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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颗星

作者：易茗君

　　以为失去的还会回来
　　以为得到的却不属于自己
　　以为忘记的其实就在身边
　　以为抓住的不过只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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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瓶幸运星，纠结着几个人的感情，爱的爱了，痛的痛了，伤的伤了……冲出迷惘的曾经，接下来的路又该怎样走呢？
　　以为你是幸福的…… 

一、老房子和女孩
更新时间：2010-3-20 23:07:30 字数：5366

　　几缕阳光透射过碧蓝晴空，使这一大块蓝看着干净而透明，如玻璃刻画般将几缕轻云浅嵌其中。

　　视线中完美的宁静被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滑破，随着轰鸣声，降落在机场里。

　　陈然背着自己的大背包穿过推着行李箱的人群，走到大门外。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他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一辆的士停到他面前，陈然朝着司机摆摆手，的士便开走了。比起这种现代冰冷的交通工具，他倒宁愿信步街头，多看看每个城市不同的特点。

　　他是个摄影师，在他的眼中，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美，只是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顾不上静下心来去欣赏。

　　但这并不能说陈然就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他此次也是应一本时尚杂志的邀请，来为它拍几辑封面。不过，他已经跟该杂志的主编骆齐联络过，说他会晚一天到，所以现在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四处走走。

　　陈然从背包里拿出他的相机，一路走一路拍，任何从身边经过的东西都有可能是他镜头里的主角。

　　现在陈然所处的就是这座城市中被喻为“东方爱情海”的地方。其实这是个人工造的风景区，一条清澈的人工河穿街而过，两旁石砌的河岸上到处坐着相依相偎的情侣，四周是欧式的地中海建筑风格，却被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填满了浓浓的中式情调，不同风格的冲突与融合在这里形成一种独特的美。陈然举起了相机。

　　正当他从相机的镜头里寻找风景时，一个高挑、卷发的女孩进入了他的镜头。陈然是世界顶尖的摄影师，凭着他对美的事物独特的判断能力，这个女孩是很适合放入照片的那种。

　　对于赵玲来说，今天没有工作，是个难得的假期，而且外面阳光不错，于是换了T恤、牛仔裤，披散着头发，一身轻松地出来走走。当她与一个人擦肩而过时，才注意到他原来在拍自己。

　　习惯了被人拍照，赵玲见他背上的大包，知道是游客，便不介意地对他笑笑。陈然放下相机，也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赵玲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孩很阳光，干干净净，看起来很舒服。

　　陈然开口道：“对不起，我只是发现你的气质很特别，也很适合拍照。”这句话赵玲已经从无数人的口中听过无数次，其中有多少是出自真心，有多少是敷衍，她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从这个见面还不够一分钟的人嘴里讲出来，会觉得很真诚。

　　赵玲笑笑：“谢谢！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吗？”陈然点点头：“是，刚下飞机。”赵玲道：“祝你旅途愉快！”“谢谢！”两人微笑着点了头，示意一下，便各自朝着自己原本的方向走了。

　　赵玲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看那个男孩的背影，本来就是陌生人，只不过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遇上，打个招呼，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离开。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缘分”。不过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像这种陌路相逢的缘分实在多不胜数，本来无需太放在心上。赵玲暗暗笑自己想太多。

　　走了一上午，陈然接到房屋中介打来的电话：“陈先生你好，我叫余东杰，我想约你下午三点去看房子，请问你有没有空？”陈然道：“好啊。在哪里见面？”双方直接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租房的地方。

　　陈然不喜欢住酒店，因为他习惯用传统的手动相机——在这个以数码为主的时代，用传统胶片相机的摄影师恐怕不多见——所以需要有一间自己的暗房供他冲洗照片。所以每到一个城市之前，就算不会停留很久，他也会先租好房子。

　　与地产经纪约的地点很远，打开地图，原来已是郊区。周围很是安静，间或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鸣。陈然沿着一道斜坡上去，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了一道低矮的墙前。

　　他一见到陈然就立即迎了上来：“你好，你就是陈先生吧？”陈然点头。地产经纪余东杰脸上挂起职业的笑意：“你好，我是余东杰，刚才与你通过电话。”陈然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余东杰指着向后的这道木门：“就是这所房子。”

　　陈然一看，古旧的砖墙围成的老宅，停在现代的城市里，有种时空错落的感觉。

　　余东杰心里也有些惴惴，这里实在太旧，以前几个看客都只是是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不知道眼前这位客人会不会也这样？谁知陈然却说：“我们进去吧。”

　　余东杰打开木门，这道木门实在太矮，对于身高180几的陈然来说，不得不低下头才能通过。木门后是个小院子，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枝桠已越过低矮延伸向外去。

　　屋内的家具虽然也很陈旧，但好在阳光充足。推开连着院子的推拉门，是一个大大的木质台阶，很有日本旧式房屋的味道。

　　余东杰介绍说道：“这座房子的房东已经移民去国外了，但是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感情，舍不得卖，才一直保留着。”见陈然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排斥感，又连忙推销：“你别看这里是旧了点，里面的所有东西可都是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冬暖夏凉，阳光又足，周围又很安静，不怕吵，住起来特别舒服。”

　　陈然点点头：“好啊，就这里。”余东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了，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啊？你是说真的？”

　　陈然笑笑转过来看他：“什么时候可以签约？”余东杰这时才确信自己没听错，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租房合约，生怕他反悔，说道：“在这里签上字，交了订金，你现在就可以入住了，非常方便！”

　　陈然看也没看，就在合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余东杰高兴地合不拢嘴，这个老大难的房子总算被他租出去了，怎么不值得高兴？他收过钱，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你在这里住得愉快！”像逃的般，迅速出门开车走人。

　　陈然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放下包袱，开始着手整理房间。虽然这里看来平时一定有人整理过，但他是个很爱整洁的人，第一次入住的房子要自己打扫过才放心。

　　当他打扫到床头的时候，看见上面还放了一个蒙尘的玻璃瓶，瓶上的木塞子用丝带缠上，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陈然将瓶子擦干净，看见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瓶叠好的幸运星。陈然笑笑，看来这所房子的上个住客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女孩，便又将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陈然总算将这个看似很久没人住过的房间打扫干净。他的肚子开始不安地“咕咕”直响，陈然抬起头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门去，发现这里晚上的景色更美。夏日阵阵凉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天空竟然还有在城市里很少看到的大颗的繁星。

　　沿着路灯下了斜坡，转过一个待角便是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陈然进去买了些速食的东西和水，便回去了。

　　那个经纪果然没骗他，房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好的，于是他吃过东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才去暗房冲洗照片。

　　在微微泛黄的药水沉浸下，今天所见过的风景、人物都一一浮现。陈然将它们夹好挂在墙壁上。手纸一一掠过这些照片，停在一张人物照上。

　　照片上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她正用手拨弄着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眼神自然地看向另一个方向，侧面轮廓很美。他果然没看错，这是个天生就为镜头而生的女孩子。

　　第二天，陈然去到市区最繁华的地段，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直接进了一间写字楼。杂志主编骆齐早坐在电梯前的沙发上等他，一见到他立即笑颜迎了上来，热情打招呼：“嗨！kevin！”陈然看着那张永远充满活力的脸：“你是骆齐？”

　　骆齐拍拍他的肩膀，高兴地道：“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变了很多？”陈然点点头：“十几年不见，你瘦了很多。”骆齐笑道：“哈哈，是啊，想当初我们在美国念中学的时候，你也没这么高啊。”陈然笑笑。骆齐说：“来，我们先上去吧，上面已经有大把的美女等着你将她们最美丽的一面发掘出来。”陈然点点头，随他一起走进电梯。

　　骆齐的摄影棚果然够专业，灯光、布景、摄影器材一看就知道是世界顶级品牌。摄影棚外就是化妆间，专业的女模特正接受着化妆师的摆布，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拿着衣服催促模特快点换装，使本来不大的化妆间显得有点凌乱。

　　骆齐拍拍手，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其实他这样做显得有些多余，因为自从看到他们进来，里面所有的人都暂时停止了动作，十几双眼睛全都看着他们。

　　骆齐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的国际著名摄影师kevin，相信大家都已经对他很熟悉了。”陈然礼貌地向大家点点头。

　　陈然作为“国际著名”，他的照片当然会出现在各大杂志或报纸上，但是见到他的真人才知道，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显得年轻，而且亲切自然，一点也没有架子，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化妆间里暴发出掌声，以欢迎他的到来。

　　陈然舍弃了骆齐为他准备的高端设备，拿出自己背包里的老式照相机，令骆齐有些惊讶地失笑：“你，就用这个？”陈然帮他的宝贝擦了擦：“放心吧，它陪了我很久了。基本上我获奖的照片都是它拍出来的。”骆齐赞赏地点点头。

　　摄影开始，在陈然的指导下，灯光、背景、模特全部配合到位，闪光灯每“喀嚓”一下，摄影棚里的人的心里都小小地兴奋了一下。陈然认真投入工作所散发出的气场，令每个在场的人没人不心服，从而将他从那个大男孩的形象中远远地扯离开来。

　　一天工作结束后，工作人员在收拾摄影棚，而陈然自在一边细细地收起他的相机。骆齐走过来说：“果真不愧是世界级的摄影师，不用看照片，光你的现场布置都已经是不得了了！难怪那些模特们求也想求你帮她们拍照。”没想到陈然却轻轻地摇头：“感觉，总像还差点什么。”骆齐好奇地问：“还差什么？”陈然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回去洗好照片，明天拿给你看了之后再说吧。”骆齐说：“好啊，我这次能不能升职，可全靠你了！”陈然笑了一下，低头。

　　如果仅仅是要做好这期杂志封面，光是相机里的那些照片就足够了。不过他于要求完美的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是到底缺什么样的感觉，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给别人听。

　　“今天晚上为你准备了个party洗尘，你可不能拒绝啊。”素知陈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骆齐先发制人。果然陈然一脸的为难：“可不可以不去？”骆齐说：“当然不行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也要好好聚聚。而且我的朋友都在等着见你，你不现身，要我怎么办？”陈然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还是屈服了，叹口气：“ 好吧。”

　　一辆丰田FJCRUISER停在陈然面前，骆齐从车窗里伸出头来：“上车。”陈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车身一震，陈然的身体明显一僵，手紧紧握住窗弦。

　　骆齐注意到他这个举动，一边将车开出停车场，一边问：“怎么，你的‘汽车恐惧症’还没有好啊？”陈然苦笑了一下：“已经好多了，现在坐车起码不会头痛了。”骆齐说：“我也是去年听说你撞车了之后，打电话去加拿大，才知道你竟然得了这个怪病。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治？”陈然紧盯着前面的路面，这样会让他感觉舒服些：“说多接触车，要试着自己慢慢克服恐惧。”骆齐笑：“那看来你应该去买辆车开才对。”又问，“那车祸前的事还是记不起来？”陈然摇摇头。

　　他只记得当他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神情憔悴的父母。母亲惊喜的脸出现在他眼前：“kevin，你终于醒了！”，父亲随着这声也急步来到病床前。陈然摇摇有些沉重的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加拿大，又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

　　接下来就是穿白袍的医生和护士也来到病床前，医生拿着手电查看他的瞳孔，转身对他的父母说：“他的一切都很好，你们不用太担心。”接着护士又为他量了体温，显示的是正常。

　　待医生和护士都走后，陈然很想开口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母亲高兴地双眼泛泪，抚摸着他的头：“kevin，你吓死妈了，现在感觉还好吧？”陈然张张口，终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妈，我怎么了？”

　　张美荷紧握着他的手，深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他：“你已经晕迷了三天了，妈还以为你这么忍心就丢下我们不管了。”陈然更是疑惑了，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茫然地问：“晕迷？我明明在法国拍时装展的，怎么会突然回到加拿大，还晕迷了？”张美荷和陈功显惊讶地对望一眼，急忙转头对陈然说：“法国？儿子，你在法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陈然大吃一惊，挣扎着坐了起来：“不会，不可能！明明我昨天才刚刚出片，还没交给paul看。”看着儿子眼中空若无物，张美荷吓了一跳，紧张地说：“kevin，你别吓妈！难道你忘了……”陈功显一把拉住妻子，阻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张美荷转头看着丈夫，

　　陈功显说：“儿子刚醒，不要让他说太多话，我们还是出去给他倒杯水吧。”说着拉着妻子就出门去了。陈然急忙叫道：“爸，妈，到底怎么回事？”回答他的只是关门声。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几天，总算醒了。不过头部受到了震荡，而且可能对车祸的恐惧感，令他产生了逃避心理，所以选择性失忆，车祸前一年的事情都忘记了。也就是说，他丢掉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刚刚知道自己失忆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能接受。每天努力地回想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一想起就会头痛欲裂。后来随着身体逐渐康复，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直到出院的那天，他才知道自己还患上了另一种心理疾病。

　　张美荷帮儿子办好了出院手续，一步步扶着他，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陈然抚着母亲的手，手心阵阵温暖。也就是在住院的这几天，他才体会到父母有多么关心他。

　　陈功显已经开着车门在医院门口等他们。陈然看到眼前的车，心中突然一紧，脑中顿时产生眩晕的感觉，胸中像有什么堵着，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了。看着儿子有些苍白的脸，张美荷连忙扶住他：“kevin！”

　　陈功显也从车上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陈然摇摇头，不想让他们担心，硬撑着说：“没事。”张美荷帮他擦擦额角的虚汗：“你看，一定是大病一场将身体都弄垮了，回去要好好给你补补。”陈功显说：“那就上车吧。”

　　陈然却发现，自己站在车前，脚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一股血腥味在喉间翻腾，就快要吐出来。当他终于忍不住，趴下身体想吐时，却发现什么东西也吐不出，只是干呕，像是要将那种在心脏上压迫感都吐出来。他不知道到底是多惨烈的一场车祸，竟然令他付出这么沉痛的代价。

二、幸运星
更新时间：2010-3-22 13:07:00 字数：5078

　　“kevin，到了。”骆齐提醒道，陈然才从回忆中走出来。原来回忆也是种很好的药，让他不知不觉间到了目的地。

　　这是所私人酒吧，骆齐的朋友开的。今晚酒吧里只有一群人，全都是骆齐的朋友，也是慕着陈然的大名而来的。周旋在这么多人的中，陈然还真不习惯。等灯光暗了，大家该跳舞的都去跳舞了，他才有了一点空隙。

　　骆齐笑着说：“怎么样？我的朋友都很热情吧？他们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都叫我介绍你认识，所以……”他做了个无可耐何的表情。陈然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早知道你要来这招，我就不答应过来帮你了。”骆齐拍拍他的肩膀：“这可不行，请不动你这个大摄影师，我就别想打败另外的几家杂志社，这次升职的事肯定就泡汤了。”陈然摇摇头。骆齐能进入这家杂志社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为主编，不是没理由的。

　　看他一边说话，一边看表，好像在等人的样子，陈然问：“还有人要来？”骆齐看着门口伸长了脖子：“我女朋友。她打电话说马上就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陈然看到他眼中完完全全已经被这个女朋友占满了，不由有些好奇：“什么时候你这个情场浪子也被绑住了？我到是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孩。”骆齐笑着说：“她也是个模特，非常漂亮！你见了就知道了。”说话间，已经看见他站起来向门口迎去。

　　透过重重的人帘，错过骆齐的肩膀，陈然终于看到那个女孩的真面目。那张脸很面熟，一头卷发被束了上去，休闲的T恤也换成了小西服似的礼服，却又是另一番风味。原来是她！

　　骆齐将她带到陈然面前，介绍说：“这是陈然，我常向你提起的那个好朋友。”又转向陈然说：“我女朋友，赵玲。”

　　赵玲看到陈然的时候，微微惊讶：“是你？”陈然笑：“想不到是你。”骆齐有些讶然：“你们认识？”赵玲和陈然会意一笑，同时说：“昨天见过。”

　　如果此时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的话，或许陈然和赵玲看上去更像是一对。一个帅气阳光，一个高挑美丽，特别是两人眼神的交流和嘴角相同的微笑。骆齐这个正牌男朋友却显得有些多余——但这只是旁观者的眼光，当事人又怎么会意识到？

　　Party结束，陈然回到家，将白天拍出的照片洗出来，晾好。照片上的模特很专业，很漂亮，可却总像缺少了点灵魂。她们是在为杂志拍照，完全掩盖了自己的特色。陈然的眼角一扫，又看到赵玲的那张照片。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感觉了。

　　做完了一切的工作，陈然躺到床上。这张床是整间房子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床头的位置是一扇窗，窗帘可能是太旧被人扯了下来，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天空中大颗大颗明亮闪耀的星星，甚至整个晚上都可以在星星的照耀下睡觉。这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陈然看到那罐纸折的星星，他拿了过来，才发现原来在绑着它的蝴蝶结后面还系了张不小的卡片，上面有几行绢秀的字，写着：喜欢与你一起看星星，我摘了365颗送给你。但这里只有364颗，最后那一颗我放在了属于我们的小角落，希望能留住我们所有的回忆。

　　陈然心里一动，原来这还是一个很浪漫的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也一定在这里看过星星，而且有一段非常甜蜜的回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搬走的时候不将这份用心准备的礼物带走？或许是分了手？陈然摇摇头，暗自笑自己想太多，将那罐星星放到床头。累了一天，不久他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拍摄前，陈然给骆齐打了个电话。

　　骆齐开着车，与赵玲一起到“东方爱情海”。这时还很早，只有一些晨运的人在做运动或者跑步，而陈然早就已经拿着相机在四处取景了。“kevin！”骆齐叫了声，陈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薄阳穿透有些湿润的空气打在他的头发上，好像散发着微微的金光。赵玲的心砰然动了一下，她知道眼前陈然的眼光果然不错，这种自然的美，没有多少人能发掘得到。

　　果真，骆齐一看到周围的环境，就有些微微皱眉：“kevin，你说的就是这里？这里我经常来，没什么特别啊。”陈然自信地笑着说：“你这次想要赢的话，就听我的。”骆齐耸耸肩：“好吧，我相信你的眼光。”陈然的视线转向赵玲，点了点头：“开始吧。”

　　赵玲坐到那条“爱情海”边，抚下身去用手拨弄清沏的水。陈然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甚至挽起裤脚，踏入浅水中仰拍她的姿势。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一个专业的模特，配合得很好。骆齐站在远处看着，又一次成了局外人。

　　当照片出来时，全部人都被其中静谧的美惊呆了。有人问：“这是在哪里拍的？太漂亮了！”当知道是在人人都去过的“东方爱情海”时，却又引来一连串质疑的声音：“不可能吧！‘东方爱情海’我去过，从没发现有这么美的地方。”骆齐得意地笑着说：“这就是世界顶尖摄影师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走到陈然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kevin，我不得不佩服你，连我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小玲。”

　　完成了任务，就要回加拿大了。订好飞机票后，陈然回到家门口那条斜坡之上，迎面走下来一个人。“是你？”两人同时出声。

　　赵玲指指眼前的房子：“你住在这里？”陈然点点头：“你怎么会在这里？”赵玲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愿意租下这里的房客。”陈然有些茫然道：“ 你……”赵玲仍然笑着说：“这座房子是我爷爷留给我爸的。虽然他们已经移民了，但是我爸舍不得卖，所以才想着租出去。不过，因为房子实在是太旧了，而且又偏僻，所以愿意到这里来住的人也不多。在租给你之前，我有时候也会到这里来帮忙打扫一下。”陈然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有的时候真的是太小了。

　　跟着陈然进屋，看到收拾好的行李，赵玲问：“你要走了？”陈然边收挂在墙上的照片，边说：“是啊，这边的工作完成了，订的后天的飞机票回加拿大。”听说他要走，不知道为什么，赵玲心中却有些怅然：“但是，你付了半年的租金。”陈然笑笑说：“这是我的习惯。”顿了顿又说：“说不定这边有什么工作，我还会回来。”

　　赵玲突然在墙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走过去取下来：“这是你那天拍的？”陈然点头：“是啊。就是你这张照片给我带来的灵感。”看到赵玲拿着那张照片看得那么入神，他说，“把它送给你？”赵玲却突然将照片还给他：“不要。”陈然虽然有些疑惑于她的举动，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将照片接了过来。赵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只是不想将自己的照片从他手中收回。但是，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赵玲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看到床头上的星星，便去拿起来说：“你还把它留着？”陈然说：“我看它们的主人很有心思，就留下来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主人会将它们留在这里。”赵玲说：“其实……”看她吞吞吐吐，陈然问：“其实什么？”赵玲才说：“其实去年之前，这里住过一个女孩子，不过后来因为意外去世了。她的好朋友来帮她收拾东西时，忘了将这瓶幸运星带走。我看这后面写的字，觉得很浪漫，才将它留了下来。”说完这些，她又看向陈然：“你不介意吧？”陈然问：“介意什么？”赵玲摊了摊手说：“介意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已经……”陈然摇头：“我不信这些的。”赵玲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晚上，陈然在拿电视摇控器的时候，手肘无意中碰到这架旧床的木板上，一块木板掉落了下来。陈然看到那里面有一个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个日记本一样的东西。没想到，这张床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机关”。

　　日记本上写着“梁卓婷”三个字，和幸运星瓶后的卡片上的字迹一样。无意去翻看别人的日记，但听说那个女孩子的事之后，又让陈然有些好奇。

　　“今天我又在便利店里见到他了，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听着音乐吃泡面。自从搬到这附近，好像每天都可以看见他。每次当我隔着货架偷偷看他的时候，总是很怕被他看见。不过，只要有他在，我买东西的时间越来越长，可能连那个店员都发现了吧？”

　　陈然翻开第二页。

　　“今天没看见他，有一点失望。买完东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没带伞，手里还拿了很多东西，只能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姐，需要我帮忙吗？’我抬头看过去，原来是他！

　　他刚刚收了雨伞，因为雨太大，他的裤脚和鞋都湿了。我很想多和他说话，但是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推门进了便利店。我有些失落！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和平时一样里面买泡面。虽然隔着一扇窗，但是我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但是他又走了出来，对我说：‘小姐，你住哪里的，我送你回去吧？平时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买东西。’我紧张得低下了头，又听见他说：‘放心吧，我不是坏人。’我想此刻我的脸一定很红，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些。

　　他帮我拿了很多东西，打着的伞也一直靠向我这边，我发现他的半个身子都淋湿了。他一定是个体贴细心的人。周围的雨声将我们与外界隔开了，伞里很静，静得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就到家了，看着他在雨中跑远，从来没有觉得这段路是这么短过。”

　　陈然第二天再去那家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就想起女孩日记中所写的话来，因而觉得多了几分亲切感。他突发奇想地去问那个店员：“请问，你还记不记得有个一女孩，呃，常在这里买东西。还有一个男孩，常在这里吃泡面的？”那个店员正在埋头整理柜台上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眼光看着他：“对不起，先生，我是最近才来的，以前那个走了，所以我也不清楚。”

　　陈然对自己的举动有些哑然失笑，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长的是什么样子，而且一年多两年以前的事，一个普通的客人，谁还会记得？他摇摇头说：“算了，没事。这里能泡面吃吧？”那个店员指了指前面的微波炉：“是的，你还可以热些别的东西。”陈然说：“谢谢。”

　　陈然坐在那个女孩日记里说的地方，想感受一下当时的情景。在那些货架后面，曾经有一双眼睛羞怯地看看这边的男孩，在便利店的窗外，他们撑着雨伞慢慢走远。陈然发现因为那本日记，那瓶幸运星，他突然想要了解，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安静幸福的一段感情。

　　接到骆齐的电话，陈然急忙赶到杂志社，当他看到那些和他拍的风格雷同的照片时，也蹙起了眉头。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照片样板会被泄露出去，还被他们抄袭，抢先一步发出来。”骆齐很挫败，都印好的杂志却突然不能发出去，像是怀胎十月的婴儿，生下来却突然夭折的感觉。他重重地坐在办公桌上，没有人明白他为这期杂志付出了多少心血。

　　“一定有内奸！”办公室里有人这么提了一句。骆齐的眼睛立即敏锐地在办公室里面每个人的身上环绕一圈，被他眼光所扫视过的人，不管是不是那个内奸，都很不自在。

　　陈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会帮你拍出更好的来。”骆齐抬头看向他：“你，不是要回加拿大？”陈然说：“在帮你搞定这件事之后。”骆齐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

　　对于一人创作者来说，因为自己内部的疏忽而导致被侵权，不过陈然非但没有责怪他，却还是能沉下气来再次帮他，这种友谊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回到家里，暂时没有更好的灵感，看到放在桌上的那本日记，陈然又拿了起来。

　　“我很喜欢院子里那棵树，每到夏天的时候，它就会变得枝繁叶茂，伸出手来为我遮凉。我猜不到它的年龄，但是靠在它身上的时候，很有安全感，就像小时候依偎在父亲的怀抱里。不知不觉间，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离开孤儿院的伙伴，又变成自己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孤单。不过，现在有他陪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逗我笑，在我累的时候借个肩膀给让靠，晚上一起在树下数星星，让我慢慢忘了一个人的滋味。相信在天国的爸爸妈妈，也会为我祝福吧？”

　　陈然走到院子里，第一次近距离地去接触那棵大树。陈然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那个女孩的手指在树上滑过的痕迹，他也顺着这些痕迹，想感受她的感觉。它粗糙的皮肤记录下了时间的脚印，也刻映下了那个女孩细腻的心思。

　　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夏日晚上郊外的空气特别清晰，一点点的凉风袭过，带动着树叶“沙沙”作响。陈然抬头望去，在树叶的间隙间真的能看到点点星光。在城市的喧嚣里，很难感受到这样的宁静。

　　陈然很想就这样在这里坐一晚，不过房内电话的音乐还是打破了这份难得的舒适，将他从冥想中拉回现实。

　　接起电话，是赵玲。“喂，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问你有没有找到灵感？”

　　陈然沉吟了一下：“我想，有吧。”赵玲轻轻“哦”了一声，停顿了片刻：“那，我挂了。”“好的。再见。”赵玲将电话慢慢拿离自己的耳边，但始终没有按下红色的键。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感情已经在慢慢叛离骆齐，但是她控制不了。“等一下！”听到这个声音，她立即又将电话放到耳边：“什么事？”

　　陈然问：“其实我是想知道，你们院子里那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赵玲想了想说：“大概是我爸爸小的时候吧，是爷爷送给他的礼物。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陈然说：“没事，只是发现在那棵树下看星星时的感觉，很美。”赵玲说：“是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爸爸在树下搭个凉席，然后我们一家人就坐在上面吃东西、聊天。不过那个时候的星星比现在多，也比现在漂亮……”

　　电话开了一夜，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一夜，从看星星开始。

三、一本日记
更新时间：2010-3-23 20:13:38 字数：5049

　　骆齐开车来到陈然租住的房子，一下车就被这破旧古老的感觉吓了一跳。他摇了摇那扇木门，有些不确定地问陈然：“喂，你就住这里？”陈然拿出钥匙开门：“ 怎么了？”骆齐表情夸张地说：“这个房子的年龄比我爸还老了吧？你怎么会选这样一个地方，当初叫你搬到我家去住，或是帮你订酒店，你都不愿意。”陈然笑：“你可别这么说，有人听到你这些话会不高兴的。”骆齐问：“谁啊？”陈然挑了挑眉，示意地看着他身后。

　　赵玲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刚来。她故意装成生气的样子：“你不知道这间房子是我爸的吗？”骆齐瞪大了眼睛：“啊，不是吧，没听你提过。意思就是说kevin租的是你家的房子？”赵玲点点头。骆齐笑着说：“哇，真巧！”他顺手去接过赵玲手中的东西，往她的颊上亲了过去。

　　赵玲看了看陈然，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骆齐有些奇怪。陈然推开门说：“进来吧。”

　　拎着那大袋小袋的东西，骆齐问：“这是什么？”赵玲有些不自然：“嗯，我看kevin还要在这边多住几天，而且上次过来的时候看到东西太少了，所以……”她摊摊手，想掩饰什么。骆齐问：“你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赵玲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想来看一下房子。”

　　但很显然骆齐只是随口这么问了问，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放下东西就走到刚刚推开连接着后院那扇门的陈然身后：“这次你的灵感是什么？”陈然指了指这间房子和院子：“这是这里。”“这里？”骆齐有些目瞪口呆。

　　陈然又指了指院子里：“还有那棵树。”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地看向赵玲。赵玲了然地一笑，原来是这样。骆齐并未发现他们之间的默契，耸了耸肩说：“好吧，我一直都相信你。你肯定有将这些腐朽化为神奇的力量。”

　　赵玲准备好后，陈然举起相机。虽然今天并不是要拍夜晚的星辰，但无疑来说，是那本日记给他的灵感。而对赵玲来说，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需要化太浓的妆，不需要太僵硬的表情，在陈然的镜头下只需要尽情地舒展自己，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过，这也是陈然给她带来的。

　　拍完照，已经是中午。赵玲帮着收拾拍照时用的道具，骆齐在一边等得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便提议：“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陈然扬扬手中的相机：“不了，我先进去把照片洗出来，你下午不是要交片吗？”骆齐拍拍他：“好兄弟！那我们给你带吃的回来。”陈然点点头，进了暗房。

　　赵玲整理完，刚好看见陈然进暗房的背影，听到骆齐说：“小玲，走吧，出去吃东西。”赵玲问：“那kevin呢？”骆齐说：“我们吃完给他带回来。”说着就去牵她的手。赵玲看着他们紧扣的十指，再看看暗房那边，突然有些茫然。

　　出了门，骆齐问：“你经常过这边来？”赵玲心里一怔，以为他发觉了什么，便抬起头来看他。骆齐说：“那你一定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了，带我去吧？”赵玲有些释然地笑了一下：“其实这附近没什么，我只知道前面有家便利店，可以去那里买点东西，拿回去做饭。”骆齐有些好奇：“你会做饭？我从来都没吃过。”赵玲才想起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为他做过一顿饭，便用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那一会儿你就可以吃到了。”

　　骆齐牵着她慢慢向坡下走，一直在和她说些什么，但赵玲一直都没有听进去，也没有说话。她在回想他们之间的事，感情好像从一开始就来得不咸不淡，至于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无聊？寂寞？其实她自己也有些想不起了。

　　这是第一次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赵玲的手艺不错，现在的女孩子，能有这么好手艺的不多了。骆齐是最开心的，因为有陈然的帮忙，杂志能职如期推出，自己又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还有什么不值得开心的？

　　吃完饭，赵玲洗碗，骆齐跟着陈然选照片。看着陈然用照片晾成的照片墙时，骆齐有些惊呆了。他兴奋地捶了陈然胸口一下：“臭小子，真行啊！太漂亮了，效果比上次还要好！”整个墙上都是赵玲，有笑得像小孩的她，有沉思的她，有妩媚的她，有安静的她……

　　陈然取下一张她坐在树下看书的照片，很明净。不由让他有些错觉，好像看到那个女孩曾经也以这样的方式坐在树下看书，树叶斑驳的影子覆盖在她的身上，给人很宁静舒适的感觉。

　　看到陈然望着这张照片发呆，骆齐问：“怎么了？”陈然回过神来，将照片递给他：“这张怎么样？”骆齐接过，夸道：“不错！我们就拿它做封面吧。小玲看到你把她拍得那么漂亮一定很高兴。”陈然转过头，看见赵玲此时正站在门口，微微地笑着。

　　陈然送他们到门口，骆齐去开车，陈然和赵玲在门前等着。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赵玲说：“谢谢你！”陈然疑惑：“谢我什么？”赵玲微笑着说：“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不同的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漂亮。”陈然发自真心地夸赞：“其实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模特。”赵玲抬眼看他：“真的？”陈然点头：“真的。”赵玲和他的眼神交汇，都笑了。

