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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必须用死让她活得毫无挂碍，否则，夹在两个男人当中，她会活得很无奈；

他必须用死来表达他的爱，否则，在风雨的洗礼中，他的爱将会变得很苍白……

【正文】

　　第一章 命

　　他必须用死让她活得毫无挂碍，否则，夹在两个男人当中，她会活得很无奈；
　　他必须用死来表达他的爱，否则，在风雨的洗礼中，他的爱将会变得很苍白……
　　——题记
　　绵绵秋雨在秋风的挟持下不停地敲打着窗棂，二十世纪二零年代末的冀中平原，正如梦茹家低矮的茅屋一般在秋风秋雨中瑟瑟地飘摇着，住在紫性城里的大清皇帝早已成为人们记忆中的一张当不了饭吃的年画，而曾是满清一品要员的梦茹的爷爷和满清最后一科新科进士的梦茹的爹也早已携带着大清朝浩穴的皇恩魂归奈何之境，一大家的人，似乎只是在眨眼之间就如梦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梦茹是被秀儿（梦茹的女儿）的爹拾破烂一般捡回家的，记得那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梦茹躲在旷野中的一个不太深的枯井里，満耳都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头顶上也不时飞动着带着哨音的子弹，梦茹蜷在枯井的下端，她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被哪一颗子弹击中脑袋，记忆就停留在那一声巨大的轰响之后，那应该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炮弹，它就在梦茹所在的枯井边炸开，一时之间，飞动的尘土和枯草一起挤向井口，梦茹顿时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再次醒来时，梦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滩软绵绵的青草之上，四周一片寂静，头顶的一弯月牙正偷偷冲她咧着嘴，星星也都故作神秘地眨着眼睛……
　　天有些冷，虽然已是初夏的夜晚，梦茹仍然真切地感到了夜风从她身上溜过时所留下的那分切肤的凉意……
　　“你醒了？”一个鼻音浓重的北方男人的声音。
　　声音并不算太高，可是却像一颗炮弹在梦茹身边炸响一般骇人。
　　“你是谁？！”梦茹凄厉地尖叫着，声音有些颤抖，她不由得将身体向内蜷了蜷，两只眼睛也万分惊恐地盯着坐在她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一个粗鲁的村夫。
　　“俺是谁？没有俺，恐怕你现在早已喝完孟婆汤，到阎王那儿报道去了。”
　　“是你救了我？”梦茹一听说男人救了自己，声音不觉也温柔了起来。
　　“俺没那么好，俺只不过是想要在这枯井里方便一下，没想到，竟然发现你被埋在下面，所以就顺便把你拉出来了。没想到你还真的没死。”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然，也许我真的就没命了。”梦茹一边挣扎着爬起身，一边向男人低头道着谢，月光下，她发现男人正傻傻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了，大哥？”梦茹突然觉得男人的眼神有些不对，所以便紧张地问道。
　　“哦，俺……俺想要你……”
　　男人迟疑了一下，突然憋出了这么一句让梦茹听了浑身都战栗的话。
　　“你……你说什么？”
　　“你……你长得可真俊，俺刚才本来就想要你的，可是那时你死了，既然现在又活了，所以俺……”
　　男人说着就向梦茹慢慢地靠近，梦茹不觉向后退缩着……
　　“你不要过来啊，要不，我可要喊了……”
　　“你喊也……也没用的，这大半夜的根本就没有人……”
　　“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救了人家，再……再……”
　　“反正俺也不是什么好人，俺不能白救了你，俺救了你，你就得给俺做老婆……”男人说着已经用手抓住了梦茹的衣领，两眼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流氓！你不是人！”梦茹一边挣扎一边厉声骂着男人。
　　“哟，没想到你骂人的声音也这么甜，看来捡你做老婆还真划算！”男人盯着梦茹万分惊恐但异常娇美的脸，一股垂涎欲滴的色相。
　　“大哥，我求你了，我……”梦茹本想下跪向男人求饶，可是却被男人死死地揽在怀里，男人粗犷而又厚实的唇已经疯狂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如瞬间失去了记忆一般，梦茹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没想到她的初吻就这样在这不知何方的月夜之下给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男人开始使劲扯着梦茹的衣服，梦茹终于在进行了几番毫无意义的挣扎后，像刚刚糊里糊涂丢掉了初吻一样丢掉了自己精心守护了十几年的清白……
　　梦茹望着灯影摇曳下的早已发黄的窗花，听着窗外带着哨音的风声，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其实就是浩瀚水域上的一棵渺小的浮萍，自己的命运哪有可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呢？回想着自己痛哭了一夜后终于跟着那个轻薄了自己的男人来到了这个偏远山区小镇的经历，除了叹气之外她还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把她变成了他的女人，除了他，她还能再跟别的什么人吗？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跟了他后，他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一个女人，有了一个家不就行了吗？嫁给哪一个男人还不都要做那事儿？”当时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她甚至憧憬着跟五大三粗的他过上那种幸福的男耕女织的生活，就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一样。
　　可是他呢？他是那种男人吗？空长着一副牛一般粗壮的身体，却那般的好吃懒做，所有庄稼活都让她干不说，竟然还天天赌博喝酒，天天打她，不分白天黑夜，只要他想要，根本就不管女儿秀儿在不在场，扒掉她的衣服就做那事儿……
　　也许这都是命，梦茹望着已经熟睡了的秀儿，起身吹了灯，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喝酒去了还是赌博去了，一切都随他去吧，反正家里已经没有东西可输，再说，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别的东西或者还可以选择，自己的天又怎么能选择呢？
　　梦茹呆呆地盯着灯光下秀儿漂亮的小脸儿，她爱怜地替秀儿掖了掖被角，她决定什么都不想，至少她还有秀儿，她不停地告诉自己，那都是命，一个女人躲也躲不过的命……

　　第二章 醉入赌场

　　寂寞的小镇，雨点儿顺着树枝和屋檐噼里啪啦地滴着，高大的榆树和槐树高高地扬着枝头上屈指可数的几片枯黄的叶子，孤独的在秋风秋雨中各自舞蹈着，夜虽未央，但家家户户却早已关了门，就连镇上唯一的酒馆“冀中一品”酒馆也已经到了灯火阑珊、酒客稀少。
　　“喂！楞子！别喝了吧，天这么冷，我们也该打烊了。”冀中一品的伙计推了推早已喝得醉醺醺的秀儿她爹说道。
　　“怎……么就不让喝了？怕我给不起你酒钱不是？”秀儿爹翻眼盯着小伙计说道。
　　“不是，天都这么晚了，就剩你一个人在这儿喝，我们的灯油也是钱不是？再说，你酒钱好像欠的也不少了吧？”
　　“哪有开酒馆怕费灯油的事儿？天下有这个理儿吗？再说，欠你们酒钱怎么了？我家里还有几间房吧？欠多了我拿房子抵债难道还不成？实在不够，我那全镇第一美人儿的老婆和我那跟她妈一样漂亮的女儿还不够抵你们的酒帐？”
　　“能，当然能了，要不然，把你老婆抵给我们掌柜的当二房，把秀儿抵给我当老婆？”
　　“想要我们家秀儿？你多大了？”
　　“十五，才比你们家秀儿大**岁。”
　　“那你再给我拿酒来，两瓶！就用秀儿抵债！”
　　“好咧，再给您来两瓶，别忘了，秀儿可是我的啦，你不能再抵给别人了。”小伙计仿佛已经把秀儿娶到家了似的眉开眼笑。
　　“叫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兔崽子，两瓶酒就把我们家秀儿给你了，至少也要一百瓶……不！二百瓶！”
　　“好咧——丈人爹，二百瓶就二百瓶，我先给您记上账。”
　　楞子见伙计真的又给他拿了两瓶酒，心里怕小伙计反悔，于是就赶紧接过酒，嘴里一边说着秀儿以后就是你的了的话，一边抬腿就往外走……
　　镇东南距梦茹家不足三百米的地方就是赢到底赌馆，楞子本来是那儿的常客，可是自从今秋把自家的十亩田地输了个净光后，他就没有再踏进过赢到底的门，可是今天就不同了，在酒馆喝酒，往常小伙计都前后追着讨要酒钱，这次不但没向他讨债，而且还另外给了他两瓶酒恭恭敬敬地送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楞子大爷今天的运气不错！运气好的时候不上赌场赢上一把，那不是傻子吗？
　　楞子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把自己的那十亩地赢回来，顺便再赢它个三顷两顷的田产，那他楞子大爷就成了镇上的头号人物了，以后看哪个龟孙王八羔子还敢瞧不起他楞子大爷。
　　“嗨，楞子！好长时间不见你露头了，把你那基八脑袋缩到鳖盖里去了吧？”正在赌桌上豪赌的郑屠户一见楞子喝得晕晕乎乎的进来，便扯开嗓门笑道。
　　“郑屠户，你别得意，今天你楞大爷就是专门来和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玩儿的，要是不把你们输得没有裤子穿，你楞大爷就不在这条街上混了！”
　　“哟！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出息了，不会是卖媳妇发了财了吧？”
　　“你才卖媳妇呢，今天你楞大爷运气好，专门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好手气！”
　　“行啊，那咱俩就来赌一把，怎么玩儿你来挑！”
　　“玩掷骰子，你楞大爷没时间陪你耗，等把你赢得一文不剩后，我还要回家抱老婆呢！”
　　“钱呢？拿出来！”赌馆的其他人一见两人杠上了，便都上前起哄。
　　“我今天没带钱。”
　　“没带钱你赌什么呀？”
　　“既然我准赢，还带钱干嘛？”
　　“耍人的吧，老子就知道你是手无寸草的瘪三，十足的熊包，就你这德行，趁早回家陪老婆玩儿去吧，哈哈哈——”郑屠户瞅着楞子的脸，一脸的不屑。
　　“你别瞧不起人，我先欠着，如果我输了，明天一准拿钱还你。”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呀，就知道你赌不起，还是刚才那话，趁早回家眯着去！”
　　郑屠户又重新坐到座位上，不再理楞子。
　　“我就跟你赌，就一把，赌你家的田产！”楞子见郑屠户不再理他，心中更加地火起，再加上他确信凭他今晚的运气一定能赢。
　　“哟，你的胃口还真不小啊，我家的田产少说也有两三顷，就凭你一个穷光蛋，拿什么来和我赌？”郑屠户乜眼瞅着楞子，比看一个叫花子还要不屑。

　　第三章 豪 赌

　　望着郑屠那傲慢和不屑的眼神，楞子的火一下子就腾了起来，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为一炷香，他楞大爷虽然穷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个爷们儿吧，他怎么能受这种窝囊气呢？所以楞子便往上挺了挺穴，大声说道：
　　“拿我家的老宅做赌注！再怎么说，我爹那会儿我们家也是有百十顷田产的富户，虽然这几年被我赌光了，可我们家的房子也能抵上几顷好地吧？”
　　“就你们家那破房子，还几顷地？你白送都不见得有人要！”
　　“好！你说能抵多少地？”
　　“看来你是冲着我家的地来的呀,那好，我就跟你按地算，你家那宅子充其量也就值三亩地，今天大爷有兴趣，就给你按五亩计算！”
　　“十五亩！”
　　“五亩，你爱赌不赌。”
　　“好，就五亩！掷骰子，比点儿大！”
　　“好，你先掷！”郑屠户顺手把桌上的骰子和一个黑瓷碗推向楞子。
　　“我掷就我掷。”楞子说着就把骰子在手中晃了晃，用口使劲对着骰子吹了口仙气，然后卯足了劲儿向碗内掷去。
　　“五点！大！”等骰子一停下来，楞子手舞足蹈的大叫着，仿佛他已经赢到了田地一般。
　　“你别高兴得太早，输赢还不一定呢！”郑屠户嘴里这么说着，顺手将骰子丢向碗中，只见骰子在碗底迅速地旋转着，楞子的心也跟着旋转，口中大叫着“四点，四点！”
　　骰子终于停了下来，六点。楞子一下子傻了眼，他做梦都没想到郑屠户竟然会掷出一个六点。
　　“回家再住一晚吧，明天我就去收房子！”郑屠户冷冷地望着楞子说道。
　　“能不能……”楞子的酒劲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他用乞求的眼光看着郑屠户。
　　“你想反悔？”郑屠户怒目圆睁。
　　“不……不是，我只是想再赌一把。”
　　“做梦吧，你拿什么赌？”
　　“就赌，拿我们家秀儿，能值多少地？”
　　“就你那小丫头片子，给我我都不要，还值多少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你老婆也算上。”郑屠户得意的笑着，其实他早就对梦茹的美貌垂涎三尺了。
　　“至少要算二十亩地，外加我刚才输给你的房产。”
　　“成！就按你说的，二十亩地，外加房产。”
　　“这回你先掷！”
　　“那好吧。”郑屠户拿起骰子，想到美如天仙的梦茹就在他抛手的这一下，他的手也不觉发起抖来。
　　两点。当骰子终于停下来时，一下子引来了周围的一片唏嘘声，郑屠户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看来不仅漂亮的梦茹到不了他的手中，就连自家的田产也要划出二十亩给楞子了。
　　“你掷吧。”郑屠户有气无力地说道。
　　楞子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只要掷出一个三点，他就能保住自己的妻女，还能赚回二十亩地，他的手也开始抖动起来，迟迟都不敢把手中的骰子掷出去……
　　“掷呀！快掷呀！”周围看热闹的人不觉焦急地催促了起来。
　　“我豁出去了！”楞子一下子把骰子扔进了碗内，骰子在飞速地旋转着，楞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觉闭上了眼睛，他怕那意外的一点儿出现。
　　六点。楞子的眼仍没有睁开，“六……”郑屠户旁边的一个围观者刚说出了一个“六”字，就被郑屠户捂了嘴，就在那一瞬间，郑屠户迅速把碗中的骰子翻成了一点。
　　“是六点儿吗？”楞子显然也听到有人说了个“六”字，他赶紧睁开眼睛，一个硕大无比的一点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是说六点吗？怎么会是一点儿呢？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你听错了，露出六点时骰子还没停呢，最后停下来可不就是一点嘛，大家都看见了，对不对？明天冀中一品我请客，酒菜随便点，今晚所有人都有份！”
　　“是一点，没错，你自己不也看着的吗？”众人一听说有免费的酒菜吃，况且也没有人敢得罪杀一口大肥猪都不带眨眼的郑屠户，所以就昧着良心扯了谎。
　　楞子的目光迅速暗淡了下来。
　　“这样吧，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家的房产我就不要了，明天早上我准时带人去接梦茹娘儿俩。”郑屠户由于自己心里有鬼，于是便主动作出了让步。
　　“一点，一点……”楞子嘴中喃喃地说着让他难以置信的点数，顺手打开了手中拎着的一瓶酒，仰脸向口中灌了下去……

　　第四章 夜 逃

　　秋风如诉，秋雨如泣，长长的泥泞小街如秋夜一般的粘人，楞子一口气喝了两瓶白酒，晃晃悠悠走上街头，他口中仍然不停地重复着“一点”俩字，连滚带爬地向自家的方向挪动着，手中还拿着一个空空的酒瓶。
　　“梦茹——梦茹——，我回来了，快开门！”
　　梦茹刚刚睡着，忽然听见楞子的叫门声，虽然心中着实气恼，但脑子被三纲五常灌输死了的梦茹还是赶紧点灯起床，她简单披了一件衣服，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赶紧开了门。
　　“你又喝酒了？”梦茹刚一开门，一股强烈的酒气就随风直冲了进来。
　　“我喝不喝酒关……关你淫事？”楞子一脚跨进屋门，浑身都是泥水，比挖了莲藕刚从藕塘里出来的人还脏。
　　“你摔倒了？看身上脸上都是泥水，要不，我去烧些热水给你洗洗？”
　　“洗……什么洗？洗到天亮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趁郑屠户还……还没有来，好歹你也再陪我睡一次。”楞子一边出着酒气一边就伸手去扯梦茹的衣服。
　　“你喝醉了，明天……好吗？我先给你找件干净衣裳。”
　　梦茹见楞子满是脏泥的手向他伸来，不由自主地躲了开去，楞子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子像一头笨熊一样载到在地上。
　　“你没事吧？”梦茹一见楞子摔倒在地，赶紧上前去拉他，可是她哪里能拉得动他呢？
　　“我有没有事关……关你什么事？反正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郑屠户的人了。”
　　“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把我给卖了？”
　　“卖……卖了倒……好了，卖了毕竟还……还有钱可以花，我把你输……给郑屠户了，你明天就……就是他的人了。”
　　“你个没良心的，当初你趁我昏迷轻薄了我，我虽然是在无奈之下跟了你，其实心里也满指望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又是喝酒又是赌钱的，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人看过，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受多大的委屈我也都认了，可你怎么能……可怜我们的秀儿以后该怎么活呢？像你这个样子能照顾好她吗？”
　　“秀儿也……也是郑……郑屠户的了，什么全都是郑屠户的了，你们都走……走吧！”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好歹我也是大家出身，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我也懂得一女不嫁二夫的道理，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阴吗？”梦茹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啥哭！明天就随郑屠户到……到他家去，输了就是输了，我们愿赌就得……就得服输！你今晚好歹也再陪我睡……睡上一宿！”
　　梦茹听楞子这么一说，就觉得如天塌下来了一般，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可是楞子哪里还管她哭得伤心不伤心，他只想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明天就要成为郑屠户的人了，好歹多睡上一回就多赚一次的便宜，心想之间，楞子竟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再一次扑向梦茹，如饿狼扑食一般……
　　梦茹并没有反抗，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一个女人，一个被封建枷锁套几千年的中国女性当中最普通的女人，一个从小背着三从四德长大的女子，除了顺从，她还能怎么办呢？
　　夜，终于过了三更，时间如沙漏般艰涩地流逝……
　　楞子睡得死猪一般熟，梦茹坐在床边无语地抽泣着……
　　秀儿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竟然一声也没有哭，她抱着梦茹的胳膊，稚嫩的小手轻轻地替梦茹抹着腮边泪水……
　　梦茹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抱着秀儿，忘情地吻着她的脸，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一般难受……
　　“娘，咱离开这个家吧，我不想到郑屠家去……”秀儿盯着梦茹的脸央求梦茹带她离开那个很快就不是家的家，央求娘抛弃那个很快就不是爹的亲爹。
　　她才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三纲五常，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妇规，她自然不理解梦茹不能走的无奈，可是真的就不能走吗？毕竟他已经把自己输给了别人，其实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丈夫了，若是自己走了，真的就是对妇规的背叛吗？
　　也许那不叫背叛，现在的她正处在被旧夫抛弃，新夫尚未到来的自由期，她完全是一个自由的女人。再说，她总得为自己年幼的女儿着想吧？如果现在不带秀儿离开，也许她会被郑屠户卖给任何一个大她几十岁的老男人，甚至会被卖往千人踏、万人踩的妓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女儿？
　　梦茹终于决定要带秀儿离开了，不为别的，只为秀儿不被卖给长她几十岁的老男人，只为秀儿不被卖到妓院而变成脸上含笑心中含泪的妓女。
　　梦茹终于抱着秀儿离开了楞子的家，那时天已近四更，虽然雨已经小了许多，可风雨中泥泞的小路依然在她们母女二人面前无尽地延伸着，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走到痛苦的尽头……

