬牙，认真地说：“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对不起，一切已经晚了！”晴心狠下心，飞快地跑进人群中，消失得远远的。
    苏磊好像愣住了，这一次没有再追上来。可是晴心的眼角，又有了浅浅的泪花。
    难道这就是爱情？难道这才是男人？等失去了才能回味以前女人的好？才想回到晴心的身边？可是晴心，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泥团啊！
    晴心怅怅地回到沈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幸好聂贞霞不在，否则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势必再为这个心爱的儿媳妇心疼一番。
    很快就是沈氏集团的新任总统选举大会了。这两天，晴心过得很累，很累！
    沈菀枫不是一个“好丈夫”，特别是在晴心看到沈傲所给的U盘以后，她更讨厌沈菀枫了，除了日常的应对，就连做爱，她也是提不起劲，活现一个木头人。
    关于这点，沈菀枫好像有点恼火，有些不解。但他没有说什么。
    晴心决定先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她想：“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孩子他爸无关。其实孩子本身并没有爸爸，我也没有真正的老公。”
    选举大会在沈氏集团的会议厅举行。除了公司高层，各大小股东也全部到场。晴心犹豫了良久，已下决心投方如明一票。
    可是，当她把投票牌子递出去的时候，看到沈菀枫的眼光，是那样的信任，那样的希求，到底不忍心，终于把牌子抛向写着沈菀枫名字的投递箱里面。
    结果出来时，沈菀枫以八成的优势，获得了沈菀集团的总裁职位。方如明和其他高层，全部落选。
    至于沈傲，之前所说的“我有一帮铁哥们，会有人支持我的，你放心吧。倒是你老公，得要多多拉些票票儿，堂堂嫡系子孙要是落选，那可倒霉得很”——大约只是一句气话。
    有种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是这样的心理，只不过沈傲的心态有点变相。
    之后是集团的喜庆大典，主要为新总裁接风的。这天晴天并没有到场。
    晴心已被方如苹约走了，她们还是在“情缘”咖啡屋里见的面。
    今晚咖啡屋的人特别少，不知为什么，好似弥漫着一种悲凉凄清的气氛。晴心叹口气，望了望对面的方如苹。
    如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头上别了一个镶着白色蝴蝶的发夹，看起来更清纯可爱，却也更凄凉。是的，她的脸，她的装扮，果真有种凄凉的美。仿佛现在咖啡屋里冷清的格调。
    方如苹并没有马上开口，只是闭着眼，好像在想什么，等她睁开眼时，晴心能够瞧见一抹绝望而毅然的神采，怔了怔，低低地问她：“如苹，你还好吧？”
    “你说呢？我好不好？”方如苹摇了摇头，“菀枫哥哥都是你的老公了，他也如愿当上总裁了。”
    “如苹，投票的事……我违约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当时……我还是不忍心，就把票投给了菀枫。”晴心的脸十分尴尬，心中对如明兄妹，感到万分的歉意。
    方如苹的脸是一派的沉静，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你在爱着菀枫哥哥。”
    是的，晴心是爱着沈菀枫的。否则她不会毁约，而投菀枫一票，否则，她也不会答应沈菀枫的相助，使她母亲挽回一命。当时她如果找徐亚城讨要或者暂借二三十万块钱，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她没有，她选择了沈菀枫的帮助。不知这是不是一种无意识地接近沈菀枫的借口？
    晴心叹口气，连自己也感到有点迷茫起来。方如苹的神情却渐渐沉静。
    她为什么这么冷静？这样的冷静太反常了，晴心隐隐觉得不妙。
    方如苹苦涩地说：“晴心姐，这是我对你的试探。其实我非常希望菀枫哥哥能当上新总统。我应经上门求了很多股东，求他们给菀枫哥哥一票。我终于做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菀枫哥哥做事，以后……以后没有机会了。”
    晴心怔住了，怪不得沈傲落选得太离谱，怪不得沈菀枫会以八成以上的优势获得新总裁的位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如苹在背后默默地努力、恳求所有的股东！
    方如苹说完，不容晴心反应过来，就哭着跑了。晴心在后面追了一会，并没有追上她。
    不得已，晴心只好一个人落寞地回到沈家，随便吃了点饭，推说身体不舒服，先进房休息，沈菀枫还在公司参加喜庆大典，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聂贞霞先给晴心一碗燕窝粥，由于放心不下她，十点多的时候叫她起来吃，好生安慰一会，把晴心的“不舒服”全推在沈菀枫上面，说菀枫一回来，她会严厉地骂他，谁叫他那么不在乎新婚妻子呢？
    晴心听了，只有苦涩地笑笑。天知道这个不常回家过夜的男人，在外面跟谁睡觉？如果不是沈傲的那个U盘，连晴心也给蒙糊了！
    这晚晴心依然睡不着，半夜时听到一个噩耗：方如苹跳崖自杀了。就在城郊的荒山上，就在六年前沈菀枫的初恋情人徐小芹自杀的地方，如苹跳崖自杀了！
    晴心的脑际“嗡”地一下，手机掉落在地上。
    她没有哭，她已经流不出眼泪。心好痛，好沉！
    徐小芹的噩耗时方如明电话通知的。他的声音好哑，好涩，好难听，谁都猜得出，他一定很伤心很伤心地哭过。
    纯洁善良的方如苹就这么死了？说出来谁都不相信。可这是事实。
    天色未亮，晴心就离开了沈菀枫——事实上一整晚沈菀枫都没有回来。
    菀枫去了哪里？是不是还在公司的庆典上？庆典在子夜之前结束了，不可能。那么是去和Nana睡觉？或者去找另外一个女人约会？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叫程笑，可从沈傲提供的U盘里面，这个人的影子是那么深刻。
    晴心想：我该离开菀枫了。对不起，菀枫！我违约了，以后我会把欠你的钱还你，真的，所有所有的钱都还你！
    实则，晴心和沈菀枫的“契婚”，并没有白纸黑字，所谓的“协议”也只是口头说了算。现在如苹死了，她会有一辈子的阴影，已经不配拥有和沈菀枫的“爱情”。
    深秋了，晴心顶着渐渐寒冽的晨风，一个人默默地来到小芹自杀的地方。城郊的荒山上，弥漫着说不出的寂寥和悲伤。
    这也是如苹自杀的地方——她的尸体已经蒙上白布，她的母亲秦小蛾一见晴心，不由破口大骂：“滚，你这臭婊子，你快滚！”
    晴心没有回嘴，只是凄楚地流泪。后来她的脸上给秦小蛾重重地掴了一个耳光，也没有任何反抗。如今的她，真像一个木头人。
    方如明整个人都傻了，只是怔怔地注视着尸体。晴心被骂、被打，他都没有察觉。也许他的心已经碎了——而叶湘，比晴心还早一步到来，正在拿着手绢为方如明擦泪。
    叶湘在爱着如明，在这个即将心碎的男人面前，她终于大胆地抛下自己的自尊和羞怯。
    众人都以为沈菀枫没来，可在远处的一个角落——远远的，那里有一片林子，沈菀枫就站在林子里头，傻傻地向外凝注，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会理解他的喜怒哀乐。
    他的心渐渐空茫简简迷离，六年前徐小芹的死状，再次投射瞳眸深处。这是一种讽刺，还是一种最无奈的注解？他忽然仰天笑了，是哈哈的大笑。
    沈菀枫笑着跑出林子，笑得满脸眼泪，笑得整个人简直就是疯子！
    秦小蛾冲过去，连哭带扯地，那所有的愤怒全发泄在沈菀枫的身上。
    她开始撕扯沈菀枫的衣服，开始大骂他混蛋，并且还回过头来，也骂晴心贱妇，骂她狐狸精。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平时端庄娴淑的女人，一旦发怒会是这样的情景！
    方如苹很安闲，静静地躺在地上，她的尸身上的白布给风吹起一点，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知她的灵魂在哪里？是在难过，还是在自伤？
    方天仁冲了过来，只开老婆秦小蛾，对着沈菀枫吼道：“浑蛋，你快滚，快滚！”
    沈菀枫一路笑着跑开了，渐渐向山下跑去。晴心暗暗叹了口气，本想看一会如苹，就从此消失得远远的——现在她不能不顾及沈菀枫的安危，害怕他在情绪失控之下，会不小心摔落悬崖，而步方如苹和徐小芹的后尘。
    所以晴心不再理会秦小蛾的纠缠，如飞一样跟着跑下山，向菀枫追去。
    到了山下，沈菀枫已经停下脚步了，抬头望了晴心一眼，“你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要缠着我，你滚！滚！”
    晴心愣住了，不由地气道：“是你在纠缠我，还是我在纠缠你？”
    沈菀枫情绪不稳，大骂：“不管谁纠缠谁，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明白吗？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晴心冷冷忘了他一眼，心中登时气结。
    这个男人太令人失望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如苹的死他没有责任吗？不由冷笑一声：“沈菀枫，你醒醒吧，如果不是你一直纠缠着我，如苹也许不会死！而你除了我之外，不知还有多少女人，以为我不知道？如苹死了，我也很难过，咱们两人谁也别逃避责任。”

    沈菀枫还在大骂，痛苦着嚷嚷：“我不管这些，你走吧，快走！”
    晴心走了，滚着泪走了——当天下午，她就失魂落魄地坐上回枣阳的火车，带着满心的凄怆，于第二天清晨回到家里，一头扑进母亲怀里。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沈菀枫、聂贞霞、叶湘、杜晓燕，包括卓妍，而且任何东西也没有带，就这样回家了。
    女人毕竟是柔弱的，外表再怎么坚强，毕竟是女人。晴娜抚摸着晴心的头，也跟着黯然。
    回家几天，晴心一直郁郁寡欢，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母亲问什么，她总是含糊其辞，并不想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告诉母亲，免得她吃惊难过。
    之后晴心一个人落寞地来到县医院。她要打听如何流产，现在别人不知道B她怀孕，打掉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晴心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或者一个刚刚偷过东西的小偷，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才低着头，怯生生地走进妇产科医院，问医生：“请问怀孕多久才能流掉孩子呢？”
    回话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看上去有些发胖，“小姐，要选择无痛人流最好是在怀孕三个月内。一般来说怀孕四十九天以下的可是药流，费用相对便宜，四十九天以上的就要做人流了。我们所推荐的，不论怀孕时间多长，都用无痛人流好。”
    她说的是实话。晴心犹豫着，回想了一下，估摸着自己怀孕的时间大约有三四十天了，于是点点头说：“那好，过几天我来人流吧。”
    医生暧昧地笑着说，“行行，女孩子家不容易，要照顾好自己才是重要的。”
    她只差没有说，跟别人上床要小心，怀了孩子对自己是种摧残。
    晴心回之苦笑，走出医院门口，冷风迎面吹来，仿佛刺痛了她的心似的，令她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来。
    一对年轻夫妇并肩走过清新身旁。女的肚子很鼓，男的小心地搀着她，慢慢走上台阶。晴心见了，不免倍觉落寞。晴心羡慕地看着他们走过，仿佛听见女的说：“你看，那个女孩子真可怜，她大概被男人抛弃了，才回来妇产科医院吧？”
    男的笑着问：“你怎么知道呢？”
    “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来妇产科是干什么的了。”
    晴心听着听着，赶紧加快脚步，逃也似地跑出老远。
    晴心一个人落寞地走在县城的街道中，心神恍恍惚惚的，不知将要去哪里。后来她走得累了，刚好旁边是一个小花园，就停下来休息。
现在是傍晚时分，正是情侣们手拉手笑谈夕阳的时候。事有凑巧，晴心的身    旁也是一个孕妇，肚子非常地鼓，看情形已经有七八个月了。他老公抱着她，相偎相依非常幸福。
    晴心羡慕地摇了摇头，这种温情不是她所能拥有的。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心想沈菀枫不会是这样的男人，如苹死了，他更不可能如此温馨地抱着我。
    身旁那男的开口了：“宝贝，你说生了孩子以后，咱们该怎么办？”
    “当然了，要给BB买最好的婴儿用品，他长大了些，还要买好多好多的玩具，陪他玩耍逗他开心。对了，上幼儿园，我也要手拉手去接他回来，好不好？”女的非常幸福地憧憬着。
    男的低低笑了笑，把女的抱得更紧，这种默然的承诺，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可靠。
    晴心看着看着，眼眶渐渐迷离。正在这时那女的冷不防偏过头，一看晴心，不由失声叫道：“咦，你看这个女人，真像！”
    真像？像什么？晴心听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男的也回头一看，眼中出现不解和稀奇，“奇怪，真的很像，很像咱们村里的徐静！”
    晴心的手有些无措地搅扭着衣角，又听他们小声地嘀咕：“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徐静被人从广州救出来后，就一直在村子里养伤，难道她会有姐妹吗？”
    晴心几乎将要开口惊呼了！徐静，姓徐，还有广州，还有被人救，还有“很像”，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跟徐小芹有关？不会这么巧合吧？
    晴心再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地走过去，“你们好！请问……刚才你们谈到一个徐静，真的和我很像？”
   “是的，太像了！自从六年前被一个中年妇女救回以后，她从未醒来，听说是在广州城郊跳崖自杀的，结果没有死成，给那个妇女送来我们村里了。”
    六年前，时间吻合，广州城郊，地点吻合，还有姓徐……答案已经渐渐明朗了。晴心“噢”了一声，不知是谁为小芹改的名字？原来她并没有死！
    晴心很想为干爸和娄奶奶做些事情，紧接着问：“我认识那个徐静，她现在还好吗？为什么从未醒过来？”
    男人狐疑地看了晴心一眼，淡淡地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的姐妹，孪生姐妹！”晴心不得不撒谎，以恳求的语气说，“求求你们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男人有些相信了，叹口气，“她……现在是植物人了。诶，你既然是她的孪生姐妹，我们就不能不说了，我们老家就叫田尾村，在枣阳偏远的一个山庄里，离这里至少有半天的车程。你可以去看看她，只要问一个叫徐静的植物人，就能打听得到她。”
    晴心嗯了一声，感激地笑了笑，有些苦。忽然又问：“那个救她回来的是什么人？”
    “噢，是一个奇怪的妇女，她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是每年都会送一笔钱过去，给收养徐静的那户人家。徐静这个名字也是她说的，但不知她们是什么关系。”
    晴心明白了，乡下人家思想比较淳朴，有人委托照顾一个伤病人，并且每年还送来一大笔钱，这是好事，其他的他们也不过问。只是不知这个妇女究竟是谁呢？她应该是好意的，可是为什么要做得如此隐秘？
    晴心痛苦地摇了摇头，很为徐小芹成为植物人而伤心。虽然她并没有见过她，可从娄奶奶、干爸还有沈菀枫那里，她已渐渐地关注这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女人，简直跟真的姐妹一般无二。这时又问：“我的姐妹既然有病，为什么不去住院？为什么还……要在乡下地方养伤？”
    “小姐你有所不知，早年徐静也治疗过，花去那个妇女几十万块钱呢！可是始终不见好转！钱用得差不多的时候，连医生也叹气说，再治下去也没意思了，不如回家休养，那一天奇迹般地醒过来也不一定。”
    ——于是她就回到乡下地方养伤了，由别人专门照顾她。
    这句话他没有说，可是晴心是知道的，她沉默了一会，毅然地打听田尾村往哪儿走。
    晴心要专程去看看这个长相跟自己一摸一样的女人。
    她觉得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三个人会跟她长得一摸一样，那人不是徐小芹还会是谁？
    所以晴心谢过那对夫妻，当即转车去田尾村。汽车在路上颠簸的时候，她终于打开手机，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娄雅兰、徐亚城……还有，沈菀枫。
    几天没有开机，她以为沈菀枫至少会发来信息，可是没有！看来，沈菀枫好像已经将她忘了。她的心泛起难言的痛苦，情真情假无所谓了，情变了情也灭了，虽然那“情”并不一定存在。
    晴心遂决定，不将徐小芹的消息告诉沈菀枫。她给娄雅兰打了电话，“奶奶，我是心儿，爸在吗？”
   “你爸在公司。心儿呀，你这是咋了？听说沈氏集团出了事，沈方两家正在闹财产分割，你呢？老早就没有你的消息了，究竟上哪儿去了呢？”
    晴心傻住了，看来方沈两家为了如苹，已经彻底断裂了几十年的交情。沈菀枫他还好吧？他一定很难过，很失望，一定给所有股东唾弃，一定当不成总裁了。
    娄雅兰的声音再次传来，“喂，心儿，你听奶奶说话没有？你现在还好吗？”
    “奶奶，我还好，我已经回家了。”晴心梗咽说，“奶奶我想你了，我……我已经和沈菀枫‘离婚’了。”
    “噢，想奶奶就回到奶奶身边，如果你爸知道你离婚，他会让你回来的！”娄雅兰肯定地说。
    “不，奶奶！我不回去了，请你转告爸，我已经打听到一件事，或许跟小芹有关，你叫爸快点赶来湖北枣阳，这里有一个田尾村，徐小芹也许就在村里！”晴心的话十分激动，虽然现在报告情况嫌早了些，但她就是忍不住
    娄雅兰惊住了，呆了半晌才说：“心儿，你说……有了小芹的下落？”
    “嗯，也许她没有死，你快让爸来枣阳市田尾村！”
    娄雅兰兴奋地叫着：“那好那好，奶奶也去！奶奶马上去找你爸，马上去湖北见你和小芹！”
    挂了电话，晴心闭上眼想让心情平复下来。可是一切徒然了，她的心仿如六月天的雨，或者半空中飘荡的秋千，一无着落，空自彷徨着，伤感着。
    从县城到田尾村要半天车程，夜色渐渐深浓，老天终于黑了下来。汽车开始驶向颠簸的山路，一直摇摇曳曳的，伴着晴心浮躁的心绪。
    晴心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按了接听键，是徐压城打来的。他迫不及待地问：“小心，你说什么？有小芹的下落了？是不是真的？我这就赶去，马上赶去！”
    晴心苦涩地点头说：“是的，也许那个人会是小芹姐姐。”
    “嗯，不管是不是，爸总之是要去的！小心，你好好照顾小芹，我和你们奶奶很快就过去！”
    他说的十分委婉，“你们奶奶”，无疑已经原谅了晴心嫁给沈菀枫一事。晴心苦涩地笑笑，如果不是已经和菀枫绝情在先，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徐小芹的下落，他会原谅晴心吗？
    “诶，在干爸和娄奶奶心里，我毕竟只是一个长得酷似徐小芹的人。”晴心想着，黯然一叹。
    徐亚城在电话那头又问：“小心，你见到小芹没有？她怎么样了，是不B是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我还没见到她，不过快了。听说是和我一模一样。”晴心坦白地说。
    “那就好，就好！”徐亚城好似舒口气，“小心，你见到小芹，第一时间给爸打电话，记住，要第一时间！”
    “那好吧，我会的。爸，路上小心。”
    摁断电话，晴心再一次陷入沉思。后来汽车在一个小镇停下来。晴心下了车，问了路人，田尾村在哪里？有人指点了一下，说还要搭半个钟的摩托车才能到。
    于是晴心叫来一辆摩托，在崎岖不平的小道，给颠得肠胃大反，差点呕吐。幸好就在这时已到田尾村了，刚刚付过车费，晴心就蹲在路边吐出几口酸水。怀孕的身体本来就弱，这时感到有些头晕脑眩。
    路边有一个中年村妇走来了，看到晴心是外地人，愣了一下。
    晴心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徐静的女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
    村妇透过路灯的光芒，很仔细地瞧着晴心打量一阵，才恍然说：“噢，原来你是徐静的亲人？我认识，认识！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一定是孪生姐妹吧？”
    “是的，我是她的孪生姐妹。”晴心不得不撒谎，有点兴奋地说，“大姐麻烦你了，带我去见姐姐好吗？我跟她失散好多年了……”
    “好、好，你跟我来！”中年村妇扯出一抹爽朗的笑声，“徐静真是太可怜了，这些年村人都在打听她的家人消息，一直没有下落，想不到你会找上这里来。”
    晴心跟随中年村妇，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接近一座二层楼高的乡下大户。村妇说：“就是这里了，我领你进去。”又加大嗓门，向里喊着：“杨大哥，有客人来了！”房内有人应了一声，接着走出一个年轻英俊的乡下青年，看到晴心，真是吃了一惊，狐疑地问：“请问你找哪位？”
    “噢，小杨，你爸不在吗？这位是徐静的孪生妹妹。”中年村妇解释。
    乡下青年这才恍然一笑，憨然地拍了拍自己 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徐姐姐，我叫杨放，你请里面坐！静姐姐还在床上呢，你来得真是时候，她昨天已能开口说话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晴心喜得只差没有跳起来。