　　这一刻，或许有些东西变得有点不同。

　　坐到床上，陈然很自然地打开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一页。

　　“他去荷兰三天零六个小时，却像很久都没见到他了，很想念。不过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给我讲讲他遇到的趣事。他说很喜欢现在住的那个家庭式酒店，酒店的主人是一对非常热情好客的法国老年夫妇。他们的年龄看上去真的很大了，头发全都白了，牙齿也没了，不过他们总是说自己很年轻，美好的生活正是为他们而准备的。每天晚上，老爷爷总是吹口琴给老奶奶听，而老奶奶就会随着口琴声起舞，那是他们年轻恋爱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多可爱的一对老年人！而最感动的是看到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手挽手，他说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不管多老，都要手挽手地走下去。昨天晚上，我真的梦到我们老了的样子。”

　　与骆齐约在杂志社外的路口等，他刚到没几分钟，就看到骆齐从写字楼里冲出来，高兴地跳着狠狠地抱了抱他：“嘿，kevin！我们成功了！成功了！”骆齐手里拿着已经出版的杂志，在陈然眼前使劲地晃着：“你看！你看！一上市就卖断了货，而且业内也对你的照片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看来我这次升总编是升定了！” 陈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恭喜！”骆齐说：“我们的大老板一听说请到了你来为我们拍这辑封面，一定要为你作个专访。我想下期就以你自己做封面好不好？连题目我都想好了……”

　　看着骆齐自顾自地兴奋，陈然不得不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这次来拍这辑封面，完全是因为出于私人理由帮忙，我一向不喜欢接受任何访问。”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令骆齐清醒不少。他顿了顿，陈然的性格他很了解，知道拍照只是他的兴趣，他不想因为这样而被人推上太高的位置，那样反而会失去当初他选择这个职业的意义。于是了然地点点头：“ 嗯，sorry，我太兴奋了，一时没想到那么多。”他搭上陈然的肩膀，“不管怎么样，这次得多谢你才行。走，我请你喝东西。”

　　借着酒吧里晕暗的灯光，陈然的眼睛在漫无目的地游荡。骆齐说：“那边有个女人看了你很久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然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却始终没往那边看：“我不喜欢这些。”骆齐笑：“怎么这么久也没听说你有过女朋友？”他暧昧地碰碰陈然的手肘，“哎，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陈然瞟了他一眼：“我对你没兴趣！”骆齐听后大笑起来。

　　但是笑完，仍是正经八百地问这个问题：“说真的，我只知道大学里你和那个洋妞kristin，以后再也没听说过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么长情，还想着她吧？”陈然打了他一拳：“胡说什么，虽然我们到现在还是好朋友，不过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骆齐好奇地追问：“那是为什么？”陈然笑：“大学毕业后，我们很久没联络了，是你不知道而已。”骆齐点点头：“那倒也是。”

　　陈然看向他：“你呢？出了名的情场浪子，现在改邪归正了？”骆齐摊摊手：“没办法，如果我说遇到小玲之后，我很久都没有出来玩了，你信不信？”陈然点点头。骆齐感叹着说：“小玲真的很优秀，你觉得怎么样？”陈然又点点头。他不是敷衍，说实话，赵玲是他遇到过最好的模特。听到骆齐继续说：“如果不是当初她刚好失恋，我想我没那么容易追到她。”说着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陈然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一丝自嘲在里面。

　　骆齐转过头，陈然在他脸上从未见过这么认真的表情：“说真的，我知道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爱我，甚至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她的想法。但是，我是真的很在乎她。”骆齐顿了顿，却又突然笑了起来，看向陈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很肉麻？”陈然喝了一口酒，戏谑着说：“还好。”刚才那种凝重感突然消失。他们都不是那种善于与人谈心的人，刚才的情况确实令两人有些尴尬。

　　陈然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却接到了赵玲的电话。“听说你拒绝了访问？”“嗯。”

　　赵玲犹豫了一下，问：“那你是不是就要打算回加拿大了？”陈然的眼光瞟到床头的那本日记，却突然说：“不是，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赵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欣喜：“是吗？那好吧，看来我不用急着找下一个房客了。”陈然笑笑：“是啊，像我这种不介意房租的房客很少了。”

　　挂上电话，陈然拿了毛巾去洗澡。经过暗房的时候，看到满墙赵玲的照片，他停住了脚步。照片上的人真的很美，特别是那种安静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就像…… 就像日记里那个女孩所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他想起酒吧里骆齐的那番话，想了想，便走过去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取了下来，放进抽屉里。

　　洗了澡出来，躺在床上，陈然习惯性地拿过日记翻了一页。第一行写着几个字“我也许不能和他挽着手一直走到老”看到这些字，陈然坐了起来。

　　“虽然自从小时候的那场意外过后，我再也不能发出声音来，但是我从来没有为此感到难过，直到今天。我无意中听到他和他妈妈的电话，他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是怕我听见。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和父母的感情很好，但是今天我却听到他为我和他们吵架，我顿时才明白，我对于他来说原来并不意味着幸福。我很想像我们以前说的那样，手牵着手，到很老很老的时候，细数对方脸上的皱纹。但我也知道，亲情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只是，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当我为他将那瓶幸运星装满的时候，我就会放手。”

　　陈然合上日记本，拿过装着幸运星的瓶子，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擦着。他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女孩竟然是个失去语言能力的人。很多话，她说不出口，很多话，她也不能对别人说，包括那个她所深爱的男孩。所以她才将心事都写在日记里，在分手前一个人慢慢珍藏属于两个人的回忆？只是那个日记里提到的男孩，叫什么，在哪里，在终于失去女孩后他又是什么样子？陈然突然很想找到那个男孩，将这本日记和那瓶幸运星还给他。

　　骆齐牵着赵玲的手，一起逛街、看电影，这好像是每对情侣都会做的事。但是赵玲始终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骆齐对她说了什么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小玲！小玲！”骆齐提高了声音，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小玲，你在想什么？”赵玲茫然地回过头去看他，这一瞬间，她才看清自己男朋友的脸。原来他的眼角有颗痣，自己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赵玲摇摇头：“我没事。可能是今天工作太累了。”骆齐宠溺地说：“小傻瓜，累就说嘛，不用陪我吃饭看电影的，我送你回家？”赵玲点点头。两人牵着手，默默无语地向停车场走去。

　　一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却被电话声吵醒，赵玲心里特别冒火。但当她看到电话号码时，心里却“突”地一跳，立即消了火气。

　　“喂？”电话那头传来陈然的声音。赵玲用很清醒的声音回答：“kevin，这么早打给我什么事啊？”陈然说：“不好意思，这么早吵醒你。其实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将这个房子卖给我？价钱可以商量。”赵玲很是意外：“你要买那个房子，为什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惊讶，陈然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房子对你爸爸来说很有意义，不过我希望能和他商量一下……”赵玲说：“其实我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买那个房子，要知道它的年代有些久远了，而且地段并没有多好，拿来投资的话不会赚钱。”陈然说：“其实我不是买来投资的，只是单纯地喜欢这里的环境，想买下来。那你能不能……”赵玲说：“我会和他商量一下的。”陈然说：“谢谢！”关于那本日记的事情，陈然没有说。如果被他们知道他是因为那本日记才决定买房子，大家会不会以为他疯了？

　　或许他真有点疯了，或者说产生了幻觉。

　　中午阳光很晒，陈然庸懒地躲在屋檐下，想体会这难得的假日。而那个女孩的身影就在院子里的树下，跳得高高的，想去摘一片树叶，但是始终碰不到。陈然揉了揉眼睛，那个幻影便没有了。

　　陈然吃了一惊，再认真地看清楚树下，除了太阳投下的树叶的阴影，什么也没有了。他这才安下心来，可能是这几天看日记看得多了，有些入了迷，生了幻觉。不管日记的主人还在不在世，他都不应该去侵犯别人的隐私，陈然有些后悔了。他转身起立，走到床前将那本日记塞到抽屉里，将那瓶幸运星也叠压在上面，决定再也不去碰它们。

四、有一点动心
更新时间：2010-3-25 10:12:55 字数：5056

　　赵玲花了很多时间才说服她的父亲卖房子，又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诉陈然。

　　虽然一直舍不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陈然，她是觉得与这房子有缘的，从见他第一面起，就一直有这种感觉。赵玲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陈然了。

　　面前的墙空荡荡的，赵玲有些失落，问正在倒水的陈然：“那些照片……”陈然将水递给她：“我看杂志都已经出版了，就将它们收了起来。”赵玲“哦”了一声，心中叹了口气说：“我爸已经同意将这所房子卖给你。”

　　陈然问：“你一定很难才劝服你的家人吧？”赵玲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否认，陈然与她之间不论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好像总有一种默契在，换成骆齐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一点。

　　陈然认真地说：“谢谢你！”赵玲摇头：“其实我爸也觉得他们既然已经移民国外，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住，而且它的年龄真的已经很大了，趁现在既然有人这么喜欢它，帮它再找个好主人也不错。”陈然听她的语气，有种溺爱在里面，于是笑：“你好像说的不是房子，而是自己家里的孩子或是宠物？”

　　赵玲走到外面台阶上坐下，面对着庭院回想起往事：“我记得小的时候一犯了错就会跑来这里，因为爷爷奶奶一定会帮我，这样就不怕被我爸打，不知不觉，这里已经成为我的避风港。”陈然在她旁边坐下，注意到她的侧脸，在说起小时候的事，略带着微笑，很温柔也很美。

　　赵玲抚了抚头发，将它们挂在耳后，继续说：“一直到中学，爷爷奶奶移民新西兰，我就将这里当成了我和朋友们的秘密花园。”说着她转头俏皮地看向陈然，眼睛里分明有东西闪了一下，整个人好像都活泼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台阶下蹲着，用手在台阶的上空比划着：“我们一帮同学，排成一排在这里做功课、聊天，还有玩拼图。那个时候，我们买了很多喜欢的明星拼图，然后比赛谁拼得最快。我记得我的一个好朋友唐芹，她那个时候很喜欢张学友，有一次我不小心将张学友的拼图弄丢了一块，还害得她哭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发生的事，她愉悦地笑了，如突然绽放的花朵般灿烂。那种发自内心快乐的情绪很容易感染人，于是陈然的嘴角也被牵动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赵玲拉着陈然的手，将他从台阶上拉了下来，很兴奋地指着台阶下面的一个地方给他看：“你看！你看！这里还留有我们写的字呢！”陈然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上面淡淡的印记：赵玲、唐芹永远要做好朋友！一辈子不变！

　　手心的温度传来，两双眼睛同时看到牵在一起的手，像触电般急忙放开。

　　空气中凝聚着暧昧湿重的气息，令喉咙有点痒。陈然咳了咳，转开了两人尴尬的视线：“那，你的那个朋友呢？”“她结了婚，跟老公去了新加坡，应该很幸福。”赵玲收回手，悄悄地握了握，想将刚才那种感觉留住。

　　陈然问：“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和骆齐结婚？”他话一出口，记起骆齐的话，不由暗暗在心中责怪自己：陈然啊陈然，她是你兄弟的女朋友，你怎么可以胡思乱想！而赵玲却忽地沉默了下来。

　　赵玲站了起来，说：“我该走了。下次再找个时间去办理房子的过户手续。”陈然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好点头：“好。”顿了一顿，又说：“谢谢。”赵玲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直到关上门，才能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陈然，因为这个问题让她明白，就算没有陈然，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嫁给骆齐。但是，她有感觉的人偏偏是骆齐的朋友，这个难题实在太难解，令她不得不逃出来。

　　陈然看着赵玲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莫名的心动。也许那种心动从她一开始进入他的镜头之后，就一直延续着。但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而且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从来不会多想些什么。

　　骆齐知道陈然竟然买了那座房子后，先是惊讶，后来也很高兴。陈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没有脚的鸟，不停地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并且享受着这样的生活。现在他想到买房，也就意味着这只鸟也有飞倦的时候，想找个地方至少休息一下。于是约了陈然出来吃饭。

　　骆齐点了瓶红酒为陈然庆祝，赵玲坐在他的旁边，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有意无意地听着两人聊天。然后突然听到骆齐说：“小玲，你认识那么多模特，干脆也帮kevin找个女朋友吧，让他在这里安定下来，以后就可以常常见面了。”赵玲抬头看向陈然，笑着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陈然还没开口，骆齐抢着说：“当然要选一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性感尤物了，不然哪配得上我们大摄影师，对不对？”说着促狭地给陈然使了个眼色。

　　陈然笑着对他说：“我还没有这个打算。”骆齐笑说：“我知道你眼光高，不过你也别小瞧了小玲的朋友，身材都是一级棒的。”赵玲试探着劝他：“是啊，我的朋友里有几个很不错，什么时候介绍给你认识。”陈然的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变化，只是笑着摇头：“这些以后再说吧。不过买了房子后，我想先添几件家俱。但是我对这里不太熟，你们有没有时间带我去看一下？”骆齐点头说：“明天吧，明天我有空。不过对这方面，小玲可能熟一点，那你……”他偏头看向赵玲，赵玲说：“ 好，就明天一起去吧。”

　　陈然远远就看见骆齐的车，但车里驾驶位上坐着的并不是骆齐，而是赵玲。

　　赵玲将车停在陈然面前，将太阳镜推架到头顶的卷发上，白皙的手臂从上卷的牛仔外套中露出来，搭在方向盘上，又是另一种帅气的美。她摇下车窗，陈然能感觉冷气味夹杂着车中的气味宣泄出来，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玲说：“骆齐临时要加班，就叫我来和你一起去。上车吧。”陈然僵在车前，根本挪不动脚，胃中一阵阵翻腾，立即捂住了鼻子。

　　赵玲看到他的样子，立即打开车门跳下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等太久中暑了？”陈然苍白着脸，苦笑地说：“骆齐没有告诉你，我患有‘汽车恐惧症’吗？”赵玲将他扶着到旁边的树荫下休息，轻拍着他的背，好让他舒服些。

　　不管这个动作有没有用，陈然却从心底感到有些温暖。在加拿大的时候，妈妈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减低他的不舒服感。

　　等陈然看起来好些了，赵玲才问：“你这个‘汽车恐惧症’是怎么回事？”陈然将自己遇车祸失忆的事对她简略地说了一下，赵玲才恍然大悟：“难怪每次出去，你都不肯让骆齐送你回来。”陈然无奈地自嘲：“怎么样，我很没用吧？车祸很多人都遇到过，只有我会怕成这样。”赵玲安慰他说：“当时的情景谁也不清楚，换成是别人说不定比你更害怕呢。”

　　她看看眼前的车，问：“那现在怎么办？去家俱城必须坐车，不然太远了。”陈然苦笑摇头：“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些的，不过我以为自己能克制得住。哎！算了，不去了吧，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赵玲却不舍不弃，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坐地铁，你对地铁不恐惧吧？”陈然自己也不知道，犹豫了一阵说：“试试？”

　　陈然没有坐过地铁，这是真的。因为家境不错，在没有得这个怪病之前，一直是自己开车，几乎不知道挤公车和地铁是什么滋味。所以现在迷失在地铁站拥挤的人海里，他就像个无助的小孩，什么也不懂。面对这样一个大男孩，赵玲的母性也泛滥了，竟也真的像带着一个小孩一样，拉着他穿过人流，等地铁，生怕将他弄丢了。

　　直到被一群人挤进地铁中，陈然真的找不到赵玲了。

　　地铁随着“哐哐”的两声，动了一下，陈然心中一紧，手自然紧紧地拉住上方的拉环，那种恐惧感似乎又要拥上心头。他抬头四处去搜寻赵玲的身影，就在地铁一明一暗的光线中，终于看到赵玲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就像漂泊于茫茫大海的求生者终于遇到了救生船只，陈然的心安定了下来，那丝刚要出头的恐惧感也被遗忘了。

　　两人坐着地铁将城市里大点的家俱城或商场逛了个遍，从这个店铺钻进那个店铺，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结婚的情侣。

　　赵玲舒服地坐在一个咖啡色的沙发上，摸了摸质量，笑着对陈然说：“你来试试，很舒服。”陈然坐在她旁边，果然很不错。赵玲满意地说：“你看它的大小和颜色，跟家里很相配。”

　　售货小姐过来笑着说：“这位小姐的眼光果然很好，这套沙发是我们刚刚从法国运回来的，不管是从做工还是风格上来说，都是全场最好的了。而且如果搭配上后面的这款浅咖啡色的水晶电视墙，效果就会更好。”

　　赵玲看到那套电视墙，兴奋地跳跑过去看了看说：“kevin，你看，真的很漂亮！”她的手指穿过水晶格面，比划着：“你不是有很多漂亮的照片吗？可以放这里，刚刚好。”陈然本来是个不挑剔的人，便说：“那好，就买它们吧。”

　　售货小姐热情地推荐说：“两位是新婚夫妇吧？我们店刚好店庆，只要情侣在我们的情侣卡上填上名字，就可以参加我们的抽奖活动，幸运的话就能得到我们店赠送的限量版情侣对戒，并且能够将所买的商品打九折。”售货小姐说着就将他们引到展示情侣对戒的柜台前。

　　陈然刚想解释：“我们不是……”却被赵玲一把拉住说：“好啊，在哪里填卡？”售货小姐说：“请等一下，我去拿。”

　　待她走了后，陈然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赵玲指了指那对情侣戒：“它很好看，我喜欢。”又笑着说，“没关系，试一下嘛，反正又没什么。”陈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想着或许她真的喜欢。但是赵玲却偷偷地在心里吐了口气，那对戒指的确很漂亮，但是能与陈然以情侣的名义做一件事情，就算只是假的，也很好。

　　售货小姐拿来卡，陈然和赵玲都在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售货小姐指着后面的密码条说：“你们可以刮开它，看看密码，然后我们会在电脑上帮你们查查是不是中奖了。”陈然将卡交给赵玲，赵玲刮开后将它交给售货小姐。

　　不一会儿，售货小姐面露喜气地对他们说：“恭喜你们，你们中奖了！”赵玲没想过这样真的会中奖，这是不是寓意着她和陈然真的有缘？

　　接过戒指，并排看去，一大一小两个很合衬。陈然却将自己的那个也转交给赵玲：“拿去吧，给骆齐。反正我没有女朋友，也用不着。”赵玲正沉浸在喜悦中，他的这句话却似当头浇了盆冷水。她有些生气地接过戒指，生硬地说：“谢谢你的好意！”陈然或许知道她在气什么，但他什么也不愿多想。

　　买好家俱，赵玲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发现陈然并没有跟上来。她转过头去，发现陈然正站在店门口对着一个白色的贵妃椅发呆。

　　很不争气的，赵玲又转回身去问：“怎么了？”陈然恍惚记得自己曾经是想买这样一个贵妃椅过，但那应该是失忆之前的事了。陈然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那段空白了的时间，陈然一直很想记起来，但车祸带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每当他要去想时，都以头痛欲裂而告终，让他不敢去想。但还是没有承受住记忆的诱惑，两人往前走了几步，陈然还是回过头进了那家店。

　　虽然有点生气，赵玲还是等着家俱运到，帮陈然将家俱摆设好，并买了些小物品，将房间布置得温馨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熟悉的关系，赵玲总觉得像是在布置自己的家，很用心。

　　她拉开暗房桌子的抽屉，里面一大叠照片露了出来。赵玲拿起，是陈然拍的那期杂志封面。她将照片拿在手上对站在高处擦灰的陈然说：“我还以为你把这些照片丢了。”陈然低下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照片：“为什么要丢？照得很漂亮。”赵玲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将照片整理好，放在他新买的柜子的抽屉里。

　　陈然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拍拍手，一眼望过去，终于将房间整理好了。他去冰箱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赵玲。两人靠在柜子前打量着这个用心布置起来的家。有那么一瞬间，赵玲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家不单是陈然的，也是她的。

　　她的头向旁边侧过去，陈然身上混合着汗水味的青草味传入她的鼻腔，这是第一次与陈然这么贴近，近得很想将头靠过去。眼光向下，是陈然撑在柜子上的手掌，均匀的十根长指随意地扣在柜面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赵玲将戒指拿出来，递给陈然：“这个还给你。”陈然微愕。赵玲掩饰着说：“它是你抽中的奖品，别把它赋上太多的意思。”陈然听她这么说，自己不收反而显得不自然了，便收在手中，握在手心里，说：“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很多，晚上请你吃饭？”赵玲摇摇头，拿起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我晚上约了骆齐。”顿了顿又说，“明天吧，骆齐说明天庆祝你新居入伙。”陈然点点头，将她送到门口：“好。”

　　赵玲走了几步，脑中突然一热，转身走了回去，站到陈然的面前，冲口而出：“陈然，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说了这句话，她又有些后悔了，这样太突兀，她不知道陈然会有什么反映。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只能强装镇定，等着陈然的回答。

　　这是陈然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以前她是和骆齐一样叫自己“kevin”，或者什么也不叫，现在听到从她嘴巴里面叫出这两个字，感觉很特别。但是他淡淡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说：“知道。”

　　赵玲什么可能都想过，却没料到他是这种表情和这种回答。本来打算如果他拒绝的话，自己就会像开玩笑一样说：“哈哈，你上当了吧，我开玩笑的。”或者如果他接受的话，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但是现在是这样一种场景，他只说知道，却面无表情。准备好的话一时被堵在胸口，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样反映才好，只能点点头，转身几步走到车边，上车，发动，车子呼啸而去——一切发生得太快。

五、分手时的烛光晚餐
更新时间：2010-3-27 20:22:39 字数：5197

　　第二天晚上，骆齐拿了瓶红酒到陈然家来，赵玲没来。陈然装作不经意地问：“赵玲呢，她怎么没来，我还要多谢她将房子卖给我，还帮我买家俱。”骆齐全然不知情地说：“她接了新的工作，今天很晚才会收工，看来你要谢她得等下一次了。”

　　陈然不知道赵玲这样做是不是有心避开他，但是这样也好，少见面，对骆齐也公平些。

　　骆齐拿了杯子，帮陈然倒好了酒，两人走到院子里。两个大男人就这般随意地坐在地上，吹着夏日夜晚有些微醺的暖风，聊着天，喝着红酒，很是惬意。

　　骆齐说：“kevin，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买好了戒指，想找一天向小玲求婚。结婚那天，你来当我们的摄影师好不好？”陈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完全是个沉浸在爱海里的男人幸福的神色，他心中一凛说：“是吗？恭喜！”

　　骆齐笑着躺在地上，双手枕着头，脸向无尽星空，畅想着：“结了婚之后，我也升了总编，便要小玲不再出去工作，由我来养她。这样她就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穿最好看的衣服，背最名贵的包，闲来无事还可以弹弹钢琴，等我有空就陪她四处去旅游。”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陈然沉思的样子，“还有，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就叫‘骆意’，女儿叫‘骆霞’……”

　　陈然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很认真地说：“你放心吧，你一定会得到你梦想的生活。”我保证！最后一句在陈然的心里打转，他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骆齐很有自信地笑了。

　　陈然一声不响地去了法国，听说了接受了一个服装品牌的邀请，去参加他们的新装发布秀。赵玲是在与骆齐一起吃早餐时得知这个消息的。

　　骆齐帮赵玲的面包上涂好了果酱，赵玲说：“我已经委托律师将房子的契约拟好了，什么时候你叫kevin签一下字？”骆齐将面包片递给赵玲，并送上一杯果汁：“过几天吧，kevin去法国参加时装发布会了。”赵玲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前天。等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赵玲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但是陈然十几天了也没回来，听说他去完法国又去非洲。赵玲不知道他是在刻意逃避还是什么，只是自己又开始在这座房子前徘徊。越过低矮的围墙看过去，里面安安静静的，在赵玲的心里撞激出空荡的回声。

　　在一年多两年前，她的工作遇到了问题，无意中想起这个小时候的“避风港”，便到这里来看看。当时这里住着的是个女孩子，长得很文静，时常看到她在树下看书。女孩偶尔也会留意到赵玲，每当四目相对，她总会抱以礼貌的微笑，那种安静恬然的感觉令赵玲觉得一切烦恼都已变得云淡风轻。于是，以后每当遇到了不如意的事，她都会到老房子这里来走走，静静地站在墙外，感受这个女孩的生活，而不愿去打扰她。但那个女孩子像善解人意般，能看穿赵玲的不如意，并投来鼓励的微笑。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这种默契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是一种很微妙的，来自于陌生人的关心。

　　也就是在这里，赵玲见到过女孩的男朋友，确切的说，是那个男孩的背影。

　　那时男孩调皮地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女孩跳起来都够不着，于是便假装生气地背过身去。男孩向前走了几步，将她宠溺地拥入怀中。

　　赵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人的感觉太独立了，她的每一任男友就算说再爱，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将她当成小孩子般宠溺过。但是在她的内心里，也希望被人呵护。于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深深地印入她的心中，久久不忘。

　　后来她的工作越来越多，她也成为有名的模特，一切都变得好起来，很久都没来过这个老房子。直到与男友分手后再来，才知道那个女孩原来出了意外，原来溢满这里的温馨再也不见，变得空荡荡的，赵玲的心里从此像失去了一块。

　　那种感觉和现在不见陈然一样。赵玲终于明白自己的选择，不管陈然会不会回来，她也要走出那一步。她拨通骆齐的电话：“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有话要对你说。”

　　骆齐高兴地回答：“好，我订位子。”他的眼光放到桌上的小盒子上，他已经将它摆在身边几天了，但心中还是有些惴惴，或许今晚就是个好机会。赵玲说：“不用了，我去你家。”

　　骆齐放下电话，刚刚坐下不久，又实在兴奋得坐不住，起身就往办公室外走去。设计部的庞小芬拿了刚出的稿样来给他看，却与他撞了个满怀。庞小芬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叫道：“哎哟，你做什么忙忙慌慌的？”

　　骆齐却一点也不介意，高兴地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小芬，你今天太漂亮了！”庞小芬红着脸打了他一下：“喂，你干什么一点也不正经！”骆齐笑着往门口走，顺手又摸了摸另一位女编辑小月的脸。

　　办公室里的人看他这样，纷纷笑着议论道：“今天骆齐怎么这么风骚啊？”“是啊，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吧？”小月向坐在前面的高翔使使眼色：“你看会不会是升职通知下来了？”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吸引了一群八卦的人围了过来问：“是不是真的？你收到什么风了？”小月故作神秘地说：“我听人说了，有意要升骆齐为总编。”小芬问：“那杨志雄怎么办？”高翔翻翻白眼：“那个杨志雄，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每次都作威作福，去年将我们的奖金都被他扣了那么多，撤了他最好！”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骆齐快速地去超市买菜，经过花店的时候，又买了一束赵玲最喜欢的白色郁金香。

　　骆齐的家真是个单身男人的家，不算太脏，但有些乱。平时忙了回来，累得他只会将领带往沙发上一扔，便倒在沙发上。但现在他却挽起了衣袖，卖力地收拾起房间，并进厨房亲自下厨做赵玲最喜欢吃的菜。待做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骆齐将菜端上摆着烛台的桌子，满心期待赵玲的到来。

　　赵玲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指按响门铃。

　　门一开，在她面前出现的，不是骆齐的脸，而是一大束郁金香。自从她和骆齐谈恋爱，骆齐便会每天送她一束郁金香。其实他不知道，同一种花收得多了也会腻，自己早就不喜欢郁金香了。但她还是接了过来，说：“谢谢。”

　　赵玲进了门，一眼就看到摆在桌上的烛光晚餐。骆齐牵起她的手：“怎么样？浪漫吧？特地为你准备的。”赵玲有点感动，骆齐本来是不会做饭的，但因为自己也不会做饭，他便开始学，学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现在已经能够做出这么精致的菜来。

　　骆齐为赵玲拉开椅子，赵玲坐下来，看着他那么用心，而自己却是来与他谈分手，不由有些内疚。这个男人真的很好，但是自己偏偏不爱。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很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赵玲没有给自己心软的机会，骆齐刚一坐下，她便抢先说：“骆齐，对不起！”

　　骆齐愣了一愣：“什么事？”赵玲垂下眼，不敢看他：“我们分手吧。”骆齐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嘴角微微一牵动：“小玲，你开什么玩笑？”赵玲鼓起勇气，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们分手吧。”

　　骆齐这次听得真切了，他惊讶地抓过赵玲的手：“小玲，你胡说什么。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赵玲缩回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告诉他自己爱上了他的朋友，爱上了陈然？她只是说：“我们根本不合适。”骆齐激动地站起来：“不会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不合适呢？小玲，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赵玲猛地摇头：“不是，不是你的错。只是……只是……”她咬了咬牙还是说：“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一年，感情根本没有越来越好，反而是越来越淡？” 骆齐听到这句话，知道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苦笑着说：“不是我们的感情，而是你对我的感情。”赵玲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痛苦，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骆齐坐回椅子上，深深地看着她：“真的不能回头？”赵玲还是摇了摇头。骆齐拼命地捏紧自己的拳头，那里面紧紧地攥着那玫准备向她求婚的戒指。骆齐咬紧了牙关，努力控制住自己，说：“那你能不能陪我吃完这顿饭？”

　　房间里灯光昏暗得有些压抑，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烛光在无力地跳动。

　　陈然拍了几天的野生动物，好不容易回到市区，已经是很疲惫了。连衣服也没换，他就直接躺到了旅馆的床上，恨不得好生睡他个两、三天。就在他迷迷糊糊时，电话铃响了。陈然实在懒得动，电话在不休不止地响了一阵之后，自动转到留言信箱。“kevin，speaking。”

　　“我是赵玲。”电话那头传来赵玲略带沙哑的声音，“我想跟你说，我和骆齐分手了。还有，房子的手续都办好了，等你回来签字。”陈然的睡意顿时全消。

　　除了加拿大的家，陈然很少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到同一个城市，这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破例，还莫名其妙地买了一所投资价值并不怎么高的房子。下了飞机，再次面对这座城市时，他才发现自己来这里或许是错的？最错的还是出现在赵玲面前，虽然是无心，但也破坏了那一段本来很平静的感情。

　　这次是骆齐开着车来接他。骆齐的样子没变，不管什么状况，他永远会维持着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即便是里面已经腐烂溃脓。或许是抱歉的心理压过了心中的恐惧，陈然竟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骆齐看着陈然本来较为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经变得有些红黑，便取笑说：“小子，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憔悴？”陈然亮亮自己差点晒伤的胳脯：“没办法，辛苦命，哪比得了你坐办公室那么自在。”骆齐摇摇头，苦笑：“你走这几天，我的日子可不好过。小玲和我分手了。”“哦。”陈然应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他。

　　骆齐看着他的反应：“你知道？”陈然老实地答：“赵玲过我电话。”说了又怕他多想，便补充道：“是叫我回来在房屋契约上签字。”其实骆齐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叹道：“哎！那天我本来想向她求婚，结果……”

　　陈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骆齐将方向盘转了个弯，深吸一口气道：“其实这两天我已经想通了，小玲对我的爱从来都不够深，迟早也会离开。”陈然说：“其实最可靠的爱情并不是一时的迷失，而是像你这种能够给她安定生活的人。放心吧，等她想明白了，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的这句话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自己只不过是赵玲生命中的过客，而骆齐和她之间的感情虽然看似有些平淡，却往往是最能够细水长流的。

　　骆齐点点头，看向陈然，“你说得没错，既然爱她我就应该坚持下去，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感动她，让她回到我身边。”陈然看到他的样子，有些释怀：“对了，你要不要去我家，这次我拍了很多非洲的民俗和风景回来，很不错。”骆齐笑：“能看到国际顶尖摄影师的作品，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车子一路呼啸着往陈然家开去，骆齐已经忘了陈然怕车，说笑间，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直紧扣着身后椅背的手。

　　陈然习惯性地将照片全都用夹子夹好，晾起来。夹子不够用了，骆齐便帮着去拿：“你放在哪儿的？”陈然高高地站在桌子上指点：“就在你那边的抽屉里。”骆齐拉开一个抽屉，赵玲的照片顿时出现在他面前。

