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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果生死可以选择，我愿意选择九岁那年的那处冬夜，跟随母亲，一起去过安宁的生活。

    －－－－题记

    记忆中母亲微笑的脸，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容颜，还记得她盘起长发的样子，那样的端庄娴淑，即使是一介平民，却显得如此高贵。九岁以前的那个狭小的房子是懵懂时最初的印象，而这有限的空间，却总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微尘不染。母亲那忙碌的身影成为我回忆中最多的姿态，包括那双巧手所做出来的美食的味道。这一切，都是我苦涩回忆中最温柔的一笔。

    即使如此，那个狭小的空间却成为我人生最初的噩梦。那个本应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却新手粉碎了我的童年，那段本应健康无忧的时光。

    还记得那大大小小的酒瓶，在父亲酗酒后杂乱的滚成一片的样子，每次他开始喝酒，母亲总惊惶地把我塞进那尺寸见方的小屋，然后关上门，于是，那样的夜晚，便是父亲打骂和母亲饮泣的声音，而我，只能害怕地靠着门框静静地流泪，不出声响。之后那翌日的早晨，母亲红肿着双眼，为我蒸煮早饭，如果是夏天，便能看到在她柔嫩的肌肤上道道青紫的痕迹。所以，夏天的时候，母亲从来不送我上学。而她，依然是微笑对我，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而那时幼小的我却分明看出，那笑容背后，有着年幼的我无法阅读的悲凉。

    我畏惧着，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那个本应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的男人，那个在酒醒时会跪倒在母亲脚前忏悔的男人……

    又想起那张相片，那张泛黄了的黑白相片，那个我在多年捂才真正明白的相片。那，是我无意间从父亲的公文包翻出的相片，那晚，父亲是被工厂的人送回来的，回来时他已烂醉如泥，作为工厂的业务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回来了。我厌恶他，我讨厌他。当母亲忙里忙外给他换下满是酒气的衣服时，我偷偷打开他的包，想藏起他的钱夹，天真地想，这样，他就没有钱了，这样，他就无法买酒喝了，这样，母亲就不会再挨打了，这样，这个家就安宁了。现在想来，那个不到十岁的自己如此的可笑与无知。就这样，两张票据夹着的这张相片被我发现了，相片上两个年轻人一脸的灿烂，那短发女孩旁边是看似熟悉的好像父亲的脸，那种，我从没见过的笑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弄清楚这相片上的人是谁，又怎么会在父亲的钱夹里。愚蠢的我带着疑惑拿去问母亲，现在想来，那走向母亲的每一步，都在扼杀母亲的梦，那走向母亲的每一步，都在碾碎我自己的童年。

    收拾停当的母亲，刚揩去额头细微的汗珠，就看到我手中这猝不及防的相片……母亲呆愣了一下，随后，对我轻声的训斥，说不可以乱动大人的东西，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会看到母亲的眼角有闪烁的晶莹？为什么我会看到，她眼睛里有我不懂的内容？这一幕，从那时起，时常萦绕在我的梦中，好多年以后才明白，那是母亲心碎的绝望。

    人生，有着许多无法预知的未来，当母亲弯身拿起我手中的相片与钱夹，刚把相片放回原处时，一直昏睡的父亲突然醒来，端起床头的水杯准备喝水时，看到这一幕，他猛的把手中的水杯掷向母亲，躲闪不及，她被正中砸到，手中的钱夹因惊吓而落地，父亲从床上怒起，拾起地上的钱夹，对着母亲，就是响亮的几巴掌，没有毒骂，也没有哭喊，更没有，避开年幼的我，“滚”就一个字，一个千斤沉重的字，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望着满面泪水的母亲，摔门而出，那是母亲的第一次反抗，也是母亲的最后一次反抗，我回头望了望错愕的父亲，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清醒还是呆愣，一转身，我追随着母亲跑了出去，那是腊月的冬夜，大片的雪花被寒风不断地摔在我的脸上，刺入我的生命，直到巷口一声凄厉的刹车，划破了冰冷的长空，冬夜的寒冷和急促的奔跑，令我跌倒在那小巷拐角坏了的路灯旁，我的泪突然干涸，睁大了双眼，我明明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像纸片一样被撞飞了起来，落在车前方的雪地，那一动不动的身下，分明有墨色的汁液弥漫开来，渗入雪地，刻进我苍凉的回忆，……

    随后，我被抱了起来，父亲把我紧紧抱在怀中，跌跪在那盏早已毁坏的路灯旁，穿着睡衣的我早已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温暖，眼前晃动的人影，父亲身上残留的酒气，120长鸣的声响，在记忆里逐渐模糊，只有那不断闪烁的车灯下的那个纸人，在被扶起的瞬间，寒风吹起的发丝，成为我以后每次梦魇中必现的恐惧。

    那夜，距我九岁生日，刚过了5天，虽然没有蛋糕，但有母亲亲手下的鸡蛋面，还有那对，我渴望已久的红发卡……




第二章

第二章那早已死的死人，胜过那还活着的活人

    生命的前面是什么？生命的后面又是什么？

    －－－－题记

    母亲走的那几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出殡的日子，雪花依然落个不停，大人们忙里忙外，给我套上了白色的麻布，姑姑始终牵着我的手，她望着我，总会时常的叹息，周围那些哀伤的，探究的，猜测的，同情的眼神，总会在我和父亲身上不时地扫过，姑姑担心地对我嘘寒问暖，把我的手搓了又搓，哈了又哈，“这丫头，都暖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冰凉啊。”在寒冷的冬季手都没有温度，那么心呢？被冰封了的心又如何才能回暖？……

    大雪纷飞中，一队人深深浅浅地走着，当大人们都悲悯地以为我会哭个不停喊妈妈时，双手捧着母亲遗像的我，却始终掉不下一滴泪。只是，干涸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静静陪着母亲走这最后一段归途。

    母亲曾说，我是出生在一个雪花飘飞的午后，她说，当她第一眼看到襁褓中的我，就确信我就是她一直向上天祈求的礼物。她感谢上天，在她最喜爱的季节送给了她最美好的礼物。于是，我曾执著地喜爱着冬天，喜爱着冬天的冷峻，喜爱着冬天纯洁的雪花。喜爱着母亲所喜爱的季节。而当那个深夜，那个我最喜爱的飘满雪花的夜，那个我最依赖最深爱着的人儿像纸片般飞起来的夜，那个令我懊悔一生的夜，那个我永不忍回望的夜过去以后，我的泪干涸了，我的心凝固了，从此，我厌恨冬季，从此，我诅咒自己的生日。

    空旷的墓地，被我们这一队人打破了它特有的寂静，真真假假的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很多的人来送葬，那是些很多的陌生人。后来我才知道，嗜酒的父亲要当厂长了。我麻木地看着母亲最后的归宿地合上了最后一铲土，漫天的雪依然落个不停，寒风卷着雪花呼啸地刮着，重重地甩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我的脖子里灌进了些许的雪花，一遇微暖的体温，便化成冰冷的水珠往下渗，我的身心越发的寒凉，直刺入骨髓，直渗入生命。那么，我亲爱的母亲，躺在这寒湿的地下，会不会也一样的寒冷呢？

    墓碑前方烧灭的纸灰被寒风吹得满天飞散，像是一片片诅咒，飘落进我以后的人生。

    父亲，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我右前方跪在新立好的墓碑前，用手轻抚上面鲜红的字迹，我听到他哭泣的声音，看到他因悲痛而颤抖的双肩。当时已上四年级的我认得那几个刺眼的字：爱妻林之娴之墓。我不懂，爱妻？都是这样被对待的么？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底涌上一种厌恶，一种厌恶至极的恼恨，是的，我恨他，从骨子里的恨，从生命起初就已开始的恨恶。我和他，两个杀害母亲的凶手。

    当母亲的新坟上也落满了一层雪花时，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娴淑，她的包容，她的美丽，她的憧憬，她的绝望，都随着她最后的安睡而剧终。从此，她不用再挨骂，不用再用微笑遮掩满身的伤痕，不用再在我面前故作坚强，不用再饱受精神和肉体的苦楚，她死了，安静而幸福地睡了，留给了我一世的苍凉。

    整个送殡的队伍，慢慢回转，在一群身披白麻的人最后，远远的，一个一袭黑衣的陌生女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园的出口，队伍逐渐走近，我看了她好一会，那姣好的脸似乎在哪见过……

    那黑衣女子与父亲和姑姑轻谈了几句，便转身向墓园里走去，一直走到母亲的新坟前。我坐在了车上，表姐在车后方照顾着我的外婆，那个流着口水的白发老人，呆滞地望着车窗外，也许，外婆是幸福的，老年痴呆症摒弃了外界对她一切的搅扰，包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与悲伤。最后，我抬眼又望了望母亲的新坟，她最后的安眠之地。

    家，本应饱含温馨的字眼，自从母亲走后，对于我来讲，就只是众多汉字中的一个，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与温度。出殡后的几天，父亲意外的没有喝酒，总找话对我说，问我的学习，为我做饭，似乎换了另一个人。可惜，我已没有了与他说话的欲望，即使在他为我做了第一顿饭后，我依然不语，不哭，不闹，这让他着急，恼怒，也痛苦不堪。我依然正常的上学放学，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我不理会，可是，仍会有些许的话飘进我的耳朵，虽然对方已把声音压的极低，我依然听到了那些出于不同目的的议论。

    “这孩子真是心硬，母亲死了竟然没掉一滴眼泪。”

    “就是，这样的孩子真是少见，恐怕对她妈妈感怀不深啊。”

    “谁说不是呀，她妈妈可真是白疼她了。”

    ……

    每一句，对于幼小的我来说，都如刀割般疼痛，回到我那几尺见方的小屋，关上门，把头深深埋下，闭着眼睛，却依然哭不出来，似乎从那时起，我的泪腺已然作废。

    没几天，放寒假了，暴风雪持续了一周，我的沉默不语也持续了一周，悲伤，自责，痛苦，懊悔，牢牢地压在我年幼的心灵上，没有喘息的机会，终于在考过试的三天后，在第四天的暖阳升起前，我，病倒了，只记得在意识涣散前，我对着焦急的父亲说了最后一句话，便没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爸爸，我恨你。”




第三章

回忆，像温暖的阳光缠绵在睡梦里，而睁开眼时，它就瞬间幻灭。

    －－－－题记

    无边的灰暗，包裹着幼小的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好像是饿坏了的孩子，迷蒙中，不远处一碗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引诱着我的味觉，桌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抬起手来，向我召唤，妈妈，是妈妈下的鸡蛋面，是我生日那天妈妈下的鸡蛋面。桌前，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翠绿的青菜，艳红的番茄，还有鲜美的虾仁，我听到母亲的笑声，那温柔的轻笑，在这种恍惚的幸福中，我一直吃着这碗鸡蛋面，却怎么也不见少，母亲一直笑啊笑啊，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十分安宁的感觉。突然，笑声嘎然而止，我抬起头，回顾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却惊恐地发现一切突然消失了，那熟悉的身影跑啊跑啊，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像那天雪地的奔跑一样，我是如此的恐惧，如此恐惧的再次失去她，追啊追啊，我不断地飞奔着，呼唤着，当我快要拉到她的衣衣襟时，一阵寒风吹过，她的发丝猛然飘起，就像，就像那个夜，那个闪烁的车灯下那飘起的发丝，身体向前倾，却依然触不到她的影子，恐惧中，我脚下一滑，坠落，除了黑暗，没有了任何的顔色……

    猛然，我睁开了眼睛，迎接我的是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令我感到疼痛，闭上眼睛，原来，这只是一场梦。当眼睛似乎能适应这光线时，我又一次慢慢睁开了眼，灰白的天花板，同色调的墙壁，身止盖着白净的被子，右侧，一个人趴在我的床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左肩。脑子里混混沌沌，似乎还没从梦境的恐惧中清醒，感到浑身潮腻腻的，周围的温度热的出奇，我想掀开被子，赶走这湿热的温度。

    “丫头，你终于醒了。我的丫头啊，你吓死爸爸了。”那个趴在我身边的人被我微小的动作惊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看着我，随即又为我掖了掖被子，“丫头，不可以掀被子，爸爸这就叫医生过来。”说罢，他跑了出去，又迅速回来。后面跟着一个身穿白褂的人。

    她含笑望着我，嘴角出现了好看的弧度。“呵呵，小雪樱终于醒来了啊，都昏迷两天了，再不醒问题就大了，来，阿姨再给你测一下体温。”她靠近我，一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似乎驱散了我刚才的不适，浓浓的眉毛下，一双不大的眼睛，笑起来却很令人安心，做完一个简单的检查，她为我放好体温计就出去了。只是，为什么会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呢？她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丫头，你急死爸爸了，还好你终于醒了，爸爸以后会天天给丫头做好吃的，好吧。”说完，他自顾自笑了一下，拿下了眼镜，用毛巾擦了擦脸，我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和新长出的微短的胡碴，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一阵难过，我不语，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我，应该是恨他的，对，恨他。这样，刚感到的酸楚成为了苦涩的味道，一种疼痛的感觉，是他，是他害死了母亲，不可原谅，是的，不可原谅！还有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终于慢慢接受了母亲离去的现实，我的身体也在父亲的照料下，渐渐恢复，那段时间，父亲讨好似的，对我嘘寒问暖，关爱备至，而我，却早已没了回应的热忱，如今想来，可能那段时间都没对他笑过吧，称呼，则更加没有。

    那个时候，父亲似乎没再喝过酒，只是常见他在门口不断地抽烟，即使是下雪的天气，也是这样。我与他不冷不热的对话也时常令他难堪。日子在这样的氛围中别扭地前进着。直到那一天早上。

    似乎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几场雪，那个早上，他做了两碗鸡蛋面，要和洗漱好的我一起吃，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于我，却如哽在喉，因为我又一次想到母亲，面前的那碗面，我怎么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我欲回到我的小屋，“丫头，怎么了，快吃吧，一会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乖丫头，快吃，吃好了乖乖等姑姑过来，一会爸爸去上班，晚上回来给你做好的。听话。”说着，他起身，拉着我的手，想让我回到桌前。

    “不吃”简单的两个字，是我对他的回答。

    “不行，你的病才刚刚好点，不能不吃早饭，来，丫头，乖，快吃吧。”说罢，他把我向桌边拉。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谁要吃你做的鸡蛋面。只有妈妈做的最好吃。”

    “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难道想让我打你吗？”母亲走后，他终于第一次扬起了巴掌，怒目向我。

    “好，你打吧，都是你害死了妈妈，要不是你打她，她也不会跑出去，更不会被撞，你打死我好了，我就能见到妈妈了。我讨厌你，我恨你。”猛然甩开他的手，扬起头，面对他手掌的方向，我用眼睛狠狠地回瞪他，心知这一巴掌我是逃不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几秒，父亲眼神猛然黯淡了下去，胳膊无力地垂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从窗户望出去，不一会，他身瞓觉落了薄薄一层白色，他并没有拍打，就那么走了，我清楚记得，那天，他没拿伞。

    那以后，父亲再也没给我做过鸡蛋面，家里也再没买过面条。父亲越来越寡言，我也越来越沉默，每天，他早上出门以后，我才从小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留的热腾腾的早餐，姑姑中午来到之前，我总会独自跑到那盏坏了的路灯旁，呆呆地靠在灯柱上，望着那条隔断了我们母女的路，眼前不断浮现出那张旧相片，那个摔碎了的玻璃杯，那个雪中奔跑的背影，那声绝望的刹车，那个被撞飞的纸人，那在不断闪烁车灯下飘飞的发丝，母亲坟前那漫天纷飞的纸灰……

    我被禁锢在悔恨与自责的双重痛苦里，无法自拔。

    就这样，不久，刚恢复的我，又一次病倒了，这一次，除了伤寒，就是贫血，终于，姑姑责备了父亲，她不忍心看我再次生病，提出要接我去她家住。

    从医院出来，我又一次回到那尺寸见方的小屋，却是为辞别而来，心里并不留恋，毕竟，我不用再看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了。

    “姑姑，我想自己收拾东西，好吗？”在姑姑许可地点头之后，我走进小屋，打开了墙角的老木箱，也许是年代久远，上面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虽然隔着一道门，我依然能听到姑姑在另间房小声地数落着父亲。

    以前，母亲总会把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然后放进这个笨重的老木箱，或者会像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抱出一床小被子，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紧紧抱在怀里，那上面，还有母亲的味道啊，那一针一线做的花棉袄，几个不眠之夜织好的粉色毛衣，上面还有巧手的母亲钩上的蝴蝶结，那毛衣口袋里，还放着我生日那天，母亲戴在我头上的红发卡。

    拿起它，两个简单微有弧度的发卡，轻轻地别在头上，想着母亲那天的夸奖，心里不禁又一阵难过。我把衣服放在小床上叠好，想起了母亲秋天时套好的小花被，说是要在搂我睡觉的时候一起盖。淡蓝色的底子上飘着几朵黄色的小花，只是，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盖它了，再也不会，有母亲的温度了……

    抱起了小花被，手指好像触碰到一个什么东西，把小花被放在一旁，一个淡蓝色的软皮本映入眼帘，还有旁边用绿色软布包裹的东西，打开，原来是一支凉凉的，润泽通透的发簪，发簪的一头刻着几朵很漂亮的花，我却不认识。这支发簪我认得，好几次，母亲以为我睡着了，会打开箱子拿什么东西出来，看好久，才又放回去，这肯定是母亲最喜爱的东西。而那天，是我第一次把它拿在手里。

    “雪樱，收拾好了吗？要不要姑姑帮你啊？”说着，姑姑已推门而入。

    “不用了，这就好了，姑姑。”背对着门的我，快速把这两样东西装入书包，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时，父亲也走了进来，我像往常一样，不愿和他目光相对。只听一声叹息，他抱起了我收拾好的衣物，走了出去。

    那天，悬空的是那年难得的暖阳。




第四章

这个世界不存在偶然，一切的偶然都只是人生中的必然而已……

    －－－－题记

    窗处，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提醒着我，又一个春节即将来临，同龄人的嘻笑声不时传入窗后的我的耳膜，那些日子，我总是一人躲在老旧的窗户后面，呆呆望着窗外，那个银妆素裹的世界，那个种下了诅咒的季节。

    自从来到姑姑家，我就住进了这个小房间，却是很老很旧的土屋，墙上的白的灰掉的一块块，露出斑驳的模样，房角被雨水浸湿的地方长出了一层微绿的霉菌，一张窄旧的小床，一个被岁月抚的黯淡的老式书桌，就是我用的全部家具。刮风的日子，玻璃窗总会发出哨子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被狂风推开。紧紧地抱着那蓝色的本子和发簪，躲在母亲亲手缝制的小花被里，不是害怕，而是贪恋着母亲最后给我的温暖。每晚，都会抱着它们睡觉，白天，就压在我的褥子最下面。那时的我，并没有翻开那个本子，很怕，很怕，怕一翻开，母亲最后的体温便会消失殆尽…

    姑姑应该是爱我的吧，只是，我的心，感觉已经变得迟钝了。受过工伤的姑父总是一脸严肃，因此，我总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而大我12岁的表姐，时不时在下班后给我带好吃的糖果，并对着我温柔的笑，作为老师的她也经常辅导我的功课，她在为我梳头时，总是说，“小雪樱的头发真好看，又柔又顺，真漂亮啊，如果小雪樱能常常开心的笑，就更像个小公主啦。”每当这时，我总会在镜子里向她微微一笑，算是对她的回应，也许正因为这样，我与表姐走的很近。

    而父亲，在我住到姑姑家以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吃晚饭，对他，我依然是沉默而厌恶，仅仅是厌恶他吗？不，还有我自己…….

    一个冬阳和煦的早晨，父亲带着我和表姐到康复医院，准备接外婆回家过年。

    我穿上了母亲织的那件粉色毛衣，戴上母亲最后送我的红发卡。只希望外婆，能开心起来。一路上，父亲与表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时主动问我话，除了我的白眼和不耐烦的回答，他得不到什么回应，表姐尴尬地走在我们身边，因为，我只要表姐牵我的手。

    “让开让开，快让开，快让开，”快到康复医院的门口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过后，随即听到一个男孩的惨叫。未及我们站定，这个声音的主人和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一下栽倒在康复医院门侧的雪堆上。

    “小童，你没事吧。”表姐赶忙上前几步，扶起了摔在雪堆上的男孩，拍了拍他身上的残雪。

    “呵呵，谢谢阿姨，没事，我正学骑车呢。”说完，跺了跺脚上的雪，傻笑着。

    父亲扶起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帮他往康复医院院里推“小童，你不怕你妈生气啊。你眼镜呢？”

    “哎呀，对了，我眼镜呢，这下惨了。”这个叫小童的男孩赶紧又跑到刚摔倒的地方去找了。地上很滑，一个踉跄，差点又栽倒了。

    我前方的不远处，一个形状笨笨的眼镜已被摔裂了一只镜片，我走了几步把它捡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递给了他。然后又牵起了表姐的手。

    “啊，谢谢，谢谢你了，呵呵。”戴上眼镜的小男孩冲我傻笑了几声。

    白了他一眼，我低下头，和表姐一起走进医院的大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这，便是我第一次见李子童的情景，后来，他曾对我说，那天，他远远就看到了我，因为我的装扮，让他分散了注意力，他才撞进雪堆的，他说，那天的我好像是雪地里的粉蝶，好像能驱散那个冬天，透骨的寒冷。

    真是个笨蛋，实际上，对于他来讲，从那天以后，是我，把冬天的冷酷全带给了他。他一直都是那么“傻”，那么“笨”……

    进了康复医院的大门，便看到一院子的人在晒太阳，难得的没有风的好天气啊。

    看见我们来了，外婆的眼睛眨了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满头的银发似乎也镀上了太阳的活力，旁边一个穿白大褂，戴着副眼镜的阿姨朝着我们笑了笑，走到我面前，轻捋了我的头发，说“这就是小雪樱啊，第一次见呢，今年身体可以了啊，可以来接外婆了。”

    对着她笑了笑，算是我的回答。“走吧，到我办公室去，小雪樱，喝点热水吧。”这位阿姨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后面跟着推着轮椅的表姐。

    “妈，妈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门外站着刚才那个男孩，还有轻抚着他肩的父亲。

    “呵呵，童医生，我们正好在门外见到了小童，就带他进来了。”

    “你这孩子，肯定是跑去学骑车了。”

    “呵呵，他正不敢见你呢，我就带他进来了。”父亲说完，转向小童，“没事了，你妈不会怪你的。”小童朝着童医生傻傻地笑了。

    他把摔裂的眼镜递给了童医生，看着他流下的鼻涕，童医生忍不住笑了。给他擦干净后，轻抚了抚他的头，他乖乖坐在了椅子上。

    我低着头，又一次想到了母亲，多少次，母亲也会这样轻抚我的头发，说一句“小雪樱，妈妈不怪你，不过下次不许这样噢，不然妈妈就会生气喽。”然后，便是独属于母亲那温柔美丽的微笑。

    “小雪樱，你跟这个小哥哥出去玩会好吗？大人们谈点事。”身旁的表姐柔声说。收起思绪，我点了点头。

    “小雪樱真乖，小童，带妹妹出去玩会，不许欺负她。”童医生冲我笑了笑。

    小童带着我到院子里去了。身后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大人的世界。

    “我叫李子童，你呢？呵呵，以前没见到你呢。”

    “我叫司雪樱。”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对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没来由的心烦。眼睛看着别处。

    “司雪樱，大雪的雪吧，哪个樱呢？”

    “樱花的樱。”

    “樱花？我没见过这种花呢。应该像你一样漂亮吧。呵呵”

    “樱花，其实，我也没见过……”




第五章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许多的人，许多的事，生命，便由这许多的相遇而丰富，有喜乐，有忧郁，有幸福，有悲伤……

    ――――题记

    阳光，铺洒在这个清冷的早晨，院子里的老人安逸的表情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坐在石阶上的我，内心一阵安宁，迎着阳光，闭上眼，把一切恼恨遮掩。母亲的笑脸又一次浮现，这样的时候，她应该是和往年一样，会和我一起出来堆雪人吧……

    “雪樱妹妹，干吗半天不说话呀，多没劲啊，你怎么一直这样坐着呀。”旁边那个叫李子童的男孩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雪下的好厚啊，我们一起来堆雪人吧。”说着，就起身拉起我的手要向院中那棵老槐树走去。

    “我和你很熟悉吗？”被拉起的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怒他这恼人的搅扰。显然，他被我吓着了，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妹妹，有那么熟吗？以后不许叫我妹妹。真是烦人。”

    估计他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脸突然红了，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委屈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他的样子使我有点愧疚，转身，我向老槐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什么东西也没有怎么堆雪人呀，真是个笨蛋。”

    “哈，雪樱，你愿意和我堆雪人呀，太好喽，我这就去拿小铁铲，马上来。”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和一阵远去的跑步声。这个笨蛋还真容易高兴。

    “给，”李子童气喘吁吁跑过来后，拿了一把小铁铲，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拳头伸到我面前。“把手拿出来，快尝尝奶糖，可好吃了。”

    接过奶糖，我不客气地把一颗放进嘴里，他只是在旁边看着我吃。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喂，你为什么不吃啊？”

    “呵呵，我妈怕我长虫牙，她说以后不给我买糖了，这奶糖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最后几颗了，不过今天就都给你吃吧。可好吃了。”说完，他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我很想笑。

    “吃吧，一人一半”我递了几颗给他。

    他又咽了一口口水，“呵呵，不了，你吃吧，我比你大呀，而且我就是拿给你的，对了，你可不要告诉我妈，不然又要挨训了。”

    “哼，那又怎么样，比我大又怎么了，难道多长一个脑袋不成？哼！”白了他一眼，我收回那几颗奶糖，一颗接一颗地在他面前吃了起来，慢慢地吃，细细地嚼，故意作出夸张的很享受的样子。

    “呵呵，好吃吧，我就觉得你会喜欢吃的。呵呵，我先来堆雪人的身子，”说罢，李子童拿起小铁铲开始铲周围的雪，分明，我听到了他又一次轻微的吞咽声，哼，这个笨蛋，明明自己很想吃。“雪樱，因为我比你大，我妈说我是大孩子了，做哥哥的不能欺负妹妹，以后我也不会欺负你的。对了，雪樱，我是上学期刚从北京转学过来的，你呢？”

    “我一直在这里上学呀。”

    “噢，你是本地的。这也是我爸爸的老家。雪樱，哪天到我家来玩吧。”

    “噢。”

    只有一把小铁铲，我就戴着线手套去抓雪，不一会就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湿透了手套，冰得我的小手通红，脱了手套，我不断朝着冻得通红的小手哈气。

    “给，我是男孩子，用不着这个。”李子童脱下他的绒手套递给了我，还有那把小铁铲。

    “你不冷吗？”

    “呵呵，我比你大呀，我不冷。呵呵”他傻笑着，找了两根树枝，把雪向这边扰来。

    戴上他的绒手套，他残留的体温使我顿时暖和了许多。不一会，我们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然后插上了那两根树枝，用锅炉房的两块煤渣作眼睛，找了一个红袋子作围巾，“少了一个鼻子呀。”

    “呵呵，这样就行了。”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瓶盖。按了上去。“哈哈，终于堆好啦，哈哈，雪樱，你看，我们的雪人多好看。”李子童一边打了几个喷嚏，仍兴奋地围着雪人跑跳着，挥舞着那双冻得像胡萝卜的手。他的快乐，总是如此的有感染力。如果不是我，也许他会一直这样阳光下去的吧，也许是。

    “雪樱，我去告诉妈妈和司叔叔，让他们来看看。”说着，他就跑向了医生办公室。不知是不是受了他的感染，大家都出来了，表姐推着外婆到门前，旁边还站着一位陌生的瘦瘦的高个子男人，前面是父亲和童医生，在轻声交谈着什么，微笑着看向我们这边。童医生弯向李子童，好像说了什么，“真的吗？妈妈？那太好喽。”他高兴地蹦了起来，跑向我。

    “雪樱，雪樱，后天来我家玩吧，妈妈说爸爸出差回来要请你们到我家来吃饭。”

    “是么？”

    “嗯，来吧来吧，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你，我爸爸还说好多年没见你了呢。”

    “你爸爸？”

    “听妈妈说我爸爸和司叔叔以前是同学呢。”

    “噢。”看着眼前的小雪人，听着李子童高兴的声音，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和母亲一起堆雪人，再吃一次母亲为我做的饭菜，可是，从今以后，似乎是奢望了，不，是绝望了。

    “小童，雪樱，过来吧。一会该回去了。”童医生的一阵呼唤，我们赶忙跑了进去，虽然没有下雪，天气却冷的出奇，堆雪人的一会功夫，已把我得不行，李子童更是喷嚏连连。

    进了暖哄哄的屋子，李子童的放下小铁铲，就跑到煤球炉那里，小手不停地来回搓，我想他是真的冻坏了。脱下他的绒手套，我走到炉子旁，递给他“谢了。”

    他抬起头，接过手套放在一边，冲着我傻笑“来烤烤吧，你一定很冷。”他重又戴上的眼镜在炉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微黄的火光，不觉间，我突然一阵温暖。

    “来，雪樱，我们回去了。”我跟在推着轮椅的表姐旁边，另一边是那个又瘦又高的陌生人，他对着我微微一笑，看着那人的三角眼，我感到很不舒服，低下头，默默向前走着。尴尬了一瞬，他和表姐开始了热切的交谈。

    童医生把我们送出了康复医院的大门，李子童突然跑了过来，把我的手套递了过来“别忘记带了。”说完，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接过来，戴了上去，原来，手套里面有东西。我抬头看了他一下，他朝我笑着。

    “雪樱，向童阿姨说再见，咱们回家了。”父亲说着就要拉起我的手。

    “童阿姨再见。”没等父亲碰到我的手，我就举了起来，向童阿姨甜甜地笑了。父亲无奈地把手插进了口袋。

    到家后，我才知道，原来，手套里是一叠不同颜色漂亮的透明糖纸，这是那时候孩子们很喜欢的东西，透过糖纸看太阳，总会有不同的发现，那是个神奇的糖纸世界，尤其是在雪天，不同颜色的糖纸看到的不同的雪的世界，沉闷的冬天也会变得多彩起来。可是李子童不知道，自从母亲走后，我的世界就已停留在那个痛苦愧疚的冬季了，李子童总是希望我的世界有色彩，可是，他又怎能明白我的悔恨和挣扎？！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有颜色了。

    两天的时间过的真快，记得那是个周六，父亲带着我到童阿姨家，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男人，“哟，司建国，好久没见了啊，哈哈，快进来快进来，这就是小雪樱吧，长这么高了啊，记得上次见还刚会走路吧，哈哈。”

    “是啊，一晃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又回来了。雪樱，快叫李叔叔。”

    “李”还没等我说完整，李子童跑了过来。

    “爸爸，我上次在康复医院见过小雪樱了，我们还堆了一个雪人呢。”

    “是嘛，呵呵，爸爸还想给你们介绍呢，原来都见过了啊。”李叔叔摸了摸李子童的头，“好多年不见，小雪樱长成大姑娘了啊。来让叔叔看看。”他带我们到客厅坐下，“和之娴长的还真像啊”

    “咳咳，建国来了啊，小雪樱，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了。”童阿姨微咳两声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李叔叔肩膀一下，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过来。“鸿飞，快把北京带来的东西拿给孩子们吃呀。”