    乡下青年又招呼那个妇女进来坐坐，她推说忙，婉拒了。杨放也没坚持，道了声谢，走在晴心前头，穿过一个小院，来到厅上。
    杨放立刻给晴心倒了杯茶，显得十分殷勤憨厚。晴心随便喝了一口茶，就要去见徐静。
    等她见到床上的徐静，已能确实这个人必是徐小芹无疑。
    她简直就是晴心的翻版，无论鼻子眼睛身材，几乎是一模一样！不知内情的人，实在分不清谁是谁——试问这样的情景，怎么可能是徐小芹之外的人呢？天底下有两个长相完全相同的人已经很奇怪了，如果还有第三个，晴心那是不信的。
    晴心的泪水不知不觉滑了下来。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流泪，突然见到徐静，感觉就是自己是亲妹妹一样，忍不住扑到床边，去摇晃她的手。
    徐小芹正在睡觉，幽幽地醒转过来，迷茫地、吃力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晴心怔住了，她自问，我是谁呢？
    晴心还来不及开口，杨放就在一边解释：“徐姐，静姐昨天刚醒来，也刚会说简单的话，可是她……好像失忆了，已经不认得所有人了，不记得所有的事情了。”言来的声音有点哽咽。
    晴心低低地嗯了一声，再去望徐静时，眼里又多了一道伤感。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床上躺了整整六年，幸亏还能醒来，可是老天并没放过她的劫难，将她的记忆完全地抹煞了。
    徐静从晴心的长相上面，好像已经意识到怎么会是了，努力地摇了摇头，黯然说：“我……我忘记了，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呢？”越说越急，心情一阵激动，又昏了过去。
    她的身子太虚弱了。晴心和杨放赶紧扶她睡好，给她盖好被子。杨放说：“静姐姐醒来后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晴心望了床上的徐静一眼，心疼地闭上眼，“让她休息吧，咱们尽量不要打扰她。”
    杨放又领着晴心回到大厅。过一会，杨放的父亲从邻家回来，跟晴心见过面，犹如见到亲人一般，非常的亲切。两老都是爽朗的好人，拉着晴心问长问短，晴心也只含糊地应着。
    晴心望着杨放的背影，淡然问：“杨小弟好像很照顾我姐姐？”
    “是呀，放儿小静儿两三岁，自从静儿来家之后，他就从来没有闲过，简直比对亲姐姐还好。这两个孩子，诶！”杨老爹不知是感触还是无心，轻轻地叹息一声。
    晴心能够理解两老的心情。看样子杨放对徐静的关心已经不至于姐弟之情了。
    六年前徐静才十六岁，杨放才十四岁。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能够面对一个植物人坚持自己的感情长达六年之久，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然而又活生生地展现在晴心面前。
    晴心推说累了。杨老爹当即要老伴整理出一个房间，给晴心落住。
    晴心来不及洗漱，先给徐亚城打了电话，“爸，我见到小芹了，她也许是真的小芹！她还活着，这是真的！”
    徐亚城那边好像沉默了一会，像是十分激动，好半晌才哽咽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小心，辛苦你了，你给我好好地照顾你姐妹，明白吗？先好好地照顾着她，等我们过去！”
    这句话兼职就是命令，口气十分坚决。
    晴心没有产生一丝反感，相对的，反而觉得照顾徐静是理所当然的事。
  电话那头，娄雅兰的声音急促地说：“小心，奶奶也来了！咱们现在车上，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奶奶谢谢你，谢谢你！”
    “奶奶，您说什么谢呢？这是我应该做的。”晴心不知是感动还是感慨，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她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不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老是喜欢流泪？
    洗漱完毕，晴心反而睡不着了。深秋的枣阳天候十分寒冷的，晴心想，这时的深圳一定灯火辉煌，一定暖和和的。可是深圳呀，我大概永远也不能回去了。
    叹口气，晴心又翻身下床，想就近看看徐静去。她发觉自己不能放心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简直就是自己亲生的姐妹，然而一个姓徐一个姓晴，那是两不相干的。
    徐静没有睡，她的情绪稳了一点。晴心刚来时，曾经不小心刺激到她的精神，令她昏了一下，现在她不敢发问，不敢发出声响，只是轻巧地走进房去，看到杨放握着徐静的手，在情话绵绵。
    杨放说：“静姐姐，你会好的，会赶快好的。你已经能下地了，赶明儿我带你去后山，摘好多的山花给你，好不好？”
    徐静的眼神露出迷茫，喃喃地说：“杨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原来她只叫对方杨放。看来记忆失去以后，徐静并不想接受男人的爱情。晴心愣在当场，不自主地听他们说下去。她处身的位置偏向门角，里面两人也并没有发觉。
    “静姐，我……一直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杨放鼓起勇气，低声表白。
    徐静不觉一愣，忽然使劲地摇了摇头，“杨放，你好傻！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女人，也许我有过男人，有过不一般的家庭，我为什么会受伤失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不，我真的喜欢你，静姐姐！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杨放的情绪有些激动，握紧了徐静的手，认真地说。
    “ 我很感谢你和你爸妈，他们也算是我爸妈了。”徐静幽幽地说，“我们的私事，暂时不要谈好吗？我很累，想先休息一会。”
    杨放“嗯”了一声，并不坚持自己的意愿，马上扶徐静躺下，为她盖好被子，伴在床边哄她睡着。直至看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才慢慢地走出房间。
    而这时晴心为免尴尬，已经退到房外，装作刚走进来的样子，看了杨放一眼，问他：“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谈什么呢？”杨放爽朗地笑笑，“我们到厅上去。”
    晴心跟着杨放来到厅上，杨老爹和老伴都不在，大概已经睡去了。乡下地方本来就早睡的。杨放小心地为晴心沏了一杯热茶，淡淡地问：“徐姐坐了半天车，想必累了。不知要说什么呢？”
    “我想问一下，当年是谁救我姐姐回来的？最近一次她是什么时候来呀？”晴心稍微整理一下情绪，理智地问道。
    “噢！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静姐姐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六年前她留下了二十万块钱，全花在静姐的身体上面去了。她应该是一个好人，否则就不会救静姐了。”
    晴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她将我姐姐送来这里，不是很令人奇怪吗？”
    “这个……我也想过。可我不想静姐离开，也没有要爸妈问那个人的下落。她最近一次来这里，那是今年初，给我家带来五万块钱。”杨放尴尬地笑笑，又说：“其实我不想接的，但我家没钱，静姐又要保持足够的营养……”
    晴心笑了笑，轻轻啜了一口茶，表示理解。
    “徐姐，你说……你会把静姐带走吗？”杨放突然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
    “暂时不好说，等我爸来——也许会带走她。”晴心委婉回答，“你还没说，那个中年女人，长的是什么模样？”
    “她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脸上皱纹很少，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杨放回忆着，并不能很好地形容那个女人，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继而肯定地说：“对了！她的左耳下有一颗美人痣，就在左耳接近脖子的那边，那颗痣不大，但非常醒目！”
    晴心听得心头卟卟地跳，整个人傻住了。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不是也有这样的一颗痣吗？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晴心努力地摇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嗯，我知道了。杨小弟，实在谢谢你。”
    “这没有什么，只要静姐开心，能够快点好起来，那就好了。”
     他的话很真诚，并不算甜言蜜语，却有令人心动的感慨。晴心看了他一眼，好想说几句祝福他和徐静的话，嘴唇嚅了嚅，终于没有说出口。
     回到自己的睡房，晴心再次陷入沉思。这一次她的脑海中多了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她的母亲晴娜。从小到大，她觉得母亲的脾气有点古怪，有时老爱对她发脾气，有时却会抱住她，莫名其妙地哭。
    “对了，母亲每年的春天大约二三月间，都要离家出去几天。她是不是送钱来这里？是不是跟徐静有关呢？或者说——是不是和我有关？”晴心想到这里，内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不管结局如何，事情已渐扑朔迷离了，“也许那个妇女并不是我妈。”晴心矛盾地叹口气，用被子将自己的头整个蒙住。这晚她又失眠了，怀孕外加疲累的她，直至天色微明才沉沉入睡。
    中午时分晴心才醒过来，下了床，刚刚洗漱完毕，就见杨放敲了敲门，走进来问：“徐姐，上午我妈来过，发现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吃饭，现在是午饭时间了。”
    晴心嗯了一声，跟着出来，到厅上跟杨家两位老人家问过后，发觉徐静并没有在饭桌上，就问：“我姐姐呢？她的身体好点了吗？”
    杨老爹回答：“晴儿的身体很弱，刚才放儿已经进去喂过她吃饭了。”
    晴心会意，低头轻轻一笑，也不知是喜是忧。如果沈菀枫知道有一个男人是如此的关心他的徐小芹，不知会有什么感想呢？
    吃了午饭，晴心陪两位老人家聊了一会，感觉是异样的好。老两口都是心地慈善的人，难怪能六七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照顾着徐静。当初那个中年妇女能够找到这样一户人家，不可谓不尽心力。
    想起那个中年妇女，晴心的脑海中再次浮现母亲的影子。于是幽幽地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说：“我先去看看我姐。”
    晴心一个人来到徐静的卧室，正值徐静醒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怔了一会，然后徐静才低低地说：“你来了，坐。”
    晴心礼貌地叫了声姐，虽不知是真姐还是假姐。但从徐亚城的立场上来说，晴心应该算是徐小芹的干妹妹，那么叫声姐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杨放说，你是我的孪生姐姐，是真的吗？”徐静紧咬着嘴唇，有些不相信，但又不能不信的样子，“我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失忆？你知道不知道？”
    晴心摇了摇头，并不想谈起她和沈菀枫飞事，于是转口说：“今天的太阳很暖，我扶你出去晒太阳吧。”
    “也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徐静尽管表面很平静，可是内心不无感慨。两人的身材面貌，无一不证明就是孪生姐妹，虽然现在她并不认得晴心。
    奇怪的是，两人心底都有那种血浓于水的异样的感觉，这 是任何语言都说不通的。
    晴心扶着徐静，慢慢地走出房间，来到屋外的小院里。深秋的太阳不大也不小，晒上去很暖和，杨放知趣，殷勤地为晴心和徐静送来两张靠背椅，让她们半躺着晒，还可以谈心。
    “杨放，我爸妈——我是说他们认我是女儿的话，我也许就要走了。”徐静忽然说道。
    杨放怔了一下，愣愣地问：“为什么急着走呢？我……会舍不得的。”
    “这些年，谢谢你和两位老人家的照顾，我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徐静淡淡地一笑，认真地说，“我想回家去，想和爸妈在一起，也想找回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杨放理解地点了点头，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眼看泪水即将落下，只得转过身去，“你们聊，我要下田里干活了。”转身走出院子外头。
    看看杨放走远，徐静装作的冷静刹那间暴露无遗，她的眼睛也是湿的。
    晴心叹了口气，“你其实放心不下杨放。”她说。
    “这些年来，也多亏他在照顾我、安慰我，我的心里……其实也很感动。抛开爱不爱的问题，也许我应该接受他的爱。”徐静努力地摇了摇头，忽又说：“可是我是个没有记忆的女人，也许我的生命中还有其他的男人，不是吗？我不想在失忆的日子里，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大乱啊。”
    晴心默然了，她不能把徐小芹和沈菀枫的所有情事马上告诉她。如果这样子失忆下去也好，失少不必再去回首那段痛苦的感情，至少也许还能和杨放在一起。可是她有权利去回忆过去。
    这一刻晴心也懵了，如果徐小芹想起自己和沈菀枫的爱情，而且还为他怀过胎，还为他自杀过，不知她还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如果她知道晴心也曾和沈菀枫同床睡过，不知会不会原谅晴心呢？
    这是一笔糊涂的债，简直比什么都糊涂。晴心打算不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徐静，如果她能想起过去，那么就让她想好了。如果她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晴心担忧的问题果然来了，只听徐静偏过脸来，问道：“你知道我的过去，能说一些吗？比如我……以前有没有男人？”

    晴心愣住了，好想说我并不是你的亲妹妹，只不过是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女人罢了。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爸妈知道。”
    “爸妈今天会来吗？”徐静幽幽地问。
    “会的，他们会来的。”晴心肯定地说，“还有奶奶，奶奶也来了！他们以为你早就死了，一直很难过。不过说也奇怪，他们已经见到……你的尸体了啊。”最后一句晴心本来不想说，忍了忍还是问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失忆后的徐静——也许就是徐小芹，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自杀，以及为什么不死。
    下午时分，娄雅兰和徐亚城终于来到田尾村。晴心和徐静正在门外张望的时候，正是他们看到了她俩，飞一般地奔过来，把徐静抱得紧紧。
    徐亚城和娄雅兰，同时把徐静抱住，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不用说，他们第一眼已经认出，这个叫徐静的女人，其实就是徐亚城的女儿、娄雅兰的孙女。
    重逢是令人感动的，同时是伤感的，晴心陪在一旁跟着落泪。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太累了，以前为沈菀枫难过，后来为方如苹难过这两天又为徐静操心，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力量一般，早已虚脱，现在徐小芹和父亲、奶奶相逢，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心头一松，头脑跟着越发晕眩，不由一个踉跄，栽倒在杨家的院子中。
    晴心醒来时是在医院，徐静、徐亚城、娄雅兰全都在，还有杨老爹夫妇、杨放，全在。
    可是徐亚城的脸色并不好看，沉痛地叹息一声，“医生说。你怀孕了。”
    晴心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怔在当场。
    徐亚城忘了徐静一眼，又问晴心，“告诉爸爸，孩子他把是谁？是不是沈菀枫？”
    晴心还没有回答，已经失忆的徐静，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条件反射性地问：“沈菀枫？这名字好熟悉，我认识吗？”
契婚by梦无期2卷8-40

    徐亚城的脸色蓦然变了，他的眼光定定地望向徐静，忽又叹了口气，“小芹，这不关你的事，是你妹妹的事。”
    “我真的叫小芹，而不叫徐静？”徐静有些转不过脑弯子，愣了愣才问。
    “是的，你真实的姓名就叫徐小芹，是爸的女儿。”徐亚城的眼中现出无尽的怜爱。是的，能够再见女儿，这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高兴。
    娄雅兰的脸上，也是一派的祥和。小芹还活着，这是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她的老脸上仿佛喝了蜜一般，一会摸摸小芹，一会摸摸病床上的晴心，要小芹坐地床沿，怕她累着了。
    小芹的身体还弱，可是已能缓慢走动了，她依言坐下来，突然问：“可是妹妹为什么叫晴心？”
    徐亚城愕然半响，才苦笑说：“她是你的干妹，也等于是你的亲妹妹。”
    这话很含糊，但晴心明白。在徐小芹还没回来之前，晴心是徐小芹的化身，现在干爸出于良心上的认肯，当然愿意视晴心为女儿。这份默契是十分微妙的，但情心很想要，可她究竟不是徐家的人。
    于是晴心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爸，我和小芹姐毕竟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娄雅兰扯开嗓门，首先叫开了：“你和小芹哪点不一样？你们同样的鼻子同样的眼睛，连身材说话都一模一样，奶奶会宝贝你们两人，谁也不分彼此！”
    晴心感动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可她的心里一想到沈菀枫，就会不知不觉痛。如果沈菀枫知道徐小芹未死，而晴心又怀了他的骨肉，那么……
    晴心已不敢再想了，摇了摇头，转口问：“奶奶，医生怎么说，我没什么病吧？我想出院了。”
    “天哪！这怎么可以？医生说，你太累了，心绪又不好，对胎儿的影响很大！”
    徐亚城却冷着脸问：“孩子多少天了？是不是姓沈的骨肉？”
    晴心怔神半响，不得不点头承认。
    徐亚城的脸色瞬息万变，现出痛苦而怨恨的表情。他的心里一定仍在恨着沈菀枫，如果不是沈菀枫，那么徐小莉不会委受六七年卧伤之苦，那么小芹的母亲也不会悲伤辞世，这一切都是沈菀枫造成的！所以他恨，一直恨！
    良久良久，徐亚城才低低地说：“心儿，你……最好打掉，最好远远地离开沈菀枫！”
    徐小芹的记忆之中，好像对沈菀枫三个字特别敏感，徐亚城每次提起，她的神情就怔忡一下。徐亚城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可怕的问题，于是闭口了。
    “我已经和他‘离婚’了，孩子会打掉的。”晴心说着说着，眼泪不觉间流了下来。
    其实徐亚城无权命令晴心晴心去流掉孩子。可晴心，好像不得不听似的，乖乖地听话。
    娄雅兰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心中也很矛盾，却比徐亚城深明大义，望着晴心说：“心儿，你自己考虑吧，奶奶不强迫你。”
    “奶奶，孩子即使出生了，也不会有爸爸的，我决定流产了。”晴心肯定地回答。
    徐亚城这才转过身去，走向病房之外。其实他是走出去擦泪，他不想在自己两个“女儿”面前流泪。小芹的苦受得够多了，小芹的妈妈也因她而死，这难道不是永远的伤痛？
    他不允许小芹的生命中，再次出现沈菀枫的影子。所以小芹身边的人，也不允许和沈菀枫有关，这样子小芹就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命运的安排，往往是出人意外的。
    杨老爹他们，一直伫立在旁边，对于徐家的事插不上口。其实在晴心昏睡的时候，徐亚城已经跟杨家道过谢，已经开了一百万的支票给他们。
    杨老爹夫妇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不禁有些犹豫不决。杨放根本不愿意接受，立即把支票退了回来。
    徐亚城没法，只得说：“你们先接受着，以后小芹是杨家的女儿，也是我们徐家的女儿。”
    这句话即是说，徐亚城心中十分感激杨家六年来对徐小芹的照顾，大有将女儿过继给他们作为义女的意思。杨老爹心中会意，望了儿子一眼，才默默地接受那张支票。
    杨放的脸色，却现出一片愁容。直至晴心醒来、徐亚城走出病房，他才低低地问：“心姐，你劝劝静姐，也许她更应该留下来。”
    晴心摇了摇头表来没办法。小芹究竟是徐家的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住在杨家？
    杨放叹了口气，回头望了徐小芹一眼，默然地走出去了。徐小芹的嘴唇嚅了嚅，好想叫住他，但终于没有开口。
    徐老爹的情绪也受到影响，对晴心说：“医生要你好生休养，我和老伴儿回家给你炖鸡汤去，下午再和小放来看望你和静儿。”现在小芹已经换回原来的名字，不叫徐静了，但杨家还是习惯徐静这个身份。
    “杨老爹、大婶，你们去吧，我不要紧。”晴心笑了笑说。
    徐小芹送杨老爹他们到门口，由于身体弱，杨老爹自不要她送，最后还是娄雅兰自己送到医院大门，才又走回来，一个劲地点头说：“杨家真是好人！小芹你能遇上杨家，也算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晴心在医院住了一天，想出院回家休养。娄雅兰和徐亚城不放心，要她住到身体转好再说。至于流产的事，他们没有再提起，这本是晴心个人的问题，徐亚城谈过之后，当然不会再谈了。
    “沈氏集团”由于内部产生分歧，业绩正在直线下滑，“可喜”的业务却蒸蒸日上。徐亚城没有太多时间留在枣阳，这一日问晴心：“你妈呢，怎么从没来看你？下午我也该回广州了，想见见你的母亲。”
    晴心摇头说：“我妈的身体不好，我不让她知道住院的事，我妈当然不会来了。爸，你回去吧，还是公司的事要紧。”
    “那好吧，爸先回广州，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明白吗？”徐亚城认真地说，“在爸的心中，你和小芹是同样的分量。”
    晴心明白，有些儿感动也有些儿无措，苦涩地摇头，“广州这地方，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她是怕见沈菀枫，怕再次看到他……她会流泪，会心痛，会舍不得。
    徐亚城叹口气，转向女儿小芹，问她：“爸要走了，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家去？”
    “不，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两天，可以照顾心妹，顺便养一下身体。”徐小芹半倚着床沿，被娄雅兰半抱着，“爸，再说……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对于家，会怕。”
    “唉，家总是家，你总要回去的。”徐亚城深吸口气，继续说：“爸就依你，让你和你奶奶留在这里，过几天你们一齐回家，好吗？”
    徐小芹、娄雅Ｂ  ＢS．JＯ  Ｏ  y oO　.ＮＥＴ兰一齐点头。而晴心，只是低垂下头去。
    当天下午，徐亚城就坐上了回粤的火车。这一次匆忙来去，见不到晴心的母亲原以为没什么，乃至以后，他终于知道晴心的“母亲”是谁时，才知曾经错失过一次“重逢”的机会，以致多出许多不必要的纠葛。

    晴心在医院里呆了三天，身体才见好转。这期间，娄雅兰、徐小芹一直陪伴身旁。
    徐小芹的身体也似好了许多，已能长时间行走了。虽然记忆未曾恢复，但几日的相处，和娄雅兰血浓于水的亲情，已使两人具有不可逆转的关系。
    三天后的下午，娄雅兰回到杨家，打算拿回行李，再去晴心家中看望晴心的母亲。
    徐小芹则留在医院，陪晴心谈心。今日下午，病房外的光线非常温和，徐小芹提议，要出去晒晒太阳，问晴心去不去？
    晴心点点头：“也好，快要入冬了，以后都难得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说着，小心翼翼地下地穿鞋，和徐小芹一道走出外面。
    病房外面是一个露天广场，广场旁边种着许多绿化树，显然是供病人散步的地方。晴心和徐小芹在一方靠背椅上一起坐下，徐小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心妹，你一直在伤感着，能不能跟我谈谈沈菀枫呢？”
    晴心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苦涩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谈他。”
    徐小芹也不勉强，跟着沉默。
    晴心忽又抬头，问小芹：“那个救你的人，你认识吗？如果你们再次见面，你会不会认得她？”
    “我……以前都在昏迷中，已经不记得了。”徐小芹摇头。
    晴心失望极了，心想：不如带杨放一起去我家，看那个人是不是我妈。
    由于心里好奇，外加对自己和徐小芹的外貌的怀疑，晴心偷偷落了这个决定。这几天呆医院里，她已给家里挂了电话，说在朋友家，母亲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不知带着杨放回家，母亲会有什么反应？
    晴心想：如果杨放认得母亲，那么母亲的脸色必有变化，两人就是认识的了。杨放不可能认识母亲，如若认识，那只有一个解释：母亲就是那个救助小芹的神秘妇女。
    过不多久，娄雅兰回来，是杨放帮提的行李。杨放望了徐小芹一眼，低声说：“静姐，你就要走了。”
    “是的，我要回家了。”徐小芹也感觉伤感，苦涩地笑笑，“往后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爸妈都很老了，你要多孝顺孝顺。”
    “嗯，我会的。爸妈其实想来送你，但是……我发现他们的眼睛红红的，怕来了徒增伤心，就没让他们来。”杨放顿了顿，又说。
    娄雅兰是一行人最感快慰的，接过杨放的话茬儿：“以后小芹会常来的，你也别灰心，有空的话多去广州，在小芹他爸那里寻份工作，好是好的。”
    杨放随口“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答应。

    娄雅兰继续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都别太见外。你们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我和小芹他爸都会帮忙的。孩子，咱们能够碰面也算是缘哪，不枉小芹在你们家呆了那么多年。”
    杨放点了点头，悄悄别过头去，晴心看到他的眼中满是不舍。这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她想，可是徐小芹……适合他吗？
    这是一个未知的答案。换句话说，沈菀枫适合小芹吗？这也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甚至更进一步，晴心适合沈菀枫吗？这更是一个糊涂的注解——虽则她已经怀上他的骨肉。沈菀枫所爱，不过是一个死去的徐小芹罢了！
    晴心幽幽一叹，阻止自己去想这些烦人的问题，她淡淡地扯出一抹苦笑，转口说：“小放，你也去我家吧，也在枣阳境内，离这里并不遥远。”
    杨放想多陪伴徐小芹一会，当然十分乐意。于是此事拍定，娄雅兰先一步去医院收银室结过帐单，退了病房，一行四人坐上去晴心家的汽车。大约半天车程，到晴心家时天气已完全黑了下来。
    保姆小凤老远就看到晴心，首先奔出来，“心姐，这几天你去了哪里？晴姨很想你。”
    “我去朋友家了，我妈在里面吗？”晴心问。
    “在呀，晴姨的身体好了许多，下午还出去晒过太阳，这时候大概已经睡着了。”
    “那就不吵醒我妈了，你先进去忙会，帮忙招待客人，然后也早点休息吧。”
    小凤答应着，朝杨放、徐小芹、娄雅兰微微一笑，先回进里面去。
    晴心领着几人进门，到厨下一看，还有许多菜没有做，于是亲自下厨，整了一桌菜。她到母亲房里一看，母亲果真睡着，不忍打扰，就又退出房外，到厅上说：“我妈在睡觉，刚刚动过心脏手术，容易累，我们明天再见她好吗？”
    娄雅兰年轻时也吃过苦，很能体会乡下人的生活方式，笑了笑说：“心儿，咱们都是自己人，随便吃点，一切明天再说吧。”
    晴心跟着沈菀枫学过做菜，手艺顶好。徐小芹吃着吃着，突然问：“心妹，你这道酱醋排骨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我以前吃过似的！”
    晴心愣住了，想不到徐小芹虽然失忆，但有关沈菀枫的一切还依稀记得，如若给予必要的启发，说不定她真能恢复记忆——可这种记忆也是一种痛苦。
    一时之间，晴心不知怎么回答。这道菜确实是沈菀枫教她做的。
    还是娄雅兰识趣，赶紧打圆场说：“小芹，你看你心妹，刚刚离过婚，情绪不太稳定，不要问东问西的。”
    徐小芹低下头“噢”了一声，继续吃饭。
    饭局因为徐小芹的一句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杨放因为今晚过后，就要和徐小芹告别了，以后见面不知什么时候，所以心情也不乐观。
    小凤和晴娜早已吃过晚饭，这时晴娜已睡，小凤就在厅上一边剥着蚕豆。直等大家吃过饭，又赶紧过来收拾，动作非常勤快。
    天气不早了，晴心安排娄雅兰、徐小芹、杨放分别就寝，又叫小凤早点休息，自己才躺在床上，陷入无边的思绪当中。
    她摸摸肚子，再次想起沈菀枫，不知他到底怎么样了？沈氏集团正在闹着分裂，沈菀枫一定倍受别人指责。还人那次分手时，他的精神大受刺激，不知好了没有？
    想着想着，晴心感到困了，才幽幽睡去。窗外是深秋的寒夜，乡下地方比较清静，除了虫鸣啾啾，几乎不闻其它声响，好一派祥和的氛围。
    不知清晨伊始，当杨放见到晴心的母亲晴娜，会不会认识呢？会不会意外呢？

    当晴心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晨伊始，杨放已经起床了，正在厅上陪徐小芹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看样子仿佛很伤感，最后他毅然点了点头，晴心走进厅时只听见最后一句：那好，我愿你在家里过得快乐，有机会的话，常来枣阳看看爸妈。
    通过几天相处，晴心已能理解他的话。“家里”指的是徐小芹在广州的家，这个“爸妈”，却是指枣阳的杨老爹夫妇。在杨家的心目中，小芹不啻他们的家庭成员之一。
    从杨放毅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决定放小芹走了。这个不算很大的男人，终于想通了，毕竟生于厮长于厮，小芹不能永远呆在杨家。
    小芹回广州的事已可确定下来。这值得欣慰，也值得优虑。如果她万一想起沈菀枫，想起晴心和她的旧情人“结过婚”，如果沈菀枫万一知道小芹还活着，那么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晴心幽幽一叹，问一旁的小凤：“我妈醒来没有？”
    “还没有，晴姨习惯晚点起来。心姐，我先做饭去。”小凤说着，就要走去厨房。
    “不用了，我去外头多买点菜，我来做就行，今天你休息吧。”晴心笑笑，转眼望去，并没有看到娄奶奶的身影，知道她也没有醒来，于是说：“小芹姐，小放，你们早。”
    其实她和徐小芹年纪相仿，究竟谁大谁小都不知道。晴娜对于晴心的生日模棱两可，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所以这也是晴心开始怀疑母亲的原因。
    昨晚上她想了很多，感觉有些事情渐渐迷离了。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晴娜终于醒了，当她走到厅上时，整张脸不由怔住。
    杨放怎么也想不到，徐小芹的“救命恩人”，就是晴心的母亲！
    同时晴娜也没想到，晴心会带着杨放来到这里——她的脸不由怔神，到最后变了变，忽然轻轻一笑，故意爽朗地说：“原来你们都来了。”
    晴心冷眼旁观，已可确定，自己的母亲就是那个救助小芹的神秘女人。
    这意味着什么？晴心已经不敢想了，她不由大声地问：“妈！这是怎么回事？”
    晴娜叹口气，幽幽地说：“心儿，这儿没你的事！我只不过救了小芹而已，自己家里没有多余的人力照顾，只好放在杨家了，如此而已。”
    “可是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和小芹姐分开，才这样做的？”晴心不是傻瓜，接着追问：“我是不是和徐家有关系？否则我为什么那么像小芹姐？”
    晴娜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妈没有把你们分开的意思，你也和徐家无关！你是我的女儿！”
    “不，我不信，我不信！”晴心直摇头，泪水缓缓了流了下来，不知是喜还是忧。如果母亲真的害怕她和小芹相识，那么事情已经渐渐明朗，他的父亲有可能就是心目中的干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晴娜忽然咆哮说：“晴心，你姓晴，你不姓徐！你别多想了好吗？你只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不要你离开！”
    晴心愣住了，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晴心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晴娜的反应未免太激动了！晴心更加产生预感，觉得自己和徐家心定具有关联。
    否则母亲大可将小芹送回徐家，或者送回晴家，和她一起生活。可是命运偏偏在这一刻，揭开了尘封多年的某个焦点——母亲一定和徐家有关，她为什么要藏起徐小芹？是爱还是恨呢？
    从母亲可以倾尽钱财为小芹治病养伤看来，她没有恶意；但从她的神秘举动看来，又具有某种不可解读的私心杂念。这是为什么？
    晴娜动过手术之后，身体还很虚弱，这一时之间，大概受到刺激了，悲声叫了几句，感到头很晕，就仰面一倒，被一旁的杨放接住。晴心急忙搀着母亲进去卧房休息。
    等晴心回到大厅，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娄雅兰不知何时也已起床了，不知她有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可她看待晴心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含意。
    晴心不解地问：“奶奶，你看着我干吗？”
    “唉，奶奶在想，当初小芹的母亲只生小芹一个，否则奶奶还真以为你是小芹的孪生姐妹。”
    这也是晴心的怀疑之处，要说天下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这真是太奇妙了。
    杨放低声说：“晴姨救了静姐没错，就是她！她好像不愿心姐和静姐相逢似的，可是你们毕竟相逢了。”
    这是一个说不透的谜，只要晴娜肯说，那么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晴心了解母亲的脾气，她不愿意说的话、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别想逼她说、逼她做。再说，母亲身体不太好，她也不忍心追问，只是想：以后我再设法从别处打听吧。
    徐小芹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这时幽幽地说：“心妹，咱们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妈一定认识你，才会把你从广州救回，送来遥远的枣阳，偏偏不来我家，宁愿寄拖在杨家！”
    娄雅兰想了想，说道：“也许事情出在亚城身上，咱们回去问问小芹她爸。”
    目前好像只能如此了。晴心忐忑不安地想着：“如果我和小芹真是姐妹关系，那么妈妈说不是我的亲妈妈，也就难怪这些年她对我又好又坏了。她和我爸有关那是必然的。”
    想及此，晴心不由激伶伶打个寒噤。最要紧的问题来了：如果她是小芹的孪生姐妹，那么沈菀枫……她们两个人都和沈菀枫上过床，并且她和小芹都曾怀过菀枫的孩子，这是一笔最糊涂的帐啊，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好呢？晴心幽幽叹了口气，神情顿感失措。
    这时，紧跟着进入卧房照顾晴娜的小凤，又转出来问：“心姐，现在要不要做饭呢？你心情不是很好，我来做吧？”
    “没事，还是我做好了，你去照顾我妈。”晴心背过身子，悄悄擦拭眼睛，缓缓走进厨房。她的心一直在痛，想起自己的身世，会痛，想起沈菀枫，也会痛。