　　陈然顿时僵住了。

　　也许他只是有些“做贼心虚”，骆齐根本一点也不以为意，笑说：“对啦，上次小玲拍的照片我只顾着封面，不记得还有这么多好的没用。幸好你还保存在这里，我就拿走了？”陈然松了口气，说：“好。”

　　陈然的家里永远有一面照片墙，那里晾晒着他最喜欢的作品。当这面照片墙再次被填满时，骆齐被惊呆了。或是在一片夕阳如血的茫茫草原上，几棵枯树衍伸出的古老神秘；或是白云压苍穹，树下庸懒享受温情的动物；或是在黝黑的皮肤上画上色彩斑斓，笑得灿烂的非洲人，无不在透露着一种讯息：这是一片最原始，最纯净的土地。

　　骆齐感慨着说：“你的照片让我看到了与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非洲，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去那边看看。”陈然点头：“拍照那几天累是累了些，不过我觉得很值得。”骆齐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说：“我这两天正在为下期的主题头痛，不如就主打北非风情？”陈然奇怪地问：“你们不是时尚类杂志，怎么将非洲元素融合进去？”骆齐有了灵感，自信地说：“这一点没问题，只要你肯接受我们杂志的聘请。”陈然笑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有连续为同一本杂志拍过两次照片的。”骆齐恳求道：“kevin，这次这个主题没有你绝对不行！我找不到人可以像你一样，将那种狂野的风情和与世无争的感觉那么好地表现出来。Comeon，就当帮帮我!”陈然叹了口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吧。破一次例，就当我欠你的。”骆齐不会明白，他的这句话中还有另一层含意。

　　一家高级餐厅里，靠窗坐着一对男女。那个男的四十岁左右，微微有些发胖，坐在他对面的是骆齐他们杂志社的庞小芬。酒足饭饱，男人满足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后说：“我已经收到风，上面要我离职的通知就快下来了，你那边可要抓紧着点。”

　　庞小芬边吃着东西，边说：“只要下一期的杂志出了问题，他就没机会升职。”男人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庞小芬有些懊恼：“我怎么知道他会认识kevin，而且我也将照片偷出来给你拿去卖给别的杂志社，本来以为他一定交不出东西，没想到那个kevin真的那么厉害……”

　　男人挥手打断她的话：“算了，这些都别说了。最重要的是这次，你有把握？”庞小芬说：“放心吧，这次我绝对会令骆齐交不出稿！”男人点点头：“那就好。别忘了，如果我失势了，你的好日子也没了。”庞小芬心里有些恨他这样的说话语气，但表面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六、摔坏的相机
更新时间：2010-3-29 12:56:56 字数：4970

　　陈然在非洲拍的照片被制成了布景大大地悬挂在摄影棚里，模特们都化好了妆应他的要求在背景前试感觉。骆齐赞许地看着那些走位的模特，对正在低头摆弄相机的陈然说：“怎么样，这些模特的质素还不错吧？”

　　陈然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而是眉心纠结在一起。骆齐看到他的神情问：“怎么了？”陈然泄气地拍拍相机，说：“这相机实在太古老了，上个礼拜我才送去修过，现在又坏了。”骆齐张大了嘴巴：“那，那怎么办？”陈然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指了指摆在一边的数码相机。

　　骆齐有些惊讶地说：“你不是一向只用传统手动相机吗？”陈然无奈地一笑：“听起来很古老是吧？只不过是我有些念旧而已。一个好的摄影师，是要什么相机都会用的。”他站起来：“好吧，别多说了，开始。”

　　骆齐拍手让模特们就位，助理和化妆师们也严阵以待。

　　陈然不断地用语言诱导模特们摆出各种姿势，释放他们内心最狂热的一面。但久居城市的人们，又怎么会体会到沙漠中的自由感受？几组照片下来，大家累了，陈然便让他们先休息一下。

　　骆齐和陈然坐在相机前看照片，皱着眉：“模特们的表现好像不怎么好？”陈然审视着照片说：“也不能怪他们，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很难找到那种感觉。”

　　这时，助理小李过来，听到陈然的话后便说：“kevin，你真好。模特拍得不好你也不骂人，一点也不像国际级别的摄影师。”陈然笑：“骂人有什么用，想办法把照片拍好才行。”小李点点头，转向骆齐：“怎么不把玲姐找过来，她是最好的模特，每次只要有她在，模特们的情绪很快就会被调动起来。”

　　骆齐有些尴尬地说：“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空。”小李不明所以，还很热心地说：“你给她打个电话吧，你是他男朋友，她就算没时间也会挤出时间来的。”骆齐反问陈然：“你觉得呢？”陈然知道赵玲确实是个很好的模特，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见陈然笑笑，骆齐点点头：“好吧，工作归工作。”转向小李说：“你去帮我以杂志社的名义给她的公司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马上安排她过来。”小李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骆齐不以私人的名义打给赵玲，但也没多问什么。

　　赵玲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接到电话后立即就赶来了，但她没有想到会遇到陈然，她根本不知道陈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但见面时，她仅仅只是“嗨”了一声，就立刻去换装，因为她是一个专业的模特，不会为私人感情而影响工作。

　　骆齐也没想到赵玲会来得那么爽快，还在心底窃喜，她是否对自己也旧情难忘？

　　一切准备就绪，不过效果仍是差强人意。陈然想了想，大声命令道：“把冷气全部关掉！”众人侧目，在这酷暑的夏日，窄小的摄影棚里，那么多人，将冷气关了会是种什么感觉？但赵玲甩掉外面薄薄的外衣，露出里面豹纹内衣：“我同意。”

　　陈然与之眼神交汇，双方的意图大家都明了。

　　冷气关了，灯打得大大的，烤得人人都出了汗，难免有些心浮气燥。在赵玲的带领下，模特们纷纷扔掉身上过多的东西，铺在地上凌乱一地。室内放起非洲原始的打击乐，模特们开始随着音乐扭动，陈然也迅速按下快门。

　　空气中燥热浮动的因子越来越浓烈，在模特们的带领下，大家都有些忘却自己现在置身于何地，只想回归自然，或许将自己当成了动物，所有的热血都沸腾了，每个人都蠢蠢欲动。模特们更像是猎豹，眼中充满挑逗的野性。

　　现在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那就是陈然。当他看到差不多了时，突然停止了音乐，开了所有的鼓风机，凉意瞬间袭来，所有人的角色都还一时转换不过来，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下，才想起刚才的情景，觉得有些疯狂有些好笑，都忍不住将嘴角牵起。陈然就在这时按下了相机快门，拍了拍手：“好了！”

　　从摄影棚出来，大家莫不议论纷纷，说起陈然拍照的特别。赵玲穿好衣服，同时站在陈然和骆齐面前，些微有些不自在。

　　骆齐说：“谢谢你，今天能来帮忙。”赵玲点点头，微笑：“不客气。”两个曾经的恋人突然之间变得那么生疏，有点令人奇怪。

　　陈然拍拍自己的包：“我走了。”赵玲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去签字？”陈然说：“随便。”赵玲点点头：“那我定好时间通知你。”陈然点点头，挎起包推门离开。

　　目送陈然走后，骆齐看着赵玲说：“今天我请你吃饭？”赵玲说：“不用了，我今天约了人。”骆齐有些敏感地问：“谁？新男朋友？”赵玲摇摇头：“不是，另一家杂志社的总编，我本来答应这期做他们的封面模特，但是现在既然先来这边拍了，他那边我总要交代一声。”说着就要走。骆齐一把拉住她：“小玲……”赵玲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拨开他的手：“我只是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过来，没有别的意思。”骆齐有些失望地放开了手。

　　对面老男人的手放到了赵玲的手上，赵玲装作不经意地避开，老男人讪讪地笑：“听说赵小姐和男朋友分开了，不知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赵玲淡淡地应酬着浅笑：“张总编的消息很灵通，这件事情连我身边的很多朋友都不知道。”张应生有些得意：“那是因为我时刻都关注着赵小姐啊。赵小姐这么爽快地将即将升任总编的男朋友甩了，是不是另攀高枝了？”

　　赵玲强行咽下心理的厌恶感，收起笑容：“哪有，张总编就别开玩笑了。”张应生仍是不知收敛地说：“像赵小姐这么漂亮的人，没男朋友在身边就太可惜了。不如什么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成功人氏，看赵小姐满不满意？”赵玲见惯了这种打歪心思的人，讥讽地一笑：“张总编说的那个成功人氏不会是自己吧？”

　　但张应生是不知道真听不出来还是假听不出来她的讽刺，哈哈笑着说：“那倒不是。我是有老婆有儿子的人，怎么敢来追求赵小姐呢？不过……”他话锋一转，“赵小姐这么说，也是觉得我的条件还是过得去的。”

　　赵玲忍住想将菜盘扣到他脸上的冲动，正色说：“对了，张总编，这次我不能为贵杂志拍封面照，实在是很抱歉。”张应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有什么办法，我们还没签约，赵小姐去帮前男友也是很应该的。”赵玲应酬着说：“我很愿意有机会再同贵杂志合作。”张应生说：“那下次希望张小姐不要再爽约了。”

　　说着，张应生突然看向另一边说：“那不是你前男友杂志社的杨总编吗？你等一下，我去跟他打个招呼。”张玲扭头望过去，看到杨志雄旁边的是庞小芬。她心中有些疑惑，庞小芬什么时候和杨志雄认识？而且她的手搁在杨志雄的臂弯中，关系看起来不一般。

　　陈然和赵玲分别在房屋买卖合约上签好字，赵玲说：“因为我是帮我父母卖房，所以手续比较麻烦，不过估计下个礼拜就可以办好。”陈然点头：“没关系。”赵玲提起包：“你准备去哪？我开了车，送你。”陈然笑笑：“你知道我讨厌坐车的。”

　　赵玲突然发现他没有背平时背的那个包，好奇地问：“你的相机呢？平时都随身带上的。”陈然摇头：“它太老了，还是要退休的。”赵玲知道他很宝贵那个相机，有些遗憾地问：“修得好吗？”陈然摇摇头：“用了很多年，也是时候该放弃它接受一些新的事物了。”赵玲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三伏天真是酷热难当，赵玲却一个人顶着烈日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各个相机专卖店和维修点，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陈然的那款相机很多年前厂家就不生产了，现在想找零件都找不到。

　　骆齐展开了他的追求计划，终于约到赵玲出来吃饭。两人闲谈间，赵玲问：“对了，你们设计部的那个小芬和杨志雄认识吗？”骆齐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赵玲说：“哦，没事。只是那天和《PAIR》杂志的总编吃饭时遇到他们，当时他们在一起，还和张总编很熟的样子。不过听你说过，你们下面好像很不满杨志雄，所以觉得奇怪。”骆齐皱眉说：“《PAIR》？原来你说请你去做封面模特的就是它！上次它抄袭我们照片，害得我们差点出不了稿，你怎么会去帮它！”赵玲听他这么说有些生气：“我是属于模特公司，不是属于你们杂志社。我只听从公司安排，不会管那家杂志社是不是和你有什么瓜葛，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骆齐见她面色不好，自知失言，语气也缓和很多：“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而且到最后你还是选择来帮我了。”赵玲点点头：“既然你们是对手关系，为什么杨志雄还和张应生那么熟？”

　　骆齐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说上次照片泄露的事件是不是和他们有关？”赵玲想了想说：“很有可能。小芬是设计部的，很容易拿到照片。不过你们办公室的关系一向很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骆齐胸有成竹地说：“我明白了。如果小芬其实是杨志雄的情人的话，她为了帮杨志雄保住总编的位子，这么做就合情合理。”

　　赵玲摇头道：“不对啊，如果杂志出不了，杨志雄是总编，他就要负责任。”骆齐轻笑：“呵，你可别忘了，我才是直接责任人。如果我出了问题升不了职的话，就没有人同他争总编这个位置。而杨志雄是皇亲国戚，犯了错说归说，但也会有人趁机使他留下。”

　　赵玲叹了口气：“你们的事真复杂，我懒得去想。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就小心一点吧。”骆齐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小玲，你又帮了我一次。”赵玲抽回手，望向窗外：“下雨了。”

　　雨水顺着窗户像蜿蜒出一道道划痕，更像是窗户在默默流泪？骆齐的心有些凉。

　　夏天的雨总是与天气一样狂暴，它努力地想将整个世界重新冲洗干净。骆齐看到院子里的大树已经被压得狠狠低下了头，雨水形成小瀑布悬挂在树枝之间。突然在这一瞬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哆嗦地站在树下，很可怜。

　　陈然已经忘记了害怕，他打着伞冲了出去。可是，他在树下四处寻找，却看不见那个女孩子的踪影。陈然的伞根本止不住雨势，将他的裤角与衣袖都淋湿了。他茫然地站在树下，想起女孩可怜的神情，心在隐隐作痛。

　　陈然混身带着水珠跑回屋内，拉开床头的抽屉，手在接触到那个装着幸运星的玻璃时，不由犹豫了。三百六十四颗各种颜色的幸运星在里面安静地躺着，女孩每折一颗，就代表与男孩在一起的时间又少了一天，她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完成这些幸运星的？

　　玻璃瓶下，压着的就是那本日记。陈然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会看到那个女孩，于是，再一次将它拿了出来。

　　果然，他在里面找到了一篇日记：

　　“普通的情侣在一起，能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也是幸福的，而我……当我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嘶哑难听的怪声时，便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连最普通的一件事也做不到。就因为我不能说话，所以他就算生气也从来不和我吵架，可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缺少了什么，越是让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于是我控制不住对他发脾气了，还砸坏了他的相机，但是他却一句话也不肯骂我，只是转过身留给我冰冷的背影。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很害怕，怕有一天，他会真的这样不再理我。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进雨里，也许冰凉的雨水能让我的头脑清醒一些。他冲出来要拉我进去，可是我任性得不肯回去。我不知道这样的任性是为了惩罚他，或者只是为了让他多重视我一点。但当他抱着我，陪我一起淋雨时，我却突然觉得自己很任性。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任性！”

　　陈然有些惊讶于这种巧合，原来日记里说的那个男孩也喜欢摄影。难怪自己刚才会看到那个女孩的“鬼魂”？虽然陈然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拿这两个字来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雨过天晴。那有些枯朽的木门承受不住捶打的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陈然不知道是谁敲门敲得那么急，套上T恤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满头大汗的赵玲，陈然有些吃惊于她此时的狼狈：“你怎么了？”赵玲急着说：“快点，我找到人会修你那个旧相机。你快点去拿着跟我走。”那部旧相机是陈然的宝贝，现在听到有人会修，什么也不管，急忙进房拿了相机就上了赵玲的车。

　　说人很奇怪，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明明陈然很怕坐车，但是这段时间坐车的次数反而增多了。

　　赵玲说的会修相机的也是一个旧式相机的爱好者，五、六十岁的年纪。他检查了一遍相机后说：“问题不大，换个零件就行了。”他转身找出些乱七八糟的相机零件，一个个地给相机试，试好了就将它换上，边换还边说：“年轻人，能找个这么好的女朋友不容易啊！一般人是不知道我这里的，不知道她跑了多少地方才打听到。我本来也舍不得我这些老朋友们，她求了我很久我才肯帮你换的。你看她对你那么好，你也得好好对人家才行啊！”

　　陈然转头看向赵玲，赵玲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晒的，红扑扑的，很是好看。陈然的心里一动，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熟悉而又温暖。赵玲解释说：“我不是他女朋友。”那人呵呵一笑：“不是么？那也快啦。”像是禅语。

　　晚上，陈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和他一起拿着工具和零件修理相机。只是那个女孩一会儿变成日记中女孩的样子，一会儿变成赵玲的样子。到底是谁，他看不真切，只是记得梦中的感觉很甜蜜，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他的嘴角都挂着微笑。

七、转爱
更新时间：2010-3-31 13:39:12 字数：5129

　　令骆齐没有想到的是，杂志顺利出版了，自己也终于升上了总编一职。在为他开的庆功宴上，他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庞小芬。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异常，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庞小芬眼波流转，刚好对上骆齐的眼睛，令她顿时脸上一红。而产生错觉的除了庞小芬外，还有其他人。陈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走到骆齐身边，开玩笑似的说：“喂，骆总编，这么一直盯着别人，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骆齐用手肘顶了他一下：“臭小子，少开玩笑了！”赵玲向他们走来，听到对话，也不由开起了骆齐的玩笑：“其实她也不错啊。”骆齐有些无耐：“小玲，你又不是不知道……”赵玲举起双手做阻止状：“OK，OK。我只是开玩笑。”骆齐的话没说出口，是赵玲不希望令陈然误会。

　　其实她现在和陈然什么关系也不算，但在意的就是在意。

　　这晚骆齐很开心，喝了很多酒。等庆功宴散了过后，他已经意识模糊地趴在椅子上。陈然和赵玲过去扶他，骆齐一把抓住赵玲的手，满脸通红：“小玲，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现在已经是总编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一定能给你幸福的！”

　　赵玲尴尬地看了陈然一眼，陈然假装没有看见。赵玲哭笑不得地说：“你喝醉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骆齐舌头打着结，但仍坚持自己没醉：“不，我，没醉！小玲，我真的爱你，你嫁给我！”

　　陈然说：“你们先谈，我到外面去待会儿。”转身走了出去。骆齐抱住赵玲，但醉得连他自己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脚，将成副身躯的力量都压在了赵玲身上，令赵玲有些吃重不起，连忙拉下他的手，将他放回椅子上。

　　骆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举到赵玲面前：“小玲，你看，其实我连戒指都买好了。你，你嫁给我！”说着拉起赵玲的手就要给她套上。但赵玲手上白闪闪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骆齐呆了，抬起头看她：“你？你有别人了？”赵玲并没解释。

　　骆齐的手软了下来，戒指无力地掉落到地上，滚到一边。赵玲疾步走过去捡起来，放回他的手里。

　　骆齐的酒已经清醒了一大半，他有些恨自己此时为什么还能那么清醒、镇定。抬起头来闷闷地问：“那个人是谁？”赵玲忍不住向玻璃门外瞟了一眼陈然的背影，说：“没有谁。”一切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骆齐只以为她不肯说，苦笑一声：“既然你不愿说，那就算了吧，祝你幸福！”说着跌跌撞撞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陈然拉住一直往前走的骆齐，关切地问：“你没事吧？”骆齐摇头：“没事。我喝得有点多，你今晚帮我送小玲回去。”陈然有些讶异：“那你怎么办？”骆齐沮丧地拍拍他：“我自己坐车回去。kevin，麻烦你了。”陈然本来想拒绝，可是却找不到理由，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想避开的避不开，终究还是要来。

　　赵玲和陈然走在街头，一直默默地走着，大家都不说话。还是赵玲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很不愿意送我？”陈然摇头：“不会。”赵玲突然停住了脚步：“陈然，我现在向你正式表白，我喜欢你。”

　　陈然背脊一僵，也停在了那里：“赵玲，别这样说。”赵玲走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能说？我现在和骆齐已经分了手，我有权利爱别人。”陈然被她盯得有些怯懦了，往后退了一步：“骆齐很爱你，他根本放不下你。”赵玲再踏上前一步：“那你呢？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然泄气地抹了一把脸：“是，我承认，我对你是有好感。但是那又怎么样，你根本就是属于骆齐的，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可能背着他跟你在一起。”赵玲有些气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义气：“陈然，你接不接受我是你的事，但选择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别将我当成一件物品让给别人行不行？”陈然肯切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做不到！”赵玲点点头，突然转身，向着旁边的喷水池跑过去，丢掉高跟鞋就跳了进去。

　　陈然被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赵玲，你疯了，你做什么？”赵玲满脸满身都是水，引得路人侧目。她摆摆手：“你不要理我，我只是想清醒一下。”陈然本想进去将她拉出来，但是这一瞬间却愣住了，日记似乎又与现实重叠，那一幕不是他曾经所看见过的？

　　赵玲努力地甩了甩头，从喷水池里跨了出来：“好了。陈然，这是我第一次向一个男生告白，虽然被拒绝了很难堪，但我接受。”她大度地提起鞋子，拦下一辆的士，绝尘而去，留下陈然愣愣地站在喷水池边。

　　第二天陈然正在整理照片，却接到了骆齐的电话：“kevin，你和小玲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了？”陈然心中“突”地一跳，难道骆齐已经知道了？他还没说话便听到骆齐说：“今天小玲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她今天有个广告要拍，但一直联系不到她，打她手机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陈然隐约觉得是与昨天的事有关，也许是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便说：“可能她没听到电话，你再跟她联系试试。”

　　骆齐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kevin，你知不知道小玲已经有新男朋友了？现在我打给她她肯定不会接，不如你帮我打吧。顺便帮我告诉她，大家就算不能再一起，也可以做朋友。”

　　陈然对着手机上赵玲的名字很久，才按下“拨出”键。电话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嘟嘟”声，没人接，他怕出了什么事，正一直担心，电话那头却突然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赵玲的声音有气无力。陈然紧张的情绪松缓了一下，顿了顿才问：“你没什么事吧？”赵玲说：“没事，还好。”陈然说：“刚才骆齐给我打电话，说你的经纪人到处在找你，我还担心……”赵玲轻笑一声：“你担心我做傻事？呵，放心吧，不会的。”

　　陈然终于听出她声音里头的不对劲，沉闷而沙哑，便问：“你真的没事？”赵玲说：“没事，只是有点小感冒。”陈然知道赵玲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女孩子，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感冒，根本不会不去工作，便有些担心地说：“你一个人住，又没人照顾，我还是打给骆齐……”

　　他还没说完，便被赵玲打断了：“你不要告诉骆齐，不然我挂电话了。”陈然连忙说：“好好，那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赵玲将地址说了，试探着问：“你要过来？”陈然说：“你好好休息。”便挂断了电话。

　　赵玲难受地窝回被子里，虽然是三伏天，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发冷。都怪昨晚一时冲动跑去淋水，回来后又没洗澡，呆呆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夜，才导致今天早上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任凭电话震破了也不想去接，直到看到显示着陈然的名字。

　　门铃响了起来，赵玲困难地爬下床，从猫眼中看出去，果真是陈然！她立即一个机伶，跳到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容貌。看到昨晚上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加上因为生病而憔悴的神色，她更是后悔。赶忙匆匆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才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将陈然让进房，赵玲的声音里抑制不住欣喜。陈然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你一定没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碗粥来。”赵玲感动地接过：“你不是怕坐车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陈然说：“我坐的计程车。”赵玲瞪大了眼睛：“你为了来看我，自己坐计程车？”陈然有些不自在地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赵玲生病了，就什么也没想就赶了过来。赵玲高兴地扑到他怀中：“我知道，你还是紧张我的，对不对？”

　　被赵玲拥抱，陈然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真的是紧张她的。以前是因为骆齐，但今天接到骆齐的电话，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时，心里有些释然了。陈然的手慢慢举了起来，轻轻揽住赵玲。

　　但当他接触到赵玲透过衣服仍能感觉到的滚烫肌肤时，被吓了一跳，急忙拉开她说：“你的温度很高，有没有量过体温？”赵玲此时只顾着高兴了，哪里还顾得了身体的病痛，摇着头笑着说：“我没什么的，你一来我就好了。”但陈然却将她按回床上坐下：“你家里的体温计在哪里？”赵玲见他着紧的样子，满心都是甜蜜，向着柜子一指，乖乖地坐在床上。

　　陈然拿出温度计给赵玲一量，竟然高烧到40度！他连忙说：“快点换衣服，你必须去医院！”赵玲皱皱鼻子，露出小女孩的神态：“不，我很怕打针。”陈然哄着她说：“我保证，不打针。”赵玲半信半疑。

　　陈然果真没骗她，赵玲看着手上的吊针管，不由有些好气又好笑。但想起刚才陈然哄她打吊针时的样子，满腔的幸福溢到了脸上，憋不住，泄露出丝丝笑意。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像小孩一样哄着，宠着，就和她以前偷偷想过的一样。

　　陈然照顾了赵玲很久，发现她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只要对她多一点点的关心，那个倔强、清高的她就会听话得像个小孩子。也就是这份纯净，打动了他。

　　晚上陈然沿着斜坡走回家，就看到黑漆漆的门外有一明一灭的亮光，走近一点，原来是骆齐。骆齐看到陈然，掐灭了手中的烟。陈然掏出钥匙打开门：“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走进房里，打开所有的灯，房间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骆齐问：“小玲的病怎么样了？”陈然背对着他，将钥匙扔在柜子上：“吃了药，好了很多。”骆齐将自己扔到沙发里：“那她的男朋友呢？怎么不去陪她？”陈然想了想，决定将他们的事告诉他，便转过身：“骆齐，其实我……”

　　但骆齐此时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自顾着说：“kevin，今天多谢你帮我照顾小玲。本来我想去，但又怕她不想见我。”陈然的半句话被噎在了嗓子里，咽回肚里转了个圈，出来却变成了：“没什么。”他在心底大大叹了口气。

　　陈然打开电视机，坐在电视旁的柜子上，扯开了话题：“第一天升职，感觉怎么样？”骆齐摇摇头：“很麻烦。还不是帮杨志雄收拾他那些烂摊子！累了一天，刚下班就过来了。”陈然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扔给他：“来，提提神。”

　　骆齐接过酒，“啪”地一声爽快地拉开拉环，大大地灌上一口，啧啧叹道：“哇！真是好东西。”他看了看瓶身：“咦，这个牌子好像没见过？”陈然自己也拿了一罐：“不知道，在下面那家便利店买的。”

　　骆齐翻身起来，问：“你这里有没什么好片子，拿出来看看吧，闷死了。”陈然笑：“没有啊，我看的东西你不会喜欢的。”骆齐不信地说：“喂，我们在大学时的口味就差不多，有什么会你喜欢我不喜欢的。是不是把好东西藏起来不让我知道？”说着便动手去翻。

　　陈然无奈地笑着说：“我没有收藏那种东西的爱好。”说话间，骆齐已经从他的抽屉和柜子里翻出一些书来，都是有关于摄影的，不由有些泄气：“你是不是男人啊？成天只知道看这些！”陈然笑：“我都说没有了。”骆齐偏不信邪，将抽屉整个抽了出来，一件事物随着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那个东西在灯光下辉映着闪亮的光芒。骆齐将它捡起来，原来是枚戒指。骆齐拿着它用疑惑的神情看着陈然：“好像是情侣戒？”陈然僵了僵，张口想解释：“这是……”骆齐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这枚戒指与赵玲手上的那枚的关系，站起来说：“哦，原来偷偷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

　　陈然接过他手中的戒指，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没有，买家俱时抽奖得来的。”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哇！原来今天还没吃晚饭呢，难道那么饿！我去煮碗泡面，你要不要也来一碗？”骆齐说：“好啊。就像以前在学校，我们也爱一起吃泡面。别忘了……”“加火腿和鸡蛋。”陈然接过话走进了厨房。

　　泡面和啤酒，男人最简单的搭配。两只碗已经空了，地上扔了很多啤酒罐，但谁也没去管它们，两人只是坐在地上聊天，回忆大学时那段青涩却很美好的生活。陈然说：“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和隔壁学校篮球比赛，对方有个大个子的白人故意犯规，将我们队的一个球员撞得头破血流，我们气不过，合起来将他打了一顿？”骆齐说：“当然记得。最后那场比赛也没打完，那个白人进了医院，我们也被叫去了校长室。”两人都笑了起来。

　　骆齐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就很喜欢摄影了，作品经常被刊登在学校的报纸上。不过我没想到，你最后真的会转系去念摄影，而且现在还成为国际级的摄影大师。”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陈然说：“kevin，这次真的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一定升不了职。”陈然微微一笑：“算了，大家是兄弟。”

　　谁知骆齐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得歪倒在地，嘴角立时青了一块。陈然很坦然地承受了这一拳，他知道迟早是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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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齐紧盯着他问：“兄弟！是兄弟为什么做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陈然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骆齐激愤地揪抓住他的领口：“如果不是我发现了那枚戒指，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陈然不能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愤怒难过分明表明着他有多爱赵玲，但是……

　　骆齐又是一拳打来，陈然的嘴角立即渗出血来。他擦擦嘴角，苦笑一声：“打吧，只要你觉得能泄气。”骆齐此时已经红了眼，失去理智，一拳一拳狠狠地揍到陈然的脸上、身上，将他打倒在地，吼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明明知道小玲对我有多么重要！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你！是我一直当成兄弟的人！” 陈然只是蜷缩着，承受他的所有拳头和愤怒。

　　见陈然不还手，骆齐就更气了，一把将他拎起：“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是觉得对不起我？快还手！”他的怒气也将陈然点燃了：“好啊，你想打是不是？我陪你！”一拳下去，骆齐也弯下了腰。骆齐大声喝道：“好！这才是kevin！”于是又扑了过去。两个男人打成一团，谁的手下也没有留情，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架中火山喷发了，打得酣畅淋漓。

八、一个人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0-4-2 13:19:56 字数：5084

　　终于，两人打得累了，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沉默了半晌，骆齐先开口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陈然想了想，很认真地看向骆齐：“我觉得在她身上，能找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很舒服，很自在，也是那种感觉，想让我安定下来。”

　　骆齐了解陈然，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不管对事业还是对感情，听他这么说，便笑了笑：“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也是一样，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本来说好公平竞争的，后来那个女孩却选择了我，你知道为什么？”陈然笑：“你本来就比我会讨女孩子欢心，她选择你是应该的。”

　　骆齐却摇了摇头：“其实我那个时候知道她喜欢的是你。有一次她请我帮她约你，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于是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你，所以以为你不喜欢她，最后才选择了我。”他说完，等着听陈然的回应，但是却没得到半点音讯。

　　骆齐转过头去看陈然，陈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骆齐问：“你不恨我吗？”陈然叹一口气：“算了，那么久以前的事，你不提我都忘了。”骆齐也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当年是我骗了你，这次就算是扯平了。”

　　他坐了起来，向陈然伸出手去：“将小玲交给你，我也放心了。祝你们幸福！”陈然看看他，看见他脸上带着伤却释怀的微笑，心中的愧疚便因为这微笑烟消云散，便也伸出手去与之相握。骆齐用力握着陈然的手说：“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陈然笑了。

　　赵玲一直都在笑，陈然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她：“你在笑什么？”赵玲摇摇头，低头看看他们牵着的手：“没什么。”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陈然的手大而温暖，被他牵着，很安心。

　　转角遇到一个卖冰淇淋的小店子，赵玲说：“我们进去坐坐好不好？”陈然看看她的满头大汗，有些欠疚：“对不起，以前你总是开车，现在要跟着我走路。”赵玲笑：“其实走走路也好，人也精神很多。”

　　两人进了店子，看着宣传画上色彩缤纷的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赵玲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指着它们：“我要吃这个！哇！这个也很漂亮！这个看起来也不错……”陈然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问：“你到底想好吃什么没有？”

　　赵玲实在是左右为难，只好反问他：“你呢？你吃什么？”陈然的眼睛在上面快速地浏览了一眼，眼角无意中瞟到雪柜里的一只甜筒，很简单，没什么装饰也没什么颜色。他指着它说：“我就要这个吧。”赵玲看看对老板说：“要两只，谢谢。”

　　两人坐在与街道隔着玻璃的小餐台前，因为店里有冷气，所以他们只有将手指放在玻璃上才能感受到外面的炙热。

　　赵玲轻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骆齐从来不吃这些，他说这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陈然笑说：“这些上面也没有标识说大人不能吃啊。”赵玲大大地咬了一口甜筒，但冰凉的感觉让她连忙让冰淇淋在口中打转，好让它温暖一点，其实这种表情太冷或太烫都一样。

　　陈然将纸巾递给她：“你看你，小心一点。”赵玲好不容易将那口冰淇淋吞下，却满足地扬起笑脸。阳光洒在她脸上，泛起一层朦胧的亮光，陈然有些看痴了，这种笑容，给了他似曾相识的美。