    “对了，差点忘记了，来，小雪樱，小童，我还了好多北京特产来，你们来尝尝。”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李叔叔朝父亲歉意地一笑，转身去拿旅行包了。

    又一次听到母亲的名字，我的心又一次刺痛，母亲，我亲爱的母亲的名字，那在不断闪烁着的救护车灯下飘起的发丝，又一次浮现，我深深地闭上眼睛。

    “雪樱，给，这是我爸爸下午刚带来的，快尝尝，可好吃了，”李子童塞给了我一大堆东西，什么果脯，秋梨膏、茯苓夹饼，酥糖。

    “小童，也给司叔叔拿一些呀，呵呵，这孩子”李叔叔笑了起来。父亲也笑了笑，我抬眼望了望父亲，他转眼不看我，拿起一个果脯填进嘴里。

    “小童，你带妹妹去看看你的房间吧。爸爸和司叔叔说会话。”

    “嗯。”李子童拉着我向他房间走去，经过厨房时，我看到童阿姨忙碌的身影，妈妈，别人都有妈妈可以叫，我呢？没有了，永远也没有了，我害死了自己的妈妈，我和父亲一起害死了我最爱的妈妈……

    又一阵敲门声，“等下，我去开门”李子童，呼地跑去开门，我看到三个身影走了进来，“王娅啊，快进来，外面冷吧，快让孩子们进来。”李叔叔赶忙招呼他们坐了下来。“小童，雪樱，这是王娅阿姨。”

    “阿姨好。”我们齐声问了声好。当他们坐定，我仔细看着那张脸，很熟悉的感觉，到底在哪见过呢？

    “雪樱，和姐姐哥哥一起玩。”父亲嘱咐了我一句。李子童也拉起了他们的手向我走来。

    “我叫李子童，她叫司雪樱。你们呢？”或许是人多热闹，李子童似乎有点兴奋。

    “我叫赵明志，这是我妹妹，赵明静。”




第六章

人，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未来不在我们手中，而过去，也依然，不在我们手中，我们所拥有的除了珍惜现在，就是对过去的缅怀，至于未来，谁又敢奢侈地去憧憬什么呢？如此想来，人真的十分渺小。人的一生所遇到的人，总有特定的意义吧，不管喜乐亦或痛苦，我们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吧。

    －－－－－－题记

    记忆中，那个冬夜，没有下雪，冬月悬挂在微微发红的夜晚，有种诡秘的感觉，屋子中第一次见面的孩子没有太大的隔阂，那个叫赵明志的男孩显然比我们都大，介绍过后，他便坐在李子童的书桌前，随手拿起了一本厚厚的书，看了起来。

    “明志哥，我们玩象棋吧，”李子童从床底拿出一盒象棋走向赵明志，“啊？真的假的，这个书你能看懂么？这可是我爸爸的书啊。”

    “呵呵，”那个叫赵明志的人笑了笑，放下那本书，“那我陪你玩象棋吧。”

    “呵呵，雪樱，他们玩，我们也玩吧，李子童哥哥的跳棋，好吗？”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月牙，小时的明静就是这样，可爱而没有心计的样子。如果当时能预知往后的日子，那她还会如此对我笑吗？…

    “雪樱，我上四年级了呢，你呢？”

    “我也是呀。”

    “呀，那太好了，呵呵，我今年11岁了，你也是吧，如果我们能同岁多好呀。”

    “我九岁。”

    “啊？九岁，你上四年级才九岁？”赵明静非常惊讶，跑到她哥哥那，“哥哥，哥哥，她才九岁就上四年级了。”

    “噢”赵明志走了一步棋，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意外。

    “你不奇怪吗？比我小二岁呢？可是都上四年级了。”明静摇着赵明志的胳膊。

    “知道了，有什么奇怪的，人家上学早呀。”他对着妹妹笑了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接着下他的棋。

    “嗯，我听妈妈说时，也很意外呢，不过小雪樱很厉害呢。年年都第一呢。”李子童向上推了推眼镜，对着我笑了笑。赵明静没有说什么，感觉很失落的样子，走了回来。

    接下来的游戏，平常地进行着，除了李子童夸张的惊呼声和对赵明志的赞叹声，我和赵明静这边倒沉静许多。总觉得我和她下跳棋的气氛怪怪的，“吃饭喽，孩子们。”随着童阿姨的一声招呼，两边的棋局都结束了。除了我故意让赵明静赢了两局以外，她总是输。

    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雪樱，认识你真好，我开始羡慕你了。虽然我比你大，可是觉得我真不如你呀。我们能做好朋友吗？”

    她的唐突让我一愣，“呵呵，当然了。”

    “一定哟，拉钩钩。”沉闷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喜悦的神采。

    人生的际遇，充满着诸多的意外，因为谁，也不能预知未来，想起了那部名为《蝴蝶效应》的美国电影，如果人人都能有那种回到过去的能力，也许这世上，就不会有“后悔”这个词了。人，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未来不在我们手中，而过去，也依然，不在我们手中，我们所拥有的除了珍惜现在，就是对过去的缅怀，至于未来，谁又敢奢侈地去憧憬什么呢？如此想来，人真的十分渺小。人的一生所遇到的人，总有特定的意义吧，不管喜乐亦或痛苦，我们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吧。

    那个冬夜的相聚，不仅使几个孩子相互相识，也多少让我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

    “孩子们，要多吃点呀，阿姨可是亲自做的哟。”童阿姨说着，便忙着为我们几个小孩子夹菜，她的手艺，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几个孩子中，赵明志静静地吃着饭菜，只有李子童招呼这个招呼那个，而赵明静则总是和我谈这个谈那个，小女孩的话题，总是那么的幼稚和天真，喜欢，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她的单纯和快乐令我有丝丝的羡慕和愉悦。

    大人们则相互交谈着，父亲和李叔叔喝着白酒，聊着天，童阿姨招呼我们小孩子又招呼大人，显得也是如此的高兴。席间，越看王娅阿姨就越觉得见过，很熟悉的感觉。这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大人们大声地笑了起来，王阿姨也大笑起来，嘴巴咧开，露出净白的牙齿，猛然，我记起来了，那张相片，那张泛黄的旧相片，那两个快乐的笑脸，那个短发的年青女人，好像，好像就是这个样子，除了眼角多出了几道细纹。

    “孩子们，听好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啊，就像我们一样，哈哈哈哈。”李叔叔喝了酒，脸变得通红通红，“我们都是同学呀，哈哈，想当初，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多好的日子呀。哈哈哈，你们，你们也要这，这样，这样啊，哈哈。珍惜啊，哈哈。”

    “行了，鸿飞，少说话，喝多了吧，呵呵”童阿姨倒了杯茶水给李叔叔。“是呀，孩子们，你们也要互相帮助啊，能在一起不容易，呵呵。”

    “呵呵，是呀，孩子们，李叔叔说的对呀，你们要珍惜童年的时光呀，呵呵，”王娅阿姨朝我们笑了笑，我越看越像，心底有种东西在升腾升腾。“小雪樱，还记得我吗？上次见过你哟，在医院里帮你量体温，记得吗？”

    ……惊讶，已令我不知所措。我木然的点点头，愣愣地看着她的笑脸。我转眼看了看父亲，他沉默地喝着酒。“雪樱，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以后可不能大冬天的在外呆那么久了啊，不然又会病了。”说着，她充我温柔地一笑。而我，眼前又一次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摔碎的玻璃杯，那张旧相片，那个钱包，那大雪纷飞的夜空，那凄厉的车鸣……

    “这个鱼真好吃呀，童阿姨做的真好吃，呵呵，雪樱，快尝尝。”赵明静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大大的鱼肉。

    “谢谢，我吃饱了。”急速，我走向李子童的房间。坐在他的书桌前。

    “雪樱，怎么了？正吃饭呢，你干什么去？”父亲跟了上来。他拉着我，试图使我回到餐桌。摔开他的手，我低下头沉默地坐着，整个过程没有人看到，因为父亲和我在李子童的房间，被门半掩着。“叔叔，你去吃饭吧，我们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我来陪她玩吧。”是赵明志的声音，说话间，赵明静，李子童陆续涌了进来。随后，童阿姨也进来了。

    “小雪樱，阿姨做的饭不好吃吗？”我摇了摇头。她接着说“这样的话，就来吃饭呀，阿姨还有一道菜没上呢。听话啊。过来再尝尝阿姨最最拿手的菜。”说着她赶忙走向厨房。

    他们依次走回了餐桌，父亲拉着我走在最后面。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我已没了触觉。

    大家更多的为我夹菜，而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开始使劲吃，把食物都塞进我的嘴巴里，涌进我的胃，却总觉得填不满，当童阿姨端上那道东坡回赠肉时，我便是第一个下筷的。

    “瞧瞧，这孩子，可能刚才休息了呢，这下子来劲了，哈哈，多吃点多吃点噢，你童阿姨手艺很棒的。”李叔叔笑道。

    “来，王娅，你也尝尝，好多年没吃到了吧。多吃点，下次回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童阿姨说着夹了一些给王阿姨。“明志，明静，来尝尝，这可是你们妈妈老家的名菜哟。这回是第一次吃吧。”

    他们已顾不上回答了，个个吃的嘴巴油光光的，只有李子童，看着我们傻笑，我吃下碗里最后一块肉抬起头，他正望着我，看到我在看他，他向上推了推眼镜，“喜欢吃的话，以后要常来我家噢。”旁边两个人嗯嗯地应着，我没理他。

    肚子吃的鼓了起来，可是还是觉得好空好空，那样温馨的气氛下，我却总想起那个悲凉的夜……

    我们小孩子吃好了，便回到了李子童的房间，坐在他的书桌前，“谁和我下象棋？”我望着桌上的棋子问道。

    “雪樱？你，会下象棋？”李子童睁大了眼睛，我抬头白了他一眼。心想，这有什么奇怪。母亲还教我学过围棋呢。

    “好。”没多说什么，赵明志坐另一边，摆好棋子，定定看着我。沉默，把混乱的思路全部集中到眼前这盘棋上，除了红子绿子外，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而整个过程，赵明静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李子童和她分列两侧看我们下棋，李子童在我身后，赵明静站在中间。

    第一局我输了，我似乎看到赵明志嘴角的轻蔑，没等他站起来，我便快速摆好两边的阵式，抬头定定地望着他，他会意地看了看我，我们便继续开战。

    脑中已没有别的，除了眼前的棋路。那个悔痛的夜晚，已被我的深思重重压下……




第七章

也许这个世上有些事，总不那么明了，有时，这也许是好事吧。一旦太明了了，反而成为一种清晰的痛了。

    －－－－－－题记

    在连赢了赵明志三局以后，我抬起头，故意轻蔑地看着他，“怎么样，明志哥哥，我年纪小但是却不幼稚。”我挑衅着他，希望看到他愤怒的表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期待着看手下败将的失态。

    “哈哈，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啊，不错嘛。”不想，赵明志笑了起来，丝毫听不出有愤怒的存在。“不过，有几步可是要小心的哟。”

    我怒，心知，其实，他让了我好几步。

    “哥哥竟然输了啊，雪樱，你真厉害啊。”赵明静傻傻地恭维我，一句接着一句赞叹。

    “小雪樱真是厉害啊。你竟然会下象棋，还下的那么好。”李子童惊奇地看着我。

    切，两个傻瓜，我微笑着，心底却对他们充满了鄙夷。

    “雪樱，我们是好朋友噢，别忘记了。呵呵。”赵明静在我耳边轻轻说。

    那夜，虽然没有下雪，却出奇地寒冷，在和那一屋子的温馨道别后，父亲带着我时而滑脚地前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我明白，他喝的并不多，还不如以往一晚的酒量。他沉默的身影在冬月的映照下显得越发寂寥。我，依然不愿他牵我的手，只有把手插在口袋里取暖。结果，一个不小心，脚下的一小块冰渣，让我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鼻子开始出血，我没哭，只是当时疼的动不了。很快的，父亲不由分说，拿出身上带的草纸，擦净了我的鼻血，把我背在了他的后背。

    “丫头，摔疼了吧，不要紧，有爸爸在。”背起我，他继续向前走着，月光照在父亲的身上，使他笼罩上一层银灰，好像是梦，好像是幻觉，我紧紧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冬夜的晚风，总是清冷的很，而那刻的我，却很温暖，很踏实。轻轻地，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脖子很暖，很暖。“丫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和爸爸说话。爸爸以前做错了许多许多的事，只是，有些事你是不知道也不明白的，也许长大你会理解爸爸。”

    就这样，我们又陷入沉默，只是，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交叉，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得脚下，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渐渐地，我有了倦意，交叉的手也慢慢松开，在迷糊中，我好像听到一句“丫头，对不起。”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肯定，那夜，父亲是否说了这句话，是他真的说了？还是我的潜意识作怪？不知道，也许这个世上有些事，总不那么明了，有时，这也许是好事吧。一旦太明了了，反而成为一种清晰的痛了。

    眼前一片黑暗，那双牵着我的大手，很温柔，很柔软，似曾相识的感觉，淡淡的，我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体香，那只属于母亲的味道，我太矮了，抬起头，却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有她的长发，随着向前走的动荡，而轻轻飘起，妈妈，妈妈牵着我向前走，虽然四周一片黑暗，我却一点也不害怕，远远地，远远地，一片闪烁的灯光，一些来回奔走的人影，近了，近了，更近了，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紧紧地抓紧了母亲的手，却发现，我的手空空的，空空的，近了，更近了，那闪烁的灯光，我就站在灯光不远处，清楚地看到，刚刚还牵着我走动的母亲，被人从地上扶起，她的发丝在闪烁的车灯下，轻轻飘起，飘起，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一身冷汗，我又一次从噩梦中坐起，紧紧抱起双膝，把头深深埋下，妈妈，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平静一下，抬头四顾，这不是在姑姑家，而是在我自己家那尺寸见方的小屋，突然觉得口很干，拿起桌上的杯子向房门走去。透过门缝，客厅的灯光透了进来。我轻轻打开一条小缝，看到父亲倚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身边是几个空空的酒瓶，右手拿着一张相片样的东西，不时喃喃自语，左手的酒瓶，直接往嘴里倒酒，我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种样子，却没有以往厌烦，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与母亲在世相比，他瘦了许多，许多。

    我不打算去倒水了，正准备关上门缝，却传来父亲低声的饮泣“之娴，我怎么办，怎么办，又见到她了，怎么办，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之娴……”

    听到母亲的名字，我心一震，却不懂父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种温柔的情愫从心底涌起，父亲，他是我的父亲。




第八章

孩子是上帝给父母最好的礼物，因为有爱。

    ――――题记

    过年，总是令人喜悦的，尤其是对当时的小孩子，母亲走前，我总是期盼着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是我和母亲最爱的冬季，最好的礼物当然是天上下的雪花，有时母亲会说，“小雪樱快快睡，明天就会有上天给的最美的礼物哟！”

    然后，第二天，一觉醒来，满目的银妆素裹，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那么的美不胜收，透过雪花的晶莹，整个冰冷的冬天也令人感觉温暖了起来，更美的，是母亲的笑容，每当那样的时候，我们总会拿出好多秘密武器，比如铲子，比如小桶，比如勺子，母亲便会朝我眨眨眼睛，“小雪樱，出发喽！”于是，我便穿戴整齐，跟着母亲后面欢呼着跑出去，进行我们的秘密行动――堆雪人！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会兴奋的像个孩子，跑来跑去地找雪，时而会握起小小的雪球冷不防地扔向我，我便会停下手中的堆积，也同样的回敬给她，这样的时刻，我们想不起来父亲，想不起来他对母亲的打骂，想不起来母亲身上的伤痕，想不起来，母亲每夜的眼泪，想不起来，生活的艰辛，想不起来，心内的忧伤，只有快乐，只有开心，欢喜的跳跃，快乐的追逐，我们会一同堆起雪人胖胖的身子，给它弄一个圆溜溜的头，母亲总会拿出不知何时备好的胡萝卜做它的鼻子，我便会把我火红的小帽子戴在它的头上，生火的煤块便成为它的眼睛，我们也会找两个大大的树枝当作它的胳膊，雪人完成后，母亲和我便会继续追逐，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不时用小雪球当作各自的武器，而最后，总是我抓到母亲后把她推倒在雪地上，我们咯咯咯笑个不停，我总怀疑是她自己故意仰倒的，不然怎么每个有雪的冬天都会那样呢！当我倒在母亲的怀里时，她总说“哈哈，小雪樱，妈妈的好宝贝，你就像雪中的樱花一样的美丽，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哈哈。”

    “妈妈，樱花到底什么样子啊？真的有那么美吗？”

    “呵呵，一定很美丽，妈妈在图片上见过呀，你亲外婆也这样说过呀，她说樱花是这世上最美的花朵。”

    ……

    从我人生中的第九个冬天开始，这一切，便不复存在了。

    把外婆从康复医院接回来，她就一直住在姑姑家，除了那个父亲同学聚会的夜晚，我也一直和姑姑住在一起，80年代的生活，就那样在每个人的生命中流逝。跛脚的姑父虽然行动不便，但非常聪明和勤劳，他给人感觉很严肃，也很古板，却是一个喜欢接受新事物的人，这是后来才发现的，而当时，我挺害怕他的，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我就会低头，即使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外婆的病越来越严重，她谁也不认识了，只是当她见到我的时候，会开始地笑，很纯净的笑，我到她的面前，她会摸我的头发，对我笑，她藏起家中的糖果，在和我独处时偷偷给我，也会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手，望着我开心地笑，记得我刚懂事时，外婆还显得非常健康，时常来我家，和母亲说说话，给我做好吃的，可是初冬的那次跌跤，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外婆一个人住，她离我们家并不远，她从家里赶来，就是因为听她邻居说，我母亲又挨打了，一大早便急着来看母亲，却不料，在快走到小巷时，为躲避一辆大卡车，一下滑进了路边的水沟，头正好碰到了沟渠的边沿上，当我和母亲哭着跑到医院看她时，她已昏睡了两天了，父亲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天天守在医院，母亲也是整夜的睡不着，当第三天中午她终于醒来时，却谁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因为只要看到我，她便会朝着我笑，开心地笑。

    后来，母亲把外婆接到家里照顾，每当晚上的时候，她便会把一个用绿色软布包裹的东西拿给外婆看，就是那支发簪，然后，外婆总是盯着那支发簪看好久好久，才会抬起眼来，看着母亲，用手摸摸她的头，叫一声，之娴。就这样，每次外婆认出母亲，母亲就会扑在她的怀里低低哭泣，似是怕我听到，又似是怕外婆听到。外婆的病越来越重，家里每时每刻都离不了人，母亲那段时间担惊受怕，连买个菜都要等我或父亲回来，才能出去买。直到有一天，姑姑说起那家老人康复医院，说起里面医生的治疗，说起童医生，母亲才放心地把外婆送了进去。如今，母亲不在了，外婆更是谁也记不得了，除了会对着我笑。谁又会知道，在这个冬天，她也会走呢……

    那个春节，过得很是悲凉，没有了母亲的同在，我的心再也热不起来，除夕，父亲和我在姑姑家吃了一个所谓的团圆饭，作为孤儿的姑父，说话间劝慰了父亲许多话语，第一次，我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姑父，记得那夜父亲喝的很少，吃完了晚饭，便都坐在电视前看春晚，除了电视的声音，屋子里很是沉静，没有人说什么，而外婆却高兴的像个孩子，看着电视上的人影一个劲儿地笑。我趴在她的腿上，只感觉心底凉凉的。

    大年初二，表姐显得异常高兴，忙着在家里做饭，一大早，刚吃过早饭，她就对我说“雪樱，表姐和姑姑一起去买菜，你乖乖在家和外婆一起看电视，一会你姑父就从小店回来了，你一定要乖乖陪外婆啊。”

    我点点头，便和外婆一起看起了电视，看着看着，我突然想起了那支发簪，我跑到小屋悄悄取出发簪，拿给外婆看，只见她和以前一样，看着发簪，过了好一会，她说了声“之娴，之…娴…”，她看向我，终于，在她看了我好长时间之后，生病后的她，第一次喊出了我的名字“雪雪樱…”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情，我和母亲一样，立刻扑进了外婆的怀里，哭了起来，我亲爱的母亲，我亲爱的外婆，我两个至亲至爱的人，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第九章

如果，假使，倘若……中国这些词语的发明，是否是在人们无法挽回事物发展时所创造出的呢？——

    题记

    从门上的窗户望去，姑父的身影越来越近，我赶忙藏起了发簪，陪着外婆看电视，外婆却一直在抚摸我的头发，姑父进门后，抖了抖身上的雪，“今天的天真好啊，太阳真暖和，不过前几天的雪还是没化啊，树上的雪都掉了我一身。小雪樱，这么乖啊。在家陪外婆看电视了啊。”姑父脱下外套，跛着脚走向厨房。

    我紧紧搂着外婆的腰，闭着眼，享受着她的爱抚。恍惚间，似乎是母亲每晚哄我睡觉时的感觉，轻柔，温暖。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温馨，

    “哎，来了来了，小雪樱，快去开门，姑父正忙呢。”应了一声，我跑去开门，是那个陌生的男子，在康复医院接外婆时看到的那个三角眼的男人，瘦高的个子，干净的厚外套，两手拎着两大袋东西，看到我，微微一笑，“是雪樱吧，让哥哥进去好吗。”

    待这个男人在客厅坐下，姑父端来了一杯茶水，“小梁啊，来的挺早的呀，呵呵，快歇歇，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喝点水先。”

    “谢叔叔，你好，今天初次登门，打扰您了，我带了些礼物来，希望您能喜欢。”他说着，放下接过来的杯子，弯身把两个袋子的东西拿了出来，有白酒，有烟，有糖果，还有一堆我叫不上来的吃的东西。

    “这么客气呀，第一次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破费这么多干嘛啊，呵呵，你可是我们家的客人啊。”话虽这么说，但姑父满脸的却是由衷的喜悦。这时，姑姑和表姐推门而入，表姐一看到这个男子，就低下了头，我看得到，她的脸突然变得红红的。

    除了外婆，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能看出表姐的害羞，那个瘦高的男子，在那站着，也有点不知所措，可能是紧张，他低头搓着自己的手。

    “你们坐你们坐，我和你司姨去厨房准备做饭。”姑父笑的更开了，他拉起了司姨准备走向厨房。

    “呵呵，谢叔叔，既然我是厨师，就让我来掌勺吧，谢然，你愿意来帮我吗？”只见这个瘦高男子转向表姐，冲她嘿嘿一笑，又对姑父说，“今天第一次登门拜访，让我来做饭吧，请您和阿姨就好好休息下吧。好吗？谢叔叔。”

    一阵寒暄过后，陌生男子穿起了围裙，捋起了袖子，表姐也戴起了围裙，羞涩地跟在那人的背后，走进了厨房。看着他们的背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我始终对那个陌生男子产生不了好感，不仅仅因为他的三角眼。

    姑父和姑姑在客厅轻声交谈着，姑姑拿起梳子给外婆梳头，笑着说，“姨啊，家里快有喜事喽，呵呵。”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不舒服，我明白了，原来，那个人是表姐的男朋友，只是对他的第一印象，没有来由的厌烦。

    午饭时候，饭桌前的表姐还是一脸的羞涩，她把头压的低低的，从侧面看去，我看到她耳朵红红的，坐在他旁边的男子，举起了酒杯，“谢叔叔，司阿姨，首先祝您们新好。”他一口饮下，姑父和姑姑一脸欣慰的笑容。“这第二杯，是向你们有个请求，”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和小然从相识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今天来登门，除了向你们问声新年好以外，我还想请你们，把小然嫁给我，请相信，我会好好待她的。呵呵，请允许我的这个请求。先干为敬。”一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姑父和姑姑那种喜悦已是不言而喻的了。姑父一饮而进，“小梁啊，呵呵，今天你谢叔我真是高兴啊，我早就知道你了，你和小然认识之前就知道你了，呵呵，不容易的孩子啊，从甘肃农村出来，到现在，你真的很努力啊，呵呵，加油吧，我也相信的你的人品，希望你能好好待小然。”

    “是啊，小伙子真不容易，不过我们家小然从小就没有受太大的苦，如果我们家小然愿意，那我就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如果你对小然不好，我们可不原谅你啊，呵呵。”

    “放心吧，阿姨，我会好好对待小然的，过了十五我就带她到甘肃见我的母亲。这个就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说完，他又是一杯。此时的表姐，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不时用手摸着自己的脸，时而抬头看看姑姑，无意与我的目光对视，她的脸更加通红。

    如果，假使，倘若……中国这些词语的发明，是否是在人们无法挽回事物发展时所创造出的呢？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就像谁也没法预知未来一样。当许多年后的那个早晨，我看到表姐满床的鲜血和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时，那年的一切，竟显得如此讽刺。那是道能见到白骨的刀口啊，是什么样的痛苦能令她对生命如此的恨恶啊……

    正月十五没过多久，外婆也走了，她走的很安然，她是在睡梦中走的，似乎还带着笑，我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也许是一个很美好的梦吧，不知道她的梦里有没有我，至少，她见到母亲了吧。外婆的离世，令我的眼泪汹涌而下，似乎填补了母亲走时我该流的眼泪，我哭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哭到什么时候，只知道，我又一次醒来时，是在表姐的怀中。那整整两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脑中除了外婆就是母亲，两个最亲最爱的人，就这样，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相继离开了我，那时起，冷漠便成为我的伙伴，我无法拒绝，也无力改变。

    又过了几个月，姑姑准备了许多的礼物，我记不清是几月了，只知道那时，人们已脱下了厚重的大衣，她让表姐和那个叫小梁的男子带着礼物，到甘肃向小梁的母亲问好。表姐无疑是善良的，那年，从甘肃回来以后，她时常到小梁家照顾他和他的母亲，只因小梁不放心老母亲一个人在甘肃生活，他也许是孝顺的，可是对于表姐，他，却是残忍的，那，是后来的事。

    过了年，就算是春天了吧，至少过年以后，便没有再下雪，母亲和外婆的离世就如这雪水渗入大地一样，浸入到我的生命，也许表面仍生机盎然，内里，却已苍凉一片。




第十章

他是善良的，是个善良的傻瓜——

    题记

    开学后的日子，平淡地过着，父亲担心我的成长，便经常让李子童到我家做功课，偶尔，我也会去他家。在这样的交往中，我和他越来越了解，意外的是，他竟然也和我同一所学校。他上五年级，我上四年级。那时，小学生的作业不像现在这么多，我们做完功课还能玩一会，在他家的时候，除了和他下象棋，就是看书，他家有好多好多的书，李叔叔原来是北京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为了回家照顾徐州的父母，他还是决定回到徐州，到一所中学教书。李子童，也是过了这个寒假转学过来的。闲着无事的时候，我会拿起他的书看看，也许我是聪明的吧，感觉他的课本并不难。一个偶然的一天，我做完功课正无聊，童阿姨让李子童去买酱油，他便出去了，闲来无聊，看到李子童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我拿起铅笔，竟然做了出来。尔后，便又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李叔叔的书。

    李子童回来后，才拿起铅笔便又放下，抬起头，望着我，并没有说话。那应该是惊讶的表情吧。

    我点点头，便又低头看书，“小雪樱，你……”未等他一句话说完，李叔叔和父亲便一同推门进入客厅，李叔叔放下包，来到李子童面前，拿起他的卷子看了起来。

    “小童啊，还有半学期就六年级了，不能老是贪玩了啊。”片刻，他皱起眉头，“小童，这是你写的卷子吗？字不像是你的呀？你要是敢让别人代写作业，小心我揍你。”李叔叔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子童。

    也许是听到李叔叔的话语不对，父亲也走了进来。“鸿飞，别这样，吓着孩子。”

    此时的李子童显然被李叔叔的样子吓着了，推了推眼镜，看这情形，很严重的样子，我慌忙解释“李叔叔，对不起，是我不好，子童哥哥刚才去买酱油了，我闲着没事就把他剩下的卷子做了出来。您别怪他好吗？都是我不好。我给擦了让他重做行吗？”我抬起头央求道。

    这是李叔叔和父亲显然没有料到的，他们对视了一下，李叔叔看完手中的卷子，让李子童擦了重做。然后，带我走到客厅。

    “雪樱，你会五年级的内容？”李叔叔问道，我点了点头。父亲当然更是意外。“你觉得题目难吗？”我摇了摇头。

    “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呀。好像没人这样教过你吧。”父亲纳闷地问我。

    “我作业少，写完的时候挺无聊的，就在不影响子童哥哥的情况下，拿他的书看，就会了。”我回答的时候越来越小声，紧张的气氛让我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

    “哈哈，这孩子，你紧张什么，叔叔又没批评你，呵呵，你真是聪明呀。建国，如果能行，你可以考虑让这孩子跳级呀。说不定还能和小童一个班呢。”

    父亲笑了笑。没一会，童阿姨做好了饭，让我们去洗手，洗手的时候，李子童悄悄说“小雪樱，真是厉害啊。我还有两道不会呢。对了，雪樱，我给你的礼物你还留着吧，过段时间咱们可能出去春游呢，到时候记得带着。”说完，他向我眨了眨眼睛，“那可是我收集了很长时间的宝贝呢。”

    童阿姨的手艺真的没的说，在她家里，我总吃的又多又饱，她的热情，她的慈爱，让我如此的温暖。喜欢李叔叔一家，学识渊博的李叔叔，温柔的童阿姨，傻呼呼的李子童，那时起，我和李子童便越来越熟悉，他的阳光总会有意无意照到黑暗中的角落。

    ****

    那年的清明节，我又病了，高烧不退的我，又躺了两天，家里留下表姐陪着我，其他人都去扫墓了。那个叫小梁的人时常来姑姑家，很是殷勤，大家越来越喜欢他了，除了我以外。那段时间，表姐很忙，上完一整天的课，又要去小梁家照顾他的母亲。我从心底里不喜欢小梁，每次叫小梁哥哥，总是那么的不情愿，总觉得他会把表姐从我身边抢走，我知道表姐总会嫁人，但是我却从不认同他，反正就是对他没有好感，他给我买过好几套衣服，在当时很漂亮的衣服，还有鞋子，好像为了讨好我似的，表姐也似乎看出我对他的不悦，总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我毕竟是个孩子，看着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便不再说什么，强制自己去接受那个现实。清明那几天，若不是我病了，表姐也不会在家呆一整天，她就是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对我又是那么的疼爱，她带我打了点滴又吃了药，头昏沉沉的我，一躺到床上，眼皮就会打架，闭上眼，总会浮现出母亲和外婆的样子，母亲那飘飞的发丝，外婆那温暖的笑容，梦中我是流泪的吧，只因醒来时，枕边总会有一片潮湿。

    我病好没几天，学校组织的春游便开始了，那时的学生每人总会带一个包包，里面装了好吃的零食，因着我刚刚病好，父亲本不让我参加，但表姐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便让我去了，只是我的包包除了水和面包，没带别的，我实在不想背那么多东西，也没那么多的力气。

    当时是去的淮塔，祭扫完纪念塔，我们便来到淮塔园林的一处，那金黄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金灿灿的花丛映着同学们的笑脸很是漂亮，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草味，感觉清爽了不少，同学们开始交换着吃各自的东西，我喝了几口水，什么也不想吃。只是静静闭上眼享受暖暖的日光。“雪樱，雪樱，有人找你，那是谁呀？”旁边的李娜用胳膊捅了捅我，这个同桌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的大，不过倒是挺好相处的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原来，李子童他们班也在这附近休息，他正到处询问有没有认识司雪樱的。