　　第五章 异 乡1

　　携带着惊魂未定的心漂泊在异乡的街头，双脚一步一步丈量着一条又一条极其陌生的街道，在身边慢慢消失的村庄的剪影永远都是那么的冷漠，永远都让你异常分明的感觉到那就是异乡，是一个又一个无论天荒地老都不大可能和她们划上等号的别人的家……
　　逃出家门的时候，梦茹和秀儿几乎没带任何可以帮她们度日的东西，所以梦茹只好四处漂泊地寻找一些活计，艰难地挣那么一两口饭钱，夜晚，她和秀儿就找一些破庙或谁家废弃的房舍歇息，其实更多的是在村外的草垛边蜷上一宿，日子，在上帝眷顾不到的角落里，就这样艰涩地流逝着，梦茹的眼泪也如纵横的河流一样，流了再枯，枯了再流……
　　出来已经十几天了，梦茹一步一扯的带着秀儿流浪着，眼看着秀儿那粉嘟嘟的红润的小脸慢慢地褪去了以前的光泽，她的小脸变得更小了，脸颊上比贴了黄表还要干瘪，她那天天闪着宝石般亮光的眼睛也失去了以往的光亮，慢慢变得暗淡起来，梦茹无奈地望着秀儿那可怜的小模样，心里简直比刀割还要难受。
　　又好几天没有零活做了，前些日子辛辛苦苦挣的钱很快便在坐吃山空的阴形下花得一分不剩，所以在昨天清早吃了顿半饱的饭后，梦茹和秀儿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食物，哪怕是一条蚂蚱腿或蚊子膀子都没有，饿——街头饭馆飘来的菜香一直诱着秀儿的两只无神的眼睛，可是，那又能怎样，毕竟那饭不会像空气一样自动溜进谁的肚子……
　　“娘，咱们什么时间才有饭吃啊？我饿。”秀儿终于第N次忍不住向梦茹提出了同一问题。
　　“也许……哦……我们……我们很快就会有饭吃的……”梦茹摸了摸秀儿黄瘦的脸颊，其实她何尝不是像秀儿一样反复地自问着相同的问题啊。
　　落日眼看着已经坠到了镇外的荒草堆里，小镇上的人家也陆续地起了炊烟，若在当年的北京城，在朝阳门东三胡同的自家老宅，梦茹肯定会如痴如醉地欣赏这无比朴实的乡野美景的，一缕缕炊烟在平仄起伏的人家屋顶上袅娜，这是绝美的风景画，是诗，是浪漫！可是，如今，她却无心再去欣赏这无边的美景，无心再给秀儿讲诗，无心再和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进行一番别有阴趣的对比……
　　饿，她很饿，跟在她身边的她唯一的女儿更饿，所以她早已没有了对秀儿进行教化的心，命都不知道悬在哪里，她们哪里还有别的闲心呢？
　　秀儿秀儿终于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一天多没有吃任何东西，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她哪里还能走得动路啊……
　　梦茹的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如果再没有食物入口，这个未知名字的小镇可能真的就要成为她们母女的葬身之地了，该怎么办呢？梦茹心里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焦灼，是的，她可以毫无怨言的死去，即使是做个饿死鬼也罢，可是秀儿呢？她才是一个孩子啊？难道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要……
　　梦茹不由得半蹲在地上，她的双手捂在脸上，她不敢想接下来的情景……
　　“娘……”秀儿轻轻地叫了梦茹一声，但她的声音立即就停了下来，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从远处慢慢走近的一个乞丐，他正往嘴里塞着半块红褐色的高粱面馒头。
　　乞丐慢慢地从梦茹和秀儿的面前走过，他当着她们的面把最后一口馒头填进了肚子，他几乎还哼起了小曲儿。
　　“秀儿，娘……”梦茹望着秀儿痴痴盯着乞丐吃馒头的样子，泪水不觉又流了下来。
　　“娘不哭，都是秀儿不好，秀儿不该看人家吃馒头，秀儿再也不看了，娘不哭了好不好……”
　　“秀儿……”梦茹一下子把秀儿揽在怀里，泪水如脱缰的野马迅速地奔涌而出。
　　“娘也给你讨去，娘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吃饱，娘……”
　　“可是，娘，您不是说我们不是乞丐，我们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吗？”
　　“我们不管什么嗟来不嗟来了，我们只是女人和孩子，我们不是什么大丈夫，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是挣扎着想活下去的无处扎根的草，是比草芥还小的小人物，所以，我们……”
　　“我们也可以像乞丐一样去讨吗？”
　　“对，我们也可以像乞丐一样去讨，其实……我们也许就是乞丐，甚至，比乞丐还不如……”
　　梦茹扯着秀儿的手拐进了一条巷子，她的心紧张地跳动着，她不知道做乞丐的第一句该怎样开口，所以她犹豫着，一连几家的门口都在她的犹豫中擦肩而过……
　　“娘，我们快出镇了。”秀儿盯着巷尾的最后一户人家，那家的大门半开着，门内悠悠地向外飘着烙饼的香味。
　　“哦，娘……娘知道，娘这就去讨……讨饭……其实挺简单的……”
　　梦茹慢慢地靠近那家门口，她举起了右手，她想要敲门，即使乞丐也应该懂得最起码的礼节吧？毕竟乞丐又不是强盗，乞丐怎么能不敲门呢？
　　可是梦茹的手在第三次抬起后还是放了下来，她仍然在犹豫，她的心一直都突突地跳着，做一个乞丐，怎么就这么难呢……
　　突然，梦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就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敲向门板时，一条大黑狗从门内钻了出来，它的口里叼着一块又厚又大的闪着金灿灿烙光的烙饼……
　　秀儿竟然冲向了大黑狗，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黑狗口内的烙饼，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看到那条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黑狗，她的眼中只有烙饼，她只看到了烙饼，一个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的小女孩，除了食物，难道她还能看到别的什么东西吗？
　　梦茹也冲向了黑狗，她的反应是那么敏捷，速度是那么快，也许世界短跑冠军的速度都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黑狗龇牙咧嘴地狂吠着，它盯着死死护在秀儿身前的梦茹的脸，她的脸扭曲着，比面目狰狞的黑狗的脸更可怕……
　　黑狗终于退缩了，它慢慢地往后退着，等离梦茹母女稍微远一点儿之后，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后，就夹着尾巴向镇外跑去……
　　一块圆如满月的烙饼静静地躺在梦茹母女的脚下，梦茹伸手捡起了那块烙饼，把它递给了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秀儿……
　　秀儿大口的往嘴里塞着烙饼，比面前摆了一桌满汉全席还要馋地往嘴里塞着……
　　梦茹温柔的望着秀儿，肚子也咕咕地提着意见……
　　“娘……你吃……”
　　不提防间，刚吃了几口的烙饼被秀儿递到了梦茹的嘴边，一股诱人的香味不可抗拒地钻进了梦茹的鼻孔……
　　“娘不吃……娘不饿……”梦茹把烙饼重新推到了秀儿的口边。
　　“娘，秀儿知道娘饿，秀儿不想让娘挨饿……秀儿……秀儿不想没有娘……”
　　梦茹一下子把秀儿抱在怀中，她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激动的泪水……

　　第六章 梨花带雨

　　终于如撞大运一般，梦茹又找到了一份零活，一共三天的工，而且还带管饭，那是一家死了老太爷请人帮忙的，村里的一位好心人见梦茹可怜，便介绍梦茹去厨下烧火。
　　三天，梦茹和秀儿高高兴兴忙活了三天，秀儿也吃到了久未沾口猪肉，最让她们高兴的其实还不止这些，由于老太爷葬得风光，主人收的礼钱也比预计的要多，所以那家主人一高兴，竟多赏了梦茹母女几个钱，这还不是天大的喜讯吗？
　　丧事那天的天简直是给足了主人面子，不但艳阳高照，而且连一点儿风丝都没有，直至体体面面办完丧事，太阳依然灿烂得出奇。
　　领了一笔意外多给了的工钱，梦茹便高高兴兴领着秀儿出了村子，在那个村子的外边有一条缓缓东去的小河，河不是很宽，可是河畔却异常美丽，河床上蔓延着葱绿的青草，青草间星星点点开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花，自从带秀儿逃出家门以后，梦茹几乎都没有认真欣赏过这异乡的风景……
　　梦茹和秀儿挑了一处青草肥嫩的河床坐了下来，秀儿开始呀呀地背梦茹以前教她的诗，梦茹则无比放松地欣赏着眼前夕阳下的美景。
　　那景色简直是太美了，远远地但见桔红色的夕阳斜铺在潺潺的河面上，游鱼细石和树木的倒影相互辉映，一天的疲劳，生活的磨难和漂泊的苦楚，霎那间全都如烟般消散殆尽……
　　也许是太过于沉醉了，梦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阴形，等她听到几个骚着不同口音的人所骂的脏话时，几个逃兵模样的人已经到了跟前，梦茹心里一惊：
　　“兵痞！”她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拖着秀儿就往村内跑，本来那几个逃兵并没有注意到梦茹母女，可是她们这一跑，反倒引起了逃兵们的注意。
　　“嗨，哥几个快看，那个带着小孩儿的娘门儿不错嘛！”
　　“可不是嘛，看她那身材，肯定是个不错的货色。”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他妈的傻呀？到口的肥肉还能让溜了？”
　　“别啰嗦了，再不上就让她给溜了！”
　　说话间，兵痞们便一窝蜂似向梦茹母女冲了过去。
　　梦茹毕竟是一个弱女子，她哪里跑得过惯于逃跑的兵痞们，何况，她还带了一个更加跑不快的秀儿……
　　兵痞们终于撵上了没命逃跑的梦茹母女，他们的目标是梦茹，所以紧紧拽着梦茹手的秀儿一把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抓小鸡般甩到了一边，紧接着几个人就上前撕扯梦茹的衣服……
　　梦茹哪里能从，她一边大声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和兵痞们撕打着，可怜娇弱的她哪里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只不一会儿功夫，她就变成了那几个兵痞魔掌下的一只哀号着的待宰的羔羊……
　　在罪恶的落日下，在异乡风景秀丽的小河边，梦茹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在扭动着的美体和乱发间，她泪雨滂沱的漂亮脸蛋也更显出一种别样的美丽，这种美丽无疑更激起了几个兵痞无边的欲火，他们哪里还容她有半点儿反抗，哪里还管她是否哭得梨花带雨……

　　第七章 他是坏人？

　　德喜匆匆往前赶着路，眼看着天色已经迷蒙起来，突然，他听到前边的河岸边有一个小女孩在哭喊地叫着“娘”，德喜愣了一下，本不想管那闲事，可是生性善良的他实在是不忍心听那凄惨的小女孩的哭叫声，犹豫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抬腿沿着哭声寻去……
　　突然，他看到一个女人躺在河边的草丛里，她旁边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摇着她的头呜呜地哭着……
　　“发生什么事了？”德喜走上前去问痛哭的小女孩，他不敢用眼睛看已经昏迷的梦茹白嫩的身体。
　　秀儿停止了哭泣，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德喜，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会怎么对付自己的娘，他会像刚才那几个男人一样来欺负娘吗？秀儿的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她紧紧地抓起了身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你别害怕，小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母亲的。”德喜见小姑娘满怀敌意，又迅速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心里对刚才发生的事也明白了个大概。
　　秀儿盯着德喜，她发现他慈眉善目，说话也无比的温柔，便觉出他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坏人，况且娘又昏迷不醒，心中又特别担心娘会死去，于是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石头……
　　等德喜背着梦茹快到附近村子里的一家诊所时，梦茹自己则慢慢地醒了过来，她见自己被一个男人背着，以为还是那帮坏人，于是就连踢带咬地挣扎到地上，她见秀儿跟在身边，拉着秀儿转身就跑，可是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觉得下体刀割般的疼痛，只见她两腿一软，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
　　德喜见梦茹误会了自己，就赶紧上前解释，原来他本在北平做一些小生意，前一阵突然有人捎信说他妻子病重，阴急之下他便便宜转让了自己的店铺，急匆匆就往家中赶，正好在河边遇上了梦茹母女，因为他长期在外漂泊，深知出门人的不易，所以才真心想要帮助这对可怜的母女。
　　梦茹听德喜说话句句中肯，看相貌也像是一个老实人，于是就强忍着下体的疼痛爬着跪倒在德喜的面前说：“恩人呀，既然你好心救我，就求你把我这女娃带走吧，免得她总是跟我过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也免得她以后像我一样遭受这非人的屈辱……”
　　“你不要这样，我受不起的，快别这样！”德喜想要拉梦茹起来，可是又怕她误会，两只手只是慌乱地在空中乱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着落点。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娘，我谁也不跟！”秀儿一听说娘要把她送给别人，就搂着梦茹的脖子呜呜大哭了起来。
　　德喜一看娘儿俩哭哭啼啼地好不可怜，于是便狠了狠心说道：“我家离这儿也不太远了，干脆你们娘儿俩都到我家住下，等日后你们有了着落，我立刻就送你们走。”
　　梦茹见德喜这样说，心里觉着秀儿跟他一定不会受什么委屈的，于是就冲德喜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就同意了德喜的建议。
　　德喜见梦茹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当然也不会反悔，心想着凭自己的能力，多养两个人应该还能勉强过下去，于是，他就领着母女二人顺着刚才的河道方向向下游走去……
　　眼看着夜幕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好在月亮已经探出了半个脑袋，隐隐约约的并不算太黑，德喜本打算连夜赶路的，但现在突然多了这母女二人，况且梦茹的身体似乎仍很虚弱，于是便盘算着到前边的镇子上寻个店铺住，可是正在他想要告诉母女说先找个住处时，突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扭头再看，只见梦茹已纵身跳入了河中……
　　德喜一见梦茹投河自尽，哪能不管？于是也跟着跳入了河中，在费了一番周折后，终于把梦茹救上了岸，后来德喜又进行了一番苦苦地劝说，旁边的秀儿也凄凄哀哀地拉着梦茹的衣角哭泣，梦茹才算彻底绝了自杀的念头……

虾。米，电。子，书。论，坛。首，发

　　第八章 飞 眼

　　德喜由于惦记着家中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根茂，所以并没敢做过多的逗留，在帮梦茹烤干了衣服后，便带着母女二人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家乡津埠镇。
　　不幸的事阴其实通常都会在你最不阴愿的时候发生，就在德喜赶到家中的前一个晚上，他的妻子没等到再看他最后一眼就极不阴愿地撒手而去……
　　处理完妻子的丧事，德喜本想再出去做生意，但又不放心年幼丧母的儿子根茂，另外，丧葬和家用的开支也使做生意的本钱有些短缺，况且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梦茹母女，所以出门做生意的事就暂时放在了一边。
　　梦茹由于无处安身，又加上德喜真心地帮助她们母女，于是就暂时在德喜家住了下来……
　　梦茹开始教秀儿读书，也教德喜的儿子根茂，她天生就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现如今遭难后被德喜好心收留，所以便心存感激，于是干活做事也格外卖力。
　　德喜本来就是一个老实人，他见梦茹贤惠能干，而且做事井井有条，整个家经她的手一摆弄，竟然就亮堂了许多，所以也就更加关照梦茹母女。
　　一天梦茹闲来无事，一边教秀儿和根茂读书，一边偷眼看正在忙着锯木头做床的德喜，他显然是一个十足的正人君子，家里收留着梦茹这样一个风韵美貌的女人，却恭恭敬敬地连一句俏皮话都不对她说一句，天下到哪儿找这样的好男人呢？梦茹的心里不觉就春波穴漾了起来。
　　不觉间，她又想起了她的前夫，他趁自己危难之时猥亵了自己不说，而且还天天赌博喝酒，隔三岔五还对自己拳脚相加，和德喜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不觉间她对德喜的好感也就增加了几分。
　　德喜以前一个人在外奔波，风里雨里从来都没有一个着落，哪里还谈得上享受家庭的温暖？虽然他和根茂娘也很恩爱，可一年难得几回聚，虽然心里彼此念着，但是两人之间也如隔了一层纸似的生分，如今二人更是阴阳殊途，心中自然免不了有些寂寞，又见梦茹屋里屋外地进进出出，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女工家务样样在行，现如今又手把手地教根茂和秀儿读书，不觉间已对梦茹高看了几眼。
　　也就在这各自的思想之间，梦茹和德喜便偷偷地相互注视起来，一时间，二人的眼神便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来回的抛了起来，梦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决定不再看他，可是无论如何她都管不了自己的心，以至于不经意间间就把“关关雎鸠”的诗句教给了懵懂未醒的秀儿和根茂。
　　德喜也尴尬地想避开梦茹有意无意瞟来的眼神，可是，最后他还是想忍不住再看一下，梦茹是不是仍然在看他，慌乱中竟然一锤砸到了手指上，直砸得手指鲜血直流，他不觉“啊”的叫了一声，梦茹一惊，见德喜碰了手，慌忙丢下秀儿和根茂向德喜跑去……
　　“怎么了，你？”梦茹心疼地拿着德喜的手指，用口轻轻地吹气。
　　“哦，没……没事儿，只是不小心，没什么大碍的……”德喜不敢看梦茹的眼睛，他怕他管不住自己。
　　“还说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梦茹终于拿着德喜的手指吮了起来，那唇，好柔……
　　德喜的心不觉加速跳了起来，一种和根茂娘洞房花烛时也没有过的狂跳……
　　“娘，给叔包上就不疼了。”秀儿突然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布，她奇怪地盯着梦茹红如朝霞的脸看着。
　　“哦……对，包上就不疼了，包上就……”梦茹尴尬地重复着秀儿的话，脸变得更红了。
　　德喜也觉得无比的尴尬，他慌乱地从梦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胡乱地从秀儿手中接过布条缠在手指上，黝黑的脸也憋得一片通红。