　　他拿出相机，趁赵玲不备，“喀嚓”一声将她的笑容拍下。

　　晚上，骆齐再一次从酒吧里出来，身上不单有酒气，还混合着各种脂粉的香气。自从与赵玲分手后，他就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但是他不是来买醉，只是恢复以前的生活。从来骆齐都是花花公子，有钱、有地位、有样貌，又甜言蜜语很会哄人，几乎没有女人能逃出他的魅力。

　　有些微醉的他撞到了一个人，那个女人“哎呀”地呼了一声，差点摔倒，幸好骆齐眼疾手快，将她扶稳。一看，原来是庞小芬。

　　庞小芬看到骆齐，微讶：“骆齐，你怎么也在这里？”骆齐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是你啊？”虽然照片外泄的事还不能肯定是她做的，但是在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个大大的怀疑符号。

　　庞小芬扶着他说：“你一个人吗？怎么喝成这样？”骆齐摇了摇头：“我没事。再见。”说着就往自己的车走去。庞小芬急忙小跑几步追上他：“喂，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我还是送你回家吧。”骆齐觉得有些好笑：“你送我回家？”庞小芬点点头，拿了他手中的车钥匙，将他扶上副驾驶座：“反正我也刚好打算要走了，就顺便送你一程吧。”

　　骆齐坐在副驾驶座上，酒精也确实让他有些无力，便想着随她吧。反正他家也没有什么商业机密，她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再捞到什么好处。于是便侧靠在座椅上假寐，让自己能舒服一些。

　　庞小芬将骆齐送到家门口，骆齐开了门，说：“谢谢你。”庞小芬见他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便问：“你不请我进去坐会儿？”骆齐没想到她一个女人会主动这么提出，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让开请她进去。

　　进入骆齐的房间，庞小芬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骆齐的房子是在最好的小区内，空间很大，里面的装修风格虽然简单，却看得出来每一样东西都高档货。庞小芬向来都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男人，是她最好的生财的工具。以前的杨志雄是，不过现在的骆齐更是一支优质股。

　　骆齐开始只是一些薄醉，现在是完全清醒了。他倒了一杯水给庞小芬，并坐到她对面，想看看她到底真的只是想坐坐，还是有别的什么。这也不能怪他，人都是这样，只要一旦认定一个人是贼，那么再怎么看他，都还是贼。

　　庞小芬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看这房间里的摆设，便知道赵玲一定没有住在这里，而且看这阵子骆齐的表现，心里便有了猜测。她试探着问：“咦，你的模特女朋友呢？她不住这里？”骆齐摇头：“我们分手了。”庞小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安慰的表情：“还真是可惜。你没事吧？”骆齐笑了一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分手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他脸上在笑，可是心底却一抽一抽地疼着，说不难过，真的只能骗骗别人而已。

　　庞小芬说：“难怪你会喝那么多酒了。算了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骆齐笑：“我真的没事。谁不知道我骆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怎么会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一整片森林？”

　　骆齐以前的风流韵事，庞小芬倒也听过。不过如果这个男人是她的，就算他想拥有全世界的森林，她都不介意，只要给她她所想要的。今天晚上想探知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于是她便站起来笑笑说：“希望如此吧。那我先走了。”骆齐将她送到门口，如果不是知道她与杨志雄的关系，真的会觉得不过是个无害的普通同事而已。

　　赵玲很快便搬去老房子住，这里拥有她最初的回忆，也充满着喜欢的人最新的气息，所以很习惯。整理完行李，赵玲坐到床边休息一下，那古老的床却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赵玲问正在帮她放行李箱的陈然：“这张床很老了，上次买家俱你怎么不多买张床换一下？”陈然说：“这张床睡着很舒服啊，而且你看它与上次买的贵妃椅很配。”赵玲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走过去躺在那张贵妃椅上，虽然真的很舒服，不过怎么看怎么与上次买的家俱不是很搭。

　　陈然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说：“你想想，白天躺在这上面看书，晚上看星星，多舒服！”说着又觉得这句话好像以前在哪听过。赵玲想想，觉得这样也不错，亲了他的面颊一下：“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看到靠近贵妃椅的床头还放着那瓶幸运星，便顺手拿过来，摇晃了几下，里面的星星滚动变化了一点。赵玲说：“咦，想不到你真的将它保留到现在。”

　　陈然想起抽屉里那本日记，便边说：“没什么，觉得好看而已。”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将抽屉锁上，钥匙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日记的秘密他只想自己一个人知道，连赵玲，也不愿一起分享。

　　深夜，看着旁边已熟睡的赵玲，陈然才打开抽屉，拿出日记来随便翻了一页。不知不觉之间，看日记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为找寻日记里说的那个人，也不怕再“ 看见”日记中的那个女孩。他不想一下子翻完，也不愿从头到尾按顺序来看，就像喝一杯最醇美的咖啡，闭上眼，慢慢一口一口地品尝，却渐渐上了瘾。

　　“他们也许不知道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怎么唱歌，我唱的，他却能全部看懂，因为我只会‘唱’一首歌。他说，以前有个很笨的女孩，喜欢偷偷躲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面，偷偷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孩。但她不知道，原来那个男孩早就注意到了她，所以每天都会在她来买东西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里。他说，每次遇到我的时候，听的都是那首歌。

　　‘ificouldtakethismomentforever

　　turnthepagesofmymind

　　toanotherplaceandtime

　　wewouldneversaygoodbye……’”

　　住在郊外的好处就是每天早上叫醒你的不是可恶的闹钟，而是清脆的鸟鸣。赵玲在这种状态下醒来，爬起来向窗外望去，太阳初升，窗外的一抹金黄很是好看。身后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赵玲转过身来，看向正揉眼睛的陈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早啊！”陈然庸懒地将头靠在她的腿上。

　　赵玲抚着他的头发，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说梦话，好像是在哼歌。”陈然有些意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问：“唱什么？”赵玲摇摇头：“不知道。”她笑笑说：“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我来做早餐。”陈然微笑地看着她，说：“谢谢！”

　　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窗外的阳光已经透射进来，让陈然不得不用手臂举在眼睛上，挡住阳光。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昨天晚上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梦中好像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只有一个女孩模模糊糊的影像，看得清楚的是她的嘴，像说话一样地在动着，就是听不见声音。陈然很认真地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便自己跟着她的嘴型，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唱歌。

　　回想到这里，陈然才明白那个女孩是怎样“唱”歌的，这种歌声，要用心去体会才听得到。

　　当庞小芬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听到耳边男同事的口哨声，和女同事的惊叹声，满意地悄悄在嘴角打了个笑意的结。她特地去做了与赵玲相似的发型，穿风格相同的衣服，这样的精心装扮别自然别有深意。

　　骆齐上下打量着她，却一句话不说。他沉吟了一下，坐正了姿势：“好了，现在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Peter，你先说说你们营销部门上个月的业绩……”随着骆齐的正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庞小芬转到面前的资料上。

　　骆齐瞟了一眼庞小芬，如果不注意，或许真会将她当成了赵玲。他的心里浮出一丝嘲讽，这个女人，这么费尽心机，目的应该是为了接近自己。到底是想抓到自己什么把柄再让杨志雄上位，还是干脆撇了杨志雄投向新的总编，这不得而知。不过自己反正无聊，尽可以看看她会以什么招数来接近自己。

　　不过庞小芬并未如他预料到的那样急急接近他，就连与他单独相处时也没什么特别，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猜错了。

　　酒吧里的人随着音乐狂乱地舞动着，与一大堆朋友在一起，才让骆齐稍微忘记失去赵玲的孤独。洒吧的老板陶耀文将酒从他面前挪天：“这几天你每天都往我这里跑，已经喝得够多了。”骆齐笑着将酒又移回自己面前：“有我这样的顾客，你这个做老板的应该开心才是。”陶耀文不以为然地挑下眉：“作为酒吧老板我当然高兴，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可真是为你担心。你和赵玲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骆齐苦笑了一下：“算了，是朋友就别问了。”陶耀文也不好多问，便点点头：“好，你不想说就算了。对了，kevin呢？很久没见他和你一起来了。每天我这里都有很多人问他来不来，都想见一见这位大名人，还有人想请他拍照的。”

　　骆齐有些无奈，他们三个的事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听到音乐突起，舞台前围了一大堆人，他正好转移话题：“咦，你们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表演？”

　　一束光打在舞台的正中间，舞台上泛着银光的钢管旁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她的长发随着水蛇般扭动的腰肢随意摆动，身躯与钢管尽管缠绵，紧贴着钢管性感舞动，将整个酒吧里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底下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

　　陶耀文向骆齐解释：“这是我们酒吧里举行的钢管舞比赛。上面这个小妞跳得不错，看来很有希望拿冠军。你要不要到前面去看看？”骆齐露出坏坏的一笑：“有美女，当然不能错过。”

　　两人绕过吧台走到离舞台近一些的地方，舞曲结束，台上的女人转过头来，骆齐才看清楚原来竟是庞小芬！这不由令他有些惊奇，看不出来她跳舞竟然还不错！庞小芬这时也看到了台下的骆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你跳舞这么厉害。”骆齐坐在庞小芬对面，将陶耀文送的酒放到她面前。庞小芬说：“我只是平时和朋友学了一点。不过你千万别告诉办公室的其他人，没人知道我跳钢管舞的。”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看起来更像个无害的小女孩。

　　骆齐有些搞不懂了，这样的庞小芬不论和他平时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个一本正经的人不同，也和他所知道的她的另一面不同，难道一个人真的有第三面，或者是更多面？他不由说：“是啊，如果让他们看到这样的你也不会相信。”

　　庞小芬笑：“我没有吓着你吧？”骆齐也笑：“我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吗？”庞小芬开玩笑地说：“是啊，我差点忘了你这个情场浪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像我这样的在你眼里不值一提吧？”骆齐略有深意地说：“那倒不一定，你是我见过最多面化的女人。”

　　庞小芬抬眼，看着骆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动。

九、幻影
更新时间：2010-4-3 14:36:49 字数：5220

　　有时候越是想逃避就越避不了，骆齐没有想到会在街上遇到陈然和赵玲。而在看到骆齐的同时，陈然将牵着赵玲的手松开了。

　　骆齐假装轻松地打着招呼：“kevin，小玲，很久不见。”陈然也说：“好久不见。”骆齐笑着说：“这阵子杂志社的事搞得我焦头烂额，都忘了给你们打电话，你们最近怎么样？”陈然说：“很好，谢谢！”明明是很好的朋友，此时说起话来却似乎很陌生，三个人都不大习惯。

　　赵玲听到他这么说，便问：“杂志社很麻烦吗？是不是因为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你一定要小心一些。”现在再听到关心的话，骆齐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但仅是一眼，他便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不是，别担心。只是有些忙而已。”赵玲点点头：“那就好。”

　　骆齐问：“你们现在是去……”赵玲看了陈然一眼，骆齐分明看得出来，那一眼中有多少甜蜜和满足，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赵玲说：“我们去买菜，不如你中午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骆齐摇头：“不用了，下次吧。”他看了看时间，装出很忙的样子说，“对了，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

　　陈然点点头，赵玲说：“好。”三个人就这样擦身而过。

　　赵玲牵着陈然的手向前走，头靠着他的肩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上次到底给骆齐说了什么事，你一点都不吃醋？”陈然轻笑：“你们以前本来就在一起，有些什么秘密是很正常的。”有个这么大度的男朋友，赵玲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便故意说道：“哦，那好，那以后我什么事都不告诉你！”陈然淡淡地笑着。

　　骆齐转过头去，看着两人亲昵的背影和紧紧相扣的手，痛苦地闭了闭眼，安慰自己，一切终会过去。

　　身后的陈然手中提着菜，赵玲在开门的时候，不由偷偷地笑，真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打开门，陈然扬了扬手中的菜：“我先将菜拿进厨房了。”赵玲笑：“好啊，放在那里，我一会儿就过来。”她边换鞋边说。

　　系上围裙，赵玲将长发束了起来，走进厨房。记得骆齐曾经说过，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是要放在家里细心呵护，厨房不适合她。但是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做个一无是处的瓷娃娃，只想做个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一餐饭的平凡小女人。

　　赵玲正在切菜，陈然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我帮你？”赵玲将切好的菜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笑：“你会吗？”陈然说：“你以前也不会，现在都快成大厨了。”赵玲努努嘴，说：“哪，把蕃茄洗了。”陈然俏皮地敬了个礼：“遵命！”

　　陈然低着头正洗着蕃茄，看了看赵玲，突然童心大起，将水撩了一点到她脸上。赵玲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水，笑骂：“讨厌！”也用水泼他。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厨房很快就变得一塌糊涂。

　　看着混乱的厨房，赵玲懊恼地嗔道：“你看你！把厨房弄成这样了，还怎么做饭啊！”说着就去将陈然往厨房外推：“快出去，你是越帮越忙！”陈然不走，贮在门口：“让我帮你吧！”赵玲还是推他：“不行！如果你留在这里我们就别想吃饭了！”

　　陈然让了步，倒退着出去，却没注意到门边头上开着的厨柜门，“砰”地一下撞了上去。厨柜尖锐的角抵触到他的脑袋上，疼得他的脸立时皱成了一团。

　　赵玲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抚着他的头紧张地问：“kevin，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陈然揉揉被撞疼的部位，笑笑：“没事。”他想抬起头来安慰赵玲，可是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阵天眩地转，面前的一切都变模糊了，耳边只传来赵玲的惊呼声。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陈然像跌入一个迷幻的梦境内，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模模糊糊认得这是他的家。

　　陈然看到一个男孩的背影，他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他能听到那个男孩的声音：“老婆，今天吃什么？我很饿。”他的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女孩摇摇头，用手指在他的鼻尖摆了摆，又指了指厨房，陈然竟然看懂她的意思，是说：“什么也不给你吃，要吃得自己做。”

　　陈然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女孩的样子，长得很清秀，特别是眼睛，像是有水在里面，晶莹剔透，黑色柔顺的头发披到肩处，好像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男孩撒娇似的说：“你知道我又不会做饭。”女孩笑了，用手势比着说：“那你就去泡面吃啊，在我认识你之前，你不是常吃吗？”男孩说：“那是以前，现在有了你就不一样了，反正有你一辈子做饭给我吃。”女孩笑着用手势说：“谁说要跟你一辈子！”男孩笑：“你不想跟也得跟，反正我不会让你跑掉！”女孩笑了，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来递给他：“先吃着吧。”男孩高兴地亲了女孩一下，拿起苹果就大大地咬了一口。女孩很满足地看着他吃，继续转身做菜……

　　“kevin！kevin！”赵玲的声音将他从这一场幻影中叫醒，陈然摇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一点，才对上了赵玲焦急的眸子。赵玲紧盯着他问：“你刚才怎么了？我看你怪怪的，是不是撞伤头了？”陈然摇摇头：“我没事，还是先出去了。”赵玲说：“好吧，那你先出去坐会儿，一会儿就有得吃了。”

　　陈然刚要抬脚，却突然转过来问：“对了，有苹果吗？我很饿。”赵玲说：“没有买苹果，冰箱里有一些零食，你先拿出来充充饥吧。”陈然有些失望地说：“那算了吧。”便走了出去。

　　他将自己重重地甩在沙发上，那个女孩的样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梁卓婷”，他突然想起日记本上的名字。“梁卓婷……梁卓婷……”陈然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她是不是想告诉他些什么？是不是想让他帮她找到那个男孩？回想起那个男孩，背影、声音都有些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赵玲将饭菜端出来，看到陈然捧着头坐在沙发上，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撞伤了？”陈然抬起头来看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她，想了一想，又怕把她吓着，便摇摇头说：“没有，吃饭吧。”

　　看到面前摆着的一桌丰盛饭菜，骆齐才发现原来自己点的都是赵玲喜欢吃的。想起刚才那一幕，他不禁又有些怅然。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赵玲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赵玲却好像从未真正关心过他喜欢什么，更不用说像她对陈然那样的温柔体贴。

　　爱情向来都是道不等式，在这道不等式里，爱得越多的那个人就像欠了另一个人，注定会付出得多一些，得到的少一些。就像他对赵玲，但赵玲对陈然会不会也是这样？骆齐无奈地叹了口气。

　　庞小芬与同事吃完饭，路过这家餐厅时，刚好看到里面对着满桌菜发呆的骆齐。她连忙对同事说：“你先回去吧，我好像把手机落到刚才吃饭那里了。”那个同事信以为真，便说：“那你快回去找找，说不定还在。”庞小芬假装往回走，待她看到那个同事转过弯不见了时，才进入那家餐厅。

　　庞小芬走到骆齐的面前：“这么巧？”骆齐抬起头来，看到是她：“是啊，你也来吃饭？”庞小芬点点头：“是啊，不过好像没位置了。”她故意向周围望了望。骆齐说：“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反正我点了那么多菜也吃不完。”

　　庞小芬如愿以偿地坐到了他对面，看着这满桌的菜，不由睁大了眼睛：“你一个人点这么多啊！”骆齐牵动了一下嘴角：“是啊，我很饿。”说着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庞小芬看着他努力地往自己嘴巴里面塞东西，可却难以下咽，便猜到了什么。

　　虽然接近骆齐带着目的，但这一时刻却让她有些感动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隐忍成这样，明明心中的伤口还在滴血，每天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偏这倔强的姿势却更令人为他心疼。

　　庞小芬不由柔声劝道：“何必呢？她都已经离开了，你再怎么折磨自己她也不会回来。”骆齐停止进食：“你说什么？”庞小芬叹气：“像你这样子忍着倒还不如发泄出来舒服一些。”骆齐苦笑：“发泄？我有什么需要发泄的！”庞小芬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骆齐的伪装就这么血淋淋地被撕开，他紧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发出“咚”地一声，引得整间餐厅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

　　立即有侍应过来问：“先生，有什么事吗？”庞小芬摇摇头：“没事。这里买单。”骆齐问：“你做什么？”庞小芬神秘地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庞小芬将骆齐拉出餐厅，塞上一辆计程车。

　　下了车，看着面前这幢不高的楼，骆齐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要上班。”庞小芬说：“那现在我帮骆齐和我自己向你这个总编请假行不行？”骆齐犹豫着问：“你到底要我去做什么？”想起庞小芬是杨志雄的人，他就有些不安。庞小芬将他向楼梯口推了一把：“上去就知道了。”

　　原来二楼是家拳击馆，里面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打沙包练拳，也有几个人坐在一边休息。看到他们，有一个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硕肌肉的人向他们走来，对庞小芬打招呼说：“你来啦？这位是……”

　　庞小芬介绍：“这是我上司，叫骆齐。”又向骆齐说：“这是我朋友方威，这家拳击馆就是他开的。”她对方威说：“我要一个单独的练功房，有没有空的？”方威打量了骆齐一下，说：“他这个样子……”

　　骆齐低下头看自己，一身周正的西服打扮，确实与这里格格不入。庞小芬笑：“没关系。”方威说：“那好吧，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小的练功房，骆齐看到房间四面都是镜子，中间一个擂台，上面挂着一个沙包。方威从门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副拳击手套扔给骆齐，并叮嘱：“你第一次过来，最好做做准备运动再开始。”说完就出去了。

　　骆齐拿着手套问庞小芬：“你这是什么意思？”庞小芬笑：“想让你将心里所有的不愉快都发泄出来，不然抱着这样的心情你还怎么工作？”看着他犹豫，又说，“放心吧，这里是隔音的，你在里面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先出去了。”她说完也出去，看了骆齐一眼后将门关上。

　　骆齐有些颓废地坐到擂台边缘，望望四周，这小小的一间屋，的确令他有些手足无措。自己很多年没运动过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学校和陈然他们一起打篮球。想起陈然，刚才那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他想要不计较，想要大方成全，但是心底爱情的私欲又令他解脱不得，那种矛盾的心情令他快要分裂开来。

　　骆齐甩掉身上的西装，一把扯开将他紧紧束缚住的领带，跃上擂台，狠狠一拳向沙包打去。打到沙包的那种沉重厚实感，刺激着他不断挥拳，像不要命似的，一拳比一拳狠，汗如雨下。

　　四面的镜中折射出他疯狂的身影，骆齐被自己的影子包围，有些不敢置信地发现，那里面的不像是那个平时总是自信满满的骆齐，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背过所有人终于能独自舔舐身上的伤口。终于用尽所有力气，骆齐抱住沙袋，大吼：“赵玲！你自己选择和kevin在一起，以后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吼完，仰身躺倒在擂台之上，感到无比畅快，竟然发出笑声了。

　　“今天他陪我回了一次孤儿院，给孤儿院的小朋友带了很多礼物，他还帮那些小朋友们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小朋友都很喜欢他。看到他像个大孩子似的与小朋友们玩在一起，我真的很感动。我知道孤儿院里的小孩不喜欢看到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只希望有人能真正没有任何芥蒂地将他们当成朋友。他真的很好，能接受我的一切，也能真心喜欢我长大的地方。可惜我不能自私地将他据为己有，那么善良的他，一定不希望让自己的父母失望难过。即使有一天，我们还是要分开，也希望他会知道，有一个人会永远祈祷他会幸福。”

　　陈然接到一个广告公司的邀请，请他帮助拍摄一组公益广告。他与广告公司的人一起选景，其中就有一个孤儿院。陈然不知道这个孤儿院是不是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那个，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他去找了院长。

　　院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听到陈然的来意，很热情地帮他查找名册。果然，在一张集体照背面，找到了相同的名字“梁卓婷”。院长指着那张照片上的人问：“是她吗？”

　　陈然接过照片，一眼就在众人中找到了那张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柔顺的披肩发，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在人群中显得恬然静雅。陈然摩挲着照片上的人，点头：“是她！”

　　院长叹了口气：“原来是她啊！这个女孩子我记得，一年多以前，出车祸去世了。可惜好好的一个人，才二十三岁，又文静又漂亮，出去后也还常回孤儿院看孩子。最可恶的是那个肇事的司机，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陈然的手一抖，又是车祸！想起自己所经历的尚且带来那么大的阴影，何况是一个女孩，难以想象当那辆车撞上她的那一刹那，是怎样的一种伤痛。

　　院长问：“你找她做什么？”陈然回过神来，说：“我是她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她有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她的男朋友，你知道他男朋友是谁吗？”院长有些遗憾地摇头说：“我不知道，没见过。”陈然有些失望，但仍是锲而不舍地问：“那你知道有谁见过的吗？”院长想了想说：“嗯，我记得这个女孩子好像有个好朋友，她肯定知道。不过我想不起来那个女孩叫什么了。”陈然殷切地拜托：“院长，请你好好想想，想到了打这个电话给我。麻烦你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院长接过他的名片，说：“好的，你放心吧，我一想起来了立即联系你。”

　　陈然从院长室出来，沿着前面的小路一直走。突然那个女孩的身影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他“看”到，而是感受到，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

　　陈然不敢转过头去看她，怕看清楚了她也就不见了。女孩就这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追寻着以前生活过的足迹，将孤儿院的所有曾经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直到广告公司的严经理找到他：“kevin，原来你在这里。怎么样，选好景没有？”

　　陈然知道他应该和女孩告别了，便轻轻地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他仿佛看到远处，女孩在向他挥手告别。

十、曝光、利用
更新时间：2010-4-5 20:36:06 字数：4711

　　面对着眼前大大小小，各色各样气质的模特，与只顾看美女的其他人不同，陈然觉得很头痛。在他的印象里，只是想找个如清水般纯净的女孩，可惜现在来的大小模特们，可爱的可爱，活泼的很活泼，优雅的优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与自己心目中形象相似的。

　　终于在一个模特试镜完毕后，陈然忍不住喊停：“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严经理诧异地问：“kevin，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全部人也都停下来看他。陈然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她们都不合适。”严经理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劝说：“后面还有很多，要不要先看看再说？”陈然收拾东西站起来：“不用了，再慢慢找吧。”

　　广告公司的人只好将还在等待的模特和经纪人们打发走了，引来不少抱怨。

　　严经理回到经理室，陈然正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埋头想着什么。严经理帮他倒了杯水，说：“kevin，今天来的模特都是很有经验的，也有不少有过优秀的作品，怎么一个也没合适的吗？”

　　陈然抬起头来，反问他：“你知不知道孤儿院里的小朋友最需要什么？”严经理想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别人的关心和帮助喽。”陈然摇头：“不是。”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虽然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神思却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那些小朋友最希望的是别人能将他们当成亲人，当成朋友，不是简单的支助，而是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不会觉得孤独的——爱。”

　　严经理尴尬地笑笑：“我不懂，这和这些模特们有什么关系。”陈然牵起嘴角：“算了，模特我会自己找的。”他的脸上，也说不出是浅笑还是苦笑，反正每次自己想找的感觉都没人能懂，唯一懂过他的人，就是赵玲。

　　陈然走后，广告公司的人一窝蜂地涌进严经理的办公室，追问：“怎么样？怎么样？kevin说什么？”严经理也是半天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哎！算了，反正人家是国际著名的摄影师，我们全靠他了，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陈然回到家，赵玲去外地工作了，还没回来。陈然趴在床边，拿起床头的幸运星，摇晃了几下，看着它们顺着玻璃瓶滚动，很可爱的样子。陈然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梁卓婷说话：“你知不知道，这次广告的灵感全是来源于你，可是原来想找一个像你的人都很不容易。”

　　他翻开幸运星后的那张小卡片，再次看到上面的文字：“送你365颗星，让他们帮我守护着你每天都幸福。但这里面只有364颗，最后那一颗我放在了属于我们的小角落，希望能留住我们所有的回忆。”

　　陈然突发奇想，想数一数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是364颗星。他将瓶塞拔开，让星星滚落一床。一颗、两颗、三颗……

　　陈然又在梦中看到他们了，梁卓婷和那个男孩。陈然很想看清楚那个男孩的脸，便努力地跑向他们。恍忽中，那个男孩却变成了自己，牵着梁卓婷的手，相视而笑。

　　他们走在街上，梁卓婷无意中看到一个小饰品店里的玻璃橱窗里，有一个很漂亮的瓶子，她笑着指指那家店，陈然便跟着她进去了。

　　这个瓶子很简单，直直的筒状，上面一个大大的木塞子，唯一的装饰就是木塞子上系着的紫色蝴蝶结。梁卓婷一手扯着陈然的衣袖，一手扬扬瓶子。陈然心领神会，便问店主：“这个可以装什么？”

　　店主介绍：“什么都可以装啊。比如说糖果、幸运星之类的。”他说着拿起旁边的一打彩色纸条：“很多女生都折幸运星送给男朋友，放在这个瓶子里很好看的。小姐，你也买一些，送给你男朋友吧！”梁卓婷很高兴地用手势给陈然比道：“我会折！”

　　陈然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好，那就买下来。不过你折了要送给我哦？”梁卓婷笑着点点头，比划着说：“我每天折一颗，折够365颗后再送给你。”

　　陈然迷迷糊糊地醒来，才发现自己数着数着竟然睡着了，他无奈地看着那满床的幸运星，有些想笑，这真比数绵羊来得管用。他将幸运星一颗一颗地重新装回瓶子，果然不多不少，刚刚364颗。不过，她说的第365颗星又在哪里呢？

　　赵玲下了飞机，一眼就看到来接她的陈然。她欢快地跑过去，一下搂住陈然的脖子，送上香吻：“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陈然帮她拎过行李，牵住她的手问：“ 累了吧？”赵玲伸伸懒腰，撒娇似的抱怨：“嗯！你都不知道，到了那边就马不停蹄地开工，一站就站十个小时，我的脚都快断了！”陈然看看她脚下的高跟鞋，揉揉她的头发：“谁叫你穿这么高的鞋去。”赵玲调皮地掂起脚：“你看，我穿上高跟鞋差不多有你高了！”

　　正当他们说着话往机场外走时，一道光突然“喀嚓”一声闪过他们的眼睛，凭着职业的敏锐，他们知道是遇上记者了。

　　果然，有两个人端着相机跑了上来，直问：“咦，这不是名模赵玲吗？哎，你旁边不是《Mee》杂志的总编骆齐！”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但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身高让赵玲还是一眼就被认了出来。

　　随着这个记者的声音，又立即引来一大帮记者。他们刚好在这里接一位名星，却认出了同机回来的赵玲。记者将赵玲和陈然堵得死死的，闪光灯不停在他们眼前晃过，习惯拍别人却不习惯被拍的陈然举手挡住强烈的闪光。有一个记者认出了他，大叫：“啊！原来是大摄影师kevin！”又是一阵“喀嚓”声。

　　“请问你和骆齐分手了吗？”“你现在的男朋友就是kevin吗？”“你和骆齐分手是不是因为kevin？”一连串的问题抛向赵玲，陈然将赵玲的手握了握，带着她想穿过包围着他们的人群。赵玲本来将帽子压得低低的，但陈然的大方坦然让她也挺起了胸，摘下墨镜，大方任人拍照。

　　又有记者问陈然：“kevin，听说你和骆齐不但是大学同学，而且是感情非常好的朋友，为什么却插足骆齐与赵玲之间？”陈然一句话也不说，拉着赵玲直直穿过面前的人墙，快速地上了机场外的计程车。

　　回到家，赵玲将毛巾递给脸色仍然苍白的陈然，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好笑。没想到一向阳光的陈然也有在机场那么酷酷的一面，不过转眼间看到他在车上的害怕模样真是又心疼又可笑。

　　陈然用毛巾擦了擦脸，才松了口气。赵玲摸着他的脸说：“没那么难受了吧？”陈然点点头，将毛巾还给她：“好多了。”赵玲坐到他对面，有些欠疚地说：“对不起，这次被记者拍到，而且说不定他们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你一定很不舒服吧？”陈然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说：“没关系，这事迟早都会被人知道。我倒无所谓，只是担心骆齐……”赵玲闭上眼，靠在他怀中，吸取着淡淡的温暖，心里默默地念着：骆齐，对不起！

　　现在网络传播的速度很快，果真一小时后，《名模赵玲与总编男友分手，摄影师kevin是第三者》、《有了新欢踢走旧爱，kevin竟抢兄弟女友》……之类的报道满天飞舞，配上陈然和赵玲在机场的大幅照片，内容更是说得绘声绘色。

　　杂志社里面静静的，所有人都盯着总编室那扇紧闭的头，不知道里面的人看到这些新闻后会是什么反映？

　　骆齐很平静地看完这些报道，最心疼的时间已经过了，而且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迟早要来，所以现在竟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庞小芬掂量了半天，还是打算去敲骆齐的门，听到“进来”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骆齐看到庞小芬，就知道她有什么事。不待她开口问，便说：“我没事的。多亏你那天带我去打拳，发泄出来真的好多了。”不过说实话，自从那天开始，他对庞小芬的戒备之心也消了很多。

　　庞小芬笑：“那就好。外面的同事都很担心你，他们都不敢进来问。”骆齐向外看看，果真有很多伸长脖子的人立即将头缩了回去，于是便笑：“那他们都在说什么？”庞小芬耸耸肩：“都是同情你，骂kevin的话喽，想也想得到吧？”骆齐摇摇头：“看来这次kevin也不好过了。”陈然的为人他很清楚，本来就觉得愧疚，这次被大家这么说，肯定压力更大。

　　庞小芬站起来说：“那我先出去做事了。”骆齐却突然把她叫住：“晚上，陪我去喝杯酒吧？”庞小芬很是意外，以为自己接近骆齐的计划已经慢慢达成了，便高兴地答应：“ 好啊。”骆齐知道，除非自己做点事，不然陈然心里的包袱永远不会消除，那他和赵玲在一起也不可能真正幸福。

　　和庞小芬坐在酒吧里，不用太留心，便能注意到周围的几只眼睛。骆齐有些无奈地说：“不好意思，连喝点东西都不能清静。”庞小芬邪眼瞟了瞟四周：“没关系，今天刚出新闻，有几个记者跟着很正常。”骆齐苦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神通广大，今天我已经特意绕路了，还能被他们找到。”