    他这一问，好多人向我这边看，我无奈地站了起来，向他招了招手。他跑向我这边，忽然旁边冲出另一个男孩，两人一撞，李子童的眼镜掉到地上，被对方一个屁股，坐在了下面，大家都呆了，我跑过去，扶起他，拍拍他身上的尘土，“你怎么老是这样，你不能小心点呀，看来今天童阿姨又要训你了。真是的，烦死了，傻瓜。”

    李子童朝我笑笑，赶忙也把那个男孩扶了起来，看到李子童的眼镜，那个男孩显然也吓住了，脸通红通红，眼看眼泪就要下来了，一看个子就知道是个低年级的小同学，他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关系的，你别怕，我也不好，我要是再注意点，我们就不会撞到一起了。没事。”

    听到这话，那男孩好像听到了大赦一样，说了声，对不起，便飞也似的跑了。李子童拾起眼镜，朝我笑了笑，真是个傻瓜，却是个善良的傻瓜。看着他的狼狈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呵呵。”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时，李娜跑了过来。“雪樱，这到底是谁呀？”

    “一个哥哥。”

    “噢。”

    就这样，我们走到树荫下，李子童收起摔坏的眼镜，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了火腿肠，糖果，巧克力，面包，还有童阿姨做的糖糕。“雪樱，我特意带这么多，妈妈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东西。这个是妈妈做的糖糕，她说让你多吃几个。”

    一堆东西拿在手里，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呀，你对雪樱真好啊。”李娜赞叹到。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李娜也拿出她的东西，我们三人在树荫下开始了我们的野餐。他们两个津津有味地吃着，也许是真的饿了，我吃了一点，胃里却感觉胀胀的，喝了些水便饱了。李娜的马尾辫总扎的那么高，不过显得很精神，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皮肤不是很白，应该是小麦色，很健康的感觉，不像我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她是个急性子，每次早上做操总要拉着我走到前面，她说她讨厌在人后的感觉，我话不多，她却总是有各种好玩的事告诉我，然后我们哈哈大笑，她好像特别不喜欢让我安静，多年以后见到她，她终于告诉了我原因，不是她话特别多，而是不想看我沉默的样子。如果李子童是阳光型的人，那么李娜也便是了。

    小孩子间总是没什么隔阂，不一会，他们两个也熟悉起来，我们三个聊了许多，学校，老师，同学，等等等等，李娜不停地说着，我看到李子童想说话又插不上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雪樱，雪樱，你带来了吗？”终于，他抓到了一个机会。

    “啊？什么啊？什么带来了？”我装傻。

    “啊？你没带啊？就是那些糖纸啊？”在他叹气的时候，我拿出一叠糖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真是的，你，呵呵，我们看世界吧。”

    就这样，我们三人轮流换着不同颜色的糖纸换着看，他们两个不住在耳朵旁边赞叹。时光就这样在愉快中流逝。过了很长的时间，我们班老师召集大家说，请了一个摄影师来给大家拍照，同学们都踊跃地向前，各自配对，和要好的同学拍照留影。我们一起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轮到了我们，李娜和我拍了好几张，她真的是很喜欢照相，当时的我们也没想到，长大后，她竟真的成了模特，整日生活在聚光灯下，那，是后话了。我们两个正打算离开，李子童在我后面拉了拉我，“小雪樱，我们两个也照张吧。”李娜也赞同地帮我们向老师申请，就这样，我和李子童的第一次合影，便在那个初春的暖阳下拍成了，背景是大片金灿灿的迎春花，映着李子童阳光般的笑容和我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十一章

人，总是矛盾的吧——

    题记

    时间不受控制地向前流淌，不顾人的回忆，不顾人的情绪。那天春游过后，李子童怀着忐忑的心情，耷拉着脑袋往家走，手里握着那个断裂的眼镜。我知道他害怕，怕李叔叔又会揍他。我暗笑，那天便主动去他家玩。在我添油加醋的叙述下，李叔叔终究没有动怒，童阿姨亦是对我关怀有加，更令我意外的是，童阿姨竟然为我织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让我试穿的时候，那种难言的感动，便幼小的我觉得，那种被关爱的感觉，也应该是一种幸福吧。当时的她那么的疼我，那么的喜爱我，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那么的厌恶我，恼恨我，也许正如世上那句话：爱有多深，恨有多切吧。

    学校的日子依然那么的多彩，到达学校，我在家时那种抑郁的心绪便会渐渐变淡，尤其是李娜叽叽喳喳的话语和她开朗的笑容，总会融化我的愁绪。是的，我喜欢阳光的人，我渴望温暖，可是，心底却把自己的心裹的紧紧的，那是我自己的世界，那里有母亲，有外婆，有我曾经的笑颜和快乐。

    春游没过几天，老师便把那日的照片发了下来，我和李娜的合影令她高兴地传给好多人看，每当听到有人夸奖我们的姐妹相，她都乐滋滋的，她，总是那么张扬，那么快乐。再看我和李子童的合影，微笑的我旁边站着被太阳晒的脸发红的他，圆愣愣的镜片后面是李子童傻呼呼的笑，还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回家后，拿给家人看，表姐看到这张相片，同样的忍俊不禁，后来拿到李子童家，童阿姨一个劲地夸我漂亮，还总说李子童太矮了，什么时候才能长高。是的，当时他的个头只到我的耳朵，不像哥哥，倒像是我的弟弟了。

    那天，李子童非要留下相片，“小雪樱，相片先在我这里几天吧，过几天再给你。”

    “无所谓，就给你了吧，我要不要都行。”其实本来我也没打算带走。

    过了几天，在放学的路上，我正和李娜说着话，李子童从后跑了上来，递给我那张相片。就又跑走了。“这不是你们的合影吗？”李娜有点奇怪。

    “是呀，前几天给他了，今天他又给我，我又不要，切，真是个傻瓜。”

    到家后，我随手塞在了桌子的玻璃板下。那时，姑父的小店已经开的不错了，他把我住的小房间也重新粉刷了，墙壁变白了，屋顶也不渗水了，窗户也重新油漆了一下，虽然那时姑姑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很好，可是姑姑全家人却都非常的疼爱我。父亲每周都会来姑姑家看我，给我带一大堆东西，只是他的眉头越来越紧，工作越来越忙，到后来，他两周才能来看我一次。我是讨厌他，恨恶他，可是心底里却总在渴望，渴望着见到他，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是他害死了母亲，可是这种对他的仇恨却夹杂着想见到他的渴望，我很矛盾，也很迷茫，即使每次见到他，我依然是不正眼看他，也依然是爱理不理，可是见到他的时候，我又是那么的安心。人，总是矛盾的吧。

    我的头发越来越长，很多个夜晚，我会在窗户透过的月光中，拿出那个发簪，把它插在我的头发上，我始终相信，这支发簪上会有母亲的气息。每夜，我还是会抱着母亲的本子和发簪睡觉，只是依然，我不敢翻看母亲的心情，那是我无法面对的未知。

    ***

    在不断的生病与治疗，治疗与生病中，又过了一学期，病怏怏的我，却以优秀的成绩作为暑假的开始。姑姑对我的照顾更加细心，而表姐外出的频率却越来越多。李子童整个假期除了跟李叔叔去了趟北京以外，其余的时间，只要不写作业，一定会到姑姑家来找我玩。直到那个7月底，家里终于有了点别样的气氛，表姐，要出嫁了。

    那段时间，姑父和姑姑忙里忙外，脸上流露出他们的欣喜和期盼。表姐更是满脸幸福，和小梁一起进进出出，而我，还是讨厌小梁那个三角眼，总觉得他双眼睛的背后藏着某种恶心的东西。我一个孩子，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表姐和小梁的结合，即使我对小梁始终产生不了好感。不过正如姑姑所说，只要表姐幸福就好。

    婚礼如期举行，那时已开始流行婚纱，表姐出嫁那天，一屋子欢喜的人群，每个人的笑容里都有对表姐的祝福和祈愿，每个人都希望她能得到幸福，那样一个温婉的人儿，那样一颗善良的心，那些被她帮过的学生也都来了，毕业的，没毕业的，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来了，我看到那些哥哥姐姐们带的礼物，那是亲手做的卡片啊，那是一颗颗真挚的心。许多许多年以后，在我整理表姐的遗物时，她的箱底，竟然还保存着这些卡片，那些纸片上已有了陈年的味道，那些祝福的字句却依然清晰，在这个物欲泛滥的世界，表姐的心却依然那样的干净和纯洁。我看到这保存了这么多年的新婚礼物时，我哭了，眼泪浸湿了这些卡片上的字迹，也模糊了那场婚礼的记忆。表姐啊表姐，你看到这些了吗？你怎么能舍下这厚重的情谊，你怎么能走的如此决绝……




第十二章

这是母亲死后，第一次，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在父亲怀里，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统统迸发……

    ――――――题记

    又是一个学期开始了，正如李叔叔说的，我跳级了，而且还和李子童是同桌。我知道这是李叔叔要求的。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我很是郁闷，还回想着和李娜同桌的日子，她的开心和阳光，是我校园生活的亮点，可是在这个新的班级，除了李子童，开始的陌生感总是挥之不去。这个班的同学大部分都比我个子高，我成了最矮的女孩，除了我同桌的李子童。

    不过，李子童倒是十分的兴奋，给我介绍着老师，同学，趣闻，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慢慢去适应这个环境。每当下课或做操的间隙，李娜还总会跑来找我，我们依然还会一起大笑，听着她说的好玩的事，还有那夸张的表情，我也学着她夸张地大笑，于是，课间便成了我最期盼的时间。放学后，便是我们三人一同走出校门。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天气渐凉，同学们都开始穿上长袖，操场旁边的梧桐，在秋风的催促下，落下片片黄叶，只有教学楼前的万年青，好像还残存着夏日的温度。室外值日，李子童与我一组，我们一起堆集满地的落叶，他总是跑来跑去，用扫帚堆起一堆落叶，来显示他的力气，他的额头会沁出细细的汗水。鼻梁上架着新配的眼镜，圆溜溜黄色斑纹的镜框后，一双有神的大眼睛总会朝着我傻呼呼地笑，和童阿姨一样，他的眉毛很浓，有很深的双眼皮，微凹的眼眶，有点像新疆人，留着偏分头的样子，被同学们戏称为六一班的“汉奸”，他倒不怎么在意，还是那傻傻的表情。

    由于我是跳级来的，同学们总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有轻蔑，有怀疑，有嫉妒，有羡慕，有很和善的笑容也有蔑视的眼光，尤其是一个叫郜杰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那年期中考试过后，数学满分的我语文却才刚刚及格，是的，我偏科。

    一天放学时，我在校门口等李娜和李子童，郜杰和另一个同学走过，对着我笑了一下“切，真没用，小丫头，你别想超过我，你再能，有我考的好么？怎么着我语文也比你强。我也一定会比你强。我一定会把你比下去的。哈哈。”他和另一个同学往前走去。

    我很是惊讶,他怎么会如此对我不满。

    “雪樱，他是谁呀，怎么说话这么过份。”李娜刚好听到这句话。

    “一个新认识的同学。”

    “真是讨厌的人。李子童也是，跑哪去了。这么久还没来。他要是刚才在你旁边，那个人至少不会这么过分了吧。”

    这时，李子童跑了出来。“你才来啊，李子童，雪樱都让人欺负了。你跑哪去了呀。”李娜忿忿地说。

    “我刚拉肚子了，”李子童不好意思地说，“雪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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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表姐出嫁，家里突然静了许多，姑父整天忙着小店的生意，姑姑还要去上班，父亲更是两周也难得见一次了。还好，有李娜和李子童常常陪着我做功课。郜杰那天的话深深刺痛了我，也让我很是意外，毕竟我刚进入这个班级，与他并不熟悉，也并没有做太引人注目的事情，这个男孩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呢？

    那年深秋的一天，父亲来看我了，到了姑姑家，他歪坐在沙发上，一副疲惫的样子。姑姑倒了杯水给他，“建国，最近很忙吗？怎么也不来看雪樱了啊。”

    “姐，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啊。”他深深低下了头。

    “出什么事了？”

    “姐，厂子，厂子亏损越来越严重。”他不停地抽着烟，几句话功夫，烟灰缸里已有一层烟灰。

    “啊？到底怎么回事？”

    “上面说要改换企业制度，可是，这个厂子是小厂子，行业在本地又没有什么优势，我很担心呀。”说罢，他拿下眼镜，按了按眼角，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门缝后的我看到他满眼的血丝。“全厂那么多人，我压力很大，唉……”

    “别这样说，建国。”姑姑安慰道“既然选你当厂长就说明你是有能力的，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唉……但愿吧。”长叹一口气，他接着问道“姐，雪樱怎么样？到六年级能跟上吗？”

    “怎么说呢，这孩子偏科，数学每次都满分，就是语文不行。”

    “我对她关心太少了，她妈死后，我又新官上任，一直在忙，也没时间看着她，姐，你就多费费心吧。”

    “看你这话说的，你可是我亲弟弟呀，况且这孩子这么讨人喜欢，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如今谢然又出嫁了，雪樱这丫头就是我的宝贝喽。不过，我能看出来，这孩子还是太想她妈了，再加上她外婆，唉……”

    一阵沉默，只听墙上挂钟的钟摆不停摆动的声音。“姐，我对不起之娴啊……”一句哀叹，打破了这份沉寂。

    “建国，那之娴的事什么时候告诉小雪樱啊。”

    “算了，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听到这话后，姑姑便点了点头。

    “姐，这孩子就拜托你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就接她回家。”

    “我可不想让她走，让她陪陪我们吧，谢然这一走怪闪的慌。”

    “姐，到底是姐啊，那辛苦你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也许是怕搅扰我做功课吧，可是却被躲在门缝后的我全听到了。原来，父亲一直都是关心我的，只是，到底母亲的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呢？

    冬季，用寒风驱赶了秋日，校园的梧桐，在寒风瑟瑟中摇摆，使得整个操场越发萧索，随着第一场冬雪的落下，期末考试越来越近。郜杰那句讥讽的话语令我开始总攻语文，李子童看在眼里，他也更加的努力，我们一同做功课，一同复习，时而在他家，时而在我家，互相督促，直到那一天，期末考试前三天，放学的路上，李娜放学早就先回家了，李子童被老师留下罚抄课文，我便一个人悻悻地走出了校门。当时的积雪并没有全化，路边的花丛还满是白雪，我低头走着，脑中默念着刚背的文章。猛地，我的额头一片冰凉，原来，一个大大的雪球正中我的额头，虽是雪球，却团的那么硬，像块石头一样，砸得我很是疼痛，一阵怪笑，听出来了，又是郜杰。

    “哈哈，活该的丫头，再赏你一个雪球，”话音未落，又是一个雪球，讶异之余，我躲闪不及，第二个雪球，正中我的左眼。

    “你干什么！郜杰，你打雪樱干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的左眼被这个雪球砸的很疼，下意识的，我捂住了左眼，“雪樱，你没事吧。”李子童扒开我的手，看到我被砸红的眼睛，不再说什么，扔了书包便跑向郜杰。我看到他右手给了郜杰狠狠一个拳头。

    “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郜杰被这一拳头激怒了。

    “郜杰，你再敢欺负雪樱小心我的拳头。”

    “吆喝，来啊，谁怕谁啊。”说罢，郜杰也扔下书包，两个人扭打一团，路过的同学拉也拉不住，我已然呆了，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高过李子童两头的郜杰明显占优势，又高又壮的他把李子童打倒在地，我看到李子童的眼镜又一次变了形。“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打到李子童无法反击，郜杰拾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我小时候可是学过武术的，哼。”他背上书包走了几步，又转过头面对我说“司雪樱，不管你比我小还是因为你是女孩子，我告诉你，我一定比你强！别以为是厂长的女儿就能怎么样！”然后他才大步走开。

    很意外的一句话，除了李子童和老师知道我父亲是厂长，对于不太熟悉的六一班同学我还真没说过。他郜杰怎么会知道呢？顾不上多想，我跑过去扶起李子童，他外套上的扣子被拽掉了，眼镜又一次摔碎了，脸被打肿了，通红的一片鼓了起来，鼻子也流出了血。他站起来后，看着我傻傻地笑“小雪樱，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我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只知道我的眼前一片潮湿。“别哭鼻子呀，你没事就好。小雪樱，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在李子童家，即使我叙述了整个过程，童阿姨还是训斥了他一顿，她把李子童的伤口治疗了一番，很是生气，看着李子童的样子，我难过极了。

    “你这孩子，你不能好好跟人家说呀，打什么架呀你，小个子的你怎么能打得过人家，妈妈说多少遍了，不许你在外打架。”

    “妈妈，是他先欺负小雪樱的，”他解释到“况且这也是我来徐州后第一次打架嘛。”后面那句声音极小。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要是再有下次，让你爸爸狠揍你。”

    “童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郜杰会那样。都是我不好…”我的声音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李子童，你又想挨揍了是不是！”这时，李叔叔推开门，抓住李子童，正想打他，我挡在了前面。

    “李叔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请你不要打李子童好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终于，我哭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丫头，到底怎么回事？”随后而来的父亲走了进来。不可抑制的，我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我痛快地哭着，在那个厚实的怀里，多久了，没这样温暖过，多久了，没这般安心过。这是母亲死后，第一次，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在父亲怀里，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统统迸发……

    我哭了很长时间，嗓子都有些沙哑，“丫头，丫头，爸爸在，爸爸在，不怕，不怕。”父亲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用手不停地抚摸我的头发。

    “司叔叔，是我班那个郜杰，他用雪球砸小雪樱，我看到了很生气，就打了起来。”

    “郜杰？郜…杰…？”听到这个名字，父亲好像想起什么。“郜杰，是那个高个子，学过武术，学习也挺好的那个吧。”我点点头。

    “你知道这孩子吗？得找他家长理论下。”童阿姨的声音。

    “是前任厂长的儿子，因为他贪污被抓了，我才当的厂长。不过”

    “原来这样啊，那更得理论了。小小年纪就这样啊。”

    “不过他爸爸被抓了，母亲又没工作，”沉吟一下，父亲说“这孩子也怪可怜，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小童，挺英雄啊。呵呵。”父亲放下我，走到李子童旁边，爱怜地查看他的伤情。

    “哈哈，这样啊，看来小童和爸爸一样冲动啊，刚才爸爸没弄清楚差点打小童了，小童不怪爸爸吧。”

    李子童呵呵地对着屋里的人傻笑，就这样，李子童带着伤参加了那次的期末考试。

    那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教室，李子童去老师办公室送收拾好的教具。我慢慢地收拾课本等他，郜杰走过我的旁边，扔下一句“等着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次，我的语文成绩终于赶了上来，虽然不是第一，至少不再是刚及格了。

    在那年的第二场雪下来之前，带着伤的李子童终于又配了副新的眼镜。




第十三章

思念，总是深入骨髓——

    题记

    母亲第一年的忌日，我在小巷口那盏已经修好的路灯旁边守了好久好久，我在这里亲眼看着如纸人般的母亲飞起，也在这里无助地看着她被120带走，在这里最后看着她飘起的长发，墓地，我到底是没去。也许因为我知道，那不过是一堆尘土而已，我最亲爱的母亲不会在那阴冷的土里，她应该是去到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没有哭泣，没有暴力，没有痛苦，没有哀伤。即使她不再会回来，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往她那里去……

    冬去春来，当下半学年开始的时候，在校园里见到了那个赵明静。那个给人感觉很清爽的短发女孩，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这样，我们回家的路上，便成了四人行。

    得知我跳级的她，眼里迸发出惊奇和羡慕。有时我们会一起做功课，在李子童家。因为，赵氏兄妹从这时起便暂住李子童家里。赵明志明显是大孩子了，他单独在一外角落做功课，那时的他已是初三的学生了。

    当骄阳代替了和煦的春日，当大地又换上绿妆，我和李子童顺利考上了Y中，这是徐州最好的重点中学。即使那时的我，还是偏科的厉害，但至少，上这所中学没太大悬念。李子童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只是我们不再是同一个班了。那个自从打架事件后就更加努力的郜杰，考上了S中，也是不错的学校，但是毕业时见他的最后一面，他的眼里对我还是那样的不屑与记恨。赵氏兄妹一直在李子童家住着，在转学过后的这个学期，赵明志也非常的勤奋，考上了Y中的高中部。只是沉默寡言的他与我们说话并不多。

    一次体育课，跳高时我扭到了脚，很是严重，都打了石膏，请了好长时间的假，那时父亲给我办好了住院手续便又忙着往外地去了，姑姑心疼得老是掉泪，我反而要安慰她。而李子童几乎天天都来看我，给我讲笑话，帮我补习功课，赵氏兄妹也经常来看我，赵明志话并不多，只是会帮着削水果，倒水，或是做些他觉得需要的事情，然后打声招呼便回家了。李子童总说，他与赵明志之间有隔阂，他们之间的话题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这时我便会笑他，是他话太多了，让人家赵明志没法插话。出院后，姑姑也总会留他们吃饭，只是大多数时间，只有李子童和赵明静会留下，赵明志总会推托。是的，也许，我们并不了解他吧。赵明静虽然比我大些，很多时候却还是很幼稚，又或许，我比同龄人要早熟吧。从与她的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王娅阿姨是知青，她们一直生活在贵州，她的爸爸是贵州的一个工人，现在王娅阿姨回贵州办理一些手续去了，很快就会回徐州来。当时，我们都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当我脚上的石膏拿掉时，已近学期末，为了不再耽误学习，我决定要坚持上课。看我这么坚决，姑姑没有办法也只得同意了，她同意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李子童向她保证过，一定每天把我安全送到学校并安全回到家。记得那天，只有赵明志和他一起来姑姑家看我，赵明志正削苹果，当时我坚决地说要去上学，姑姑不太同意，这时，李子童站了起来说“阿姨放心吧，以后我来接送小雪樱，保证安全送到你面前。呵呵。”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胸脯，也许那也是一种坚决吧，终于，姑姑同意了。就这样，那以后，每天早上，李子童会在门口等我，姑姑把我扶到他的自行车后，李子童便会喊一声“出发喽！”，到学校后，便把我扶到教室。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也没多想什么，而每当进教室坐下，便会有同学围上来问，那人是谁，我便说是一个哥哥。刚开始还总有人问，时间长了，也便习惯了。他骑的很稳，还总说，绝不会摔到我，至少有他垫底。

    *******************************************************************************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淡中一天天过着。偶尔，表姐也会回姑姑家来，她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脸上洋溢着难言的幸福。有时她也会留下住一晚，她的手很巧，织了好些小孩子的衣服，很可爱也很精致。只是，很少见小梁来，那个三角眼的男人，姑姑问起原因，表姐总是说他很忙。那时候，家里都知道小梁不再在那个政府食堂做厨师了，而是辞职自己干了。即使姑父与姑姑当时并不同意，但在他的坚持下，他依然辞职了。然后就忙得连表姐都来不及接了。每次都是姑姑把表姐送上汽车，看着她远去，我知道，姑姑很心疼表姐，因为每次送表姐回来，她总是眼圈红红的。

    在我的生日来临前，我的脚已经康复了，那天李子童送我回家，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同我一样高了，而且不再是原先瘦瘦小小的样子，不知是不是打篮球的原因，他好像也变得很壮了。只是一笑起来，还是那傻傻的样子，他已经成为他班的班长，他的名字也总会出现在学校的大会上，记得初一新生刚入学时，就是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表了演讲，他没有拿手稿，就那样流畅地完成了。不觉间，他已变得如此优秀。

    生日那天，我第一次跷课，戴起母亲送我的那对红发卡，穿上那件带着蝴蝶结的粉红毛衣，虽然已经有点小了。书包里是那被软布包裹的发簪，和那已有陈年味道的淡蓝色软皮本。我独自回到自己家，那时父亲依然在外地。一个人坐在那尺寸见方的小屋，就那样，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母亲，已经离开我两年了。悲伤侵袭着我，除了李子童被打那次，我几乎没有哭过，而那天，那种对母亲的死的悔恨与自责迸发的令我无法承爱，眼泪汹涌而出，一个人房间一个人的哭泣，坐在我的小床上，抱紧双膝，把头深深埋进掌心。就这样，哭完就望着窗外发呆，然后想起母亲与外婆，又会大哭，到了后来，我的嗓子已沙哑的发不出声音，脸上被风干的泪痕绷得我更加难过。寒风从窗缝吹进，接近黄昏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麻得动不得。在客厅的沙发后我发现了一瓶酒，如果这东西能让父亲睡着，那么我也愿意，长睡不醒，至少梦中，有母亲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挣扎着把酒瓶拿到小床，我一口口喝着，11岁的我，第一次喝酒的我，在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模糊间看到一个人影。

    “妈妈……”




第十四章

它刻进了我的回忆，也嵌进了我的童年——

    题记。

    温暖，温暖，母亲的温度。她抱着我，暖暖的体温透了过来。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她看着我笑了，用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断地诉说着我的思念，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妈妈对不起，不要丢下我，我好想好想你，妈妈，别走，妈妈，别走，雪樱求求你了，妈妈，雪樱求你不要走啊，妈妈，妈妈…

    刺眼的灯光，令我又闭上了眼，头很晕很沉，可是感觉很暖很暖。慢慢睁开眼睛，原来，我还是在自己的小屋，身上不知谁为我盖上了被子，只是窗前，多了一个背影，口很干，桌上不知谁放的一杯水，我坐了起来，晃了晃头，更加晕沉。

    “雪樱，你醒了。”说话间，刚才还在窗前的背影，已把水杯递到我手上。

    “李子童？！”口渴的不行，脑袋也疼痛了起来，一饮而进。接着他又添满水递了过来。

    沉默了一会，我似乎明白了一些。“李子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回答，他什么也没说，坐在床边望着我。镜片后的眼睛似乎能看进人心，他没有笑，这种表情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

    “你怎么了，我问你话呢。”突然觉得很恼，我用手推了他一下肩膀。头还是疼痛。

    “别说了，先躺下。”我软软的身子也撑不住了，便躺回温暖的被子。他帮我往上拉了拉被角。

    “雪樱。”

    我睁大眼看着她，可是他并没往下说。不一会，我的眼睛也无力地闭上了。

    “小雪樱，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感到他的手帮我捋了捋头发。我惊讶地睁开眼。“雪樱，你知道吗？大家很担心你。”我无语。

    “雪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自从我听你们同学说你今天跷课，我就开始担心。中午到你姑姑家才发现你没回去。”

    “我……”

    “你想你妈妈了，我知道。可是你这样，对吗？”

    “笨蛋，傻瓜，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雪樱，”声音里没有丝毫不悦，“雪樱，我下午也没去上课，我跑去我们常去的地方都没有你，最后我想到了这里，这还是以前我妈妈带我从这路过时告诉我你在这住的。门半掩着，外面又下了大雪，我还怕走错门了呢，我进来后就看到你在那哭。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只觉得我的脸很烫很烫。“要你管，别多管闲事。笨蛋。”他不再说什么。我也不再说什么。

    天已经很黑了，外面的寒风呼呼的响，雪花也簌簌地落下，我看到他穿的单薄，他的外套挂在墙上，“你干嘛不穿处套呀，笨蛋。”沉默突然打破，他终于笑了笑。

    “没事，刚才外套湿了，干了我就穿上。”当他穿上外套时，我闻到了一股酒味。又看到我的鞋子边上一滩有扫过痕迹的水迹，我明白了怎么回事。

    “雪樱，洗洗脸吧，现在都九点了，你这样有酒气会被说的。”我顺服地去洗了脸，又刷了牙，含了一口茶叶，和他一起走出了门。

    寒风凛冽，只穿着毛衣的我冻得打哆嗦，只因我的外套也是被我吐的都是酒味，只能藏在我的小屋里。刚出门没走几步，李子童脱下外套，给我披上，“给我穿，那你不冷吗？”他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我脱下，递给他“我不要，李子童，你自己穿吧。我不要。”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后又披在我身上，胳膊紧紧揽着我的肩，他的力气很大，一天没吃东西的我，挣扎几下，便没了力气，就这样被他揽着向前走。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虽然寒风还会透进来，但已温暖了许多。而他揽着我的胳膊却不断地发颤，我低着头，默默走着，心里一阵感动。

    到姑姑家门前，他穿上了外套，说“外套还有味道别穿进去了，你快回去吧。”

    “李子童，你滚，你多管闲事，我讨厌你！”好像怕被看穿，好像怕被了解，我不由得说出这句。可是李子童听了却不气恼，嘲着我傻笑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打开门，是姑姑焦急的眼神和满屋的烟味，看到我的瞬间，姑姑把我拥进怀里“小雪樱呀，你这孩子，跑哪去了，连学校都没去啊。急死我们了。”

    当我在沙发上坐定，姑父掐灭了抽了一半的烟，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看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是满满的烟头。

    “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向你爸爸交待呀。我正打算去报警呢。雪樱，你上哪去了？你可急死我们了。”

    “姑姑，姑父，对不起。”怕被发现有酒气，我便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便告诉了他们，只是略去了喝酒的事情。

    我知道姑姑一家都非常的疼我，原以为冷淡的姑父原来也是如此的关心我，因为自从在姑姑家住，他就没在我面前抽烟，表姐曾说，都是我来了才真正让姑父戒了烟。我很难过，除了对母亲，还有愧对姑姑一家对我的爱。

    姑姑没有严厉地训过我，包括这次，对我说话都没有大声过。姑父这时说“来了就好，没吃东西吧，来，一起吃饭吧。”那时，我记得已经夜里十点了。姑父从厨房端出了饭菜，还有一个甜美的蛋糕。原来他们一直等我回来吃饭，原来他们一直记得。吃着吃着，我的眼泪掉到了碗里，姑姑赶忙给我夹菜。那天，我过了一个酸涩而甜蜜的生日。晚上，枕头旁边放着姑姑送我的毛衣，那是仿照母亲为我织的图案而编织的，她说她知道我喜欢那件，可是那件小了点，就依着样子重织了一件，难怪，那之前的夜晚，我温习完功课睡觉前，总看到他们的卧室亮着灯光。

    翌日，姑姑送我到学校向老师做了解释，我的心里越发惭愧。我想到了李子童，不知他怎么样。中午放学，我们在校门口等赵明志的时候，李子童不断的打喷嚏，擤鼻子，而且我发现李子童的脸肿了，“李子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呵呵”又是一脸的傻笑。

    “子童，你好些没？”赵明志的声音。“酒醒了吧。”

    “怎么？”

    “子童昨天晚上快十点才到家，下午没上课，还在外面偷偷喝酒了，把李叔叔气坏了。他被打的时候，我拉都没拉住。”赵明志无奈地说。

    “没事没事。谁叫我做错事了呢，呵呵。”李子童挠了挠头。向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肿胀的脸，我很是愧疚。

    生日的第二天，父亲从外地回来了。给我带了身洋装，说是托朋友从香港买来的。那时的徐州还真没有第二套。可是，我的心还是如此的灰暗。对父亲的仇恨和爱，令我矛盾的痛苦至极。