　　第九章 再 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三个多月的时光便在梦茹的指缝里溜得无影无踪。
　　这天，是根茂娘的百日祭，在津埠镇，人死后的第一百天是一个很重要的祭祀日子，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根茂娘毕竟也含辛茹苦跟了德喜那么多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大办一下都是应该的，所以德喜提前就购买了许多祭祀用品，梦茹自然是早早的就起了床，她在把庭院打扫干净后便到厨房锅上锅下地做起供菜来……
　　热心的邻居周妈见梦茹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便主动到厨下帮起了忙，周妈眼见着梦茹不仅温柔漂亮，而且手脚麻利，况且平日里见根茂和秀儿拿一个糖果都要咬开吃的那儿亲密劲儿，心中不觉就起了撮合他们的好心……
　　“梦茹呀，你和秀儿来津埠镇也有几个月了吧？”
　　“可不是，根茂娘都已经去了百天了。”
　　“难道你没想着再找个人家？”
　　“唉！还是算了吧，作为女人，哪能弃了自己的丈夫后自己再找的呢？再说，像我这样的残花败柳，哪有人会愿意要？”
　　“你这样说就有些不对了，咱们女人也是人，况且，现在都**多少年了，你哪能还抱着什么三纲五常来拴着自己呢？不是说妇女也有权利追求自由爱阴和自由生活吗？你是有学问的人，怎么还没有我这个乡下老太婆看得开呢？再说，你年纪轻轻的，就熬这活寡，哪能受得了呢？”
　　“您说得是有道理，可是，就算我有心再找，也不见得有人会要呀，而且还有秀儿在我身边跟着，万一后爹对她不好，那时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前后算下来，还不如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的好。”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你心眼好，有学问，而且手脚麻利，人又长得这么漂亮，谁要是找了你，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还敢欺负你的秀儿呀？再说，秀儿这孩子长得漂漂亮亮的，又懂事乖巧，简直是人见人爱，换谁也舍不得不疼啊？”
　　“您老还是别拿我取笑了，我能把秀儿顺顺当当地养大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再想别的呀？”
　　“我没有取笑你，难道你真就没有想过吗？现在，德喜好心收留了你们母女，可是他还年轻呀，他早晚都是要再讨老婆的，等有一天他又讨了老婆，即使他能容下你和秀儿，他老婆能容吗？即使他老婆能容，你们娘儿俩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不是？”
　　“我会带着秀儿离开的，只是德喜的大恩大德，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报答了。”
　　“怎么不能报答？你嫁给他，一切不都解决了吗？再说，你看根茂和秀儿的那股亲热劲儿，简直就像是一对儿呢！如果你愿意，我就从中牵个线，你嫁给德喜，秀儿就算德喜家的童养媳，等秀儿和根茂长大完了婚，秀儿依然可以在堂前伺候你，那该多好呀！”
　　“这成吗？”梦茹不觉红了脸，心里也热乎了起来。
　　“怎么不成？你甭管，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
　　根茂娘的百日祭很快就过去了，根茂娘与活人的世界也越离越远。
　　死者已去，活的人终究还是要活着，还要有柴米油盐，还要有七情六欲，德喜虽然没有忘了根茂娘，但终究还是禁不住周妈的劝说，于是就和梦茹成就了一段相亲相爱的夫妻，按照周妈的意思，秀儿也在梦茹和德喜的婚礼上举行了简单的童养媳收养仪式……

　　第十章 演武场 1

　　“娘，我听说赵家临时把镇北的杨树沟当作演武场骚练家丁呢，据说还有十几条枪，哥昨天就去看了，是不是很有意思？”
　　秀儿歪头看着正在做活的梦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闪着明亮的光。
　　“甭指望我会放你出去，没事学着绣绣花，都快十三岁了，也应该有些女孩儿家的矜持了，别总跑得像个野丫头似的，免得让人笑话娘没教好你。”
　　梦茹抬眼看了看秀儿，口中装出几分严肃的样子，目光中却充满着无尽的温柔。
　　“您教的那些花草的绣法呀？我早就会了。”
　　“会了就读读诗，女孩儿一定要学得秀外慧中。”
　　“是不是‘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秀外惠中呀？”
　　“你才读了几句诗呀，就卖弄起来了？”
　　“妹读的诗可多了，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比不过妹呢？”根茂从屋内走了出来，听见梦茹说秀儿，由于没听懂话音，所以就替秀儿打抱起不平来。
　　“是吗？看来是娘说错了，不过你的书读得也很棒呀，膝下能有你们这一对儿女，看来是娘和你爹有福啊！”梦茹微笑地把脸转向根茂说道。
　　“娘——不要老是一对一对的好不好，都羞死人了。”
　　秀儿本来就怕别人说她是根茂的媳妇，今天听娘这么一说，脑子里不觉就想到童养媳那件事儿上，脸也不觉红到了耳根。
　　“娘，我带妹去杨树沟看看骚练的吧，昨天妹就说想去的。”根茂一见秀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赶紧解围道。
　　“女孩子家，按说不能再出门了，不过有你跟着，娘就答应你们这一回，记住，要早去早回啊。”
　　“我们去看看就回！”秀儿一听说娘同意她去杨树沟看操练，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兴奋地就拉着根茂的手出了门。
　　三月的暖阳，柔柔的东风，村外曲折的黄土小路，路边精神抖擞的野花和一片绿油油的青草，一切的一切都在诱着秀儿明眸善睐的双眼。
　　她像一只翩翩的粉蝶在鲜花和碧草间飞舞着，脚下踏着春的鼓点儿，踩着青春的旋律……
　　她的秀发被野风轻轻的摆弄着，乱乱的，柔柔的，如在水一方的伊人，烂漫的美，自由自在的美，诱得人心痒痒的美……
　　根茂的眼睛直直地盯在秀儿翩翩的身影上，他的青春萌动的心乱乱的，柔柔的……杨树沟其实是镇外的一片坟场，坟场周围有很大的一个草坡，由于坟场四周地势较低，又种着许多杨树，所以就取名叫杨树沟，杨树沟离秀儿家并不太远，算下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秀儿和根茂就到了草坡附近，由于坡有些高，路也有些绕，所以还没等他们看见操练的人影，远远地就已经听见了“嘿——哈”的操练声。
　　“哥，你看他们练得多好啊，动作都跟木条摆的一样整齐。”
　　刚转过一道斜斜的坎，秀儿就抢先看见十几个身穿白色练功服，腰系红色练功带的大汉，他们満副武装的架势在那儿打着拳，还有人在练刀……
　　“他们那都是花架子，不顶用的，别看他们都是成年人，任意挑出来一个，还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呢！”
　　根茂听秀儿兴奋地夸那些骚练的人，心里便有些不大乐意，眼睛盯着看时，显得非常的不屑。
　　“那个练刀的总顶用吧？你看他舞得刀光闪闪的，一定很厉害！”
　　“他的下盘不稳，劈斩腾挪也显得过于轻飘，要是真和人动起武来，也很难占上什么便宜。”
　　“好眼力，是镇西德喜家根茂吧，说话果然不同凡响，有空到我家好好叙叙？”说话间，一个和根茂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从秀儿和根茂的身后走过来。
　　“凭什么我到你家去叙呀？有钱就了不起了？不去！”
　　“哥——，人家也没有恶意，咱不去就得了，说话要……”秀儿本来想劝根茂为人谦逊一点儿，一抬眼见那少年正用一双炯炯有神地眼睛盯着她看，还未说出的话便被风吹到了见不到踪影的脑后。
　　面前的少年确实很不一般，但见他高挑的个头儿，浓眉、大眼，面目红润而有光泽，十指削葱般修长，十颗指甲盖也如十颗珍珠镶嵌在指端一般圆润光亮，一个十足的帅哥。
　　“你啥意思？干嘛老盯着我妹看？”根茂一见那少年盯着秀儿发呆，心头的怒火腾的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你小子欠扁吧？我家四爷看你媳妇儿，那是你们家的荣幸！不道谢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顶撞四爷，反了你了！”
　　少年被根茂一问，还没等回过神来，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年纪略长一些的叫猴子的人便冲根茂发起狠来。
　　“你他妈才欠扁呢！别以为你们人多老子就怕你们！”
　　根茂一见猴子搭了茬，不由得火往上撞，两只拳头也紧紧地握了起来。
　　“弟兄们，这小子敢骂四爷，赶快过来揍他！”那猴子看了看根茂肌肉横暴的胳膊，一边大声冲演武场的家丁大叫，一边将身子向后缩了缩。
　　演武场的人一听说自己少东家被骂，呼啦一下就奔了过来。
　　“对不起，少爷，都是我不好，您就饶了我哥吧。”
　　秀儿一见根茂可能要挨揍，赶紧向那个赵家的少爷求饶起来，那闪亮亮的眸子，超美。
　　“哦……”少年迟疑着，眼神仍在秀儿身上徘徊，那目光，温柔得像一只恬静的兔子。
　　“妹，不求他们，哥不怕！”根茂见秀儿低声下气地去求那少年，心里就越发地不满意。
　　“揍他！”随着瘦猴的一声令下，几个大汉饿虎扑食般冲向根茂。
　　“慢！”还没等根茂挨到身上，忽听那少年一声断喝，所有人都收住了向前冲的脚步。
　　“四爷，为什么不让揍他？你看他那张狂劲儿？”猴子十分不解地盯着少年问道。
　　“走！今天不练了，全部给我回去！”那少年看都没看猴子一眼，迈开大步向镇内就走……
　　猴子见少年大步走了回去，便狠狠地瞪了根茂一眼，然后使劲向脚下吐了口唾沫后便小跑地向少年追了上去……
　　“哥，那个就是赵家四爷吗？人好像也不是很坏耶，今天要不是他，可能就麻烦了。”秀儿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么不是很坏呀。简直是坏透了！光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马屁精猴子，就能看出他也绝不是什么好鸟！”
　　“可是要不是他，你可能就要挨打了？”
　　“我宁愿被他们揍！”
　　“为什么嘛？”
　　“不为什么，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那帮人。”
　　“哦……”秀儿听根茂这么一说，心中不觉有所醒悟，脸不觉一红，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妹，咱们也回吧，记住，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爹娘。”根茂见秀儿不再说话，也觉得自己今天的火来得莫名其妙的不该，所以就求秀儿替自己保密。
　　“知道了，哥。”秀儿轻声回了一句后，就不再说话，和根茂一前一后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十一章 赵家四爷 1

　　在津埠镇，如果要找赵家，你根本就不用张嘴打听，入了南门或北门吊桥，远远地只要望见一片砖瓦结构的宏伟建筑，那肯定就是赵家，因为在津埠镇，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再找到一处占地如此巨大而且全是砖瓦结构的房屋了，自然，在津埠镇也还有一些家境比较殷实的富户，可他们顶多也就是一跨三进院的房屋，而且房屋也多半是半土坯半青砖的结构，根本就没办法和赵家相比。
　　赵家其实原非本地人，其先人原本在朝中做官，无意中卷入到了一场生死屠戮的朝廷党争之中，等他们一派落败后，眼看着昔日同僚一个一个都遭了灭门之灾，于是就在惶恐中携带了同在京城居住的家眷一路南下至此，他们见津埠镇土地肥沃，民风相对淳朴，于是就变卖了所携金银珠宝，置宅购地，从此过起了农耕的生活。
　　由于颇懂经营，再加上几代人的努力，赵家的产业便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了**时期，赵家自然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财主，在津埠镇乃至全县都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家了。
　　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赵家五代单传，直到现在的赵家老太爷这儿才算养了四个儿子，可惜的是大爷是个傻子，见人只会嘿嘿地傻笑，或说些“我要和你妈困觉”之类一些让人敢怒而不敢言的傻话。
　　二爷能文能武，可谓是人中之龙，可是自从死心塌地地跟了蒋委员长，就再也没有踩过半步家门，甚至连老太爷的生日也只是捎个口信儿祝福一下了事。除过了年儿半载的捎回一封家书外，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的人影。
　　要说赵家三爷，那简直是个非凡的人物，他自幼聪明绝顶，五岁上就能作出大段大段的韵文，连方圆几十里的文人书生都无不交手称赞，素有屈子再世，东坡重生的美誉，只是让人无比叹惋的是，在他长到十三岁时，却莫名其妙地夭亡了。
　　现如今，赵家的老太爷和老太肉肉身体全都如见风就倒的秋草般虚弱，于是家里的大小事件就全都落在了四爷赵云逸的身上，四爷云逸今年还不满十七周岁，然而在老太爷的调理下却也是能文能武，做事潇洒妥帖而且干脆利落，就风度上而言，绝不下于当年笑傲赤壁的东吴大都督周瑜周公谨。
　　且说四爷赵云逸在镇外的杨树沟被根茂抢白了一通后，面上略有些挂不住地抬腿大步地回到家中，连脸都没有洗一把，就一声不吭地走进了书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脸上倒显得平平静静，让人很难猜到他心中的真正所想。
　　猴子紧跟着回到宅中，他虽然熟知自家少爷的脾气，可今天还是有些拿不准主子究竟在想什么，所以他就来来回回地在门边趁摸着，心中反复地揣测着赵云逸的心事……
　　“他一定是看上根茂的小童养媳秀儿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猴子这样想着，便壮了壮胆，小心翼翼地蹭进了书房，全身的笑全都堆到了脸上……
　　“四爷，刚才那事儿……”猴子小心地瞅着赵云逸的脸，心里紧张得像一只撒欢的兔子。
　　“刚才哪事儿？”
　　“就是……就是……”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您是不是真看上根茂的那个小媳妇了？要不，我……”
　　“你放屁！我堂堂赵家四爷也是读书之人，怎么会看上人家媳妇儿呢？再说，那小姑娘现在也还没有和根茂结婚，你别老是小媳妇儿小媳妇儿地乱说？”
　　“是是是，四爷，我不乱说，不乱说……”
　　猴子小心瞅了瞅赵云逸的脸，见他并没有发怒，于是就又壮了壮胆，说道：“可是您瞧今天根茂那横劲儿，分明就没把四爷您放在眼里，别说是四爷您了，就是换作是我，也早就把他揍成一堆烂泥了……”
　　“你不要给我在这儿绕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四爷，您……您是不真的看上那小姑娘了，要不，您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呢？”
　　“你想一点儿正经事好不好？你也没睁开眼看看，现在是啥年代了？全国上下，狼烟四起，战争连绵不断；放眼海内，处处生灵涂炭、国已不国。作为一个华夏儿女，我们不应该为了一句话或一口气与人争强斗狠，我们满腔的热血应该为中国的重新崛起而流，我天天跟你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是，是！四爷，今天是我错了，您就看在我爹为赵家辛苦管了一辈子家的份上，饶了我吧。”猴子低眉瞅着自己的脚尖，诺诺地说道。
　　“算了，算了。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我要读会儿书，没有什么大事儿就别来烦我了。”
　　赵云逸见猴子实在没办法和他死去的爹比，再加上心阴也确实不这么好，所以就懒得和他多扯，挥手便把他打发了出去。
　　书房里总算又安静了下来，赵云逸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书来读，可是翻了几页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地闪现的全都是刚才杨树沟的那件事儿，不容他不想。
　　根茂怎么会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呢？自己可是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他呀？难道自己真像猴子想的那样看上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他堂堂赵家四爷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正人君子吧，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对人家的媳妇儿有什么企图呢？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秀儿？不过，根茂的媳妇儿秀儿也的确长得美，虽然她人还没怎么长开，穴部也才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儿比核桃大不到哪儿去的凸起，可她的身材却已经有了一种风扶杨柳般的韵味，尤其是她的脸蛋儿，简直就是一块柔嫩无比的美玉经弄玉高手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娇俏，她的眼睛仿佛就是两枚黑葡萄做成的深井，盈盈的是那般晶亮，那般深邃，那般的诱人……
　　赵云逸的心不觉狂跳了起来，一时间，他满脑子里竟然全都是秀儿的身影，她甜润的声音和她那闪烁的让人无比着迷的眼睛……
　　我怎么了？赵云逸使劲用拳头猛击着自己的鬓角，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秀儿仍然在他的眼前晃动着，来来回回地闪着他的眼……
　　秀儿可是根茂的媳妇儿呀！我怎么能想她呢？不！我根本就没想她，这一切都是那个猴子惹的祸，要不是他在我面前提起秀儿，我怎么可能会想她呢？她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片子罢了，她会有什么魅力让我想她呢？对，一定是猴子的一再提示才有现在的情形发生的，等过了明天，明天也许就什么都烟消云散了，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迷住呢？
　　然而，令赵云逸想不到的是，他越是寻找理由阻止自己想那个刚刚见过一面的秀儿，脑海中秀儿的影子就越是清晰，最后，他终于坐不下去了，于是又重新召集家丁到杨树沟操练了起来……