　　庞小芬不介意地笑笑，起身帮他倒酒，却不小心将杯子打翻，洒到了他的衣服上。她吓了一跳，立即拿着纸巾帮他擦，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骆齐自己起身说：“我到洗手间去处理一下就是了，没关系。”

　　庞小芬向后一让，本想让骆齐去洗手间，却没看到身后一个侍应端着酒正好走过来。幸好骆齐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扯向自己，避免了她与侍应相撞。

　　庞小芬扑在骆齐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略略红了脸，抬起头来说：“对不起啊，我总是笨手笨脚的。”骆齐低头一笑：“没关系。”便放开她，自己往洗手间去了，却没看到身后庞小芬脸上胜利的笑意。

　　当第二天网络上、报纸上又出现一则新闻《名模赵玲前男友夜店偷欢，分手乃是你情我愿》时，庞小芬走进了办公室。大家那惊异的眼光都投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

　　而此时，骆齐坐在电脑桌前，看到庞小芬为他擦酒渍时形成的“接吻照”，还有自己搂着庞小芬的“亲密照”时，心中微微叹息。也许到了这一刻，庞小芬都认为自己向记者透露消息想制造绯闻的目的很成功，而他也不过是将计就计，搭了个顺风船而已。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骆齐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便是此刻陈然和赵玲的反映。

　　陈然心中五味陈杂自不用说，赵玲是明明知道庞小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怎么也不相信骆齐会笨得一头栽进去，于是赶忙给骆齐打了电话，约他见面。

　　咖啡厅里的音乐优美而柔和，是情侣们相聚的好地方。但此时在最角落的情侣座内面对面坐着的，已经不再是情侣。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骆齐现在相信了这句话。今天的赵玲只穿着普通的T恤，头发也随意地绾起，但脸上散发出来的光辉，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他知道她现在是幸福的，就够了，做的一切也就值得了。

　　赵玲不信地看着骆齐：“那件事是真的吗？”骆齐说：“是。”赵玲却摇头：“我不信！你明明知道庞小芬是杨志雄的人，也是杂志社里的‘内奸’，你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骆齐笑笑：“那是个误会。”他的脸上作出很轻松的表情，心里却不断地盘算怎么来撒这个谎，“是，不错，以前小芬是杨志雄的女朋友，不过她并没有将kevin的照片泄露给他，是杨志雄自己看小芬的设计图时偷看到的。”

　　赵玲不可置信地略略提高了声音：“她说你就信？你小心被她骗了！”骆齐却笑了：“她不会骗我的，我相信她。”赵玲皱着眉看他：“骆齐，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轻易相信人了？”骆齐挑了挑眉：“小玲，依你对我的了解，觉得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我之所以想信她，是因为我知道，她爱我。”

　　赵玲怔了怔：“爱？”这个答案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杨志雄向她要图，她没给，是因为我，而最后和杨志雄分手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赵玲听到他这样说时，心里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来，已经习惯了骆齐的心只维系在她的身上，她以为就算分开了，他也应该很难放下才是，可是没想到，这么快，便会有另一个人取代她的位置。

　　赵玲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爱你？”骆齐深深地看着她：“因为我也爱过人，所以我知道。”赵玲被他的眼神中的感情一怔，连忙逃避似的低下了头。骆齐嘴角露出微微的苦笑：“小玲，我爱了你那么久，却一直得不到你的心，我累了，也倦了。现在我也想成为别人爱着的那个人，被爱始终比爱人要轻松一些。”

　　赵玲只顾着低头喝着咖啡，手在微微颤抖，心也在微微颤抖。很奇怪，反而是分了手之后，才会有那么一些感动。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既然自己给不了骆齐什么，有另一个人来爱他也好。于是她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骆齐：“只要你自己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就好，我只能祝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骆齐微笑着：“放心吧。”心里却在笑着流泪：小玲，我做的这些只是希望你和kevin能幸福。

十一、难言之瘾
更新时间：2010-4-7 20:17:06 字数：5300

　　一大早，陈然便接到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喂，kevin？”听到张美荷那熟悉的声音，陈然的心里便泛出一片温暖。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每次都是母亲计算好时差打过来。“妈。”陈然答应了声。本来还在迷迷糊糊睡着的赵玲被这一声惊地醒了过来，瞪着大眼看着陈然。

　　陈然好笑地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手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听电话那边张美荷说的话：“kevin，怎么样，过得还好吗？”陈然轻轻一笑：“很好，对不起，这几天有点忙，忘记打电话回去。你和爸怎么样？”

　　“我和你爸很好。”张美荷看了看旁边的陈功显，而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神色，她才说：“kevin，我们在这边看到报导，听说你现在交女朋友了？”

　　陈然说：“是啊，本来打算慢慢再告诉你们，没想到你们先知道了。”赵玲听到他这句话，知道肯定是在说他们的事，不由坐了起来。

　　张美荷柔声说：“kevin，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过两天我们飞过来看看你们好不好？”陈然想了想，说：“还是我带她回加拿大看你们吧，免得你们辛苦坐飞机了。”张美荷却说：“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很有空，就算是去旅游好了。”陈然听她这么说，便答应：“好吧，你们过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来接你们。”

　　挂上电话，张美荷忧心忡忡地看了陈功显一眼，陈功显知道她所担心的，便拍拍她的手：“放心吧！应该没事的。”张美荷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早知道他要去那里，就应该阻止他才对。”陈功显将妻子搂在怀中，说：“别想太多了。我们不是说过，儿子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要支持他吗？”张美荷轻轻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听说陈然的父母要过来看她，赵玲“ 蹭”地一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瞪大了眼：“什么？你爸妈要过来？什么时候？”陈然一把拉下她坐在床边，笑着说：“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你不想见我父母吗？”赵玲紧盯着他不放：“你快说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陈然说：“大概过两天吧，他们会先给我打电话。”

　　赵玲愁眉苦脸地说道：“哎呀，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陈然好笑地揉揉她的头：“我爸妈只是过来看一下未来的儿媳妇，你去给他们看就好了，要准备什么？”赵玲担心地拍了他一下：“去见他们也得有合适的衣服啊，还要安排工作时间，如果留下不好的映象怎么办？”

　　她想了想，坐立不安地站起来，一边喋喋自语：“我得快点去买一套正式点的衣服才行，还有，发型也得弄一弄，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突然又想到什么，拉着陈然问：“对了，总不能空手去见他们吧！我要准备点礼物才行。你爸妈喜欢什么？”陈然笑笑，边起床，边说：“随便，不用买什么。他们人很好，不会介意那些的。”说着就走向浴室去洗漱了。

　　将牙刷放到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陈然好笑地摇摇头，赵玲一向很冷静自持，没想到也有这么慌乱失措的时候，像个考试完要见家长的小女孩似的，上一次也是这样……

　　上一次？陈然对自己脑袋里面突然冒出的这个句子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这样想，真是莫名其妙！

　　满载着对儿子的不放心，在张美荷的接连催促下，他们夫妇二人很快到了这个他们根本不愿意再来的城市。他们并没有提前通知陈然，是订了酒店后才给他打的电话。

　　陈然离家在外，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般破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坐在咖啡厅里，张美荷伸长了脖子望着门口，很怕再看见陈然一年前的样子。

　　陈然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咖啡厅里的父母，很高兴地朝他们挥挥手，笑一笑，彻底扫除了张美荷的担忧。但她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儿子拥抱：“妈好想你啊！”陈然在张美荷的脸上甜甜地亲上一口，张美荷宠溺地拍拍他的脸。陈然在拥抱过母亲后，又对坐在一旁的陈功显轻轻抱了抱，才被拉着坐下。

　　张美荷像很久没见陈然似的，端详起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嗯，还不错，看来你在这边过得比我想象的要好。”陈然笑：“妈，你是怎么了？我才从加拿大过来没两个月，你怎么感觉像是我几年没回家了一样。”张美荷掩饰着说：“妈担心你不会照顾自己嘛。”

　　陈然有口无心地说：“我在非洲丛林里的时候都没见你们这么担心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美荷哑然地看了看丈夫，陈功显向她使了使眼色，接过话问道：“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陈然说：“我刚给她打电话，她还在工作，马上就赶过来。”张美荷说：“哎，其实都怪我们不好，本来我说先给你们打电话，你爸说怕打扰到你们，就先过来再说了。”陈功显笑着说：“你不说你心急，想见kevin的女朋友，所以来不及通知就过来了。”陈然“哈哈”笑起来，说：“没有，应该怪我，太多年没谈恋爱，让两位老人家着急了，对不起！”

　　正在说笑间，陈然看到赵玲拎跑了过来，便起身去接。赵玲跑得太匆忙，差点没撞到陈然的身上。陈然一把稳住她：“小心点。”赵玲看看陈功显他们，礼貌地笑笑，小声对陈然抱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伯父伯母这么快就过来了，我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陈然笑着搂搂她的肩：“不用紧张，我父母又不会吃人。”

　　看到他们走过来，张美荷与陈功显也礼貌地站了起来。陈然介绍：“爸妈，她叫赵玲。”赵玲将长发捋到耳后，微微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张美荷看到这个女孩长得漂亮，又懂礼貌，很是喜欢，和陈功显相视一笑，忙说：“来来，过来坐！”

　　赵玲挨着陈然坐下，心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因为在乎陈然，所以很怕给他的父母留下坏映象。赵玲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说：“伯父伯母对不起啊，要你们久等了。我工作一结束就赶来了，所以什么礼物也没买，真不好意思。”

　　张美荷笑看着她，说：“没关系没关系。你来了我们就很高兴了。”陈功显问：“赵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赵玲回答：“模特。”张美荷笑着说：“原来是模特啊，难怪人那么漂亮，身材也那么好，和我们kevin的职业也很配。”赵玲听到陈然母亲的赞美，心情顿时放松不少：“谢谢！”

　　张美荷又问：“那赵小姐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赵玲刚要回答，陈然插嘴说：“妈，第一次见面，别把人家吓着，先叫点喝的吧。”说着打了手势要waiter 过来，点了几杯咖啡。赵玲却阻止他说：“你喝了咖啡坐车不是更不舒服吗？还是喝奶茶吧。”陈然说：“那就改要一杯奶茶吧。”

　　看到赵玲对陈然的细心体贴，张美荷和陈功显会心一笑，经历过那么多事，希望这个赵玲真的是陈然最好的疗伤药，帮他克服一年前那场车祸的阴隐，最好，那件事，永远也不要再记起。

　　回到酒店房间，张美荷帮陈功显将外套挂好，陈功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现在放心了吧？”张美荷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到他身边：“看来kevin的病一点也没有起色。”陈功显叹了口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说不定反而是这样让他生活得更开心一些？”

　　张美荷坐到沙发上，其实她也不敢去想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是啊，看到他现在有个那么好的女朋友，我也放心了不少。”她看看陈功显，“我知道你不喜欢 kevin找个做模特的女朋友。”陈功显过来挨着她坐下，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不知道是要安慰妻子还是安慰自己：“只要kevin自己开心就好，我们做父母的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张美荷的眼睛里蒙上一层复杂的神色，又叹了口气：“如果以前我们也能这么想该多好。”

　　牵着陈然的手在街上慢慢走着，赵玲头一次这么不自信，一个劲地追问：“你说你爸妈对我的表现满不满意？”陈然故意逗她，低着头不说话。赵玲看他这个样子更是紧张了，停在路边不肯再走：“到底怎么样啊？”

　　陈然装出满脸的无所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问他们。”赵玲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是他们儿子，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陈然对上她的眼睛，一瞬间有种错觉，另一双安静温柔的眼睛交替着赵玲的，恍惚在他面前出现。

　　他提了提精神，刚才的错觉一下子消失了。陈然抛掉杂念，笑着说：“如果你想知道，明天他们约你吃饭，你自己问？”赵玲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故意在耍自己的，气得打了他一下：“讨厌！你吓得我半死，我还以为自己刚才表现得很糟糕呢！”

　　陈然跳着躲过她的追打，还偏着头一脸的坏笑：“来呀，有本事追到我就让你打。”赵玲笑着追了过去，两人在街头玩起了一场追逐游戏。

　　正在两人玩得高兴时，陈然恍然看见马路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好像是一个人，茫然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陈然突然这么停了下来。赵玲差点收不住势，撞在了陈然的怀里，她诧异地问：“怎么了？”

　　陈然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很奇怪，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并没有把她吓倒，她就像被遗忘在了最热闹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外面与她无关的一切。

　　突然，在她背对着的方向，一辆车冲了过来。陈然什么也没有想，直直地扑了出去。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对车的恐惧，只想保护那个看上去那么柔弱却那么孤寂的女孩。因为那种安静的眼神，却让他痛得连呼吸也快停止了。

　　当陈然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他努力支撑起沉重的头，慢慢坐了起来。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赵玲。赵玲看到他想坐起来的样子，连忙上前帮他将枕头垫在身后。陈然注意到赵玲的眼睛有点红红的，有些意外地问：“你哭过？”

　　赵玲掩饰着摇摇头：“没有，谁哭了！”陈然想起来自己本来想将那个女孩推出去，可是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感觉身子重重地被什么碰了一下，然后就晕了过去。他连忙问：“对了，那个小女孩有没有事？”赵玲埋怨地给他倒水：“你看你，自己都没顾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别人。”陈然笑：“我也是为了救人嘛，她没事吧？”

　　赵玲说：“没事，那个小女孩的家人现在都等在外面的，想等你醒了来跟你说声谢谢。”说着将水递给他。陈然抬起手来想接过杯子，却发现右手被裹得像木乃伊似的，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赵玲帮他把手的位置摆正：“不要乱动，医生说有点伤到骨头，需要静养。幸好那个司机煞车煞得够快，不然你这条命怕都没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红了。陈然感动地伸出左手来，摸摸她的脸：“傻瓜，我现在又没事，哭什么！”赵玲擦擦眼角的泪：“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他们正赶过来。”陈然在心里叹一口气，一年前因为车祸已经让他们担心过一次了，现在恐怕又得把他们吓坏了。

　　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小女孩的父母抱着她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赵玲将他们让了进来，对陈然介绍说：“这是文文的父母。”她摸摸小女孩的头，“她叫文文。”

　　文文的父母一脸感激，不停地向陈然道谢：“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文文的。”陈然淡淡地一笑：“没什么。不过下次千万别让小孩子一个人跑到路中间去了，这样很危险的。”

　　文文正低头玩着父亲的衣领，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有人救过她一命。赵玲拉过凳子来请他们坐了。文文的父亲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叹了口气：“哎，都怪我们一时大意。明知道孩子听不见东西又说不出话，去买东西的时候还让她一个人等着，结果一转眼就……”文文的妈妈显然是余惊未了，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说：“如果文文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陈然听到文文原来是个聋哑儿童时，心中的某一根神经又被牵动了，他不由坐直了身子：“你们说文文她不能说话？”文文的父亲点点头：“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是这样。”陈然明白了，原来他看到文文时，就觉得她的眼神似曾相识，原来是和梁卓婷一样，那种把自己与世界隔开的安静。

　　陈然说：“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请文文帮我拍一辑广告好不好？”文文的父母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赵玲去送文文他们，张美荷和陈功显刚好赶来医院。门是虚掩着，可以看见里面的陈然闭着双眼，不知道是还没有醒还是睡着了。张美荷想推开病房门，却发现自己的手不断在发抖。

　　她永远记得一年前的那一幕：陈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感受不到一丝气息。想不到，仅仅只过了一年而已，噩梦又再次重演，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怎么承受得了儿子接二连三地出事！

　　还是陈功显推开了门，半推着将张美荷带进了病房。

　　陈然只是在假寐，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见到是张美荷他们，便笑了笑，叫道：“爸，妈，你们来了？”张美荷几步抢到病床前，焦急地抚上他的额头：“kevin，你没事吧？”陈然笑着拿下她的手：“怎么啦，妈，我又没发烧，你摸额头有什么用。我受伤的是这儿。”说着指指自己的右臂。

　　张美荷连珠炮似的问：“你的头没觉得什么不舒服吧？除了手，还伤着哪儿没有？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陈然好笑地摆摆手阻止她继续问下去：“够了，够了！哎，你以为是一年前？我只是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什么都没忘，一切都OK。”张美荷这才放下了心。

　　陈功显安慰地拍拍妻子的肩膀：“没事就好，你妈是被你两次车祸吓怕了。”陈然有些内疚地将张美荷的手握在自己的左手里：“对不起，每次都让你们为我担心。”张美荷嗔怪道：“知道就好，看你还敢不敢这么鲁莽。”陈功显倒是帮陈然说话：“他这不叫鲁莽，是见义勇为。”陈然感激地看看他：“还是爸理解我。”

　　张美荷拿他们父子没办法，只好笑笑，然后语重心长地对陈然说：“kevin，你跟我们回加拿大好不好？”陈然摇头：“不行啊，这边的工作还没做完。而且……”“而且什么？”张美荷的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陈然的嘴朝门口努努：“诺，而且还有人舍不得我回加拿大。”顺着他的神色回过头，原来赵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的身边还站着骆齐。

十二、迷失在别人的故事里
更新时间：2010-4-13 20:37:37 字数：5452

　　赵玲和骆齐向他们打招呼：“伯父伯母好。”赵玲解释说：“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骆齐，他来看kevin，我们就一起上来了。”骆齐笑着说：“伯父伯母好久不见，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是kevin的大学同学，以前去过你们家的。”

　　张美荷想起骆齐来：“哦，我记起来了，你以前在大学时跟kevin很要好的，你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也到这边来了的？”骆齐笑着说：“我也刚到这里来一年多。没办法，为了工作嘛。”

　　他走到病床前，问：“你怎么样啊？”陈然说：“还死不了。”两人会心一笑。赵玲知道，他们以前所有的不愉快和疙瘩，都已融化在这一瞬间的笑容里。她有些无耐地想，kevin这次的意外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件坏事还是好事？

　　骆齐轻轻指着陈然受伤的那只手问：“医生怎么说？”赵玲帮陈然将手摆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说：“可能要恢复好一阵子，不过没什么大碍。”骆齐略为放心地点点头：“没有大碍就好！”陈然想举起右手，但觉得没劲，只好笑笑：“我可是靠它吃饭的，而且我还想要完成那支广告。”

　　张美荷听到他还要去拍广告，便说：“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不如不要拍了，大不了毁约，赔钱给他们。”骆齐想了想也说：“是啊，而且我可以跟那家公司的经理比较熟，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没想到陈然却摇头说：“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完成那支广告。而且我刚刚找到合适的主角。”

　　大家都以为他是对工作的执着，却没人想到他还有那一点小小的私欲，他只想为那个叫“梁卓婷”的女孩做一些事，而这件事必须由他自己来亲自完成。

　　陈然很快出院了，张美荷也没有劝动陈然跟他们回去，只好带着担心和陈功显上了飞机。送完机回来，赵玲牵着陈然的左手，低着头慢慢走着。

　　陈然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便问：“你怎么了，一言不发的？”赵玲叹了口气：“其实你为了我不回加拿大，会不会让他们觉得不开心？”陈然笑笑：“怎么会，他们知道有你照顾我，不知道有多放心呢。”赵玲有点不确信：“真的吗？可是我刚才看他们的神情……”陈然打断她：“好了，别多想了。其实我也不单单是为了你留下来，而且我还有工作要做嘛。”赵玲瘪瘪嘴：“我倒宁愿你说是为了我。”

　　陈然笑而不语，他有隐瞒着赵玲的事，却不会对她说谎，因为留下来更大的理由是因为另一个女孩，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砰”的一声，玻璃杯碎裂一地，溅出的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庞小芬眼皮也没抬一下，对杨志雄的暴怒无动于衷。谁也不知道，一个女人一旦做了选择会有多么绝决。

　　杨志雄眯着眼睛迫近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庞小芬终于转了下眼神：“知道。”杨志雄用食指点着自己的胸膛，恶狠狠地说：“你知不知道，是骆齐那小子逼得我失去总编的位置，是他害得我们这样！你还跟他在一起？”庞小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杨志雄气愤地拎着庞小芬的领口：“我知道了，你这个女人早就看上了那个小白脸，所以上次叫你把电脑里的照片毁掉，你才没有做对不对？”

　　庞小芬厌恶地看着眼前扭曲的丑陋嘴脸，撇开他的手，整整衣服：“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有一个年轻有为的总编我不要，一定要跟着你这个除了想着怎么害人，一无是处的挂名总编？”杨志雄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臭婆娘，别忘了是我把你提到设计部主任的位置！”庞小芬冷笑着“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也从我这里得到不少好处。”

　　杨志雄恶狠狠地逼近她：“你信不信我将我们的关系告诉骆齐？看他会不会要你这个内奸？”庞小芬自信地扬起嘴角：“我既然敢和你摊牌，肯定有我自己解决的办法，你要去告诉他就去吧，看他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她知道这一招空城计对付杨志雄这种头脑简单的人很有用，便接着说：“而且你别忘了，你以前出卖公司利益，将公司的商业秘密出卖给别的杂志社的事，在我手中都留有罪证。如果你想我不好过的话，最好考虑到自己会不会被送进牢里。”

　　看到杨志雄挫败的表情，庞小芬以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来，高傲地走出了杨志雄“金屋藏娇”的房子，这一次，她要彻底告别以前的灰暗生活。不过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

　　坐在后院树下的凉椅上，陈然的手伸向旁边赵玲给他准备的书，手指动了动，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摸到了那本日记。赵玲真的很好，怕他在家无聊，帮他买了很多喜欢的碟和书。所以陈然的心里涌出罪恶感，自己的心却不能全部给她，有一部份好像已经遗失在这本日记里。这本日记，已经成了他的灵感的良药，也是他情感的毒药，上了瘾，戒不掉。

　　“天气渐渐转凉，连树叶都开始枯黄了。以前到了这个时候，总会怀着对生命的伤感，但是现在我却不会了，因为我知道，至少现在，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都有人陪我。那天去买了灰色和白色的线，打算为他织一条围巾，等到冬天冷了，让他能感觉到我传递过去的温暖。可惜我的手很笨，拆了又织，这条围巾都还是只有那么一小段。就像折幸运星一样，折了很久，才那么小的一瓶——一想到当幸运星折满三百六十五颗，就是给自己定下离开他的时候，就很希望它永远也装不满。

　　那天我听到一个关于幸运星的传说，原来它是要将自己的幸运折在里面，送给心爱的人，那么它就会守护着那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幸运归宿，而自己终将失去幸福。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我愿意将自己的幸运全都送给他，既然不能陪着他走到最后，就让我的幸运守着他直到永远。”

　　陈然跑回屋子，从床头拿起那瓶幸运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瓶幸运星代表着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别人的美满。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如果那个男孩知道了这一切，还会不会接受这份太过于沉重的祝福？

　　陈然冲动地拿起手机就给广告公司的严经理打了电话：“喂，严经理，我想明天就开工。”严经理好心劝道：“不是听说你出车祸，受了伤吗？不用那么急，我们的时间很长，一定会等你完全康复了再开工也不迟。”陈然看着手中的幸运星瓶，坚决地说：“没关系，我明天会准时到，你们也准备一下吧。”

　　下定了决心，陈然自己在家拆开包裹着手臂的纱布，灰黄的药敷在胳膊上发出刺鼻的味道。陈然试着捏了捏拳头，除了手指微微发颤外，酸得使不上任何力气。他咬了咬牙，再试，仍是那样，酸胀的感觉充斥着整个手臂，失去了纱布的遮掩，他的手无力地很赤裸。

　　陈然有些慌了，他的右手决对不能残废！他想去抓放在一旁的东西来证实自己的右手仍是有用的，但……

　　赵玲打开房门，灯没有开，暮色中，陈然背对着她，靠在院子木台的门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赵玲唤道：“kevin？”但是陈然没有回头，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赵玲带着疑惑，却看见被丢弃在地上的纱布。

　　“kevin！”赵玲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蹲在陈然的旁边，焦急地抚着他的手臂：“你怎么自己把纱布拆了？”陈然转过脸来看她，眼神很茫然，很无助，也很空洞，只到他一字一字地说：“我的手，废了！”

　　赵玲皱着眉，心疼地看着他：“你别胡思乱想了，医生说你是伤到了筋骨，过一阵就会好的。”陈然倔强地摇头：“你不用骗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是kevin，因为我的手不能拿相机，不能拍东西了。”赵玲急着劝他：“我没骗你，你是太紧张自己的手，所以才那么悲观的。没事，真的没事！”

　　陈然根本听不进去赵玲的劝说，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他很清楚，比起来，失去一年的记忆根本不算什么。赵玲见他只是闭着眼不说话，心也慌了，这样的陈然让人害怕，她将他的头揽入怀中，像哄着小孩一样：“不怕，相信我，会好的！会好的！明天我们就去找医生好不好？别怕！”陈然无力地靠在她怀中，第一次，放任自己的脆弱。

　　第二天起床，赵玲便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怕陈然会做什么傻事，她急忙起身寻找。但房前院后通通找了一遍，都没发现陈然的踪影，打手机也没人接。赵玲是慌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第一个就想到了骆齐。

　　听闻陈然出事了，骆齐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开车接了赵玲，到处去找。从倒视镜里看见赵玲掩不住的担忧，虽然不是为了自己，骆齐也一样心疼。他只好劝道：“放心吧，kevin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怎么也不会去做傻事的。”赵玲的眼睛不停在外搜寻：“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我也不担心，但你没看到他昨天的样子，我真的很担心。”骆齐叹了口气：“他可能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所以出去走走散散心，你也别太担心了。”赵玲皱着眉头：“我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了，他的手没他想的那么严重，他偏偏就是不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骆齐拍拍她的手：“别怪他，换成任何人有可能都一样。”赵玲有些感激地看看他：“谢谢你！” 骆齐摇摇头：“你和kevin都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想他有事，更不想你不开心。”赵玲将两手捂在脸上，好让自己能放松一下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紧绷的心情。

　　孤儿院里此时正一片忙碌，此时，陈然正努力地试着用平时并不怎么用到的左手来调相机的焦聚。广告的景和文文都已经准备好半天，陈然仍旧不能开始拍摄，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广告公司的小韩走到严经理的身旁说：“经理，你看kevin今天能行吗？他的右手好像完全抬不起来。”严经理看他一脸严肃，好像并不怎么顺利，对陈然的盛名很信任的他不由也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走到陈然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kevin，怎么样？”陈然深吸了一口气，他要的虚实结合的效果如果没有两只手配合着快速转换的话，真的很难达到，他摆摆手：“算了，让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严经理愣了愣，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招呼大家暂时休息。

　　陈然有些挫败地向另一方走去，坐到一个小石凳上。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篇日记，他想自己今天不一定有勇气来拍这支广告。

　　“今天一起床，就被眼前黑黑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他的‘老古董’，接着我就看到了相机后他笑得很灿烂的脸，还笑着说要将我作为他镜头下的主角，从早拍到晚，一辈子都这么拍下去。睡眼惺忪的样子真的很丑，我便去抢相机，可惜他已经按下了快门。结果照片洗出来，我真是哭笑不得，不但将我照得很丑，而且还非常模糊。估计他很少能拍到这么失败的作品吧？但他却取笑说要将照片放得大大的，然后挂在床头，每天看到都会笑，心情自然就会好。但是我怎么可能让他奸计得逞？趁他不注意便将那张照片藏了起来，后来找不到照片的他还很奇怪，怎么会刚刚转一个身，照片就消失了呢？不过我并没有将照片撕掉，看看这张照片，虽然没有其它照片那么精致，却那么自然地记载着最真实的我们。越看越喜欢，舍不得扔。”

　　拍了几年的照片，陈然承载了过多的荣誉，每张出自于他手的照片都是精益求精，甚至没有半点瑕疵。但日记里的这段话却让他想起当年刚刚学习摄影时老师所教的，一般的摄影师只会将事物的外在美拍摄下来，就算体现得再淋漓尽致，到最后也不能达到大师的级别，只有能拍下事物之外的感情，能够打动人的，才是真正的好作品。陈然自我嘲讽地笑了笑，原来这么多年，自己都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摄影师而已。

　　突然他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转过头去，原来是文文。文文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很是可爱。陈然忍不住用左手将她抱了起来，眼光落到她手中捧着的那瓶幸运星上。这时，一只手放在了上面。陈然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正微笑着看着他的那张脸很熟悉，令他不由说出了声：“是你啊。”

　　梁卓婷用口型说着：“陈然，不要担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陈然点点头：“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真正要拍的是什么。”梁卓婷拿过文文手中装满了幸运星的瓶子，放到陈然的右手上：“我将自己的幸运送给你，你一定能克服这次的困难。相信自己！”陈然拿起瓶子，光线通过瓶身折射出彩色的光线，很美。而梁卓婷就在这抹光线中，慢慢消失不见了。

　　文文奇怪地拍拍陈然，歪着头用眼神寻问他。陈然回过神，才发现瓶子仍然在文文手里，而自己的右手仍是没有力气。他笑笑对文文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姐姐，那个姐姐就是这瓶幸运星的主人。”文文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此时陈然的笑容就像拨开了乌云后露出的阳光，也被他所感染，脸上晕开了甜甜的笑容。

　　找到严经理，陈然试着举了举右手：“恐怕我今天不能拍了。”严经理吓了一跳：“kevin，你别开玩笑了！”陈然看看左手中牵着的文文，后者对他甜甜地一笑，才对严经理说：“你不要担心，找你们公司的摄影师来替我，只要我将要的东西调好，他完全可以胜任。”严经理满腹的怀疑：“这……怎么能行……”陈然却很肯定地点点头。严经理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只好叹口气：“那就试试吧。”

　　陈然说得果然没错，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陈然分明看到梁卓婷就在文文身边，带着她玩，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要的感觉。

　　接到陈然的电话，赵玲和骆齐赶到拍摄现场，直到看到陈然笑着向他们打招呼：“你们来了？”才略略放下心。赵玲走到他面前，闷闷不乐地说：“你走哪里应该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的知不知道？”陈然笑：“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时刚才顶替陈然拍照的那个摄影师过来，用崇敬的语气对他说：“kevin，你果真不愧是国际级的摄影大师，这次跟着你学会很多东西。”换作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对于像他这种有些年的专业摄影师来说，陈然还太过年轻，他的盛名或许多数来源于别人的过度吹捧，但今天陈然的表现却令他心服口服。陈然谦逊地一笑：“没什么，其实有些东西我也是现在才想明白。”

　　骆齐问：“怎么样，今天的拍摄顺利完成了吧？”陈然点头：“嗯，不错。还得多亏我们的小模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正被父母接走的文文大方地向他们挥着手，陈然也挥手示意。骆齐说：“那就好。午饭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陈然拉过尚在一旁生闷气的赵玲：“好吧，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三人再次聚到一起，不过现在的身份有所变化，以前坐在骆齐身边的赵玲现在坐在了陈然身边，而且生气归生气，却体贴得多。骆齐不由在心里暗叹，也许赵玲和kevin在一起才是真正幸福的，那么自己的退出才更值得。

十三、你到底是谁？
更新时间：2010-4-15 20:04:44 字数：4945

　　陈然的广告名字叫作“无声的世界”，里面是一个捧着幸运星的小女孩，站在孤儿院门口阳光与阴霾的夹缝里，眼神中透出的安静与迷茫足以令人的心震颤。广告一经刊出，便在业内外引发哄动与好评。

　　广告公司里，严经理满意地看着墙上悬挂起的巨幅海报，不断地在心里点头。这次请陈然的价格虽然贵，不过确实很值得。他们广告公司也因此在业内受到非常好的评价。

　　而他的办公室外，一堆人正围着参与拍摄的那个摄影师，投出无限艳羡之声。因为虽然打着陈然的旗号，却很不吝地在“摄影”一栏中加上了他的名字，能够与kevin合作，对于摄影师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

　　而正在众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之时，严经理的电话却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一个同行的朋友，他的声音很焦急：“你听说没有？《Mee》的总编今天下午召开记者招待会，说kevin这次的广告构思是抄袭的。”严经理一头雾水：“什么？《Mee》的总编，他和kevin不是好朋友吗？”电话那头说：“不是现在这个，是以前那个杨志雄。”

　　严经理颇有些无奈：“那个杨志雄啊，他向来作风都成问题，在业内都已经是共识了，这次又想搞什么花样。”“不是，听说这次他还有证据。”

　　但严经理却不以为意：“他能有什么证据！说kevin的作品是抄袭，不如说他妈不是女的还要可信一些。算了，你别去听信这些谣言。”电话那头劝道：“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他敢开记者招待会，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你下午还是去看看吧，在世纪华荣酒店。”严经理叹口气说：“那好，我下午去看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 ”

　　挂上电话，严经理不由骂道：“那个王八蛋，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

　　赵玲接到骆齐的电话被告知同样内容时，陈然正躺在贵妃椅上看书。赵玲忧心忡忡地对他说：“杨志雄下午开记者招待会，说要指证你的作品是抄袭的。”陈然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抄袭？”他耸耸肩又举起书，“为什么？”赵玲走到他身边：“他可能是对上次你帮骆齐升任总编的事怀恨在心，想办法报复你。”

　　陈然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书，随口说：“他要报复就报复好了，Idon’tcare。”赵玲坐到床边：“我们还是要小心点，上次你作品外泄的事就是他搞的鬼，这次说不定又会玩什么花样。”陈然冲她安心地一笑：“放心吧，他不可能拿得出什么证据的。”

　　赵玲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将衣服丢给他：“快换件衣服，跟我去看看。”陈然倒觉得她有些小题大作了：“那种记者会有什么好去的！”赵玲见他一点也没有动的意思，便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拉起他：“不行啊，我不放心，怕他搞什么花样。”陈然无奈地笑笑：“是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不会突然变成别人的。”

　　赵玲双手环胸，一语不发居高临下地紧盯着他，那种压迫感令陈然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坚持，只好举手投降：“OK！OK！我去。”

　　不过有的时候人不能太笃定，当杨志雄真的拿出除了模特，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时，不但全场哗然，连陈然自己都不可思议，光线、角度、表现的感情……无一不令他觉得那张照片比这次的广告还要好，甚至更像是出自于自己的手一般。

　　但所有的一切都不及照片中的人物来得令他震撼，因为，那个女孩，他曾经无数次见过，在日记里喃喃细诉，在梦中盈盈浅笑，甚至帮助鼓励他拍摄完成广告的女孩——梁卓婷!