    过了三天，又是母亲的忌日，那天，天气出奇的晴朗，那是个周日，终于，我跟着父亲和姑姑一家一起去了墓地。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没有融化完的残雪，露出一块块黝黑的土地。母亲的墓碑上字迹依然鲜红，只是在我看来，却那样的刺眼。记忆中那120车灯下飘飞的发丝，和那墨汁般漫延的血液，却依然那么的清晰，它刻进了我的回忆，也嵌进了我的童年。晚上，再一次拿出那支发簪，轻抚上去，温润清凉，把它插在头上，望着镜子中的我，想像着它插在母亲头上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那淡蓝的本子，我依然不敢触碰。

    初二那年的春天，百花盛开的季节，学校组织春游，目的地是彭园，老师说彭园种了一片樱花林。




第十五章

雪中的樱花，一定更美——

    题记

    春风拂面，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见到发簪上那种花朵——樱花。

    风和日丽的日子，老师宣布同学们在樱花林附近自由活动后，大部分人去了游乐场，此时的樱花林不再喧闹。静静地，我站在樱花树下，春风掠过，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落在发间，落在身上，落进衣领，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早春，徜徉在绯红的樱花园，串串朵朵的樱花粉雾般环绕在我的身边，这淡淡的香气，令我沉醉，沉醉于这画卷般的美景里。张开掌心，片片花瓣飘然而至，粉的，白的，娇嫩动人，如此美丽的樱花，却飘落枝头，心底不禁泛起一种伤感。使手心的樱花贴进脸颊，闭上眼睛，第一次见到这渴望已久的精灵，它是如此的娇嫩而美丽，却飘然而落，带着淡淡的感伤，我爱上了这种生命短暂却如此绚丽的花朵。也许母亲是极其喜爱这种花朵才为我取这样的名字的吧。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多久，当我睁开眼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李子童来到我的旁边，歪着头看我，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傻笑了一下，“雪樱，这是你吗？”

    突然的一句话，我没明白什么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

    “呵呵，只是觉得樱花挺漂亮的。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一声哨响，他们班级开始集合了，他转身欲离开，又说了一句“雪中的樱花，一定更美。”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耳边回响他最后那句话语，不禁觉得脸开始发热。转身，走向我班集合的地方，不轻意间，看到樱花园的石碑前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看到我看过去，他便背身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

    春天，在樱花的飘扬中，虽然送走了冬季的严寒，可是春寒还是没有完全散尽。轻抚的微风中还是有些许寒意。那段时间，姑父去上海了，说是去进货。他跛着脚，我和姑姑在站台送他，姑姑不停地嘱咐，连我都觉得唠叨了，只见姑父满脸微笑地听着，并不打断。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一直到它离开我们的视线，姑姑才和我离开。走到火车站前的东站广场，只听表姐一声“妈——”我们偱声望去，只见小梁扶着表姐向我们走来。那是在表姐第一次怀孕期间唯一一次看到小梁搀扶着她一起。

    “妈，爸爸走了吗？”

    “走了，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出来乱跑，不说了嘛，我跟雪樱送他就行了。”

    “妈，哪能啊，我们该来的啊。”小梁对着姑姑笑着，看到他三角眼的笑我就心烦。

    几句话过后，我们便一同往回走。

    “小梁啊，你忙什么呀现在？每次小然回家也不见你送她啊。”

    “妈，呵呵，我最近真的是太忙了。我辞职后就和朋友一起开了个饭店，刚开始我肯定忙啊，您就担待着点啊。”

    “小梁啊，再忙也不能亏待我们家小然啊。听到没啊。”

    “那是当然了。妈，小然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再说了，我开饭店不也是想让小然过的更好嘛，以后等赚大钱了，就不让小然教书了，起早贪黑的，那么累人。”

    “呵呵，你这孩子，还真会说啊，那你得做得到啊。”

    “当然了，妈。”他谄媚地笑着，“妈，今天我们到您那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看进步没。”

    “呵呵，好啊。来吧。”

    “今天再忙的事都得放下。对吧，妈。”

    那天的饭，除了他们三个人，我吃了几口就回屋了，不是不好吃，而是实在不想对着小梁那张讨厌的脸。借口温习功课，我便回房了。

    表姐和小梁回家的时候，我和姑姑把他们送到外面的大桥边，看着表姐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回来的路上，姑姑还不住地夸着小梁。

    “你看，你小梁哥对你表姐多好啊，就是太忙了，这孩子，真是太努力了。你看他每次来家里都忙前忙后的，你表姐多享福啊。”

    我沉默，心想，如果真是这样，表姐手上的冻疮又是怎么回事呢？她出嫁以前，手可是从来没冻到起疮的。

    那个星期的周末，姑姑带我到表姐家去，她带了好一堆东西，什么母鸡，什么枣，好几条鱼，还有好大一堆水果。拎的我手都疼了。敲门后，打开门的是表姐，她大个肚子，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刷锅的刷子。看到我们站在门外，她惊讶了一下，随即请我们进去。新的音响，新的彩电，新的沙发，和她刚结婚时比，家里的家具好像都换了一遍似的。

    “妈，小雪樱，快坐，歇会啊。”

    “小然呀，谁来了？”从里屋传来一声冷冷的问讯。

    “妈，是我妈妈和表妹。”

    “噢，亲家啊。”随着这声回答，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你好啊，亲家。”姑姑也笑容满面地回应到，然后，她伸手想去搀扶。

    没等姑姑走到那人面前，这老妇人便立刻坐下，坐在离沙发不远的椅子上。“小然啊，快给她们倒茶喝。”同样是三角眼，同样的令人讨厌。她满布皱纹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有的只是高傲和冷漠。她看到我们放在墙边的东西，不屑地说到“哟，亲家破费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啊。呵呵，你放心吧，我们家小刚可不会亏待你家闺女的。他现在可成了大老板了呢。我们还买得起补品。”

    一句话，满了轻蔑与傲慢。表姐端出两杯水放在我们面前，听这老妇人这么一说，她脸红得发窘，“妈，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来看看我的。”

    再看姑姑，听了这番话，她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只一瞬，她笑着回到“我看亲家你误会了，今天我带她表妹来只是想看看小然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了。”

    “是啊，妈，我身子不便，也不能常回去看看他们，挺想的，正好……”

    “知道了，”打断了表姐的话，这老妇人起身“那我回避吧，让你们好好说说。”话音未落，她便已关上里屋的门，表姐尴尬地站在那里。我真怀疑，她的拐杖只是个装饰。

    “姑姑，我们回家吧。”气氛压抑得我喘不过气。便拉着姑姑向门边走去。

    “妈，你别走啊，吃了饭再走吧。”

    姑姑抚摸着表姐的脸，看着噙着泪水的眼睛，“小然呀，平时也这样吗？”

    表姐赶忙摇摇头，抹去了刚要溢出的眼泪，“不是，妈，平时还挺好的。”

    “小然啊，跟我回家住段时间吧。”看着表姐的装束，姑姑疑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来做家务的？不会平日里都是你在做吧？小梁呢？”

    “妈，没事，平时都他做的。”

    这时，小梁推门而入，“哟，妈来了，快快请坐，小然，妈来了你怎么也说一声啊。”

    “我来还要向你打个汇报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来，妈，快屋里坐。”

    “不坐了，有人不欢迎，我们还在这呆着做什么。雪樱，走。”

    “走什么呀，快坐，快坐，小刚啊，你杵在那干才能，快去做饭，让亲家在咱家吃饭。”这热情的语气很难想象是出自刚才那个表情像僵尸般的人口里。这会那老妇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显得大度而热情。在我还没适应她这突变的时候，我们已被小梁请到了沙发旁边。姑姑没说话，我看着姑姑的脸，她沉默不语，一脸复杂的表情。

    小梁接过表姐的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表姐和我们在客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个老妇人又阴着脸像个僵尸。真怀疑刚才她的笑容是我的幻觉。

    开饭了，小梁不停地招呼着姑姑吃饭，给我们桌上的每个人夹菜。那老妇人也默默地吃着，不时和姑姑聊几句，姑姑压着心中的怒火勉强回应着。好不容易，这艰难的一顿饭终于吃完了。小梁把我们送出门，这时，姑姑对他说“小梁啊，当初答应把小然嫁给你，是觉得你人好，勤快，工作又努力，可是结过婚，你怎么能整天让她做家务啊。她现在还大着肚子呀。小梁，你是怎么回事啊。”

    “妈，不是那么回事，我也做啊，我哪舍得让她劳累啊。”

    “那表姐手上的冻疮怎么回事？”我气愤道。

    “呃，那个啊，可是是她没注意吧。”

    “你真的假的，她出嫁前可从来没长过那东西。”我直瞪着他的眼睛。

    “雪樱，不能这样对小梁哥哥说话。听见没。”

    “可是姑姑，表姐她……”

    “行了，别说了，雪樱。”沉吟一下，姑姑又对小梁说道“不要看我们家人丁单薄，你就欺负我们家小然，你忘了小然是怎样嫁给你的，那么多人想给她介绍对象，她偏偏看上你了。因为我们疼她，又觉得你人好，才答应的，你可要好好对待她，听见了吗。”

    “是，妈，当然了，我肯定会好好对待她的。你放心吧。小雪樱，你也放心吧。”

    我白了他一眼，拉着姑姑的手便往回走。

    *********************************************

    早春的柳树长满了嫩芽，远远看去，翠绿的一排，扫净了冬季的萧瑟。

    一天，和往常一样，因为赵明志要加课，我便和李子童一起回家，我的姑姑家住在靠河边的地方，到李子童家要经过一座很宽的桥，那天，当我要走回姑姑家时，李子童神秘地轻声说“小雪樱，你先在这等等我，我先回趟家。有话跟你说噢。”然后他嘻嘻一笑，不容我发作，他便跑向大桥。这家伙，什么事这么神秘，今天又这么多作业，他想干嘛，讨厌的笨蛋，真是的，什么话不能这就说呀。烦死了傻瓜。虽然心里是这样抱怨，不过也许他真有什么事要说事呢。我便坐在河边树下的石凳上等他。微凉的春风掠过，陶醉在这早春的气息里，也不觉得背上的书包有多沉了。斜阳西下，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一瞬间，有点恍惚，想起了妈妈如春风般温柔的笑。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就是这个丫头吗？”回答是一声低低的应允。

    “原来是这个臭丫头。”

    “交给你了。”这个声音好熟悉。我惊愕地转过头。

    “好。交给我了。司…建…….国，哭去吧你。”一个高壮的男生向我走来。脸上是恨恶的表情。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竟然真的是郜杰。他的嘴角向上翘着，轻蔑而恶毒。看着那个高壮的男生走向我，他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

    “你要干嘛。”我嗅出了危险的气息。我站起身，几欲跑走，可是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又怎能跑过那高壮的男生？没跑出几步，只听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一阵猛力，我失去了平衡，倒向初春的河里。

    初春，乍暖还寒，河水还是冰冷冰冷的，我挣扎着，用四肢蹬着周围的水，背上的书包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渐渐地，我没了力气。这时，传来了岸上慌乱的声音“啊？她不会游泳吗？你没跟我说啊。”

    “我，我不知道，我，我以为她会游泳的。哎呀，算了，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快跑吧。”

    不断地扑腾着，不断地下沉，不由已地，我呛了好几口水，身体如海绵吸水般，越来越沉，从内到外，寒冷，恐惧，包围着我，直到我的周围全都是水……

    意识逐渐模糊，母亲，也许，我们快相见了……




第十六章

好温暖，好舒服，温柔的发丝抚在我的脸上，柔柔的，软软的，有着说不出的香气，啊，原来是妈妈啊，她在抱着我，好美的笑容啊，一点也没变，看看四周，原来是我们每年冬天都会来堆雪人的地方——那棵古榕树。我好想抱紧妈妈，可是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妈妈，我心里不断地呼唤着，望着她的笑容，我是如此的安心。一抹温绿，我看到她头上的那支发簪，好美啊，她拉着我的手，我竟然跟着站了起来，她的手好温好暖，像小时候一样，我跟在母亲的旁边，远处，竟然是外婆慈祥的微笑，我们向她走去，走去，有谁拉了我一下，转头，那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他骑着自行车撞了过来，李子童？我向他招手，他的车却停不下来，眼看就要撞到我了……

    “动了，她动了，叔叔，快来，大家，快来，快，快，快来，雪，雪，雪樱，她，动了。大家快来，雪樱，她动了。”李子童的声音，然后是跑步时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丫头，丫头”好浓的烟味，这好像是父亲的声音，他的大手拭着我的额头。

    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几个人影，当逐渐清晰了，我的大脑依然空白，刚才梦中的温暖渐渐消逝，紧接而来的，是呼吸的困难和周身的压抑。意识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盖着白色的被子，鼻子上戴着呼吸机，时而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父亲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他现已瘦削的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有冰凉的液体进入了我的手心。

    “雪樱，雪樱，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姑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说着，竟然哽咽了，是父亲身后的姑姑，她的眼睛已然肿成两颗红桃子，李子童一脸的欣喜，站在姑姑后面，他拿下眼镜，掐了掐鼻梁，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我身边？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我才忆起，郜杰，那个高壮的男生，我被推了一下，然后，就是这么多人围在这了。

    “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爸爸。”

    “不要这样激动，病人需要安静。出去了出去了，只留一个人。”医生进来对我做了检查。姑姑和李子童出去了，走到门边，李子童回头看了一眼。

    “丫头，好好休息，爸爸在，不怕，不怕，等你病好了再说，再说。”

    “司叔叔，有人来了。”李子童的声音。透过病房门上那块玻璃，我看到那个身影，如果没看错，是郜杰。

    *****************************************************************

    过了几天，呼吸机拿了下来，一天下午，应该是放学的时间，李子童来看我了，姑姑回去为我做饭了，他抱着一个大大的兔娃娃，放在我的身边，“雪樱，”唤了我的名字却低头沉默了。

    我抱着兔娃娃，喜欢得不得了，“这是给我的么？笨蛋？笨蛋？你怎么不说话？笨蛋？怎么了？”他还是低头不语。

    “雪，雪樱，我说过，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可，可是…”抬起头，我看到他眼眶的微红，“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为了制造惊喜让你一个人站河边等的，雪，雪樱，对不起。这只兔娃娃是我托在北京时的一个儿时伙伴给寄来的，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从日本买的，他记错时间了，就晚到了这么多天，雪樱，雪樱。”他抓着床单的手紧成了拳头。

    “呵呵，说你是个笨蛋，你还真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别这….”

    “从今往后，我绝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我的话没说完，他就抬头直直地看着我，这少年的脸上写满了承诺与坚毅。

    “这是雪樱的病房吧”随着一声询问，一个陌生的女人拎着水果走了进来。

    “是的，阿姨，请问您是？”

    “小雪樱啊，我是任阿姨，和你爸爸是一个厂的，呵呵，我听郜杰说你病了，那天来看你，医生不让进，今天有时间就来了。怎么样？好些没有啊？”朴素的衣服，随意綩起的头发，原来，她是郜杰的妈妈。

    “阿姨您是郜杰的…妈妈？”我很是惊讶。

    “呵呵，是啊，孩子，听郜杰说你以前和他一个班呢。况且你爸爸是个好人啊，他看我没有工作，还给我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呢。来来，闺女，吃个香蕉吧”说着，她剥了支香蕉递了过来。

    “是啊，妈妈，司叔叔对我们这么好，雪樱以前又是我同学，我们当然得来看看雪樱了。”郜杰随后走了进来。

    “郜杰，你…”李子童惊异地看着他，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哟，李子童也在这啊，妈妈，我们三人是同学呢，李子童以前也是我同学呢。”

    “这样啊，呵呵，真好。”她给他们一人一根香蕉，又开始削起了苹果。

    我很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恼怒，可是看看这位姓任的阿姨，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会，姑姑回来了，见到他们来了，寒暄几句，郜杰和他母亲一同离开了，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蔑视？是威胁？我确定的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

    那吃完饭，姑姑去洗碗，病房里只有李子童和我，我抱着兔娃娃，摆弄着它的大耳朵，“雪樱，你知道是谁救你的吗？”

    “对了，到底我是怎么到的医院？”

    “是赵明志。”他低下头，“当我抱着这兔娃娃兴奋地往桥上跑时，就听有人喊救人了救人了。我没想到竟会是你落水了。我刚跑上桥，就看一个身影跃身而入，你等我的地方围了一群人了，然后我就看到赵明志的书包和鞋子，我当时吓呆了，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对了，你这样一说，这病了这么久还真没见到他。他现在上课很忙吗？”

    “他在另一个病房。”

    “你说什么？”

    “把你费力推上来，他已没劲了，这时120赶到了，周围大人合力把他拉了上来。只是，那时他差点没呼吸。”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信地摇摇头。无意识的，掀开被子，走下床，“带我去，看他。”




第十七章

生活，在时间的轨迹里循环，循环……——

    题记

    我刚可以下床，李子童扶着我，走到隔了几个房间的病房，走进去，赵明志刚吃完饭，和赵明静说笑着什么。看到我们走了进来，他朝我微微一笑。

    “雪樱，你来了啊，太好了，你恢复的还挺好的啊，呵呵，雪樱，快来，坐，这个舒服。”赵明静看到我特别的高兴，把我扶到她刚坐的位子上，一个垫着软垫的椅子。

    “嗯。”他的脸上有些擦伤，浓浓的眉毛下，一双单眼皮眼睛，看到我似乎挺开心。“雪樱，你来了啊，看来你恢复还真不错，我也好了。明天正准备出院呢，这几天光补习功课了，也没去看你。”

    “什么嘛，你不每次都让我去看雪樱啊，怕我说漏嘴还不让我进雪樱病房，哼，哥哥最讨厌了。”赵明静口直心快，“子童哥哥，你也来了啊，我哥刚才说想让我给他买个粽子吃呢，哼，好吃鬼，这个季节哪有什么粽子嘛。你说我哥是不是个好吃鬼？”

    “有的吧，我记得好像医院旁边的小巷子有卖的。”

    “真的么？那子童哥哥陪我去吧。”她飞快拿起了钱就往外走，李子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走到门口他回头说“雪樱，等我回来你再回去。”

    这两人一走，虽然还有一个病人在，可是房间却突然间静了下来。

    “明志哥，我知道了。”我低下了头。说不出的滋味。

    “没事没事。反正我会游泳。那两个人跑了，不然我肯定狠揍他们一顿。”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谢谢。”

    “呵呵，没事没事。吃水果吗？我妈刚买的。”他拿起了旁边已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摇摇头，他笑笑，放下了苹果，“呃，那好吧，谢谢你来看我，你坐会等他们吧。”好像不知该说什么，他又拿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尴尬的气氛渐渐蔓延，早知道平时就多和他说说话，也不至于现在没什么可说的。

    “明志哥，你刚才说，你妈妈来了？她回来了？”没话找话。

    “是啊，听说我出事了，她火速就回来了。”

    我眼前浮现起那张脸，那张过目不忘，清晰而令我难过的脸……

    “妈妈，雪樱来了。”他看向门边。

    一转头，迎面是王娅那张姣好的溢满笑容的脸。“雪樱啊，来了，恢复的怎么样？”她走到我旁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的心里没来由的反感。

    “谢谢阿姨，我很好。我是来谢谢赵明志哥哥的。那我不打扰了。”起身欲回到我的病房。

    “雪樱，不要走。”赵明志的声音，“一会子童和明静就回来了。”

    “没事，我有点累了。一会他来你告诉他我回病房就行了。”

    “好吧，阿姨送你回去。”

    “妈，你把雪樱送回去吧。她一个人才刚刚恢复。”

    “呵呵，知道了，你快看书吧。”她拉起我的手带我向房门走去。这时的我满脑子都是记忆中那张泛黄的，要了母亲命的，相片……

    头脑很乱，医院走道的荧光灯照的我头脑发昏。“丫头，你这是….”抬起头，迎面是父亲焦急的脸。

    “你别担心，刚才他去看明志了。我把她送过来。”

    “呃…噢。王，王娅，谢谢。”

    “小雪樱，你这孩子，跑哪去了，身体还那么虚弱。”也许是听到父亲的声音，姑姑这时从病房里出来。看到王娅，她愣了一下。“你，送她回来的？”

    “呵呵，是啊，丽姐。”她把我的手交给姑姑，“那就送到这了，我回去了。呵呵。”说完，她身离去，我看到她的眼神在父亲脸上停了一下。

    大概过了一会，李子童气喘呼呼的跑了回来。“小雪樱，你也不等我，不是说好了等我的么。吓死我了。”看到李子童着急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歉疚。

    “雪樱，到底你是怎么掉河里的？有人说看到有个高高壮壮的男孩把你推下去的，是吗？他是谁？”吃过饭，姑姑收拾碗筷并问道。

    回忆着，我叙述着当时的情况。父亲听了沉默不言。李子童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郜……杰……”李子童重复着郜杰的名字。

    随后的几天，李子童为我补习功课，时间好似回到了小学。偶尔我的同班同学也会来看我。最令我高兴的是李娜，她听说后，也经常来看我，她一来，病房里满了欢声笑语和她清脆的声音，她剪了短发，却显得越发的漂亮。赵明志出院了，他也会带着赵明静来看我，王娅阿姨更是经常来，赵明静还告诉我她的妈妈再也不走了，而且他们也从李子童的家里搬了出来。她吵着要我快快好起来，好去他们的新家看看。而赵明志则调侃着我的棋技，挑衅似的说期待着和我再次交锋。其实我知道，大家都是希望我快快好起来。

    我出院的时候，已近夏季。河边的柳叶从青翠变成了墨绿，很美很美。有一天，郜杰的母亲带着郜杰来到了我家，她母亲哭着向我道歉。看着郜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再看看她母亲无助的哭泣和对郜杰的训斥，我突然感到如此的无奈。父亲并没说太多严厉的话，他只是教育了郜杰几句，并追问那个推我下水的人到底是谁，可结果，郜杰宁愿受他母亲的打却绝口不提那个男孩的名字。

    我可以回校上课了，赵明志因为不再住在李子童家，于是我们便也很少见面，高中的功课总是那么的忙。不过有一天，他跑来找我，说晚上到他家吃饭，说王娅阿姨请客，李叔叔一家也会去，突然，心底对那个女人的反感腾地冒了出来，只是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李子童那天却突然失踪，早间操时间只说了声，晚上有事，就跑走了。我一个人走着，脑中越来越烦。

    回到那属于我的房间，扔下书包，我无力地趴在床上，眼前晃着王娅那张脸，还有那夺命的相片。不多久，父亲来了，要带我去赵明志家吃饭，走前，姑姑看着父亲，又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心中的迷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李叔叔与父亲在客厅聊了起来，王娅和童阿姨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传出她们的笑声。面对桌上的楚河汉界，我怎么也进不了状态，在赵明志赢了我二局，平了一局的情况下，他似乎看了我的走神，便主动提出不下了，便开始看他的书。赵明静则一个劲地和我说着话，说她的新学校，说她的新同学，她可爱的弯月形的眼睛里满是少女的纯真与向往。她的成绩平平，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中学，所以对我的话语中和相处中满了羡慕的感觉。赵明志不顾自己的安危下水救了我，赵明静又是如此的羡慕和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两兄妹会是王娅的孩子？！生活，总有些事不在我们掌握中。




第十八章

心中的涟漪，荡漾开来……——

    题记

    王娅和童阿姨一起做了丰富的大餐，席间，从李叔叔的言语中，我得知，原来父亲和王娅还有李叔叔都是同学，父亲和王娅更是邻居，一起长大，喝多的李叔叔几次好像提到母亲的名字，都被童阿姨接过了言语。我吃的很少，眼前全是那张夺命的相片，一定，我一定要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李子童没来，当赵明静问起时，李叔叔只是说李子童告诉他们说放学后和同学有点事。而我心里，总有不好的感觉。

    父亲的话很少，低头喝着酒，偶尔答李叔叔的话。童阿姨和王娅聊的很投机，聊了许多过去的事。原来她是70年代末的最后一批知青，当年下放到贵州，谁也没想到会再回来，于是便找了一个当地的工人结了婚，育有赵氏兄妹二人，而如今，有回徐的机会，因着种种原因，她便在贵州办了离职和离婚手续，打算带着赵氏兄妹在徐州生活。她敬了父亲几杯酒，父亲没说什么，全喝了下去，只是他看王娅的眼神总有一些东西在里面，一些，我不太懂的东西，只是时常，母亲那奔跑的身影，还有那飘飞的发丝总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啊晃……

    第二天，心里很烦，也许是因为头天晚上没有睡好，也许是想的太多，下了第一节课，我便去找李子童，而见到他时，我呆了。

    他的嘴角裂了一个口子，手上贴了纱布。“笨蛋，你怎么了？梦游摔着了？”

    “呵呵，小雪樱，你真是的，还笑我。呵呵”他又对我傻笑着。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的吗？”

    “嗯，”见我好像还要发问的样子，他转过身，说“快上课了，你快回去吧。我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开始发呆，他，到底怎么了？

    放学，我一个人闷闷地走着，想着李子童，想着王娅，想到我头疼，越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越是烦恼。

    “司雪樱。”一听就是郜杰的声音。

    我抬起头瞪着他，看他想干什么。“切，干嘛这样看着我，臭丫头。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告诉你，郜杰，我不会再让你碰小雪樱一个指头！”李子童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哈哈哈哈，臭小子，昨天打的还不够是吗？还没把你揍改啊你，昨天主动找上门来挨揍，哈哈，就你这小身板还要充英雄啊，哈哈，别逗我了你，还‘小雪樱’，叫的这么亲密啊你，哈哈哈哈哈”郜杰夸张地笑着。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你，郜杰，我会变的强壮，你们别想再碰她！而且你这样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男子汉，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欺负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听到这句话，郜杰收敛了笑容，怒视李子童，而李子童也显然被他激怒了，他的脸微微发红，捋起袖子，走到我前面，做准备状。

    我把李子童拉往旁边，看着郜杰，问道“郜杰，不管怎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你爸爸贪污被抓吗？你不觉得那是做错事受到的惩罚吗？更何况我爸还给任阿姨找了份轻松的工作。”

    “你闭嘴！你懂什么臭丫头，我亲眼看着那些警察从家中带走了爸爸，自那以后，邻居是怎样看我的你知道吗？邻居那些臭孩子是怎样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你知道吗？他们说的坏话有多难听你又知道吗？就算我爸爸做错了什么，他做牢已经受到了惩罚，可是最后却被逼死了，有一闪在你爸爸探监后，他就自杀了，肯定是你爸爸把他给逼死的！”这时的他已经满眼充满了仇恨的目光，“是的，你爸给我妈找了份轻松的工作，这算什么，怜悯吗？还是施舍？是猫哭耗子吧！切，先不说我以前的生活与现在生活的巨大反差，就光是现在经常被人羞辱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恼怒，而你，从五年级时就被人称为数理天才，竟然还顺利地考上了徐州最好的中学Y中，我却因为家庭的变故才上了S中，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你个臭丫头凭什么！”

    “你这样说太无理了，S中也是很好的重点学校，而且，这一切不是雪樱造成的，是你自己的父亲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说司叔叔呢？又有什么理由来说雪樱呢！不管怎样，上次雪樱落水差点都死了！”最后两个字被李子童说的很大声，我看着他，他的拳头已经撰的很紧了。“我告诉你郜杰，如果那次雪樱真回不来了，我绝不放过你！”

    “切，就凭你？”郜杰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对！就凭我！我警告你，离雪樱远点，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碰小雪樱！绝对不会！”李子童瞪着他“你给我记住了！走，雪樱！”他拉着我的手从郜杰身边走过。我看到郜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李子童拉着我，就这样拉着我，怒冲冲往前走，我明白了一切，想到他脸上的伤，我的心疼了一下，他拉着我的手握得我生疼，也引来了路上异样的眼光。我挣扎了几下，他反而握的更紧了，他走在我的侧前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耳边回响起那句生硬却温暖的誓言。

    从那以后，只要一放学，李子童便会在校门口等我，渐渐地，周围的同学显出了奇怪的眼神，我越来越不好意思，而李子童却一点也不在乎。每天，不管中午还是晚上，他都会送我到姑姑家门口。说些他自己也笑不出来的笑话。再后来，到了冬天，为了怕我冷，他便每天都骑着车子接送我。那时的我们升入了初三，我在重点班，他在普通班。可是，这依然没有改变他接送我的习惯。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找我谈话，这个温柔娴淑的女人，一直很喜欢我，初中三年都是她带的我数学，她和我谈了一会学习的事便进入主题，“雪樱，你和李子童经常一起回家吗？”这一问，我虽然想到了，却说不出什么。“听说你们早恋了，是吗？”

    我抬头，惊愕地看着她。马上摇了摇头，“刘老师，不是，不是，只是我们很熟而已，真的没有，没有早…恋…”最后两个字说的声音好像只有我自己听到。

    “好，那就好，雪樱，我相信你一次，那以后就不要和他走那么近了。不然又有人误会了。”我点点头，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放学，李子童又在学校门口等我，离开教室前，刘老师又一次对我说了那四个字“我相信你！”走到李子童面前，他朝着我微微地笑。我知道老师在背后看我，我没理他，低下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听他在后面叫我，“雪樱，你干嘛啊你，怎么不等我。”

    “你真是个笨蛋，老师怀疑我们早恋呢。你没看她一直在我后面看着啊。”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雪樱，你等着。”他骑上车子不见了，我那个郁闷啊，真不知这个笨蛋想干嘛。

    一个人悻悻地走着，走到我们必经的路口拐角时，竟然看到李子童正朝我傻呼呼地笑呢。“呵呵，这里就看不到了吧。呵呵，好了，来吧，上来吧。”

    我轻笑一声，便自然地坐上了他的车后座。车子骑了起来，非常的平稳，就像，就像当时的心境一样。“雪樱。”他突然叫我。

    “嗯？”

    “……就算是早恋，那又怎么样。不管他们的事。”他背对着我骑车，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这句唐突的话却像投向湖中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涟漪……




第十九章

宿命？牵绊？人生中的每一次相遇都有意义——

    题记

    姑父从上海回来了，他回到家里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在上海的所见所闻，更重要的是，他关注了很长时间的股票，这次他回徐州终于决定买了。姑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同意了。而表姐在夏天的时候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婴，起名叫梁雨婷，她出生的那天，连续下了一周的雨停了，还露出了太阳的笑脸，于是，这个充满浪漫感觉的名字便诞生了。看着这个小宝宝，我很是喜欢，只是，大多数时候，去给表姐送饭的是姑姑，而不是那个古怪的老妇人。在医院见过几次，显然那老妇人显得不是太高兴，看了表姐几次，这老妇人便再也不来了，除了小梁时而来送送饭，对那老妇人我不禁非常恼怒。小梁倒显得很热情，忙前忙后的招呼。

    沉浸在喜悦中的表姐脸上初为人母的光亮是那样的圣洁而安详，充满了幸福和憧憬，面对她，我的心更加的低沉。

    姑父买了股票后，店就全交给了退休的姑姑，他时常往证券公司跑，放假的时候，有时我还会给他送饭去。因着李子童的坚持，他依然会接送我，还是在学校不远的路口拐角等我，然后，坐在他的后车座上，一路聊着笑着，回到了家。青春的日子总是那样的甜美和青涩，郜杰倒没再出现，只是听说他考了前几名，又听说他和什么混混搞的很熟，赵明志和赵明静时而会来看看我，他依然话不多，到了我家也只是听赵明静和我的谈话，脸上依然是那淡淡的笑意，他，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我。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和喜悦中慢慢的度过，而我的心底，却仍有那一抹拭不净的哀愁和怨恨。

    直到有一天，忙碌的父亲终于停了下来，他所在的工厂，终究破产了。那时，他不断的抽烟不断的寻找方法，结果，在90年代那场经济变革中，这个加工衣服的小厂终于倒闭了。那段时间，他的痛苦与受挫写在了脸上，每见到他总觉得那坚强的身影后背负了太多的沉重。他经常来看我了，也经常住在姑姑家，只是，王娅来姑姑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不胜其烦，每次放学进到家门看到她，我总板着脸经过。除了赵氏兄妹来的时候，我会开心一些。对于王娅，心里没来由的厌烦。

    在初三开学前的半个月，父亲带着我，王娅带着赵氏兄妹，我们一行五人来到了位于安徽黄山脚下的村落――――宏村。那时正是九十年代中期，宏村还不是像今天一样这么的有名，沾染了这么多的商业气息。那时的宏村，是一卷古朴而优美的画卷，月沼水平如镜，古色古香的徽州建筑分列四旁，小径青石铺展，黄昏炊烟氤氲，如一副美丽的皖南仙境。只是，如此之美的景色在我眼中却蒙上了一层灰雾。父亲和王娅在月沼边轻声交谈，赵氏兄妹和我在水边观赏着，我和赵明静脱下了鞋子，把脚放在冰凉凉的水中，不停地扑腾着，旁边不远处卧着一只黄白相见的懒猫，黄昏的光线下映照出别样的景致。

    入夜，我睡不着，身边的赵明静倒睡的香甜，王娅更是睡的很沉，心绪实在烦乱的我，坐起身，看着王娅那张有了浅浅皱纹的脸，心底的思绪甚是复杂。躺下，脑海中依然不断变幻着往昔的场景，就这样，宏村的第一夜，我便在这样的混乱思绪下度过。翌日凌晨，天刚刚放亮，我悄悄起来，洗漱完毕，夹上那对母亲留给我的红发卡，便走出了借宿的院子。想一个人静静。

    我们借宿的地方，离湖水很近，几步的距离，便能看到已经有村人在湖边散步了，除了偶尔传来的低语，周围还是如此的安宁。顺着青石铺成的小路，我信步走着，在这静谧的早晨，步步入景，处处堪画，心，不由静了下来，不觉间，走到一处，只见白墙黛瓦，碧水如镜，荷叶上沾着透明的水珠，粉红的荷花半开半羞，有着一种含蓄的美，走过湖心的小桥，抬眼便见那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南湖书院”，如果这是眼前这建筑的名字，那么这汪碧水便应名为南湖了吧。我思忖着。到了这岸边，只见一个小男孩静静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拿着画笔，聚精会神地在作画，看样子也不过小学生的样子，不忍打断他的意境，我悄悄走到他的身后，铅笔，素描，周围的线条很轻柔，但看的出他勾勒出的唯美，铅笔在纸上纱纱作响，夏日凌晨的轻风还是会带着凉意，他打了个喷嚏，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应该是在叫他，我听不出是什么话语，又不像方言，只听他应了声，便收拾好画具，起身便想跑去，不料却碰到了我，也许是他用力过大，也许是我没站稳，我一下倒在地上，他愣了一下，马上扶起我，一脸抱歉的表情，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他微微一笑，说了声没关系。不知他有没有听懂，只见他向我鞠了一躬，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抬起头也微微一笑，露出了两个好看的酒窝。我向他摆摆手，表明我没事，便让他离去了。这个小孩子真有意思。回想着这早上的奇遇，无意间，却发现刚才摔倒的地方有一个木制的东西，拾起来，是一个木制的十字架，应该是个挂件，难道是刚才那个小男孩掉的吗？这时听到了父亲和赵明志叫我的声音，我赶紧走了过去，顾不得多想，父亲和赵明志已跑到我的面前。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跑出来了，这么多巷子，走迷了怎么办。”

    “就是啊，雪樱，至少也要告诉我妈妈一声啊。”听的出，他们俩都十分着急。

    “呀，雪樱在这呢，”这时，赵明静看到我们，也跑了过来，后面是那个让我心烦的女人。我没说什么，只是歉意的一笑。便跟着他们回去了。等我再次梳头才惊讶地发现，我头上那对红发卡只剩下一个了。我急，我恼，也许是和那个小男孩撞在一起时掉的吧，于是，和赵氏兄妹一起跑到南湖书院前那个我摔倒的地方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我急的哭了…….