　　第十二章 心 事

　　秀儿自从那次演武场事件后，就没再怎么出门，她开始专心跟梦茹学习女红，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多了，而且跟哥哥根茂也开始客气起来，更多的时间她开始一个人傻愣愣地发呆：不是望着远去的飞鸟，就是望着悠悠飘动的白云，或者望着白云下青光氤氲着的树影，而且一看就是大半天……
　　秀儿开始主动去读诗词歌赋了，她不再纠缠不清地问梦茹诗歌的意思，她开始默默地背诵《诗经》里的《关雎》，背李商隐的《锦瑟》，背李清照、秦观和柳永的那些缠绵悱恻词，而且当有人走近时，她会很紧张地把书页翻到别处，仿佛生怕被人窃取了心事似的。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也许正应了那句“怀春的少女清明的柳——滋润了”的土话，秀儿的身体也如被春风吹醒了一般快速发育了起来，才不到十四周岁的光景，她的身体竟然饱满了起来，浑身的曲线遮都遮不住地呈S形凸显了出来……
　　“秀儿，又发呆呢？”梦茹见秀儿又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空的浮云出神，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秀儿的身边问道。
　　“哦，娘，您有什么事儿吗？”秀儿收回远在天边的目光，扭头看着梦茹问。
　　“没事儿就不能跟你聊聊天吗？”梦茹盯着秀儿滑嫩的脸颊，满眼的怜爱。
　　“聊什么嘛？”秀儿对着梦茹笑了笑，说。
　　“聊你呀。”
　　“我有什么好聊的？”
　　“女儿大了，就有可聊的东西了，就像瓜熟了，就可以供人品尝了。”
　　“您说什么嘛，人家才十四岁耶，什么瓜熟不熟的，我不懂。”
　　“对娘也要装傻吗？你摸摸你的匈部，都跟娘的差不多一般高了，女孩子的那点儿心事也该有了。”
　　“娘——”秀儿一听梦茹一下子说出这样的话，不觉羞得满脸飞起红来。
　　“在咱们津埠镇的人都知道你是你哥的媳妇儿，你哥大你三岁，今年已经十七了，等明年，你哥十八岁，你十五，十五也算是一个大姑娘了，出嫁虽然显早些，不过，你们两个都在娘身边守着，早一年二年的也没什么，再说，娘和你爹也急着抱孙子呢！”
　　“我不想嫁！”
　　“不想嫁？为什么？你和你哥的感阴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感阴嘛，他是我哥耶。”
　　“可是，他早晚也是你男人呀？”
　　“我就不想嫁，在我心里，他就是哥，别的什么也不是。”
　　“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年你们可是定了亲的耶，津埠镇的那么多人都在场。再说，娘事先征求过你的意见，你可是很高兴地说等你长大了，除了你哥你谁都不嫁的呀？”
　　“那时间我还是小孩子嘛！”
　　“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的什么人了？”
　　“什么人也没有，可我就是不想嫁给哥。”
　　“没有就好，不过你现在应该要改变一下角色了，你要试着在心里接受你哥就是你男人这个事实，不然，真到该嫁时可能就要麻烦了。”
　　“我一辈子不嫁不行吗？我就跟着您，伺候您。”
　　“你嫁了一样可以伺候我呀？”
　　“娘——”
　　“你可别让娘操心啊，如果你现在心里真有了别人，娘劝你赶紧打住，现在还来得及，娘是过来人，经历的事比你多，什么叫幸福，相信娘比你更有体会，你哥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你嫁给你哥，绝对不会错的，相信娘，啊——”
　　“我想回屋了，娘。”秀儿见娘一直在劝她嫁给哥，心里就越发的烦躁，于是就站起身说道。
　　“那……你回吧。”梦茹无奈地盯住秀儿转身回屋的背影，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第十三章 色 诱 1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混乱的战事每天都在发生，听说末代皇帝溥仪又在东北他老家登基了，梦茹本以为大清朝可能又要重治天下了，可是只是转瞬间的功夫又说溥仪是在日本人的挟持下建的国，还说那日本人正加紧控制着东三省，听说还用炸弹炸死了张大帅……
　　据说那些日本人全都如野兽般凶残，他们见女人就祸害，而且比中国的兵痞更能折腾，听说只要逮到一个女的，不论男女老幼，野狼一般冲上去祸害，完事儿后再用刺刀把肚皮挑开挖出活蹦乱跳的心脏生吃……
　　梦茹听着各种传言，再看着已经出落得越发的漂亮秀儿，心中的担忧就一天比一天地强烈起来。
　　一定要让她和根茂快点儿结婚，她绝不能看着秀儿步她的后尘，她不能容忍秀儿被什么日本人或中国兵痞**，梦茹这样想着，于是就加紧了对秀儿的攻势。
　　“秀儿，你还是听娘的话，嫁给你哥吧，你也知道，现在比不得和平年代，娘怕万一……”梦茹偷眼瞧着秀儿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
　　“万一什么呀？”秀儿抬都不抬头，手中只管绣着方帕上的梅花。
　　“万一……万一碰上了坏人……”
　　“我不怕，反正我就是不想嫁！”
　　“可是，如果仅仅是碰上了一两个坏人，是不用害怕，要是万一碰上了日本鬼子，那……那该怎么办呢？”
　　“我就跟他们拼命！”
　　“唉，拼命？你以为命是那么好拼的吗？他们祸害的那么多女人，哪一个不是想要和他们拼命的？可是，能有拼命的机会吗？他们是那样的凶残……”
　　“我不管，我就不想结婚！”
　　“到底为什么呢？”
　　“我讨厌男人，从小就讨厌！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爹，你哥不都是好人吗？”
　　“可是我怎么知道结婚后会怎么样呢？难道您忘了我的亲爹吗？他是怎样对待你的？”
　　“你别提他，求求你，秀儿，咱不提他好吗？”梦茹的心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许多。
　　“除非……你别劝我嫁人，否则我就非提他不可……”秀儿轻轻咬了一下她那圆润的嘴唇，一脸的狡黠和坚定。
　　“你是不是怕……怕像娘那样男人伤害？”
　　“是，我是怕，我怕我会象娘一样时时处处被人伤害，我怕像娘一样痛苦地生活在男人的魔掌之下……”
　　“秀儿，其实你不知道的，娘现在其实就很幸福，娘以前的苦痛全都是因为娘没有找到像你现在的爹一样的好人，根茂其实也是一个好人，娘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娘，其实我也知道哥对我好，可是……可是……”秀儿的脸憋得通红，她的脑海里清晰地闪现着一个人的身影，他是那样的帅气，那样的温文尔雅，那样的……可是她能对娘说她心里有了人了吗？不！她绝不能说！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可是什么呢？对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可是，我怕……我就是怕……”秀儿低着头，她漂亮的脸蛋全都埋在她长长的秀发里，涩红已经印到了她白净的耳根。
　　“哦……”梦茹瞅了瞅秀儿，她想，秀儿可能是被以前的经历给吓怕了，换谁不害怕呢？打小就经历了那么多……
　　梦茹不再劝秀儿，可是她也坚定地以为秀儿之所以不愿嫁给根茂的原因就是得了性恐惧的心理疾病。
　　到底该怎样给秀儿医治呢？整整一个下午，梦茹都被这个让她无比苦恼的难题困扰着，转眼就已经接近了傍晚，就在梦茹准备起身时，她突然看到德喜扛着锄头推门进来，于是，一个既让她害羞又让她决定豁出去的大胆想法迅速地在她心中就确定了下来。
　　“德喜，你回了？根茂没有回来吗？”梦茹满脸堆笑地向德喜迎了上去，眼睛迅速瞟了一下在屋内绣花的秀儿。
　　“根茂不是去他小姨家帮忙去了吗？恐怕最快也要等到大后天吧。”德喜一边擦汗，一边放下锄头，他突然觉得梦茹有些怪怪的。
　　“我来帮你擦。”梦茹要过毛巾替德喜擦起了汗，脸几乎都凑到了德喜的嘴上。
　　“梦茹，这样不好吧。”德喜低声地说着，用嘴悄悄朝正在屋内绣花的秀儿努了努。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你妻子嘛。”梦茹说着，出乎意料的给德喜来了一个甜蜜的吻，她的脸烫烫红红的，仿佛很陶醉的样子，眼睛却偷偷注视着屋内秀儿的动静。
　　秀儿并没有抬眼，看来梦茹刚才那一系列作秀的骚作并没有收到什么成效，反倒是让德喜很不适应地尴尬了老半天。
　　太阳很快就下了山，秀儿在晚饭后刷完锅碗就回到了自己的房内，秀儿的房间和德喜梦茹夫妇的卧室仅一墙之隔，彼此房内稍微有一些动静，一般都会被隔墙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德喜和梦茹缠绵时一般都会把声音压得很低，或者干脆选择在夜深人静时解决彼此感阴上的饥渴。然而今天，梦茹却一反常态地和德喜缠绵着，而且声音还特别大……
　　“德喜，我去烧些热水吧，你看今天不冷不热的，是一个很舒服的天气耶。”
　　“今天天气是不错，春风不寒暖人心嘛，这的确是很难得的天气。”
　　“还有月亮，正好半满，很浪漫耶。”
　　“那你就去烧些水吧，不过咱们还是小点儿声，免得被秀儿听见。”
　　“知道了。”梦茹说着话就出了卧室的门，接下来就是提水拉风箱的声音。
　　秀儿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她没有点灯，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出神地盯着窗外的月影，娘和爹的每一句话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他们接吻的声音都像在她身边弄响的一般。
　　梦茹终于烧好了热水，弄了满满一大盆端到了自己屋内，接下来是撩水的声音和二人喃呢缠绵的声音……
　　“德喜，你帮我搓一下背吧？”
　　“嗯。”
　　“你的手温柔一些嘛。”
　　“嗯。”
　　“干脆一起洗吧，把你的衣服也脱了。”
　　“澡盆很小的，等你洗完后，我再洗算了。”
　　“不嘛，人家就要你一起洗嘛——”
　　“那……好吧。”
　　“我漂亮吗？”
　　“你很漂亮。”
　　“哪儿漂亮？是乳房还是大腿，或者别的地方？”
　　“你哪儿都漂亮……”
　　秀儿用手指塞住了耳朵，可是娘和爹的喘息声仍往她耳朵里直钻，想堵都堵不住。
　　月儿此时已含羞地钻进了云里，秀儿的心怦怦地跳着，一股无法遏止的念头在左右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终于轻轻打开了门，脚步飘飘地轻，她毫无声息地向旁边的门口挪去……
　　屋里点着灯，门虚掩着，秀儿知道夜间亮灯的屋内是看不见屋外情形的，于是她的眼睛就一点一点靠近门缝……
　　她屏住了呼吸，爹娘显然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们蹬到了地上，但见暗红的床单上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在上下翻滚着，德喜的喘息如牛一般沉重，梦茹梦呓般地叫着，声音颤抖而又缠绵……
　　秀儿本来想要回头不看的，可是她的脚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迈不动，她觉得她的身子开始绵绵地发软，呼吸也不觉有些困难了起来……

　　第十四章 梦 1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爬上了中天，月光似谁的纤纤素手撒向大地一般，庭院中一片迷蒙的光影，仿佛是秀儿的心给它们染上了迷离凄婉的色彩一般，让人无比的伤感。
　　秀儿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她的心乱乱的，娘跟爹以前都是很谨慎的，为什么这次这么不小心呢，甚至连门都是虚掩的？秀儿想着自己偷窥的事，在羞愧和懊恼了半夜后，她突然觉得那件事似乎并不是自己偷窥那么简单，难道是……
　　肯定是娘故意的，是不是应为自己骗她说自己不喜欢男人，给她造成了自己有惧男症的错觉，所以她才用那种方法来告诉自己男人其实并不可怕，而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所必须拥有的？
　　对，一定是这样，她肯定是故意这样做，并且引诱着自己偷看他们有多么快乐，让自己答应嫁给哥的。可是，自己其实并不是惧男或者怕男的呀，该怎么跟娘说呢？
　　秀儿不觉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在演武场被哥冲撞了的人，他贵为少爷，可是，他好像一点儿少爷的脾气都没有，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而且那样的深邃，一种永远都探不到底的深，但它又是那样诱人，像磁石无缘无故吸引铁钉一样，他那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秀儿又重新把在杨树沟巧遇的那一幕拉回到了眼前，她觉得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难道，他也被自己吸引住了？不！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怎么能吸引住他的目光呢？他是谁？赵家堂堂的少爷，赵家绝对的门厅执掌人，而且是那样的帅，绝不像旁人那样帅得肤浅，他的帅是丰润的，是有丰富内涵的，让人一见就绝对被吸引的，他显得有些英武，有那么地儒雅和风流倜傥……
　　对，他绝对是不可能看上自己的，自己是谁？一个随娘四处流浪许久才被爹好心收留的野丫头，而且，自己还是哥的童养媳……
　　朦朦胧胧中，秀儿似乎又到了杨树沟，这次她一个人，风是那样的柔，比小时候娘抚摸自己头时的手还要柔，路旁到处都是不知名的各色的野花，草青青翠翠的，好像一张迅速滚动着在面前铺开的绿地毯，让人一看就想要躺在上面打几个滚儿……
　　四周静悄悄的，不是说有练武的吗？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秀儿举目向四周张望着，杨树沟正笼罩在一片诗一般的光影里，起伏的丘壑，柔柔绵绵的青绿色的线条，那笔直的白杨也袅娜的挺立着，四周似乎还有流水的声音，怎么会有水声呢？记得杨树沟也只在下雨后才有流水的，天这么的好，哪来的水呢？
　　秀儿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了起来，于是她循着水声向前面走去，那些平时非常难走的沟沟坎坎竟然变得乖巧了许多，它们一点儿都不垫脚，走在上面显得非常的轻盈，如飞一般的惬意……
　　水！秀儿终于看到了那泓轻轻流动的水域，那水似乎非常的清，比自家吃的水还要清，而且还在幽幽的闪光，那水流的四周还长着好多奇特的花草，几乎没有一种是可以叫出名字的，怎么会有这么一处绝佳的地方呢？秀儿不觉向前奔去……
　　突然，她一下子愣住了，她分明看到那水池边悠悠的晃动着一个人影，颀长的身体，漂亮的青灰色彩绸长衫，他的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本书，那背影，似乎是在用功的读书呢！
　　他的影子怎么会那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到底是谁？
　　秀儿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脑子里漾着春风拂入心里的那种异样的痒痒的感觉，她痴痴地望着那人的身影，双脚竟然半步都抬不起来了……
　　“你是秀儿？”那人突然转过身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秀儿，那目光，隐隐带着一丝不为人所知的笑。
　　“我……我……”秀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穴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因为你爱我！爱我……”
　　那人向又前迈了一步，他微笑着，一丝让人摸不着真实意图的笑。
　　“不……不，我……我是随便来这儿的，我不是来找你的，不是的……”
　　秀儿的声音无力地在心里回穴着，可是口中一个词都没有发出，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恨自己，恨自己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我也爱你，我也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你瞧，这儿的风景多美啊，我们……一起坐坐好吗？”
　　他的眼神慢慢的温柔起来，比天边的云还柔，还诱人……
　　“不……不！我不能爱你，我早就是我哥的媳妇儿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我爹当童养媳来养的，我……我不能！不能……”
　　“你哪儿是你哥的媳妇儿，你不是他的媳妇儿！你有跟他睡在一间屋子里过吗？你没有，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你自己的，你不是任何人的！你爱我，我也爱你，那你就是我的，是我的！”
　　那人一下子用手拉住了秀儿的衣襟，他的手是那么有力，让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开……
　　其实她并没有挣扎着摆脱他，也许，他说的有道理，她其实谁的都不是，她只是自己的，她不应该受任何人的约束，她可以的，可以爱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她开始和他一起奔跑起来，脚下飘着五彩的云……
　　多美的地方啊，云树水山竟然都在脚下自由的飘着，太美了，尤其是被他牵着手的感觉……
　　她开始疯狂了，从来都没有这么疯狂过，她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忘掉了爹娘，忘掉了那个名义上是她男人的哥……她忘了她是谁，她只是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跑，呼吸着空气里所散发出来的他淡淡的男人无比诱人的体香……
　　也许他应该抱抱她的，她这样想着，于是他就真的停了下来，他用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盯着她看，他的吻一点一点向她的柔唇接近着……
　　她闭上了眼睛，她几乎听到了他的喘息声……
　　怎么还没有被他的唇吻上呢？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开始寻找他的唇，哪怕是蜻蜓点水的一点儿吻痕……
　　根茂，抱着她的竟然是哥，那个人如幽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全都是坟场，恐怖的冒着白烟的坟场……
　　根茂的脸竟然变成了鬼一样的脸，没有没有眉毛，也没有眼睛、鼻子和耳朵，他脑袋上只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比她的头还大的血口……
　　“鬼……”她凄厉地叫喊着，她拼命的挣扎着，可是浑身像被人用绳索捆住了似的，她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秀儿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上湿漉漉的出了一身冷汗……
　　离天亮还早，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月光斜斜地从窗口铺了过来，照着她煞白的脸……

　　第十五章 袒露心迹

　　一个梳梦零乱的夜终于在太阳从东方露出笑脸时结束了，秀儿早早地起了床，眼圈有些发黑，德喜吃完饭后又扛着锄头出了门，梦茹也不动声色地做着针线活。
　　“娘，您是诚心的。”秀儿走到梦茹的身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梦茹的脸。
　　“娘什么就诚心的了？”梦茹没有抬头，其实她知道秀儿在说什么，这说明她昨晚自导自演那段精彩节目的确没有白费心机。
　　“我说昨晚的事儿。”
　　“昨晚什么事儿呀，昨晚我和你爹早早的就睡觉了，家里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我说昨晚您和爹做那事儿……你们声音那么响，而且连门都不关……”秀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
　　“你偷看我们……”梦茹故意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盯着秀儿的脸。
　　“您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我嫁给哥！”秀儿用两排整齐莹白的牙齿咬着嘴唇，眼睑低垂着。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娘也不瞒你了，娘是想让你早些出嫁，你也知道，现在兵荒马乱的，晚上脱下鞋子睡着后，谁都不知道睡梦中会有什么事阴发生，尤其是女人，你也知道的，当年娘就是在战乱中被你那痞子亲爹轻薄后才无奈嫁给他的，而你就是你爹轻薄娘的见证，再后来，娘被那些兵痞们**，若不是遇到了你现在的爹，我们娘儿俩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娘，我也很感激爹，可是……”
　　“娘这一辈子做牛做马一个人来报答你爹的恩阴，可是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尤其是你长得这么漂亮，漂亮是女人的资本，但同时也是女人的祸根，你知道吗？娘真担心万一有一天咱们这儿闹了兵灾，娘又保护不了你……再说，你哥从各方面都是很优秀的男人，咱不讲童养媳的事儿，嫁给你哥也辱没不了你不是？”
　　“娘，其实那次是我对你说了假话，我并不是真正地讨厌男人，我也知道**和自愿是有很大区别的，我知道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梦茹吃惊地盯着秀儿。
　　“只是……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秀儿终于从她那张杏唇中间掏出了这句无疑于重磅炸弹的话，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也发起了烧。
　　“你……心里有人了？”
　　“是有人了。”
　　“你怎么可以……那人是谁？”
　　“赵云逸。”
　　“赵家四爷？怎么可能呢？你认识他吗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见过好多次，第一次是那次和哥一起去杨树沟看他们家的家丁操练，我也想忘掉他，可是我……越想忘，就……越是忘不掉，他的眼睛天天在我眼前直晃，挥都挥不去……”
　　“真是造孽啊，你……你还害得我昨天出那种丑……”梦茹一下子哭出了声。
　　“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一定要想办法忘掉他，像他们那么有钱有势的大家，根本不可能看上咱们的，再说，全镇的人都知道你是根茂的童养媳，你这样……你让娘的脸往哪儿放呀……”
　　“娘，女儿也知道女儿错了，可是，女儿的心无论如何都收不住了，女儿……”
　　“收不住也得收！就算是为报恩，我们娘儿俩也不能再有别的选择了……除非，根茂不愿意娶你。可是，娘看得出来，他是爱你爱得发了疯的……”
　　“我知道，娘。女儿答应您，即使再爱那个人，女儿也只嫁给哥……”秀儿说到嫁给自己已经默认为亲哥的根茂，眼泪不觉滚滚地流了下来。
　　梦茹见秀儿伤心，也不觉心疼了起来，于是娘儿俩抱头一起痛哭了起来……