    当天下午，娄雅兰和徐小芹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晴心和杨放送她们到车站。
    杨放对徐小芹自是不舍，可是不再说挽留的话，只从他的伤感的眼睛里，可以解读到无奈的别离气息。晴心也不例外，对徐小芹、娄奶奶具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绪，印象里，仿佛她们就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娄雅兰抚摸着晴心的脸，一再喃喃：“心儿，你真的确定不再回广州了吗？”
    “那个地方不是我应该呆着的。”晴心摇摇头，意志非常坚定。方如苹死了，给她的打击很大；而现在徐小芹还活着，又给予她太多的顾忌。
    娄雅兰叹了口气，眼中也满是伤感，低声说：“心儿，你要照顾好自己，关于你妈……我会向亚城询问，也许亚城认得你妈。”
    晴心点点头，眼虽中蕴着感激，在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亲奶奶的老人家面前，她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会不自主地想依靠，想落泪。
    徐小芹也说：“心妹，我和奶奶先走了。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管咱们是不是亲姐妹，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好妹妹。”
    简单的一句话，不一般的情绪。晴心听着听着，脑中再次想起沈菀枫，心中一痛，喉咙不由哽住了。
    依依又依依，直至娄雅兰、徐小芹坐上火车，火车慢慢开走，终于疾驰而去，不闻一丝形影，晴心还是站在站台上，痴痴在凝视火车远去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杨放轻轻提醒：“心姐，咱们也该走了。”
    晴心随口“嗯”了一声，问：“你再去我家坐坐吧？”
    “不了，我还是回我家算了，爸妈年纪大了，田里的活儿干不了，都要留着我回去干。”杨放小声地拒绝。

    晴心也没怎么勉强，跟他道了一声路上小心，就各自坐车回家。
    晴娜的情绪不稳定，看见晴心回来，淡淡地说：“她们都走了吗？”
    “是的，走了。”晴心黯然说，“妈，你身体太虚，先进去里边休息吧。”
    “妈天天休息，身体也没太差，你不如坐下来，陪妈说说话，不要离开妈，好吗？”晴娜说着说着，眼眶不由一红，只差就要落泪了。
    晴心发觉母亲的神情十分奇怪，仿佛害怕她平空消失似的，遂苦笑了一下，安慰说：“妈，你别着急，我这不是在家里么？我又不会离开你。”
    “但愿你不要离开妈，唉！”晴娜叹口气，忽然抱住晴心，一时百感交集，嘴唇嚅了嚅，好像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天色向晚，小凤烧好热水，进来说：“晴姨，你要冲凉了吗？热水已经烧好了，衣服我给您拿进浴室。”
    晴娜闻言，有些失魂落魄地进去冲凉。晴心抬手招来小凤，低声问：“我妈的情绪很不稳，以前会不会这样？”她由于刚从广州回来，这些天自己的精神也常恍惚，是以对母亲不太了解。
    小凤低头想了想，又摇摇头，“晴姨以前除了常常念叨你，没有别的异样，就是今天，在见到那个杨放之后，才会变得这样的。”
    晴心哦了一声，小凤的话即是说，母亲是由于徐小芹而精神失常。她说只是随便救回小芹，果然只是一句敷衍的话。可母亲为什么要隐瞒某些事实呢？
    由此，晴心得出一个结论：母亲和干爸一定有所关系。
    小时候晴心常问母亲，我的爸爸是谁？晴娜总是不耐地咆哮，你爸死了，你不要再问了！从那时起，晴心就有一种意识，觉得爸爸并没有死，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母亲恨死他了，才会说他已死。
    现在一切的问题，都该回到原点，继续去证实了。
    晴心叹口气，正在这时，叶湘打来电话。叶湘在电话那头迫切地说：“晴心，不好了，沈菀枫出了车祸，很急！很急，他想见你！”
    晴心整个人都傻住了，浑身全都傻住了！她呆了半响，手中的电话险些摔落，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他伤到哪里了？现在怎么样？”
    “伤到胸部，好像很严重，刚刚做了手术，已进入半昏半醒状态，只是不停地念着你的名字。医生说，要你给他求生的意志，否则……”
    晴心不忍再听下去，眼泪更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喃喃地说：“沈菀枫，你这个傻瓜！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怎么还要念着我呢？”
    叶湘接着说：“晴心，你必须尽快赶过来！你和沈菀枫还没离婚，你是他的妻子，在道义上、法律上，你是必须来的。还有，沈菀枫好像为你喝了酒，加上事业不顺，是醉后驾车出的车祸！”
    叶湘的声音很急，晴心的心也很急，于是想都没想，匆忙答应：“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晴心交待小凤，要好好照顾母亲，又急忙跑去自己的卧室，拿了钱包就走，连替换的衣服都来不及带，就想冲出家门。
    在这一刻，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徐小芹存在，还有那些无形的尴尬场面存在；她只记得一个沈菀枫，只记得他出了车祸，是因为她才出的车祸！
    晴娜大概早就听到电话声音，忽然从房里冲出来，拉住晴心的手，连哭带求地说：“心儿，你要去哪里？不要妈妈了吗？”
    “妈，我要赶回广州，沈菀枫出事了！”晴心急迫地回答，想甩开母亲的手，终于没有狠下心。
    “心儿，你不能走！不能回广州，不能去徐家！听妈的话，你不能去徐家，你是妈的女儿，是我晴娜的女儿啊！”晴娜的神智再一次出现异常，死抓住晴心的手不放。
    晴心没辙了，只得缓了口气，“妈，我是去见菀枫，他出事了！”
    “我不管，妈不管！心儿你不能走啊！”晴娜还在坚持着。
    晴心已经没有时间停留了，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向母亲跪了下来：“妈，求求你，让我先走吧，沈菀枫就要死了……他就要死了！我很痛，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不爱他，可是我又好像很爱他……我……”
    接下来的话，晴心已经说不出口。她的喉咙已经哽咽了。
    晴娜终于松开手，不停地喃喃呓语：“心儿你去吧，去吧，也许你不会再回来了。”
    晴心望了母亲一眼，吩咐小凤先扶她回去房里，然后自己连夜坐车，直奔广州而来！

    晴心第二天下午才到广州，一下车站，就急急给叶湘拨了电话。
    “叶湘，你在哪？我已经到了，现在我去市医院。”晴心忧心忡忡。
    “嗯！我就在市医院，你快来吧，刚才菀枫还在念叨着你。”叶湘回答。
    晴心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低低地说：“他……还好吗？我真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过去，也许这是一段不了的情。”
    “晴心，你胡说些什么？人都来了，你别磨蹭啦！”叶湘丢下话，“好了好了，菀枫他妈妈走过来了，你跟她说。”
    晴心怔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聂贞霞的声音：“心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菀枫……他经常想念你，你不能就这么狠心啊！”语调夹着微微的不满，还有伤心失望。
    “妈，对不起，如苹死了，我的心实在不好受。”晴心也哽咽说，“妈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的过去。”
    匆忙挂掉电话，晴心打的到市医院，跟聂贞霞、叶湘见过面，并没有见到沈菀枫的父亲。
    晴心愣了愣，问道：“爸呢？”
    聂贞霞叹口气，“公司分裂了，菀枫他爸恨死了菀枫，他不会来的了。”
    晴心又是一阵感伤，心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嫁”给菀枫，那么如苹也许不会死，那么方沈两家也不会闹翻。究根结底，晴心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人。
    “心儿，菀枫刚才睡过去了。咱们过去看看吧，等他醒来，你要好好安慰他。”聂贞霞已经出现黑眼圈，整个人也瘦了许多，显然这些天为着菀枫的事，操了不少的心。
    “嗯，我会的。”晴心只能这样回答。
    “别敷衍妈，你一定要给他信心，给他力量，要支持他继续活下去！这些天他的思想压力很大，强自忍着不给你电话，可是我知道他的心很苦。菀枫好像失去生存的信心了，他的身体上的伤痛和心中的伤痛，正要你去抚平啊！”聂贞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晴心。
    她一向视晴心为最好的儿媳，如今这么要求晴心，于情于理，总算不太过分。
    而事实上，晴心和沈菀枫，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罢了。两人虽然领过结婚证书，但他们当初并不承认。否则婚后的沈菀枫，怎会一直跟其他女人交往？那是对“婚姻”最大的背叛啊！
    叶湘看晴心已经到来，才嚅嚅地说：“我也该走了，公司那边实在太紧……”
    聂贞霞理解地点了点头，“难为你了，这些天经常照顾菀枫。回头跟如明说，我们对不起方家，要如明不要太记恨菀枫，好吗？”
    叶湘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如苹的死……那是一个意外，也许大家想开了，就能相互理解了。”
    这只是安慰之言罢了。晴心听得一愣，“叶湘，你要回去沈氏上班吗？”
    聂贞霞叹气道：“方家已经分离出去了，正在筹建新的公司，咱们沈氏集团……唉，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叶湘，你在如明的新公司上班吗？”晴心突然问。
    “嗯，我……是考虑过的，对沈氏我只有……对不起了。”叶湘的脸色微红，低声说。
    晴心理解地冲她苦怎么样，“我知道你的心，如明是一个好男人，你要争取机会。还有，劝他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有些结局是注定了的。”
    晴心这句话具有相当大的“宿命论”。“有些结局是注定了的”——也即是在说她自己，她想，我和沈菀枫的结局也是注定的，我们就像两条直线平行而走，在某个点交叉，产生一点点的火花，然后又折回原来的方向，继续平行而走。
    是的，因为方如苹的死和徐小芹的存在，晴心要想和沈菀枫继续生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她会有阴影，会有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叶湘走了，回头向晴心、聂贞霞挥挥手，然后消失在医院的大门之外。
    “妈，咱们也进去吧。”晴心小声地说。
    聂贞霞没有再说话，望着晴心的眼，已经多了一层忧虑。
    病房里，沈菀枫仍在昏睡。聂贞霞带晴心进去，自个儿又走来，想给他们“小两口”一个相处的空间，当走出门外，她的老脸上，已再次滑下眼泪。
    沈菀枫是死是活，还是一个未知数。这不能不令聂贞霞难过。
    这也不能不令晴心难过。现在，晴心注视着已经沉睡过去的沈菀枫，也在流泪。从前不轻易流泪的她，最近总会这样子，仿佛一时之间变得多愁善感，变得无可理喻，而事实上，一切的眼泪，又似乎理所当然。
    沈菀枫瘦多了，英俊的脸庞显得是那么瘦削，嘴唇、脸颊苍白失色，已经不复从前那个强势的、多情的沈菀枫了。
    他的胸口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两只手臂还在打着点滴。一时之间，晴心无法估摸他伤到哪个要害，多菀枫的脸色看来，这次受伤一定不轻。
    晴心怔怔地望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心在痛，很痛、很痛。
    不知什么时候，才见到沈菀枫喃喃呓语：“晴心……小心，不要离开我，不要！”
    晴心握紧他的手，不觉失声说：“菀枫，我在这里，在这里！”
    沈菀枫缓缓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晴心，有点不敢相信，喃喃说：“晴心……你是晴心吗？我是在……做梦吧？”
    “不，不是做梦，我就是真的晴心！”晴心哭着回答，抓紧他的手腕，去抚摸她的脸，“你看，是不是温暖的？你感觉到了吗？我就是真的晴心啊！”
    “啊，晴心……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所以一直在等……不给你电话，等你……自己回来……我赢了！”沈菀枫欣慰地笑了，神情如同天真的孩子。
    晴心很想说：如苹死了，小芹活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为怕沈菀枫难过，到口的话换成：“嗯，你赢了，我真的回来了！你要好好养伤，不要为公司的事烦心，不要为我烦心，好吗？”
    沈菀枫点点头，微微一笑，右手吃力地帮她擦去眼泪。这一刻是如此温馨，不知这刻温馨能维持多久？

    渐渐的，沈菀枫恬然睡去，晴心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好想说：我的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可是她不能这么说。
    两个人的温馨并没维持太久。因为病房外头，出现了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Nana，一个是程笑。
    这是令人意外和尴尬的，想不到晴心、Nana和程笑，三个女人能够同时相遇。

    聂贞霞随在两人身后，脸色是一派的茫然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儿子在外头有多风流，想当然的，对于Nana和程笑的了解，几乎等于一张白纸。
    她只见过Nana一次，就在晴心和沈菀枫的“结婚”庆典上。那天她很风光，带着十几个泼辣女人前来砸场子，又带走了菀枫。直至天色蒙蒙亮，菀枫才回来。
    至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单纯的人也该想得到原因。
    所以现在聂贞霞的脸色很不好看——对于那个看起来文弱婉约的程笑，她却并不认识，所以神情表现得有点迷茫，有点担忧。
    晴心的脸色也不好看，也有迷茫和担忧。
    她已认出程笑，这个她只见过一两次的女人，但她不知对方就叫程笑。因为两人没有正式相识，没有说过一句话，沈菀枫也不愿提起。
    现在，晴心可以清楚地打量面前的两个女人。Nana是性感而泼辣的，套用现代的一句话，一身的气质简直就是“牛”；程笑是温婉而文静的，很具有古典的姿韵，像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
    毫无疑问，晴心对程笑的印象要稍好些。但是对方两人——特别是Nana，分别把另外两个女人，全当作了最可怕的情敌，眼中似乎藏着某种不祥的气息和警惕。
    晴心终于移开目光，幽幽地说：“你们也来了。”
    “是的，想不到嫂子来得还真快！你不是已经跑了么？怎么还要回来？”Nana冷笑。那句“嫂子”和“跑”，令人听起来怪讽刺的。
    晴心还没接口，聂贞霞已经冷冷回应：“这是我们沈家的事，小姐你管得太多了吧？菀枫已经睡过去了，你们请回吧！”
    “我是来见他的，不是来见你的！”Nana瞪了聂贞霞一眼，“你是谁？要你管！”
    那天大闹沈家喜宴，Nana并没有留意聂贞霞，所以这一次可真走了眼。
    “我是菀枫的母亲，也是晴心的婆婆。这一辈子，我只认得晴心一个儿媳妇！”聂贞霞气不打一处来，一向端庄淑雅的她，就是看Nana不顺眼。
    “你是……伯母，对不起！”Nana一听聂贞霞的身份，当即气馁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在面对心爱的男人的母亲，最终还是放下了尊严，乖乖地垂下头去，“我只是想来看看菀枫，他伤得重吗？”
    “还好，死不了，不过他有我儿媳妇照顾，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聂贞霞并不吃她那一套，仍是冷冰冰的样子。
    Nana的眼里闪过一丝气恼，但是没有说什么，回头望了晴心和程笑一眼，“咱们晚上，不如找个地方谈谈吧。”
    “那好，‘情缘’咖啡屋里，这个地方你去过。”晴心大方地应承。
    没想到程笑，怯怯地摇了摇头，“我不去，再说我并不认得这个咖啡屋。”
    Nana冷笑说：“你不去随你！不过劝你别在沈菀枫身上打主意！”
    “我爱菀枫，和你们的爱是不同的。我爱他，可我从来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谈呢，又不认识你。”想不到看起来柔婉的她，说出的话着实叫人赞叹。
    晴心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比起这个女人，简直差多了。想起沈菀枫在“婚后”，一直跟面前两个女人鬼混的情景，气不打一处来，不由也摇头说：“那么我也不去情缘了，菀枫……等他伤好后，你们去争吧抢吧，我退出！”
    聂贞霞一听这话，不禁叫道：“晴心，你疯啦？你是菀枫的妻子！”
    “谁是他的妻子？”Nana嘲讽地一笑，“菀枫已经告诉我了，他不可能和谁结婚，只不过是敷衍父母的罢了！你以为晴心是他的老婆吗？他们是串通来骗你们的。”
    聂贞霞怔住，她没再说一句话，眼中再次流出泪水。但很快，她就稳住情绪，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晴心是我们沈家的媳妇，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的结婚证书我是看过了的。你们两位，请给我快点离开！要是吵醒了菀枫，就不是大家的本意了。”
    这句话很够分量，Nana瞪了晴心一眼，又回首凝注病床上的沈菀枫一会，才愤愤地转过身子，消失在病房外面。
    病房里只剩聂贞霞、晴心、程笑、熟睡的菀枫。程笑突然痛苦地说：“阿姨，我叫程笑，你能让我陪着菀枫一会吗？一会，只一会！”说着，向聂贞霞、晴心跪了下来，又向晴心哭示：“我知道你叫晴心，我叫你一声嫂子，求你让我陪伴菀枫一会儿吧……”
    晴心和聂贞霞面面相觑，场面都如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两人默默地走出门外，关上病房的门，终于给予程笑和菀枫两人“单独”的空间。
    聂贞霞摇了摇头，问晴心：“心儿，我知道你在恨菀枫。他背着你和别的女人交往，我也是刚刚才清楚一点。但是你看这个程笑……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菀枫有身不由己的一面，你要谅解谅解。”
    “妈，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呢？”
    晴心苦笑。
    “不，有用。在妈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儿媳。”
    “可是……我和菀枫已经不可能了。等他伤好以后，我就回枣阳老家，再也不出来了。”晴心说着说着，心中又是一窒，感觉好痛，好痛。
    “心儿，你不要骗我了。你其实很爱菀枫，比那个程笑还爱。”聂贞霞叹口气，“酌情的事，妈是过来人，咋就看不明白呢？只要你抛开死去的小芹和如苹，也许菀枫能够和你一生一世。”
    晴心很想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抛开那个天真纯情的如苹？怎么能抛开那个有可能是我孪生姐妹的小芹？徐小芹并没有死啊，菀枫要是知道真相，他的心又怎么可能放在我这边？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黯然地垂下头去，让沉默来打发寂寥的时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病房的门开了，程笑带泪的脸颊映入晴心和聂贞霞眼帘。
    程笑小心地擦了擦眼睛，微微一笑说：“晴心姐，阿姨，我该走了。菀枫还在睡，别跟他说我曾经来过。能看到他，陪他一会，我已经满足了。请你们好好照顾他，让他的伤快点好起来。”
    晴心和聂贞霞心中涩然，一时不知如何接口，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程笑转过身去，捂着脸飞快地奔出医院。晴心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一抹带泪的晶莹。那抹晶莹能够震撼人心，能够反衬一个平凡女人无私的爱情之心。
    晴心哭了，聂贞霞也哭了。相对于Nana，她们对程笑的表现，觉得更加揪心和同情。
    聂贞霞叹口气，吩咐晴心：“心儿，你在这儿陪着菀枫，妈先回家去，给你们煲个参汤来。”
    “妈，你就不要走了，我回去煲也行。”正准备走入病房的晴心，闻声止步。
    “心儿，你坐了一天车，人也累了，还是让妈回去吧。要不，打个电话叫佣工煲好了送来。”
    “还是自己做比较好。”晴心坚持着，“妈，我不累，先回去了。”
    聂贞霞只得点了点头，望着晴心走远，觉得她的背影好孤单。不知这个儿媳妇，会不会真如她自己说的，在菀枫的伤好后，就又悄悄离开呢？这一切应该怪谁？其实最大的错误，就是方如苹的痴情，和沈菀枫的滥情，才间接导致了晴心的分离。
    她所不知的是，这中间还有一个徐小芹，一个并没有死去的已经失忆的小芹。她甚至有可能是晴心的孪生姐妹。
    过一会，沈菀枫醒过来了，见旁边并没有晴心的身影，急忙问：“妈，晴心呢？”
    “回家给你煲参汤去了。”聂贞霞故意轻松地问，“菀枫，告诉妈，你和晴心是不是真的结婚？”
    沈菀枫愣了一下，才回答：“妈，对不起。我以前……确实欺骗了你和爸。但是自从晴心走后，我的心空空落落的，这才知道我在乎的是她。我已经爱上她了。”
    他说的认真，聂贞霞却听得直皱眉，“那你为什么要那样伤害她？跟她结婚之后，又跟别的女人滥交？程笑、Nana，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一个凶，一个柔，都是一样的痴情，看你怎么收捡下场！”
    “妈，她们也来过啦？”沈菀枫淡淡地问。
    “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这两个女人？”聂贞霞叹口气，“晴心回来，妈看你的气色也好多了，以后哪，可要善待心儿，知道吗？”
    沈菀枫沉默了。聂贞霞以为他不肯答应，扬起头来。
    “妈，我想我是爱晴心的，Nana和程笑她们，我会彻底解决。”
    沈菀枫忽又肯定地接着说下去。他的表情是一派的毅然决然。
    聂贞霞这才舒口气，说：“枫儿，晴心是个好女孩，你知道她的好处，那当然好。”
    这时护士小姐过来，给沈菀枫换过吊滴，提醒说：“病人刚醒来，不宜多说话，最好让他多休息。”
    沈菀枫刚动完手术，体质还很虚弱。于是聂贞霞不再跟他说话，哄着他睡去，她自己也感到困了，不由趴在病床上，也睡了过去。
    晴心走出医院，忐忑不安地走向公车站牌。她要重回沈家，心里到底有些不安，可是她很想亲自为沈菀枫煲参汤，还想……回家看一看。记忆中，在沈家生活了两个月，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熟稔。
    是的，沈家并没有变。庄院还是那样的庄院，楼房还是那样的楼房，连花圃里的牡丹芍药也没有多大变化。其实晴心离开并没多久，这些当然没有大变。
    可是人情世故，仿佛也变了。晴心刚刚进门，就遇见沈傲，还有“公公”沈邦正。沈邦正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可回来啦？”
    他的表情没有惊喜，没有气恨，只有平淡如水。
    晴心回答：“爸，我回来了。我想给菀枫煲点参汤。”
    “那你去吧。”沈邦正的口气依然故我。
    “嗯，我去了。”晴心苦笑一下，走向前厅，再穿过厨房。
    她没有向沈傲打招呼，因为她看清了沈傲的为人。他虽然给她送来一个记录沈菀枫诸多“劣迹”的U盘，可更加暴露他的狭隘心理。对于这种男人，晴心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沈家的几个作用于工，和晴心相处不错，见她回来，非常礼貌地打招呼，叫她少奶奶。
    “少奶奶”三个字，听在晴心耳里，仿佛就是讽刺。但她不能对这些佣工表现任何的不耐，因为她知道他们是善良而真诚的，不像沈傲。
    沈傲受到冷落，整张脸都绿了，装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晴心越来越不像样了，在咱们家，居然也摆出这样的臭脾气！”
    “你很少回家，可以不去管她。”沈邦正淡淡地说。其实他对沈傲并不看好，一来沈傲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二来嘛，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有看过？他会不知道沈傲的某些野心？
    所以沈邦正对沈傲，也是爱理不理的，继续说：“你哥住院了，你去看过几回？”
    “爸，我和你一样，都在忙公司的事，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大哥。”沈傲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
    “混帐东西！你敢学我？比我？沈氏集团现在成为什么样儿，你挑得起吗？这些日子以来你做过什么成绩？祸事虽是菀枫闯出来的，可他在住院之前的表现，比你好得多了。”
    “因为他挽留了部分股东？然后封锁沈氏分裂的消息，令股票不致那么快跌底？”沈傲冷笑，“我虽然没有他的本事，可我没有使沈氏集团的方家坚决退出沈氏。”
    沈邦正愣了愣，忽然咆哮如雷：“混帐东西！菀枫我当然气，可是比起你这个不长进的家伙，菀枫要好上许多！”