    拿下头上仅存的一个发夹，把它放进我贴身的口袋，这个唯一，我一定要保守。

    在黄山脚下的宏村，我们呆了三天，如梦如诗的三天也是最令我愧疚的三天。因为，我弄丢了母亲送我的一个发夹。那一年，我13岁。

    回到家里，又一次拿起那支发簪，通体娇绿，润泽通透，一端几朵叠起的樱花瓣瓣分明，简洁的设计，精细的雕刻，拿在手中顿感滑润清凉。把它贴进我的脸颊，还有那个仅存的红发夹，愧疚令我流下了难过的泪……




第二十章

人生，充满了未知的奇遇——

    题记。

    紧张的初三开始了，学业的压力随之而来，于我，倒也不是太大问题。只是我的生活中多出了一个讨厌的女人――――王娅。

    我无法面对她的那张脸。总会令我想到那张泛黄的夺命相片。然而，从宏村回来后的父亲俨然有了些精神。又开始忙碌，我知道，他是为破产工厂的最后清算而奔波。这样，我和父亲的话更少了。赵明静却成了我家的常客，总和我一起做功课，不会的便直接问我。面对赵氏兄妹，面对他们的母亲，我矛盾而烦闷。日子便在这不断的烦恼中渐渐前进。

    初三开学的一天，在路口拐角处，当时不知为何李子童没在，郜杰带着那个高壮的男生堵住了我的去路，“臭丫头，你爸不能了吧，厂子终于倒闭了。哈哈哈”那高壮的男生朝我张狂地笑着。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话？”

    “他也是你的对头，你记住这点就行了。司雪樱。”郜杰满脸的坏笑。我退了一下。“上次你竟然向你爸爸把我供了出来，你行啊你，胆子够大啊，臭丫头。”他步步走向我。

    “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说吧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现在我妈都没工作了，如果我将来没法上大学就是你司家造成的。司雪樱！我爸不在了，我妈那么辛苦养活我，如今工厂又不在了，哼，你爸还真是无能啊。哈哈，懦弱，没用的东西，不然即使我爸贪污，至少他当厂长的时候工厂还好好的啊，哈，报应啊。”

    “滚！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爸爸！”虽然我讨厌也憎恨着我的父亲，郜杰这几句话却激起了我的恼怒，我上前一步，用力把他往后退，也许他们两个都没想到我会胆敢有这样的举动，郜杰没站稳，往后虚退了一步。

    “吆喝，臭丫头，不怕我再把你推河里啊你。”那高壮的男生上前来，挡在郜杰的前面，阻住我进一步的动作，却并不对我有攻击。“杰哥没说错，这些全是你爸爸的无能造成的，厂子破产了，活该！”

    “我不认识你，不想跟你说话，但是如果你再污辱我的父亲，我会跟你们没完。”我睁大眼睛瞪着这个男生。

    “切，我怕你不成！”这时，呼地一声，这个男生一个踉跄，往旁边一退。

    “又是你们。”李子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行车直接扔倒在旁边，上来对着这高壮男生就是一拳，“看来我的警告不管用啊。郜杰，你想干什么，又把他给叫来，我说了男子汉欺负个小女孩，你们要不要脸啊。”说着，对着郜杰又是一拳，却被郜杰灵巧地躲过了。

    “李子童，上次被打成那样，还敢找事啊你，看我不收拾你。”高壮的男生扔下书包，上前来，一会，李子童与那男生打成一片。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想干什么啊”我在旁边着急却没法拉开他们。

    “司雪樱，如果李子童出什么事也是你造成的！”说着，郜杰走向我，眼神中充满了凶恶。

    “去你的。”我身后，一个书包重击在了郜杰的身上，我转身一看，竟然是赵明志。

    “你们两个想干嘛。”看到赵明志，郜杰脸上满是惊愕，赵明志一记踢脚，那高个男生便倒在一旁，“郜杰，听说你学过武术，要不来练练。”说着，他摆起了架式。

    “走，小磊，”郜杰向那男生喊着，“行，等着你们。”说完那男生也停下了拳，拿起书包跑走了。此时的李子童除了鼻子出血了以外，并没有大的外伤。

    “笨蛋，你，你….”我已难过的说不出话。

    “呵呵，没事，雪樱。我，强多了，没看我有肌肉了嘛。呵呵，”他的眼镜早已破碎在地，我用纸巾给他擦拭着血迹，这时我突然发现，他的个子已高过我了，第一次，离这么近看他的眼睛，不戴眼镜的他，睫毛很是浓密，大眼睛朝着我傻傻地笑，那被打到的半边脸还是微微泛红。“今天我去打扫卫生了，不然绝不会让这些家伙靠近。雪樱，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赵明志拿起地上的书包，拍拍上面的尘土，背起后说“这些人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仇恨的延续么？那心中的暗结是否也会如此持续？…




第二十一章

每个人都是一本唯一的故事——

    题记

    之后的一天，我和李子童一同回姑姑家，老远就看到门开着，满屋子的人，我们以为来了什么客人，便悄悄从人群后走向我的房间，然而，看到我来了，大家都站了起来。姑姑拉着我的手走到人群的中央，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父亲和一个个子中等的老年人，他看到我以后，立刻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同时走向我的，是一个年纪如外婆矮小的老妇人，令我惊讶的是，这个老妇人的眼睛像极了我的母亲，一样温柔的笑容，一样薄薄的樱唇，只是年纪要大的多，脸上也多了些皱纹。这个陌生的女人看着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便紧紧把我搂在了怀里，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这意外的举动令我挣扎着想从她的怀里出来，但是她颤抖的肩膀却使我不知所措，是的，她正搂着我哭泣。我望向旁边的李子童，他也是一脸的困惑之情，这时那个老年男人走向我，抚摸着我的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哭泣了很久，起身，牵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她轻抚我的脸颊，仔细端详着我，红红的眼眶里又有闪烁的泪珠，旁边的老年男人眼眶也红了起来，一直对这老妇人说着什么，这老妇人不停地擦拭眼泪。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说“藤原先生说，这孩子像极了照相上的妹妹。”这时，这个被称为藤原的中年男人拿出了一张老旧的泛黄相片，是一家五口的合影。我看得呆了。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夫妇后面，一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开心地对着镜头笑着，那两个女孩长的如此相像，那眉眼间全是母亲的影子，最令我惊讶的是，这照片上的五个人，身上穿着的是只有图片和电视上见过的日本合服……

    “藤原先生说，这次从日本到旅顺再到徐州，这一路，心里很是复杂，寻找了那么多年的妹妹没有一点消息，这次来徐州也不敢有太大的希望，没想到，虽然没见到妹妹，却看到了她的外孙，他一眼便看出这必是妹妹的后代，因为这女孩和妹妹小时候长的真是太像了。这次的中国之行没有白费，他很感谢中国家庭对藤原一家的爱。藤原先生希望能在徐州多住几天，和这女孩交流一下，并希望深入了解关于妹妹的事情。”这个女翻译不停地翻译着这个老先生的话，而那矮小的老妇人只是不停地流泪。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令我脑子混乱不堪。这时，姑姑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说起了那我不曾听也不曾知道的往事，翻译不停地翻译，姑姑不停地说，我的脑袋一团乱麻。李子童讶异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这话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唉，都是苦命人啊。说起之娴的身世，还要从我们在东北时说起。听我的爷爷说，我们一家是当时从徐州牵到旅顺的，那时也是因为想好好活下去，就举家来到东北旅顺投奔一个亲戚。后来我和弟弟也都是在旅顺出生的，听我爷爷说，那时有些地方还在打仗，但是听说日本人要战败了，不过也只是听说，他说我们周围生活着的日本侨民，有做买卖的，有做医生的，也有军人的家属，不过毕竟井水不范河水。直到45年日本宣布战败后，大量的日本侨民要回国，他们很是恐慌，也有不少自杀的，爷爷说当时的一个邻居就是日本人，在旅顺开了家小诊所，平时接触倒也不觉得多坏，但交往也并不很深，可是在日本战败后的一天夜里，我家的那个远房亲戚敲响了我家的门，他们夫妇二人带着他们的儿子，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他们对我爷爷说，那日本医生夫妇要回日本，但三个孩子实在带不了，就暂把孩子寄养在他家。当时的情况使远房亲戚也是吃惊不小，可是那日本夫妇不停地流泪鞠躬，甚至都下跪了，一再说等他们回国安定好了就找机会回来接小女儿。接过孩子的时候，爷爷说小孩子是睡着的，她的母亲把头上的发簪拿了下来，郑重交给了远房亲戚。唉，人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谁又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给别人养啊。”姑姑叹了口气，眼神迷蒙，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年代，“我们两家都对这个事情保密，其实，说实话，当时在旅顺，这样的情况还真不少，爷爷说，还有的日本人回国无望，把孩子送给当地人，就双双自杀了。再保密，还是有人知道啊，解放后的一年，爷爷说，我们的远房亲戚的儿子得霍乱死了，就这样，他们更是视这女孩为掌上明珠。50年代末，远房亲戚相继去世，这已长大的日本女孩，最终和一个相似身世的日本遗孤男孩结婚了，生下了之娴，而直到这年轻的夫妇意外去世，也没有等到她的父母来接她，这对日本遗孤夫妇是在一次开发荒山的爆破中意外死的，当时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了。本来我的父亲想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的，但我们新搬来的邻居，一对没有孩子的裁缝特别喜欢这女孩，最终他们就收养了她。那家裁缝姓林，也是徐州人。”

    听到这里，我想起了外婆，想起了外婆对我的疼爱，对母亲的关怀。低下头，我的心开始疼痛。我可怜的母亲啊，从小竟是这般的身世。

    “这样，我和弟弟还有林之娴，也就是雪樱的妈妈，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了。因为我们都是徐州人，也因为很想念家乡，我们一家便和林家一起回了徐州，那时，男裁缝心脏病突发，死了，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想葬在徐州。回到徐州，我们和林家也是邻居，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时常我们也帮着点。之娴的养母非常努力地活着，又是当裁缝又是给人洗衣服，我们长大以后，之娴和我弟弟也是青梅竹马了，便嫁给了建国。只是可惜，却死于一场车祸。”

    父亲低着头，默默地听着，他眼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这些往事，外婆和母亲心酸的生活，是我平生，第一次听说。




第二十二章

过去，未来，我们拥有什么？——

    题记

    我惊愕地听完姑姑的叙述，母亲悲怆的身世震撼着我，也惊讶着自己，竟然有一半的日本血统。从后来的翻译口中得知，这两位日本老人是我亲外婆的哥哥和姐姐，他们回到日本安顿好，本来就打算回来接他们的妹妹，也就是我外婆，可是，因着多种原因，都没能来到中国，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中日建交，他们急切地在日本和旅顺两地奔波，却一无所获，结果，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知道他们的妹妹还有个女儿和外孙，他们就辗转来到徐州，在一些组织的帮助下，找到了姑姑家……

    红着眼眶的两位老人，把那张泛黄的相片放进贴身的口袋，看着我的样子，不停地询问我，翻译不停地翻译着，我机械地回答着。听到我小学跳级，听到我中学理科连续三年名列榜首，他们不停地赞叹着，对我的喜爱，溢于言表。

    日本人和翻译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走后，仰卧在我的小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姑姑和那翻译的话不停地穿梭，那两个日本老人的身影不停地浮现，是的，我的脑子很乱。闭上眼，希望我的心能静下来。我的母亲，竟然是个日本人。而我，竟然也是半个日本人。我怎么来理解和接受这样的事呀。

    李子童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我坐起来，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扑哧一声，他笑了起来，“难怪呢，雪樱竟然是日本人，难怪叫雪樱。”

    “笨蛋，有什么可笑的，真是的。我是中国人好吧，我爸爸可是地道的中国人。有什么可笑的。而且，就算我是日本人又怎么样。哼。”

    “不是，雪樱，我只是很意外你的身世是这样的。看来那两位老人很喜欢你啊。”白了他一眼，我没有搭理。“雪樱，那，那你会不会，会不会离开这里。”他的语气带有一丝低沉。

    我一愣，这刚刚的日本血统的事还没完全弄明白，李子童这一问更是让我不知说什么。“你想什么呢，笨蛋，我是中国人，中…国….人…。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家你懂不懂啊。切。”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回家了吭，不然我妈又说了。”李子童好像得到什么答案似的，放心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脑海又出现了那日本人的画面，姑姑的话语，无法，抹去。

    又一次掀开那绿色的软布，那支漂亮古典的玉簪又一次呈现眼前，而今天，与往日的情感是多么大的不同啊。原来这玉簪，还有这样离奇的来历。为什么，母亲，外婆，父亲，都没有人对我说过呢？我触到了旁边的那蓝色软皮本，母亲的日记！收起玉簪，我像作贼般，打开了母亲的日记，打开了那未知的过去。

    ******************************************************

    夜，未眠，用了一夜的时间，我看完了母亲写的日记，这淡淡的蓝色软皮本，包裹着母亲忧伤的往事。她的一生都如此的坎坷。从小在别人“小日本”的蔑视下生活，只有父亲，只有很近的父亲，会挡在欺负她的人前，直到回到徐州，依然如此。有几页的字迹变得模糊，一看就是泪水的浸渍，那些陈年的心事，如今以这种方式展现在她的女儿面前。回徐后的母亲，也依然与父亲一家为邻，日记本上写到，母亲认识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竟然是—王娅！当我从母亲的日记本中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王娅，与母亲竟然是这样的渊源。

    年轻而单纯的母亲把王娅视为知己般的姐妹，因为感情的深重，母亲便把父亲介绍给她认识，后来却发现，王娅竟爱上了父亲，她亲口告诉了母亲，并请求母亲的原谅，但同时也向母亲提出了挑战。这对于母亲，无疑是一种极深的伤害。然而，善良的母亲却不忍心与她绝交，更舍不下这难得的友谊，母亲只是减少了三人一起的机会。

    结果，母亲却悲哀地发现，父亲看那女孩的眼神是如此的不同，女孩细腻敏感的内心感觉是如此迅速。母亲终于决定要放弃这份感情。然而，在七十年代中期，那个时期的光荣，令虚荣的王娅终究离开了徐州，成为了上山下乡的一代知青。而父亲，因着当时的一场重病，留在了徐州。母亲，也因着相依为命的外婆而留了下来。父亲病好后，曾经前往贵州去寻找王娅，可是本以为再也回不到徐州的王娅却已嫁给了当地的一个普通工人。父亲回徐以后，不久，便和母亲成了婚。

    母亲知道父亲的心意，也知道这场婚姻带给自己的是什么，然而，她还是决定嫁给父亲，这个只是当她是妹妹的男人，这个对她并没有爱情存在的男人。在结婚的前一天，她的日记中写道：

    “明天，我终于要嫁给建国哥了，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是我会努力给他幸福的。我也相信，终有一天，建国哥，一定会像爱王娅那样爱上我的。只要有这个希望，我想，我的决定会是对的。”

    接着，便是好多页曾被浸湿的痕迹，我相信，那是泪迹……

    每一个字，都令我心痛，偶尔的欢快用词便是那一点一滴累积的幸福。我的诞生，带给了母亲更多的希望，只是，最终，还是我——她唯一的女儿，把她逼上了绝路……

    日记的最后一页，记载了她当时的痛苦：

    “无意的，真的是无意，他的钱包里竟是王娅姐的照片，雪樱都九岁了，看来，这么多年来，我所经营的幸福，始终是我自己的幻觉吧。”

    短短两行字，令我潸然泪下。妈妈，我可怜的妈妈。

    虽然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字里行间，却满了落寞的味道。我无法想象外表温良的母亲的内心竟然是如此的苍凉。

    第二日是周日，一大早，我便带起那支玉簪和这浅蓝的软皮本回到家里，我自己的家里。

    到达家里的时候，父亲开了门，看是我来了，并不惊讶，让我休息一下，他便又回小屋去翻找什么。“咦？玉簪哪去了，我记得之娴好像是放这箱底的呀。奇怪，怎么找不着了？”虽然是自言自语的极小声音，我却听的真切，我拿出玉簪，直到他的跟前，拿给了他看。

    “雪樱？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离家前无意间看到的。因为是妈妈的东西，就一直带在身边。”停了一下，我讽刺道，“怎么？直到现在，你才想起来母亲的遗物呀。”

    客厅，沙发，父亲和我，并肩坐着。

    “雪樱，其实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你妈妈身世的，她自己也曾说，不需要告诉你，免得给你不必要的负担。只是，”他抽了一口烟，大大吐了一个烟圈，“只是，谁又能想到，你妈妈的日本亲属会找到徐州来啊。唉，世事难料啊。虽然隔了一代，不过看来，他们很重感情啊。”

    我低头不语，我到底回来找父亲想知道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什么都清楚了。

    “雪樱，你现在能接受这样的事吗？希望对你来讲，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这几天，可能藤原先生一家会多和你接触，不过你别担心，陌生感肯定会有的，不过你也不小了，希望你也能理解大人失而复得的心情。”

    听了父亲这番话，我点点头。窗外的梧桐，染满了秋日的金黄。

    *******

    之后的几天，放学后，我做完功课会被带到他们入住的宾馆，和他们通过翻译聊天，时而说起亲外婆还有母亲的事情，说当时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多么的不舍和难过，面对我这张和外婆小时相似的脸，藤原兄妹总是唏嘘难过，并说希望我去日本过新年……

    当他们离开徐州以后，我心中的迷茫才似乎轻了一些。

    李子童似乎话也少了，总感觉他像有心事的样子，问他他又不说。在又一次和赵氏兄妹在王娅家聚餐后，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令我很是郁闷。

    转眼快到元旦了，从学校请了假，父亲带着我坐火车到上海，乘上了去日本的飞机。第一次出远门，并且是第一次座飞机，看着浦东机场的气派建筑，看着不断飞起的白色大鸟，陌生的言语，陌生的地方，又即将前往陌生的国度。耳边又响起李子童送别的话语“雪樱，你一定要回来啊！”




第二十三章

时光荏苒，在不断变幻的境遇中成长的我们，渐渐远离了童年，改变不了的，却是那份深远的羁绊——

    题记

    长这么大，头一次出远门，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记得走时姑姑的不舍，只见她一直叮嘱父亲很多事项，给我带了很大一包东西，父亲一直强调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带这么多干嘛。然而姑姑坚持要给带上，其实我知道，这些全是姑姑对我深深的爱。

    飞机在云朵里穿行，除去刚起飞时我心中的恐惧，接下来，倒是平静安稳的多。至少，父亲始终在我身边。父亲一个劲地给我讲关于日本人的礼节，我听着满头雾水，我确定的是肯定会有许多人来接我们，并且，我即将见到，那从未谋面的老太爷。随身的小包包里，放着那支玉簪，头发上夹着那仅存的红发卡。第一次坐飞机，没有像别的小孩般兴奋，心底却是深深的落寞，如果，如果母亲还在，那么，我们便可以看到，看到外婆故乡那漫天的樱花飞舞。

    父亲也并没多说什么，除了叮嘱我一些礼节以外，他总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自从他的工厂倒闭以来，宏村之行后，父亲重新振作，包了一项工程，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他完全进入到一个新的领域，建筑工程，他那么忙，却还是抽出时间陪我去日本。虽然因着母亲的死，心里对他的怨念依然很深，但此刻，他在我的旁边，我的心里却那么安稳。

    几万英尺的高空，太阳平静地照射着这个大鸟，坐在窗边沉思的我，没有别的小孩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有的是一种对前路的迷茫和深深的不安，也说不出是为什么。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云层的不远处有一团灰色的乌云，包裹着时隐时现的闪电，也许那个地方在下雨吧，而这边，却阳光明媚的如同春日，人生，也如这云上的世界，总有不切实际的晴朗和阴暗的黑云。漂亮的空时不时过来问需要什么饮料，我却什么也不想喝，就这样，听着耳边父亲的叮嘱，脑里全是母亲的身影，她的日记，她的心酸，她的身世，她的血缘……

    随着广播的解说，飞机缓缓停在停机坪上，下了飞机，看到宽敞现代的建筑，周围是些听不懂的话语，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一切，我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怕一不小心，便找不到方向。父亲推着行李，我们走近接机口，远远地，看到一群人站在那儿向我们招手，还是那个年轻女孩，手上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和父亲的名字。我们走了过去，他们大都穿着和服，有黑色的，也有些别的颜色。那个在姑姑家看到的兄妹俩也站在其中，男的穿黑色的和服，庄重地向父亲行了一个礼，旁边一位穿着黑底，带兽鸟花纹的女人微笑着和他一同行礼。在飞机上父亲曾说，如果他们穿和服的话，说明他们很看重我们的到来，我就更要注意自己的礼仪了。而当看到他们真的穿着和服来接我们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酸，我想到了母亲，如果母亲还在，她应该是欣慰的吧。

    他们向我们微微鞠躬，好像是一种礼仪，我也跟着父亲一起回礼。出了机场大厅，有几辆车子候在那里，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只知道这是专门来接我和父亲的，父亲显然也是有些意外。路上，翻译对我说，一会到地方后，要给我换上衣服，去见老太爷，过了不到一小时的样子，我们来到一个地方，一个带着院子的地方，院中种着一些树，根本没来及细看，我被带到了一间房子，在这年轻翻译的帮助下穿上了袜子，一件宽大的衣服，好像也是和服，浅蓝色的底上面带着点点花瓣的和服，她帮我穿着衣服，我呆站在那里，她很繁琐地帮我穿上，在背后又系了一个漂亮的结，又帮我梳了头发，给我系上了一个红色系的蝴蝶结，照了下镜子，竟完全不像是我了，一个温柔的女孩出现在面前，洋娃娃似的刘海乌黑的整齐排在额前，只是在冷蓝色系的映衬下，我的脸却显出一种忧郁的苍白，带上我贴身的小包包，跟着他们一行人，便离开了这个还未来及细看的庭院。

    一路上，全是陌生的文字，陌生的建筑，街边站着不认识的机器，还有干净的街道，匆匆的人群，只是这一切在我眼中都似笼上了一层迷雾，不一会，到达了一个好像医院的地方，来到一间病房，一个看起来垂危的老人躺在那里，瘦瘦的，和旁边的男子很是相像，名为藤原的老年男子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句什么，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顺着那男子手指的方向，他看向我这边，父亲忙带我上前去，我来到病床前，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向他行了一礼，看到我，他的喉咙混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向我伸出手来，翻译忙把我的手递过去，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小手，感觉的出，他手的微颤，他静静地望着我，望着我，一会，眼角便流下了泪水，口中混湖不清地说着什么，翻译说，他在叫一个名字：藤原荣美，我亲外婆的日本名字。

    那个我应称为舅老爷的男子，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翻译小声对我说，老太爷非常想念他留在中国的小女儿，在回日本一年后，他便想办法要回中国去接小女儿，结果，因着政局等原因，他始终无法到达中国，但他们仍没有放弃过，直到他的妻子藤原夫人去世，最后的遗愿，也是要把小女儿给接回来。就这样，在不断的寻找中，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藤原老太爷一直牵挂着远在中国的小女儿，那张最后的全家福一直都是他珍视的宝贝。当他听到从中国寻亲回来的儿子和女儿说小女儿已经去世了时，他的心脏病就突发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好，他知道了还有你这么一个小外孙。他看过你母亲的照片，也是喃喃地独自留着泪，对于你外婆，你母亲以及你，他都感到十分的亏欠。所以，他一定要你这个新年在日本度过。说了这么多，我感到一种骨里的悲怆，人，不管哪里的人，亲情是永不变的主题。想起了母亲的玉簪，我把它从贴身小包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了老太爷，看到这支玉簪，他再也忍不住半生的痛苦，泪水不断地涌出。嘴里不断地喃喃一个名字，藤原荣美。

    以往对于日本人的痛恨与讨厌，此刻突然变得飘渺起来，面对差不多全是陌生人的这日本藤原一家，我突然感到更加的迷茫和悲伤。生命的前面是什么？生命的背后，又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命运的齿轮转啊转，一直不停歇——

    题记

    元旦，是日本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相当于中国的春节，在老太爷见到我之后，他的病情似乎有些稳定了，紧接着，便是一年一度的新年。那个元旦，日本下了场很大的雪，我和父亲在日本住了一个星期，藤原一家对我都是照顾有加，那个年轻的翻译原来是藤原的孙女，藤原松子，很好的大姐姐，她的微笑让我想起了我的表姐。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现已在美国留学，另一个在东京大学学医，那是个一脸阳光的男孩，他总会使我想起李子童，李子童的笑比他的笑容应该还要温暖吧。

    庭院是藤原家的，老太爷原来是个医生，这是个世代行医的家族，藤原舅老爷好像是个医院的副院长，他的儿子，也就是松子姐姐的爸爸是外科医生。所以那几天，我并不怎么见他。松子姐姐的中文说的很好，我和爸爸便经常和她聊天，她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回到日本后，便做了中文翻译。也许在北京呆的久了，她的普通话多少带点北京味道。松子姐姐说，院子中的樱花是老太爷种下的，因为他很想念中国的小女儿，荣美这个名字也是因为老太爷特别喜欢樱花的缘故，希望女儿像樱花一样美丽，每年春天，院中的便满眼是飘落的樱花，她说，她在北京的时候，最想念的便是日本的樱花树了。也许是因为她的中文好吧，她的微笑也很温柔，所以我和她相处的也最亲密，她说我穿和服的样子非常漂亮，明年樱花节的时候一定要带我去看樱花。

    在日本的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看老太爷，他布满皱纹的眼睛每当看到我，就出现一丝笑意，从最初他能握着我的手，到后来，他可以慢慢说话，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大家都非常高兴，觉得是因为见到我，他才渐渐好起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但愿吧。大家听说我的理科很好，松子姐姐便找了差不多我同龄年级的理科题试着让我做，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她翻译完题目要求，我便做了起来，结果，令她惊讶的是，我竟然做的相当不错，原来她把难度大的题拿给了我做，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她看完以后拿着我做的题目，去给家人看，使我很是郁闷，结果，大家从听说到眼见，都很是赞叹，甚至她的父亲希望我来他家住，而舅老爷和他妹妹更是希望我能在日本求学，他说我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在回国的前一天，父亲曾问我，我想不想留在日本，看他的样子，有一种很担心很紧张的感觉，也许他并不希望这样吧。我摇了摇头，中国是我的家啊，那有爱我的人们，姑姑一家，表姐，还有那有着阳光般笑容的李子童，我答应过他，我会回去的……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很短的时间，藤原一家却都非常喜欢我，他们送了我一套和服，就是那套浅蓝色底带着花瓣的和服，机场，松子姐姐很舍不得我，大家同样穿着和服来送我，后来我才知道，穿和服接待的人都是很重要的人，而我，对于渐渐不再陌生的藤原家人，也有了一丝不舍。

    飞机在高空平稳地飞行着，拿出和服，我仔细摩挲着，无意间，看到下襟一个微起的标志，像雪花又像是樱花，父亲解释说，好像是藤原的家徽，奇怪的标志，奇特的民族，也许，我也是奇特的吧。