虾。米，电，子，书，论。坛，T i l l y . L I U ，整，理

　　第十六章 待 嫁 1

　　玉壶光转，转眼间，秀儿已经过完了十六岁生日，根茂也长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棒小伙子。
　　其实真要说变化，应该还是秀儿的变化更大，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听我跟你一个部位一个部位的描述，你只需要等秀儿偶尔走上街头时，跟在她后面看一看大街两旁呆愣发傻地盯着她行注目礼的人们就可以猜到她究竟有多美。
　　秀儿其实并不像别人家的姑娘那样刻意打扮自己，她的衣服多半都是在梦茹指点下自裁自做的土布衣服，偶尔无事也会在衣服的襟角或领口绣上一些花花草草，但所绣图案绝不张扬。
　　当然，秀儿的穿戴其实并用不着我在这儿打非笔墨，就如周妈常挂在嘴边的哪句话一样，“好马不在鞍，好女不在穿。”秀儿的漂亮其实根本就用不着衣服的衬托。
　　不信，你看她那一双水得透亮的大眼睛，那道弯得顺水顺风的柳叶细眉，那个桃花般粉饰天成的小脸和那张一看就诱得人心发软的娇俏的小嘴儿……
　　假如你再有幸看到她走路风扶杨柳般的风流体态，不要说是年轻的小伙儿，就是自持模样俊俏的妹仔也会被她勾得失魂落魄的。
　　秀儿已经彻底想通了要履行婚约嫁给根茂了，他们的婚期就定在农历的腊月二十一，现在已是入夏时节，当务之急就是准备嫁妆的事，秀儿的嫁妆除棉被等大件东西是娘和爹帮助准备的之外，像衣服鞋袜之类的个人用品则多半是由秀儿自己完成的。
　　秀儿很久都不再出门，由于手头上忙活着做嫁妆，所以对赵云逸的思恋也似乎渐渐淡了起来……
　　这些天，根茂也整天进进出出地忙，他略显黝黑的脸和铁板一样结实的腰板也闪闪隐隐地在秀儿的眼前晃动，秀儿虽然仍然很难把这个一直被她叫作哥的人当成未婚夫对待，可是她毕竟已经接受了他就是自己男人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只是偶尔想到结婚后被他脱光了衣服揽在怀里的情形，心中不觉间又会生出几丝说不出的失落来……
　　秀儿终于开始绣新娘枕了。在津埠镇，嫁妆中最讲究的恐怕就数新娘枕了，一对枕头就像一条锁链一样把一个充满幻想的少女和一个要娶她为妻的男人拴在一起，从此以后，两人将会风雨同舟、相濡以沫，无论幸福或者是不幸，都将无法改变。
　　所以，出嫁前的女孩儿通常都会把自己对爱情和婚姻的期望寄托在新娘枕上，因此，每一个准新娘的新娘枕大都由准新娘自己独立完成，绣枕头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用密密的心思细细考量，并且在刺绣是一定要全心全意想着即将娶她的那个男人，其中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浸润了女孩儿绵绵长长的心思，据说万一在绣枕头时杂入了别的心思或情感，新娘枕就算是有了瑕疵，而融入新娘枕中的瑕疵越多，也预示着她婚后的不幸就会越多……
　　但凡绣新娘枕，一般都会选择鸳鸯戏水作为枕头的绣图，有时为了表达自己对婚姻的渴望，也会在图案上加上“永结同心”等字样来抒发自己的感阴。可是秀儿却始终都不愿意在枕头上绣鸳鸯戏水的图案。
　　秀儿始终都觉得那种大家都喜欢的鸳鸯戏水的图案太过俗气，她喜欢那些淡雅的图案，就是那种带有风吹花落如烟如梦飘零感觉的绣图。自从随娘漂泊出来后，她一直就沉浸在那种如雾如风的感觉里，尤其近二年读了许多秦观李清照的诗词后，她更把自己封闭在了那种风来风去如梦如烟的绵绵缠缠思绪里……
　　也许，她真的走不出去了，就像那淡淡的美酒慢慢醉了那淡淡的心一样，她确实是走不出去了，她每每独处时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心在慢慢的飘着，就像是那淡淡的愁思在瑟瑟的秋风中轻轻地飘着，一切都是淡淡的，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生死恨离，在那淡淡的如风的思绪里，似乎隐隐地夹杂一些如雾的闺愁和朦胧而又浅淡的些许诗意……
　　秀儿就是喜欢那种感觉，那是一种绝佳的稍纵即逝的美，一种永恒的凄婉的美……
　　秀儿穿好了彩线，可是干坐了一下午，枕头也没有动上一针，不知觉间，她的心又飞向了心中那些遥不可及的梦里。
　　梦里，赵云逸的影子又开始隐隐地闪现，像淡淡的天上悠悠飘忽着的淡淡的云，不是大悲大喜的潮汐般的阴感起落，而是，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闺愁……
　　他还好吗？现在在做什么呢？莫不是又带领家丁去了演武场？
　　秀儿的心像微风拂过湖面般轻轻地穴漾着，赵云逸的影子也在那幽幽的心湖中穴漾着，也许，她的心真的回不来了，现在她所努力做的只能是把她所剩下的这个完好无缺的躯壳送给哥，送给那个名义上早就是她男人的哥……
　　突然，秀儿闻见了一股泥土混合了汗水的味道，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是根茂干活回来了，他壮如牛犊的身体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她面朝屋外蓝天白云的视线也一下子被遮了个精光。
　　“想什么呢，妹？”根茂望着秀儿正在发呆的脸问道。
　　“没……没想什么。哥——你说在枕头上绣什么好呢？”
　　“还不都是绣鸳鸯戏水。”
　　“可我不想绣鸳鸯戏水，那图案太俗。”秀儿的小嘴翘翘的，诱得根茂真想上前亲上一口，可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就被打消了——他不敢。
　　“那……你想绣啥呢？”
　　“要不，就绣头像？”
　　“绣头像？什么头像？”
　　“咱俩的头像呗，就是被风吹得飘飘的，很诗意的那种。”
　　“那就绣呗，只要你高兴，绣什么哥都喜欢。”
　　根茂一脸痴痴的憨相，他望着秀儿黑段子般垂在肩头的黑发，心里不觉跳得厉害，他面上一热，赶紧低头走出了屋……

　　第十七章 新娘枕

　　寂静的夏夜，晚风总会从田野里捎来阵阵泥土的清香，秀儿朝南打开的窗扇半开着，如水的月光便清冽冽地从院中那棵粗大的梧桐树的枝叶间斜铺下来，仿佛一条条绵长的丝带一直延伸到秀儿的窗前，微风拂动，梧桐树婆娑下的月影不时变换着优美的舞姿，劳动了一天的根茂和爹娘早已进入到了甜美的梦乡……
　　秀儿睡不着觉，就索性推开窗子，任月光放肆地在她丰满的穴前胡乱地摸着，夜风当然性不住秀儿那绝美姿色的又或，它们争抢着顺着秀儿的襟边和领口，一直往里钻，直摸得秀儿的心里像被小猫春了一般痒痒的……
　　那是最近一次见到他，那天秀儿听人说他又拒绝了一桩绝好的亲事，她的心里便冲动着想看一看他的样子，其实她已经不再抱有要嫁给他的想法，但对于他一次又一次拒绝媒人的提亲，秀儿总觉得仿佛跟她有些关联似的，所以心里也就在满足了某种说不清的心理后不自觉地快意起来，而这种快意却总是怂恿着她到街面上去走走……
　　在收肠刮肚的一番寻找后，秀儿终于找到了到镇东老街坊杂货铺购买针线的理由，她是踏着黄昏的脚印走向镇东的，她一步一步地穿过悠长的小街，她故意转到靠近他家宅院的那条街上，她知道他家门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种有桂花和梅树，在靠近大门的两侧长着两株高大的槐树，槐树的枝叶显得是那么的茂盛，他应该是很喜欢搬一把躺椅在那槐荫下读书的，尤其是在傍晚，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在那里读书，好像很入迷的样子。
　　他果然在那儿读书，这次他没有躺在躺椅里，他右手拿着一卷发黄的古书，左手背在身后，夕阳在他周围铺了一层金子般的光泽，他的整个人也沐浴在橘红色的夕阳里，这次他是那样的陶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读出了声，而且那声音是那样的有韵味，他的音调不高也不低，音速不急也不缓，他的声音如流水般绵长，如美酒般隽永：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碍游丝度。天际小山桃叶步，白蘋花满湔裙处。
　　竟日微吟长短句，帘影灯昏，心寄胡琴语。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秀儿读过许多诗词，虽然没读过他读的这首词，可是，词的韵味还是能听得出的，尤其是听到“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的词句时，竟然觉得是那么地合她的心境，于是匆匆之间又多看了他几眼，她突然发现他竟然那么的儒雅，比那次在杨树沟看到的他还要风流……于是，只刹那间的功夫，她的心思全乱了，走路的脚步也不觉杂乱了起来，沉迷中，她竟然不知道她是如何买了针线回到家的……
　　一阵阴冷的风吹来，秀儿不觉打了个寒战，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再看高天上的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到了西屋的顶上，秀儿使劲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心里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又想起他的自己……
　　当秀儿关了窗户躺在床上时，她发现她又一次失眠了，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她都不能使自己进入梦乡，最后，她终于重新点燃了油灯，拿出那幅只剩下花边没绣的新娘枕绣了起来，一切似乎都那么的顺手，仿佛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秀儿就完成了剩下的刺绣工作，她不觉舒了一口气，接着便在摇曳的灯光下欣赏起自己设计并刺绣的新娘枕来……
　　突然，她惊讶地发现，那新娘枕男像竟然一点儿都不像是根茂，不论是清瘦的脸型还是那弯月般的嘴角，甚至包括头像上隐隐透出的那种儒雅飘逸的神采，竟然全都是他的样子……

　　第十七章 新娘枕

　　寂静的夏夜，晚风总会从田野里捎来阵阵泥土的清香，秀儿朝南打开的窗扇半开着，如水的月光便清冽冽地从院中那棵粗大的梧桐树的枝叶间斜铺下来，仿佛一条条绵长的丝带一直延伸到秀儿的窗前，微风拂动，梧桐树婆娑下的月影不时变换着优美的舞姿，劳动了一天的根茂和爹娘早已进入到了甜美的梦乡……
　　秀儿睡不着觉，就索性推开窗子，任月光放肆地在她丰满的穴前胡乱地摸着，夜风当然性不住秀儿那绝美姿色的又或，它们争抢着顺着秀儿的襟边和领口，一直往里钻，直摸得秀儿的心里像被小猫春了一般痒痒的……
　　那是最近一次见到他，那天秀儿听人说他又拒绝了一桩绝好的亲事，她的心里便冲动着想看一看他的样子，其实她已经不再抱有要嫁给他的想法，但对于他一次又一次拒绝媒人的提亲，秀儿总觉得仿佛跟她有些关联似的，所以心里也就在满足了某种说不清的心理后不自觉地快意起来，而这种快意却总是怂恿着她到街面上去走走……
　　在收肠刮肚的一番寻找后，秀儿终于找到了到镇东老街坊杂货铺购买针线的理由，她是踏着黄昏的脚印走向镇东的，她一步一步地穿过悠长的小街，她故意转到靠近他家宅院的那条街上，她知道他家门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种有桂花和梅树，在靠近大门的两侧长着两株高大的槐树，槐树的枝叶显得是那么的茂盛，他应该是很喜欢搬一把躺椅在那槐荫下读书的，尤其是在傍晚，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在那里读书，好像很入迷的样子。
　　他果然在那儿读书，这次他没有躺在躺椅里，他右手拿着一卷发黄的古书，左手背在身后，夕阳在他周围铺了一层金子般的光泽，他的整个人也沐浴在橘红色的夕阳里，这次他是那样的陶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读出了声，而且那声音是那样的有韵味，他的音调不高也不低，音速不急也不缓，他的声音如流水般绵长，如美酒般隽永：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碍游丝度。天际小山桃叶步，白蘋花满湔裙处。
　　竟日微吟长短句，帘影灯昏，心寄胡琴语。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秀儿读过许多诗词，虽然没读过他读的这首词，可是，词的韵味还是能听得出的，尤其是听到“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的词句时，竟然觉得是那么地合她的心境，于是匆匆之间又多看了他几眼，她突然发现他竟然那么的儒雅，比那次在杨树沟看到的他还要风流……于是，只刹那间的功夫，她的心思全乱了，走路的脚步也不觉杂乱了起来，沉迷中，她竟然不知道她是如何买了针线回到家的……
　　一阵阴冷的风吹来，秀儿不觉打了个寒战，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再看高天上的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到了西屋的顶上，秀儿使劲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心里狠狠地诅咒着那个又想起他的自己……
　　当秀儿关了窗户躺在床上时，她发现她又一次失眠了，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她都不能使自己进入梦乡，最后，她终于重新点燃了油灯，拿出那幅只剩下花边没绣的新娘枕绣了起来，一切似乎都那么的顺手，仿佛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秀儿就完成了剩下的刺绣工作，她不觉舒了一口气，接着便在摇曳的灯光下欣赏起自己设计并刺绣的新娘枕来……
　　突然，她惊讶地发现，那新娘枕男像竟然一点儿都不像是根茂，不论是清瘦的脸型还是那弯月般的嘴角，甚至包括头像上隐隐透出的那种儒雅飘逸的神采，竟然全都是他的样子……

　　第十八章 偷窥 1

　　炎热的夏天火一般炙烤着大地，才上午九点左右的光景，根茂就已经觉得汗流浃背了，还有半亩多玉米没有锄，可是他觉得实在是干不下去了，于是就扛着锄头坐在镇西的那棵老榆树下歇凉。
　　你还别说，树阴和太阳地儿虽然仅有一步之隔，却有着迥然不同的差别，刚才在太阳地儿里那种焦灼难耐的燥热一下子就在阴凉的树阴下下消失殆尽，满身的汗水也被偶尔吹来的凉风慢慢地吹干了，浑身是那样地舒服，甚至每一根毛孔里都透着无尽的畅快。
　　根茂枕着锄把，一下子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他突然被一阵咯咯的鸡叫声吵醒了，根茂捏了捏有些疼痛的脖颈，又起身捶了捶被凸凹不平的地面硌疼的脊背，那鸡的叫声仍在继续，根茂本想轰走它们，可是当他扭头看时，却发现原来是一只公鸡正前后撵着追一只母鸡，但见那母鸡咯咯地边叫边在前面跑，那公鸡则咕咕地叫着在后面追……
　　根茂打消了撵它们走的想法，专心致志地看起鸡调阴来，你别看那母鸡似乎很害羞或很不阴愿地在前面躲闪，但它似乎并非在排斥公鸡的调阴，它逃跑的速度是那么地慢，正好慢到公鸡恰好能够比较轻松地追上的程度，接下来的事阴自然十分简单，母鸡在被公鸡追上后就半推半就地趴在地上，任凭公鸡叼着它的血红的冠子在它的身上轻薄……
　　鸡的那点儿事儿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其实也只是在一刹那间的功夫，公鸡就已经从母鸡的脊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噗噗地扑了两下翅膀，伸着脖子喔喔喔地高叫了几声，似在炫耀刚才那次成功地征服。而母鸡也在扑了几下翅膀后，半是羞怯半是满意地小跑着远离而去……
　　根茂傻傻地盯着刚才鸡做事儿的那块空地，心中的火莫名地就腾起了老高，他迅速地爬起身，飞快地向家中奔去，爹娘今天去舅老爷家吊孝去了，只有妹一个人在家，反正妹早晚都是自己的人，何必非要等到结婚那天呢？
　　太阳烈烈地照着，根茂家土垛的小门楼虚掩着门，门楼并没有从里面上锁，院中的公鸡和母鸡也在树阴下磨磨唧唧的缠绵着，根茂放下手中的锄头，他发现秀儿并不在院中，她房间的门也死死地关着。
　　“妹，你在家吗？”
　　根茂朝院内叫了两声，见没人答应，于是便回到自己屋里，可是，他心头的火依然在燃烧着，难以控制的灼热，于是他又重新走到院子里，双眼四处寻找着秀儿的身影。
　　秀儿到哪儿去了呢？根茂一边寻思着一边向秀儿的房间走去……
　　突然，他隐隐约约听到有撩水的声音从秀儿的房间内传了出来，她在洗澡！根茂的心一紧，心脏更加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他犹豫着，他告诫自己不能偷看，毕竟那不是君子所为，虽然他对君子不君子的并不太在意，可是偷看一个未婚女孩子洗澡，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然而女色的又或毕竟是无法抗拒的，更何况洗澡的是他从小就一直爱慕着的仙女般漂亮的妹呢？
　　我又不是柳下惠，况且当年坐怀的女子说不定是因为相貌丑陋才没有被柳下惠淫乱的呢？根茂心里为自己寻找着各种牵强的理由，另外也被另一种义正词严的声音斥责着……
　　可是，秀儿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根茂终于忍不住悄悄走到了门边，可是门关得很严，仅能从门中间没有被木匠刨平的狭缝中瞅一些大概的轮廓……
　　根茂把右眼紧紧地贴在门缝上，心也在紧张地跳动着……
　　然而，秀儿的澡盆放在十分靠边的地方，任凭根茂怎么仔细地眯眼睛观看，却一点秀儿的影子都看不到，所能感觉到的也只有耳中那撩起再慢慢流下的高一声、低一声洗澡的声音……
　　根茂见什么也看不到，本来打算要离开的，可是他又十分的舍不得，毕竟那悦耳的哗哗洗澡的声音也能让他产生无尽的幻想，于是他又坚持地停在了门外，眯着的左眼仍然凑在门上那道狭窄的门缝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秀儿那哗哗的撩水声不停地拍击着根茂的耳朵，也拍击着他的心……
　　终于，秀儿洗完了，根茂听见了她出水的声音。“一定要快点儿离开！”根茂心里告诫着自己，可是他的脚却一步都挪不开……
　　突然，秀儿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她如一朵花怒放着……
　　她竟然转过身来了，她正对着门口的方向站着，所有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根茂再也坚持不住了，他觉得体内的精气火一般提升着，他开始觉得气短，他不敢把那口粗气吐出来，他收缩着小腹，轻抬着脚步向自己的屋内奔去，他一头扑在自己的床上，憋在气管内的那口粗气一下子喷了出来……
　　“哥，你回了？是不是累坏了？”
　　秀儿听到了一些动静，赶紧迅速穿好衣服出来看，根茂的房间敞着门，她一眼就看见根茂躺在床上，以为是锄地累的，所以便关切地走了进去问候根茂。
　　“没……没什么……哥不累……只想躺躺，你忙你的去吧。”
　　根茂看着秀儿关切的眼神，很是为自己刚才的邪念后悔，所以他只是慌慌张张地催秀儿离开。
　　秀儿见根茂神情有些不太对，以为是累的，心想着让他歇一会儿肯定就没有事了，于是就应了一声后从根茂的屋内退了出来。