　　与此同时，赵玲也认出了她，就在她快要忘记这个女孩时，曾经熟悉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这难道是巧合？

　　有记者提问：“杨先生，这张照片和‘无声的世界’的确很相似，不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出自kevin拍照之前，而不是之后模仿的呢？”

　　杨志雄得意地指着照片上的一角，孤儿院门口的一个雕塑说：“我已经得去孤儿院证实过了，这座雕塑在半年前就已经拆除了，所以可以证明这张照片至少是半年前的作品。”他笑了笑说，“其实这张照片是一年多以前，我们杂志做的一次征稿活动其中一个参赛作品，因为当时某种原因而落选了。直到kevin的‘无声的世界’出来，我才想起它。我之所以将它拿出来，是想提醒大家，我们要尊重原作者的著作权，不要用别人的作品来蒙混过关。”

　　记者反驳说：“但是雕塑也是可以通过电脑合成进去的。”杨志雄自信地扬起一边嘴角：“在场在这么多专业人氏，你们可以将照片拿去请他们鉴定，看到底是不是我合成进去的。”顿了顿又说，“今天kevin本人也在场，你们尽可以拿去请他看一下，这张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

　　全场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陈然，但陈然纠结着眉头不语，他的心思根本全然不在于这张照片的真伪，而是在于照片上的那个人，这个女孩与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kevin，杨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此次的构思是不是抄袭？”见陈然不说话，赵玲急忙解释：“不是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将事情弄清楚了，再给大家一个答复。”她有些后悔硬叫陈然来了，没想到会将他推至于这么尴尬的一个场地。

　　但只见陈然缓缓地站了起来，整个场子里都安静了下来。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杨志雄，强大的气场压得本来暗自得意的杨志雄不由收敛起脸上得意的笑容。赵玲仿佛看见了一个与平时不同的陈然，好像另一个人住在他的身体里，强烈地驱动着他的意志。

　　陈然认真地拿过杨志雄手里的照片，这一次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是真的，清清楚楚，真真实实感受到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手指在照片上女孩的皮肤上滑过，好像真的触摸到了她，连手指都在颤抖。

　　陈然转过身去，盯着杨志雄问：“这张照片的作者是谁？”杨志雄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说话竟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不知道。”陈然眯起眼睛：“到底是谁？”杨志雄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真的忘了。不过照片后面都附有模特的名字。”

　　陈然翻开照片后面一看，在角落里，果真是“梁卓婷”三个字！

　　如被雷击，真的是她！陈然抓起照片就往外跑，留下一头雾水的杨志雄和众人，骆齐和赵玲赶紧追了出去。杨志雄有些莫名其妙，这样算是他赢了吗？但为什么感觉现在的场景却显得自己有些滑稽可笑？

　　骆齐抢先一步追上陈然，一把拉住他急着说：“kevin，你就这样跑出来不跟大家解释一下，你知道明天的报道会是什么样子吗？”陈然只向他伸出手：“你的车钥匙。”骆齐将车钥匙交给他，陈然转身上车就开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赵玲正赶上来，一见这个场景，不由惊讶地问：“kevin会开车？”骆齐双手插腰，颇有些无奈：“是啊，自从出车祸之后就不开了。Kevin最重视他的作品，这次的事可能对他打击特别大。”赵玲拦了辆计程车，拉了骆齐：“快点，我们跟上去。”

　　陈然的车开得很快，计程车根本追不上。

　　赵玲他们顺着陈然的方向赶回家，木门大大打开，顺着走进去，只见陈然颓然的背影站在窗前，形成一抹底调的剪影。

　　赵玲慢慢走上前去，看见他的手上拿着那瓶幸运星。陈然略略抬起头：“是她！她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孩。”赵玲心中“咯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陈然抱着头，重重地坐在床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像认识她，她常常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能看懂她的唇语……”

　　听不懂陈然在说什么，赵玲蹲在他面前问：“kevin，你到底怎么了？”骆齐也莫名其妙，走上前来和赵玲一样蹲在他面前：“kevin！”陈然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是我！这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赵玲急着抓下他的手，却能感到它们在不停地颤抖，她的担心不由更甚一层：“kevin，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啊！”

　　陈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打开那个一直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日记，交给他们：“这是我在这间房子里发现的。”骆齐和赵玲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骆齐翻开那本日记的扉页，当上面“梁卓婷”三个清秀的字映入眼帘，他和赵玲都不由一呆。

　　“自从看过这本日记之后，我便能常常看到她，在这间房子里好像到处都有她的身影。我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了，笑的她、哭的她、开心的她、难过的她……”陈然的眼光开始变得温柔，赵玲却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遥远。

　　陈然笑了一笑：“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是当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却能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甚至好像还有呼吸。”就着，他的眼光飘向窗外，淡淡笑着，那里好像真的有一个人会回应他，与他说话。

　　赵玲他们被吓着了，骆齐急忙挡在他的眼前，吼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然却份外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疯，这种感觉你不能明白。”骆齐看向赵玲，本来希望她能劝劝陈然，不料却看到赵玲蜷缩在床脚，手中拿着那本日记和照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骆齐放下陈然，赶到赵玲身边：“小玲！”赵玲眼光恍惚地看着他，轻轻地问：“骆齐，你说这个房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鬼？”骆齐见她也受到了影响，急忙摇醒她：“你不要也被影响了，kevin是心理出了问题。”赵玲举起那张照片：“那这个呢，她为什么会出现？”骆齐一把夺过那张照片：“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鬼神！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巧合，或者是杨志雄的诡计！”赵玲摇摇头：“杨志雄不可能知道这个女孩子，如果不是这本日记，连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骆齐转眼看看陈然，他一直站在那里，连头也没有回过。他知道赵玲在乎陈然，便指着他说：“小玲，你看看kevin，他这个样子真的很令人担心。如果连你都这样的话，那还有谁去帮他？”赵玲顺着他的手看到陈然的背影，心中一震，瞬间便清醒了。她用手抹抹脸，打起精神来：“对，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她抓着骆齐的手，言词恳切：“骆齐，你一定要帮帮kevin。”骆齐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一定会！”不管是为了谁。

　　伍思妍脱下白袍刚准备下班，护士却推门进来：“伍医生，你有朋友找。”随着护士的眼光，门口显现出一个人来，伍思妍看到他，立即笑逐颜开：“骆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坐。”

　　骆齐着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夸张地说：“很久不见，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伍思妍虽然知道不过是花花公子的惯用伎俩，但也忍不住心底偷偷开心，笑说：“你呀，口甜舌滑的毛病一点也没改。”骆齐笑道：“不是我口甜舌滑，你当了妈妈过后真的是越来越有味道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害得我都后悔了，当初如果没和你分手，现在就有一个又能干又漂亮的老婆了。”伍思妍笑：“你也不怕你的模特女友听到吃醋。”

　　骆齐笑笑不说话，伍思妍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忘了前段时间的报道……”骆齐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拿起她桌上的照片：“你女儿？很漂亮啊。”伍思妍充满幸福地看着照片说：“你都不知道她有多淘气，每天照顾她都累得要命！”

　　伍思妍将照片从他手中拿下：“说吧，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遇到什么难题了？”骆齐笑：“你还是那么聪明。”他走到病人用的椅子上坐下：“我有一个朋友，他的问题很复杂，我知道你是很了不起的心理医生，所以想找你咨询一下。”

　　伍思妍穿上白袍，坐到他对面：“那我先说好，我的咨询费很贵的。”骆齐笑：“哇！对我这个老朋友也那么吝啬？”伍思妍作出一幅不得已的表情：“你也知道我现在要给宝宝赚奶粉钱嘛。”骆齐往椅子上一躺，张开双手做出待宰羔羊的姿势：“好吧，今天任你宰割！”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一天，国际著名摄影师kevin抄袭作品的事被各大媒体报道，不但对陈然的声誉有着很大的影响，甚至连他以前的作品也被拿出来评头论足，不管是不是真的，也被冠上“与某某某的作品相似”的名头。非但如此，很多邀请陈然的公司或杂志都纷纷打来电话，好听的便说要推辞时间，直接的就说取消合作。

　　面对这如暴风雨般汹涌来袭的一切，陈然看似无动于衷，但骆齐和赵玲都知道这对一个摄影师来说，特别是对热爱摄影的陈然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他将照片全都从墙上取下来，一张一张地欣赏之后，再放进包里。赵玲很担心，因为他看那些平时最喜欢的照片时的眼神，就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

　　收好了照片，陈然又开始收拾起那些最宝贝的相机。骆齐实在看不下去，阻止陈然继续取照片的手：“kevin，别这样！”陈然微微一笑，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看以后都用不上了，就将它们都放好，算是留作纪念吧。”骆齐皱眉说：“你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kevin。”

　　陈然无奈地举了举那一丝力气也没有的右手：“不是我说丧气话，我说的是事实。你看我的手，连吃饭都有问题，怎么去拍照？”骆齐差点忘记除了心理的，陈然在身理上也存在着问题。他无言，只好放开手，任他去收拾。

　　骆齐走向一直在后面看着的赵玲，与她眼神交汇，一同去了后院。

十四、逃离老房子
更新时间：2010-4-17 19:44:49 字数：4832

　　今天晚上的天空没有星星，如同人的心情一般黯淡无光。骆齐问：“有没有看过医生，说他的手怎么样？”赵玲摇摇头：“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有可能是心理作用才让他觉得手上无力。”骆齐叹了口气，才说：“今天我也去问过心理医生了，她说kevin可能是看过日记之后，产生的一种自我催眠，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赵玲问：“那她有没有说应该怎么办。”骆齐说：“看他现在的情绪，也不是治疗的好时机。现在首先要他先离开这里的环境，然后等他心情慢慢平复后，再带他去见我那个心理医生的朋友。”

　　赵玲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开这里？你的意思是说让他先回加拿大？”骆齐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回加拿大，你舍得吗？”赵玲避开他的目光：“如果能让他的病好起来，再不舍得也要舍得。”

　　骆齐咽下喉间微微的苦涩，说：“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搬出去，只要不住在这里，对他来说就会好一些。”赵玲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便点头说：“也好，不过加拿大那边已经打了电话过来，我已经劝他们放心，说kevin没事。”骆齐说：“暂时不要让他父母担心也好。我明天去帮你们找房子。”

　　赵玲抬头看着骆齐，想到自己伤过他，他却还能这么帮忙，不由有些感动，发自真心地说：“谢谢你，骆齐。”骆齐挥挥手，装作不介意地笑笑：“都是朋友，谢什么谢。”

　　而此时，正站在房间里看着他们的陈然不经有些茫然，他们明明是很好的一对，却因为自己而分开。本来以为能好好照顾赵玲，现在自己却弄成这样，当初在一起，是不是错了？

　　骆齐很快便帮他们找到房子，在一个环境很好的小区内，保安措施也很严格，可以避免陈然受记者的打扰。当赵玲看到骆齐所做的这一切，心底不免涌出丝丝感动，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骆齐也是一个心细这么细腻的人。

　　当将所有的家俱都蒙上防尘布的那一刻，陈然和赵玲双双站在门口有些留恋地看着里面，这个地方对于他们来说都有太多的回忆，就这么突然离开却有些舍不得。最后还是赵玲牵着陈然的手说：“我们走吧。”陈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大包，牵着赵玲转身迈了出去。

　　骆齐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但脑袋其实在不停旋转。关于陈然的病，关于那幅画的由来，关于那个女孩为什么那么巧地会出现在画上……过多的问题烦扰得他皱起了眉头。很明显，杨志雄这次不单是冲着陈然，也是冲着他来的。

　　正想着，门被敲开了，庞小芬端了一杯咖啡进来：“骆齐，知道这两天kevin的事令你很心烦，喝杯咖啡提提神吧。”骆齐是想到曹操曹操就到，微微颔了颔首：“谢谢。”庞小芬表现完，正欲出去，却被叫住了：“小芬，你等一下，我有事问你。”是时候揭开她的那层神秘面纱了。

　　骆齐开车载庞小芬来到一间酒吧，这是他习惯谈事的地方。酒吧这晚的人不多，气氛很好。叫了几杯酒喝下后，骆齐看庞小芬脸上已泛少少醉意，才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知道杨志雄这次到底想搞什么鬼。”

　　庞小芬愣了愣，有些不确定他的意思：“呃，你是在问我？”看骆齐肯定地看着她，不由有些慌了：“这些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骆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并不算是秘密，不过既然他都走了，而你又选择继续留下的话，希望你能认清楚哪边才是你想要的。”

　　庞小芬被他这些话给哽住了，猛喝了几口酒才咽下去。现在骆齐既然已经摊了牌，她也就无所顾忌了。不过他说得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选清楚站在哪边。隔了一阵子，庞小芬的脸色慢慢由惊慌变得自信起来，等她再说话时，骆齐真的认清了这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OK，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下去。没错，我和杨志雄以前是情人关系，不过那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我帮他在下面探听消息，同时在他身上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她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了平时淑女的温婉气质，而是一幅商人般市侩的面孔，把她自己当成了筹码，很可怕。

　　骆齐点了点头：“我知道，上次照片的事是你拿给杨志雄，再卖给《Pair》的。”庞小芬也并没有否认：“是，杨志雄为了打压你上位，什么招都使得出，即使是出卖公司的利益也在所不惜。”骆齐讥讽地笑笑：“还真亏他的表哥是公司的大股东，如果知道背后有这么个表弟给他捅娄子，不知道会怎么想。”庞小芬笑：“如果不是他表哥在背后保他，他早就完了，等不到现在。”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么第二次拍的照片没有任何问题吗？”

　　骆齐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庞小芬一笑：“那时候本来杨志雄要我把你电脑里的图删掉，但我没那么做，所以杂志才会顺利出版，而你也当上了总编。”骆齐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没想到庞小芬却指了指面前的酒杯：“你喝五杯，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骆齐一点也没犹豫，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庞小芬为他的豪爽鼓了鼓掌：“好，既然你这么爽快，我就告诉你。因为那个时候我知道再帮他也没用，像他那种人迟早有一天会出事。而你不同，论样貌、论能力都要高出他几百倍，所以我决定放弃他。”骆齐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敢在一点把握也没有的时候，突然转换筹码，不由也为她的大胆而鼓掌：“那你不怕杨志雄知道你背叛了他，而反过来咬你一口？”

　　庞小芬闭口不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面前的酒。骆齐心知肚明地点点头，又是五杯酒下肚。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那么讨厌你，一定不会私下约你见面。而且他以前做的那些事的证据都在我手上，应该是他怕我才对。”骆齐向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庞小芬不介意他语气中的讥讽，只微微一笑：“我能把它当成是对我的夸讲吗？”

　　骆齐二话不说，自动自觉地拿起酒杯，连喝十杯，喝完才说：“好，现在我有两个问题问你，一是杨志雄从哪得到的那幅照片？二是接下来他准备做什么？”庞小芬双手环抱在胸前，说：“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因为我很久没见过他了，我想他也不会想见我。”见到骆齐脸上微微掩饰不住的失望，又说：“不过我知道他的照片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骆齐摇了摇已经有些晕的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等着从她嘴里出来的答案，这个答案很有可能是解开陈然一切问题的钥匙。

　　“在你还没来的时候，杂志社曾经举办过一个广告创意大赛，奖品是去法国学习深造的机会。当时的这幅作品是最有潜力拿奖的，不过杨志雄为了帮他的侄子得奖，所以将这幅作品收了起来。这件事除了我和他以外，没人知道。”

　　骆齐点点头：“那你能不能拿到当年作品参赛者的资料？”提完问题后又喝了五杯。庞小芬想了想：“如果我去查资料的话应该可以，不过比较麻烦。”她挑起眉，“要我帮你找也可以，不过，十杯！”骆齐举起酒瓶，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你帮我找到，一瓶也行！”说着仰起脖子就一咕噜地全灌了进去。

　　庞小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要的，可不止一瓶酒那么简单。

　　原以为搬了家便会好一些，但赵玲没想到，陈然的噩梦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反而越演越烈。

　　一辆车呼啸而来，重重地从陈然身体上压过，身体像爆裂开了一般，他能看见自己的手垂在车子的一边，苍白，没有一丝生气。恐怖和绝望瞬间弥漫了全身，陈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猛地坐起，才发现自己又做恶梦了。

　　赵玲被他吓醒，拍拍他的背，问道：“又做那个梦了？”陈然擦擦额角的汗水，点点头。最近几天老是做同样一个梦，梦中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自己车祸后在医院的那段日子，灭顶之灾，四分五裂，整个世界都动摇了。

　　赵玲柔声劝道：“kevin，明天去见见骆齐那个医生朋友吧，说不定她能帮你。”陈然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见！我在加拿大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一点用也没有，根本是骗人的把戏。”

　　赵玲放在他肩上的手被挥下，就像自己的关心被狠狠拒之门外一样，心中说不出的失落，但她仍不放弃地说：“那个是骆齐的朋友，她会帮你的，而且你也不忍心令骆齐和我失望对不对？”陈然心情差得不行，满脑子都是梦中恐怖的场景，此时任何声音只能让他觉得心烦，便不满地说：“你很烦！”掀开被子就下床去倒水喝。

　　赵玲愣了愣，这几天，她一日一日地看着陈然原本身上阳光的气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易怒，有些神经质的人，这样的人让她觉得害怕，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自暴自弃。她觉得很无力，抱着自己的双膝，委屈得想哭。想着想着，两颗冰冷的泪水便滴在手上，她摸摸自己的眼角，原来真的哭了。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陈然走到厨房，一口气灌下一杯水后，才让心情平复了些。等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回想起来自己对赵玲的态度实在是太差，内疚和懊恼袭卷而来。只是那种绝望和恐惧，令他想找个逃避的出口，但周围一片黑暗，他走不出去又摆脱不掉。

　　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明晰起来，陈然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

　　猛地转过身去，果然，是她！梁卓婷，从照片中走出来的一样，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全是悲哀和怜悯。

　　陈然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不过一场车祸而已，我还是活过来了，但到现在都还不敢去面对。”梁卓婷捧起他的脸，比着唇型：“陈然，不要怕！有我在这里陪你。”

　　陈然？陈然抬眼看她，她竟然叫他“陈然”！几乎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赵玲、骆齐，他们都叫他“kevin”，在kevin的世界里，充满着荣誉与骄傲，只有阳光和笑容，但是他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陈然”，只有那个有阴霾会脆弱的普通人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那天当赵玲说：“陈然，我喜欢你”时，他的心才会经不住地颤动。然而，这个女孩，竟也叫他“陈然”！

　　“你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陈然抱住她，喃喃地问。这个女孩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伤害，让他偏离了自己的生活轨道，还令他的事业一团糟，但自己却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她抱紧。

　　女孩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的，陈然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很久没睡过好觉，此时倦意却袭来，于是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刺眼的光线令骆齐睁不开眼睛，他努力地想起身，却是头痛欲裂。他的手顺着往旁边一搭，温香软玉。骆齐皱皱眉，昨天晚上喝醉了不知道又带了哪个女人回来，他敲敲沉闷的额头，想起昨天晚上好像是和庞小芬一起。

　　想到这里，他吃惊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往身旁一看，那个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人，不是庞小芬是谁！

　　纵是情场浪子，骆齐说话也不得不结巴了：“你，你怎么会……”庞小芬坐了起来，被子顺着身体滑下，露出半边肌肤。骆齐连忙转过脸去。

　　庞小芬却像没事人似的，慢慢穿好衣服，挽起长发。骆齐转过脸来看她，心下不由感叹，如果撇除她所做的事，其实也是个美女。卷曲的长发很像赵玲，侧面虽不如赵玲般轮廓分明，却也算是清秀可人，可惜……

　　“看够了吗？”庞小芬转过脸来笑问。骆齐收回目光，咳了两声来掩饰尴尬。庞小芬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这么介意这种事情吧。”看她表现得比自己还豁达，骆齐顿时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这样避忌，便悠闲地双手枕头，靠在床头：“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引得庞小芬发笑：“我想怎么样？”她趴到骆齐的面前，手指搭在他胸前挑逗地道：“你说我想怎么样？”骆齐抓住她的手甩开，冷笑：“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没有好处，你不会那么轻易上我的床。”庞小芬笑得花枝乱颤：“你很聪明，不过我有什么目的，现在还不会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好了，我该走了。对了，你昨天晚上要我帮你查的事，我会尽力去查的，你放心。”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骆齐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不是被这个女人耍了？

　　赵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缩在一角竟已睡到天亮的陈然，有些悲哀却又很怜惜，她走过去将他摇醒：“回床上睡吧。”陈然醒来，四处张望，却不见梁卓婷的影子，原来都是黄粱一梦。赵玲的低姿态让他心里很难受，看到她脸上挂着有些红肿的眼睛，他不忍心地将她搂进怀中，轻声说：“对不起，我这几天的心情不好。 ”

　　赵玲安静地趴在他怀中：“我知道。我应该体谅你才对。放心吧，我不会逼你去看心理医生了。”陈然感动于她这么倔强的女子的一度忍让，下定决心说：“不，我去！”赵玲很是意外，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真的？为什么？”陈然笑着揉揉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习惯于这么做：“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我知道，你和骆齐都为我做了很多。”赵玲灿烂地笑了，她认识的那个kevin好像重新回来了。

十五、寻找记忆
更新时间：2010-4-20 20:26:02 字数：4888

　　伍思妍没想到大名鼎鼎的kevin竟然是这么一个俊秀的大男孩，也没有想到经过这么多打击后，他还能保持这么有礼貌的笑容。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除了稍微的迷茫，看不出来一丝陈旧的伤痛，就连讲述对自己影响那么大的事之时，仍旧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伍思妍在心底叹了口气，难怪赵玲会在骆齐与他之间选择了他，每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想要沐浴在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干净的阳光味道之下。

　　与陈然谈完，伍思妍沉吟了一下，对骆齐和赵玲说：“按照kevin的说法，他车祸之后身上并没受太重的伤，按常理来说，这种创伤很快便会被人遗忘。但却让他产生了逃避心态，自我催眠来忘记，证明那场车祸一定不简单。所以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量让他回忆起车祸前发生的事。”

　　赵玲和骆齐却互相看了一眼，在他们的心底都藏着一份担忧。骆齐说：“既然那件事对他的影响那么大，怕不怕他一旦回忆起来更加接受不了？”伍思妍笑了一下：“不管什么事，逃避都不是解决的办法，只有勇敢去面对，才能根治他的病。不然的话，我看他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我怕再这么发展下去他的病情会更加恶化。”

　　一时拿不定主意，大家都看向陈然。“kevin，这件事还是要由你自己来决定，你认为怎么样？”骆齐问。陈然低着头不说话，赵玲握着他的手，想给他信心和勇气。

　　半晌，陈然抬起头，眼中散发出坚定的光芒：“好！我赞同伍医生的意见。”赵玲有些感动地说：“kevin！”陈然笑笑：“伍医生说得对，不管什么事，只能自己去面对去解决。而且我也不想让它困扰我一辈子。”骆齐鼓励地拍拍他。

　　伍思妍松了口气，笑道：“好，那我就为你制定康复计划，不过其中可能会运用一些东西来刺激你的记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陈然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放心吧。”

　　从伍思妍的诊所出来，路过一个商场时，正看见工人在拆卸“无声的世界”的巨幅海报。

　　陈然停在那里，看着它从墙上一点点被放下，照片中的文文与梁卓婷的身影不停在他脑海里交替，是怎样的一种默契才会产生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梁卓婷就在后面的街道上，站在人们所看不到人的群之中，注视着这幅照片。他很想仔细去问问她，为什么将这种灵感带给她，可是当他转过头时，那个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赵玲知道陈然心里难受，便拉着他：“我们走吧。”陈然最终叹了口气，对她说：“我没什么，倒是广告公司方面……”骆齐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我听说那边准备请另一个摄影师过来重新拍摄，只要拍得好的话，对广告公司的影响是不会太大的。”骆齐点点头：“那就好，你帮我打电话给严经理，如果他想找其他人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赵玲有些不甘心地看那幅照片：“难道你就默认了抄袭，一点也不为自己反驳？”

　　陈然反问她：“你就这么确认我不是抄袭别人的构思？”赵玲理所当然地说：“我相信你，你不会的！”陈然低头微微一笑，心下有些感动，是啊，现在还有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相信他，已经很好了。

　　只是……他抬起头来看到那幅海报已经蜷缩成一团，斜挂在墙上，只是他也不能肯定这到底算不算是抄袭了！

　　过了几天，按照伍思妍定好的康复计划，四人来到一个停车场，想让陈然先从接触车开始。

　　陈然独自站在最前面，站在停车场的中间，当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排列如蚁队的车辆，果真又喘不上来气，憋得脸色苍白。

　　赵玲有些担心，正准备走上前去，却被骆齐拉住了。伍思妍向她摇摇头，示意让陈然自己去面对，赵玲只好又回到原点，密切观察陈然的反映。

　　汽车的每张面孔都是凌厉可怖的，阴冷地笑着就像是要将人吞噬，梦中出现的那一抹惨白又再次浮上脑海，陈然只觉得头晕目眩，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向下蹲去。

　　骆齐他们看到他蜷成一团，就像可怜无助的孩子，都有些不忍了。

　　正在黑白灰蓝各色的车影中晕沉时，却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陈然紧紧握住那只手，由它将他扶着站立起来，睁开眼睛，梁卓婷正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陈然，不要怕，勇敢一点面对过去！”

　　陈然有些不明白：“那你呢？你自己不怕吗？当车轮碾过你身体的时候，你有没有怕过？”梁卓婷浅笑着摇头：“你看我，好好的不是吗？”她让身子旋了个圈，快乐地在停车场里跳了起来，再次证明：你看我，真的很好！她又跑回陈然面前：“你看你，也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害怕？”

　　陈然顺着她的目光，审视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非常健康。是啊，为什么要害怕！梁卓婷将手伸向他：“来，把你的右手递给我。”陈然像被施了魔法，乖乖地将右手交到她手上……

　　看着陈然的怪异举动，像是在和人对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赵玲他们正在担心时，却突然看见他毫无障碍地举起了原本一直不能动的右手。赵玲欣喜地看向骆齐，伍思妍点点头说：“看来他好像在慢慢接受现实了。”

　　“kevin！”赵玲开心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陈然平举的右手。眼前梁卓婷的影子像烟雾一样被打散、消失了，陈然看着赵玲兴奋的脸，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赵玲抓着他的手：“kevin，你看！你的手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说着高兴地扑进他的怀中。陈然这才想起自己的右手不是受了伤，不能动吗？他又将五根手指一一动了动，再紧紧握了握拳头，不错，真的好了！虽然拥着赵玲，陈然却抬起头，四处搜寻梁卓婷的影子，只见她站在一根柱子后面，对他笑着点头。陈然如释重负，也笑了。

　　看到陈然的治疗有进展，骆齐的心情也是非常好，连回办公室都吹着口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等稳住一看，原来是庞小芬。

　　骆齐有点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是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口气。倒是庞小芬很大方，随口打声招呼就要擦身而过。骆齐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声问：“那件事查出来没？”庞小芬淡淡地说：“再等一等，我们杂志社当时的报名资料已经被杨志雄抽走了，要再找出记录来很难。”骆齐点了点头，顿了顿，还是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骆齐的诚挚谢意让庞小芬心底暖了暖，便微微一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

　　回到办公室，看见办公室上推得乱七八糟，骆齐摇摇头，这几天为了忙陈然的事，已经有很多公事没有好好处理了，他正打算将办公桌收拾一下，电话却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和陈然在美国的一个大学同学，骆齐和陈然从毕业后已经有几年没见，能找到陈然来帮他拍杂志封面，也是从这个同学那里打听到陈然现在的电话。此次陈然出这么大一件事，不用想都知道他会打电话过来问。

　　“骆齐，怎么样？我听说kevin在那边出了点事？”骆齐说：“是有一些麻烦，不过还好。”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让他回去了，每次过那边去都会出事。”骆齐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于是疑惑着问：“你说‘每次’，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说：“就是上次啊，kevin在那边出了车祸，害他得了那个什么‘汽车恐惧症’，这次又是什么‘抄袭事件’，我说他每次过去怎么都那么倒霉！”

　　骆齐吃了一惊，想再次确认：“你是说kevin一年前的那次车祸？”“对啊。”电话那头回答得很肯定，“好像是在那边出了车祸，他父母还专程去接他回的加拿大，在加拿大的医院里晕迷了很久才醒的。”

　　骆齐心中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便急切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车祸？”“不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在加拿大了，关于车祸的事连他自己都忘了，所以根本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惜那时你也还没过去，不然可能你会知道。”骆齐接着问：“那出事的时间呢？”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也是夏天吧，哦，对了，好像就是去年的上个月。”

　　骆齐说：“好吧，我知道了。你也别担心，这边有我们帮他，kevin到现在为止都很好。不过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父母的好，免得他们担心。”“我知道了。好吧，那你帮忙看着他点。”

　　一年前……车祸……骆齐隐隐觉得这中间一定隐藏了什么，但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想了半天，没有一丝头绪，只好继续做手中的事情。

　　夜凉如水，在繁华的街景霓虹之下，多的是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陈然牵着赵玲的手走在街上，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心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过。两人走到电影院外，宣传广告上打着醒目的灯牌，赵玲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跑了过去：“咦，原来这部片子上映了！”陈然走到她旁边：“那我们去买票吧。”赵玲高兴地点头，挽住他的手：“太好了，我很久没看电影了！”