    回到了中国的上海，当从机场出来，听着周围的人声，心里突然开朗起来，看谁都是那么的善意，毕竟，我是属于这儿的。火车一路飞驰，当回到姑姑家时，已是晚上，肚子早已咕咕作响了，一进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表姐开的门，她一见我就一把把我拥进了怀里，她说她真怕我不回来了，后面的姑姑也是非常的高兴，桌上，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我大吃特吃，总感觉在日本没怎么吃饱过，如果不是我太能吃，就是日本人饭量太小了吧。我安慰自己。

    吃着吃着，有人敲门，父亲开的门，进来的，竟然是李子童。

    “叔叔，你们在吃饭啊，呵呵，打扰了，我是来看看雪樱回来了没有。”见我们在吃饭，他尴尬地笑着。

    “进来一起吃饭吧。来，小童。”父亲说着就让他进来。

    “呵呵，来一起吃饭吧。这孩子什么时候那么害羞了。”姑姑招呼道。

    “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家去，我妈妈还等我呢。”他看到了我，冲我一笑，便转身走了。父亲也没挽留住。

    我没说什么，只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释然和放心。

    这次的日本之行虽然逗留的时间有一周，却并没怎么出去，只在机场商场逛了逛，无意间看到和李子童送我的兔娃娃一样的公仔，看了看价格，吓了我一跳，那么多钱，他怎么存的呀。

    我们在机场商店带了些日本的手工品回来，很可爱的日本木偶娃娃，当我送给赵明静时，她兴奋了半天，而送给赵明志的檀香木书签他道了声谢，便放在一边。赵明静私下告诉我，哥哥一向不喜欢日本。送给王娅的是一把日式工艺扇，给李叔叔一家带的是一套壁挂，还有一些抹茶，对于李子童，同样带了檀香木书签，上面写着日语还雕刻着一个在樱花树下抚琴的和服小女孩，听松子姐姐说，这书签上的日语是万福的意思。听我解释过后，李子童很高兴，他说，本来不喜欢日本，但现在却对这个国家有了些许的好感。说完，他用手轻轻摩挲着书签，抬起头，眼睛望着我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慌乱了一下，从小学到现在，这个笨蛋一直在我身边，而落水事件过后，他更是陪在我的左右，可是这种心慌的感觉却是头一次，这，是怎么了？

    当把一套精致的茶具和抹茶送给姑父时，他道了谢后便是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着好久没见李娜了，我们约好一个周末去云龙湖玩，送给她一个日式木偶娃娃，她很高兴的样子，随即却有一丝说不上的忧郁。望着冬日的湖面，有一种寒凉的感觉。

    “李娜，怎么了？今天的你可不太一样啊。出什么事了？”

    她没有立即答话，收起木偶，她的眼神望着远方，过了一会，才说“我觉得我喜欢上一个人。”

    “呵呵，小娜娜早恋喽，呵呵，谁呀，能得到你的芳心啊。哈哈，快，从实招来。”

    而她，却忧愁地望着我，漂亮的短发被寒风吹的乱飞，“可是我不能喜欢他。我…我很矛盾。”

    “怎么了啊，咱们这么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呵呵。”

    “可是，可是，我…”

    “嗯?这个人我认识吗？”

    她点了点头。

    “赵明志？”看她摇了摇头，我又问道，“难道，李子童？”

    “切，说什么呢你，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喜欢的是你，笨丫头，我可不横刀夺爱。”

    “你说什么呢，他可没说喜欢我。”我们打闹一番，可是李娜眼中的欢快又压了下来。

    “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啊？”

    “雪樱，我该怎么办啊，我喜欢，喜欢”

    “你怎么了嘛，快说啊，急死人了。”

    “郜杰。”




第二十五章

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题记

    听到李娜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我很是惊讶，望着湖面被寒风推起的波纹，我们沉默了一会。远处几只飞鸟掠过冬日的湖面，一片萧瑟索然。

    我深谙郜杰的凶恶，却不知道怎么对李娜开口。

    “雪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望着湖面，出神地说“他是我表哥的朋友。经常来我们家。”

    我静静地望着她，从侧面望去，她漂亮的脸部轮廓在夕阳的余辉中度上了一层微红的柔光。开朗如她，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的脸上会有忧郁的表情。她的话语缓缓道来，悠远而又真实。

    “第一次见他那次他欺负你，这我知道，所以我讨厌他。后来有一次，表哥带他回家，我们两家住的很近，表哥学习很好，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做功课，那次他来了，刚开始我对他表现的很反感，可是，他却不恼。他和表哥关系特别好，我们就经常一起出去，做功课了，或者是一起出去玩。他并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只知道咱们是同学。时间长了，我发现他人其实挺好的，对我很照顾，许多事情粗心的表哥没注意过，他却想的很周到，尤其是暑假我们一起去泰山，一行八个人，在山顶等日出，我却发现大家聚合的不远处有一条小路，感觉很有意思，却没人愿意陪我去，表哥数落我一番，我心里更是气恼，就决心自己要去看看。就这样，我一个人带了点东西就上路上了。可是没走多久，我发现，我迷路了，当时很害怕，你知道吗，雪樱，到处都是树木和草丛，却没有任何的方向，那种感觉真的是非常恐怖，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后面有人跟随的脚步声，在那没有人烟的小径，我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回了，就这样又走了很长时间，我怕的不行了，就转过身，结果…”

    “结果是郜杰，是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很像电视剧噢，男女主角不都是这样么。”

    “雪樱，其实我倒觉得有些事情真的是没办法说，有时真觉得是宿命。那天，我转过身，看到的真是郜杰的笑脸。”我不语，世事，有时真的是令人难以捉摸啊。

    “那天，我看到他，都愣住了。他说他不太放心，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结果我们一起迷路了。”

    “别跟我说你们两个在野外遇到什么别有洞天了。那也太电视剧了吧。”

    “雪樱，你看你，我说是吧，我就知道你是这反应。这也是我矛盾的地方。其实那天不是，他方向感很强，我们走了很久很久，也聊了很多很多，他很风趣也很有学识，什么都懂。因为太累了，我的脚都磨破了，他主动把我背了起来。”

    “所以你就感动了是吧。”

    李娜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嗯，那时在他背上，浑身麻麻的，除了脚痛以外，好像全身都被电到了似的。真的，我的心跳的好快啊，心慌的都不行了，那种感觉，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望着我，眼前似乎还在展现着那天的情形似的兴奋。

    “你就这样被他迷住了是吧。”

    “我也不知道，后来，我们带的水只剩少半瓶了，他说不渴，全给了我，其实，他嘴巴都干的变白了。”她抬起头，望着远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包里还带了花露水，给我涂了好多，当我们最终回到集合的地方时，我才知道，其实他的脚也起了泡，都出血了。”

    “那你们，不会现在就真的开始早恋了吧。”

    “没有，我只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杰哥，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呢。可是雪樱，”她收回远方的视线，望着我，“雪樱，我们一直是同学，也好长时间同桌，如果当时是同学，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雪樱，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这份友谊，但是却没办法不想杰哥。”

    “你觉得他真的值得么？”

    “雪樱，你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也许以后你就明白了。”

    “切，早恋吧你，你才多大呀，你以为你是恋爱专家啊。我们毕竟都还小。你以为你就那么懂感情啊。”

    “李子童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是个笨丫头啊你，没一点感觉啊，我还觉得你们早就开始恋了呢，哈哈”一句话，她又恢复了往昔的俏皮。我们打闹着，跑了一小段路，在金山塔下停住。我们坐在塔旁的石阶，望着泛满涟漪的湖面，心底，也都微微起了波澜……

    再次面对李子童，心里有些微微的颤动，也许，也许我是想多了吧。

    期末，没有悬念的理科前二名的成绩，又让众人赞叹了一番，可是文科的刚过线又让这赞叹声显得些微有些刺耳。我沮丧地走出校门。快到那个拐角了，却不知怎么面对李子童了，唉，真是复杂呀。

    抬头望天，我的文科怎么了？怎么老是托后腿？李子童，这家伙喜欢，我吗？早恋什么感觉呢？到底什么是恋爱呢？我的苍天呀，我咋啦？这么患得患失，郁闷一下涌满了心头。

    快走到那个拐角了，我脚步慢了下来，踌躇着要不要再和他一起回家。突然冒出两个玩偶。

    “小雪樱，小雪樱，你自知低着头呀。”

    “我心情不好啊，我的苍天哪，大地呀。”

    “哇，是的么，那让我来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好不好呀。”

    “切，找打吗？”

    两个玩偶在我面前左一下，右一下，打了起来。

    “雪樱女王在上，受小生一拜，为了女王的笑容，在下万死不辞。”

    随着最后一句的话音落下，李子童的笑脸出现在面前，“怎么样，小雪樱，我可爱吗？”左手的小鸭布偶向我动了动。

    “我才可爱呢，臭鸭子，我才可爱呢，是吧，小雪樱，你高兴的话，我们两个以后都跟你混了哈。”小熊布偶也向我动了动。看着两个布偶滑稽的样子，听着李子童怪腔怪调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

    “呵呵，雪樱，你终于笑了。”李子童望着我，脱下两个布偶，递给了我，“送给你，雪樱，希望你能天天都这么开心。不再忧郁。”




第二十六章

青春的花蕾，在时间的抚摸下，慢慢绽放着青涩的花朵，在岁月的河边，随风摇曳——

    题记

    寒假里，父亲让赵明志上门为我补习语文，尤其是文言文，面对他带来的古文，我宁愿做一大本数学卷子。看我头疼的样子，他暗笑，我看出来了，但与他关系毕竟不同于李子童，只能郁闷地听他讲解着古文，赵明静在旁边也安静极了，看来对于赵明志，她是十分尊敬且崇拜的，是呀，Y中的高中，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容易考上的，因为我曾听赵明静说，在初升高最重要的考试前夜，赵明志还在游戏室晚了半夜呢。平时除了看书以外的时间都在玩游戏或是打球，除了沉默不语，他还真是深藏不露的游戏高手。面对这么一个文学强悍的哥哥，我郁闷到了极点。其实，也正因为他曾不顾安危下水救过我，对于他，我除了感激还是有些压力的，毕竟说起来，他是像兄长一样的存在啊。这与李子童不同，在李子童的面前，我放松到可以放声大笑而不用担心形象，也可以痛哭到鼻涕流出而不用掩饰，更可以笨蛋傻瓜地叫他一路，自己想想，也觉得是如此的不同啊，而李子童总陪在我身边，不管是对他发脾气还是心情不好，他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古文的补习烦的我要命，每当该做数理化的卷子时，仿佛得了大赦，这郁闷的假期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过，说着也快，转眼，到了除夕，在刚刚吃过团圆饭时，意外地，我接到了远在日本的松子姐姐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感到如此的不真实，其实，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月而已，也许，这就是家与借宿的区别吧。她在电话里翻译了每个人对我和家人的祝福，原来他们始终牵挂着我，末了，她还是要我考虑要不要去日本。挂了电话，心情说不出的滋味，如果母亲还在，她会怎样呢？

    瑞雪兆丰年的古语，又一次出现，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天，这三天，我除了窝在家里，就是跑去找表姐，看她的小宝宝，小孩子长的真是快，和去日本前见她，已经不太一样了，她朝着我甜甜的笑，只是表姐的手，又冻得起了疮。而那个僵尸脸的老妇人，见我还是似笑非笑地打个招呼就消失在门后了，像个幽灵，不，更像个巫婆。

    我抱着小雨婷，看表姐里里外外的忙活。送她的日式壁挂挂在了客厅的最显眼处。自从小梁干起了饭店，到那时，已经做的不小了，表姐辞职后，便安心的在家里相夫教子，好好的一个中学老师，就这样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我问过表姐，后悔吗？她望着小说婷的笑脸，摇了摇头，也许，对于一个女人，家庭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心疼着表姐手上的冻疮，我问她，为什么不请个保姆？她叹了口气说，小梁的妈妈不喜欢外人在家里，她不信任别人。我心里暗叹，也许也同样不信任表姐吧。

    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云龙湖上结了很厚一层冰，一天，赵氏兄妹约我和李子童一起去云龙湖拍照，难得的雪景啊。当我们漫步在冬日的湖岸，看那一小片梅林的花朵时，我不禁想起了那日式庭院中的樱花树，如果是春天，那个小院子该是满园的樱瓣了吧。

    一阵欢笑声自湖面传来，只见湖面上三三两两的人在那滑起了冰，那火红的围巾，那飘散的短发，是李娜。我跑过去，刚想伸出手叫她，却发现，她扶着的一个男孩背影那么的熟悉—郜杰。

    “雪樱，怎么了？”赵明志的声音。

    “呃，没事。走吧。”我摇摇头。不觉担心起了李娜，难道，难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咦？那不是雪樱的同学吗？李娜吧，嗨，李娜，李娜。”赵明静在我们正要离开的时候，向那边招手，我的心不禁一沉。

    “嗨，我来喽，是你们啊。”显然，李娜听到了她的喊声，向这边滑来，“雪樱啊，你们也来玩啊，呵呵。”她的笑里有着明朗的开心。

    “你们？…”郜杰也跟了过来。

    “噢，杰哥哥，我，我和雪樱以前是同学，也是好朋友。”李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显得有些尴尬。

    “你好，又见面了。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啊。”

    “杰哥哥，我”

    “呵呵，怎么了，好朋友挺好的啊，你想说什么啊，娜娜。”他特意拉起了李娜的手。李娜摇摇头。我心底的火腾的窜了上来。

    “李娜，你们怎么….”

    “呵呵，打扰你们滑冰了，你们接着玩，我们先走了。”赵明志呵呵一笑，拉着李子童往前走去，我看到李子童握紧了拳头的手。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哥，我们和李娜一….”未等赵明静说完，赵明志打断了她。

    “对了，明静，你不是想看看金山塔吗？前面不远就是了。快来，快。”

    “噢，太好了，李娜，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些。”赵明静和我一起向李子童他们走去。

    转过身，我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雪…樱….”。

    站在金山塔上，俯视湖面的人群，那火线的围巾还在旋转飞舞，那轻盈的身姿衬着那漂亮的冬衣，像天鹅般高贵美丽，而旁边那个阴险的影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心底，一阵叹息。

    “雪樱，不要太担心，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明志的声音，我看着他，惊奇他的话语。

    “郜杰这个人不简单，如果有机会，你和李娜好好谈谈。”

    “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快过来看，那个老爷爷把他们遣散了。”赵明静大声说道。

    “没事，湖面溜冰本来就很危险，可能是湖岸管理员吧。”赵明志走了过去。李子童还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赵明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的横木，并不看我。

    面对郜杰，他总是一脸的防备。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担心，担心我的安全。

    轻叹一声，不经意向下俯视，只见郜杰和李娜正好从此经过，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不断地来回搓，并不时地向里哈气取暖。看着这场景，我不禁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七章

雪樱，母亲为我起的这名字，难道也是因为对这念念不忘的花朵有着希望般的寄托吗?——

    题记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是春天，又是一周的假期，班主任数学老师用信任而放心的眼光同意了我的申请，对于理科，我从来是不用担心的。而这个春天，我得去日本，去陪那位对我思念至深的老太爷看樱花，这是一种约定吧，或许，也是他对外婆补偿的另一种方式吧。

    飞机平稳地在万里高空飞行，我眼前依然晃着李子童那复杂的表情，还有那句“雪樱，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不禁暗笑，这笨蛋，还以为我一去不返呀，呵呵。

    那时，父亲的建筑工程做的很是顺利，虽然他不再同以往一样消瘦，但他忙的平时都见不到面，而那时，他正在组建什么公司，这个我不懂，我只知道，后来他成了一名房产开发商，不知是他有才干还是遇上了那个时代的好机遇，只是，那个春天，为了我，他放下手中一切忙碌的事务，陪着我飞向日本，父母对于子女始终是爱的吧，然而，每当我想起母亲，尤其是见到日本藤原一家时，心里越发的难过和愧疚，如果当初不是那张照相，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愚蠢，如果父亲不再酗酒，如果没有那一巴掌，那么，现在，陪伴我身边的，是否会有母亲那美丽的笑容和她那温柔的话语呢？望着窗外朵朵白云，我陷入了难言的痛楚。

    “丫头，”父亲唤了我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没有转头，眼睛依然望着窗外，等着听他的下一句。可是旁边却没了声音。

    我转头，看着他，父亲很少这样，也许，他有什么事要说吧。

    “丫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然，只是个问题而已，不是事实。”他停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以一种探究的神情，“丫头，你觉得明志哥哥和明静姐姐，怎么样啊？感觉你们相处的挺好是吧。”

    我点点头，不明就理。“噢，看来你们相处还真不错，如果，如果以后大家生活在一起，怎么样呢？你觉得好不好？”他的话语有点犹豫，“我的意思是，如果让王娅阿姨做你妈妈，你愿意吗？”

    良久，我看着他的眼睛，脑中回响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如果让王娅阿姨做你妈妈，你愿意吗？”他被我看得有点紧张，眼神便游离于别处，我一语不发，转向窗外，泪，不觉间流出。那许久不再出现的场景又一次浮现，那救护车灯下飘飞的发丝，那雪地里墨汁般晕散开来的血液，母亲那温柔而美丽的笑容，她手指温暖的触感，往昔的一切交织在眼前，那张夺命的泛黄相片，王娅那张姣好的脸和笑，还有她嘴角那颗小痣，母亲葬礼上她黑色的背影……闭上眼，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对我苦命的母亲。父亲用双手把我扳向他，睁开眼，我已泪流满面，他慌了，忙把我拥进怀里，“丫头不哭，丫头不哭，爸爸不说了，爸爸不说了，只是想让你考虑一下，如果丫头不愿意，爸爸就再也不说了。”在他厚实的怀里，我的泪汹涌而出，却没有一点声音，他轻拍着我微微颤抖的后背，不再说话。沉默，在这异国的万里高空。

    当飞机缓缓降落在日本的成田机场，我的泪已擦干，对着窗户，看着反映着自己的影像，给自己一个笑容，便跟随着父亲准备下机，在行李传送带旁，父亲去提行李，我立在那，呆呆地回想着飞机上父亲的话语，一声兴奋的呼唤，惊醒了我，回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个人推着行李车向接机口走去，回应着家人的呼唤，日本人真是不一样，这么小一个孩子竟然一个人推着行李车，也许是一个人刚下机吧。当思路被引开，暂时不再思考那刺心的问话，也希望永远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父亲推着满满的行李车，大部分是从国内带来的礼物。跟在他的旁边，努力挤出了一抹微笑，远远地，松子姐姐用中文惊呼“雪樱，雪樱，”除了身旁的家人穿着日本传统的和服，以表对父亲的尊重，松子姐姐一身职业装在旁边，我跑向她，“松子姐姐，松子姐姐穿正装好漂亮啊。”长长的秀发，白皙的皮肤，有神的眼睛，近看，那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有着内双的杏仁眼，是的，到底与母亲有着血缘之亲，笑起来是如此的相像。她拥我入怀，抚抚我的脸庞，然后便开始翻译藤原一家与父亲和我的对话。当听到我又是理科第一时，他们一家不断地夸奖我。我低下微微发红的脸，暂时忘却了一切的不快。尤其是藤原舅爷爷，他不断地提出要我留在日本求学，说会送我去最好的学校，甚至松子姐姐的父亲也是一样，他竟然还说我很可能受家庭的遗传，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说的我郁闷又无奈。松子姐姐小声说“雪樱妹妹知不知道，大家从第一面见你就特别喜欢你呢，一看你就是藤原家的人，不仅长的像，连遗传也是，爷爷和爸爸都是有名的医生呢。”而松子姐姐的弟弟，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藤原谷应该也是个细心的人吧，因为一见面，他便把准备好的厚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毕竟，初春的日本，也还是有些微寒的。

    面对藤原热情的一家，感动和无奈总不断地涌现心头，对于我曾讨厌的日本人，没想到自己和这个国家竟然还有着这么深的渊源。也许冥冥中，每个人都降生在一个看不见的大网中，出不去也拒绝不了吧。

    回到那个日式庭院的住处，我换上了一件和服，这次是件淡粉的和服，先穿上白色的足袋，而后，松子姐姐一边为我穿衣一边讲解着繁琐的名称，穿法，含义，听的我头都大了，看到我郁闷的样子，她哈哈大笑，便说，其实也无所谓，只要注重下礼仪就可以了。松子姐姐在我穿好和服后就让我拿出玉簪盘了一个说不上来的发型，插在了上面，同样的，我发现了那个绣在下襟的似雪似樱的图案，松子姐姐解释说那是藤原的家徽，和父亲的猜测一样，原来如此。

    当又一次要穿上那日本木屐，我皱了下眉头，松子姐姐看到了，便说微微忍下吧。穿上这身衣服听着脚下嗒嗒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古典的庭院，倒有点像生活在漫画中了，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进长廊，松子姐姐说，本来，在日本人们是不喜欢在庭院种植樱花树的，因为樱花的花期非常的短，可是，藤原老太爷，因为对小女儿藤原荣美的思念，便种下了这些樱花树，原来，亲外婆小的时候，是最喜欢樱花的。听到这里，我不禁出了神，望着满院的樱花树，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蕾，红的，粉的，层层叠叠，那片片花瓣，是逝去的生命，我从未谋面的亲外婆，面对父亲为你种下的满园樱花，你是否不再有遗憾？雪樱，母亲为我起的这名字，难道也是因为对这念念不忘的花朵有着希望般的寄托吗?

    又一次来到医院，进了病房，我向老太爷行了一礼，老人朝我微微一笑，黑色的和服衬的他很是精神，唤我到他的身边，抚摸着我的头发，还有那支玉簪。很久，他都没有说话，逆光坐在轮椅上的他，我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的一句话，大家开始出发。松子姐姐说，现在要去箱根看樱花了。

    一行人，大部分穿着和服，分几辆车驶向那个对于我很陌生的地方。一路上，汽车经过现代化的都市，经过平坦干净的公路，向房屋渐少的方向飞驰。到了地方，已近夜晚，我们入住一家日式风格浓郁的旅馆，吃过饭后，我和松子姐姐一个房间便住下了。夜晚，打开窗，会有微凉的风抚来，望着窗外满空的繁星，不禁思绪重叠，而下飞机前父亲那最后的一句话，仿如一柄利剑直入我心，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呢？父亲，你又怎么能这样呢？回想赵氏兄妹的样子，不禁泛起一丝酸楚，曾救过我的赵明志，还有那天真单纯的赵明静，对于我的羡慕总能出卖她心底的自卑，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像一个妹妹一样的存在，虽然，她大我两岁。

    松子姐姐去找她的弟弟藤原谷了，好像是要商量什么，我倚在窗前，坐在这叫榻榻米的东西上，虽然对这些人还有些陌生，但窗外的月光，还是勾起了我的思乡情，姑姑在做什么呢？是否还在小店忙碌？姑父的K线分析是否又弄了这么晚？而李子童呢？是否也在窗前走神？

    这时，正对着窗户的那间房吱一声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第二十八章

命运的齿轮转啊转，一直不停歇——

    题记

    灯光下，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应该是个小孩，前面，一块板样的东西挡在窗前，让人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一阵脚步声，松子姐姐拉开门，走了进来。

    松子姐姐带着沿着木制的走廊走向温泉，她说箱根的温泉是它最有名的特色之一，一路的风尘，一路心绪的纷乱，我们来到温泉旁，用清水洗去身上的汗污，然后，便带着疲惫步入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中，那时，藤原家的女人大都已经在里面了。松子姐姐带着我到亲外婆的姐姐旁边，她怜爱地望着我，在她慈祥的笑容里，我的思绪似乎不再那么的烦恼，通过松子姐姐，大家和我简单地交谈着，暖暖的水流浸过我的全体，温暖而轻柔，不知道多长时间，慢慢地，感觉开始热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热，我和松子姐姐都受不了了，便打开门，朝外面走去，原来那又是一个天然的露天温泉，周围有着很高的围墙，我们相挽着走下去，坐在进水口，感受着水泡轻轻的按摩，咕嘟咕嘟的声音，却能使人的心能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此刻的美妙，父亲的那句魔咒般的问话此刻好像也已不复存在，我微微仰起头，晚风吹过，很是安逸，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们泡了好长时间，松子姐姐带着我，洗完温泉，便穿上宾馆给每人预备的睡衣，很像和服的样子，她铺好被褥，我们一起躺下，一天的疲惫消除净尽，松子姐姐说，这里的温泉是火山爆发后的杰作，远处那被称为日本第一高山的富士山也是如此。我问松子姐姐，富士山到底是什么含义呢？她说，有着永生的意思。我不禁想，如果永生是指生命可以恒久存在，那么母亲和两个外婆，是否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世间呢？

    “雪樱，明天我们要去看樱花喽，今天早早睡觉吧，呵呵，明天看到成片成片的樱花，你会美呆的，呵呵。姐姐明天会给你梳一个最漂亮的发型，配上我们小雪樱的美丽小脸蛋，一定迷死人了，呵呵，好了，我们睡吧。”她侧身朝我微微一笑，这一笑，又令我想起了母亲。还有父亲那震惊的问话。“如果让王娅阿姨做你妈妈，你愿意吗？你愿意吗？你愿意吗？……”

    这句话，像个魔咒，令我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我依然没有睡着。耳边，是松子姐姐均匀的呼吸声，我轻轻起来，走到窗前，想起了那支玉簪，拿起贴身的小包，轻抚这温润的幽绿，发现好像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原来，是宏村拾起的那个木制的十字架。看了看，笑笑，放回包包，印象里，只剩那男孩可爱的酒窝了。

    悄悄拉开门，坐在木廊上，两脚悬空，风灯下是我孤单的影子，任温泉的热度不断退却，玉簪通体冰凉，却依然是湿润的触感，面对母亲留下的玉簪，我无法抑制泪水的汹涌，双手捂着脸，眼泪沾湿了那冰凉的玉簪。又是一阵微寒的春风吹过，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雪，轻柔地，片片小雪沾在了我的皮肤上，少顷，便化了，不久，细柔的雪花开始变大，那场春雪，下的好大。

    由于头天晚上睡的晚，第二天早上竟然也起的晚了些，没能看到松子姐姐说的山中日出，听她描述的日出美景，我很是后悔。不过那满园的雪景真是美极了，在这浓郁日式风格的旅馆里，似乎是在古画中一样。

    早饭后出发，路痴的我早已没了方向感，老太爷一直和我在一起，虽然慢，却处处流露出对我的疼爱，那一路的雪景，美的如梦如画，雪樱，是眼前这雪中的樱花吧，美的孤傲，冷的高贵，雪樱，这个寄托了两代人乡愁的名字，在老太爷身边，终于实现，凄哉？哀哉？如果真是满足了亲外婆和母亲的遗愿，那么我的日本之行，便也完全的值得了。

    这如梦幻的美景和穿着和服的人们，似乎是我曾看过的日本漫画书上一样。这个季节，是日本人赏樱的最好时节，所以处处都是人，这意外的春雪也没能阻止人们的脚步。我是个路痴，却是个极度喜欢旅游的人，虽没出过几次门，但依然被这箱根的美妙樱花吸引了。一行人到达一个幽静的小店，我已饿的饥肠辘辘，当一桌丰富而精致的怀石料理上来后，我已顾不得害羞，吃了个大饱。

    之后，看到芦之湖的海盗船时，我激动起来，那可是比较有FEEL的船体，就像是欧洲中世纪海盗船图片突然变的立体起来。上船后，藤原一家通过松子姐姐和父亲在一旁亲切地交谈着什么，藤原谷哥哥在我不远处一个人在望着湖面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望着迷人的芦之湖，边岸上还铺着一层昨夜的细雪，湖面微波乍起，反射着明媚的阳光，富士山——这绝美的“永生”之山，成为记忆中那天永恒的背景，湖山相映，青松翠杉，在这怡人的景色之下，我不禁醉了，却也勾起心底那黯然的思念。身着淡粉的和服，头上插着那联系着三代人羁绊的玉簪，两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富士山，不禁思绪万千，而父亲那句魔咒般的询问又一次涌上心头，明媚的心情变得如湖底般幽暗。不知站了多久，我渐渐觉得寒凉，抱起了肩膀，一件宽大的衣服适时地披在我的身上，原来是藤原谷哥哥，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穿上吧。”听着他的发音，突然很想笑，可是看到他身上的薄衬衫，我又笑不出来了。这时，松子姐姐在旁边叫了他一声，他抚了下我的肩膀，便走了过去。披着藤原谷哥哥的外衣，感受着他残存的体温，我的心便也暖了起来。转过身，忽然看到一个男孩正坐在那里绘画，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画纸，那画板遮了他半张脸去，这样的小孩子在这移动的船上能画的怎样呢？这倒令我产生了好奇。未等我走到他的身边，松子姐姐便过来拉着我到老太爷那里，他拿出一支簪子，凝白如雪，一端有微黄的颜色，松子姐姐说，这是我亲外婆姐姐的发簪，姐妹一人一支，一支白玉簪，一支绿玉簪，同样的雕花，同样的樱花，却已是今昔何昔……




第二十九章

心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题记

    第二夜，依然是我和松子姐姐一个房间，泡过温泉，我在被褥里躺下，门外是松子姐姐和藤原谷哥哥的谈话，我无心听也听不懂日语，顾自仔细观察着这支玉簪，门被拉开了，松子姐姐一脸的凝重。她也躺下了，却不言语。

    “松子姐姐，怎么了？不高兴吗？”

    她望着我，看了半天，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右手托着腮，“雪樱，你太小了，不懂的。”

    “噢。”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想到谢然姐姐，想到她那个三角眼丈夫，我望着松子姐姐，突然有点伤感，我坐了起来，“松子姐姐，你和谢然姐姐一样漂亮一样温柔，我好喜欢松子姐姐。”

    “呵呵，雪樱这样说，我很开心呢，谢谢哈，呵呵呵。”听到我这样说，她高兴地拥着我。

    “可是，松子姐姐，你一定要开心快乐啊，你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幸福！”说着，我鼻子不禁酸了。看到我这样，不明就理的她更是把我拥的更紧。

    “呵呵，谢谢雪樱，我很感动呢。谢谢你啊，雪樱，你真是上天给我的好妹妹。”抱着，一会，她又长叹一口气，“我对弟弟也是这种祝愿啊，只是…唉….”