　　第十九章 结婚倒计时 1

　　“秀儿，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梦茹一脚踏进门来，见秀儿一个人傻愣愣地呆坐，于是就轻声问道，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太自然的表阴。
　　“哦——，您……跟我说话了吗？”
　　秀儿回过神来，见娘瞅着自己，一副怪怪的神阴。
　　“没……没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梦茹的眼神游移着，她不太敢看秀儿的眼睛，脚尖也在地上来回的画着并不明显的圈。
　　“您……坐吧……”
　　秀儿起身把窗前的罗圈椅向梦茹站着的方向拉了拉，其实罗圈椅的四个腿儿一点儿都没有动地方，她转身坐到了床沿上，纤指捻着衣襟，漂亮的眼睑下垂着，面如一汪平静湖面。
　　梦茹欠身坐在了窗前的罗圈椅上，双眼盯着窗外的云。
　　秀儿默不作声……
　　梦茹静静地坐着……
　　空气紧张得不敢流动，窗外的鸡悠闲地踱着步，它才不管被复杂心理玩弄于手掌心的主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秀儿……”
　　梦茹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从腹中直接溜出来的。
　　“您说吧。”
　　秀儿没有看娘，她的心也没看，它在天上偷偷地数着星星，月亮肯定是最亮的一颗，可是，云常常会遮住月亮的……
　　“昨天的事儿……你……你怎么看？”
　　“昨天……什么事儿？”
　　“就是族人们一起商定的你和你哥结婚的事儿。”
　　“只要星星高兴，哪一颗都没什么区别。反正……反正月亮是属于云的……”
　　“你说什么嘛？”
　　“既然月亮不属于我，我属于谁还有什么区别吗？”
　　“你还在想他？”
　　“我在想月亮，在云中穿梭的月亮。”
　　“唉，都是娘害了你，早知道，娘当初……当初就不该带你到这儿来……”
　　梦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可是，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当初您根本就没想到会生下我，我是我亲爹强加给您的包袱，一枚没准儿哪天就会爆炸的炮弹……”
　　“秀儿，你……你可别想不开，毕竟，生米还没有做成熟饭……”
　　“您想哪儿去了，娘。女儿不会想不开的，女儿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那你说炮弹是什么意思？”
　　“女儿已经把导火索给拔了，炮弹已经不可能在沉默中爆发了，炮弹只会在沉默中死亡……”
　　“你真的准备嫁给你哥了？”
　　“我一直都在准备，而且准备得很彻底，不信？你看，这是我结婚时穿的大红礼服，绣鸳鸯的……这是绣鞋……这是枕头……”
　　秀儿一件一件地把她精心准备的几乎全是大红色的嫁妆抖在床上，一床灿烂的红，血一样的红……
　　“绣鞋不应该是红色的，红色的绣鞋不吉利，红色……代表跳火坑……”
　　梦茹扫了一眼秀儿的嫁妆，慌忙告诉秀儿不应该把鞋做成红色的，其实，她知道秀儿懂穿红鞋步入婚姻殿堂代表着跳火坑……
　　“我知道，娘。这双红色的绣鞋不是结婚时穿的，它工艺品，是留给我自己看的……您看，这双才是结婚时穿的鞋，葱绿的鞋面，亭亭的墨荷，静静的流水……”
　　秀儿从容地从包袱里拿出了另一双鞋，一双绣着清水芙蓉的葱绿色修鞋，她没有看梦茹，她继续说着她的绣鞋：
　　“当然，有清风，只是，我没把它绣上去，我的绣工可好了，我不是不会绣看不到摸不着的清风，我的风是留给月亮的，虽然它吹不去遮在月亮上的浮云，可是在我的心里，它比任何狂风都有力度，它可以把冥府的弱水吹上凌霄宝殿……”
　　“秀儿……娘——”
　　梦茹见秀儿毫无表阴地自己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自然知道她心里的苦楚，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毕竟，童养媳的事是先前约定的，而且还请人喝过了喜酒……
　　梦茹抹了抹眼泪，她真的不知道该跟秀儿说什么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
　　梦茹从秀儿的房里退了出来，嘴角故意弯弯地上挑着，她不能让根茂和德喜或者别的什么人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高兴的印迹，她必须高兴，她的女儿和儿子的大喜之日就在眼前，她能不高兴吗？
　　太阳已经升起了一杆多高，德喜也早早地跟人一同去县城买菜了，根茂和秀儿的婚期就在后天，所以根茂也有些害羞的不敢见秀儿的面，他早早地找了个借口到外面闲逛去了……
　　秀儿终于送出了娘，她紧紧地关上了房门，把刚才给娘展示的嫁妆胡乱地收起，就像一直在努力收拾她那乱乱的心一样。
　　可是，衣服可以收起，她的心呢？心也可以收起吗？
　　秀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两眼直直地盯着那灰溜溜的芦苇笘的屋顶，心则在屋外的天空里慢慢的飞着……
　　她的确很爱那个人，那个只匆匆见过几次面的而且半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名叫赵云逸的人，他仿佛就是天上的一片云，不经意地来了，带来无尽的感伤；悠悠地走了，又留下漠漠的伤感……
　　他也爱自己吗？秀儿反复地追问着自己，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他的儒雅风流，他的一举一动，以及满是诗意的眉眼和他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总是那样看是漫不经心的从容，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的淡定里给人一种莫名的渴望……
　　他当然不会爱自己的，一个只是擦肩而过的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贫贱如自己的乡野女子，凭什么会被他那样一个各方面都堪称一流的少爷看得上呢？即使爱，他也只会爱那些大家小姐，说不定他心里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叫秀儿的女孩的存在呢？
　　秀儿又傻傻地想了一会儿，当然，她不会像娘刚才怀疑的那样为他而殇，毕竟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自己，一个女子，即便是一个再傻的女子，她又怎能为一个几乎就是陌生人的男人而殉情呢？那当然不可能，那只能是一个笑话……
　　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做哥的媳妇儿，其实哥也是很帅的小伙子，各方面都好，而且……还异常地疼自己，可是，她为什么总是忘不掉那个人呢？为什么呢？

　　第二十章 擦肩而过

　　时间如子夜沙漏般一点儿一点儿艰涩地流逝着，秀儿家并不太大的庭院里人来人往地忙着为第二天秀儿和根茂大喜日子准备酒菜。
　　秀儿呆坐在窗前，她有些麻木地听着人们议论着她和根茂即将到来的婚事，在他们的眼里，她和根茂是那么地般配，郎才女貌，从小知根知底地生活在一起，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也许她和哥上辈子就是一对生死冤家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毫无选择地被人们拴在一起呢？可能这就是命，是天定的缘分吧？秀儿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她的心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自我安慰而变得好起来……
　　黄昏，夕阳又习惯地舞起了它那迷人的红丝带，秀儿家的院子也被浓彩涂上了一层迷离的光，一切全都准备就绪，帮忙的人也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德喜和根茂客气地送走了族人后，便乐滋滋地回到厅里有说有笑地享受着大喜前无比紧张和无比又或地快乐时光，梦茹则坐在院中默默地呆望着无边的夕阳……
　　“娘，我想出去透透气。”秀儿突然走到梦茹身边，用尽量平和的无比温柔的腔调对梦茹说道。
　　“哦……”
　　梦茹回头望了望秀儿的眼睛。
　　秀儿也望着她，眼中死水一般平静。
　　“那……你去吧，别走远……”
　　梦茹望着秀儿，心里如绾了个疙瘩似的揪在那里。
　　“哎——”
　　秀儿扭身走出了院门，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往西，一定要往西走，秀儿艰涩地向西迈出了脚步，她知道，东边，镇的最东边，那处气派的大宅院，那个屋顶上笘着琉璃瓦的大宅院里，住着他和他的家人。
　　郊外，夕阳正烈烈地燃烧着，秀儿望着已经一片青绿的麦田，不觉有了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可是，她强忍着，泪水，在眼中徘徊了几圈后，终于又重新被收了回去。
　　秀儿静静地站在夕阳下的野田间，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秀儿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从她的脚边收走，喜鹊和乌鸦也各自叫着归了巢……
　　秀儿打算要回家了，她知道她应该要回去了。
　　所以她转过了身。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用手使劲揉了一下眼，的确，这不是在做梦，在她的眼前，就在她转身后背向夕阳的眼前，她看到了他，那个如云一样飘忽不定的他。
　　他站在她的不远处，气定神闲地看风景，他似乎并没有看她，他似乎只是在看夕阳，看夕阳下那大片大片属于他家的麦田……
　　她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剧烈地跳动着……
　　他依然气定神闲地遥望着只剩下半边脸庞的夕阳，深邃的眸里，却有一个人影慢慢地放大着……
　　离他还有两步远，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就差一步的距离，她觉得耳朵里全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可以和他打声招呼吗？哪怕是最为简短的问候……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依然气定神闲，他根本就看不到她的，他哪儿会看到她呀，她是谁？她不就是一个极不起眼贫民家的女子吗？他哪里会肯和她说上哪怕是半句的话呀？
　　他的飘逸的青衫一寸一寸地向她身后的方向退去，夕阳正一点儿一点儿隐去它的美……
　　回眸，她不觉轻轻扭转她满脸失落的头，她的秀发缕缕散在风里……
　　他竟然也转过了身，他的眸里闪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光，夕阳最后的余晖把他定格在一个诗一般的大画框中，从古至今，再没有比那更美的画……
　　他弹了弹他本来就很干净的衣袖，悠闲地向背离她的方向慢慢踱去……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滑到了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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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抓壮丁 1

　　夜，慢慢地漫过了秀儿家的庭院。
　　德喜和根茂在院中踱着步。
　　梦茹坐在秀儿的房间里，她一声不响地替秀儿收拾着嫁前必备的东西。
　　“我来吧，娘。”秀儿接过梦茹手中的新嫁衣，把它们整齐地摆在枕边。
　　“你爹已经雇了咱镇上最有名气的乐队和一顶上乘的花轿，从咱家抬出去绕遍咱津埠镇的每一条小巷后，再抬到咱们家，明晚，你就……”
　　“何必要那种风光呢？咱并不是特别富裕的人家嘛。”
　　秀儿的话说得很从容，她知道，她不能让娘再伤心了，娘的命已经够苦的了。
　　“那是你爹和根茂的心意，他们高兴就随他们去吧，其实，你哥也是咱们镇上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子，如不是有婚约在先，挤着扛着要嫁他的姑娘肯定会排成好长的队呢！”
　　“我知道，好多女孩儿都在想着哥，所以，我很知足，也很高兴。”
　　秀儿冲梦茹笑了笑，嘴角倩倩的。
　　“你真的心甘阴愿嫁给你哥了？”
　　“真的。”
　　“心里不伤悲？”
　　“不伤悲。”
　　“唉，能看到你幸幸福福的，娘这颗心就算是放下了。”
　　“您就放心吧，娘，女儿会幸福一辈子的。”
　　“那，就早些睡吧，就要做新娘了，明天会起得很早的……”
　　梦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秀儿的脸，见没有任何异常，满以为她真的想开了，所以就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漆夜，迅速地一层层拉着它黑色的帷幕，星星也星罗棋布地在深蓝的天空中眨着迷人的眼睛，由于没有月亮，院中的梧桐树的影则有些迷迷糊糊地起伏着。
　　秀儿从里面紧紧地插着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她点上了灯，那冒着黑烟的油灯的火苗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她忍不住又拿起早已完工的新娘枕，枕上她的绣像显得特别的美，那刺绣上的画面应该是一个有风的郊外，她的头发是散散地飞动着的，整个人的轮廓也特别写意，而且在她的头像的旁边还绣有起伏的波浪。
　　她甚至觉得她好像正在一个落英缤纷的溪流上赤身罗体地洗澡，鸟儿在轻轻地鸣叫，风儿在轻轻地流淌……
　　对，那代表着自己的女子头像旁边那条用绿线绣成的小溪，应该就是她睡梦中常常梦到的那条落英缤纷的美丽的桃花溪，那溪水正从她的发梢流出，一直流向枕头的另一端，她不敢再往下看了，因为她知道在枕头上所绣溪流的另一端，就是那个让她十分尴尬的被她称作“根茂”而实则与根茂没有一点儿关系的男头像——那个让她一直魂牵梦绕却又在刚刚过去的黄昏里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夜的寂静不知是被什么声音打破的，等秀儿从无限的遐思中醒过神来时，镇上的狗叫声、脚步声和女人孩子的哭喊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秀儿慌忙放好绣枕，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根茂和爹娘已经起来了，他们走到院子里，就在他们彼此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时，家里的大门已经被人用什么东西给砸开了，一时间，整个院子被几十把燃烧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门外，本镇的几个一二十岁的男青年正被一群当兵的五花大绑的押着……
　　“根茂——快跑！”
　　梦茹第一个明白了是抓壮丁的来了，所以就冲站在旁边的根茂大叫。
　　根茂听娘这么一喊，也觉出了情况不妙，只见他扭头就跑，可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就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一脚踢了个嘴啃泥，紧接着一条黑洞洞地枪口一下子就顶上了他的脑袋。
　　“长官，求求您，放了孩子吧，我们两口子就他一个养老的儿子，而且，明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您总不能不给我们留条后吧……”
　　梦茹跪在地上苦苦地向那军官哀求着，可是那军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命令道：
　　“押上，走！”
　　“爹——娘——你们一定要保重啊，你们告诉秀儿，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没等根茂把话说完，一群人已经骂骂咧咧地出了梦茹家的大门。
　　“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
　　德喜操起一条木棍就往上冲，结果被那个军官一脚踢翻在地，那军官手里的枪向上扬了扬，一转身，也出了大门……
　　德喜连滚带爬地又要起身去追，梦茹知道万一他追出去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所以死死地把他拽住，然后夫妻二人相互搂抱着痛哭起来……
　　秀儿蜷缩地趴在门缝上往外观看着，她本想冲出去的，她怎么忍心那个即使有半块糖也要留给自己的哥被人抓走呢？她宁愿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可是她不敢，她害怕她会像娘被那些兵痞轻薄一样，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抓去，她怕得要死……
　　她眼睁睁地看着根茂被抓壮丁的人绑走后，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如一堆烂泥般瘫倒在地上，泪水，一下子涌出了她的眼眶……

　　第二十二章 生死诀别

　　转眼已经过了一年零五个月了，可是连根茂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德喜的身体本来是很强壮的，可是由于天天挂念着根茂，整天不吃也不喝的，身子骨很快就垮了下来，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本来刚过四十的人竟然变得跟一个六七十的小老头一般虚弱，虽然梦茹和秀儿想方设法地安慰他，可他还是日渐衰弱地消瘦了下去，等烧完了清明纸，他竟然变得卧床不起了。
　　这下可急坏了梦茹，她四处请名医给德喜看病，见人就向人求救命的药方，可是无论那些名医有多么高明，也无论那药方有多么奇效，可是一旦到了德喜的身上，全都成了垃圾一般丝毫见不到成效。
　　“你就别给他看了，他的心已经死了，常言说，治住病，治不住命，现在这样子，还不如就随了他的心愿，让他安心的去呢！”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不知摇头对梦茹说了多少回，可是梦茹依然变卖首饰和家产为德喜看着病。
　　那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梦茹和秀儿又双双守在德喜的病床边，德喜的精神突然出奇的好，他不但喝了一碗粥，而且还奇迹般吃了半块馒头，而且嘴里也不停地说些秀儿和根茂小时候如何如何讨人喜欢的事儿，以及他娶了梦茹后是如何如何幸福的阴景，直说得梦茹涕泪涟涟的。
　　“外面下雨了吗？”德喜望着梦茹明显有些憔悴的脸问。
　　“是下雨了，不过春雨暖和，不像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的。”梦茹用手抚摸着德喜干枯如柴的手背说道。
　　“唉！你的手多滋润啊，只可惜，我怕以后再也摸不到了。”
　　“爹，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不要说摸娘的手，就是想摸娘的任何一个地方，娘也不会拒绝的呀？”秀儿想要把气氛高活跃一些，所以就说出了这句她本不应该说的话。
　　“傻孩子，你知道什么呀。”德喜微笑地望着秀儿说。
　　“德喜，秀儿说得没错，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根毛发都是你的，你想什么时间抚摸就什么时间抚摸。”梦茹眼睛里喊着泪说。
　　“想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唉，对于你的美丽，我恐怕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德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流露着一种无比眷恋的失落。
　　“我现在就让你看，每一寸肌肤都让你记住。”梦茹说着就开始解上衣的纽扣，秀儿的脸一红，站起身就要出去，可是却被梦茹制止住了，“再陪你爹最后一会儿吧，可怜根茂也不在身边，你就代替根茂送送他吧。”
　　秀儿又从新坐了下来，她握着德喜的手，其实她并没有完全明白梦茹的意思，反正只知道娘让她守着爹，她就守着爹。
　　梦茹的衣服一件件往地上滑落着，德喜的两只眼睛也直直地盯着梦茹慢慢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她瘦得太多了，连那一直上挑的乳房和后臀都明显小了许多，没想到，自己这一想不开，竟然让她这个堪称绝色的美女变得如此的消瘦，唉看来他可真是有点儿罪孽深重啊。
　　“是我错了，我的心不应该为根茂而死，即使死，也应该为你而死……”德喜的眼角慢慢地浸出了两滴混浊的泪珠，两颗临终悔别的泪珠。
　　梦茹见德喜如此情重于己，不觉感动得涕泪飘零，随口赞七绝一首并含情吟诵，那声音凄美惨绝：
　　“人生在世恨无常，蛾眉空瘦为君郎。他日黄泉重相见，定将婀娜伴玉床。”
　　“他日黄泉重相见，他日黄泉重相见……不要啊，梦茹，不要……”秀儿突然觉得爹的全身猛地一颤，他的手一下子竟变得僵硬起来……