    “爸！你既然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沈傲冷笑说，“我和菀枫到底是亲疏有别，是不是？其实你是在乎他的，这两天都没合上眼，开口闭口都是他——为什么不去医院跑一趟呢？以表示你的关心！”
　　这虽然是冷笑之言，却也是不容反驳的实话。 
　　沈邦正无言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向车库。他已经决定，要去医院看望儿子一下。
　　这是为人之父的无奈，他气菀枫，恨菀枫，可究根结底，菀枫始终是他的儿子啊！之前他很想去医院看他，怎奈因为沈氏的事，和菀枫闹过几回意见，不过是拉不下脸去见他而已。
　　现在他相通了，所以驱车走赶去，就算偷偷地看一眼病床上的菀枫也好。
　　沈傲冷冷一笑，向着沈邦正的背影，愤愤地说：“沈菀枫，你始终斗不过我的！为了沈氏，别怪我狠！只恨汽车没有把你撞死，令我不能接手重整沈氏集团的目标！”
　　“沈傲，菀枫住院　是不是你害的？”晴心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傲闻声回头，愣了一下，才邪邪一笑，“大嫂，你说的什么话？我和菀枫是兄弟，怎么会害他呢？”
　　“你别以为我听不到你刚才的自言自语！”晴心的脸给气得苍白无力，狠狠地瞪着沈傲。
　　沈傲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幻起一抹残忍的神色，“晴心，你知道的太多了，那是没有好处的，你最好乖乖地给我守住嘴巴，否则你和你妈，会没有好日子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晴心心中一跳，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你害死了你的亲人，那么我表示遗憾。”沈傲开始威胁，嘿嘿一笑，转身走向他的房间。他虽然不常回到沈家，但家里始终有他的独立房间留着。
　　晴心一时请塞，几乎已可断定上，沈菀枫出的车祸，必然和沈傲有关！她想报案，可是一无证据，二来真的很怕沈傲去枣阳暗害她的母亲，只得暂时守住这个秘密，暗暗发誓必须抓到沈傲的证据，然后再一举揭发他！
　　当下，晴心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回到厨房煲参汤。她的心中十分悲痛，如果沈菀枫是深傲害的，那么沈氏的内部的纷争，就不只是商业分歧，还占据了家庭争权，沈氏的前景岌岌可危。
　　刚才晴心只是随便出去，想问一问沈邦正，委婉地求他去见菀枫一回，想不到意外听到沈傲的阴谋，这令她十分的不安和害怕，沈菀枫这一次车祸，真是出得冤了，如果就这样死去，也是非常不值的。
　　晴心叹口气，将煲好的参汤装进容器里，再回自己的房间，想换一身衣服。
　　晴心正在换衣服的时候，门外响起推门声，晴心问：“谁呀？”
　　门没锁，那人也没回话，使劲将门一推，就飞快地闪进来，又反手关上门，并且反锁了。
　　晴心穿衣服穿到一半，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沈傲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嘿嘿，晴心，今天你是我的了。”
　　沈傲大笑，是非常得意而奸诈的大笑。
　　晴心的脑袋“嗡”地一下，尖声大叫起来，骂道：“沈傲，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畜生，你滚，快给我滚，否则我要叫了！”
　　“叫吧，你叫吧，我在听！”沈傲还是那副冷笑的表情，“不过晴心，我要提醒你，刚刚我已经遣走了沈家的所有佣工，现在整个沈家庄院，就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晴心的脸色霎时大变，双手拼命地护住前胸，她又羞又愤，不禁咬牙切齿：“沈傲！我是你的嫂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今天你如想使坏，你会后悔的！我要你后悔！”
　　“后悔？哼，当初你不肯依从我，而跟了沈菀枫，早就应该想到今时的后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了我！”沈傲的眼中，已经现出淫狠的光芒，那光芒在大白天里显得是那样的迷离而阴森，给人的感觉仿佛地狱中的鬼火，叫人又恨又惧。
　　晴心的身子紧缩成一团，只穿内裤的她，已经来不及再穿衣服了，浑身雪白的肌肤给沈傲一览无遗！沈傲当然还不知足，嘿嘿一阵阴笑，整个人向晴心扑了过来！
　　色狼，一匹发疯的毒辣的色狼，就这样压在了晴心的身上！晴心想反抗，事实上她一直都在不停的反抗——可是她连日来太累了，而且又怀着孕，哪里还有力气抗拒呢？只挣扎了一下，整个身子就完全被沈傲制住了！
　　沈傲的力气实在很大，也不知是不是蓄势了很久，一旦扑上晴心，就如一只饿晕了三天三夜的狼犬，拼命地撕咬它的猎物。晴心无助地挣扎着，流泪着，可是始终换不回沈傲的一丁点的良知！
　　这个男人，这个心胸狭隘的男人，这次算是豁出去了，以天底下最卑鄙的方式，进行最无耻的行径！晴心好恨，恨没有早点认清这只豺狼的野心、淫心、无耻之心！
　　晴心的泪流尽了，只剩无声的呜咽，而沈傲，始终拼命地狂吻着她，欺凌着她！当他褪尽晴心仅有的一条内裤，他的某一根属于男人的东西也进和了晴心的身体里面。
　　晴心感到很痛，很恶心，想呕吐，却偏偏吐不出来，她拼命地挣扎，双手的指甲在沈傲的背心乱抓乱扯，沈傲丝毫不肯停下动作！
　　晴心更加愤怒了，嘴巴终于够得上沈傲的肩膀，在那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竟然给活生生咬下一块肉来！沈傲吃痛之下，不由咆哮一声：“贱货！你这个三八贱货垃圾货，你敢咬我，我要你死得很难看！”
　　随即，沈傲在晴心的脸上拼命地扇了几个耳光，又抓起她的身子，往地上掼去，晴心痛得悲嘶一声，扑过来用嘴继续咬他，他扯着晴心的头发，捉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晴心终于昏死过去了！
　　晴心醒来的时候，沈傲正拿着他的手机，在为她拍照。晴心已经无力再站起来，泪水也没了，因为泪也流不出了。她突然想到了死，可是她不甘心啊，是真的真的不甘心啊！
　　“晴心，现在你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人知，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裸体照就要在网络疯传了，到时看你怎么走出去见人！哈哈，咱们不如再来一个合影，来，一二三，拍！”
　　晴心只是愤恨地瞪着他，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么此时晴心的目光，足可以杀死一百头恶狠。
　　沈傲的肩上还在流血，刚才他只顾疯狂地摧残晴心，现在静止下来，才感到锥心的疼痛，他咧着嘴，又在晴心的背上踢了一脚，才推开门，扬长而去。
　　晴心做梦也没想到，沈傲会如此的恶毒！她应该怎么办呢？
　　是的，晴心能怎么办呢？她甚至不敢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沈傲就会公开她的裸照，她就会彻底出丑，没脸见任何人，所有亲人也会因她而蒙羞。
　　不知过了多久，晴心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头好痛，背后也好痛，刚才最后一脚如果踢在肚子上，那么晴心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她自己打掉，恐怕也被踢掉了。
　　晴心抬手擦了擦眼泪，心中暗暗地想：“沈傲，我和你没完！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傲被晴心咬落的一块肩肉还在地上。晴心脑际灵光一闪，心想：这是沈傲的罪证，我不能丢掉。于是颤抖着用颜料薄膜包起来，连同自己的内裤，沈傲遗留下来的属于男人的某些液体，全给她收集了起来。
　　总有一天，她会告倒沈傲，要他死得很惨很惨！
　　晴心又站在镜子面前，惨然一笑，眼前的自己简直不像自己了，头上被撞出了血，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她擦了擦眼泪，缓缓地穿上衣服，然后走出深家，到附近的门诊验伤。
　　随便料理一下伤势，晴心不顾医护人员的反对，像没事人儿一般，继续回到沈家。她把验伤报告也收了起来，和沈傲留下的罪证一起包妥，暂时藏在床底下。
　　现在她无能反抗沈傲，要是一旦拿回沈傲拍下的照片底子，那么晴心可以不惜一死，也要沈傲获得应有的惩罚。
　　晴心重进厨房，端起煲好的参汤放进袋子里，提着参汤去坐公车，方向是市医院。公车上所有的人全都回过头来望她，每个人大概都在猜测，是不是跟谁打架了，才会这样？
　　甚至有一个女人悄悄地说：“可怜的女人，一定给老公打惨了。”
　　另一个女人小声的接口：“可惜了，这么温柔的一个女人，差点没给毁容！”
　　晴心黯然一叹，有些人就爱胡思乱想，就爱乱嚼舌根，她也懒得理了。
　　同时，晴心也累了，浑身软绵绵的，费了好大的劲撑到医院，来到沈菀枫的病房门口，终于一咬跌倒，摔了下去，参汤倒在地上，撒了一地。
　　她本来打算把参汤送给“婆婆”聂贞霞，然后自个儿出来，不让沈菀枫看见，想不到身体不争气，就这样倒在了沈菀枫病房的门口。在倒下的一刹那，晴心仿佛听到婆婆从房内跑出来，惊叫一声，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晴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旁边没有沈菀枫。
　　聂贞霞脸上挂着泪，看她醒来，急忙说：“心儿，你醒了？你这是怎么了？浑身伤痕累累，可是出了什么事？”
　　“妈，我没事，我不小心摔倒了，就摔成这样了。”晴心苦涩一笑。
　　“唉，心儿，你要小心点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急着回家。”聂贞霞心疼地抚摸着晴心的额头，怜惜地说：“心儿，医生说，你怀了孕，妈好高兴！怀孕的女人怎么能随便走动呢？听妈的话，好好休养身体，以后不要乱走动了。”
　　晴心脸色大变，想不到自己一时昏迷，居然给医生查出了怀孕的事来。现在就算想打掉孩子，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当下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心儿，菀枫知道你怀孕了吗？”聂贞霞又问。
　　晴心摇摇头：“菀枫还不知道。”
　　“心儿，你也真是的，怀孕了，也不跟我们说说，还要这样累！”聂贞霞小声地抱怨。
　　晴心愣了一下，忽然咬着嘴唇说：“妈，对不起，孩子不是菀枫的。”
　　聂贞霞怔住，脸色瞬息万变，终于怀疑地问：“心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来？孩子不是菀枫的，还会是谁的？”
　　“妈，你别问了行不行？我好累！对不起，我想和菀枫离婚。”晴心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不但已经被沈傲强暴，而且还被胁迫，沈菀枫一旦知道真相，肯定不会再接受她了，再说她也不忍心让菀枫背负屈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所以晴心选择了退出“契婚”这场游戏，如能就此退出，那么以后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就和沈菀枫无关了。
　　她这是为沈菀枫着想，同时也在暗暗警醒自己，小芹已经回来，她是不可能再获得菀枫的爱。退出，正是时候。
　　可是聂贞霞不信，将晴心抱得紧紧，一个劲地说：“心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告诉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要是受什么委屈，菀枫也会原谅你的。”
　　“妈，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活得很累了，不小心出了轨，孩子不是菀枫的。”晴心痛苦地说着，眼泪一颗颗滚落。“现在我想静一静，妈，你请出去一下好吗？”
　　聂贞霞的眼睛也有泪水，黯然一叹，缓缓站起身子，“无论如何，妈是喜欢你的，等菀枫的伤好些，我会要他来看你的。”
　　晴心摇摇头，低声问：“刚才我摔倒下去，菀枫知道吗？”
　　“刚才他爸过来，跟他说了会儿话，他爸走后，枫儿就睡着了。”聂贞霞凝注晴心，继续说：“他的伤很重，暂时不知道的好。妈不相信你的话，以后菀枫伤好了，让他亲自跟你道歉，以前是他不对，你恨他才说出这样的话对不对？”
　　“妈，不是的，孩子真的不是菀枫的。”晴心急急地说。
　　“孩子，你骗不了妈的。你从来不说谎话，但你每次想掩饰心里的不安，脸上总会现出不一般的表情。妈已经知道你在说谎了。”聂贞霞叹口气，她是过来人，好像颇能体会晴心的苦处。
　　实则，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二儿子，就在刚才不久，就在沈家的庄院里头，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这笔帐，往后应该怎么清算呢？
　　聂贞霞说完，黯然地走出晴心的病房，来到沈菀枫的病房中。这些天，作为母亲的她，也是感到累了，好累好累。  
    幸好今天菀枫的伤势得到控制，已经渐渐稳定了。是晴心的出现，令他产生求生的强烈欲望。但是晴心呢？叫她又是揪心，又是怜惜。
　　聂贞霞叹口气，发现沈菀枫已经再次醒过来了。
　　“妈，晴心呢？怎么还没回来？”沈菀枫问。

　　“哦，心儿她……本来回去给你煲参汤的，后来我看她太憔悴了，就打电话叫她别来，参汤现在已经煲好，妈回去给你提过来。”
　　其实参汤刚才在门口，已给晴心打翻过去。聂贞霞这样说，是为了怕菀枫太担心晴心，而延误了他的伤势。沈菀枫情绪不是很稳，当即也没在意，又闭上眼睛休息过去。
　　聂贞霞回到沈家，发现家中没有一个佣工，不知她们都到哪里去了，沈傲也不在。她打电话问其中一个佣工，问她们在哪里？对方说，二少爷要她们出去的，一会就回来。
　　聂贞霞没法，只好煲好参汤，再亲自给菀枫送来。这次煲多了点，先到晴心病房里，也给她送去一份，刚刚走进门去，就见晴心正在擦眼泪。
　　聂贞霞走过去，将参汤放在案台上，伤感地说：“心儿，妈来了，你怎么还在哭呢？”
　　“妈，我……很难过，真的真的好难过！”睛心哽咽着，扑进摄贞霞怀里。
　　“孩子，妈理解你的痛苦，来，你半躺着，妈喂你喝参汤。”聂贞霞扶晴心半躺在床上，背上用枕头垫着，“乖心儿，听话，妈喂你就行了，别哭。”
　　“妈，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好，好吗？”晴心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聂贞霞一把将她抱住，劝她别哭别哭，其实她自己，竟也跟着哭了出来，看着晴心这么恍惚难过，她的心也不好受啊。
　　半晌，聂贞霞才放开晴心，将参汤装进带来的碗中，用勺子喂晴心喝下。
　　晴心喝过参汤，精神还没回过来，困顿地躺在床上睡去。
　　聂贞霞为她盖好被子，才提着剩下的参汤，到儿子房里，喂他喝下。
　　夜色幽暗的时候，叶湘才匆匆赶来医院看望晴心。她是在听到聂贞霞的电话后，才知道晴心住院的，当她看到晴心满头红肿不堪，整个人都怔住了。
　　“叶湘，进来吧，你愣什么？”晴心苦涩一笑，淡淡地说。
　　“晴心，下午你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好吓人！”叶湘走进来，目不转睛盯着晴心瞧，表情跟着一阵难过，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打你了？”
　　“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摔倒的。”晴心掩饰地说。
　　叶湘“哦”了一声，有点不相信，可是晴心没有任何仇人，谁会打她呢？她为晴心带来一些水果，先削了一个梨给晴心，问：“菀枫知道吗？”
　　“最好别让他知道。”晴心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叶湘并不乐观。
　　晴心说：“那时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谈了一会，叶湘又向卓妍、杜晓燕打过电话。不一会儿她们两人也赶来看望晴心。在广州除了沈家、徐家、方家，晴心就只有叶湘、卓妍、晓燕这三个朋友了。两人看到晴心，自然又是吃惊又是痛惜，好言安慰了一番。
  　晴心问起卓妍的现状。卓妍说，她已经和老公离婚了，分到一套房子，儿子归她看管。晴心笑笑，不知该喜该忧，“妍姐，你到底相通了。”
  　“是呀，那个大水桶，他敢在外头胡来，我就给他敲一套房，以后靠着房租过日子，也不怕饿死。咱们女人，到底还得靠自己的，臭男人不可信。”卓妍回答。
　　晴心摇了摇头，之前她也常说这话，现在她还不是陷入男女的情孽之中？
　　相对来说，这次杜晓燕比较文静了，晴心看到她，再想起如苹生前的种种，黯然神伤。晓燕大概也是因此神伤吧？
　　送走卓妍她们，晴心的心情再次失落了。
　　就这样，晴心在感伤中度过三天，伤势也好了许多，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给沈傲毁去，不知应该庆幸，还是遗憾？晴心愣着神儿之际，沈菀枫已给聂贞霞扶着走进晴心的病房。
　　晴心愣住了，赶紧一定心神，“菀枫，你来了？干吗还要来看望我呢？”
　　“晴心，你这个傻瓜，受伤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沈菀枫人没坐下，就劈脸给晴心一顿责备，“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是真的摔倒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晴心摇摇头，叹口气，聂贞霞解释说：“心儿，这几天菀枫时常问你，我实在没法，今天看他伤势好了许多，就跟他说了，你们慢慢聊吧。”
　　聂贞容说完，扶沈菀枫在晴心身旁坐稳，就识趣地走了出去。
　　沈菀枫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晴心，我妈说，你要和我离婚？”
　　晴心点点头，又垂下头去。
　　“为什么？晴心，你说这是为什么？如苹死了，我也很难过，我差点为此疯了！可是相对比较，我是在乎你的。”沈菀枫执起晴心的手，另一只手抚摸晴心的脸，非常心疼而认真地，“小心，告诉我，你这里一定很痛。”
　　“不，现在好多了，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晴心挤出一个宽慰似的笑容，谁都看得出，这个微笑很苦。
　　沈菀枫叹口气，转而问：“晴心，你对我很见外！我是不是哪点做错了？”
　　“错了错了，你全都错了！”晴心突然不耐地甩开菀枫的手，用几乎是咆哮的口气说：“菀枫，咱们的结婚证书是假的，对不对？你在婚后还跟别的女人上床，对不对？你可以继续跟nana或者程笑交往，根本不必再顾及我的感受！”
　　沈菀枫远方，痛恨地摇了摇头，他好想说，我那样做，只不过是在麻痹自己，只不过是在尽量忘记小芹，可是晴心你知道吗？每次出轨，我的心都很痛，很痛很痛！——可是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行为当作“出轨”。
　　“菀枫，你不必对我好，咱们离婚吧。”晴心表情渐渐冷淡，天知道她的心在泣血，“我妈是你的钱救活的，我会记住你的恩情，以后有钱了，会还你三十万块，只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放我走！”
　　沈菀枫摇了摇头，表情非常坚定的，一字一字地说：“晴心，你走不脱的，自从领过结婚证书，从此你就是我的人。现在，咱们来谈谈，先来签署这张迟来的契约吧。”
　　说着话的同时，沈菀枫的手中，已经多了两份还没签名的协议。
　　那是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来的，协议不长，只有两张，一式两份。
　　协议甲方是沈菀枫，乙方是晴心。内容为：甲方为救乙方的母亲，交付乙方人民币二十八万元整。乙方必须同甲方契婚两年，两年内以夫妻同居，不得离异。
　　在协议最下面，沈菀枫已经签了名，现在只等着晴心签署了。
　　晴心愣住了，半晌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晴心，我要你履行承诺，有了一纸契约，也许你的心就不会飘走了。”　　
　　晴心冷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拴住我了吗？两年后我还是要走的！请你现在放我走，我求求你了，不要使我难堪行不行？”
　　她本来想说：现在我已经是个不洁的女人了，以后会使你难堪的。与其到时失望伤心，不如现在就分手。
　　沈菀枫不愿放走晴心，表情凝了一凝，眼中好像蕴着愤怒，可他强自忍了下去，“晴心，两年后是两年后的事，你难道想反悔？两年后咱们有了孩子，那更是分不开了。”
　　这句话有点天真，沈菀枫却说得并不含糊，表情好像很认真，而晴心，心神在恍惚的一刹那，竟然泛起一丝丝的心动，然而这是不切实际的，她到底是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晴心，听我的话，签了吧。”沈菀枫抚摸着晴心的脸，在她红肿的脸上轻轻按摩，是疼惜也是关爱，“你受伤了，我很难过，这都是我的错，害你摔倒了。可是，你真的是摔倒了吗？”
　　对于晴心的伤势，如果说是摔倒，明眼人大约都是不信的。但是晴心不肯说，别人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聂贞霞如此，菀枫也同样如此。
　　晴心转过头去，不忍心去迎接沈菀枫怜爱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是摔倒是什么？你竟还说风凉话！我在广州又没有得罪谁了。”
　　沈菀枫不想再提这回事，心里却暗暗持了怀疑，当下，将手中的协议在b晴心脸上扬了扬“你到底签不签呢？你妈的病好了，你就想反悔了是不是？”
　　晴心怔住，愤愤地瞪着沈菀枫，她的眼中透着迷离和伤心，也有嗔怒，但是最终她还是垂下头去，右手执起沈菀枫送过来的钢笔，在协议的最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纸契约，一纸关于契婚的协议，也是对爱情的最无奈的注解。沈菀枫妄图想用这个方法留住　晴心，晴心无奈答应，心中想挣脱，可是又偏偏依恋于沈菀枫的柔情蜜意之中。
　　唉，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十分矛盾的事情。
　　沈菀枫看晴心签好字，紧绷的脸色这才舒缓下来，将协议的一份收回，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另一份就是你的了，现在咱们来谈谈孩子的问题。”
　　“这不是你的骨肉！”晴心冷然地抬起头，目视沈菀枫，同一时间，沈菀枫也凝视她。
　　“你在说谎。”沈菀枫不相信，“你以前谈过恋爱，可是你跟着我时还是处女。你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不可能背叛我。”
　　“沈菀枫，你醒醒吧，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老婆，谈什么背叛不背叛呢？”晴心冷冷地说，“这孩子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烦不烦啊？”
　　“晴心，你听我说！这回我是真心的，我失去了徐小芹，这是我一辈子的痛，可是如果再失去你，我发觉自己快要死了，连生的意思都没有了！这是真的！”沈菀枫执着晴心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在跳，很用力地跳，晴心能够感觉得到。
　　晴心的心也在跳，她很想为他的话陶醉，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她撇了撇嘴，装作漠然地问：“如果徐小芹并没有死呢？你会爱谁呢？”
　　沈菀枫愕然了，良久才摇摇头：“不可能的，晴心，女人为什么这么幼稚，老是想一些不可能出现的问题。”
　　“不一定呢，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如果徐小芹没有死，你会怎么办？你必须回答！”晴心的口气渐渐激动，已不单单是固执已见。
　　沈菀枫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他还是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徐小芹没有死，如果徐小芹回来找他，那么他该怎么办？是接受晴心，还是接受小芹？
　　晴心已经在菀枫的眼里得到答案，她苦涩地笑笑，“菀枫，不要回答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契约我已经签了，你爱干吗就干吗，对了，想在想上床吗？如果想，咱们就在病床上做，你要做多少次都依你。”
　　这是作贱自己的一种方式，晴心突然觉得自己好窝囊，在菀枫的心里，自己始终比不上一个“死去”的小芹。虽则这个“小芹”可能就是她的亲姐妹。
　　沈菀枫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走出病房，他的伤还没全好，走路的样子颤微微的，仿佛随时会倒。到了门口，幸好聂贞霞适时地走过来，扶住儿子，再回头望了晴心一下，母子两人慢慢消失在晴心的视线之外。
　　直到菀枫走远，晴心感觉自己好空虚。她把自己的那份协议摊在手心里看了看，觉得这像是一种讽刺，对爱情的讽刺，她笑了笑，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最后撕成碎片，撒向头顶，当小小的纸片像雪花一般飘落的时候，晴心看到了一抹苍白无力的迷惘。
　　晴心出院时是在两天后，沈菀枫没有再来，聂贞霞说，菀枫要给自己一个静止的空间。
　　静止的空间？即是说，菀枫要想很多事，他要确定自己到底爱谁？
　　晴心叹口气，走进沈菀枫的病房，菀枫睡过去了，聂贞霞陪在一边，“心儿，你进来坐，医生说，你虽然好了，但还不能轻易走动。”
　　“妈，我知道，你看我的脸，不是消肿了吗？菀枫怎么样了？”晴心问。
　　“他呀，还好。就是很想念你，你知道吗？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对于你的受伤，一直很心疼，可是你不给他心疼的机会。你在逃避菀枫，对吗？”