    “谷哥哥？”

    她一手放开我，一手揽着我的肩，“他爱上一个北京姑娘，想去中国发展。”

    “是吗？松子姐姐，好棒啊，谷哥哥要去中国了啊，那我以后就考北京的大学，哈哈，到时候可以看看谷哥哥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了。”

    “雪樱啊，我的小妹妹，哪那么简单啊，我的爸爸不同意，大弟弟藤原浩已经去美国发展了，家里的男孩子就藤原谷一个人了，他们当然不想他再离开家啊。以后藤原家就更冷清了。”说到这，看着我，“所以，大家也都希望你能留在日本生活。毕竟，这也是你的家。”

    听到这，我不禁语塞。低下头，突然很想回家，如果家这个字本来是温暖的，那从母亲葬礼的那天起，这就已是一个虚无的概念了，没有了母亲的家，早已是冰窟了，所以，我才愿意到姑姑家住。想起了一句话，心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我不禁说到，“记得我看到过一句话，心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话音刚落，松子姐姐拥了我一下，便跑了出去，什么也没说。我只知道，她是带着一脸的惊喜跑出去的。

    入夜，松子姐姐和我躺在被褥里谈着话，“雪樱说话像个小大人呢，你一句话提醒了我，其实可以让那个女孩子留在日本嘛。不过，那女孩家里好像不太同意。唉，真是复杂啊。”

    箱根的三天之旅很快就结束了，虽然有点累，心里地是十分的高兴和放松。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箱根是那么有名的赏樱之地。回中国前的一天，是个周六，我收拾好行李，藤原谷哥哥非要带我去他的大学参观，松子姐姐那天却要上班。我很担心和藤原谷哥哥的交流问题，很怕变成鸡同鸭讲的情况，意外的是，当我们坐上电车的时候，他突然说出了许多的中文，这令我很是惊讶。看着我吃惊的样子，他笑了起来。摸摸我的头。他瘦高的个子，典型的内双眼睛，嘴巴也是很薄，却透出一种男子汉的威严。

    “谷哥哥会说中文啊，怎么不早说啊。”

    “呵呵，你又不理我，当然不知道了。你只顾和松子说笑了。”

    “难道大家都会中文吗？”

    “傻丫头，当然不是。家里就我和松子会讲。是我让她教我的。”

    “呀，真是厉害啊，虽然你没松子姐姐说的好，不过我能听懂，呵呵。”

    “当然了，谷哥哥我的女朋友可是中国首都的人。”

    “原来谷哥哥这么健谈啊。你的女朋友是北京的啊，好地方，不过我没去过呢。”

    “嗯，以后要来北京玩噢，到时候谷哥哥会在北京欢迎你。”

    “呃，你，在北京，欢迎，我？…”想起松子姐姐的话，突然为藤原谷担心起来了。看来他已做了某种决定。

    东京大学，高大的银杏树分列两旁边，还能看到一片片的樱花树，我不禁感慨，好漂亮的校园。

    “漂亮吧，秋天来的话更漂亮，那时，银杏树的叶子全变黄了，站在银杏树下，闭上眼，你自己都好像是一棵银杏树，呵呵。”

    “是么。”

    这时，远远走过来一名女子，漂亮的长发，圆圆的娃娃脸，一身休闲的装扮，戴着眼镜，手里拿两本书，看到我们，她微微一笑，同时向我们招了招手。

    “露怡，这就是我说的雪樱，怎么样，漂亮吧。”

    她见到我很高兴的样子，“雪樱，很美的名字呢。我叫丁露怡，是北京的噢。我知道你，你是江苏徐州的，对吧。”

    她的笑很感染人，虽然第一次见面，我却已经喜欢上她了。我点点头，我们三人在东大的校园里漫步，“傻丫头”三个字不时从藤原谷嘴里跳出来，不过不是叫我，而是眼前这个可人的北京女孩。

    这便是藤原谷哥哥的心之所在吗？这就是他的爱情吗？

    爱情？我，一点也不懂。




第三十章

久违的温柔，痛楚的绝念——

    题记

    昨天还睡在那日式小院的房间中，如今，我已躺在姑姑家我房间的小床上，回想着火车站那一幕，我很是为李娜担心。当我和父亲走下火车的时候，看到跑过来的李子童，还有姑父姑姑，当我走到东站广场，迎面，便是李娜那漂亮的脸庞还有她挽着的郜杰。看到郜杰那脸上的笑，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夜，深邃而迷蒙，刚刚步入青春期的我们，真的能负荷起爱情吗？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纠结起来，睡不着。坐起身来，望着窗外的皎月，想起了松子姐姐的话，还有藤原谷哥哥和那个叫丁露怡的女孩，还有李娜脸上那幸福的笑，心里隐隐感觉可能会有什么事会发生。

    徐州的春天表现的并不明显，一不小心，我又病了，在考试前发了高烧，郁闷的我不行，那时离考试还差一个多月的样子。李子童每天都会来姑姑家看我，看他担心的样子，我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他在我房间写作业，然后给我补课，真到天黑才回家，赵明静也会经常来，见到她我也很是宽心，只是，却总会想起父亲那句“如果让王娅阿姨做你妈妈，你愿意吗？”魔咒一般的话语，令我害怕起与赵氏兄妹的见面。赵明静每次见到我，都特别的着急，担心我的病情，可爱的月牙笑没有了，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反而是我在安慰她，脆弱的她眼圈竟然都红了。我呵呵一笑，像安抚妹妹似的，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头发长长了，可以束起马尾。只是却没见赵明志的影子。一天，李子童作为暑假即将举行的英语大赛司仪被老师留了下来，赵明静一个人来找我，坐在我的旁边，看她眼睛红红的，很难过的样子，我不禁问她“怎么了？明静？”

    我这一问不要紧，她抬起头，只见满眼的泪水顷刻下落，“雪樱，你快好起来啊，呜呜…”

    “别这样啊，怎么了？”

    “哥哥不让说，我不能说。”说着，她哭的更厉害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不禁一沉，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什么事发生。我知道高三的他即将面临高考，可是有什么事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明静姐姐，如果你真把我当妹妹，请你一定告诉我，赵明志哥哥，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家里温习功课了？我知道他即将高考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她红红的眼睛看着我，猛地扑到了我的怀里“雪樱，哥哥他，哥哥他肺病犯了。医生说上次落水侵入了寒气，最近哥哥又忙于高考，前几天发高烧，现在复发了。”在我的怀里，只听她呜呜的哭声。

    听到此，我头皮一麻，顿时，浑身的冷意。在面临高考的时间，赵明志竟然会病倒，而且，而且是因为我的缘故。我起身，拉起赵明静便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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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床上沉睡着，手边是高考的书籍和笔记，我们进去的时候，王娅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病房的窗户前。我站在那里，茫然无措，面对床上的赵明志和他一旁的高考资料，我愣在那里，这时只听赵明静的声音“妈，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刚把哥哥的氧气罩拿掉，”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她抚了抚赵明静的脸庞，挤出一个笑容，“看来哥哥今年不能参加高考了，不过小静不要担心，明年和哥哥一起努力好吗？”

    赵明静使劲点了点头，随后，她看向赵明静身后的我，说“雪樱今天也来了啊，听说你的烧退了，看来恢复的很好啊。”

    我点点头，她的声音染满了温柔，可是她眼中的红血丝告诉我，她绝没有想的那样轻松。我知道，高考对于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转身走到赵明志的病床前，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手中还拿着本半卷着的书，轻轻从他手中抽出，是三角函数的内容，他的另一支手里还握着支铅笔。我的心很沉，合上书，心里一阵酸楚，虽然是因为赵明志这段时间用功过度，透支了身体才发病的，可是，病根毕竟是因为当初下水救我啊，高考，人生的一道重要关卡，难道他今年真的不能参加高考了吗？而且，原因竟然是因为我……

    “雪樱，明年和哥哥一起努力好吗？”王娅轻抚我的背。我不禁黯然。从她的言语中，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柔，一种带有母亲味道的——温柔。当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对这个女人有温柔的感觉？怎么能呢？绝不可以？绝不可以？绝不！

    我猛然站起身，“明静，我很累，先回去了。”

    门外，是被黄昏铺满的灰黄。




第三十一章

那灰暗的青春，随岁月流逝——

    题记

    当我病好后回到学校上课时，赵明志依然还在医院，看来，他真的不能参加当年的高考了。我的心底总有一种难言的负罪感。想起他为我挥起的拳头，想起他救起落水的我，想起他时常沉默的样子，想起他在棋盘上的调侃。一种歉意浸满了心底。那段时间，我一放学便去医院看他，李子童便也随我一同前往。他也是担心，毕竟曾经他们一同生活过，毕竟，赵明志挥起的拳头也是为了他。我们心里默默为他祝福着，他知道自己无法参加当年的高考了，虽嘴上没说什么，但我还是从他忧郁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失意。他与李子童不同，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赵明志出院的那天，繁忙的父亲终于来姑姑家吃顿饭了，很久不见的父女俩，却有种陌生的隔阂。吃饭时，姑姑不时看看父亲又看看我，时而轻微的叹口气，显得颇为无奈的样子。

    饭后，父亲在我旁边坐着看我写作业，很晚了，他就那样坐着，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我做完了功课，正在收拾桌子，他终于打破了平静“丫头，作业多别累着，注意休息啊。”

    看我点了点头，他又说道“丫头，你看，现在赵明志哥哥病了，王娅阿姨又要上班，忙不过来，爸爸负责的这项工程也结束了，现在也有时间了。爸爸想帮王娅阿姨照顾赵明志哥哥。”

    停了一会，估计他在寻找合适的说词，“丫头，其实王娅阿姨很喜欢你，经常在我面前夸奖你，我看你和明志他们两个相处的也那么好，我们一起生活好吗？那样的话，你们就是真正的兄弟姐妹了，而且，而且王娅阿姨也很疼爱你的。好吗？”说完，他看着我，我能看出他眼中的期待。

    “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

    “呵呵，丫头，爸爸这也是为你好啊，你马上就要上高中了，过几年就要考大学了，学习也会越来越紧张，姑姑又忙着帮你谢然表姐看小孩，爸爸也经常在外面忙，如果和明志他们一起生活，学习上你们可以互相帮助，王娅阿姨也能好好照顾你的生活啊。好吗？”

    “我不需要什么人来照顾我，我有姑姑就行了。”

    “丫头，你放心吧，王娅阿姨会很疼你的，她告诉过爸爸，说很喜爱你的，明白吗，我想说，王娅阿姨和爸爸一样都会非常的疼爱你的。”

    “爸爸…，你为什么要问我呢？如果你已决定了，你这样问我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不需要外人来照顾我，我有姑姑，有姑父，不需要一个外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悲愤。

    “丫头，你这是什么话，爸爸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商量？是商量吗？在你说这些话之前，难道不是已经决定了吗？爸，你想过妈妈吗？自从妈妈走后，你想过她吗？你知道妈妈心中的痛苦吗？你真的为妈妈哀哭过吗？对于妈妈，你没有一点点的内疚吗？哪怕一丝一毫呢？如果你要把妈妈从你的生活中抹去，那你也把我一起抹去吧，省得我们母女打扰了你‘正常的’生活。”

    “这丫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爸爸不是说在和你商量吗？你妈妈已经走了四年了，她走了我不难过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不难过呢？你才多大，怎么能这么说你的父亲！不管怎样，我是你爸爸，你应该这样对我说话吗？啊？”

    “父亲？你是我的父亲？你真的当你是我的父亲吗？妈妈怎么死的，你忘了吗？你真的忘了吗？是的，她是被撞死的，她是怎么被撞死的？谁打的他一巴掌？谁的合影被她看到了？啊？你都忘了吗？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两行泪水已汹涌而下，抑制不住内心的痛，眼前又浮现那个冬夜车灯下飘飞的发丝，“告诉你吧，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妈妈自己拿出来看的，是我！最讨厌你喝酒的我！你喝了酒就不是你了，你就变成了一个恶棍，你忘了妈妈身上的那些伤了吗？而那天，愚蠢的我以为拿出你所有的钱你就没法买酒喝了，我偷偷翻你的包，翻到了你的钱包，是我发现了那张照片，是我啊！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和我爸爸合影的不是妈妈？！王娅，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她哪点比得上我妈妈？为什么你要把那张照片放进钱包？告诉你，对于我，她永远是一个外人！是个外人！你懂吗！！而我却是个笨蛋，我当时就拿照片去问妈妈，她没说你一句不好，她只说以后不许我翻你的东西，可你呢！你醒来就用玻璃杯砸她，还赶她走，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跑出去，更不会被车撞！爸爸？我告诉你，你和我一样，手上都沾满了妈妈的血！”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敢再说一遍！”他扬起了右手，眼看就要扇了下来。闻声赶来的姑姑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愣在了门边。

    “好！你打我吧，你打，你打！你就是这样把妈妈打跑的，她就再也没回来，如果你下得了手，就打死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打啊，打死我吧，我不怕！我不怕！”我猛然抬起头，迎着他的巴掌，把头高高的仰起，直直地看着他，那一刻没有了泪，没有了痛，只是直直地望着这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直看到他的心底，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那刻，时间似乎凝固了，只一会儿，父亲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他的目光写满了痛楚，他没有看我，转身向外屋走去。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八月份就要和王娅结婚了。




第三十二章

改变命运的选择，跨进我矛盾的岁月——

    题记

    面对李子童的质问，我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望着校园的足球场。好多个为什么，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决定，是轻率？是任性？是叛逆？是玩笑？我不知道。

    就像面对班主任的诧异和失望，就像面对同学们吃惊的表情，就像面对校长的劝慰，就像面对老师办公室里父亲的惊讶，我，没有回答。

    “雪樱，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李子童站在我的旁边，此时的操场空空荡荡，同学们都回家了，都在紧张地复习着，准备迎接即将而来的中考，只有我，此时坐在足球场的观看席上，还有站在一旁焦急的李子童。黄昏的夏风没有了凉意，而我心底，却铺满了悲凉。

    他停止了质问，过了好久，我们沉默着，沉默着，任风抚过发际，任天空褪却那片黄红。

    “雪樱，”在这似乎停滞的空间，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告诉我原因，真正的原因。”

    我依然沉默着，无法回答，因为，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你知道，今年的中考制度改革，高中和中专不能兼报。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吧。”我点点头。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决定？你以前不是说要考清华吗？到底为什么要放弃你最初的梦想？你的成绩这么好，我知道老师和校长都找你谈过话了，可你为什么还如此坚持？你是真的想上中专吗？”

    沉默，我没有答案。我的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是的，我要证明给那个男人看，用行动告诉那个男人，我不需要外人的“照顾”！我不参加高考不上大学，就不需要让他运用这样一个无聊的借口而使那个女人介入我的生活。

    “雪樱，我和你是一起长大的，如今，你做出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肯定有原因，为什么？告诉我好吗？难道你真的要放弃清华吗？”他的语气满了询问，探究，焦躁和难过。

    “我已经决定了。”站起来转身，背起书包，朝他微微一笑，“回家吧。”

    “等等，雪樱，”李子童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还有一天的时间，你还可以改志愿，雪樱，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告诉我吗？我愿意为你分担！”

    听到这话，我不禁一笑，为他的幼稚，为我的悲哀，“放开，笨蛋！分担？你凭什么和我分担？不要自不量力！我是我，你是你，我的事与你无关。”挣开他的手，我打算快步走开。

    “雪樱，”李子童跑到我前面，双手抓着我的肩，“你不许走，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当时的光线已十分昏暗，我看不清面前的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只是，我突然发现，他已高出了我一头多。

    “你谁啊你，我的事要你管吗？笨蛋，你真是个笨蛋，我不需要你管，不需要，谁也不需要！”

    “为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雪樱，我要和你一起上大学，这是我九岁时就立下的志向！雪樱，答应我，我们一起努力，考重点高中，然后我们一起上大学，好吗？答应我，雪樱，我要和你一起！”

    我用力推开了他，“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走开，我要回家。”转身，我走向另一个方向，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天空那突然的炸雷，风也变大了，看来要下雨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一会，硕大的雨滴倾泻而下，我们都没带伞，李子童脱下校服，撑在我们头顶，我挣脱无效，被高大的他揽进他的校服，我看到，他半个身子被雨水淋湿了。那刻，令我想起了那个冬夜，那个我偷偷喝醉了的冬夜。同样的，他把我揽进那件外套，同样的，我们挨的那么近，同样的，我感受到他微暖的体温……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的脸上满是液体，鼻子一酸，不禁抽泣起来，他沉默着，也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快到姑姑家时，我跑出了他的护庇，扔下一句痛楚的话，“我爸要和王娅那个女人结婚了。”

    第二天课间操时间，老师让我去办公室谈话，她劝慰又责备着我，劝我更改志愿，我依旧是低头不语，是的，我就是要证明给父亲看，我的生活不需要外人的介入！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窗外，李鸿飞叔叔正训斥李子童，声音很大，还好，那时同学们都在做课间操。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要不是你宋叔叔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擅自改了报考志向，你不一直想上清华的吗？怎么想起来报考中专了？啊？你说话啊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么不懂事，我看你越来越不听话了！走，跟我找你宋叔去，让他训训你！”李叔叔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我从站着的方向望去，只见李子童低头不语。李叔叔拉着他向校长室走去。看着这一幕，我的心猛然一沉，李子童，你这个傻瓜……




第三十三章

青春，在梦想破碎后……——

    题记

    任姑姑的劝慰，任姑父的责备，任父亲的承诺，任表姐的训斥，一切，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父亲所谓的承诺，所谓只要我报考高中，他便不和王娅结婚的承诺，我，一点也不信！即使真这样，我也要让他后悔，让他知道，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方向，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用我的前途，用我的青春，我要让他后悔！后悔！后悔！

    中考很快就结束了，李子童以第十八名的成绩考进了Y中的高中部，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他的成绩应该在前三。

    而我，抱着揉碎了的梦想，跨进了一所重点中专，即使，这梦想的碎片，还会时时令我痛苦到流泪…….

    老师的惋惜，父亲的痛苦，姑姑一家的无奈，李子童的难过，我付上了这些代价，令自己走进了另一种青春。

    暑假，李子童每次来找我，都是一脸的郁闷，我藏起自己的心绪，用笑容来面对他的失意和无奈，那个仲夏的午后，我们初中同学的聚会结束后，他和我一起来到云龙湖畔，在树荫下望着水波微起的湖面，李子童满面的伤感，“雪樱，和你认识这么久了，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他坐在我的身旁，望着我说，“雪樱，你不能再阳光一些吗？你不知道，你的笑是最美的！我是说你发自内心的笑容。”

    “笨蛋，你还真无聊啊。”我呆呆地望着树荫下斑驳的阳光，像满地破碎的梦想，“笨蛋，你一定要考上清华。”

    “雪樱，知道吗？我一直想和你一起上清华。可是，你，你不觉得你这样太任性了吗？”

    “任性？你说我任性？呵，你是一个生活在温室的花朵，你懂什么叫沉重？有幸福的家庭，有爱你的父母，这些你所拥有的东西，对于我来讲，拥有过多少呢？你知道吗！你不会知道我的内心有多灰暗！”对于他的话，我冷笑道，“从小，我就生活在家庭暴力中，爸爸多少次酗酒醉后，就打妈妈，而我呢？我能做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哭还是哭，妈妈那样一个温柔而娴静的人，为了维护爸爸的形象，她会把我一个人关进小屋，而我又能做什么？我只能隔着门听她挨打的声音，我就是这么的没用，你知道吗？你不会知道，你永远不会懂。我的家庭，那时那么的贫寒，做为业务员的爸爸根本挣不了多少钱，而妈妈呢，她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因为我的体弱多病，为了照顾我她连工人的工作都丢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还是我害死了她。”我把头深深埋进两膝间。

    “雪樱。”唤了一声我的名字，他便沉默了。

    “你知道妈妈去世对我的打击多大吗？你根本不会懂，而爸爸现在做建筑工程，是比以前过的好多了，也给我买好多东西，我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为了一对红发卡而吵闹了，可是，过的再好，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也不会知道。”

    “雪樱，我知道我也了解，我不是温室的花朵，我在北京所经历的你也没有经历过，可是生活总在继续，我们不能总停留在过去。”

    “李子童，你闭嘴。”

    沉默良久，我的情绪稍稍恢复，“雪樱，我希望你以后叫我子童好吗？子童，这是只允许你一人叫的名字。除了你以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叫这个名字。雪樱，听到吗？”记得当时，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当我意外地看着他时，他的脸变的绯红，眼镜框也遮掩不了他的窘况。只是当时，我的心跳却突然变快，快得我不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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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假期的末尾，我去了趟北京，是松子姐姐接我到北京去的，因为，藤原谷哥哥到底是决定来北京了。

    松子姐姐对藤原谷的劝慰宣告失败。她告诉我，其实她并不反对谷哥哥的爱情，她也很喜欢丁露怡，只是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在父母身边的男孩子，他这样做对父母是极大的伤害。而我，以一个少年的眼光看这件事，倒觉得谷哥哥很有魄力，当听说藤原家断了谷哥哥的经济时，我更是佩服他的勇气和执著，只是丁露怡对于此事，倒是一脸的歉疚。藤原谷哥哥的中文水平比在日本时又进了一步，他告诉我们，他会努力，一定会争取双方父母的同意。原来丁露怡的家人也不是很赞同。面对他的乐观，松子姐姐显得颇为无奈。面对自己的弟弟和父母，她很是忧伤。

    我们四人一起在什刹海散步，在夏季的热风中，漫步在北京的闲静中，想起一些事一些人，无奈而又彷徨。我们在藤原谷哥哥租的十平方不到的四合院里吃完饭，便一起送丁露怡回家，从她家出来，我们一路走着，松子姐姐不住地叹气，藤原谷的乐观却使他始终平静，“雪樱妹妹，喜欢北京吗？以后喜欢要经常来看看啊。”

    “嗯，当然了，谷哥哥。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啊，呵呵，比在日本好多了。至少我一遍就听明白了，哈哈。”

    “傻丫头，呵呵，到底是雪樱啊，呵呵。”

    “谷哥哥，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问出这样的问题。松子姐姐在一旁听到，也停下了脚步。

    “嗯，值得。”他停下，望着夜晚的北京城答到，“因为对于我来讲，小露是唯一。呵呵，小雪樱长大了啊，问起这样的问题了。以后你就会懂了，小朋友。”

    “切，我才不是小朋友，我都是高中生了。”说了这句话，我又突然变得黯然起来，“不，是中专生。”

    “嗯？什么？”藤原谷很是不解。

    “没什么，和高中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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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过了安检，我们再次回头望着藤原谷和丁露怡时，他们向我们招手微笑，松子姐姐叹了口气带我登上飞往徐州的飞机。接过空姐递来的饮料，她喝了一小口，说到，“雪樱，你觉得谷哥哥瘦了吧。”

    “嗯，是的，感觉比在日本时瘦多了。”

    那时徐州的观音机场刚刚通航，走出机场大门，就看见姑姑和李子童两人，看到我们走了过来，李子童脸上的焦急突然不见，露出满是放松的表情。

    松子姐姐送我回到家后，便赶往南京登机，临行前她告诉我一个突然的消息，“松子姐姐我快要结婚了噢，到时候小雪樱和爸爸一定要来噢，姐姐在日本等你噢，听到没，小雪樱？”

    “哈哈，松子姐姐，太好了，真是的，你现在才说，呵呵，我要参加你的婚礼，一定的！”




第三十四章

相识，是另一种开始吗？——

    题记

    开学了，姑姑无奈地替我收拾行李，是的，我要住校。

    父亲送我去学校，一路无语。办好入学手续，我便来到宿舍，那靠窗的下铺便是我的床位，四人间的宿舍感觉不是太大，对面的两张床位上空空如也，我上铺的床已铺好，整齐而干净，只是没有一个人影。收拾停当，在学校食堂吃完饭，父亲便一路嘱咐我一番。

    到了校门口，他微咳一声，“雪樱，我和你王娅阿姨，咳咳”听此言，我突然停住。

    “我，我，可能改到明年初结婚。”几个字出口，似乎很艰难，他的话音未落，我已跑走。其实，这种结果我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我上不上高中，都会是这样。我恨他，如此，我的母亲在他心中又是什么呢？而我呢？

    风在耳旁飞过，围着操场，我一圈一圈的跑，母亲的笑容，母亲的娴静，母亲的发丝，母亲的温柔，那张可恶可恨的照片，从九岁起我的痛苦，李子童的无奈，他的难过，我梦想的破碎，青春的代价……一幕幕，从眼前滑过，不觉间，泪已落进领口。

    就这样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跑到最后，我已喘到不行，停下来，在跑道上慢慢走着，黄昏的天空，不时飞过几只鸟雀，鸟儿还有温暖的巢穴，我的家呢？它什么时候没有了温度？我的未来呢？放弃了梦想的我，还飞的起来吗？挣扎了很久的痛苦，至今无法脱离。坐到操场的观看席，我是那么的无助，双手紧紧抓住头发，把头埋于两膝，痛苦，为以往的一切，那破碎之梦的碎片又一次刺痛了我。恍惚间，有脚步声靠近，一张面纸递到我的手心，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擦拭了泪水，抬起头，身旁坐着一个人，在灰黑的光线中看不清样子，只见他两指间的亮点，那是香烟的光亮。我无心相识，道了声谢谢，便一个人回到宿舍。把疲惫的身体扔在床上，两脚悬空，顿时便觉没有一点力气，好累，好累，身心疲惫。不觉间，竟睡着了。

    突然，双脚似乎被挪动，我惊醒了，只看一个人影蹲在床前，正帮我轻轻脱鞋，似乎怕弄醒我，双手的动作很轻很轻，解开了鞋带，正慢慢使它脱下。侧面，短短的头发，一身休闲装扮，瘦削的身材。

    隔着房门，能听到外面新生的喧嚷，而我这在走廊尽头的宿舍，却显得如此安静，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是谁呢？我坐了起来。对方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见我醒了，便坐在了对面的下铺上，望着我微微的笑，浓眉下的眼睛望着我，似乎在打量，又像在观赏，一身中性的打扮，分不出男女。不一会，“他”点燃一支烟，站到床铺旁边的窗口，我才发现，对方个子很高，好像与李子童相仿。“他”把拿着烟的手伸出去。时而吸一口，向窗外吐出烟圈。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本想问“你是男是女？”终究没问出口，毕竟不想使自己太过唐突。

    听到我的问话，“他”朝窗外吐出了烟圈，转头朝我微微的笑，“你好，我叫叶一凡，住你上铺。”原来是名女生，她不开口，真似一个俊秀的男生，而张开嘴，竟是那番柔软的嗓音，明显女孩子的音色，却是如此中性的打扮。

    “呃，你好，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我释然地吐了口气。

    “我吸烟，你不介意吧，”看我摇摇头，她又说道，“其实也没事，反正我要么在室外要么在窗口吸，不会令你讨厌的，呵呵。”

    “呵呵，没关系的。这个宿舍就我们俩吗？怎么这两张床没人？”看她坐着的床铺上下都没有行李，我便问道。

    “好像暂时这201只住我们两个吧，今年报考中专的学生不多，大部分都报高中了。”听闻此言，我沉默了。

    “司-雪-樱，今年第一名成绩进来的人原来和我一个宿舍啊，呵呵，你都高出Y中分数线二十分，怎么会想起上中专了啊，奇怪噢。”

    “没什么，就是不想上高中。”

    “哈哈，和我一样啊，哈哈，”她望着我，又吸了几口烟，掐灭了烟头，坐到我的对面，“司雪樱，很美的名字，我能叫你雪樱吗？”

    “呃，当然可以，那我也可以叫你一凡了。呵呵”她点头。就这样，我们相识了。

    学校的日子，平淡而轻松，没有高中的压力，没有考试的紧张感，整个人似乎也松懈了下来，好在学校有一个大大的图书馆，时而，我便会去坐上半天。叶一凡，声音如此温柔的女孩却整天打扮成酷酷的男人的样子，令我很是郁闷，毕竟每次和她走在一起，回头率真是不高也难啊。

    因着我的入学成绩，这里的老师们也很看重我，我选的是经济专业，看来与藤原家的期待是越来越远了，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我无力回答，只能顺着时间继续前进，前进。

    老师想让我进入学生会，做班干，我一律委婉拒绝，我的心思，不在这里，我只是想，只是想让那个男人后悔，用我的前途和学业让他后悔后悔，悔一辈子。

    中专院校，分好多个专业，叶一凡一般在外面不太说话，按她的说法，就是她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中性的名字，男生的装扮，男生的行为，却拥有如此女性化的声音，这令她很是难过，她说她打过群架，喝过酒，她让我看她背上的伤疤，那就是为一个朋友挨的刀伤。我惊叹，拥有这么好听声音的十几岁的女孩，竟有这样的经历和心理，很是意外。刚开学的时候，有着些许搞笑的事情，那就是竟然有别班女孩给她写情书，很多人都是因为误会了她是男生，我们在宿舍里读着情书哈哈大笑，每次我都取笑她的平胸，她就以弄乱我的头发为荣。她喜欢吸烟，却很注重我的感受，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是在门外就是在窗口吸烟，从不会弄的整个房间都是烟味。她也很是照顾我，为我打饭，为我打水，为我跑前跑后，我时常开玩笑说，如果你是男生，我真的会喜欢你呢，哈哈。而她，每次听到我这样说总会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那太好了，哈哈哈哈。

    日子就这样静静地流逝，开学以来，我很少回家，见李子童的次数就更少了，他倒来找过我几次，只是每次，叶一凡都会和我们在一起，我总觉得李子童有话对我说，只是我们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每次李子童来，她都会嘻嘻哈哈地和我们一起吃饭，或一起散步，我倒觉得这很好，毕竟，面对李子童曾经的质问，我依然无法回答。

    直到有一次，周末，李子童又一次来学校找我，我们三人在食堂吃饭，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呵呵，你们好呀，好久不见了哟，原来在这里也能见到李子童啊，不过司雪樱这回可是住校生了，看你还能当保镖吗？！哈哈哈哈”一眼我就认出，这是那个推我下水的男孩。

    李子童忽的站起，“你到底是谁？郜杰的狗腿子吗？”

    见他如此的出言不逊，那人明显怒了，不过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阴险，“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李元磊，切，你骂我无所谓，我认识你是谁呀，哼，不过在这个学校，我和司雪樱可是同学喽，哈哈哈哈。”说完，他走开了。

    “警告你，你敢对雪樱怎么样，小心我李子童的拳头！你敢碰她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李子童恼火了，他攒起拳头就要上前，被我硬硬拉住了。整个过程，叶一凡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看着，此时，她点起了一支烟看着我们。

    “一凡，我送一下李子童。你先回宿舍吧。”她点点头。我歉意地笑笑，便拉着李子童走出食堂。




第三十五章

灰色的回忆，黯淡的青春——

    题记

    走出食堂，我带着李子童向校门走去，晚霞染满了整个天空，没有风的天气，却让一切都变的没有生机。

    “雪樱，陪我在操场走走吧。”我点头，便一同走向操场。

    坐在观看席上，看操场上几个男生踢足球，围观的并不多，寥寥数人坐在不远的地方。我们坐在一起，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天逐渐暗了下来，不想李叔叔再责怪他晚回家，我说道，“李子童，很晚了，你回家吧。一会没车了。”

    “雪樱，你真的不在意我的话吗？”他转过头看我，我看到他皱着的眉头，“以后请叫我子童！只能你一人叫的子童！听到没？你一定要记住。”

    看他严肃的样子，我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了我一会，突然伸出右手，帮我把额前的散发轻轻抚到耳后，这一举动吓了我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后一撤。

    “雪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动作？你怕我不成？”他的语气突然焦躁起来，双手揽住我的双肩，“雪樱，你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你真的一点点都感觉不到吗？”

    “啊？什么？”我惊愕了。

    他看了我一会，松开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呃，没，没，没什么，我只是，”他低下了头，“雪樱，我说过，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只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竟然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雪樱，我很难过，当我知道你报考中专后，我难过极了，我的梦想再也实现不了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学习，一起上清华，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雪樱，我，真的很难过。知道吗？我曾决定要和你一起，我改了志愿，要上中专，却被爸爸发现，雪樱，难道，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要分开吗？我….”听他的语气，似乎隐隐带着哭腔。

    “李子童，别这样。我只是”

    “够了！你让我说几遍你才能真的记住！我只要你叫我子童！你真的记不住吗？还是，你毫不在意？啊？”

    从九岁以来认识李子童，他这样对我说话还是第一次，突然间我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严肃而奇怪的他。

    把手伸进包里，他拿出那两个布偶，“我去姑姑家了，把你床头的布偶带来了。希望它们能带给你开心，也希望送它们给你的我能让你开朗起来。”我接过布偶，看着它们夸张的表情，想起那日李子童逗我时的怪腔调，突然有些伤感。

    “好了，雪樱，那我走了，如果，万一，假如，那李元磊欺负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我机械地点点头。

    临走前，他又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竟然正式地用右手拥了我一下，然后快速走开，我愣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向校门走去的身影，不一会，在灰暗的光线中，便不见了。看着手上两个布偶，心里的感伤瞬间袭来，梦想，我早已没了梦想，从报考中专的那刻，我就已然没有了梦想……

    鼻子一酸，似乎又有液体要掉下来，我仰起头，因为曾有人说，想哭的时候把头仰向天空，眼泪便会流回心底了。

    转身，竟有一人坐在不远处吸烟，那灰暗中的光亮像是这夜晚唯一的温暖。看不清那人是谁，我大步向宿舍走去，不然叶一凡又会到处找我了。

    当我从那坐着的人身边走过时，那人突然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了我，吓了我一跳，正欲挣脱，只听那人说道，“雪樱，是我。”原来此人正是叶一凡。

    她的鼻息在我耳边轻轻吹过，一股酒气飘来，她的声音依然透着女性的温柔，只是这一突然的举动令我无所适从，“一凡，是你啊，你干嘛啊，抱着我干嘛，别闹了。该回宿舍了。”

    “雪樱，陪我一会吧。”

    “呵呵，今天你怎么了啊，一凡。我们回去吧。天黑了。对了，你看，我这有两个可爱的布偶哈。我们一会一起玩噢。”

    “今天是我生日。求你了，雪樱。”同样的动作，她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只顾和李子童说话，都不理我了。我哪有机会告诉你啊。”

    “今天是周末，你怎么不回家过啊？”

    “不要提家！我没有家！”这句话的声调突然高了几度，语气如此的愤恨。

    “好，我陪你，你别这样啊，我们回宿舍吧。”

    “不，雪樱，你陪我在操场坐一会吧。我喜欢黑天。”

    无奈，怀着复杂的心情，在她放开我后，我便坐在了她的身边。

    随着哧的一声，她把一罐饮料递给了我。“来，请你喝。”

    我尝了一口，竟然是啤酒。“一凡，对不起，我不喝酒。”

    她揽起了我的肩，“雪樱，求你了嘛，妹妹，陪我喝一点。今天可是我生日啊。”听她的恳求，我二话没说，仰起头便喝了约有一半。说不上的苦涩，想起了那次冬夜的酒醉，这与洋酒的味道如此的不同啊，还有那夜的李子童……

    又是李子童，闭上眼，又饮了一气。

    “哈哈，雪樱也很厉害啊，一下喝这么多。谢谢你，雪樱。”说着，她突然吻了我的脸颊。

    “哎呀，你干嘛啊，吓我一跳，真是的，一凡，你喝多了吧，还好现在是黑天，要是白天，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同恋性呢。”说着，我用力推开她。

    一会儿，只听空气中有微微的低泣，是一凡，她竟然哭了，“雪樱，竟然连你也不喜欢我。你也推开我，是么？我真的是个累赘么？怎么那么多人讨厌我？为什么？为什么？”

    “一凡….”