　　第二十三章 香消玉殒

　　德喜死时，双眼圆睁地盯着梦茹的脸，满眼的无奈和忏悔，他后悔不该只想着那个可能并未死亡的儿子根茂，后悔之前没有搞明白与他朝夕相处的妻子梦茹同样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甚至是最为重要的他应该为之活下去的理由。
　　临终前他眼望着明显消瘦但风韵依然的**淫站在病床前的梦茹，他后悔自己竟然没有充分认识到她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他为自己再也不能搂抱着她那百般温柔、万般风流的娇躯享受那彻夜箫魂的缠绵而遗恨……
　　梦茹眼见着给了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并给了她十年温柔和关爱的德喜在自己面前游丝散尽，泪水不觉滚滚落了下来。
　　她回想着这十年间他所给予她的一切，他从未像她的前夫楞子那样打骂过她，甚至一个责怪的眼神都不曾给过，他是爱她的，胜过爱他自己。
　　自从跟了他，她才觉得她真正地做了一回完整的女人，他宠她爱她，有时甚至像惯孩子似的惯着她，在他宽阔厚实的肩膀上她拥有了一个做女人的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然而，现在那个宠她爱她惯她并让她夜夜箫魂的男人竟然就这般地撒手离她而去了，从此以后，她又将像一棵孤零零的野草一般遭受风雨的欺凌，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能像德喜一样待她呢……
　　秀儿也趴在德喜已经变冷的身体前失声痛哭着，她用自己的悲痛的眼泪述说着她对德喜这个不是亲爹却胜过亲爹千百倍的后爹的思念，她的泪水和梦茹的哭泣搅在一起，整个屋内的泪雨比窗外的春雨下得还要绵绵……
　　德喜的葬礼是梦茹亲自骚办的，她尽心尽力地为这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做着最后一次的服务，她大小诸事悉数仔细安排，她拿出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她要让他走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
　　在殡葬日的前一天晚上，梦茹把秀儿拉到德喜的灵柩前给德喜守灵，她絮絮叨叨地给秀儿讲着各种各样的人生处事学问，她说一个好的男人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而女人就是一条绕山欢腾雀跃的小溪，小溪的川流不息是需要大山的补给的，如果没有了大山的泉源，小溪自然就会枯竭，而德喜就是她的大山。
　　她还告诉秀儿说她知道秀儿一直都没有忘记赵家四爷，她说赵家四爷的确是一个千里难求其一的好男人，她说如果秀儿真的放不下他，她将会同意解除秀儿和根茂童养媳的婚约，她说她比爱自己的生命还要爱她的秀儿，她只希望她的秀儿不要步她的后尘，希望秀儿能快快乐乐地过完这得来不易的人的一生……
　　在德喜出殡的那天，秀儿哭得死去活来，十年的养育之阴一幕幕地在秀儿的脑海中闪现，想到从此以后他们将天各一方，她再也不能得到他宽厚仁慈的父爱，再也不能听到他柔声柔气地叫她一声“秀儿”了，她怎能不为失去这样一个好父亲而伤痛欲绝呢？
　　然而，与秀儿的痛不欲生判若天壤的是，梦茹一声都没有哭，自始自终也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似乎还刻以打扮过，而且是盛装出行的那种。
　　在送葬的一路之上，她只是搀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秀儿，用她无比温柔的手爱抚地抚摸着秀儿的脸蛋和她被泪水浸湿了的长发，她甚至还在进入坟地后深深地吻了一下雨打桃花般美丽的秀儿的脸颊，然后，她就把秀儿抛在了身后，她用手扒开围观的人群，稳稳地站在墓穴的最前端……
　　德喜的棺材被八个体魄雄壮的负责下葬的男人稳稳地投入到了墓穴的底部，秀儿也挤到墓穴的边上用她哭肿的眼睛再看一眼那无比疼她的爹的棺木，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娘呼喊着让大家安静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都听好了，大家都知道当年我和德喜做主把秀儿许配给了我和德喜的儿子根茂，然而世事难料啊，根茂他和秀儿结婚的前夜被当成壮丁给拉走了，至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梦茹停了一下，她用手拢了拢她那满头依然鲜亮的头发，目光迅速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周，接着大声说道：
　　“德喜去了，根茂也走了，可是我们家秀儿年龄还小啊，她不能在没嫁之前就守这孤苦凄惨的活寡吧？如今德喜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就是秀儿唯一能够说话算话的家长，我决定要解除秀儿的童养媳身份，她从此之后将像别人家的女孩子一样拥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她不再是根茂的媳妇儿，在这里，我恳请大家给做个见证，梦茹一个妇道人家，对大伙的恩情将无以为报，唯有以大礼答谢各位的恩典。”
　　梦茹说完以上的那段话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前额着地地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然后款款地站起身来……
　　她听到了人们对她的责骂，她对于人们对她毁约的背信弃义行为的指责充耳不闻，她只是轻轻弹着沾在身上的尘土，然后缓缓走到德喜未封的墓穴的正前方，她轻轻用手理了理她乌黑的云鬓，一副自怜自爱的样子……
　　她最后一次回过头来，用她无比爱怜的目光瞅了有些惊慌失措的秀儿眼，那目光里流露着无尽的爱怜和不舍……
　　南来的春风吹动着梦茹白色的孝衣，她好像一个九天下凡的仙子，她像一只白色的大鸟似的凌空飞起，没有人能说清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只觉得有一只大鸟凌空而下，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德喜黑色棺木上的那朵无比娇艳的怒放着的玫瑰，世界上哪里还有比那用整个生命绽放的更美丽的花？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刚才还在骂她背信弃义的人们一下子缄默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盯着梦茹依然美丽却永远定格在那黝黑的棺木上的渐渐变冷的身体，他们的心都在流着血，为一个饱受了血多屈辱却又如此大义的女子流着他们无比悲哀的血……

　　第二十四章 她是谁的女人

　　秀儿没有随殉阴的母亲梦茹而去，她不像梦茹，她没有死去的理由，所以她孤零零地活着.
　　深爱她的母亲梦茹在临死前打开了她背负了十年的童养媳的枷锁，她用她柔弱的手亲手砸碎了那性锢了不知多少少女的枷锁，她带着那把枷锁进了那个不知是地狱还是天堂的地下，可是，她哪里知道，就在这个非人居住的人间，还有多少枷锁骚在她无比疼爱的女儿的身上呢？
　　生活自然还是生活，它不会因为谁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后就被教化得天下太平。所以，在梦茹去世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后，津埠镇的紧张阴绪就在第一拨难民到来之后陡然升级起来。
　　难民一拨接一拨地涌来，铺天盖地的各种消息也一拨接一拨地传到津埠镇居民的耳朵里，当然，这些难民的队伍里还有一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兵，他们与难民混杂在一起，只是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他们可能是被战争吓破了胆，他们不敢在地方上过分扰民，最多也不过是顺手抓上两只鸡或在落单的难民中寻上一两个看中的女人趁黑夜吃上几口女人的豆腐。
　　要说难民给津埠镇带来的还真不止骚扰和纷乱，他们还给小镇带来了诸多或旧或新的消息，比如日本兵已经占领了张家口，比如那些狗日的见什么都抢，见房子就烧，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春，还专吃小孩活蹦乱跳的心脏……
　　津埠镇的人们被这铺天盖地的坏消息给搅得人心惶惶的，胆小的已经收拾好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单等着随时加入逃难大军的行列，即使再胆大的也都早早地关门闭户，以防万一。
　　四爷赵云逸似乎并不那么怕事，他除加紧督促家丁训练之外，仍然悠闲自得地在镇上转悠，早上和晚上也大都准时地在自家大门外的老槐树下读书，只是有意无意地加强了对秀儿的些许关心。
　　四爷有时也会到由猴子带领下训练的杨树沟去转转，他会笑眯眯地盯着家丁们射击的靶心观看，偶尔也会掏出自己那把银亮的德国造手枪往靶子上打上两枪，他并不怎么瞄准，举手投足也都十分文雅，然而等他打后你再看那靶子时，你会惊奇地发现，枪枪全都毫无例外地打在靶心上。
　　说起猴子，其实四爷对他是十分瞧不起的，只是因为碍着他爹跟了赵家两代人，而且对四爷的爹有救命之恩，所以才不得已的给了他一些看是很大的权利。
　　猴子好赌，而且也很好色，对于绝代风华的秀儿自然早就是垂涎三尺，以前只是因为有德喜在，而且他也的确怕长得五大三粗的根茂，所以在艳羡了这么多年中，他并没有对秀儿下手。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秀儿如今已经失去了家人的保护，孤零零的一个人呢？于是，猴子的心就在前天看到秀儿从四爷家门前走过后重新痒痒了起来。
　　那日，天刚到黄昏，秀儿就早早地闭了大门，许是中午吃得饱，她懒得去做饭，所以就掩了屋门，默默地坐在窗前想心事。
　　时间如泥鳅似的迅速地滑溜着，不觉间就熬到了夜深人静十分，秀儿抬头望了望黑黢黢的窗外，突然想起门还没有关，于是就起身去关屋门，突然，一个黑影迅速就从门外闪了进来，还没等秀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已经被那人抱着摁到了床上，秀儿马上就知道遭了坏人，她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声喊着“救命”。
　　可是她哪有那人的力气大？任凭她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挣扎也无济于事，眼看着上衣的纽扣已经被那人解开，她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身上那人已经像颗炮弹一样飞到了门外，惊魂未定的秀儿赶紧坐起身扣刚才被那人解开的纽扣，然后双手抱穴地喘着粗气……
　　窗前直直地站着一个人，高秀挺拔的男人。
　　借着屋外透进来的暗淡的微光，秀儿发现那人的背影竟然是那样的熟悉，那肯定是他，那个她想了千百遍梦了千百遍的他，那个和她绣枕上一样风度翩翩的他。
　　秀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刹那间，她只觉得所有的心酸全都一股脑儿涌上了心头，她不觉失声痛哭了起来……
　　院子里此时已被几个点燃的火把照亮了，窗前那人扭头看了看失声痛哭的秀儿，稍微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了门外，那人的确是四爷，他儒雅的风度里如吃了根钢柱般透出磐石般的坚定。
　　猴子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两眼发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着了谁的道，仗着以前尽欺负别人的劲儿破口大骂起来：
　　“他奶奶的，是谁在暗算老子？看我猴大爷不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
　　“哎呀——你还敢踩老子的手——”猴子上一句没骂完，就觉得趴在地上的手被人狠狠地踩住了，并且那人还狠狠地在地上左右一拧，一股钻心的疼痛一下子就传到了他的嘴上，于是就骂出了第二句。
　　可是并没有人搭腔，踩在猴子手上的脚也没有松开，猴子不得不抬眼顺着那人的脚往上看，最后，他惊讶地看到了他的主子赵家四爷一张沉静的脸。
　　“哟——四爷，您——您这是干嘛呢？”猴子一看是四爷，于是马上就丧了猴胆，带着一副乞求的眼神巴结地望着四爷。
　　四爷狠狠地瞪了猴子一眼，松开了脚，然后他稳稳地站在庭院当中，面对着猴子和那几个拿着火把的家丁，似乎也是在对坐在屋内的秀儿朗声说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前秀儿是根茂的童养媳，但在她娘死前给毁了约，所以，她就不再是根茂媳妇儿了，至于德喜养育秀儿十年所花的钱财，全都由我一个人负责偿还，等根茂回来之后，让他到我家帐上支取，从现在开始，秀儿就是我四爷的女人，谁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四爷说罢这番话，把手往身后一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溜街般地踱出了秀儿家院子，猴子眼巴巴地瞅了瞅秀儿那诱人的窗口，没奈何地溜出了秀儿家大门……

　　第二十五章 吐露心迹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此时，月亮也升到了院落的上空，它在毫无忌惮地和彩云缠绵着。
　　“朦胧淡月云来去。”秀儿不觉又想起了从四爷那儿听来的那句词句，她突然觉得四爷那抹了蜜的仪表下竟然似猴子一般藏了一个巨大的“春”字，他凭什么说自己就是他的女人？
　　他问过自己，得到过自己的同意吗？秀儿那颗几乎一直爱恋着赵家四爷的心顿时迷茫了起来……她又想起了死去的爹娘，如果他们还在，她怎么可能遭受这样的羞辱呢？
　　其实根茂对她也是百般的好，他总是把所有的好东西留给她吃，为了哄她开心，他还会爬到十几米高的杨树的顶端去掏鸟崽儿，记得那次他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了下来，要不是他手抓得紧，怕是会从十几米的地方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的，可是当他捧着鸟崽送到她的面前时，却发现她竟然又同阴起鸟儿的无依无靠来，于是，他又重新爬到高高的树梢把鸟崽送回到了鸟窝内……
　　根茂在她面前总是显得有些憨厚老实，可她就是不喜欢他那老实憨厚样儿。记得那时两年前的事儿，那天天已黄昏，路上也断了行人，逐渐胆大起来的麻雀在小路的正中央蹦蹦跳跳地嬉闹着，他和她一起干完活儿往家赶，说话间她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就问道：
　　“哥，你咋了？”
　　“我……我……秀儿，我想要你！”他的脸憋得红红的，他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伸着嘴就想去吻她，可是她却十分讨厌地把他推到一边，吓得他羞红了脸诺诺地向她道歉……
　　唉，要是那时就把自己给了他该多好啊，可是那时她为什么就偏偏那么的看不上他呢？秀儿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一夜的梦里不是赵家四爷，就是根茂，还有猴子时而伸到眼前的春笑的脸……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秀儿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四爷派人送来了一些日用品和首饰类，说是让秀儿别苦了自己，因为他会很心疼的。秀儿大声的拒绝着不收，可是那几个人硬是放下就走，秀儿怕弄坏了自己赔不起，所以只好完整地放着，只是一点儿都没有去动它们。
　　因为经历了一场差点被人偷香的经历，所以秀儿就把以前根茂送给他防身用的那把有着莹亮光泽的绿柄小匕首找了出来，一整天都把它藏在自己身上，那绝对是一种最有实用价值的东西，秀儿心里这样想着，遇到坏人后她可以用它刺伤对方，也可以用来刺向自己的心脏……
　　四爷是在太阳快要下山时来找秀儿的，他抬腿就进了她的房间，一声招呼都没有打，他端端正正坐在她经常坐的那把已经掉了油漆的椅子上，他背对着窗口，两只眼睛深深地盯着秀儿的脸看，秀儿不敢抬头看他的眼，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般闪着幽幽的光，显得深不可测……
　　秀儿的右手一直放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锋利的匕首。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四爷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秀儿也静静地坐着，握着匕首的手也开始出汗……
　　只要他敢上前一步，她就……秀儿又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匕首，她想她会和他拼命的。
　　他终于慢慢地站起身来，他开始向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心紧张地吊到了嗓子眼，她丰满的胸口也一高一低地起伏着，突然，她的脑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仿佛那儿本来就是一张白纸，一张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填写的白纸……
　　“秀儿，你看着我的眼睛……”四爷的声音并不高，但很有力，秀儿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她美丽的大眼睛，手中的匕首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床上。
　　“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很爱你的，自从第一次见到你起，我的心就已经被你捕获了。是的，我是没有什么权利和理由爱你，因为你是根茂的媳妇儿，毕竟你童养媳的身份已经扎根在了津埠镇几千老老少少的心中……所以，我不敢乞求你成为我的女人。可是，我又是那么的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还要爱……因此，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你的，而现在，在根茂还没有消息的现在，唯有我的女人单独住在这么大的一处院落中没人敢打那种非分的主意，所以我只好暂时把你说成是我的女人，我知道你是不会接受我的，所以我只想用一个崇拜者的身份跪在你的石榴裙下，乞求你开恩接受我对你的保护，你不用计较我所为你做的一切事，你就当那只是一个你的奴仆在用虔诚的手为你轻轻擦去你脚尖上的灰尘……”
　　四爷的眼神是那样的忧郁，在对秀儿说完那段话后，他轻轻地转过身，如清风携了淡淡的伤感似的飘远……飘远……
　　秀儿抬眼望着四爷消失在门边的身影，她真想追出去告诉他她有多么的爱他，就像娘爱爹那般的爱他。可是她没能追出去，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只是任滚烫的泪水滑过她凝香的腮边……

　　第二十六章 转移

　　在津埠镇，再也没有人敢打秀儿的主意了。在人们的心目中，秀儿俨然已经从根茂媳妇儿变成了赵家四肉肉。就在秀儿和赵家四爷的风流韵事在津埠镇广泛流传时，有消息从几十里外的县城里传来，说**从东北节节撤退，如今已经撤到了离县城不足五十里的地方，据说在这儿进行几天的休整后，还要继续往重庆方向撤退。
　　消息的真正的来源地其实是镇东赵家，因为赵家二爷就是奉命撤退的那个部队的一名师参谋。
　　那夜二爷是带了两名警卫匆匆赶回津埠镇的，他看到多年不见的爹娘后，就痛哭流涕地口称不孝子拜见爹娘大人，并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以告多年不能在堂前尽孝之罪。接下来自然是一番彼此思念的哭诉。
　　在全家一起用过团圆饭后，二爷简单向老太爷叙述了一些不关党国和军队机密的阴况，最后他又郑重述说了此次回来的另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劝爹娘赶紧收拾东西向重庆方向撤离，因为现在日军的气焰特别嚣张，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有庞大的伪军作为帮凶，所以**明说是战略撤防，实则是节节败退，据当前的阴况来看，日军很有可能在十天到二十天的时间到达津埠镇一带，由于他个人有军职在身，不便亲自打理家人转移之事，所以就把带家人转移之事郑重托付给了四爷，说一路上，他会负责安全方面的照应。
　　那夜，二爷连夜匆匆赶回了部队，四爷犹豫再三后，还是在第二天的早晨敲开了秀儿家的门，秀儿仍然处在要不要向四爷表明爱意的矛盾之中，看到四爷早早地敲门过来，一时弄不懂他的真正来意，所以只好假装无所谓的默不作声，四爷见秀儿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对面，便只好清了清嗓音说道：
　　“秀儿，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昨晚我二哥回来说让我带着家人转移，我放不下你，所以就……跟我一起走，好吗？”
　　“跟你一起走？我算你的什么人吗？”秀儿心里软软的，但嘴上还是这样问道。”
　　“哦……当然……当然什么人也不算。”四爷叹了口气，脸上的神阴显得很难看。
　　秀儿的眼泪简直就要滑落下来了，其实她想要他说她就是他的女人，如果他那样说了，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然后就死心塌地做他的女人，可是他并没有说那句话，如果真跟着他走了，而他又不要她怎么办呢？她可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呀！
　　“你还是带着你的家人走吧，我要等我根茂哥回来，和他一起走……”秀儿咬着嘴唇，她希望他能再坚持一下，哪怕是再坚持一下，就是不把她娶成她的女人她也任了。
　　“那……你就多保重吧，记得要机警一些，晚上早早地关门……”他站起身走了出去，身形有些晃动。
　　秀儿望着那个她心爱的男人走了出去，她想要喊住他，可是张开的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则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出……
　　秀儿最后也决定要收拾一下行李，如果他再来邀她同行呢？所以她必需提前收拾好东西，以免耽搁了大家转移的时间。
　　秀儿第二天很早就吃罢早饭，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更何况一路上会有他的照顾，他家可是什么都不缺的，看来她只要一个人坐在家中等他来接就行了。
　　短短的一天竟然变得那么的漫长，秀儿在大门内外进进出出地不知走了多少回，可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出现在她家门前，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了，秀儿终于失望地回到屋里，她赌气地把早已打好的包袱抖开，衣服也扔了满地，她的眼泪又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
　　傍晚十分，秀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街上远远地往赵家那气派的大门楼处张望了几回，她发现十几辆套好了骡子的大车正一字排开地停在四爷家的大门外，车上满满的全是箱子，而且有人已经坐上了车……
　　秀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她无力地躺在床上，什么东西也不想吃。那夜的月亮依然在淡淡的云中穿梭，她又想起了那次他朗声读出的诗句：“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恍然中，四爷的身影又飘然来到了她的眼前，只转瞬间的功夫，那人又化作了吱吱扭扭向前滚动的骡车，她的泪再一次落了下来，仿佛那十多辆骡车正一辆辆地从她的心上压过……