　　得出菀枫在生气，其实她自己的心何尝不在生气？她在气沈傲，气菀枫，气一切一切的人与事，也气自己。
　　她依言走出菀枫的病房，到外面给叶湘打了电话，问了方如苹的墓地位置，得知正在城郊，就在如苹跳崖自杀的地方。
　　于是晴心一个人又来到城郊，来到如苹自杀的地方。叶湘说，这个地方风水不错，是方家临时花了五十万元买来的一块地皮，为了给如苹下葬，又花去五十万打通关系，才没将如苹的尸体推进火葬场。
　　现在刚刚入冬，广州的气候四季如春，本没有多大的寒流，可是今天下午，城郊竟然刮起了强风，晴心感到冷，很冷。
　　面前是如苹的墓地，她的一生很短暂，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如同一束紫丁香，淡淡地开又淡淡地谢了。除了遗憾，她什么也没带走，包括爱情。她给人遗留下来的，是无尽的思念，无尽的伤心。
　　这个纯真痴情的女孩子，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到底值不值？
　　晴心想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如苹，我是你的心姐，我来看你了。你好傻，真的，你真的好傻！你在下面冷么？我很冷，我知道你也很冷的。”
　　她抚摸如苹的墓碑，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如苹的遗照是生前拍的，很靓，很天真，还绽出一个盈盈的笑容，可是此刻，那抹笑容竟是别样的心酸。
　　“晴心，我知道你到这里来了。”叶湘的声音从晴心身后响起。
　　晴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如苹显灵了，回过头来，眼神有一忽儿的怔忡，半晌才点点头：“叶湘，晓燕，原来是你们。”
　　杜晓燕就站在叶湘身边，她们两人一起来的。
　　“晴心，当你打听如苹的墓碑时，我就想到你要来了，唉，如苹死了，大家都很难过，你就不要想多了，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叶湘安慰晴心，“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其实我和晓燕也想来陪陪如苹，以后有空的话，咱们就一起来。”
　　晴心悲伤地点了点头，晓燕一直注视着如苹墓碑上的遗照，沉默无语。
　　“晓燕，你干吗啦？”叶湘问。
　　“我在想，如苹会不会记得我们？会不会伤心呢？她在下面不知有没有钱花？我给她带来了好多纸钱，咱们一起烧了吧。”晓燕幽幽地叹口气。
　　晴心，叶湘蹲下来，从杜晓燕带来的塑料袋里摸出冥币，小心地烧着。恍惚中，她们仿佛看见如苹的身影，如苹在笑，笑得很纯真。忽然叶湘打了一个喷嚏，大家的神思才回转过来，眼前早已物是人非。
　　杜晓燕还带来水果、鲜花，晴心给放在如苹的墓碑前，定定地注视良久。叶湘终于说：“晚了，天凉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乘着夜色，心情沉重地回到叶湘的住处，这原是晴心以前租的房子，后来住进沈家以后，就转给叶湘住了，晴心不想回家，就说：“叶湘，以后我跟你住吧。”
　　“为什么？菀枫那么爱你，你舍得离开他吗？”叶湘不解地问。
　　晴心缓缓地说：“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叶湘，我和菀枫……那是不可能的。”
　　叶湘想再问什么，晴心已经努力地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将沈傲，徐小芹的事情告诉她。
　　这一会，杜晓燕的手机响了，是他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叫她回去吃饭。
　　其实叶湘正准备做饭，当即要留晓燕下来，杜晓燕摇摇头，“我男朋友没有我陪着吃饭，他会不习惯的。”说着，淡然一笑，辞别出来。
　　现在房间里只剩晴心和叶湘。晴心看叶湘还没买菜，就说：“你先淘米下锅，我去商场买菜。”随即走出宿舍，在楼道口碰到卓妍。
　　卓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一袋米，非常地吃力，看到晴心，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招呼：“晴心，你过来了，你看看，单身女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晴心发觉卓妍离婚之后，整个人瘦多了，这也难怪，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着，那是多么不易啊！赶紧为卓妍把米袋接过来，送到她家门口，才说：“卓大姐，你习惯吗？”
　　这句话很隐晦，本意是说，离婚之后，你一个人过得惯吗？卓妍当然听出意思，摇了摇头，无奈地回答，“晴心，不习惯也得习惯，现在一个人虽然苦些，但每个月有几万的房租，在广州抚养一个孩子，想来应该够了。也许以后累了，会找个男人过日子。”
　　晴心苦涩地笑笑，不便表示意见，嗯了一声，说要买菜，就告别出来。
　　到了商场，晴心挑了几样小菜，一条鱼，到收银台结过帐，转身走回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没想到迎头与一个男人相撞，当她吃惊地抬起头时，那个男人已经把她抱住——原来是苏磊！
　　苏磊好像很激动，“晴心，真的是你！”
　　“苏磊，你放开手！”晴心冷冷地甩开苏磊，没好气地说：“这里人多，你是干吗啦？上次我不是说过，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吗？”
　　“晴心，你应该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了找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离婚了，什么也没要，因为我只要你！”苏磊的神色很急，再次握紧晴心的手。
　　晴心叹口气，悄悄地抽回手，她的另一只手提着菜和鱼，苏磊适时地接过“你要回宿舍吗？我送你回去吧。”
　　“苏磊，我已经结婚了，你这是干吗呢？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好不好？”晴心气也不是，怒也不是，而要真正狠下心赶他走，又有点不忍心，所以有点无可奈何。
　　“晴心，你别骗我了好不好？你已经离婚了，我不在乎你曾经结婚，我什么也不在乎，只要你回心转意，和我一起生活好吗？”苏磊说着说着，突然向晴心跪了下来！
　　马路上人来人往，全都向这边望。晴心尴尬极了，不知是感动，还是伤心，急忙说：“你起来！苏磊，快起来！我走了！”说完，真的走了，而刚买的菜还在苏磊手中。
　　苏磊随后追上来，又焦急又悲伤，用几乎恳求的口气，“晴心，你原谅我好吗？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既然你已经离婚了，为什么不能再次接受我呢？”
　　晴心听着听着，眼泪又已下来了，如今的苏磊，是一个十分可怜的男人，他严重需要爱情，需要安慰，然而那个人是晴心自己吗？晴心想着，终于叹口气，轻轻地说：“你跟着我来，咱们先回宿舍吃饭吧！”
　　苏磊的脸上掠过一抹惊喜，跟着晴心来到叶湘的租房。叶湘风了苏磊颇感意外。愣了半晌才说：“苏磊，你怎么也会找到这里来？”
　　苏磊走进门，边说：“一次我已经见过晴心了，今天在商场门口碰见她……太巧了。”
　　“是吗？你不是刻意来找我的吧？”晴心淡然问。
　　“我……是的。”苏磊嗫嚅着，好像不忍欺骗晴心，“是娄奶奶告诉我的，她说你以前住这里，于是我天天到这里来，天天等你，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娄奶奶？是不是娄雅兰奶奶？你和奶奶是什么关系？”晴心不可思议地扬起柳眉。
　　“是的，就是娄雅兰，前不久，可喜公司扩大业务，我有调制饮料和咖啡的经验，被徐董事长聘为生产助理。”
　　“然后呢？”晴心冷冷地问，“进入可喜工作，是不是你处心积虑？”
　　“不是的，晴心，你应该相信我！”苏磊急急地说：“徐董事长真的应聘了我，还请我去他家吃过饭。娄雅兰在饭桌上谈起你，她说想你，我就打听你的一切，娄奶奶就告诉我了。”
　　晴心抬起头，看苏磊不像是在说笑，这才有点相信了，但是茫茫人海，还能如此相遇，究竟是不是缘分呢？这种“缘分”叫晴心有点不安起来，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苏磊认真地说完，深情地注视着晴心。他竟也将和晴心的二次相遇，归结为缘分。
　　叶湘冷眼旁观，低低地叹了口气：“苏磊，你们慢聊，我要先炒菜了。”
　　苏磊这才知道手中还提着晴心刚买的菜，赶紧递过去，笑了笑，在厅上坐下来。
　　晴心默默地为他倒了一杯茶，问他：“这些年，你过得不好么？”
　　“晴心，你说呢？你不知我有多后悔，以前都是我不对，一直相信物质高于爱情，一旦我获得了物质，而身边的女人并不是我的爱情，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心好空虚，好彷徨！”
　　“于是你就离婚了？”晴心有些自嘲地笑，如果当初没有跟苏磊分手，她就不会跑来广州，就不会认识沈菀枫，就不会有现在的……心伤，心痛，心结。
　　“不止是这样。”苏磊想了想，坦白地说，“她是一个非常霸道的女人，总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我并没有获得就得的自由，这促使了我离婚的念头。”
　　晴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却又反问：“现在呢？你到广州来，也许失去的更多。我先告诉你，咱们再要回到从前，那是不可能了。还有可喜公司——也许我和可喜有着某种关联，你不应该呆在那里。”
　　这句话很含蓄，苏磊听不明白，愣住了。
　　晴心本想解释，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说：“你坐着，我去厨房帮忙。”转身走进厨房。
　　叶湘看晴心进来，偏首问：“你怎么过来了，不陪他呀？”
　　“我感觉对他有些无话可说。”晴心凄凉一笑，“过去的时光，过去的爱情，已经要不回来了。也许环境变迁，人的心也变。我变心了，苏磊何偿不是？”
　　“如果他不爱你，他是不会回来找你的，可是你和菀枫……”叶湘犹疑着。
　　“不谈他们了，来，我来下厨。”晴心捋起袖子，先去洗了手，又说：“你出去陪他说话吧，我情愿呆在这里，也许会比较好些。”
　　叶湘感慨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厨房，去陪苏磊聊天了。
　　晴心忙碌一会，把几个菜都做好，叶湘进来端了出去，她还是闷在厨房，并不愿意出去的样子，直到叶湘催促，这才呆了呆，慢悠悠地用冷水泡了一把脸，走出来。
　　叶湘看了她一眼，“晴心，别恍神了，吃饭吧。”
　　苏磊大概意识到晴心的冷淡，表情跟着黯然下来，吃饭的时候，气氛显得有点怪异。晴心吃着吃着，想起和沈菀枫一起做菜，吃饭的情景，心神更加恍惚。
　　吃过饭，收拾停当，时间已经划过晚上七点，正在这时，Nana找上门来，晴心愣住了，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咱们有必要谈谈。”Nana也冷然回答。
　　晴心心中不耐，表面不得不请她进来坐。Nana抬头望了苏磊一眼，还以为是叶湘的男人，又漫不经心地扫了叶湘一眼，叶湘对她看都不看，打开电视遥控，顾自看电视。
　　苏磊没人理他，尴尬的情绪溢于言表。晴心为怕Nana胡说八道，就提醒他：“晚了，你应该回去了，我们有事要谈。”
　　由于Nana的到来，气氛变得更加异样，苏磊也感受到了。他有点不想走，可是不得不走，就说：“那好，有空的话我常来看你。”
　　Nana这才知道他是来看晴心的，冷笑一下，暧昧地望了望晴心，晴心能从她的脸上，瞧出那种疑惑和轻蔑相混合的味道。
　　苏磊走了，临走前不忘深情地凝注晴心一会，晴心汉口气，“你快点走，见了娄奶奶，请代我问好。”
　　她本来不想让娄雅兰，徐亚城知道自己又来广州了，而且是来看望沈菀枫。后来一想，自己这样做不对，毕竟徐家可能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如果来广州而不让他们知道，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过一两天去徐家说个明白，自己是基于无奈才来探望菀枫的，相信娄奶奶和干爸能够谅解。
　　当然，这一切不能让徐小芹知道，否则勾起她的回忆，那就麻烦了。
　　直至苏磊走无，Nana才撇了撇嘴，冷笑说：“那个男人对你很痴情，不知是谁呢？单看眼神，多暧昧呀！”
　　叶湘一听，可就火了，“喂，小姐！你别乱嚼舌根好不好？这里是谁的地盘，要你贫嘴！”
　　Nana哼了一声，扬起小脸，好一副不屑的样子。

　　叶湘也跟着“呸”了一声，两人眼见就要吵架，晴心赶紧打圆场：“你们别计较了。Nana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快点说，我要走了。”
　　“是不是要去看望菀枫？晴心你真是博爱啊，这忽儿跟男人横送秋波，那忽儿又跟菀枫纠纠葛葛，不知在外人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呢？”
　　晴心和叶湘当然听出Nana的讽刺。叶湘火得站起来，指着Nana，骂道：“臭女人，嘴巴放干净点！什么秋波纠葛，请你别破坏人家的夫妻感情好不好？”
　　晴心一把拦住叶湘，要她到房里去。叶湘不肯，闷声坐下沙发，继续看电视，却把音量调得老高。
　　晴心摇了摇头，要Nana坐下来，问她有什么事？
　　今天她的脾气出奇的好，心想我反正要和菀枫分手了，你Nana想怎么样都行，就算要我离开菀枫，那也不过分。这想法虽然有点自欺欺人，却是最真实的注解。
　　Nana坐下来，二话不说，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支票，送到晴心面前。
　　她和晴心之前隔着一张小矮桌，透明玻璃的桌面之上，那张支票在她手下划了一道直线，就那么显眼地移到晴心面前。晴心淡淡一笑，接过来一看，支票上面写着：“人民币一百万元整。”
　　一百万，是一个大数目，比之前Nana要晴心接受十万而离菀枫，整整多了十倍。一般的家庭，一百万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现在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晴心面前。
　　晴心的心在卟卟地跳，她是很缺钱，而且初来广州，就立意女人要以赚钱为基准。不能依靠男人而活——现在，她的手上真真实实的握着一百万的支票，怎不叫她心动呢？
　　“你看到了，这是工商行的，一百万。”Nana的话简短有力，心想上次十万压不倒你，现在现加十倍，你还能不心动？我只要你和沈莞枫取消挂名夫妻关系，那么一百万就是你的了。
　　是的，Nana很有钱，这一百万对她来说不啻沧海一票。可对晴心，叶湘这一类人来说，一百万，把她们全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码儿的。
　　叶湘已经偎过来，当她看到中国工商银行，看到一百万元整时，对这张支票放射出的异样光芒，令Nana十分自得，小样的，女人，到底还是现实些，有钱能买通所有关系，包括爱情。
　　当然，这只是Nana片面的想法——没想到晴心，内心在挣扎了十秒之后，忽然淡淡一笑，把支票退了回来，以Nana刚才的方式，将支票缓缓地按压在光滑的玻璃上面，缓缓地退了回来，划回来一道更直更直的直线。
　　Nana愣住了，叶湘也愣住了，她有点觉得晴心傻，可是自己不便发表意见。
　　“怎么，你还嫌少吗？”Nana怔了怔，不可思议地问。
　　“你不说来意，当我看到支票时，已经明白你来这里的目的了。”晴心笑笑，非常理性地说：“我要告诉你，钞票不一定能买到感情，现在我和菀枫还有一年多的契婚，时期一到我会彻底在他面前消失，你满意吗？”
　　“为什么？你宁愿不要钱？而一百万的代价，只不过要你马上离开菀枫而已。”Nana不能理解了。事实上晴心的心思，有谁能够理解呢？她很强势，又很柔弱，很个性，又很传统，而统统这些，全建立在潜藏的“心伤”里面，外人是很难体会个中滋味的。

    “因为我是晴心，一个具有自我尊严的女人。”晴心笑笑，淡淡地回答。
    Nana愣住了，用近乎恳求的口气，说：“晴心，你再考虑考虑！一百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需要钱，但钱不是这样赚法，对不对？”晴心苦涩一笑。
    不得已，Nana收回支票，狠狠地盯着晴心，眼中还泛着佩服的光芒。但更多的，是迷离、狠厉，还有伤心。她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这么出色的美人，居然会输给一个晴心，这个看来像乡巴佬的女人！
    叶湘终于吐了口气，对晴心却更佩服了，悄悄地问：“晴心，一百万耶，你不后悔？”
    晴心摇摇头，表示永远不后悔。
    叶湘黯然一叹，只得转向Nana，“喂，晴心的意思很明显，她不要你的钱！你别拿钞票来作贱自己的感情好不好？就算以这种方法得到沈菀枫，也是终生的遗憾，也许人家根本就不爱你呢？”
    这话很直白。直白的话通常是伤人心的。
    Nana的心，就给这句话刺得不住地抽搐，不住地伤痛，狠狠地瞪了叶湘和晴心一眼，才缓缓地迈开高跟鞋，有点颓废地走出门去。她来的时候很神气，走的时候如同一只被人赶出家门的野狗。
    忽然之间，晴心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怜了，简直比晴心自己还可怜，不由幽幽一叹。
    “晴心，你好伟大！”叶湘赞叹地说，“换了我，说不定……真要接受一百万，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啊！”
    “是吗？”晴心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喝下。她想用冰冷的感觉，将自己的神经麻痹，然而水越冷，她的心也越冷，却是丝毫麻痹不了。
    现在是十月了，初冬的广州，天气不是很冷。可晴心就是觉得冷，越是冷，她越想喝水，又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湘看不过去，将她的杯子抢过去，另外倒了一杯热水给她，“你看你，这不是作贱自己吗？你有勇气拒绝一百万，为什么没有勇气面对沈菀枫或者苏磊？”
    “我只是担忧我自己的事，和苏磊无关。”晴心小声地澄清。
    “骗谁呀你，晴心！”叶湘实在看不下去，才开始数落她，“你其实也在怀念和苏磊的过去，我从你的表情看出来了。但是现在你更在乎沈菀枫，不是吗？因为在乎，不想给他坏印象，所以你宁可拒绝Nana的支票。”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虽然我缺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晴心轻笑，只是这抹轻笑显得很凄凉。
    叶湘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可否认，这是原因之一。但更大的原因，你实在太在乎沈菀枫了。”
    “可是我和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夫妻，中间又夹着一个徐小芹，我和他，不可能了。”晴心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心底的秘密。在叶湘这个好友面前，她是在不忍心一直隐瞒下去，同时她也急需倾诉，把自己所有的苦楚，全在这个好朋友面前倾诉。
    但有关沈傲强暴她的经过，她是只字不提的。这事牵涉面广，而且晴心的裸照还被握在沈傲手中，想起来都感到可怕、可恨，怎么还能跟别人说呢？哪怕是自己的嫡亲姐妹，甚至父母亲，也是不能说的。
    “到底不是真正的夫妻”，这句话把叶湘怔住了！
    她呆了半晌，才问：“晴心，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叶湘，你应该记得，我妈得了心脏病，是用谁的钱救活的。”晴心幽幽地说着，垂下头去，“就是沈菀枫，我总共拿了他二十八万元整，代价是做他两年的契约夫妻。”
    叶湘又呆了一呆，想不到会是这样的过程，好久没有开口。
    “叶湘，你感到很意外？”晴心苦涩一笑，“其实我并没有吃亏，两年的婚姻，换来二十八万元人民币，想来已经很不错了。你想想看，一个妓女辛辛苦苦卖身两年，能不能积攒二十八万，也不一定呢！”
    这句话很苦，也是自嘲，叶湘听得心中怪不是滋味，又气又怜地凝注晴心，忽又摇了摇头，不忍心骂出口，转而说：“晴心，你原来还有这样的委屈！以前我不知道，还以为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菀枫，好像真的在乎你。”
    “也许是真的，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晴心叹道。
    叶湘眨了眨眼，悄悄把眸中快要流出的泪水硬给忍住。她在为晴心的不值而心痛——因为晴心是一个相当个性的女孩子，如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卖自己的肉体而换取金钱。从她“一个妓女辛辛苦苦卖身两年，能不能积攒二十八万”这句话，已可看出她是多么地轻贱自己。
    “晴心，你不是妓女，你还是晴心，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晴姨知道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她……”
    “她是我的母亲，我的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晴心嗫嚅着，又说：“尽管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这话怎么说呢？”叶湘偏过头，静待晴心解释。
    晴心一经打开话匣子，心中的委屈就想倾诉个尽，只得将徐小芹没有死、和晴娜怪异的行为，全都告诉叶湘，听得叶湘一愣一愣的，惊叫道：“这么说来，徐小芹没有死？你就是徐亚城的女儿！”
    “叶湘，小声点儿！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晴心提醒说。
    叶湘赶紧收住口，却十分不解地凝注晴心。
    晴心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神经质，叹口气，“叶湘，老实告诉你，徐小芹的事、我的身世，最好别让菀枫知道。以后去娄奶奶那里，你最好也别提起沈菀枫。小芹虽然失忆了，可她对菀枫的名字还很敏感，真怕她想起过去，又要闹出纠葛来。”
    这“纠葛”叶湘明白——晴心“暂时”已是沈菀枫的妻子了，小芹如果知道，不知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还有，我已经怀了菀枫的骨肉。叶湘，你说我该不该打掉孩子？”晴心想了又想，最终嗫嚅地问，想征询叶湘的意见。


    叶湘张大了嘴巴，望着晴心的下腹出神，良久才问：“你怀孕了？”
    晴心点点头，感觉叶湘的表情有点怪异，好像不信的样子，就说：“是真的，菀枫知道了，我干爸和小芹、娄奶奶都知道。”
    “你的‘婆婆’呢？”叶湘又问。
    “婆婆”指的是聂贞霞。晴心又点头，“知道，但我对沈家说，我怀的不是菀枫的骨肉。徐家已经知道是菀枫的孩子了。”
    “晴心，你疯了吗？你干吗这样说？这不是甩巴掌掴自己的耳光？不是菀枫的骨肉，那就是说，你和别人好上了？沈家不给气死才怪！”
    “是的，他们很生气，可是他们不相信我的话。”
    叶湘警告说：“晴心，这件事情你要处理好，否则一辈子的幸福，可不是玩儿的！”
    晴心的心情渐渐恍惚，眼光迷离地望向窗外。窗外是广州的夜，繁华，生气，而霓虹灯那样迷离，仿佛她的心情。
    晴心幽幽地想：幸福，我还能有幸福吗？自从沈傲这个畜生强暴了我，从此我就抬不起头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洁身自爱，除了和菀枫上床，从来没有对别的男人放浪过。不料沈傲这个畜生，他侵犯了我，而这只是刚刚开始，不知道以后，他又会对我怎么样！
    “叶湘，你说我该不该打掉孩子？”晴心得不到回答，再一次问。
    “唉，我也不知道。如b果你和菀枫实在不可能，我认为打掉最好。”
    这就是叶湘的回答，其实她也感到很迷离，感觉面前这个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晴心，已不是过去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晴心了，难道真心地爱过一个人，连自己的性格也会随之改变吗？
    这一夜，晴心和叶湘睡在一处，心事重重的她，怎能轻易入睡呢？半夜时分，电话响了，晴心看来电显示，是家里打来的，一按接听键，就听母亲说：“心儿，你在哪里？你不想回来了吗？还要不要妈妈？”
    “妈，我在广州呢，和叶湘在一起。过几天我会回去的。”晴心认真地回答。
    “真的吗？你真的要回家呢？不要骗妈妈！否则妈也跑去广州，把你抢回来，不让你再走了！”晴娜的情绪好像很激动，心智已略显失常了。
    晴心暗暗一叹，一再保证自己会尽快回家的，晴娜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晴心不放心母亲，又给保姆小凤拨去电话，要她时刻注意母亲的日常行止，一有不对劲，要马上给她打电话。小凤连声应了，晴心才略微舒了口气。
    躺在床上，晴心思潮起伏，直至天色蒙蒙亮，才迷糊睡去。
    七点多的时候，叶湘起床，为晴心买了早餐奶和面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并没有叫醒晴心。

    时间一到，晴心会自己起来的，就由得她睡吧，她实在太累了。叶湘想着，默默地上班去了。她任职的公司叫“苹果集团”，担任方如明的董事长助理。
    方如明已经脱出沈氏集团，在沈氏不远，不惜花费巨资成立一个饮料公司，目的是和沈氏、可喜竞争，在市场潮流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当然，这都是如明的父母方天仁、秦小蛾主张和支持的。方天仁已对新任总裁沈菀枫失去一切好感，间接对沈氏集团产生抵触心理，这才和沈邦正商量，要求解除合作关系。沈邦正虽然退居幕后，但影响力仍在，当即答应了，要沈菀枫签订解约协议。
    于是方沈两家二十多年的友好关系，因为如苹的死，彻底画下句号。
    方如明的新公司叫“苹果集团”，自任董事长，凭着方家多年的积蓄，以及如明多年来在产品研发上面的熟悉，公司很快步入正轨，但要和沈氏竞争，目前还差得远。
    唯一最有效的希望，是把跟沈氏合作的大客户，给引进苹果集团。这是方天仁一直坚持的目标，他想彻底搞垮沈氏。
    沈菀枫受伤住院，这是一个机会。可是已经退居二线的沈邦正，挺身而出，暂时稳住了沈氏的大局，叫苹果集团无从下手！
    这也是方天仁最为窝心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将眼光望向对面的儿子方如明。
    方如明本来已很成熟稳重，如今更加深沉，给人的感觉，比大老板还大老板。
    这里是如明的办公室，他们的谈话重点，全集中在“沈菀枫”的身上。
    方如明深沉的眸中，现出隐隐的生气，不解地问：“爸，沈菀枫的车祸，出得有点离奇，你知道吗？”
    方天仁眼神闪了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可是昨天沈傲找上咱们公司，开口就是一千万，这是怎么回事？”方如明冷笑，他已从父亲的眼里，解读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来。
    方天仁脸色一变，低哼说：“沈傲这个败家子，当初合议时不是说好五百万吗？怎么把价码儿翻了一倍！”
    “爸，你不要闪烁其词，有话就直说吧，菀枫的受伤是不是你幕后指使的？”方如明再次冷笑，他的眼中已不再温和，现出失望和生气相混合的神色。
    “是的，我就实话跟你说，只有让菀枫住进医院，我们才有挖取沈氏里头重要客户的机会！”方天仁恨恨地说着，话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不甘心就此退出沈氏。
    “爸，你变了，你变多了！”方如明叹口气，有些伤感，“你不应该这样势利，这么不懂法制，这会毁了咱们苹果集团！”
    “孩子，你不知道啊，你爸在沈氏几十年，出来的时候只分到什么？除了应该获得的盈利之外，几十年打拼下来的业绩，哪里去了？那些客户，哪里去了？为什么沈氏会坐享其成？而且还害死如苹！爸不甘心，不甘心哪！”