　　正准备往里走，陈然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赵玲疑惑地看过去，原来他的眼光定格在另一部叫《梦中的眼泪》的片子上。陈然感叹了一句：“它又重新上档了。”赵玲问：“ 你看过？”陈然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但好像有点映象。”赵玲看他停在那幅宣传照前不走，便问：“好看吗？”陈然说：“不记得了。”

　　他继续向前走去：“走吧，再不买票进场就开始了。”赵玲却停住了，顿了一下说：“不如我们看《梦中的眼泪》吧。”陈然疑惑：“为什么？”赵玲抿嘴一笑：“可能是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看过，说不定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陈然犹豫道：“你不是很想看刚才那部吗？”赵玲笑：“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机会。”见陈然还在犹豫，赵玲一把拖着他往前走：“快点啦，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凄美的爱情故事总能赚足眼泪，戏院里响起一片抽泣的声音。而赵玲也不例外，当电影结束时，当身患绝症的男主角狠狠拒绝女主角之后，又到机场偷偷看着女主角孤单离去的背影时，她终于将一直忍着的泪水决堤。

　　一直到出了戏院，赵玲还是眼睛红红，肩膀一抽一抽的。陈然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取笑说：“你们女孩子就是这样容易感动。”赵玲好容易收住了抽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就很感人嘛。那个男主角好可怜，到最后也不能对女主角表明心迹，女主角也可怜，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陈然突然想到梁卓婷的日记，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人在默默承受着不得不放手的痛苦？想到这里，心不由又抽了一下。

　　听到赵玲继续说：“其实我觉得男主角那样做很自私，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有什么困难也应该一起面对啊。你说是不是？”陈然呐呐地回答：“是啊，小婷。你当初也应该将所有的顾忌都说出来才对。”

　　赵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叫我什么？”陈然一下子回过神来，掩饰着说：“我是说你的看法很对。”赵玲很确信自己刚才明明是听到了“小婷 ”两个字，但她宁愿是自己真的听错了，便很认真地对陈然说：“kevin，我们两个也要一样，不管有什么都要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管到最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都不要让彼此留下遗憾好吗？”

　　陈然愣了愣，将她拥入怀中，揉揉她的头发：“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赵玲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心却不那么肯定起来。

　　伍思妍的康复计划中下一步就是让陈然试着自己驾车，当她听闻陈然曾经在梁卓婷的那幅照片的驱使下自己开过车时，便提意再用那张照片试试他的反映。

　　陈然戴着墨镜从训练场的门口进来，大大的黑色无框墨镜配上他阳光时尚的打扮，健康清新，一点也不像今天要接受治疗的“病人”。

　　从来没有看见他戴墨镜，连赵玲都有些新奇：“你怎么戴墨镜了？”陈然笑笑不说话，不能告诉别人其实墨镜的功用是用来遮住他恐慌的眼神，尽管嘴角的孤度表示他是笑着的，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但却从未如此想退缩过，连作品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时也没有。

　　伍思妍问：“你怎么样？”陈然向她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自己可以。伍思妍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拉开车门，踏上去，坐进座位，再关上车门，一气呵成。在外人看来那么连贯自然，而只有陈然自己知道，系安全带的手在抖，脚下也有些分不清离合器、油门和煞车了。他暗自嘲笑着自己的没用，对别人来说如此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是千难万难。

　　赵玲和骆齐跑到终点去，展开那幅由梁卓婷的广告扩展开来的画，梁卓婷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陈然面前。陈然仿佛又听到她在说：“陈然，别怕！”，心中勇气倍增，紧紧将方向盘握了握。

　　车子缓慢启动，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了上来。陈然开得很慢，但却很稳，一切都比预料来得要好。骆齐和赵玲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陈然聚精会神慢慢将车向那幅画开去，他也以为自己成功了。

　　就在车子接近终点的时候，赵玲很想鼓掌为陈然欢呼，但就在她刚刚松手的那一刻，那幅画向后倒了下去，陈然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梁卓婷在车轮前倒下的场景，那么清楚，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他惊惧地想要避开，猛转方向盘，车子直直地向一旁的墙冲去！

十六、凶手？
更新时间：2010-4-24 10:28:58 字数：4987

　　这一刻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然后，随着一声刺耳的煞车声，车轮戛然而止，停在距离墙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赵玲被吓得只能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好骆齐反映快，急忙跑上前去打开车门。

　　只见陈然面色苍白地趴在方向盘上，墨镜因为剧烈摇晃而甩到了一边。骆齐担心地问：“kevin，没事吧？”陈然木然地看着前方，喘着气说：“我不行！我做不到！”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骆齐：“我看见了，看见她出事时的样子！我总觉得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一定有什么关系！”

　　骆齐知道他说的是梁卓婷。

　　骆齐回到办公室，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梁卓婷也是因为车祸去世的。虽然伍思妍说很有可能是因为有着相同的经历而使陈然产生的幻觉，将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但联系到那幅画，这回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

　　他用手揉揉蹙起眉的心，这两天关于陈然的事令他想到头痛，有时候真想泄气地不管了，说真的，陈然根本就是自己的情敌，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地去帮他！不过，赵玲的离开也不能怪他，毕竟最先迈出那一步的不是陈然。陈然毕是是他那么多年的朋友，看到他精神上倍受折磨，自己其实也不好受，而且又是自己将他叫过来，事情才发展成这样，于情于理，都脱不了干系。

　　正胡思乱想着，他疲惫的神态却被从窗外路过的庞小芬尽收眼底。想了想，她还是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敲开骆齐办公室的门，骆齐抬起头：“是你啊？”他看看时间，已是中午，便说：“别人都去吃饭了，你为什么不去？”庞小芬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我想将这个拿给你。”骆齐接过，打开皮牛纸袋的包装，里面是一张报名表格，上面的名字是“东耳”。

　　骆齐疑惑着抬眼看她，庞小芬说：“这就是那幅照片的报名表。”骆齐急忙将整张表格从袋子里抽出来，里面除了作者、模特和作品的名字以外，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他拿着电话就要打过去，庞小芬看出他的意思，便说：“电话我打过了，停机。”

　　骆齐放下电话，在他头脑里已经快速形成一个找人的计划，如果没猜错，这个“东耳”一定知道事实的真相，也说不定他就是陈然一直想找的那个日记里提到的男孩。

　　他对庞小芬说：“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庞小芬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骆齐笑笑：“不用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庞小芬点点头，准备出去，她本来想要将这个东西留在手里作为筹码，不过没想到竟会因为一时心软而交给了骆齐。

　　就在她打开门的一刹那，突然听到骆齐说：“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去吃饭。”庞小芬偷偷在唇边绽开一丝微笑，单纯开心的微笑，也许这是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

　　陈然从练习场回到家后，一直有些神不守舍，赵玲还以为他是被吓着了，便打算亲自动手做一顿好的给他压压惊，也给自己压压惊。等饭菜做好了，却遍寻不到陈然。直到在卧室，在衣柜与窗帘的夹缝中，看到他。

　　“谭谭打电话来说她结婚了，就是上次到花店里来买花的那个挪威人。缘分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奇妙，谭谭一直都说不喜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又说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但是现在，她不但嫁了个外国人，还随着对方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我问她有没有在异乡的孤独感，她说最开始时会有，但现在已经慢慢将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真好！随着自己所爱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家。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孤儿来说，很渴望一个家带来的温暖。记得他也问过我，会不会抱怨他老是在外面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我嘴上说不会，其实有时候半夜突然醒来，摸着旁边空空的枕头，也会问：他为什么不在身边？特别是这几天，眼看着装幸运星的瓶子越来越满，真的很想再多一些我们一起的时间。今天路过一个婚纱店，我突然很想进去照一套婚纱照，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穿着纯白的婚纱站在他旁边了。但是他说，以后一定会亲自做我们婚纱照的摄影师，要让我成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很感动于他这么说，但是我知道，这将成为我永远的遗憾。”

　　赵玲走过去，将幸运星瓶从陈然的怀中拿走，将日记合上：“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看不再想了吗？为什么又这样？”陈然的头重重靠向后面的墙：“我只想知道她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个谜不解开，我一定会疯的！”赵玲有些激动地说：“我只知道你如果再这么继续看下去，如果再沉迷到这些东西里面，你才会真正疯掉！”她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拿着日记，“你只有见不到它们才会恢复正常。”作势就想往窗外扔去。

　　陈然慌忙来抢，在两人的争夺中，“砰”的一声，玻璃瓶重重地掉在地上，两人都怔住了。瓶中的幸运星像珠子一样滚出来，撒落一地，终于逃离这困锁住它们的瓶子。

　　陈然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蹲下身来，一颗颗地想将它们拾起，但当手中全满了时，它们便一颗一颗地往下滑，捏得越越，掉得越快。什么也抓不住！陈然终于放弃似的起身，向门外走去，至始至终，也没再看赵玲一眼。

　　赵玲只觉得左胸里面的一点在轻轻刺疼着，很快蔓延成大范围的疼痛，纠结到了一起，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骆齐知道，如果不是为了陈然的事，赵玲不会主动来找他。这虽然有些讽刺，但他却心甘情愿，不管是为什么原因也好，至少自己对她还未能忘情。

　　但是赵玲的神色很不对，灰暗得没有一丝光彩，虽然约了他出来，但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闷闷地喝着咖啡。

　　骆齐以为她是被陈然差一点撞车的事吓着了，便故意作出一幅很轻松的样子说：“喂，你不要这样秘小题大作好不好，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放心吧，kevin那家伙命硬得很，上次那么大的灾难都过了，以后就什么也不怕了。”赵玲淡淡地抬眼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眼皮又垂下了。

　　见劝不管用，骆齐好奇地将头凑近她：“喂，老实告诉我，是不是kevin那小子欺负你了？是的话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赵玲开了口，涩涩地说：“不是他欺负我，是我自找的！”

　　听到她说出这么赌气的话，骆齐断定两人定是吵架了，心里暗暗骂了陈然几遍，小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是一点委屈也不敢让她受，等到自己让步了，kevin却不知道珍惜！但情侣之间的吵闹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他也不好插手，只好说：“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了，来，有什么事说出来，比自己闷在心里强。”

　　赵玲张了张嘴，本想将苦水全都吐出来，但想了想又算了，转而叹了口气：“哎！算了。我现在只想快点治好kevin的病，免得他老是疑神疑鬼。”骆齐说：“但是伍医生说过，这个病急不得，要慢慢来。”赵玲却说：“我不想慢慢来了，这样下去，我怕他真的会疯掉。而且我不想因为一个根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骆齐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啊，没有办法。他在加拿大那边一年都没治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赵玲欲言又止，咬了咬下唇，将快要说出的话又吞了回去。骆齐说：“你向来都是个心直口快做事爽利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起来？”赵玲叹了口气，突然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再模拟一次车祸，说不定能够刺激他想起更多的事？”

　　骆齐刚拿起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却一口呛住了，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什么！你想做什么？”赵玲很认真地说：“我们假装开车撞向他，看看他有什么反映。”

　　“不行！”骆齐立即拒绝，“这样太冒险了！”赵玲皱着眉说：“可是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骆齐说：“这样做如果一不注意真的撞到他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样做到底对kevin是有害还是有益我们都不清楚。”赵玲却闭上眼，满脸的痛苦：“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你知道吗，每天对着这样的他，我好累也好心痛。现在外面的传言对他的事业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帮不了他，如果再继续看他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更觉得自己没用！”

　　骆齐何尝不心疼她此刻的表情，设身处地地想，他能理解赵玲的心情，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所以他依旧反对道：“我们还是问问伍医生再说吧。”赵玲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算了，不管你帮不帮忙，我都会做的。”

　　骆齐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到底是怎么了，最近陈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在连赵玲也变了！

　　回到办公室，骆齐急忙打电话给一个朋友。“喂，事情查得怎么样？”“哦，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叫梁卓婷，上个月停的机。但奇怪的是，整整一年的时间，这部手机没有任何的通话记录。”

　　梁卓婷？骆齐本来以为通过这个号码就能找到“东耳”，但他却留的是梁卓婷的手机号码。等等！这一年梁卓婷的手机都有人缴费的话，意思就是说有人仍在用这部手机和这个号码，而且听说梁卓婷不能说话，没有通话记录便是正常的，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梁卓婷根本就没死，二是那个“东耳”一直在用她的手机。他急忙问：“那简讯呢？有没有简讯？”

　　“这一年没有。不过要查一年前的通话记录和简讯的话，技术难度太大了。而且经跟踪号码，好像使用者是在国外。”骆齐拜托道：“请你一定要帮我查到，这个非常重要！”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尽管试试。”

　　放下电话，骆齐的头脑在不停旋转，为什么偏偏又是上个月停的机，而陈然发生车祸也是在去年的上个月，时间上很巧合。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骆齐脑中形成！

　　离开了家，陈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东游西逛，有多内疚？自己竟然连那瓶寄托着祝福与希望的幸运星都守护不住，梁卓婷若是知道，会不会恨他？

　　赵玲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走的那个人，她很紧张但也很坚决，脚已经放在了煞车上。她的开车技术很好，所以很有自信车会在撞到陈然之前停下来，但是，真的有用吗？或者像骆齐说的，反而会产生更坏的后果？

　　就在赵玲正准备发动车时，电话突然响了。“小玲，关于kevin的事我有新的想法，可能非常重要。你现在马上回家，我来找你！”电话挂断响起“嘟嘟”的声音，赵玲抬起头来，陈然已经不见踪影。

　　赵玲有气无力地回到家，刚刚拿起钥匙打开门时，门便从后面被推开了。赵玲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满头大汗的骆齐。他急切地拉着赵玲的手到客厅，两人面对面坐下，骆齐一脸严肃。

　　“到底是什么事？”赵玲问。骆齐皱着眉，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我怀疑，kevin和那个女孩子出事是在同一天。”赵玲一时没反映过来，瞪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骆齐进一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是kevin开车撞倒了那个女孩，出了车祸，他也受了伤，然后失忆。”赵玲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kevin杀了梁卓婷？”骆齐摆摆手更正着说：“不是杀，是意外！是意外！”

　　赵玲不可置信地笑了：“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骆齐，你觉得你说这些是不是太荒谬了一点？”骆齐沉着地说：“听我说，小玲。我有一个朋友查到梁卓婷出事的时间很有可能是一年前的夏天，而kevin也同样因为车祸在那个时候入了院……”

　　不等他说完，赵玲忙打断他：“这也不能说明是kevin撞的那个女孩好不好！况且当时kevin人在国外，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撞人！”骆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如果我告诉你kevin当时就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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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玲呆了一呆，才说：“那也……”骆齐又说：“那你说，为什么两个人的车祸时间发生得那么近，为什么kevin每次觉得见过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和她有所关联，那么多的巧合发生，连你都以为是有鬼，这是为什么？”赵玲只说了个“我”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相对沉默了半天，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极有可能的现实。半晌，骆齐才说：“kevin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才选择失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再受一次打击，最好别让他再记起那件事。”赵玲抚了抚向下滑的头发，眼睛瞟向窗外，这时，她的心里好像也觉得只有这种说法一切解释才合理：“如果是真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且，梁卓婷有个男朋友，笔名‘东耳’，我怀疑kevin广告照片抄袭的事也是他在背后搞鬼，因为想要报复。”赵玲紧张道：“那怎么办？”骆齐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已经请朋友在查那个‘东耳’的下落了。”

　　陈然站在门外，将他们的放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的他有如五雷轰顶，无力地靠在墙上，怎么想，也想不到是这种结局。

　　梁卓婷倒下去的瞬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刺耳的煞车声和行人的尖叫混乱着他的思想，一遍一遍像是在考验他的神经，陈然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将所以的繁杂都拔去。但是它们就像海草一样，他越挣扎，就捆得越紧。

　　梁卓婷就站在那里，眼中闪着泪光，不知道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自己内疚与自责已经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她。就像受伤的困兽，低呜一声，冲下楼去。

　　门轻轻地动了一下，正在说话的赵玲和骆齐向门边看去，仿佛有人经过。赵玲吃了一惊：“糟了！kevin！”

十七、第三百六十五颗星
更新时间：2010-4-26 20:49:03 字数：4650

　　天色昏黄，像是即将有一场好雨。这样的天气容易令人恹恹无力，心情也会随着它陷入低谷。但是对于陈然来说，现在即便有再好的艳阳也化不开掉入冰窖的心情，就像突然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变成了杀人凶手，任谁也无法接受。

　　木门被他“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没变，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现在再踏进这个老房子，陈然却觉得脚下无力，梁卓婷的灵魂是否徘徊在这里没有离去，所以自己才会经常看见她？陈然来这里，也是想找她，再见她一面。

　　天色越来越暗，没有开灯，陈然走进房里，防尘布将整个房间铺得冰冷，没有一丝生气。坐在院子前木台阶上的背影，长发随着微风飘啊飘，她好像是在望着院子里的树出神。

　　陈然走过去，坐在梁卓婷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审判。

　　梁卓婷转过头来，抚抚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他微微一笑，用唇语说：“你回来了？”陈然低低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不是有心的。”梁卓婷仍旧微笑着：“没关系，我从没怪过你。”

　　陈然转过头去也看着那棵树，树叶随着风忧伤地舞蹈，一颗雨珠从天而降，刚好滴到他的眼角，像是泪。“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梁卓婷有些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轻轻摇，像是在安慰。雨在一瞬间就下得密集了，风一吹，全往他们的身上吹。陈然说：“告诉我，你在哪里，让我去看你。”他转过头，梁卓婷仍是笑着，轻轻摇头，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陈然想伸手去触碰，但终究只是捞到几丝清雨。

　　雨越下越大，陈然就坐在那里，任雨水打湿头发、衣服。泪水从眼角慢慢流出，但转瞬便被雨水冲掉。陈然哭了，放声大哭，对着天空高喊：“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雨也吞噬了他的回音，阴沉的天际一片苍茫。

　　赵玲站在门外，看着陈然的背影，心重重地纠结起来，只能陪着他流泪，哭倒在骆齐怀里。骆齐轻轻揽着她，心里百感交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然回到家，又是大病一场，等病好了之后，才找骆齐陪他去孤儿院。

　　院长看到陈然，一眼便认出他，连忙说：“哎，年轻人，原来是你啊。我帮你打听过了，那个女孩子有个朋友叫谭谭，好像嫁到国外去了，现在也不好联系，真不好意思啊！”陈然勉强扯起嘴角一笑：“谢谢你。不过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埋在哪里的，我想去看看她。”院长疑惑地说：“你不是她朋友吗，连她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啊？”陈然默默地低下头。

　　院长看他的神情，叹了口气：“哎，看你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听说她埋在西郊的墓园里，我也没去看过，记得去的时候帮我给她说一声，大家都挺想念她的。”陈然点点头，说：“谢谢。”

　　雨浠浠沥沥地还在下，给扫墓的人平添几分哀愁。墓园很安静，路湿湿的，人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啪啪”声。那种“啪啪”声从远处传来，三双鞋越走越近。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一双高跟鞋，与它平行的是一双男式皮鞋。

　　赵玲帮陈然撑着伞，他自己不打，顾不上打伞，而赵玲却怕病刚好的他再淋病了。骆齐静静地走在赵玲旁边，看着她如此体贴入微，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梁卓婷的墓好像很久没人来祭奠了。照片上蒙了灰，陈然仔细地帮她拭去，照片上的人露出他很熟悉的微微笑容。陈然和骆齐将墓好好整理了一番，赵玲就拿着东西站在旁边，看着墓上的那张照片。

　　记得是多久以前，每当从老房子的墙外看过去，也许就能看见她这样与世无争的笑容那时，也曾引起她多少的羡慕。哦，记得有一次，她与男朋友大吵了一架，心情很不好，便又走到墙外站了很久。女孩一直都没出来，她就这么一直看着，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在里面发生的事。后来女孩出来晾衣服，看到了她，还比着手势请她进去坐一会儿。赵玲摆摆手，对她笑了一笑，便走了。没想到，那一面之后，便再也没机会看见她，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赵玲的眼光转向陈然忙碌的背影，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机缘，自己爱上的竟会是令那种安定她心情的笑容消失的人。陈然是错了，欠她的。

　　打扫完墓，陈然将花放在墓碑前，半蹲着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这堆黄土下面，就是他所犯下的错误，一个鲜活而美丽的生命，还有一段浪漫美丽的爱情。陈然想，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梁卓婷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事已经解决了，说不定两人现在还幸福地生活着，说不定偶尔在街上还能遇到他们携子带女地散步……赵玲就这么倾着身子将伞遮在他头上。骆齐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三个人的身形，形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墓前停留良久。

　　雨一下就是几天，天气也随之转凉了，炎热的夏天过去，秋天带着忧伤的步调慢慢走来。骆齐的失落来自于赵玲的电话：“kevin决定回加拿大，我也和他一起回去。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说声再见吧。”终于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以前就算她不再属于他，至少也在身边，在触手可及看得见的地方。而现在，她即将真正离去，从此与他再也没有一丝关系。

　　收拾好行李，陈然和赵玲再次回到老房子，这里留下他们太多的回忆，是告别也好，是了结也好。

　　陈然走到那棵大树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棵大树的树叶也开始发黄了，眼看着就要落下来，旧的生命已经结束，新的生命即将在明年的春季重新轮回。而对于他自己呢？是不是真的可以抛开一切，回到加拿大，重新开始？

　　陈然将日记本放到树下，这是梁卓婷很喜欢的地方。日记没有看完，他甚至没有继续往下翻的勇气。大树后，梁卓婷走了出来，眼中似有泪光闪闪。

　　“对不起，我曾经答应过你，帮你找到那个人，将这本日记交给他。可是我现在做不到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梁卓婷蹲下身，将日记本捧在胸口，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动一动似在抽泣。陈然本来伤痛的心就这么被撕开一个血口子，痛得转过身去。

　　身后，赵玲正注视着他，她只希望陈然在告别这一切之后，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他们将在加拿大，没人打扰，无忧无虑。

　　走出老房子，两人牵着手往坡下走，一直不语。陈然其实心里是感激的，他知道这阵子赵玲为他付出了多少，现在又肯放弃事业陪他回加拿大，于是手握得更紧了些。赵玲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量，抬起头来看他，微微一笑。

　　走到便利店前，陈然止却了脚步，他说：“我们进去买点东西吧。”赵玲不明白这个便利店对于梁卓婷的意义，也不明白陈然想要进去买东西，只不过是为了再感受一次梁卓婷的过去，于是点了点头。

　　选了点东西，到柜台前付帐。店员正在和另一个人聊天，看见顾客来了便停止说话，拿起东西结算起来。这时，与店员聊天的那个人惊奇地“咦”了一声，他指着陈然说：“原来是你啊，很久没见了。”

　　陈然和赵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陈然问：“我们认识？”正在算帐的店员说：“他是之前这里的店员，现在调到另一个店去了。”那个人说：“是啊，难道你忘啦？以前你和你女朋友常来的。”他看了看旁边的赵玲，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立即圆场说：“哦，原来……哈，没什么，没什么！”

　　陈然听得糊涂，心中的某一处却像被点亮了：“什么我和我女朋友常来？对不起，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那人有些尴尬地说：“哎，算了吧，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免得你现在的女朋友不高兴。”但陈然却说：“不好意思，因为我得过失忆症，将以前的事忘了，所以很想知道。”

　　那个人和店员面面相觑，只好说：“你以前不是住在上面的吗？就是斜坡上的那个房子。你和你女朋友……”说到这里他看了赵玲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惊奇的表情，才继续说，“经常到我们这里来买东西，所以我才认得你。不过后来你们再也没来过，我也调走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陈然心中的那个亮点越来越大，他以前来过这个城市，曾经住的那个房子，那个房子里的女孩……他拔腿就向老房子奔去，赵玲跟着他追了过去，留下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然冲回大树下，梁卓婷早已不在。他跑过去拿起日记本，翻来翻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赵玲一把抓住他的手：“kevin，你怎么了？”陈然抬眼，看到原来就在放日记本的树身上面，刻了一颗星星的图案。图案下有个箭头，直指地上。

　　陈然放下日记本，用双手在泥地上刨起来，下面，一定有什么。

　　那个盒子埋得很浅，陈然刚刚挖开地面没多久，它紫色的一角便显露了出来。陈然停止了动作，赵玲也惊呆了，大树下，埋藏的是怎样一个故事？

　　“喂，骆齐，我帮你找到了那个号码最常联系的一个号，现在仍有人使用，你打过去看一下吧。”手心紧攥着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骆齐竟有些紧张了，电话那头会不会就是那个叫“东耳”的人？

　　电话接通了，那头很清脆的，“Hei？”是个轻快的女声。骆齐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President,verysorrytobotheryou,butdoyouknowLiangzhuoTing？”骆齐希望对方听得懂英文。谁知电话那头却吃了一惊，直接用中文问：“梁卓婷？你有什么事？”

　　听到对方会中文，骆齐很高兴，便也用中文说早已备好的借口：“你好，我是《Mee》杂志的总编，我们去年收到梁卓婷小姐寄来的参赛作品，本来该作品获得了我们的一等奖，但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将她的名字与另外一个人调换了。现在我们查觉到这个错误，打给梁小姐，她已经停机了，我们根据她的电话记录打了过来，希望能联系到她。”

　　电话那头一点也没怀疑，只是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发现得这么晚？她已经不在很久了。”骆齐故意装出惊奇的声音：“去世？”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是啊，去年就已经……”

　　骆齐说：“非常抱歉！”电话那头说：“算了吧，她都已经不在了，什么奖对她来说都没用了。”骆齐听她像要挂电话的样子，连忙问：“那‘东耳’先生呢？那幅作品中也有他的名字。”

　　谁知电话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提高了音量：“别跟我提这个人！就当他也死了吧！”骆齐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那么讨厌梁卓婷的男朋友，便说：“小姐，你这样说也未免让我们太为难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不愤：“哼！他有什么资格得奖！自从小婷出事之后他就躲了起来，我以为他至少会打个电话，所以一直帮小婷的电话续上费，结果等了一年都没等到！那个负心人根本没资格得奖！”

　　这个女人说的话与骆齐的猜测背道而驰了，给电话续费的人是她，那自己关于“东耳”报复的想法也是错的了？他急忙问：“但是我们有义务要联络到他，请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好吗？”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说：“什么‘东耳’！‘东耳’就是陈然，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摄影师kevin，你去找他吧！”

　　骆齐手中的电话重重落到了地上！

　　陈然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它已经有些变色，但封得很紧，打开时滴水未漏。

　　盒面的最上方是一颗幸运星，“送你365颗星，让他们帮我守护着你每天都幸福。但这里面只有364颗，最后那一颗我放在了属于我们的小角落，希望能留住我们所有的回忆。”它便是那第三百六十五颗星！锁住的，是梁卓婷关于那段感情最不舍的记忆！

　　幸运星下面，厚厚的一叠，全是照片，梁卓婷和那个男孩，笑着的、快乐的、开心的、浪漫的……往事像汽车后视镜中的画面，快速涌进陈然的脑子，一切想忘记的都已不能逃避，所有的事他都记起来了！雾气渐渐迷失了他的双眼，抱着盒子，心中的伤口迅速蔓延扩大，渗出了鲜血。

　　赵玲在盒子打开的那一刹那，被惊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照片上和梁卓婷那么亲密的男孩，竟然会是陈然！那个陈然，拥有着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看着陈然痛得撕心裂肺而颤抖的肩膀，赵玲有些恍惚了，这个背影好熟悉！一年前的午后，那个男孩拥着女孩时的背影，就曾温暖得让她心酸，那时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一段感情就好了。午后阳光下那个温暖的背影与现在在她面前孤独的背影渐渐重叠，原来真的是他啊！

　　赵玲此时只想笑，苦笑溢过她的唇角，所以在第一次见到陈然的背影时才会有种特别感觉的吧？只是，为什么拥有的，不再是那个温暖的背影，只剩下满背的伤痕？

十八、埋藏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0-4-30 20:37:45 字数：5039

　　一年前……

　　十指紧扣，梁卓婷牵着陈然的手，走到夏日炎热的大街上。天气真的热得房子都快被融化掉，不知哪家店门前的小狗趴在路边吐着舌头不停喘着粗气。

　　陈然擦了擦梁卓婷额头的汗：“大热天的，为什么非要出来逛街啊？”他摸摸梁卓婷的手心，全是汗了，便要松开，“你看手上全是汗。”梁卓婷笑着摇摇头，不肯放开，反而另一只手也牵了上来。陈然疼爱地任由她，揉揉她的头发，将她的双手牵得更紧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明天，她就会走，离开陈然身边，但是今天，她想要完成两人一直都没有做过的事，好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所以即便是酷热难挡，也要将他拉出来逛街，但是她发现，只要和他在一起，即便是这么走走，什么也不做，便也是最好的。

　　突然梁卓婷止住了脚步，陈然转头看去，两个学生打扮的情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脸上绽放着满足的笑意，从他们身边经过。梁卓婷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突然转过身给他比着嘴型问：“想吃冰淇淋吗？你等等我！”说着，挣脱他的手就往街对面跑去。

　　陈然看着街对面拿着两个冰淇淋使劲挥手的女孩，仅仅是两个冰淇淋，就能让她那么快乐。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梁卓婷向着陈然跑了过来……

　　“砰”地一声，陈然的笑容凝结住了。

　　银色的跑车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人打着电话报警，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忙成一团，乱成一团。透过人群的缝隙，陈然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车前，跌落一地的冰淇淋，浓浓得像是再也化不开……

　　陈然独自待在老房子中已经很久很久了，抱着那个盒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赵玲很难看出他现在的表情，木然得像失了魂魄。其实这一刻，她也慌了、乱了，无所适从。也许是陈然与梁卓婷留给她的过去太美好，此刻竟有种感觉，像是偷了别人的一件美好的东西，做了一个美好的梦，然后现在梦醒了，终是虚空一场。陈然现在的世界，谁也进不去！

　　赵玲于是一个人出了老房子，看看眼前倾斜向下的斜坡，却突然觉得无处可去。这时，她想到了骆齐，唯一可以借肩膀给她靠的人。

　　骆齐很着急地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赵玲，看她正愣愣地盯着远方出神，连他走近也不知道。刚叫了一声，赵玲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抓住他的衣服，将头靠在他怀里。骆齐有些吃惊，不由轻声叫道：“小玲！”

　　赵玲疲惫的声音从胸前闷闷地传来：“别说话，我现在没有力气，让我靠一下！”骆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好像恋爱时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赵玲第一次发现，原来骆齐的怀抱也很温暖，温暖到她就想这么一直靠着沉溺进去。但她及时抽离了这种想法，离开他的怀抱，理了理头发，恢复平时一惯坚强的形象：“好了，我没事了。”

　　骆齐坐到她身边，问：“到底怎么了？”赵玲苦笑着摇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会觉得很可笑。”骆齐凝神听着，自己刚刚探知的消息还不知如何向她启齿呢！

　　“kevin，他不是撞死梁卓婷的那个人，他就是梁卓婷的男朋友。”说完这句话，赵玲发现骆齐一点也没有诧异，她便转过头去看他。骆齐叹了一声，说：“是啊，而且kevin就是‘东耳’。”

　　赵玲瞪大了眼睛：“你一早就知道了？”骆齐摇头：“我也是刚刚联络到了梁卓婷生前的好友，从她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赵玲呆了呆，随即又轻笑一声：“是啊，‘东耳’不就是陈吗？我们真笨，这也没想到！还胡乱猜测他是撞死梁卓婷的人。真相早晚要揭穿，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一点。”骆齐皱着眉问：“kevin他……”赵玲茫然地说：“他现在只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骆齐听大明白。

　　但直到他在老房子里看到骆齐时，不需要解释便已明白赵玲所说的意思。

　　照片被摆了一地，日记在陈然手中翻到了最后一页。知道有人来了，陈然却没有抬头看一眼。

　　“kevin！”骆齐叫，但是他还是没有反映。骆齐掂着脚准备走进去，却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柜子，“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没有动过的陈然惊得身子震了震。