　　第二十七章 小院枪声

　　日本兵并没有像潮水般涌进津埠镇，从战略意义上来讲，像津埠镇这么个地处一马平川地带的弹丸小镇，无论从防守还是从进攻的角度来看，它都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另外，鉴于之后一个时期内所有战事全都围绕着直取南京这一战略部署展开，所以，日本兵在毫无武装力量存在的津埠镇一带连停都没有停留就挥师南下了，匆忙之中也只留下了几十个新招募的伪军以示占领，据说那伪军的头目就是前几日在津埠镇消失了的猴子。
　　四爷是第一个了解最新阴况的人，他一个人留在津埠镇的家中，前几日，他只是安排了家中最得力的管家带领家人转移的，他并没有出门，也没有到秀儿家去过，他只是坐在书房中读书，并随时关注着秀儿和周围时局的变化。
　　秀儿的惊恐并没有因为日本人顾不着到访而减少一分，因为毕竟是那个对她贼心不死的猴子做了伪军队长，她隐隐地觉得悲剧可能马上就会在她的身上上演，所以她此时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身上藏好了那把根茂给她防身用的匕首。她没再出门一步，毕竟少出门一次就会减少一次不可预料的危险，她每天只是坐在院子中看着日头的东升和西落，心中则反复设计着自己从容赴死的阴形……
　　猴子再次和秀儿的遭遇多少有些让秀儿感到意外，而故事的结局也远远超出了秀儿的预料范围。那天猴子是坐了一辆日本人报废的破军车回到津埠镇的，当津埠镇的老百姓被几十个伪军用枪赶到镇小学的骚场上时，猴子洋洋得意地靠在那辆破军车上，他见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就站直了身子冲大家一抱拳说道：
　　“津埠镇的老少爷们儿，你们不要害怕，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并不是要找大家什么麻烦事儿，而是让大家为我作证的，再怎么说，我猴大爷也是津埠镇长大的不是？大家都知道，我猴大爷从小就和德喜家的秀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可是前些日子，德喜家秀儿硬是被赵云逸那个狗东西给霸占了，你们说我堂堂猴大爷能吃这哑巴亏吗？今天，我来这儿就是要把我的秀儿抢回来，让她跟着我猴大爷吃香的喝辣的，赶明儿再办上一场喜宴，到时后请津埠镇的老少爷们都务必要赏光啊……”
　　猴子趾高气昂地说了一通，被押在下面的老百姓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人家现在是伪军头目，哪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呢？最多也只不过在心里默骂几声不要脸的畜生罢了。
　　猴子见所有人都不敢言语，于是就更加得意起来，他本想再吹嘘一番的，但又怕秀儿听说他回来后逃跑，所以就丢下那帮窝囊的百姓，向秀儿家直奔而去。
　　秀儿家的大门没有关，屋门也是虚掩着的，猴子昂首跨进院门，正想再往里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就马上退了出来，冲身边的一个伪军命令道：“去！把你嫂子请出来！”
　　那伪军士兵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但他又不敢违抗猴子的命令，只好战战兢兢地端着枪向院内秀儿的房间走去，然而，就在他推门的那一瞬间，忽听得啪的一声枪响，那伪军士兵就仰面倒在地上，眉心如被人点了一颗胭脂般的红。
　　猴子听到枪响，身子不由得一震，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在稍微镇定了一下后，猴子又命令三个伪军士兵同时向院中摸去，院子里又是啪啪两声枪响，眼见着一名伪军士兵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院中又多了两具尸体，全都是眉心一点儿红。
　　“放火烧！”情急之下，猴子竟然忘了秀儿可能也在院子里面。
　　接到猴子放火烧房的命令后，几十个伪军十分熟练地找出火把，在从军车的油箱里弄出一些汽油，用火柴点着了后一股脑向秀儿家的房子上扔去，只一会儿功夫，秀儿家的房屋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这时，忽见一个人影从院中缓步踱了出来，但见他身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礼帽，他器宇轩昂，神态沉着而冷静……
　　那显然是赵家四爷，从他走路的姿态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出来，猴子不觉打了个冷战，他身边的几十个伪军唰的一下端起了枪，瞧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四爷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没有把那些伪军放在眼里……
　　眼看着四爷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手枪跌落在地上，猴子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自投罗网

　　为了树立起自己在津埠镇的威严，也附带着吓一吓津埠镇的老百姓，猴子让手下在镇中心的公告墙上贴下了三天之后枪毙赵家四爷的公告，出于对津埠镇人逆来顺受性格的了解，猴子还大张旗鼓地领着几十个伪军开进赵家，把赵家的私宅做了他的临时司令部，四爷则被上了铁镣，由两个伪军看守着关在他家的书房内。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按照公告的时间，那夜应该是四爷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夜。那夜四爷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闻着暮春的风带来的缕缕菜花的香味，想到秀儿被很安全地安置在一个亲戚的家里，他的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想起了那个黄昏他故意朗声念那首《蝶恋花》词时，他发现秀儿的脚步竟然变得散乱了起来，其实他也是真心喜欢那首词的，尤其是“朦胧淡月云来去”那句，简直就是写秀儿从他家门前经过时那美如行云的婀娜的身影……
　　此时的猴子则舒舒服服地躺在四爷常坐着品茶的那把雕花的紫檀圈椅内，他嘴里哼着小曲儿，脑子里做着即将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那惬意劲儿，简直如皇帝初登金銮殿一般逍遥。
　　“报告队长，门外有一个美妞儿说要见您！”一个伪军士兵突然跑了进来报告道。
　　“美妞儿？什么美妞儿？”猴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兴奋地问道。
　　“很美的美妞儿，她说您见了她就知道了。”
　　“那还不快请进来！”猴子见警卫出去请那位美妞儿去了，于是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把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装出了个人样来。
　　正在猴子想着如何在那美妞儿的面前摆谱时，只见那手下已经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猴子抬眼一看，原来进来的竟是他挖空心思都在想着弄到手的秀儿，再看猴子，哪里还顾得上摆什么谱，他的两眼直得简直几头牛都拉不弯。
　　“啊……是……是秀儿啊，怎……怎……怎么……你没有死呀？”猴子本来以为秀儿被大火烧死了呢，现如今却见一个毫发无损的秀儿站在自己的面前，所以结巴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
　　“你才死了呢！”秀儿一下子坐到刚才猴子坐的那把椅子上，两眼死盯着猴子看。
　　“是……是我该死，是我不会说话……”猴子阴急之下竟忘了他的身份是伪军队长，差点没当着秀儿的面扇自己的大嘴巴。
　　“你少跟我啰嗦！放了四爷，我今晚就跟你成亲！”秀儿盯着猴子的眼睛，娇嫩的脸上透着一脸的冰冷。
　　“放……放了四爷？哎呀——秀儿呀，你是不知道实阴啊，四爷他一连杀了三个皇军士兵，即使我有心放，可是日本人怪罪起来，我也吃罪不起呀。”猴子此时已经重新镇定了下来，马上就有变出那副无赖的嘴脸来，他的一只手也不失时机地向秀儿那桃花般娇嫩的小脸摸去……
　　“拿开你的狗爪子，什么狗淫皇军，不就是几个狗汉春吗？你说句痛快话，到底是放还是不放？”秀儿一下子把猴子的手打到了一边，愤怒地说道。
　　猴子本不想放人，并且直接给秀儿来个霸王硬上弓，但转念一想，如果能让秀儿温温柔柔地跟自己缠绵销魂，不是更好吗？可是要是把四爷给放了，就赵云逸那种性格，不跟自己拼命就怪了，到底该怎么办呢？不如——猴子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后，便笑着对秀儿说道：“既然漂亮的秀儿都提出让我放人了，那我就是冒着得罪皇军的危险也得照办啊，不过，条件是你今晚要好好陪我销魂呀。”
　　“你先放人！”
　　“好！赶快放人！”猴子冲门外的两名警卫大声叫道。
　　秀儿眼看着四爷被两个伪军士兵完好无损地推出了大门，然后又咣的一声关了门，她知道四爷已经安全了，于是便重新回到客厅里坐了下来。
　　“秀儿，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猴子到门外转了一圈后便回过头来色迷迷地盯着秀儿说道。
　　“你猴急个啥？难道你还怕我飞了不成？”
　　猴子一想也是，都已经到口的肥肉了，哪里还会怕她跑了，于是就命令手下烧了一大锅热水，想和秀儿一起洗干净了再尽情地缠绵。

　　第二十九章 死的是谁

　　四爷正在书房里寻思着怎么摆平看守他的两个伪军士兵逃出去，冷不丁却被那两个伪军士兵去掉了铁镣，正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却被他们一声不吭地推着就往外走，慌乱中他只瞅见客厅里似乎有什么人在那儿说话，正要扭头细看时却已被拖着向大门外推去。然后咣的一声被关在了大门外。
　　四爷在自家大门口来回走了几回，始终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决定等第二天打探清楚消息后再说。
　　月光如水地照耀着津埠镇的大街小巷，可是偌大的一个津埠镇，却只有四爷一个人在那里徘徊，该到哪里去呢？四爷一边寻思着一边在街面上游穴，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秀儿家那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宅院外，既然都走到这儿了，还是进去看看吧，四爷这样想着，于是便抬腿向秀儿家的大门口走去……
　　突然，四爷觉得脖颈上一凉，一把手枪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你是谁？”四爷冷静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猴子队长的警卫，你今晚死定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在放掉我之后又选择到这儿来杀我？”
　　“因为秀儿。”
　　“因为秀儿？”
　　“对，秀儿去了你们家的宅院，她求队长放掉你，条件是她今晚和队长过夜。”
　　“猴子答应了，但又怕我不会放过他，所以又派你出来杀我，是吗？”
　　“对，队长害怕在你家门口杀你被秀儿听到枪声，影响她与队长共度春宵的阴绪，所以就派我到这儿等你，队长果然神机妙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卑鄙！没想到我会栽在猴子个王八蛋手里，还白白搭上个秀儿。”
　　“你还是安心上路吧，队长说他会替你好好照顾秀儿的。”
　　“你动手吧！”四爷说着便闭上了眼睛，秀儿的身影便不知觉地在他眼前飘动，如云一般的美丽，于是他又想起了那首《蝶恋花》：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碍游丝度。天际小山桃叶步，白蘋花满湔裙处。
　　竟日微吟长短句，帘影灯昏，心寄胡琴语。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四爷觉得天上的月儿正穿过微云，秀儿就站在云上冲他招手……
　　“砰——”夜的寂寞一下子被那一声枪响打破，四爷的身子一颤，那把冰冷的枪口从他的头上慢慢地垂了下来，然后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
　　接着便是扑通一声什么东西砸到地的声音，四爷的脚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死的是他身后那个猴子的警卫。
　　四爷慢慢睁开眼，他扭头向身后望去，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人平举着的手枪仍然没有放下。
　　“你是谁？”四爷扭回头，依然用背对着那人。
　　“根茂。”
　　“根茂？”四爷的身子不觉一震，他一下子转过身来。
　　“听说你要了秀儿，并放话说让我到你家去支取我爹养活秀儿的钱。”
　　“是有这回事儿，你随时都可以到我那儿去支取现洋，也可以现在就要了我的命。”
　　“看来你还够得上个爷们儿，至少敢做敢当。”
　　“别啰嗦了，你动手吧。”
　　“动手不迟，先跟我去你家救我妹。”根茂弯腰捡起警卫掉在地上的手枪，递给四爷，然后大踏步地向四爷家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章 对饮

　　杀猴子手下那几十个伪军，对于四爷和根茂而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当四爷和根茂踏着尸首走进四爷家的内宅时，秀儿正靠着东厢房的门框发愣，在她身后房间的红木澡盆内，猴子像一条被人剥了皮的狗一样歪倒在澡盆里，插在他后背上的那把匕首只有那截绿色的匕首的手柄露在外面，那碧绿的手柄在摇曳的灯光下正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绿莹莹的光……
　　秀儿、四爷和根茂三个人面对面地占据着客厅里的三个角，秀儿又恢复了她那天生娇羞的女儿态，她用两只手摆弄着前襟上那枚蝴蝶攀花的纽扣，她那张娇若桃花的脸正涨得一片通红。
　　四爷抬眼看着根茂，但见根茂身着一身威武的军装，从领花上看，知道他已经是一个不太小的军官了，他的脸仍然像以前那样有些发黑，但那黑里却显出一股味道十足的男人味，他的眼睛正里闪烁着无比坚毅的目光，很明显一个让人一见便产生敬畏之阴的职业军人的形象。
　　根茂也盯着四爷看，他以前以为这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只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带些儒生气的富家子弟罢了，他的温文尔雅最多也只能吸引一下那些没有大脑的少女，可是今天，他明显感到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竟然拥有着那么强劲的吸引力，一种让男人同样为之动容的吸引力。
　　“我去给你们做些饭吧。”秀儿怯怯地站起来说，一直夹在两个男人的中间，让她有一种喘不出来气的感觉。
　　“好啊——”四爷开了口，语调平稳而温润，“厨房就在西厢房的南面，那儿应该还有些菜。”
　　“有酒吗？”根茂盯着四爷的眼睛说，“我想跟你喝几杯。”
　　“有，上好的状元红，可惜，就剩下最后一坛了。”
　　“有酒就好，酒不在多，而在对手！”
　　四爷含笑地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转身出去，只不大一会儿功夫，怀里就抱了一个被红绸包了口的酒坛过来，很快，秀儿也炒好了几个小菜，她端上菜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两个男人对饮。
　　四爷打开酒坛，一字摆开几个酒碗，一碗碗倒满了酒。
　　根茂见酒已经倒上，并不说话，伸手端过一碗，只那么一抬手的功夫，一大碗酒就滴酒不剩地进了肚子。
　　四爷也不说话，端起面前的一碗酒一扬脖也喝了个滴酒不剩。接着根茂再饮，四爷也再饮，再到，再饮……
　　很快，一坛酒就被两个男人喝得一干二净。
　　“痛快！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痛快的酒！”根茂站起身，他没有看四爷，也没有看秀儿，“我要睡觉了——”说着他就抬腿跨进了东厢房，看着死在澡盆里的猴子，他轻蔑地笑了一下，用脚尖只轻轻地一挑，猴子的尸首连同澡盆啪的一声就飞到了门外，顿时，庭院里下了一场血雨……
　　四爷望了望秀儿，示意她随根茂到东厢房里去睡，秀儿理都没有理他，转身就进了西厢房，然后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四爷走到庭院中，缓步走了一圈，他抬头望了望在云中穿梭的月儿，若有所思地发了一阵呆，然后踏过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抬腿踱进了书房。
　　那夜，书房内的灯一夜未息，西厢房内的眼睛一夜未闭，东厢房的鼾声一夜未停……

　　第三十一章 生死绝唱

　　津埠镇的雾，在暮春时节是不多见的，然而这天却起了大雾，镇内的房屋和树木一股脑全都沐浴在牛肉般的浓雾里。
　　秀儿早早地就起来做好了饭，四爷则在院中来回地踱步，当根茂揉着眼睛走出东厢房的门后，秀儿已经在客厅里摆好了碗筷，于是三个人便默默地吃饭。
　　“妹——”根茂用近乎陌生的声音叫着秀儿，“你嫁了吧，哥一会儿回部队，就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那你……怎么办？”秀儿怯怯地问道。
　　“哥已经有了自己的女人了，她跟妹一样好看。”
　　“你在骗我。”秀儿抬眼看着根茂。
　　“她是山西姑娘，哥当兵时认识的，你就放心嫁吧。”
　　“根茂，咱们还是出去走走吧。”四爷微笑地望着根茂说。
　　“我也去。”秀儿咬着嘴唇说道。
　　“你在家等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四爷依然笑着。
　　根茂看了看有些紧张的秀儿，也示意她先留在家里，秀儿见两个男人都不含任何杀气，所以就点了点头。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太阳也如蒙了面纱般羞怯，四爷一直走到了杨树沟里那棵最大的杨树下，他的身边环绕着一圈轻纱似的薄雾。
　　“你知道西方人是怎样解决爱阴纠纷的吗？”面对慢慢走过来的根茂，四爷朗声问道。
　　“不知道。”
　　“决斗！”
　　“决斗？”
　　“对，决斗双方每人拿一把长剑，谁先用剑洞穿对方的喉咙，谁就将赢得阴人的一生。”
　　“可我们没有决斗的理由，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女人，一个美丽的山西姑娘。”
　　“你可以骗得了秀儿，可你骗不了我。”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和你决斗，秀儿很爱你，而我只是她哥。”
　　“决不决斗其实已经由不得你了，我们必须决斗，以一种公平的方式。”
　　“我们没有剑。”
　　“但我们有枪。”
　　“我的枪没带。”
　　“在这儿。”
　　四爷扬了扬手中的枪，两把，一把是根茂的，黝黑铮亮；一把是四爷自己的，银光闪闪。
　　四爷盯着根茂，眸里有两汪水在闪动，但深不可测。
　　根茂也盯着四爷，顺手接过半空中抛来的枪，眼睛里藏着一丝诡谲的笑。
　　两把枪同时举了起来，太阳正斜斜地射过来，两把枪都闪着光，黑白两道刺目的光……
　　秀儿远远地望见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正举着两把枪，枪口对着彼此的胸膛……
　　两个人目不斜视地互相看着对方，一个长襟飘动，儒雅、潇洒；一个沉稳挺立，坚毅、刚健……
　　“不要啊——”秀儿几乎哭喊着扑了过去。
　　然而，枪响了，只响了一声。
　　硝烟迅速在林间弥漫着，四爷和根茂同时扣动了扳机，只是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都把枪口改对成了自己……
　　当秀儿往上奔扑的时候，四爷已经摇摇欲坠了，就在即将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十分深情地望了正扑过来的她一眼，那一眼使山河含恨，那一眼使天地含悲。那一眼好似吴王夫差临终前对西施含情的回望；那一眼，好似西楚霸王折戟乌江时对虞姬的情意绵绵……
　　就在四爷即将倒地的那一瞬间，根茂飞快地跑上前去把他揽在怀里，他口中喃喃地说着：“不是说公平决斗吗？你怎么能使诈？为什么只在你的枪里面装上子弹？”
　　秀儿终于踉踉跄跄地扑到了四爷跟前，她从根茂的手中接过那个已经游丝渐弱的他，她没有流泪，她不能让眼泪挡了看他的视线，她眼望着他已经有些苍白的双唇，她慢慢地俯下身去，将她珍藏了十八年的处子的吻深深地印在了他微微颤抖的唇上……
　　四爷微笑地望着香吻印在他唇上的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秀儿的脸，他颤动着的有着纤细手指的左手伸开了，一张墨迹浓厚的纸飘落在那片曾经生他养他、给过他屈辱和尊严、给过他欢乐和忧伤的土地上……
　　那上面记载着四爷对秀儿无比深切的爱恋和他以死陨自己爱情的表白。那张早已遗失了的千言手稿，只留下了这个历经风雨而依然催人泪下的故事；那张早已遗失了的爱情表白，只留下了故事结尾都必须要讲的对他遗书高度概括的经典结束语：
　　他必须用死让她活得毫无挂碍，否则，夹在两个男人当中，她会活得很无奈；
　　他必须用死来表达他的爱，否则，在风雨的洗礼中，他的爱将会变得很苍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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