    说着说着，方天仁老泪纵横。
    方如明涩然，想起母亲最近，因为思念如苹，精神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没准哪一天发疯也不知道。他的心很痛，而最爱的晴心，也成了别人的妻子……亏得他的意志力坚强，才能只身硬挺过来，可他已经很累了，太累太累了。
    方如明的眼眶也红红的，一时无语。他想怪父亲鲁莽，但能怪父亲吗？
    方天仁已有些后悔，低声解释：“爸当初也没想到这一招，是沈傲先找上我的，他说他可以叫人整治菀枫，要我提供五百万元，我答应了，当时只不过叫他教训一下就行了，想不到他会搞出车祸，差点害出人命！”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谈话被刚进办公室的叶湘听到。如明听到脚步声，当即转过头来，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淡淡地问：“叶湘，你上班来了。”
    “是的，董事长。”叶湘低低地说。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方如明抬了抬手，要叶湘在对面坐下来，“你应该知道，我爸不是故意的，希望你守口如瓶，我会去医院看望菀枫。”
    叶湘微微一笑，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菀枫也有不是，这并不是方叔叔的错。还有，沈傲是个小人，谁也想不到他会闹出车祸……”
    “你明白就好，我会给你涨工资，月工资从八千提到一万，好吗？”方如明说。
    “不了，董事长，我……”叶湘脸红红的，一急之下差点说不出话来，“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时，方天仁开口了，“叶湘，加就加吧，董事长助理，要是工资没有一万，别人会笑话的。唉，谁也想不到，我方天仁会走到脱离沈氏的地步，还白白失去一个女儿！”
    叶湘不好再拒绝，只得默然接受方如明的好意。她心中爱着如明，又不敢说出来，这种心情十分难受，然而可以每天看到如明，已是她最大的安慰了。
    “爸，你就不要多想了，先回家休息去吧，沈傲的事我会解决。”方如明抬手，示意父亲回家，“还有妈，你要好好照顾她，公司的事，我自有办法。客户是凭借信义谋取的，相信这点爸比我清楚。”
    最后一句话，不啻警告父亲，以后千万别打歪主意，而毁了苹果集团的招牌。
    方天仁长长吁口气，不再说话，落寞地走出办公室。叶湘发觉他的背影好孤单，好凄凉，叫人看了，更觉难受，忍不住低低地说：“你爸看起来更老了。”
    “是的，我爸老了，我妈也老了。”方如明叹道，“叶湘，在这个公司，只有你每天陪伴着我，给我安慰和鼓励，谢谢你。”
    叶湘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徐董事长，我……这是应该的。”
    “咱们算是老朋友了，以后你还是叫我如明吧。”方如明苦涩一笑，“你见过晴心了？她还好吗？”
    “这个……她还好吧。”叶湘含糊地应着，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方如明已有些不耐，正在等着下文。
    叶湘本来不想大谈晴心的事，这时见他问，实在没有办法，就把晴心重回广州的事说了，并且将她怀孕的事也告诉如明，只是没有明确表示到底是谁的骨肉。不过依如明的想法，“想当然”是沈菀枫的孩子了。
    她没有隐瞒的本来用意，是想方如明彻底死心。试问一下，晴心都有别人的孩子了，如明还想着她，这样值得吗？何况如苹的死和菀枫、晴心多多少少脱不了干系。
    方如明听了，黯然地垂下头去，心里的忧伤是那么空泛，那么迷离。良久才抬起头，“叶湘，你工作去吧，改天我会抽空去见晴心。一个要当母亲的女人，也是不容易的。”
    最后一句话，无疑表明自己是以朋友的身份去见晴心的。
    这时候晴心还在睡，菀枫给她打电话，聂贞霞也给她打过电话，可她关机了。
    现在她想静一静，在床上静一静，连叶湘早已准备的早餐，也没有吃。
    一整天叶湘都没有回来，打电话说，如明的公司刚入正轨，新接了两个业务，晚上要陪如明和新客户见面。晴心回答，“你忙你的事去吧，我一个人时间容易打发。”
    下午，晴心随便吃了点东西，一个人走出宿舍，想四处逛逛，借以散散心。走着走着，来到街心公园，坐在长条石靠凳上。
    几株枫树，嫣红嫣红的，非常的耀目，仿佛爱情的颜色。
    晴心正在张望着枫叶出神，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姐，我可以坐下来吗？”
    说话的是一个大男孩。“大男孩”的意思，是他大约只有十六七岁，长得很英俊，身材很高大，脸容却有些幼稚。他未经晴心的同意，居然那么大胆地坐到她的身旁。
    “小弟弟，你想干什么？”晴心愣了愣。对方年纪实在不大，一时口快就这样叫了。
    “咦，谁是小弟弟？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一年零一个月就满十八，所以任何人没有权利叫我小弟弟。”男孩认真地说。
    晴心微微一笑。有意思，这个老气横秋的孩子，把她当作什么人了？想接近她，以为好骗么？于是取笑他：“对，不是小弟弟，是大弟弟。”
    “那么我叫你大姐姐，我能请你喝咖啡吗？”男孩没有一点忸怩，大方地牵起晴心的手，就要拉起来，好强势的一个年轻人！
    晴心皱眉说：“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很烦。”
    “没有什么意思，我想请姐姐喝咖啡。你长得真美！姐姐，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好意。”男孩真诚地注视晴心，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晴心摇摇头，她不是容易接受别人邀请的女人。
    男孩急了，连声说：“咖啡屋就在公园不远，你不去，我会很失望的！”
    晴心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跟他走了。她的心实在太烦，也想喝一杯咖啡，或者想看看对方到底想怎么样。毕竟被一个至少小她五六岁的未经世面的男人看中，内心不无意外。何况他是那样英俊稚气成熟，不像是坏人。
    晴心把“稚气”和“成熟”联想一处，足以表明男孩的外表和内心，可以令一般的女人心动。但晴心是过来人，或许跟“一般”无关。
    男孩带晴心进入一间小小的咖啡屋，名字叫“一夜倾情”。他问晴心：“一夜倾情和一夜情存在一点点关联吧？”
    “你想一夜情？孩子，你还是个学生吧，千万不要学坏。”晴心的口气隐隐夹着母亲似的叮咛，突然好想这么叫着自己的孩子——她暗自摸了一下肚皮，叹口气。流产的最佳时候快到了，她感到害怕。
    点了咖啡，男孩才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苏小东，是高三的学生。晴心笑他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孩子的名字，喝了这杯咖啡，你回家去吧，妈妈在等着。”
    “不，妈妈不在家，分居外地了，爸爸也不会要我了。只有奶奶，但奶奶是个老古董，她只懂得一斤菜一块三毛钱，却不懂孙子喜不喜欢吃菜！”
    一时间，晴心懵了，并且开始想象他的家境。这样的家庭，在发达城市比比皆是。很多夫妻在经历“围城”的困境之后，很想寻求解脱，于是来不及离婚，当先分居了，分居之后各自去找寻另外一个情人，“永恒”在此之下显得苍白而浮泛。
    没想到，苏小东的家境比晴心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苏小东喝了一杯咖啡，又叫来一杯，咖啡在他眼里好像是酒，能使人发酵。人一醉了，应该什么事都想说了。
    他告诉晴心，他第一次看陌生女人和陌生男人的腿时的感觉。
    他先说他的父亲，说父亲是头色狼，“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是色狼了，他瞒着我妈，在外面跟很多的女人同居，趁着我妈不在家，有时会把女人带回来，晚上他们睡在床的那一头，我睡在床的这一头。他们以为我什么也不懂——事实上我什么也不懂，只听到木床咯吱咯吱响，天亮醒来，第一件觉得稀奇的事，就是去看被窝里那个女人的腿。她的腿很白很细，像蛇一样勾住了我爸的脚。他们睡得死沉死沉，如两头猪。”
    晴心吃惊地瞪大眼睛，奇怪他为什么要同她讲起这些，难道，他是一个变态的男人？精神分裂还是其他的什么……想着想着，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冷噤。
    苏小东又说：“后来我又看到了我妈的情人的腿。原来我妈比我爸更贱！她自己也有一套房子，跟不同的男人上床，也许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不让我爸知道的。但后来爸妈都知道了彼此的乱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时我很小，奶奶还在乡下，没有人看管我，妈妈就把我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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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心不敢接话，怔怔地听着，感到自己真的害怕爱情了。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事很多，原来她并不是最不幸的被爱情遗弃的女人。可悲的爱情和乱性，丧失灵魂的事物，是存在的，幸好她未曾遇及。
    晴心感慨地想着，脑际再次浮过沈菀枫的身影。如果她和菀枫的“婚姻”不是契婚，那么沈菀枫早就构成背叛了。她正在试图以别样的理由，来原谅菀枫于婚后，还一直和Nana或者程笑来往的事实。

    “妈妈不止一个情人，她带着我，睡在不同男人的床上。她要我管他们叫叔叔，有一次我不听，妈妈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说叫叔叔，你叫了叔叔，他就会给你买机器金刚，多好玩的金刚啊，难道你不要？于是我叫了。”
    苏小东说着说着，泪水下来了。他实在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叫人又疼惜又惊怕。
    他低头啜了一口咖啡，又说：“但是，我实在不愿意叫叔叔，也不愿叫妈妈，小小年纪的我，已能感到妈妈是多么地贱，可她……是我的真真实实的妈妈呀！”
    咖啡屋的灯光很暗，淡蓝淡蓝的，十分温馨。谁能想到在温馨的此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竟然会跟晴心说起他的悲哀往事。晴心只是静静地听，心在抽痛。
    “记忆中，妈妈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男人！她没有和爸爸离婚，却有很多男人！那些男人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有矮的，他们唯一相似之处，就是都有毛茸茸的腿。他们的腿跟妈妈的腿是不同的。妈妈的腿纤巧而细腻，像是天使的腿，可是她不是天使，是贱人！”
    晴心悄悄吁口气，实在没法接受，刚才还是很正常的苏小东，现在会如此不自制。她的吃惊如同漫在夜晚的湖面上的月光，又沉静又阴森。这令晴心开始感到害怕，大约连她的眼光也出现害怕。
    正在这时，苏小东扬起脸，问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晴心想了想，告诉他，“我叫晴心。”
    苏小东低头浅笑，“晴心这名字不好，我不喜欢。心为什么会晴呢？我想不会的！”
    晴心叹口气，“是吗？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起你的故事？”
    “这不是故事，是心事，我的心事！”苏小东的声音陡然加大，“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妈妈！”
    晴心感到生气，哼，神经病，居然说她像他的淫贱的妈妈！“你不要脸！”晴心终于骂道。
    “不，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我从小就迷恋了妈妈的腿，可是我不敢跟她上床，不敢！因为她是我的妈妈！所以我很想找一个长得像妈妈的女人，我要跟她同居，跟她上床！”
    晴心不知道自己的惊异到了哪一种程度，心在跳，脸也红了。她是个传统而现实的女人，不禁为着苏小东的话震惊，想安慰他，又实实在在地恨他。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贱格的话？简直是一个变态的小青年！——所以晴心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离了咖啡屋。她不是他的妈妈，却为他的妈妈不值。将心比心，晴心忽然之间，觉得沈菀枫的背叛是可以原谅的了。
    但是这中间，还夹着一个徐小芹，一个死去的方如苹，还有沈傲的强暴。这是三个阴影。
    这就注定了晴心和沈菀枫必定好事多磨，结局如何，那是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的。
    苏小东，这个不大不小的男人，他不会和我存在任何纠葛，晴心想。
    她的料想错了，那是十天后的事。十天后，他居然找上门来。

    这十天，晴心的妊娠反应更加激烈，胃很怪，老爱吐，心很浮，气很躁。她不想吃任何东西，只是想，我该不该把孩子打掉？
    这十天来，晴心每天都有去医院看望沈菀枫。自从上次她“肯定”地表示，孩子不是沈菀枫的骨肉之后，菀枫的情绪十分低落。晴心意识到，他是在乎她的一切的，包括她的怀孕。
    她没有恨他，只想早早结束这段感情，让一切的纠葛随风而去。
    当然，晴心心中对沈傲的愤恨，那是言语所难形容的。这些天她一直住在叶湘的宿舍，并没有回到沈家，所以没有和沈傲照面。自从上次被强暴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聂贞霞曾经漫不经心提起过，说沈傲一直在为公司的事忙碌。
    晴娜每天都有打电话来，催促晴心回家，尽快回家！由于菀枫还没出院，晴心不忍心掉头回去，总是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尽量推迟回家的时日。
    “心儿，你过来，妈跟你谈谈。”这一天，聂贞霞叫住晴心，到菀枫病房外面。
    “妈，什么事呢？我看过菀枫，明天就该回家了。”晴心幽幽地说。
    “菀枫下午就能出院了，你们两个人……真的结束了吗？”聂贞霞叹口气，“心儿，妈相信你，喜欢你，所以希望你留下来，菀枫也是这样想的。”
    “不，他在计较我，毕竟孩子不是他的。”晴心痛苦地答道。
    “那么是谁的呢？”聂贞霞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晴心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落泪——正在这时，沈傲走过来，“妈，我来看看大哥。”
    晴心瞪了他一眼，以愤怒的眸光，代表了自己的情绪。
    聂贞霞异样地看着晴心，又回过头望向沈傲，心中感到十分奇怪，回头冷冷地说：“傲儿，你是怎么了？你大哥快出院了，你才来？”
    “妈，我忙，这不是来了吗？”沈傲一边回答，一边望着晴心，脸上是十分暧昧的笑。
    晴心的心一直挣扎，很想马上冲过去，将沈傲杀死！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么此刻，晴心的目光已足够将沈傲杀死！
    “心儿，你这是怎么了？”聂贞霞怀疑地问。
    晴心没有回话，转身跑开了，逃也似的跑出医院，在马路边大吐起来。


    “晴心，你这是怎么了？”如明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
    晴心吓了一跳，抬起头时，方如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如明成熟而富男性魅力的脸，看起来竟是如此憔悴，还有激动、怜惜的神色。这叫晴心感到不安，低低地说：“没什么。”
    “是不是菀枫欺负你了？”方如明的神色突然寒了下来，好像很生气。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我一时情绪不好，才跑到这里来。”
    “你吐了？听叶湘说，你怀孕了？”
    晴心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和不安，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面对沈傲时所泛起的恶心和愤毒。如果不是她跑得快，说不定还真扑上前去，狠狠地撕咬沈傲，这个畜生！
    方如明叹口气，很想就此甩开不理，可是他没这么做，深情地凝注晴心，“现在你想去哪里呢？我送你去吧。”
    “菀枫在医院里，你不用送我了。”晴心摇摇头，“他下午就要出院了，你去看看吧。以前大家都是朋友，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事，那也不是菀枫的本意。”
    晴心说得很含蓄，方如明理解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来看菀枫的。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走一走，谈谈心。因为我们还是朋友，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晴心感动极了，拼命地点头，而泪水早已迷糊了双眼。
    方如明看晴心嘴角还有呕吐的痕迹，心中一阵怜惜，不由得从怀里摸出纸巾，不由自主为她擦拭。晴心笑了笑，心中痛得更厉害了。
    如明是个好男人，她想，可惜的是，我并不爱你啊。
    晴心呆了半晌，终于说：“如明，你进去吧，我要走了。”
    方如明再次望上晴心，好像有话要说，嘴唇嚅了嚅，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医院。
    正在这时，娄雅兰给晴心打来电话，问：“心儿，听苏磊说，你回到广州来了？”
    晴心原打算今天去徐家看看，明天马上回枣阳市，于是说：“是的奶奶，待会我去看您。”
    “心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知道你爸知道后，有多生气！奶奶问你，回到广州你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始终不来咱们家里？”
    “奶奶，我……菀枫住院了，我只是回来探望，没别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来咱们家里呢？要知道奶奶，你爸，还有小芹，都很想你。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为什么不回来？”娄雅兰小声地抱怨，好像有些不满。
    “奶奶，对不起。其实这些天我和叶湘一起住，并没有回去沈家啊！”晴心解释说，“奶奶，我现在就去找您。”
    挂了电话，坐上公车，不一会晴心又已回到徐家。徐亚城正在公司，家里只有小芹、娄奶奶、佣工凤姑、黄菊，司机小谢。晴心回到这里，感觉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凤姑、黄菊、小谢，叫她二小姐。那么大小姐就是徐小芹了。
    徐小芹的精神比起十几天前，已经好了许多，一见晴心，就快跑过来，“小心，奶奶正说着你呢。你快点来！”
    娄雅兰已经小跑着出来，一见晴心又是抱怨又是欣喜，不住地嘀咕着，无非是说你不该不来咱们家里，干吗要和叶湘一起住？要不叫叶湘也搬回来，在家里一块儿住多热闹之类的。
    晴心感激地笑笑，问：“爸呢？”
    “爸在公司，忙得很。”徐小芹回答，“最近公司扩大生产，新聘了好多员工。”
    晴心“噢”了一声，“苏磊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心儿，”娄雅兰微笑，“苏磊已经告诉奶奶，说你和他从前的事情。他现在后悔了，一心一意爱你，你肯不肯给他机会呢？”
    晴心愣了一下，觉得奶奶的问话太直接了，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奶奶，你说的什么话？”徐小芹小声抱怨，“现在情况还早呢，让小心自己去选择不是更好吗？”
    “没什么，奶奶说话很直，我知道的。”晴心苦涩一笑，转口问：“芹姐，你……记忆好点了吗？”
    徐小芹摇摇头，神色突然间黯然下来。
    “没事的，慢慢来，总是会恢复记忆的。”晴心安慰着，而心在幽幽地想：要是小芹恢复记忆，也许她更痛苦。
    中午晴心在徐家吃饭，徐家的人都已经猜到，晴心或许是小芹的孪生姐妹，关心体贴备至。晴心想早点抽身回来，先去准备明天回枣阳的事。娄雅兰一听，脸色首先就沉了下来，“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我出来得久了，妈妈想我。”晴心回答。
    “不，她也许不是你的母亲！”娄雅兰的情绪有点激动，“过几天等你爸将公司的事暂时安排妥当，他就会去枣阳和你妈见面，真相很快浮出水面了，不是吗？”
    晴心咕哝着，不信地说：“奶奶，也许你们想得太多了，我妈真的是我妈妈啊！”
    “不行，奶奶不让你走，你就在这里呆着，好不好？快答应奶奶。”

 “……好吧，奶奶，我暂时不走。”晴心拗不过，终于答应下来。
    晚上也在徐家吃饭，娄雅兰已为晴心买好一切的替换衣服，由于晴心的身材样貌和小芹一般无二，小芹新买的衣物，同样的款式晴心都有一份。看样子，娄雅兰已将她们俩当作孪生孙女看待了。
    这叫晴心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泛起幸福的感慨。
    晚上，晴心告诉奶奶、小芹，说要出来走走，就转出徐家。正在这时，方如明打来电话，问晴心有没有空？
    晴心出来，也正是为了应上午的约。两人就在“情缘”咖啡屋里见面了。
    “情缘”的灯光很柔，很暗，淡蓝的柔和淡蓝的暗。方如明的眼神，深邃而忧郁，像极了晴心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菀枫时，菀枫所表露出来的那种表情。
    “你说，你为什么想来这里？”方如明问。
    “这是我和菀枫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晴心幽幽地说，“如明，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为如苹和我伤心了，好吗？我的心里装着菀枫，对不起。可是你身边有一个叶湘，她是个好女孩，真的，她很好！”
    方如明怔住了，料不到晴心今天说话会如此直接。


第二卷

  方如明一句话还没说，抬起头，就看到了沈菀枫。
  沈菀枫已经出院了，下午才出院的。现在他的眼中很愤怒，很凶，仿佛如同一只恶狼——晴心回转头，仿佛也看到一匹狼，想要择人而噬！
  “菀枫，你怎么也来了？”晴心愣愣地问。
  “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沈菀枫站在晴心和方如明的桌子中间，嘴角冷酷地微微上扬，“晴心，别告诉我，孩子是如明的！”
  “菀枫，你疯啦！你这是什么话？”晴心火了，瞪着沈菀枫。
  周围的人全都回转头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们看着晴心三人的表情，就好像正在看戏。事实上晴心也觉得别人的眼光有多暧昧，不由得脸色泛红，感到相当的难堪。
  菀枫这话确实说得太严重了！他的心智在晴心肯定孩子不是他的骨肉时，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充满怀疑。今天刚刚出院，因为想念和晴心相遇的日子，于是才不自觉地走来这里，这个和晴心首次见面的地方。
  没想到，晴心和方如明居然瞒着他，在这个充满情调的咖啡屋子“幽会”，顿使他感到难堪和愤怒。
  “我说的是心里话！晴心，你走不脱的，这两年内咱们立有合约，我就是要把你束缚住，要你痛苦，不给你自由！”沈菀枫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了，走得相当干脆。
  方如明以为沈菀枫至少会骂他，至少会找他吵架，直至菀枫走远，才吐口气，“晴心，你和菀枫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咱们继续谈吧。”晴心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可是哪里还有心情谈心呢？
  方如明抬手，轻轻拢了拢眼镜，黯然说：“晴心，你应该回去和菀枫解释清楚，我想我们该走了。”
  “那好吧，我们该走了。”晴心站起来，“叶湘你考虑考虑。”
  方如明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到柜台付过帐，随着晴心身后走出来，“晴心，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走，就这样走回去，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你小心点。今天我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有些事情也不愿意跟我深谈。以后……如果你想通了，什么时候想找我谈，我都会抽时间陪你。”
  方如明的话很体贴，更让晴心感到难过，叹口气，回头招招手，“如明，谢谢你，你开车小心些。”
  方如明望着晴心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直到晴心走远才收回眼光，默默地走向停车场。正在这时，苏磊已经横身挡在他的车子面前。
  “你是……”方如明愣了。
  “我是晴心的前男朋友，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吧。”苏磊回答，脸上泛着无奈的悲伤。
  方如明心中一紧，“你是晴心的前男友？找我干吗？咱们就在这里谈吧。”
  苏磊问：“那好吧，咱们长话短说，你和晴心是什么关系？”
  “你跟踪我们？”方如明感到愤怒，盯着苏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她的朋友！晴心已经怀孕了，她有老公，有家庭，请你别再多事！”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也是委婉的解释清白。
  没想到，苏磊“嗤”地冷笑，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告诉你，晴心已经和沈菀枫离婚了，她怀的孩子是我的！”
  这时的晴心，根本没有想到苏磊会来上这一手，也根本没有想到如明在听到这话之后，是如何的吃惊——她已经走进一家小医院，那么彷徨而无奈的，走进去了。
  晴心找到咨询室，犹疑着，无措着，想了良久，才鼓起勇气找听流产的事。
  女医师问：“你怀孕多久了？想要什么形式的流产？”
  晴心小声地回答，“怀孕五十天左右，想无痛人流，微创的。”
  “那好吧，你和你男人来，要你男人的签名才能流产。”女医师望了晴心一眼，眸光透着洞察世面的意味，仿佛晴心根本就是一个偷食禁果的小丫头，这让晴心感到非常不适。
  晴心茫然回答，“我没有男人，我只有我自己。”
  “那你带你家长来，没有长辈或者你的男人一起来，我们是不敢随便给人流产的。”
  “为什么？不是我付了钱你会给我流产吗？”晴心不解了。
  “小姐，这事乱不来啊！之前这里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女方流产了，男方将我们告上法庭，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晴心实在没办法了，几乎以哭求的声音说：“医生，你一定要给我流，一定！算我求求你了好吗？我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孩子实在不能要，你要是不给我流……也许我会去死，也许从此我会给人瞧不起……”
  这一招真有效，只见女医师皱眉想了一会，狐疑地问：“你真的确定流产？万一事后你家人跑来闹事，那怎么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会有人闹的，告诉你——”晴心突然附耳说，“我只是一个妓女，你明白吗？一个妓女怎么可能知道孩子的爸爸，你就流吧，快些流，我不会少了医院一分钱。”
  也许晴心的大胆令她吓了一跳，嘀咕着：“这个月我已经收到两个跟你一样的女人，也罢，你先去前台交了押金，然后进来手术吧。”
  交了押金，躺在手术台上，护士小姐正想给晴心注射麻醉药，晴心忽然又不想流产了，心绪浮动地蹦下床，拼命地跑出手术室，跑得远远的，背后还能传来惊疑的声音：“这位小姐一定是疯了，交了钱又不想流产！”
  晴心不管别人说，只想马上离开这个阴郁的地方，只是不想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世界。直到跑出医院，她才感觉泪水一颗颗地滚落脸颊，尔后听到程笑的声音说：“咦，你不是睛姐吗？你怎么了？”
  晴心回转头，面前果然是程笑，程笑的脸色憔悴，却有着礼貌和实质兼容的关心。
  “睛姐，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是不是菀枫又出事了？”程笑犹疑地问。
  “没有，菀枫刚出医院，你去看看他吧，现在他可能回到家里了。”晴心黯然说道，“程笑，我走了，再见。”
  她的心很痛，在手术台上下来，就很痛，在见到程笑之后，却更痛。现在她只想逃得远远的，无论逃到哪个地方，只要逃开医院，逃开所有一切有关沈菀枫的回忆。
  可是程笑,实在有点不放心晴心,关怀地说：“晴姐，你的脸色很差，好像随时会昏倒的样子，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晴心的头有点晕，看程笑实在是好意，于是感激地点点头，由她搀扶着慢慢向阳花叶湘的住处走去。
  程笑是个好女孩，她并不以为晴心是她最大的情敌，反而叫她晴姐。换句话说，她不是一个记仇的女人，会体贴晴心，小心地搀扶着她。晴心很感动，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沈菀枫，她和程笑会是一对好朋友。
  事实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程笑的晴心真就成了好朋友。
  因为她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女孩，有方如苹的温柔、体贴、天真、纯情。晴心能从她的性格之上，看出方如苹的影子，在这次分别之前，认真地说：“程笑，我们做朋友吧。”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执着的表示。
  程笑点了点头，欣慰而苦涩地一笑，“我们可能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我们除了情适度，就在于能做朋友吗？你今天送我回来，你的心对我怀恨，还是关心？”
  “我……只是觉得你的脸色太差，是一个值得帮助和关心的人。”
  “那么你为什么不这样认为，我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晴心微笑，觉得今天的自己，胆子好大。跟一个情敌交朋友，而且语出真诚，这种情况普天之下恐怕很少见吧？
  程笑眨了眨眼，笑了。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于是她们真的就成了朋友，有时程笑会约她，有时她会约程笑。
  晴心本来想回枣阳的，但是并没有马上走成。因为娄雅兰、徐亚城留住了她。
  徐亚城说：“心儿，你不用回去了，过两天爸专程去你家，看看你的妈妈，也话爸认得她。”
  晴心只是点头答应，搬到徐家里住下来，并没有十分搭理沈菀枫。但是不搭理并不代表不思念，她的心一直在痛着。
  可是徐小芹，情绪好像有点不稳了。晴心瞧出不对劲，这一日问她：“芹姐，你好像有心事啊？”
  小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小心，为什么每个人好像都在隐瞒我的过去？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奶奶、爸爸、还有你，其实我们知道我的过去的，可是就不告诉我。”
  晴心低下头，不敢迎接小芹的目光。
  只听小芹又说：“还是杨放好，这些年来我跟着他，好像渐渐依赖了。我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最近老爱想他。小心，你说我要没有男人，就单单认识杨放，那有多好。”
  这是感慨，也是心的宣言。晴心愣了一下，忽然说：“芹姐，你没有男人，你如果爱杨放，那就去爱吧。”