　　“啪”！陈功显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人而随之站了起来：“我说不准就不准！我们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怎么也算有头有脸的，怎么可以娶一个不能说话的儿媳妇回来！”陈然听到父亲这样说话，有些不乐意了，反驳道：“爸，不能说话也不是婷婷的错，她也很可怜的。”

　　张美荷劝他：“kevin，我和你爸承认那个女孩子是很漂亮也很懂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将她娶进门，我们怎么和她沟通？而且叫你爸怎么去见生意上的朋友？”陈然解释说：“她能听得见你说话，而且也能用手语和人沟通……”

　　他话还没说完，却又被陈功显打断了：“你认为我和你妈还要为她去学手语？”陈然皱着眉说：“爸，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我喜欢，怎么样都行吗？”陈功显转过头去不愿看他：“是，你喜欢不管是白人也好，黑人也好，我和你妈都能接受。不过前提是她一定是个健康正常的人。”张美荷也劝道：“是啊，kevin，我们是为你好，等日子长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然有些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也急了起来：“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但其实都只是考虑到自己的面子，一点也没顾及我的感受！”陈功显也气了起来，转过身来瞪着他：“我们没顾及你的感受？如果不是顾及你的感受，我们哪还会任你和她拖拖拉拉这么久！”

　　陈然气极，也站起身来：“爸！你根本一点道理都不讲！”陈功显硬声道：“我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你这次回去就要立刻和她分手！”陈然冷冷道：“如果我说不分呢？”陈功显睨了他一眼：“如果不分，以后你就别想踏进这家门一步！”张美荷见到父子两个闹那么僵，丈夫竟然说出这么绝的话来，连忙说：“kevin！这次你就听我们的吧，我们会给那个女孩子一大笔钱，让她以后的生活好过一点。”

　　陈然没想到平时通情达理的父亲此刻也会这么顽固，也没想到一向温柔贤惠的母亲也变得这么势利，便冷冷地说：“那好，反正婷婷我是不会放弃，这个家以后我也不再回来！”说着就进房拿了行李箱要走出去。

　　陈功显没想到他真的敢这样做，便再次出言威胁道：“你要考虑清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陈然只是斜斜地回头看了一眼，便二话不说地跨出家门。身后留下张美荷吃惊的声音：“kevin!”和陈功显愤恨的声音：“这个不孝子！”

　　骆齐见叫了很多声陈然都没有反应，正准备再叫，却听见他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然轻笑着摇头：“你看我多差劲，一直都没发现她原来正在准备离开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一个人默默忍受着那么多的痛苦！有时候我还对她发脾气，怪她太任信，其实她哪是任信，只是想让我慢慢疏远她，当她离开的时候我才不会那么难受。我真笨，竟然连这一点都没察觉到！”

　　骆齐低下头，拿起他手中的日记本，看到最后一页写着：

　　“我在想，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离开对他的伤害才会最小？我不想让他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离开，因为我不想让他责怪身他养他的父母——直到失去时，才会觉得他们有多么重要。我失去过，所以我不想他不懂得珍惜。所以还是让我来做那个负心人好了。以前的小气、任信、无理取闹不知道有没有令他厌倦？如果厌倦了，我知道自己便成功了，虽然这种成功是以自己伤痕累累为代价，但只要他开心，我便不在乎。就像那三百六十五颗星，将我的全部幸运都叠在里面送给他，就算自己从此永堕黑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幸福的。今天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不想吵架，只想快快乐乐地享受最后一点的幸福。我将那只盒子和最后一颗幸运星埋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下面，他和我都不会再去打开它，而时间将会帮我封存一切。”

　　骆齐无话可说，本来想提醒陈然还有赵玲在等他，不过现在连他都觉得，或许陈然和梁卓婷的感情是无人能替代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既然‘东耳’就是你，那那幅照片？”陈然点点头：“是我拍的。”

　　记得那个时候，一篇报道称陈然的照片都不是货真价实，所获的奖项也是虚然堆积起来的东西，而那时年轻气盛的他竟然也会介意这些报道。

　　陈然将报纸扔到一边，赌气地走到院子前。他很奇怪，平时见过他的人都只知道那副阳光灿烂的面孔，而生气竟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梁卓婷知道他是生气了，她能看到他眸子下面涌动的飓风。

　　陈然以为梁卓婷会来安慰他，因为全世界最了解他，叫他中文名“陈然”的只有她一个而已。但是，梁卓婷没有，只有安静地准备着饭菜，连看也没看他一眼。陈然有些奇怪，偷偷回过头去看她，后者将碗筷都摆好，坐在那里等着他进去。

　　陈然有些气馁，闷闷地进了房间，坐到桌前。梁卓婷看他那幅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样，突然一笑，将手中的一份杂志递到他面前。

　　陈然错愕地抬起头看她，梁卓婷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上面的几行字。陈然一看，原来是《Mee》杂志举办的新人摄影大赛，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梁卓婷。梁卓婷比着手语说：“既然那么不自信，为什么不去参加这个比赛试试，看拿不拿得到冠军？”

　　陈然不以为意，将杂志扔到一边：“开什么玩笑！我是kevin，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会去参加这些比赛，还不被笑死！”梁卓婷又将杂志捡了回来，再度递给他：“如果你用另外的名字参赛而且又得到肯定的话，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比在这里生闷气好啊。”

　　陈然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接过杂志，看起比赛规则。梁卓婷笑笑，开始吃饭。陈然自言自语：“这里要求要用非专业模特，而且还要备上模特的资料，我上哪去找……”说到这里，他斜睨了梁卓婷一眼。

　　正在吃饭的梁卓婷假装没看见，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陈然摇摇她的手：“哎，帮帮我？”梁卓婷忍住笑，摇摇头。陈然撒娇地说：“来啊，帮帮我！”梁卓婷将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看他。陈然坏坏地一笑，绕过桌子去挠她的痒：“不理我是吧？那就看看我的厉害！”

　　梁卓婷很怕痒，很快便举手求饶。她有些担心地指着自己，陈然知道她是在问：“我行吗？”陈然很肯定地拥着她，说：“相信我，你是最漂亮的模特！”梁卓婷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娇羞却幸福无限。

　　她问：“那你准备拍什么？”陈然想了想说：“你不是一直想为孤儿院做些事吗？不如我们就以孤儿院为题，如果成功了的话，便会有人注意到那些孤儿院里需要帮助的孩子。”梁卓婷有些感动，自己说过的话，在乎的事他都记得。她点点头。

　　陈然回忆时嘴角带着笑，过往的一幕幕那么清晰地再次浮现在眼前，好像就发现在不久前，可是自己却忘了整整一年！不知不觉，陈然的笑容中滑过几颗泪，他在心里对梁卓婷说：“对不起，我竟然忘了你，忘了我们的过去！对不起！”

　　将赵玲送回家，骆齐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常去的酒吧。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让他来不及消化，只能靠酒精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酒保将大杯的威士忌放到他面前：“很久没来了，看你的气色不是很好。”亏得骆齐此时还有心情调侃：“怎么，你还会看相？”酒保笑：“还用看相，你的额头上写着大大的‘烦’字。”骆齐苦笑，揉揉眉心：“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酒保拍拍他的肩膀：“来这里就放松点，要不要我介绍几个漂亮的妹妹给你认识？”骆齐笑着摇头：“算了，今天没那个心情。”

　　正说着，酒保看到一个人，俏皮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心情了，原来有人来了。”骆齐抬头一看，原来是庞小芬。看到她，令他刚想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出现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压力。正好，他也有事想问她。

　　庞小芬坐到他对面，酒保问：“要喝什么？”庞小芬摇摇头：“不用了，谢谢。”酒保挑了下眉，悻悻地走了。骆齐端起酒杯：“你怎么来了？”庞小芬讥讽地掀起一边嘴角：“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想看到我的样子。”骆齐不置可否，他现在没有心情与她虚以委蛇。

　　不拐弯抹角，骆齐说：“kevin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东耳’。”庞小芬明显地诧异了一下：“他是？”骆齐问：“杨志雄知不知道这件事？”庞小芬冷哼了一声：“他怎么会知道。”骆齐点点头：“意思就是说那幅照片的曝光纯粹是杨志雄搞的鬼。”他看向庞小芬，“我想你帮我个忙，我要帮kevin恢复名誉。”

　　庞小芬冷冷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骆齐看到她那么冷峻和神色，很有些奇怪，但却仍是不说话。

　　庞小芬扬起嘴角，似笑非笑：“骆齐，你知不知道你很过份。每次想到的不是你朋友kevin就是前任女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我？”骆齐眯着眼看她，闭嘴不语。庞小芬将头往后一扬，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我知道，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情侣，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你不会也没有将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骆齐默认了，说：“其实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说得太明白。”庞小芬却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很突兀，也令骆齐心里有些不安。

　　庞小芬将脸靠近他，嘴巴只是轻轻动了动，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足以令骆奇在喧闹的音乐里听得清清楚楚。骆齐没有想到，就是这几个字会令他陷入另一个更大的烦恼中。

　　“骆齐，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十九、时空交错的曾经
更新时间：2010-5-5 22:19:03 字数：4694

　　从宿醉中醒来，骆齐有些怀疑昨天晚上听到的真实性。捧着微疼的头，但庞小芬说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想忘记都不行!

　　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快就有孩子，也没想过要和一个并没有感情的女人生下小孩，但是他能怎么办？叫她拿掉？他做不到，对于一个根本没有选择权力的小生命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而且，赵玲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映？

　　真不知道为什么烦心的事接踵而至，都不留一丝余地让他喘息。骆齐下了床，去给自己倒杯水。却在桌上看到庞小芬留下的纸条：骆齐，我给你考虑的时间，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原来是庞小芬送他回来的。骆齐叹一声气，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一旁的垃圾箱。

　　这些天陈然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躲在老房子里，关了手机，一步也没有踏出去。就像在做梦，很想再见梁卓婷一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恢复了记忆，反而再也看不见她了。难道以前出现的真的只是幻觉？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好不容易才醒来，振作精神，陈然才出门去走走。

　　再次来到便利店，那个店员看到如此憔悴的他，不由惊讶地问：“你没事吧？”陈然摇摇头：“没事。”肚子终于觉得饿了，他想起以前还没有和梁卓婷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工作太忙，所以经常会在这里泡一碗面，于是便问：“我可以泡面吃吗？”店员愣愣地点点头。

　　打开碗盖，热腾腾的蒸汽混合着香味往外冒，碗里的面和一年多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这一盖一开之间，时间已过了两年多，也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情，想要留住的人却已不再。

　　陈然坐在那里，细细品尝着那碗泡面，就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般珍惜。他不敢抬头，因为只要不抬头，他就觉得自己还是在两年多以前，那个货架的背后，有一双羞涩的眼睛在偷偷看着他，那双眼睛的主人仍旧活生生地在这个世界某一个地方。

　　从便利店出来，他又顺着熟悉的小路走，寻找以前的回忆。在便利店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里，陈然记起，原来自己曾经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梁卓婷……

　　陈然举着相机，东看西看，寻找自己眼中最美的角度和风景。这时，一个女孩的身影走过，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手中捧着一束花，站在一个门前。这个女孩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看上去很安静很美，都有点让人不敢打扰。

　　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接过那束花，将钱递给女孩，女孩笑着微微低了低头，是给那个女人道谢。原来是个卖花的女孩，陈然心中笑了一笑，他还以为她那么幸福地等在那里，一定在在等她的男朋友呢。

　　女孩转身走了，陈然有些傻傻地瞪着自己手中的相机，笑自己怎么会忘了留一张照片？

　　飞机从天空急匆匆地滑过，降落在机场内。赵玲在机场外同样等得焦急，陈然的电话打不通，找到老房子里去也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踪，令她觉得很疲惫很厌倦。这次陈然的父母也联系不到他，打电话给赵玲，才知道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

　　酒店的咖啡厅里，气氛很凝重。赵玲竟然有些紧张，不自觉地端起面前的咖啡，但却被烫得咳嗽起来，骆齐连忙递过纸巾，并帮她拍拍背。

　　张美荷和陈功显互看一眼，终于决定开口将那段他们本来再也不愿提及的事说出来。

　　“kevin其实并没有出车祸，出车祸的那个是他当时的女朋友，叫梁卓婷的那个女孩子。”骆齐和赵玲有些惊讶，骆齐问：“那他怎么会进了医院，还得了失忆症？”

　　张美荷叹了口气，思绪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咚咚咚”，张美荷端着粥敲敲陈然的房门，里面静得让人有些担心，硬将他带回加拿大已经几天了，陈然几乎什么都没吃，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他们倒宁愿他能大哭一场，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事来发泄，但他没有，梁卓婷出事后，他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这样反而更令人担心。

　　陈功显来到张美荷身后，轻声问：“怎么样了？”张美荷担忧地看着丈夫，摇了摇头。陈功显扭开门，看到上顿的饭菜摆在桌上，早已凉透，而本该待在房间里的陈然却不见了踪影。

　　张美荷和陈功显吓了一跳，手中的餐盘失手打碎在地上。“kevin！”他们急得翻遍所有的房间，终于在浴室的浴缸里找到了被水淹没的他。

　　水下的世界很静，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了。当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的时候，陈然并没有觉得恐慌。他静静地闭上眼，很快便能与婷婷见面了吧？

　　但他的愿望并未实现，陈功显一把将他从浴缸里拎了起来，狠狠打了他一耳光，吼道：“混蛋！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我和你妈来说有多么自私！”陈然耳边传来张美荷的惊叫声：“kevin！”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啊，原来要死也没那么容易。

　　为了防止陈然再做傻事，陈功显和张美荷将他的房间锁住，收起一切可能有伤害的东西。而陈然显然也无力再做什么了，只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蜷缩到被窝之中，独自品尝他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

　　卧室里，陈功显为自己倒了杯酒，他从来不在晚上喝酒的。张美荷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后悔：“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那么反对他们，也许事情不会弄成这样。”陈功显将酒咽入喉咙，从未觉得它是如此刺激过。

　　张美荷愁眉不展，自顾地说：“如果kevin继续这样下去该怎么办！他东西也不肯吃，甚至连命都不想要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知道，当初也不会反对了。”

　　陈功显叹了口气，颓然坐到床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好起来，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张美荷看着他：“可是我们不知道怎样去开解他。 ”陈功显摇摇头：“希望过一阵子，他能自己调整过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看着他，不让他做傻事。”张美荷无计可施，也只好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美荷又做了陈然最爱吃的早点，亲自给他送去。门开了，陈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张美荷压抑住难过的心情，唤道：“kevin，过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看妈给你做了什么，都是你爱吃的。”

　　陈然没有反映。

　　张美荷沉吟了一下，安慰他说：“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过，但是你想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糟蹋自己对不对？今后的日子还很漫长，你不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啊！”

　　但陈然仍旧没有丝毫反映。

　　张美荷觉得有些不对劲，走过去，掀开被子，只见陈然缩成一团，脸色苍白，不停地发抖。张美荷伸手一探，他的体温高得吓人，不知道已经发了多久的烧，人好像已经有些昏迷了。

　　苍白的墙壁，来来往往白色的人影在陈然眼前晃来晃去，模模糊糊能听到张美荷焦急的声音：“医生，他怎么样？”然后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陈然皱了皱眉，很烦！为什么不能让他清静一会儿？这里为什么那么吵，脑中的东西为什么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婷婷呢？她又去哪儿了？哦，好像，好像她已经不在了，但是不在了又是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一想到她，头就很疼，心更疼？胡思乱想着，陈然又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陈然的脑袋开始变得清明起来，烧也退了，眼睛便睁开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张美荷，用有些干涩难听的声音叫：“妈。”张美荷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紧握着他的手：“kevin，你终于醒了！”

　　陈然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地，只听见张美荷激动地叫着陈功显的名字：“功显，快进来，儿子醒了！kevin醒了！”随着门被快速推开，一向稳重的陈功显也掩饰不住欣喜，快步走到病床前，看到陈然安然无恙，才舒了一口气：“呵，是醒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陈然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爸妈，你们怎么了？”张美荷红着眼眶说：“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真的吓死我们了！kevin，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好不好？”

　　陈然努力地回忆，有些事情好像很重要，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问：“我不是在法国参加时装展吗，怎么会回加拿大？这是什么地方？医院？”

　　张美荷愣了愣：“法国时装展？kevin，你在说什么，你是说一年前的那届时装展？”陈功显明显看出儿子的不对劲，他的眼神很清透，就像梁卓婷那件事发生之前一样，看不出来一丝痛苦。

　　陈然被吓了一跳：“一年前？妈，什么一年前？我又怎么会到医院？”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美荷更加奇怪了，她正要说话，却被陈功显一把拉住。陈功显试探着问：“你真的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到医院来了？”

　　陈然摇摇头：“我明明昨天参加完时装展，对了，片还没交给编辑。”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间：“糟了！不知道会不会错过发布的时间。”

　　他的话令张美荷和陈功显面面相觑，法国时装展明明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陈然的照片被很多报刊杂志引用，当时还在时尚界造成不小的轰动，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功显暗中扯扯张美荷，张美荷心领神会，她拿起水壶说：“kevin，你一定渴了吧？我们去帮你倒点水来。”陈然舔舔早已快说不出话的嘴唇，点点头。他心中还有太多疑团未解，等着他们拿水来后再细细问清楚。

　　张美荷紧张地盯着医生，想知道陈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陈功显紧握着她的手，让她能放松一点。

　　医生沉吟了一阵，才说：“根据我的推测，他可能是因为受刺激过度，大脑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去拒绝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在心理学上来说叫‘选择性失忆’。这种情况虽然并不常见，但也确实有过相似的病例。具体情况要转交给精神科的医生为他做个详细的检查。”

　　张美荷担忧地看着陈功显：“选择性失忆？”陈功显想了想，问医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医生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刺激他，以免他的病情恶化。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找专业的心理医生来跟进他的治疗。”

　　张美荷心情沉重地刚要拧开病房门，却被陈功显一把拉住了。张美荷疑惑地看着他，陈功显说：“我有一个想法。”

　　“或许我们不告诉kevin事情的真相，让他永远也记不起来那个女孩的事，对他来说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张美荷惊讶地微张了嘴：“你的意思是……”陈功显很肯定地点点头。张美荷征忡了良久，才叹口气：“你说的对，如果他真的记起来什么的话，我怕他又会做傻事。”

　　陈然见父母去倒水这么久还没回来，有些奇怪，便拖着有些疼痛的身体起床，自己的拿着水杯想去接点水喝。他的眼睛无意中看到桌上的日历，看到上面清楚的日期，不由惊讶地将水杯掉在了地上。

　　陈功显和张美荷在门外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急忙打开房门一看，陈然站在床前，指着日历，转过头来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陈功显对张美荷使使眼色，张美荷连忙去扶他到床上躺下，陈然不肯，只是一味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到底是什么时间？”

　　陈功显说：“kevin，你的病刚刚好点，可能脑袋还不清楚，别着急，先躺下。”陈然依言躺回床上，太多的事不可思议，怎么一觉睡醒什么都不一样了？

　　“爸，妈，你们说我生病了，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陈功显和张美荷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想不起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张美荷掩饰着去给他倒了杯水，陈功显则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这时，楼下一辆车鸣了声笛，开了出去，清晰地传进陈然的耳朵。他听到汽车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震，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什么东西压了脑袋里重重的，令他很想吐。

　　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张美荷连忙关切地问：“kevin，你怎么了？”陈然喘着气，捂着耳朵：“关上窗，车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

　　陈功显连忙将窗户关上，心中的担忧又深了一层，看来，陈然的逃避不止是失忆那么简单。

　　他与张美荷交换了眼色，走到病床前说：“kevin，其实你是出了车祸，所以进了医院，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陈然抬起迷茫的双眼：“车祸？”他的脑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像。

　　张美荷连忙附和着说：“对，是车祸。你，还有印象对不对？”最后一句试探着看陈然的反映，只见他双目紧锁，一副茫然的样子，才略略放下心来。

　　陈然实在想不起来，指着桌上的日历：“那，这时间……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昨天还在法国时装展上……”陈功显打断他说：“医生说你可能是撞到了脑子，造成了短暂的失忆。”“失忆！”陈然有些惊讶。

　　张美荷忙安慰他：“放心吧，医生说只是暂时的，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想起来。”不过陈然根本不会知道，其实在父母的关爱之下，隐藏了一个希望让他永远也记不起来的秘密！

二十、回到原点(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0-5-9 16:59:23 字数：4476

　　听完张美荷和陈功显的讲述，骆齐和赵玲都沉默了。谁也不能说他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一切的出发点都是父母对子女的关爱。但是伤痛不过是被麻醉了一年，当这场麻醉过后，不知道醒来的痛会不会更深？想到这里，大家都更担心陈然了。

　　此时，陈然正站在电影院外出神。

　　梁卓婷和陈然牵着手，从电影院外走过。突然，梁卓婷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看向一边的宣传海报。陈然偏头看去，是部刚上映的片子，叫《梦中的眼泪》。陈然问：“想看吗？”

　　梁卓婷明明是很想看的样子，却还是摇了摇头，比着手势说：“算了，人太多。票很难买。”陈然牵着她往里走：“走吧，我们去试试。”

　　走到售票处，问了问，票果然已经卖光了。梁卓婷耸了耸肩，用唇语说：“看吧，我就知道。”陈然无奈地也只好跟着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卓婷刚睡醒，便看见两张电影票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拉过来一看，原来真的是那部片子。她惊喜地问：“你怎么会有？”陈然故作神秘地扭头，不告诉她。

　　看到他调皮的样子，梁卓婷突然也想作弄他，便故意将票塞还到他手里，什么也不说就起床了。

　　这下换陈然惊讶了，他拿着票跟在梁卓婷后面，窥探着她的脸色。但那脸色阴沉沉的，一点也没有得到票的喜悦。

　　陈然将票再次放到她眼前：“怎么啦？不想看？”梁卓婷将面前的东西挡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陈然更是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梁卓婷为什么无缘无故生气，也不知道她在气些什么，只好委屈地说：“你怎么了？我看你挺喜欢这部电影的，好不容易弄回两张票，你怎么还这个样子？”

　　梁卓婷沉着脸，转过身来面对他，比划着说：“谁告诉你我想看这部电影的？自作聪明！”陈然满脸讶异：“你不想看啊？”梁卓婷摇了摇头。陈然气馁地将票扔到一边：“哎！早知道我昨晚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排长队买票了，站得我脚都酸了！”

　　梁卓婷低下头，掩饰住就要溢出的笑容，抬起头来一脸正色：“你昨天晚上那么晚回来就是买票去了？”陈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点头。突然，梁卓婷就笑了，从她的笑容中，陈然看到了促狭的神色。

　　意识到自己是被捉弄了，他好笑地揉揉她柔软的头发：“你个小坏蛋，还学会作弄人了！”梁卓婷带着感激的笑意投入他的怀中，多好啊这个男人，会为了她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去整夜排队。如果自己真的能不顾一切拥有他一辈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陈然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但是，他又想起电影散场时，梁卓婷“说”过的话。

　　拉着哭得浠沥哗啦的梁卓婷从电影院里出来，陈然想取笑她：“你们女孩子真是感情丰富，看这些东西也能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梁卓婷反驳：“谁说只有女孩子这样，你没看见很多男生也哭了？”陈然摇摇头：“哎，这种电影都是骗人的。哪有人会这样，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都不让心爱的人陪着，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以后被那个女主角知道了的话，会更伤心？”

　　梁卓婷突然止住了抽泣，比划着说：“但是他们两个最后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啊。男主角是不想女主角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更加痛苦才做的选择，其实他心里更加难受不是吗？”陈然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我觉得这部片子编得不合常理，那个女主角也太笨了，连男主角想让她离开都看不出来。”

　　梁卓婷直直地盯着他问：“如果换成你是女主角，你知道真相后会难过吗？”陈然摇摇头，根本未将她问的话当真，只是说：“不会，我会被气死。”梁卓婷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微微露出一丝苦笑：“那就好。”

　　陈然讽刺地笑了笑，原来自己更加笨，其实当时梁卓婷已经决定要离开，可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离开电影院，陈然顺着以前他们常走的地方，继续向前寻觅曾经的足印。

　　不远处转角有个婚纱影楼，玻璃橱窗里的新娘笑得很甜，甜得刺痛了陈然的双眼。“我突然很想进去照一套婚纱照，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穿着纯白的婚纱站在他旁边了。”“我知道，这将成为我永远的遗憾。”陈然从未如此后悔过，他怎么能让婷婷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我们也进去照一次嘛！”梁卓婷拉着陈然的胳膊撒娇。年轻气傲的陈然斜视着橱窗里的广告照片，有些不屑地说：“你看它，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灯光、背景都不对，甚至连人物的表情都很假。算了，这里拍那么差还是不要进去了。”说着拉着梁卓婷就要走。

　　可梁卓婷不依依不舍地徘徊在橱窗前，一脸艳羡地看着里面洁白的婚纱，转过脸来对陈然说：“谭谭要结婚了。”陈然挑挑眉：“我知道。So？”梁卓婷说：“ 她是我在孤儿院最好的朋友，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结婚的。”陈然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好朋友结婚你很感慨对不对？这样吧，以后我亲自来拍摄我们的结婚照好不好？我保证，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梁卓婷展开笑颜，晶亮的眸子看着他：“你说的？”陈然拍拍胸口：“我保证！”梁卓婷放下一直搭在橱窗上的手指，对着里面的模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庞小芬从医院出来，捂着肚子，嘴角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刚才从超声波里看到肚子里小孩的形状，头一次感觉生命真的很神奇。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价值去衡量所遇到的人或事，包括肚子里面的小孩。那天晚上，她算准了自己的危险期，故意骗骆齐喝下很多酒。她知道，骆齐的心里一直放不下的是赵玲，但想要得到这个很有价值的人，就要有足够的筹码，而一个小孩，对于像他这样负责任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最好的筹码。

　　但此时，她的心动摇了，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可能为肚子里的孩子蒙上一尘污点。叹了口气，庞小芬慢慢离开医院。

　　赵玲没想到，陈然终于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kevin，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赵玲急切地问。一旁的张美荷他们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回答。电话那头陈然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异样：“对不起。我只是心里很乱，到处走走。”听到他这样说，赵玲也放心了，并给了大家同样放心的眼神。

　　赵玲问：“那你在哪里？你爸妈都过来了。”陈然顿了顿，说：“是吗？他们也过来了？他叹了口气道，“告诉我爸妈，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会再做什么傻事伤他们的心。但是我需要时间整理下心情，现在还不想见他们。你过老房子这边来一下吧，我有话对你说。”

　　挂上电话，听完赵玲的转述，张美荷和陈功显才松了一口气。

　　赵玲再一次走到老房子面前，面对它，心情已经不知道转了几转。而此时，有的是忐忑不安，她不知道陈然约她来是要说些什么，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走进去，赵玲看到他们一起去买的家俱都不见了，老房子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除了靠床处的那一张贵妃椅仍旧保留着。

　　陈然背对着她，正在收拾照片，拿起一张便有一张的沉重感。将它们放回盒子里，看得出来，他是那样不舍。最后，陈然将那本日记也放回盒子里，盖上。

　　他转过身来看到赵玲：“来了？”

　　赵玲默默地走到床前坐下，看了看那张贵妃椅：“当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买它，它和这个房间一点也不配。现在将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为什么还把它留着？”陈然恋恋不舍地看着它说：“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买下它。后来我才记起，因为她说过很喜欢躺在这样的一张椅子上看书。”陈然又看了眼赵玲，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不等他开口，赵玲抢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分手，对不对？你将这里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还是忘不了她的。”陈然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赵玲苦涩地笑了笑：“别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两人相对无言，是啊，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半晌，赵玲打破寂静，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陈然看了看这间房子：“我想我会离开。不敢再住在这里，越住得久，就越面对。”说着，他抱起那个盒子和自己的照相机，走到院子里。

　　赵玲看到，在那个曾经埋着盒子的地方，已经挖了一个更大更深的坑，陈然将盒子放了进去，将相机也放了进去。赵玲有些吃惊：“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相机吗？” 陈然往坑里填了一捧土，很平静地说：“是啊，小婷将我们的回忆都埋在了这里，我也将所有最喜欢的东西都埋在这里。从此以后，我想应该向以前的陈然告别了。 ”

　　一捧一捧陈然亲自用手捧起泥土，眼睁睁地看着它将一切掩埋。在这一刻，他好像又感觉到梁卓婷蹲在他的旁边，拉着他的手，一起尘封掉所有的伤感。“陈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人生还很长，应该要重新面对自己的未来啊！”陈然猛地抬头，虽然他从未听过梁卓婷出声，但不知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刚才的声音是梁卓婷的。

　　但他抬起头，什么也没看见，那阵声音也好像从未出现。又是幻觉。

　　赵玲陪着陈然一起，从老房子里出来。最后“啪”地一声，陈然将老房子的锁锁上。陈然的手一扬，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将钥匙丢回了院子里，赵玲分明看见陈然的眼中有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打算和父母一起回加拿大？”赵玲问。陈然想了想说：“不知道。暂时还不想回去。可能会像以前一样，到处走走，拍些照片吧。”赵玲点点头：“那说你抄袭的那件事呢？骆齐一直想帮你在媒体面前解释清楚。”陈然不介意地摇摇头：“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两人渐行渐远，钥匙挂在树枝上，摇摇晃晃。

　　骆齐坐在咖啡店里等着庞小芬。经过陈然的事，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他会让庞小芬将孩子生下来，然后结婚。人生毕竟没那么完美，既然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要对不爱的人负起责任。

　　咖啡店的侍应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先生，这是刚才一位小姐叫我拿给你的。”

　　骆齐狐疑地接了过来，打开。

　　“骆齐，也许你会很高兴看到这封信。我已经将孩子拿掉了，也辞了职，现在正在飞机上。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真的喜欢过你，你会惊讶吗？也许在你的心里，我是一个什么都讲利益的女人，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女人，也是有感情的。算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你始终是不会喜欢我的。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很巧。当年那个摄影比赛的第一名，也就是杨志雄的侄儿，原来曾经是赵玲的男朋友。就是因为他要去法国的事，两人分了手，后来你调了过来，就遇到了她。也许，这也是你们俩的缘分吧。要好好把握，别再错过了！再见，庞小芬。”

　　骆齐紧握着信，看向窗外，百感交集。一架飞机呼啸着从天空划过。

　　一年前。

　　“小玲，我只是去法国两年，两年过后就会回来，你等我！”街角银色的跑车前，男人苦苦地恳求着。

　　赵玲狠心地转过身去：“够了！每次不管做什么事，你都只想着自己，从来也没顾虑过我的感受。上次是一年，这次又是两年！你到底要我等你多少年？”男人拉着她急切地表态：“不会，我只要从法国回来就和你结婚，真的！”

　　赵玲转过身，认真地面对他：“那我如果要你不去呢？”男人为难着：“不去？可这次是难得的好机会……”赵玲失望了，摆摆手：“够了！我不想再听。我们分手吧！”

　　“分手？”男人吃了一惊，“小玲，你在胡说什么？”赵玲摔开他的手：“分手。如果要去法国的话，我们就分手。”男人不理解地看着她：“小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分手的事是随便说说吗？”

　　赵玲摇摇头：“就是因为不是随便说说，所以我是认真的。女人的青春没有多少年，我等不起你的几年又几年。”她说着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

　　男人气愤地上了车，摔上车门，直踩油门，跑车一路狂奔。

　　“想吃冰淇淋吗？你等等我！”梁卓婷对陈然一笑，挣脱他的手就往街对面跑去。

　　陈然看着街对面拿着两个冰淇淋使劲挥手的女孩，仅仅是两个冰淇淋，就能让她那么快乐。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梁卓婷向着陈然跑了过来。

　　“砰”地一声，银色跑车响起刺耳的煞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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