 “ 可是我的记忆……”徐小芹幽幽一叹，虽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可晴心理解。
  料想不到位是，杨放在第二天，毫无预兆地找来徐家，为的只是和小芹见上一面。
  他憔悴了许多，看到小芹，飞快地奔了过来，虽然没有说出露骨的思念，从他的兴奋而疲惫的脸上，已经可以解读到连日来的感情。
  这一刻，徐小芹好像也无法自制，和他抱在一起，眼眶红红的。
  娄雅兰就站在厅门口，看着他们俩，轻轻一叹，“心儿，你看他们俩，多好的一对啊。”
  “奶奶，是的。”晴心低声说。
  杨放在徐家暂时住下来。晴心感觉小芹的情绪，已经渐渐开朗，仿佛杨放的到来，给她带来一枚安慰果，安定地抚慰她的心灵。
  这一日苏磊到徐家来，拉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不知道有意无意，和晴心碰了头。晴心感到这个曾经的恋人，好像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为的什么？难道真的对她情浓难忘？晴心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待他走近，冷冷地说：“苏磊，你真是好大的本事，放着公司的业务不管，却跑来这里干什么？”
  “为了你呀。”苏磊皱皱眉，“晴心，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向徐董事长请问过了，到这里来见你——咦，你不高兴？”
  “没有的事……唉，既然来了，你自个儿到厅上去坐吧。”
  “哦，你也在这里住？我跟徐董事长谈过，董事长叫我住在这里。他真是一个好人！”苏磊轻轻地说。
  “你到底和我爸……是什么关系？”晴心有些愠火，本来想说“不知我爸跟你有什么秘密瓜葛”，沉吟了一会，还是忍住了，转口说。
  “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也许我和董事长有缘吧。”苏磊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晴心的脸，这让她觉着不安。
  “你一直都很有缘，以前认识你前妻的父亲，他也是一个大老板。”晴心的话中夹着微微的讽刺，意思是说，你别不是看中我爸的钱了吧？
  苏磊脸色一红，有点着急，“晴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广州，本是为了找你，现在找到你了，我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晴心有点烦，不再理他，闷声坐在客厅上，随手打开电视。
  苏磊自我解嘲地笑笑，将行李箱往壁角一放，偎到她身边来：“晴心，你怎么……”
  “你离我远一点！”晴心回过头，冷声开口：“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这一忽儿之间，她努力地想去撇清自己跟他的关系，只觉万一让菀枫知道，那会是多大的误会。
  其实菀枫，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理她了；她感到解脱的同时，也有伤心的失望。
  “晴心，你实在是变了，变得没有了一丝温情。”苏磊愣了愣，不满地说。
  “苏磊，请你尊重我一些好吗？我是个女人！——也许，曾经的年少，曾经的雪月，已是昨日黄花，那时我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这会想要重拾旧恋，又有什么恋可拾？”
  “晴心，你……”苏磊的眼神越来越犀利，似要望进她的内心。
  “苏磊，你听我说。”晴心骇异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你来广州找我，我很是感激，但是……我们之间已没有从前的温情和浪漫了，彼此更加成熟庄重，为何还要玩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不！不是的，晴心，我们不是玩过家家！”苏磊急急说道，“我感觉自己……这些年来对你的情怀是真挚的，请你相信我。”
  “这个……相信不相信已不重要，因为我不会再爱上你。”晴心硬下心，冷冷地回答，“你要住下来也可以，徐家的房子又大又多，咱们分清了界限，我的房间你一步也不能走进！”丢下话，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晴心……心！”苏磊在背后叫着。
  晴心回过头，淡淡一笑：“苏磊，我们是朋友，所以我让你住下来，但是等我妈被我爸接回来，情况也许就在变了。我要是徐家的亲生女儿，到时你应该搬走，我要不是，到时我走！”
  “晴心，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苏磊感到痛苦。
  “这不是绝的问题，我想一个人过日子，不行吗？”晴心哼了一声，这时她又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暗暗地叹口气。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到底是要生下来，还是流掉？这让她痛苦。
  “可是……我住进这里，是经过董事长同意的！”苏磊终于说出真相，虽然很委婉，却足够晴心去理解，去明白。
  晴心愣了一下，脸上泛上一丝冷笑，“我爸现在去了枣阳我家，他根本不在这里，其实爸也错了，他以为把你横插进来，我就会忘掉沈菀枫，不是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苏磊淡淡地说。
  这时娄雅兰和徐小芹从后花园回来，上二楼找晴心时，见到了苏磊。
  娄雅兰对苏磊印象不错，居然跟他十分谈得来。两人一见面，苏磊礼貌地叫“奶奶”，娄雅兰也叫他“小磊”，晴心听得怪不是滋味的，就说，“奶奶，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晴心，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吧。”苏磊刚刚开口，就被娄雅兰一推，在他耳边说：“心儿走远了，你过去，好好抓住她。唉，你们这两个孩子！”
  也不知是感叹还是伤心，说着说着，娄雅兰黯然摇了摇头。
  苏磊追上晴心，穿过前厅，来到徐家的大门前，小声地问：“晴心，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忽然烦我的原因？难道我的爱不能使你感动？”
  这句话得太过天真了！晴心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它仿佛有掺假的成分，就像一瓶白兰地，加上了小半杯水，已没有了白兰地的醇香味道，却有人硬要说出，这就是正宗的白兰地。
  “苏磊，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对你厌烦，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待你，因为除了菀枫，我心中还装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人不会是你。”这只是随口敷衍的话，始一说出，晴心不禁怀疑，自己折心中当真住着一个人么？这个人会是谁？——而脑子里，一点点地浮现方如明的高大身影，和那双如戴着宽边眼镜的温和的眼眸。
  苏磊的瞳光渐渐凝聚，并且开始泛起愤怒了，仿佛将要发恼，但忽然间，他又长长地叹口气。
  晴心跟着稍微呆住，不知觉地将目光转向别处。两只黄莺，在路边的树缝里叽喳欢鸣，时而头颈相依。在它们单纯的世界里，不知爱情是怎样一种注解？
  沉默的一刻终于过去，晴心开口了，故意淡然地说：“苏磊，也许我的话太过直接，但是这样的话才是现在的我，真实的我所说的，你的那个曾经在花季雨季对着阳光傻笑的天真女孩，早已不复存在了。”
  “我不懂！在我的心中，晴心依然是旧时的晴心。”苏磊的回答固执而专注。
  “不管你真的不懂还是假得不懂，我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走出去，散散心，希望你别来烦我，好吗？”
  苏磊一急，握紧晴心的手。晴心用力一挣，挣不脱，然后不经意地回头，就看到了愤怒异常的沈菀枫。
  沈菀枫冲过来，一拳狠狠捣在苏磊的肚子上，将他打趴下地，然后抬起一只脚，想踩下去！晴心一把拉住菀枫，大叫道：“你疯啦！你想打死人是不是？”
“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会对你拉拉扯扯？你是不是一直住在徐家，他也住在那里？”沈菀枫不能自制的眼神，是那么令人可怕和担忧。而更担忧的，她怕徐小芹随后出来，会和菀枫朝面。
  晴心扶起苏磊，看他的嘴角都摔出血丝了，忍不住瞪向菀枫，“你走，你快走！他是我前男友，我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了，行不？”
  沈菀枫怔了一怔，冷笑一声，拉起晴心的手，拼命地往外面拖拽，最后将她拖向远处的汽车里，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苏磊愣愣地呆在原地，嘴角上还有血丝。这时徐小芹、凤姑从里面出来，只差那么一步，小芹就要和菀枫见面了。当她问苏磊怎么一回事时，苏磊恨恨地说：“沈菀枫！是他，他抢走了晴心！”
  “沈菀枫”三个字听进小芹耳里，再次敲击着她的神经。她愣了，同时他的表情也被苏磊一览无遗，心中不禁暗暗留了意：难道失忆的小芹和菀枫有所关系？
  晴心坐在汽车里，心中又是气又是恨又是无措，瞪着菀枫，“你想怎么样？”
  “晴心，别忘了，你和我还有一年多的合约，这段时间以内，你是我的！明白吗？”沈菀枫一边开车，一边冷冷回答。
  一句话，晴心没辙了，将眼光收回，望向车窗外头。
  晴心又被送回沈家，这本是她的家，又不像她的家。聂贞霞看她回来，不知是喜是忧，低声说：“心儿，你可回来了，菀枫这些日子有多想你知道？”
  “妈，我……我已经是不洁的女人了，你们不要对我太好行吗？”晴心努力地摇了摇头，言语间的苦涩，那是浅而无奈的。
  她说的“不洁的女人”，是指自己被沈傲强暴的事，沈菀枫误会了，脸上现出更加愤怒的神色，“你别再说了，我都知道！方如明，你的前男友，还有我，你一个交三个人，对不对？”
  晴心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不想回答。既然菀枫这么不信任自己，那么干脆让他误会好了，误会越深他就越恨，那么两人才有放手的机会，才不会以后更加彷徨的痛苦。
  聂贞霞阻止儿子说下去：“菀枫，你说的什么话？还不快带心儿回房去！”
  沈菀枫二话不说，拉起晴心的手，直往他们的房间走去。晴心只有被动的能力，傻傻地被她一路拖拽。到了房里，沈菀枫关上门，将晴心抱起，丢到床上，刚刚伤愈的他，力气竟然恢复得这样的快！
  晴心感到恐惧，太恐惧了！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是那么深刻，沈傲在这里强暴她的一幕，仿佛将要浮现眼前！她愣了愣，突然大叫：“不要！不要强暴我，求求你，不要！”
  沈菀枫只是微微一怔，脸色变幻莫测，他低低地抱怨：“我是你的老公，明白吗？就算逼迫你上床，那也不算强暴！晴心，这是你惹我的，别怪我狠心，今天我要让你偿偿被强暴的滋味！”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晴心大叫，面前的沈菀枫，好像就是沈傲的化身，那么可怖，那么的令人害怕！
  沈菀枫没有理会晴心，扑上来，就去强吻她，还要动手去撕扯她的衣服！
  晴心只是拼命的挣扎，拼命地叫，后来聂贞霞来了，在外面大力拍门，着急的问着：“菀枫，晴心，你们怎么啦？菀枫，菀枫！”
  他以为儿子情绪失控之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于是敲得更厉害了。
  终于，菀枫从晴心的身上下来，理了理衣服，自嘲而嘲人的，从怀里摸出那份契婚协议。一片片地撕，撕得粉碎，然后扬手抛向夜空。
  “晴心，现在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沈菀枫痛苦而淡定地说着，颓然地坐在地上，他很累，很愤怒，也很失望。
  晴心只是怜惜地望着他，久久，才起身整理衣服，最后说：“菀枫，对不起，我欠你的钱，以后会还你的。”转身开门，没有理会门外错愕的“婆婆”，奔向外面，一直奔到沈家的大门之外，才悲声痛哭起来。
  晴心边哭边跑，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傻傻地哭，傻傻的跑，直到后来停下脚步，才发现来到珠江旁，忍不住给如明打了电话。她想找个人倾诉，想要别人安慰自己，不知怎么的，第一时间想到方如明。
  方如明很快就赶过来了。这些天，他并没有主动联系晴心，也许是受了苏磊的影响，那天苏磊见过他，曾说晴心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晴心，你这是怎么了？”方如明见到晴心，看她泪流满面，怔住了。
  晴心一时激动，扑进方如明的怀里，悲声呜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人就这样，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方如明是个十分温柔而成熟的男人，在晴心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总会那么义无反顾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方大哥，我……对不起，把你的肩衣濡湿了。”等晴心回过神来，方如明的右边肩头，果然濡湿了一大片。
  “没事，哭过之后，你现在好点了吗？”方如明抚摸着晴心的头发，他曾暗暗发誓，从此不再理会她，没想到一个电话，居然让他再次沉沦下去。
  “现在好点了，谢谢你。”晴心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咱们走走吧。唉，这些天看把你憋坏了，也许发生了很多事。晴心，你还想去吃田螺吗？咱们好久没去了。”
  晴心轻轻点了点头，和方如明来到他们常去的那家小吃店，点了几样小菜，一盘田螺，他们就在那里吸。一时之间，晴心想，如果自己和沈菀枫没有太多纠葛，没有太多的错遇多好。
  就像现在，和方如明在一起，中间不受徐小芹影响，也没有沈傲这个畜生的影子，活着，比在沈家更加轻松。
  但是突然间，晴心的脑海中现出叶湘的影子。她不想自己成为叶湘和方如明之间的第三者，于是匆匆吃过饭，小声说：“如明，谢谢你，我想我该回去了。”
  方如明没有挽留，“那好，我送你回家吧。”
  晴心也没拒绝，坐上如明的汽车，一路驶回徐家，方如明这才知道，原来晴心一直住在徐家，愣了愣，问她：“你和徐家是什么关系呢？”
  “我也许是徐董事长的亲生女儿。”晴心没有隐瞒，含蓄回答。
  方如明恍然道：“这就怪不得了，你和小芹长得那么像！——啊，那个人是谁？小芹！”
  原来徐小芹听到汽车喇叭声，闻讯出来，就看到了方如明。
  昔日方如明、沈菀枫、徐小芹，非常熟络。现在小芹一见如明，迷茫的脸上呆了呆，“我认识你吗？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小芹，徐小芹！沈菀枫他一直没有忘记你！”方如明一时滚动，突然开口说道。
  晴心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徐小芹已经迎上，着急地问：“你说，沈菀枫一直记得我？他是我的什么？”
  晴心暗叹口气，向如明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面向小芹，“芹姐，你失忆了，这位是方如明大哥，以前你和方大哥、沈菀枫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当然记得了。”
  “那么，我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到沈菀枫？他不是我的妹夫吗？”徐小芹猜疑地问。
  “这个……你跟人说过了，我和他离婚了。他现在不在广州，出国去了。”晴心掩饰地说。
  徐小芹没有再说，这时苏磊从里面走出来，和方如明见过面，两人都有一丝尴尬。
  晴心寒着用，冷冷瞪着苏磊，“你出来干吗？”
  “我只是出来见你。”苏磊微微一笑，装作大方地伸出手，想和方如明握。方如明略想了想，也伸出手，礼貌地回握。任何人也想不到他们两人，在之前还曾经见过面，并且苏磊还说，晴收怀的是他的骨肉。
  当方如明两次面对晴心时，脸上泛着一丝无奈和伤愁。晴心没有多想，提醒他路上小心，就转身直进徐家大院。
  晴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让关上，关得紧紧的。她不想任务人来打扰自己，只想静一静，一个人静一静。傍晚的时候，程笑来见，晴心才出门来。
  她和程笑已经成为朋友了，这个继方如苹之后再次变心的女人，本来是她的情敌，没想到，晴心对她会那么投缘。也许两人都不是极富心机的女人，所以才能走到一处，要是抽象了Nana，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们走在初冬的街道上，程笑忽然悠悠地说：“晴姐，菀枫来找过我，他说，你们彻底没戏了。他说这话时很后悔，很难过——其实他是想你的爱你的，知道吗？”
  晴心装作漠不关心地摇摇头，“我和他，不可能了。”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程笑懵了。
  “没什么事，是我太累了，不想爱情了。”晴心幽幽地说。
  她们逛了一会，又去叶湘的住处，叶湘今天不用上班，正在做饭，晴心和程笑过去帮忙，三个女人美美地吃了一餐。之后，再次出来，无聊地逛着夜市，霓虹灯不断地闪烁，晴心好想就此不回，不回沈家，也不回徐家。
  可惜的是，她的肚子好像渐渐鼓起了，孩子到底要不要呢？
  她想留下孩子，可是形势不容许她留下来啊！晴心觉得霓虹灯的闪烁越来越迷离，脑中不禁一阵晕眩，就倒了下去。
  晴心醒过来时，已经回到徐家里面了，母亲晴娜，还有干爷徐亚城，全在。另外徐小芹、娄雅兰、程笑、叶湘，也都在。
  “我这是怎么了？”晴心愣了愣，“妈，你也来了？”
  晴娜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晴心，呜呜咽咽哭泣起来，喃喃地说：“心儿，妈妈告诉你，你不能怀了菀枫的孩子，不能，绝对不能！”
  徐小芹的脸色变了，喃喃地念着菀枫，不知在想些什么？
  “妈，你说什么话？”晴心有点担心，小声地提醒，“你怎么也来了？”
  徐来城激动异常，连声音也有点颤抖：“心儿，这是你的晴姨。你晴姨什么都告诉我了，我是你爸，你的亲爸爸！”
  “那么，我妈呢？我的亲妈呢？”晴心心头卟卟地跳，尽管已经意识到这种结局，可是乍一面对，还是不能自己。
  徐亚城的表情十分悲哀，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那是什么意思。
  晴心着急地问：“我妈呢？听说……我妈因为芹姐……好像逝世了。”  
  “心儿，爸告诉你，你妈失踪了，有人在珠江口看她坠江死了。”
  “这么说，我妈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有人说我妈死了？”
  “谁说的？心儿，是谁说的？”徐亚城皱紧眉头，“其实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你妈的下落，眼看不死也是死了。唉！”
  “菀枫说的！”晴心迫切地想知道真想，“他说，我妈是过度伤心而死的。”
  娄雅兰在一边接口：“心儿，奶奶告诉你，你妈跳江自杀，不是过度伤心死是什么？要是小芹没有出现意外，你妈就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沈菀枫害的！所以当初你爸找上菀枫，就直截地说，你妈因小芹……”
  没想到，徐小芹突然使劲地摇头，大声地说：“菀枫，沈菀枫！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知道怎么回事，双手抱头，转身跑开，跑得远远的，等大家追出去时，徐家的门外突然响起汽车的急刹声，是那么猛烈，那么无情地，将徐小芹撞得飞了起来，摔在远处的街道上！
  晴心骇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口腔。那是沈菀枫的车子！
  沈菀枫，沈菀枫撞飞了徐小芹——只见他突然刹住车子，但还是迟了，徐小芹已经奄奄一息了！他飞一般地打开车门，冲出去，抱住小芹，一个劲地说，“晴心！晴心！”泪流满面。
  徐亚城、娄雅兰等，全都呆住了。所有的人都呆了，这是一个十分惨厉的场面！
  “晴心，你不能死啊！我是来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我们根本还同有离婚！我决定放你走了，行吗？我已经放你走了，你别走得这么快，别走得这么快！”沈菀枫痛哭着，将徐小芹抱得紧紧，地上是一滩艳红的血迹，还在汩汩地流着……
  徐亚城终于咆哮起来，冲上去，怒吼道：”沈菀枫，你这个浑蛋！快把我女儿送去医院，快！回头咱们两家完了，完了！“
  沈菀枫听话地抱起徐小芹，如飞一般打开车门，把小芹放进车内，再飞一般坐进驾驶室，飞一般地驶向市医院……
  当晴心随后赶到医院时，徐小芹已经送进抢救室。之前医生曾说，希望渺茫，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徐亚城、娄雅兰，只是愤愤的瞪住沈菀枫。沈菀枫整个人傻了，双手不住地发抖，很害怕。他是害怕”晴心“突然死去啊，连面前真正的晴心，仿佛也从没注意！徐亚城朝他走去，迎面就是一拳，打得他鼻血横流，他也没有知觉。
  徐亚城又是一拳捣向沈菀枫的肚子，沈菀枫还是没有知觉，他的双手还在抖，喃喃地说：“晴心，晴心要走了，小芹走了，晴心也被我害死了！”
  “你这个浑蛋，你害惨了我两个女儿！浑蛋，浑蛋！”徐亚城不住地咆哮，不住的捶打着沈菀枫。
  晴心的心在泣血，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父亲，哭求着：“爸，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小芹还在抢救，爸，你不要吵好不好？求求你了！”
  徐亚城这才收回手来，脸上泪水一颗颗地滚落。如果小芹就此死去，他不会原谅沈菀枫，绝对不会！
  沈菀枫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晴心，好像回过一点心神了，颤声问：“小芹？你说里面的人是小芹，那么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晴心，我和小芹是孪生姐妹。”晴心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咱们不可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们两姐妹，和你不可能，因为你害死了我妈！”
  沈菀枫痛苦地垂下头去，心里更加迷离，喃喃地说：“原来小芹没有死，她没有死。可是现在她要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好？”
  “咱们彻底完了，我们离婚吧。”晴心的眼泪再次流下来，“你那里有没有离婚协议书？刚才不是说有吗？拿出来！”不由分说，冲上去，从沈菀枫的上衣口袋里，果然摸出一份离婚协议书，他已先签了名。晴心也跟着签了，丢还给他。
  “现在，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走吧。咱们的契婚从今天起，划上句号。我欠你的二十八万元，会尽快还你。”晴心说着说着，已经不敢再看沈菀枫，转过头去，伏在娄雅兰怀中，一任泪水滂沱。
  可是沈菀枫不愿走，他的手中抓着那份协议书，朝抢救室那边望。徐亚城火了，连推带搡，把他给拽出医院，他才黯然地走着，不知走向哪个方向。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陆续走出来，长长舒口气。一位负责医师说：“幸好，抢救及时，命是挽救回来了，可是两条腿，只怕要坐一辈子轮椅。”
  徐亚城呆了一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闭上眼睛，让泪水慢慢地流着。
  娄雅兰已悲声痛哭起来，一个劲地说着：“小芹，我苦命的小芹啊！”
  护士小姐把小芹推进重症病房，示意大家不要吵闹，病人需要休息。娄雅兰才止住哭声，整个人傻傻地盯着小芹。
  晴心，徐亚城，心头的伤痛是一样的。小芹一生不幸，没想到今天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呢？可怜的小芹，你真是太可怜了！
  叶湘和程笑也在。程笑是随着晴心赶来的，当他看到徐亚城捶打沈菀枫时，她的心都快碎了。可她不能阻止，因为没有身份，现在，她低低地说：“睛姐，我出去一下。”
  晴心知道，她是出去追沈菀枫，不放心他一个失魂落魄地走。于是点点头，看着她消失，神情更加茫然起来。
  徐小芹醒来的时候，不停的哭泣。她不止为自己的腿哭泣，她是为着菀枫，自己和菀枫的一切。她的记忆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她说：“爸，菀枫还在吗？我想起他了，真的想起他了。”
  “小芹，这都是他害的，你别再提起他，别再提起！”徐亚城痛苦地阻止小芹继续说下去。广州
  杨放于第二天凌晨，匆匆赶来医院。上次他来住了几天，就又回枣阳下田。听说小芹出事，当即就十万火急赶了过来。徐小芹凄凉一笑，“杨放，我的腿不行了，医生说，我要坐一辈子轮椅。”
  “芹姐，没事的！你会很快好起来，要是不能走了，我就背你，一辈子背你！”杨放想都不想，握紧徐小芹的手，认真地表明心迹。
  可是小芹，很快抽回手去，“我的记忆里，有另外一个男人，还有一个跟我一同死去的孩子，你说，我能再跟你在一起吗？如果还能，这是天大笑话！”
  没想到，一边的睛娜一听“孩子”两字，突然一把抱住晴心，“心儿，你说，你是不是怀了沈菀枫的骨肉？你不能怀她的，绝对不能！因为小芹已经有孩子了啊，孩子已经六岁了啊！”
  这话有点神经质，可却清清楚楚地听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的目光一齐集中在晴娜的身上，徐亚城盯着她，冷冷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晴心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过问“晴姨”和父亲的关系，也不知睛姨是怎么和父亲说的，说她不是她的女儿，那么她为什么要把晴心据为己有？

    晴娜突然咬牙切齿，恨恨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徐亚城，当初我们本来很相爱，你为什么要选择晴心的母亲？你不要我了，抛弃我了，我要抱复，要你的妻子女儿从此分开！” 
    这是一个惊人的大秘密，至少在晴心听来，是如此的震惊！她这才知道，晴姨和父亲，早年原来是情侣关系，后来大概父亲娶了母亲，晴姨失恋之下，精神就有点反常了。想起过去的一切，更觉这种反常的性格，决不是先天形成的！
    也就是说，父亲伤害睛姨太深，所以睛姨才想到报复！
    徐亚城听了睛娜的话，紧捂着胸口，重重地咳嗽一声，晴心赶紧偎过去，为父亲抚平胸口，感觉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说下去，”徐亚城吃力地说，“说下去，我在听。”
    “好，我说，我就全说！那天小芹其实并没有摔下山崖，因为她在自杀之前，刚好有另一个失恋的疯女，要和她换衣服，她拗不过，就答应了。然后两人要一起跳崖，小芹被我拉住了！她没有摔死，可是拼命地挣扎，想要寻死，就从山头的一边滚下来，摔成重伤。而另外一个女人死了，你们以为那个人就是小芹，哈哈，有趣！”  
    “那天也幸好我来到广州，本来想见你一面的，可是你连电话都不接我！我一气之下想找到你家大吵大闹，看见小芹哭着出来，就跟随出去，结果救走了她，而且她还生下一个女儿！”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此让她回来！我要你们妻离子散，要你一辈子后悔放弃我是你的错！”晴娜继续说着，声音凄凉而伤楚，“于是我把小芹藏了起来，不跟睛心一块见面！” 
    “晴姨，那么我呢？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生活？为什么？”晴心哭着问。
    “没为什么，你出生的时候，是我用钱疏通关系，护士小姐把你从妇产科偷偷抱出来！这事做得真好，连你妈都以为你只生了一个女儿，哈哈，可是徐亚城的另一个女儿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我要虐待她，要她受一切的痛苦！” 
    “可是… …你对我很好，真是很好… … ”
    “错了，心儿！你不懂事的时候，妈对你实在不好，天天ＢＢs.JOoyＯO.NE　t打你天天骂你！但你四五岁以后，很懂事，妈就逐渐爱上你了，把你当作亲生的女儿，老来也好有个依靠，妈实在不愿意你走啊，你不许回到徐家，快过来妈这边，让妈抱抱！” 
    晴娜伸出手来，可是睛心，忽然之间不敢走过去，不敢去望这个曾经的母亲，她感到害怕，感到彷徨。而身旁的徐亚城，好像颤抖得更厉害了。
    晴娜凄凉一笑，收回手，继续说下去：“亚城你不知道吧？小芹被我安排妥当之后，我又来到广州，骗走你的老婆，我骗她到江边，把她打昏，本来想丢下江水去的，可是我不敢！我留下她的鞋子，让你们以为她也死了，然后也把她带回枣阳。嘿，后来小芹的女儿，还和外婆一起住呢，她的外婆，就是亚城你的老婆！” 
    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徐亚城浑身打颤，吃力地问：“孩子在哪里？小芹的母亲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晴娜得意地大笑。
    晴心向晴娜跪了下来，求道：“晴姨，我求你了，你把妈妈还给我，好不好？孩子是无辜的，小芹她本来已经很苦了，你不能再使她难过了，好吗？” 
    “不，不行！”睛娜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的女儿，你已经不要妈妈了！” 
    徐亚城的身子一软，突然倒了下去。晴心感到父亲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很痛苦，难道只是因为母亲的下落？
    娄雅兰惊叫一声：“亚城，亚城你怎么了？”  
    可是徐亚城毫无醒过来的迹象。医生很快赶过来，急忙给他抢救，得出的结论是：徐亚城已经得了胃癌，已到晚期，只有两个月时间可以活，没救了。医生又说，胃癌发作时会经常气闷胸痛，他一定知道自已的病因，可是隐瞒了很久，真是不一般的男人！
    是的，徐亚城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这些日子以来，隐瞒了自己的病情——他确实得了晚期胃癌，这种令人谈虎色变的重病！
    徐亚城住进了医院，晴娜整个人完全失神了，整日陪着他，霸占着他，不让别人服侍他。徐亚城已进入半昏迷状态，连晴心、娄雅兰、小芹，都不能轻易见到他，好像他本来就是睛娜一个人的拥有物！
    晴心没撤了，看着日渐消瘦的睛姨和父亲，她的心很痛。这一日徐亚城醒来，无力地摇了摇头，喃喃她说：“晴娜，我对不起你… …但是请你… …让我和陈琳见面好吗？最后一次
，让我再见她一次… …”
    晴娜不同意，摇了摇头，喃喃地说：“你是我的，我不让她再从我身边抢走！” 
    晴心就在一旁，再次向睛姨跪了下来，哭求着：“妈，我求你了，我不叫你晴姨，叫你妈好不好？从此我是你的女儿，会一辈子照顾你的，只求你让爸爸和我妈妈见面。”
    “你说，你叫我妈，又叫陈琳作妈，你到底有几个妈？”晴娜冷笑。
    “都一样，两个妈都一样！”晴心拼命地点头。
    晴娜叹口气，看晴心那么焦急，心就软了，“好吧，妈让你们见面，只是陈琳… …被我关在咱们的地下室里，还有小芹的孩子。心儿，你去吧，把她们接过来，唉！”
    晴心不解，愣了愣才问：“可是我… … 怎么不知道咱家有地下室？难道我妈不会说话吗？芹姐的孩子不会说话吗？” 
    “她们的嘴巴都给我堵住了！她们当然不会说话！每次吃饭洗澡的时候，我就会取下她们嘴上的布团，拿着刀子守在一旁，要是她们敢叫，我就说杀死她们！”晴娜说着说着，脸上漾出一个凄厉的笑。
     晴心听得毛骨悚然，徐亚城则老泪横流，幸好现在小芹不在，由杨放陪着她，在她的病房里，否则听到自己的女儿给人威逼六年，不知要如何心痛了。
    晴心迫不及待地问：“妈，地下室的开口在哪里？我马上去，接我妈过来！” 
    “就在我的房子里头，在床底下，你挪开床，就能看到了。”这一忽儿之间，晴娜无力地垂下头去，对于自己过去的变相报复，感到有点寒心了。 
    晴心匆匆登上回枣阳的火车。她要第一时间赶回家里，去地下室营救母亲和小芹的孩子。
    晴娜已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即是说，母亲和小芹的孩子可能两天没东西吃了！这让晴心感到害怕，她要第一时间赶回去。
    当她赶到家里时，正是天将傍晚时分，小凤正在猪圈喂猪。晴心冲进家里，怀着万分的激动，将晴娜的床挪开，果然有一个桌面大小的铁盖，掀开铁盖，一阵其臭无比的霉味扑鼻而来，晴心突然想作呕，想起母亲和小芹的孩子在这里呆了六年之久，心中一痛，急忙朝着下面叫着：“妈，妈！我来看你们了，妈！”
    地下室传来“呜呜”的声音，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将盖子揭开，睛心根本不可能听到！
    晴心急了，从地道口钻进去，循着一排竖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地下室很深，很宽大，光线非常微弱，不知通风孔在哪里。晴心摸黑走了一阵，嘴里不停地叫：“妈，妈你在哪里？”
    “呜呜”的声音更近了些，晴心感到母亲就在自己身旁，来时忘了带灯，现在没办法了，只有拿出手机，借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看到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和一个瘦骨嶙嶙的小孩子，伏在地上，显然快要奄奄一息了！她们的身上被绳索完全的绑住了，嘴上还被堵了布团！
    睛心心中一痛，大叫一声，随着眼泪落下的一刹那，飞奔过去，不停地叫“妈”！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看到睛心，跟自己的模样依稀仿佛，不知是怎样一种心情，呜呜地叫。晴心赶紧将她嘴上的布团取出，听到无力的声音：“求你… …快点救孩子，她有两天… … 没吃东西了！” 
    “妈，妈你等着，我马上来救你！”晴心手忙脚乱将母亲和孩子的绳索解开，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然后抱起孩子，也把她嘴上的布团取下，先把她送出地下室，急忙叫：“小凤，小凤！快！” 
    小凤闻讯跑来，看到晴心抱着一个小孩走出来，愣住了。
    “小凤，咱们家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快，这孩子饿坏了！”晴心大叫，对怀中的孩子又是疼惜，又是痛苦。奇怪的是，那个孩子也不挣扎，只是无力地看着晴心，多可爱的一个孩子啊，晴心看着看着，眼泪下来了。
    “有，有，我刚刚做了稀饭，这就端来。”小凤跑进厨房，不一会端出一碗稀饭。
    “稀饭最好。小凤，你先喂她喝下，记住，她饿坏了，一次只能喂她半碗，不能多喝。”晴心匆忙交代完，把孩子交给小凤，又跑入地下室，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母亲从下面搀扶着，顺着爬梯吃力地爬上晴娜的房间。
    一到房间，晴心立刻向母亲跪了下来，“妈，对不起，我是晴心，你的女儿啊！” 
    “孩子，妈… …妈只有一个小芹，可是她死了。”睛心的母亲泪流满面，有些不相信，又吃力地说，“孩子，快给我一碗稀饭，快！” 
    晴心不禁暗怪自己糊涂，赶紧跑去厨房，给母亲盛了一碗稀饭，再跑回来，喂母亲喝下。
    “妈，小心点，您慢点喝，先不要吃太多。嗯，就这样，等你的胃适应了，咱们再多吃点，吃更好的！妈，你要挺住啊！”睛心哭着说，
    母亲终于把一碗稀饭喝完，舔了舔嘴唇，这才问晴心为什么叫她做妈。晴心一抽一嗒的，把自已所知的一切全说了，听得母亲陈琳，也跟着泪流满面，当得知小芹不但没死，还多出一个晴心时，早已忍不住，一把将晴心抱进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重逢的场面是感动人的。这时，小凤已经喂过小芹的孩子，带着她来到晴心旁边。小凤的眼眶也蕴满泪水，可想而知，这种场面才多悲怆。
    陈琳向孩子招招手，轻轻说：“柔儿，你快过来，这是你的阿姨，快叫小姨。”
    那个孩子走近睛心，低低地叫了一声“小姨”, 声音十分生涩。显然平时很少说话，就是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晴心抱住孩子，问叫什么名宇？母亲说，叫玉柔，多美的一个名宇。
    “这名字好，看这孩子柔婉懂事，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女孩。”睛心抱住玉柔，再次哭出了声。
    当即，睛心特意搭车去县城，为母亲、玉柔添购了几套衣服。陈琳冲凉换过，显得非常端庄淑雅，由于长期没有晒太阳的关系，皮肤略显苍白，除此之外，无疑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晴心想，难怪父亲会那么爱母亲了，而情愿抛弃睛姨。
    晴心幽幽一叹，再去看玉柔，瘦小的她十分懂事，已经抱着一个煮熟的番薯，一口一口啃着吃。晚上，等母亲和孩子的胃适应下来，晴心和小凤亲自下厨，整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出来，一家子吃得非常不错。
    晴心悄悄地问母亲，“妈，你恨睛姨吧？她太过分了。”
    “唉，妈不恨她，都这么多年了，再恨也没意思了。其实都是妈的错，她也是不容易的，她的心比我还苦。如果不是妈爱上你爸，也许… … ”陈琳跟着一叹，底下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可是睛心懂，一切都听得懂。
    她们于第二天中午，坐车回广州。火丰在铁道上“咯嘣咯嘣”直响的时候，陈琳的泪水始终没有止过，因为她听说自己的丈夫已经得了胃癌，她知道这一回去，恐怕就要和丈夫永别了。
    睛心的心情也不好受。只有玉柔，非常文静地望着车窗外，一会问：“小姨，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睛心都耐心地回答，非常疼爱这个孩子。
    有好几次，晴心悄悄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到一切是那么的可笑和玩味。玉柔是沈枫的骨肉，自己的身体里面，也藏着菀枫的孩子，这是罪呢，还是孽？—— 一切的感慨已经说不清楚了。 
    回到广州，晴心、陈琳、玉柔，一起直奔市医院。当陈琳和睛娜见面，晴娜的眼神慌乱而羞惭，垂下头去。陈琳并没有指责她的过去，走到徐亚城病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夫妻两人再次重逢，已将永诀时——他们都没有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陷入短暂的沉寂当中。这时晴娜，已悄悄地退出病房，那么无助而彷徨的，退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软，让陈琳回来照顾她的老公。现在她回来了，晴娜怎么有脸再呆下去呢？可她实在放心不下亚城，出来的时候，眼晴是潮红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唉，爱情呀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晴心也走了出来，怀抱玉柔，留给父母亲两个人的空间。她来到小芹的病房，指引怀中的玉柔，向着小芹说：“快叫妈，那个人是你的妈妈。”
    在路上睛心已教过玉柔很多次，现在她依样而为，低低地叫了一声妈，语调生涩而没有感情。想当然的，六岁的她从没有见过自已的母亲，怎么知道妈妈是什么呢？
    徐小芹的情绪一阵激动．伸出手来，问晴心，“她就是我的女儿？” 
    “是的，芹姐，她叫玉柔，听妈说，她就是你的女儿。”晴心走过去，将玉柔交还给小芹。
    小芹抱过去，小心翼翼地抚着女儿的脸，喃喃说：“孩子，你很瘦，真是太瘦了。” 
    杨放就在一边，他的脸色不太自然，但是依然很欣慰，看到小芹高兴，他从来都会感到欣慰。晴心望了他一眼，退出来，她的心很乱，当夜色已深，她不自觉地走进一家酒吧，真想喝两杯酒，买一回醉。

    走马灯一闪一闪，映着晴心的脸，也映着别人的脸。晴心的脸很红，那自然是酒精的效果。别人的脸却比她还要放肆，他们一窝蜂地在舞厅跳迪，仿佛连头都想摇断。
    睛心冷然注视着，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在本来应该崇尚交谊舞的今天，在眼前这样的舞台上，音乐是那么放浪，场地是那么凌乱，摇头摆臀好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了。
    年轻人爱闹，晴心理解，可她骨子里不是一个爱闹的女人，虽然有时会装作“前卫”，她的心却如此纯情，有谁能明白呢？
    晴心叹口气，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啤酒的酒精度不高，不能很快使她发醉。
    没想到的是，在这里她又遇见苏小东。这个十六七岁的高大的孩子，他来做什么？
    他在喝诵，就坐在晴心的邻桌，一杯一杯地喝，而且目不转瞬地望她。开始晴心没有察觉，等察觉到了．才意识到他的眼光有火一样的热情。
    这时候晴心犹记得，曾有个夜晚他跟她说，她长得像他的妈妈，想和她上床。他的眼神一向是大胆而挑逗的，其间还有一丝迷惘。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孩子！
    苏小东终于向晴心走过来，扬着眉，淡淡一笑：“姐姐，原来你也在这里呀，自从刚才我看到你，你一共喝了五杯酒，我也喝了五杯，另外再罚五杯，比你多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晴心有点生气，“我喝酒关你什么多？你自罚什么？”
     苏小东低下头，痛苦地说：“因为在这样的夜晚，我忍不住想起妈妈身边的男人，以及妈妈白嫩的腿，我也想你，不是一般地想你！我怕你生气，不敢过分靠近，所以选择远远地放纵地看你。”
    他的话实在大胆，比起以前那晚毫不逊色。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叫睛心感到忧心，凝目望他，幽幽地说：“小东，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是一个坏男人。”苏小东哈哈一笑，在睛心对面坐下来，“你也是个坏女人。因为好女人是不会经常逛酒吧的。”
     睛心脸一红，有点生气，“我到这里来喝酒，不是来听你牢骚的。”
    “是的，本来就跟我无关！可是你——你看，有个男人老是注意你，我看不顺眼，要不要我过去整死他？” 
    晴心循着目光望去，发现沈傲的眼光，狼眼一般朝这边射来。这个世界就这么巧，这个世界简直太巧了！——很快的，沈傲就走过来，“晴心，没想到你也会泡酒吧，是不是想钓帅哥，不知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傲笑，是那种淫笑，贱笑，放荡的笑。晴心火了，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手里的酒杯使劲砸向沈傲。沈傲一个不留神，头上给砸个正着，流出了血。睛心心中非常痛快，趁他缩下身去，抬起鞋尖，踢下沈傲的命根子，他又痛叫一声，下面那玩意儿遭了重重一记很踢，恐怕不能再“那事”啦！
    晴心借着酒劲，怀着无穷的怒火，在沈傲的身上尽情地报复，又大叫：“小东，帮我揍他，这个男人欠扁，揍他！” 
    苏小东觉得非常有题，迎上前来，一拳捣向沈傲，将她打得再次趴下地去，手机从袋里滑出。晴心心中一紧，将手机抢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再冷冷地警告：“沈傲，我豁出去了，要死就一起死！有种你就去告我吧，我也有证据告你！” 
    然后，晴心哼了一声，非常爽气地走出酒店，把沈傲的手机翻出来看，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的找，果然找到好多图片，都是她的裸照，于是干脆利落地全部删除，然后将手杯狠狠甩向马路中央，一辆车子行过，呼啸一声，沈傲的手机就被压成薄饼一般了！
    痛快，真痛快！晴心大叫，觉得惬意极了。
    苏小东随后走出来，望着睛心，脸上抹过一抹迷茫，但随即，他也跟着笑。这个叛逆大胆的孩子，突然大笑，哈哈地笑。
    晴心回过头，问他：“你笑干什么？” 
    “我在笑你，笑所有人。至少你比我妈好得许多，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同时你也好大胆——其实刚才那个人我也看不顺眼了，他的眼睛比色狼还色狼，晴姐姐，你有种！” 
    睛心苦笑，可不能将自已对沈傲仇恨的原因说出，转口问：“这是一家什么样的酒店？咱们打了人，居然没有人管，太有意思了。”
    “这是一间小酒吧，没什么场面，只要不闹出人命，谁管？”苏小东撇了撇嘴。
     晴心忽然正色说：“小东，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也许你活得很累。可是你必须活下去，为什么老要装作自己很成熟很叛逆呢？你可以找一个女朋友，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我不配，我感到自己龌龊，已经没有资格跟最爱的女人整天厮守了。”
    “为什么？”晴心问，轻皱眉。
    “因为我的思想是那么地肮脏，我感觉自己已经遗传了父母的不良基因了。你知道基因这回事是说不透的，它像是美国的原子弹，在日本广岛一炸就是几十年寸草不生。” 
    我不禁为他的话逗笑了，可是笑容中隐含泪水。我懂他的意思，他受父母的离异影响，连带着对自己也感到不可信任，他恨，恨爸妈也恨自已，他不敢沉入爱情，就是怕自己的隐恨有朝一日爆发，会害了深爱的女人。
    这是一个好孩子，晴心想，只是你活得太苦了。由此联想到自己的爱情，其实菀枫本没有错，徐小芹也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爱情本身没有错，所错的，不过是一段“错遇”罢了。
    小东走了，摇手向晴心招呼，慢慢地走向对面的街道。那里是黑暗的界头，那里的街光比这边还亮。晴心想：“小东，你不是一个坏孩子，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已的爱情。”
    Nana在沈菀枫受伤之后出现过一次，从此没和晴心再见过面。程笑和晴心成为好朋友，但她们之间，从不谈菀枫。晴心报复过沈傲之后，原以为对方必也会报复，没想到，有一天从报上看到消息，沈氏集团的企划总经沈傲，被永远地开除出沈氏集团，正在停职调查，如果被查实，沈氏要告他一辈子蹲牢点！
    沈傲事败的原因只是因为挪用沈氏一亿资金。可晴心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直至叶湘到来，说明经过，才知沈傲策划的那起车撞事件，已由方如明当面跟沈菀枫胆白。他要求菀枫原谅他父亲，其实他父亲并没有提出“车撞”的意思。
    对于这事，晴心比较清楚。她就是因为听到这个内情，才遭沈傲非礼的。
    沈菀枫非常强势的，不但开除沈傲，还将他告上法庭。这件事情闹大了，沈邦正、聂贞霞心痛之余，没有开口挽求菀枫。事实上，沈菀枫的心一直很难过——他找到晴心，拿出一包东西，里面有晴心的内裤、沈傲的一块肩肉、还有晴心的验伤报告，菀枫痛苦地说：“这是在我俩的床底下找到的。刚开始我不能理解，后来我想到了，这就是你和我离婚的原因。”
    晴心的眼中蕴满泪水，摇了摇头，低低地说：“对不起，你的弟弟还拍过我的裸照，现在我报复过他了，不知你还想不想报复？”
    “他只是我的同母异父的兄弟，没有多大的血缘关系，我会要他一辈子后悔！”沈菀枫恨恨地说，“我已经抽掉了他的底子，单是一亿资金，就足够他蹲牢房了。”
    晴心“噢”了一声，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沈菀枫定定地望着晴心，认真地说：“晴心，我爱你，我们复婚吧。”
    “不可能的，除了我，你还有程笑，还有Nana。”晴心摇头。
    “程笑不是问题，我并不爱她，交往那么大，我也从来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这点你必须相信！”沈菀枫解释。
    晴心冷笑说：“可是你欺骗了她的感情，也利用了她的感情！你利用她的善良，借以来忘记和麻痹思念小芹的痛苦，不是吗？” 
    沈菀枫沉默一会，才开口：“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会。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才是我的未来，才是我的永恒。”
    “错了，除了程笑，你还有Nana，别跟我说，你和她没有上过床！” 
    沈菀枫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已经找Nana谈过，她已彻底失望，回美国了。晴心，为了你我宁愿放弃一切！我只求你回来，好吗？其实你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是我的骨肉，你别骗我了。”
    晴心没有明确表示孩子的问题，只觉心头泛上苦涩的味道，一时不知怎么说，征住了。
    “晴心，你回来吧，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回来吧，沈氏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妈，我爸，都知道你的好，他们会宝贝你的。”沈菀枫继续求说。
    “不可能的，小芹回来了。你是知道的，那天你还把撞飞了！”晴心痛苦地摇了摇头，事情怎会这么简单呢？——所以她，说着说着，拼命地跑，跑得老远老远。
    两月后，晴心的父亲徐亚城．永远地闭上了眼晴。陈琳没有哭，只是傻傻地凝注着丈夫的遗像，傻傻地出神。睛心、徐小芹和父亲重逢不久，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一时间全都不能接受。
    娄雅兰也总是望着徐亚城的遗像，喃喃地说：“老了，老了，孩子，过不多久妈也来看你了。”每当这时，晴心总会陪上几滴眼泪。
    这一天，晴心和徐小芹在徐家后花园里晒东阳，杨放就在不远处，倍着玉柔玩。小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没有提起父亲，也没有提起菀枫，她望着视线之内的杨放和玉柔，感慨地说：“心妹，听晴姨说，你比我晚出生几分钟。你不觉得咱们能够再次重逢，要靠多大的机缘吗？” 
    “是啊，这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芹姐，你和杨放… … 他是一个好男人，会把玉柔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你相信吗？
    “我相信！”徐小芹坐在轮椅上，脸上幢憬着幸福的色彩，“心妹，爸走后，我好像一下子想通了。爸、妈、晴姨，都活得很累，其实他们都是太爱了，才导致我们分离。我应该放弃菀枫，我求你别将玉柔的身世告诉他。玉柔的父亲会是杨放，你明白吧？” 
    晴心愣了一下，点点头，心中不知是惊是喜，“嗯，小芹，我为你祝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所谓嫁鸡随鸡，杨放什么时候想娶我，我就嫁过去，到田尾村旁家，跟他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一定很快乐。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是还有妈在管理吗？这些日子以来，妈照管公司有条有理的，不多好！”晴心说。
    “不，你看妈，天天想念爸，公司的事，还是你来管吧。 对了，苏磊见你不再爱他，昨天已经提出辞呈．悄悄地走了。” 
    “唉，他这又何必呢！”晴心叹口气，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他应该走，也许走了好。”徐小芹认真地解释，“如果不走，留在可喜干什么？晴心，昨天我跟妈商量过了，等我婚后，由你先去适应公司的运营情况，由妈从旁辅助，把你‘逼’上董事长的位子，好吗？” 
    徐小芹用“逼”来形容，这令晴心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不料几天后，晴心得到小凤打来的电话，说晴姨已经发疯了，那天正在吃饭，突然就发疯了，把整个房子砸得稀巴烂，又放起一把火，全部烧得一干二净，连两头猪都给烧死了，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睛心听得心中一紧，急忙赶回晴家，看着被大火烧过的房子，这个自己住了二十二年的房子，忽然悲从中来，痛哭失声。邻居说，睛姨发疯那天，口里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宇，好像叫“亚城”，然后就疯着走了，众人拉也拉不住，不知疯去哪里了
    晴心听得更是难过，到报上、电视上打了寻人声示，又出钱请求枣阳方面的派出所，全力查寻晴姨，可是并没有丝毫进展。
    晴娜也许死了，也许疯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以后如何那是别人所不知的。每当想起这些，晴心就感到很心痛。
    但是有一件喜事，让晴心稍微感到安慰。那就是她的孪生姐姐徐小芹，已经和杨放结婚。这天睛心、陈琳都到田尾村杨放家中，向这对新人祝贺。杨放和小芹笑得很开心，晴心望着他们的结婚照，想起自已和菀枫，心底默默地感伤着。
    陈琳看着晴心，幽幽一叹，将她叫进单独的房间, “心儿，告诉妈，你的心里仍然装着沈菀枫？” 
    晴心点点头，心里很痛苦，表面不得不装出一个笑容。
    “孩子，妈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痛苦。你别骗妈了，如果爱，那就去爱吧，现在小芹已经有了自已的幸福，你就算回到菀枫身边也没关系。你爸在九泉之下，相信也会理解的。”
    晴心还是努力地摇着头，尽管心里很在乎菀枫，可是行动上，她丝毫不敢越轨。正在这时，小芹从另一间房出来，陈琳把她叫过来。
    “妈，什么事儿？”小芹抱着玉柔，走过来。
    “芹儿，现在你对菀枫… … 还会想吗？”陈琳小心地试探。
    “妈，你何必问这个？我现在有杨放，他是一个好老公，好爸爸。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比他更爱我，我相信他会给我幸福。”徐小芹认真地回答。
    “那好，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陈琳回视睛心，“心儿．你如果想念菀枫，就回去吧，他也算得上一个好男人。”
    “妈，你都说了什么话！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要逼我好吗？”睛心有点不耐烦了。
    “心妹，妈说的不错，你不要使自己太苦了。”徐小芹也说，“菀枫和我只是过去，过去的我是幼稚的，天真的，现在的我不会那样了，有了杨放，我才知道什么实温馨和幸福。” 

    晴心感激地点点头，却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参加完徐小芹和杨放的婚礼，睛心回到广州，全副身心扑在工作上面。陈琳在小芹出事以前，曾是公司的副董，现在驾轻就熟，井井有条地教导着睛心，如何接待客户，如何管理下层，如何使业绩提升，等等，不到几个月，睛心已经基本上手。
    晴心每天都活得很充实，换句话说，就是活得相当麻痹，把想念沈菀枫的时间全给挤了出来，扑在工作上面。
    方如明和叶湘竟也闪电式地结婚了，这让睛心有点意外，本想亲自向他们恭贺。方如明的神情泛着苦涩和无奈，以父母不同意为由，婉言推拒了。晴心能理解他的苦楚，那是怕他的父母亲，因她而想起死去的方如苹。
    在事业上，晴心一直拼搏，把可喜公司的业绩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她的成绩让公司所有股东钦慕。另一方面，沈菀集团的沈菀枫，好像也存心跟她拼命仁似的，也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将沈氏的业绩更形稳固。
    晴心并没有打掉孩子，她到底不忍心，一年后，将孩子生了下来。
    这时候，叶湘的肚子也大了。叶湘枕在方如明怀里，幽幽地问：“如明，你还在想晴心和如苹吗？” 
    方如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叶湘又说：“沈菀枫和晴心，他们两人真是太奇怪了。好像都和工作拼上命了，是不是？” 
    方如明忽然寒下脸，一字一字冷冷地道：“我不许你再提起沈菀枫，不许你再提起如苹和晴心！我和你结婚，不过是想忘记一切，明白吗？” 
    叶湘愣住了。半晌，凄凉一笑：“如明，你在后悔？其实我也不知道，和你结婚是对还是错？” 
    方如明没有再开口，眼神越发忧郁，忽然说：“咱们到城郊去，看看如苹，也许她的魂儿又回来了。”
    叶湘黯然地点点头。在城郊的那座荒山上，他们没想到会见到晴心。
    晴心一个人，愣愣地伫立如苹死去的地方。那是山崖的尽头。她想，如苹下来，一定很痛很痛，和她的心一样的痛。然后回转头，见到了手挽手的如明和叶湘。
    “你们来了。”晴心扯出一抹苦涩地笑意。
    “是的，我们来了。”方如明伸手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
    晴心问：“你们都还好吗？还有菀枫，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不，你们各自将公司打理得蒸蒸日上，大家都活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大的名人怎么会没有消息呢？只是你在逃避自己，不去面对事实罢了。”
    这是实话，睛心一时无语。
    “晴心，你真的过得很好吗？”方如明摇摇头，尽量保持平静的神色，可他的眸光，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关心来，“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菀枫一直在等着你回去。”
    如明实在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在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已还是那么在乎睛心。他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如果菀枫能给她带来幸福和快乐的话。
    叶湘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 … 还是不去见他了。”晴心上下唇紧咬，低声说，“如明，我希望你和叶湘幸福长久。她比我好，非常爱你。”
    “我知道，否则就不会跟她结婚了，你看她，现在都有六个月身孕了。”方如明苦笑。
    “那么，你就应该更爱她，做女人不客易，生孩子更不容易。” 
    “唉，爱情是道坎，谁也走不过。”方如明叹口气，眼晴再次迷茫了，“也许以后，我会善待她．你说的没错，叶湘实在是一个好女人——你看，菀枫来了，你们俩慢聊。”
    方如明首先看到沈菀枫，只向他点点头，然后走回叶湘身边。
    沈菀枫向睛心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他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不知是送给晴心呢？还是送给如苹？这一刻，但愿爱相随，情相随，人相随，一切一切的幸福，永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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