    “从我记事起，爸爸就走了，只因我是一个女孩，他竟然就丢下我和妈妈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这个世界上疼爱我的只有妈妈了。可是雪樱，我真的是个祸害吗？现在连你也讨厌起我来了。”

    “一凡，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妈妈，她也要嫁人，为什么？为什么？”

    “一凡，别说了，你喝多了。”

    她伏在我的肩头，抽泣着，诉说着，听着她的话语，我的心竟是如此的沉重。小小年纪的她竟经历了这些人间的悲哀，与她相比，是否我幸运的多了？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妈妈嫁人也把我带了过去，你知道吗？我们家从贫穷突然就变的有钱了，我的继父是个商人，是个商人啊，雪樱，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妈妈竟然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啊，哈哈哈哈”

    初秋的夜晚，起风了，多了些许的凉意，此刻的操场上，只剩我们两人了。“一凡，起风了，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回宿舍再说好吗？”

    “雪樱，”她死死抱着我，好像没听见我的话语，“雪樱，陪我啊，不要离开我啊，妈妈，不要离开我啊，妈妈，陪我啊，不要丢我一个人在家啊，我害怕，我怕他啊，妈妈，求你了，求你了，他偷看我洗澡啊，妈妈，你在哪里？我好害怕，我害怕，害怕。”

    “一凡，别说了，你醉了。”

    “妈妈，求你了，别去看店了，他喝了好多的酒，妈妈，陪我啊，妈妈，妈妈……”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嘴里说话越来越含糊，我使劲扶起她，还好，她还能站起来。把她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抓紧她的手，我们一步一步跄跄踉踉向宿舍走去。还好，因为是周末，值班室老师不在，虽有一个保洁阿姨在，但时间已很晚了，眼看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我便趁她低头专心织毛衣的时机扶着叶一凡悄悄溜回了宿舍。不然可要被记过了。

    刚把她弄上我的床，灯就熄了，我就只能就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来给她脱衣服，她的黑框眼镜也掉了，黑暗的地面我却找不到，也罢，白天再找吧，尔后，当解开她中性的灰黑衬衣时，我惊讶了，原来她不是平胸，而是用束带把胸紧紧的裹着，借着路灯的光亮，我看到她皱着的眉头，抚了抚她的短发，看她的样子，心里不禁一疼，年少的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轻轻的，把她的身子侧起，解开她的绷带，内衣，盖上我的被子，无奈，她已无法再爬上上铺了，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的凳子上，也许她醒了会喝吧。我洗漱后，用毛巾帮她擦了擦脸，便准备爬上上铺睡觉，当我刚把脚踩在下铺的床边，她一把抓住我的脚，“雪樱，陪我睡吧，我头好疼。”

    “你醒了吗？喝杯水吧。”放弃了爬床的念头，她这个样子，看来我得守她一夜了。喂她喝完水，我便坐在床边，想，也许今夜只能这样了。

    “雪樱，陪我睡吧，不要离开。求你了。”借着路灯的光，我看到她并没有睁眼，无奈的我只能应了一声，便脱下衣服钻了进去。




第三十六章

被冰封的女孩，无力融化——

    题记

    自从妈妈走后，我从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直到半夜，我都没有睡着，听旁边叶一凡轻微的呼吸，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温柔，往事一幕幕，年底父亲的婚礼更是像个诅咒般印在我的脑海，不禁泪湿了眼眶，一只手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她伸出一只手帮我盖好了被子，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胸前，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

    “雪樱，不哭，我会在你身边，我愿做你永远的好朋友。”在她轻柔的语调中，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悲凉，在她怀里不禁大哭了起来。良久，她什么也没说也没问，只是不断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她把鼻尖靠近我的头顶，轻轻摩挲，“雪樱，你的头发好香啊。雪樱，不要哭，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你，放心吧。”

    渐渐地，我停止了哭泣，在叶一凡的怀中沉沉地睡着了。

    周日早晨，还未睁眼，就感觉有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睁开眼，看叶一凡的目光正温柔地看着我，“你醒了，雪樱。”

    “呵呵，嗯，一凡睡的好吗？”她点点头，“一凡昨天喝醉了，很丢人噢，还是当妹妹的我把你偷偷扶进来的呢，不然就会被记过呢，还有，你还非要我陪你睡，害我都没睡好，说吧，怎么补偿我吧。”我俏皮地望着她。

    “哈哈，当你保镖吧，不离左右。哈哈。”她刮了下我的鼻子笑道。突然她停住了，“雪樱，我昨天没说什么话吧。”

    突如其来的一问，想起她昨夜痛苦的语调，我摇了摇头。

    “雪樱，当我一辈子的朋友好吗？”刚刚笑过又突然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我不禁点点头。

    “该起床了。”又是突如其来的一吻，印在了我的额头。

    我推开她，“喂喂，叶一凡，我又不是男人，你干嘛老亲我，真是的，你同性恋啊你。”

    “哟嗬，怎么，不行啊？你不能接受吗？”

    我立马摇摇头，“不能接受。你这家伙，整天搞的跟男人似的，对了，我发现你一个秘密噢。”

    她的表情写满了问号，“哈哈，叶一凡的胸其实不小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坏丫头。”她笑了起来，又开始揉乱我的头发，把我搂进了她的怀中，“哈哈，雪樱坏丫头。哈哈哈哈。这是个秘密哟，哈哈哈哈”

    就这样，早晨的阳光倾泻进走廊尽头的宿舍，沾染了满屋的嘻笑。

    **************************************************

    周末我很少回家，姑姑一直在给表姐带小孩，姑父又要去小店里忙，而那个男人，那个年底要结婚的男人，我却一点也不想见。于是，一般我隔很久才回去一次，而每个周末，李子童只要在姑姑家找不到我，便会来学校找我。而这个周末，他送来的那两个布偶成了我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我和叶一凡一人一个互相争斗，直到把我的床弄的乱成一团，不过好在，最终，总是叶一凡帮我重新收拾停当，我便又一次开玩笑道，“叶一凡，你可别对我这么好噢，小心我爱上你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如果那样，在下求之不得啊，哈哈。”

    从食堂到宿舍有一段铺满树荫的小路，中午，我们吃过饭，她说“雪樱，我哥们说有东西要我去拿，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要，我想回宿舍了。”

    “哼，懒丫头。那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来。”说着，叶一凡便跑走了。

    我站在树荫下，无聊地等她。

    “看来李子童说谎了，怎么能把雪樱妹妹一个人留在这呢？哈哈”

    李元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身边还有二三个男生，也许是同学，也许是混混。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吗？哈哈。告诉你，郜杰考上了Y中，不想你却进到这里了，哈哈。咱俩是同学喽，以后还要常见面啦。哈哈。”

    “与你有什么关系！”是叶一凡温柔的声音。

    李元磊看着站在我前面的叶一凡，他们差不多高的个子，彼此对视，“哈哈，司雪樱，这是你一宿舍的吧，哈哈，不男不女，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不许你胡说，我们是姐妹。”听他那样的语气，我不禁气恼。

    叶一凡一手把我拉到身后，“哈哈哈哈，你就是食堂遇见的那个吧，怎么着，想和我叶一凡练练？”一凡脱下了外套扔给我，她煞有介事地摆好了姿势。

    “叶一凡？磊哥，走吧，她就是叶一凡，跆拳道黑带啊，去年市跆拳道冠军，我们走吧。”只听旁边一人在他耳边说道，虽然声音很小，我还是听到了。

    “切，我怕你不成，什么黑带红带，不就两个臭丫头么。”

    “郑老师来了，走，走。”一个他身后的男孩嚷道。原来是教务处老师往这边走来，手里拿着饭盒，头低沉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他们几人便赶紧走开。

    “切，叶一凡，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昨走，李元磊扔下这么一句话。

    “哼！”叶一凡接过我递来的衣服穿上，我们便一起走回宿舍。“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雪樱。”我摇摇头，心里很是忧郁。

    “一凡，我不想因为自己给你带来麻烦，以后你别老和我在一起，那个李元磊我认识，不是什么好人。”

    “切，放心，雪樱，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可是，一凡，我…”

    “行了，没那么多可是，走，给你看我哥们给的东西。”

    “啊？给我？”

    “哈哈哈哈，情书当然是给你了，哈哈哈哈。”

    回到宿舍，又是一次情书肉麻大会，总共五封，叶一凡一封封读着，我们一起笑了起来，只是最后有一封匿名的，只有简单的几句“201的叶一凡，我已关注你很久了，五年，还是六年，已记不清了，我曾无能为力地面对你的悲伤，而如今，我下定决心，不再让你受伤。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落款是一枚叶子的图案。

    当叶一凡惊讶地读完，我还没来及笑她，这封信已变成了碎片，“妈的，谁他妈这么没脑子，让我知道是谁我就灭了他。变态。”看我惊讶的样子，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到窗前，点起了一支香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不知道叶一凡到底经历过什么，只是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她刻意隐藏的伤口。我不再说话，看着窗口背对着我的她，无奈而忧伤。




第三十七章

圆月下的中秋，竟如此残缺——

    题记

    从那以后，每次我再出去，叶一凡更是寸步不离，时而，她会把膀臂搭在我的肩头，时而，她会不顾场合刮我的鼻子，水壶，饭盒，只要我们一起，全是她在拿，起初我很不好意思，后来，看她那么甘心，也就罢了，一切的任务都交给她了，除了洗衣服和收拾房间，我们会一起做，其他事情，全是她主动。时间一长，周围便有了指指点点和一些闲言碎语，那些异样的眼光，令人很不舒服，叶一凡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我，自从进了这所院校，扔掉了我的梦想，一切更是无所谓了，反正我心里知道，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虽然她只大我一岁。

    又过去一个月了，天气渐凉，初秋的夜风也已有了些寒意，当残月逐渐变圆，那年的中秋越来越近了。那个周末，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姑姑要我一定回家过节，本答应叶一凡一起在宿舍过节的我，也只能拒绝她的邀请。

    她又站到窗前抽烟，那落寞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令人心疼的男子，突然我有些难过，“一凡，你怎么了？从认识你以来，就没见过你回家。你妈妈也只来几次，”看她依然背对着我，没有说话，我试着说了下去，“其实，一凡，我觉得呢，阿姨还是很疼你的，你看她每次来都给你带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些衣服。”

    “雪樱，别说了。一会你回家吧，不用陪我了，其实我无所谓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早已没有‘家’了。祝你中秋快乐，你要快乐啊。你看，有人来接你了。”

    走到窗前，花坛边上，李子童正站在那里向窗口这边望，看到我，他向我招了招手。

    “一凡，不好意思，我食言了，没办法，姑姑一定要我回去。”

    “呵呵，没事的，雪樱，去吧。我一个人习惯了，一会我找外地的哥们喝酒去。呵呵，去吧。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背起背包，拉开门，“雪樱，记得穿厚一点，不要着凉了。”听着叶一凡的叮嘱，觉得她很落寞很落寞，我点点头，向楼下走去。

    见我从宿舍出来，李子童高兴的跑向我，“雪樱，今天我骑车来的，呵呵，好久没带你了，我们正好从云龙湖边经过，那儿刚刚完成了绿化工程，很美的。”

    我点点头，回头朝窗口望去，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窗口后站着。

    李子童谈论着新做好的绿化，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湖畔，我无语，坐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发现，我们都长大了。

    “雪樱，一会吃完团圆饭我去找你，我爸爸的朋友带来了一些好东西，猜猜看是什么？”

    “不知道，这怎么猜的出来啊。笨子童。”

    “呵呵，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一定会去姑姑家找你的。要等我啊，今天中秋，就晚些睡吧。我们一起赏月。”

    “其实子童，本来我都答应叶一凡陪她过节的，可是姑姑说想我了，一定要我回家。宿舍就只剩她一人了。我想如果时间早，我就回学校陪陪她。”

    “雪樱！今天是中秋啊，她可以回家过啊。”我刚说出我的想法，李子童便反对，“雪樱，有些话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嗯?怎么了？”

    “你看那个叫叶一凡的，好好的女孩打扮的跟个男人似的，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我觉得她可能不太正常。”

    “子童，不许你这样说她，她人很好的，总帮我做这做那，而且很关心我。不要说她坏话。”

    “你看，我说了吧，你别生气嘛，雪樱，我只是把我的看法说出来而已。你想啊，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虽然不知道动机，但我看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李子童！我都说了不许你这样说她，她人很好的。我们是最好的舍友，也是同学，也是姐妹，你这样说她是在诋毁她知道吗。你再说我真生气了。”

    “行行，我不说了行吧，我只是希望你一切都能好好的。对了，那个叫李元磊的没找你什么麻烦吧？”

    想起那天在树荫下的相遇，我不禁纠结起来，不过怕李子童因担心我又做出什么事来，就对他说，“也没什么，就在校园里见过几次，不过没对我怎么样，反正叶一凡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好了好了，咱别提叶一凡行不行啊。”听他郁闷的语调，我就想笑，“雪樱，郜杰和我一个班现在。还有，你同学，李娜，他们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一点也不意外。她初三了，我抽空得见见她。”

    ****************************************************************

    中秋，圆月当空，李子童送我到姑姑家门口便骑车走了。姑姑见到我很是高兴，忙把我迎了进来，只是一进门，就看圆圆的饭桌前坐满了人，姑父，父亲，赵氏兄妹，一看到这兄妹俩我的心一沉，我坐在他们中间，赵明静的刘海长长了，已梳到了脑后，见到我，她高兴地问这问那，谈了一会，她又问道，“小雪樱，你怎么上中专了？好意外啊？为什么不上高中啊？你数理那么好，我都羡慕死了。难道你不想考大学了吗？”

    “呵呵，雪樱，好久没见你了啊，来，给你这个尝尝。”赵明志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肉，打断了赵明静的话，我看到，他瞪了她一眼，赵明静立时闭了嘴巴。

    “谢谢，明志哥。你身体好了吧。”

    “嗯，谢谢雪樱妹妹的关心。学校生活还习惯吧。”

    我点点头，这时，王娅从厨房出来，端了一大份蹄膀，“雪樱来了，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食堂可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呵呵，来，雪樱，尝尝阿姨的手艺。”

    我放下了筷子，没有回应。

    “丫头，来，吃吧。”父亲夹了一块放进我的碗里。

    中秋，毕竟是大家团圆的节日，不想让姑姑和姑父做难，我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恼怒。赵明静不断和我说着话，我机械地回应着，姑姑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始终，我不曾和王娅说过一句话，也不曾和她交汇过一次眼神。

    “雪樱，你要常常回来啊，我都想你了，那天见李娜，她也这样说呢。对了，雪樱，这个是司叔叔买的红酒，刚才妈妈说小孩子喝一点没事的，听说对皮肤还好呢，呵呵，”说着，她给我倒了一大杯，那不是红酒杯，而是又高又宽的饮料杯，不知是心里烦躁还是恼火中烧，我拿起来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赵明静吓了一跳，“雪樱啊，你喝太快了，小心一会喝醉了。”

    “呵呵，明静，没事没事，这酒度数很低的。”赵明志解释。“不过那也不能喝多。”说着，他又给我夹了些菜。

    “丫头，喝慢点，再是过节吃喝也要注意度啊。”

    听到他的声音，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一仰头，把剩下的红酒全喝了下去，不过这酒也奇怪，像是果汁，没有多少酒味，与洋酒辛烈和啤酒的苦涩一点也不一样。它甜甜的，直入心底。于我，却是此时最大的讽刺。

    “这丫头，快，吃点菜，来，雪樱。”姑姑看我脸红了，笑了起来，“雪樱脸红了噢。”

    “呵呵，我也喜欢喝呢，来，雪樱，再来一点吧。”赵明静又给我倒了一杯。

    “明静，不要倒了，一会雪樱醉了。”赵明志拿下了她手中的酒瓶。

    “没事的，明志哥，”我自己拿了过来，倒了一杯，像喝饮料般一仰头，喝了下去。

    “丫头，听话，少喝点，来吃点菜。”父亲也夹了菜在我面前。“对了，雪樱，下个月初，你要去趟日本，藤原松子要结婚了。她说要你一定参加。”

    “嗯，我知道。”

    “日本？我也好想去啊。”赵明静不无羡慕地说。

    “那就一起去啊。”父亲的声音。

    “呵呵，不行的，她初三了，得在家好好复习功课。”王娅的声音。

    赵明静情绪低了下去。而我，再没说什么。只顾吃自己的饭。难道真是因为王娅吗？为什么对赵氏兄妹如今这么的反感？如果赵明志和我之间，还因着他的相救有着一丝情谊，那赵明静呢？现在的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其实还有她的哥哥，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关系吗？王娅，我开始厌恶他们，全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妈妈不会枉死；要不是你，我明明可以和他们相处如亲兄妹的，王娅，我不会让你好过！

    “呵呵，雪樱很喜欢红酒的味道吧，呵呵，也是，这干红是很好的，来，再来一点吧。”说着，王娅起身给我又倒了一杯。

    砰，手一挥，杯子落到了地上，把我和赵明静身上溅满了酒液。

    “你干什么?！”父亲站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别样的中秋，别样的情——

    题记

    红酒洒了一地，我坐在那无动于衷，顾自吃着饭，旁边的赵明静赶紧跑去拿毛巾擦拭，尔后又把毛巾擦向我的衣服，我推开她，“谢谢，我不需要。”

    “可是，雪樱，你的衣服脏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什么东西都一样，再怎么擦，也不会擦干净的，看得见的脏物，看不见的丑陋，都永远是擦不干净的。”

    “雪樱，你说什么呢，快去，换件衣服，也给明静拿件来。”面对我突然的举动，姑姑无奈而又有些不悦。

    “姑姑，我不想换，反正衣服也该洗了。”

    “那就给赵明静拿一件衣服换上。你怎么回事！”父亲走过来，拿过毛巾帮赵明静擦拭。

    “我不会像妈妈一样，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我不要，也不会这样，我和妈妈不一样。有人可以欺负妈妈，可是别想欺负她女儿。”我漫不经心地说着，依然故作镇定地吃着饭，内心的火焰却越来越旺。只是周围的人都已停下，姑父也开始一支又一支地抽烟，却不言语。听到我的话，姑姑叹了口气，而父亲，看得出，恼怒已写在他的脸上。

    “你个臭丫头，你说什么？怎么能这么自私，给赵明静拿件衣服穿不行吗？你不去我去。”说着，他扔下毛巾，向我的房间走去。

    “雪樱，”赵明静愣在那里，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赵明志沉默着坐在那里。

    “呵呵，没事，没事，建国，你干什么，雪樱还是个小孩子，别生气，明静不用换衣服，一会回去换就行了。”

    “不行，现在就换。”父亲从我房间拿出件外套，竟是那件姑姑仿母亲给我织的毛衣，我恼了，抢过那件衣服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多下。转身便向门外走去。我知道，父亲的脸都绿了，我也知道，王娅拉住了即将追出来打我的父亲，我更知道，父亲是一定会和王娅结婚的了。

    姑姑上前来劝我回去，我摇了摇头，只说，“姑姑，我回学校。刚才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只是好想我妈妈。”她拥我入怀，长叹一口气。

    “雪樱，其实，你爸爸他只是，只是不想你一个人。王娅这个人，也还不错，应该会对你很好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娴之走了也有四年了吧，你爸爸也需要人照顾啊，不是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是王娅？姑姑，我，好想好想妈妈，如果，如果不是王娅横刀夺爱，妈妈，妈妈又怎么会，会过的那么悲惨…”

    “啊？雪樱，这，这，你是怎么知道的？”姑姑讶异地问我，不语，只任凭自己在姑姑温暖的怀里流泪，流泪，想把内心的痛楚通通流尽。这时，只听一声呼唤，“咦？姑姑吗？雪樱？”

    “噢，李子童啊，我们正好出来透透气，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吃饭吗？”

    “呵呵，姑姑，我吃过饭了，我们刚从奶奶家回来，正好我来找雪樱。”

    “姑姑，我想回学校了。”

    “今天在家住不行吗？姑姑好久没见你了啊。”

    “对不起，姑姑，下周吧，下周我回来。”

    “姑姑，那我送小雪樱回去吧。”

    “好，你们路上小心点。不行就打车吧。”

    “嗯。”李子童和我慢慢走着，不觉间，我的脸开始发烫，头开始发晕。也许是闻到了酒味，“雪樱，你喝酒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他找个地方扶我坐下，拿起了两盒东西，“雪樱，看看这是什么？很漂亮噢。”说着，便拿出火机点燃了，原来，是两盒烟花，我们并肩坐着，看明亮的烟花飞舞，一瞬间，黑暗的天空满了绚烂的光亮。

    仰着头，看这瞬间的美丽，只一会，面前这片天空就开始变的空寂。

    “再绚烂，不过是一时之美。”

    “烟花如此，可是人不是，我会努力让一个人活的绚烂，不是一时，而是一世。”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我们都没有说话。

    “走吧，送你回学校。”

    点点头，他拉着我的手，我感到他手心的温热。因着路远，我们打了辆车，本来我一人回去就好，李子童非说要看我进校门。就这样，我们一起上了车，两人坐在后排，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几次我想拿出，都被他紧紧握住，看他，他的脸却一直转向窗外。

    到了学校门口，我们下了车。我的头依然昏沉，却很清醒。

    “雪樱，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点点头，出示了学生证，便走了进去。那时天已经很黑了，我走了很远，还能看到校门口的路灯下他单薄的身影。

    ***************************************************************

    头很沉，脚很软，红酒度数底？骗人的吧。头昏脑涨的我慢慢走向宿舍，同时，也想给叶一凡一个惊喜。当接近宿舍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两个声音。

    “小凡，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明天回去吧。好吗？”应该是叶一凡的妈妈。

    “我说了多少次？妈，我不回去。我不想见他。我一辈子都不想回去。”

    “我们都忘了它不行吗？你爸他说了，他再也不会那样了。”

    “切，我没有爸爸，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亲生的丢下我们母女，继父又他妈这个德性。要不是你，我早离开徐州了。你就别劝我了。你劝也没用。”

    一阵轻微的哭声，低低的，沉沉的，似乎要咽进肚里，却抑制不住。

    “小凡，是妈，是妈对不起你啊，你这样让妈妈多难过，我知道我不该，我不该去店里，我不…”

    “妈，别说了！我不想再想那些事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回去吧。反正我是永远不想再见他的。”

    “小凡啊，我的女儿啊，妈求你了还不行吗？你让妈妈怎么做呢？和他离婚？那样的话，我们怎样生活啊？”

    “妈，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他，是他的错，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是个女孩？如果，如果我是个男孩，我亲生父亲就不会离开我们，如果我是个男孩，那个男人就不会欺负我了。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学习跆拳道？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也不想再让我身边重要的人被人欺负！是的，他现在当然不敢招惹我了，妈的，不然我灭了他！”

    “可是小凡，妈想你啊。”

    “那你就来学校看我好了，妈，你别哭了。如果他敢对你怎么样，你告诉我，我就不信打不死他。老东西。”

    “小凡”

    “妈，你走吧，谢谢你能来陪我吃团圆饭。下星期再来吧，要不，你就陪我在这睡吧。”

    又是一阵低泣，这时，门缓缓打开，叶一凡的妈妈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她看到我，打了声招呼，“小樱啊，回来这么早啊”

    “嗯，吃过饭我就回来了，叶阿姨来看一凡啊。”

    “嗯，我们也吃过了，那我先走了。进去吧，小樱。”我点点头，目送这个失落的背影远去，她的鬓角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白。

    关上门，我的头还是有些昏沉。看桌上刚刚收拾过的痕迹，还有几罐啤酒，一凡站在窗口，我知道，她在目送母亲的离去，转过身，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

    “一凡，换眼镜了啊，换绿色的了。很好看噢。”不想继续她的伤感，我转换了话题。

    “呵呵，我妈给我带的，上次我跟她说那黑的摔坏了，她今天就给我带了个新的。”

    “你妈真疼你。”

    “当然，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了。看你脸这么红，喝酒了？”我点点头。“来，还剩几罐，陪我喝完吧。”

    不等她帮我，我自己就把剩下的啤酒全部打开，她感到很意外，随即冲我笑了笑，“哟，那咱一醉方休吧。”

    没有言语，拿起一罐喝了起来，心情极度的低落，于是，那晚，我竟喝的比她还多。

    头很沉，脚很轻，站在窗口对饮的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快站不住了，脚一软，我正要扶桌子，她抢先一步扶住了我，与我相拥，柔声说，“雪樱，到底酒量不如我啊。呵呵。”

    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是心太痛了，在她的怀里，我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她像上次一样，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断地轻抚我的长发。

    就这样，我们站在宿舍的窗前，在中秋的圆月之光下，静静地相拥。




第三十九章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题记

    她很瘦，却比我个高，在她的怀里，似乎我寻到了一丝的温暖，闭上眼，是路灯下李子童孤独的身影，耳边时而闯进父亲的声音，很难过，很痛苦，头很疼，眼很沉，我能感觉，她把我轻轻放在床上，帮我脱了鞋和外套，盖上被子；我能感觉，她抚了抚我的长发，便走开了，虽然我没睁眼，但我知道，她肯定在窗前吸烟。可是我错了，一会，只觉微湿的毛巾擦拭着我的脸庞，随后，她进被子搂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雪樱不哭，有我在。”

    一句轻声的安慰，更惹得我泪水汹涌，在她的怀里我肆无忌惮地痛哭，“一，一凡，我好难过，好难过，妈妈在我九岁时就死了，爸爸现在却要娶另一个女人，另一个伤害过我妈妈的女人，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一，一凡，我，我该，该怎么……”一阵反胃，哗地一声，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吐了一地，也吐了她一身，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起身去换这污秽的外衣，而是拿起了旁边的水杯，轻轻放在我的唇边，我喝了一口。满怀歉意地看着她。

    她轻轻放下我，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拭去我的眼泪，起身拿起拖把拖地，尔后，她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放下拖把，关上灯，脱了衣服便又一次躺在我的身边，把我的头轻轻放在她的怀里。

    我的头顶着她的下巴，她的体温传递过来，逐渐地，我的心平静，“一凡，对不起，我…”

    “雪樱不哭，有我在。”又是温馨的一句话，通过她温柔的语调竟让人有一种平和的感觉。“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她，她看了我一眼，用手指使我闭上眼睛，又一次把我的头抵着她的下巴。过了好久，她幽幽地说，“六岁的时候，妈妈嫁给了有钱的继父，可是在她为新家的店铺忙碌时，继父，他……”

    叶一凡停住，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道，“他趁妈妈不在，竟然，竟然，猥亵了我很多次。”

    我惊诧极了，刚要抬起头，被她另一支手抚下，“所以，雪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的亲生父亲不要我，我的继父污辱我，所以，我痛恨自己是女孩子，更痛恨这世上一切的男人。你，雪樱，现在也应该明白这一点了。”

    在她的怀里，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有液体滴在了我的额头，冰冰的，凉凉的。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于她，我，是否要“幸福”的多？……

    那夜，在叶一凡的怀里，我再没说什么，她沉默着吸烟，就这样，我们各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我沉沉地睡着了。

    ****************************************************

    一天下午，没有课，我正在宿舍躺床上看书，突然广播响了，“201司雪樱电话，请速接。”我赶忙跑了下去，会有什么事呢？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呢？

    听到电话中姑父的叙述，我呆了，挂了电话马上回宿舍换衣服。“雪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上铺的叶一凡控出头来问。

    “不好了，我表姐出事了。回来再说，我走了。”说话间，我已关上了门冲下楼去。

    医院，病房，表姐。

    手术室门外，姑姑早已哭红了眼睛，怀里的小雨婷眨着小眼睛疑惑地看着周围的人，姑父在走廊的窗旁沉默地抽烟，僵尸老太坐在离姑姑隔了四个座位的位置安静地坐着，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我厌恶地想到，真是个活僵尸。

    “姑姑，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啊？”

    她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还未开口，只听那活僵尸开口道，“这孩子太不注意了。”

    “不注意？是谁让她做的？是谁不请保姆的，明知又怀上了，他老公忙，怎么就不能陪她做个检查？又怎么能让她在这么凉的天气洗衣服干家务？”姑姑反驳到。

    “哟，你对谁这么说话呢？小孩没注意造成的，难道是我的错不成？怎么说，我也是她长辈吧，伺候我不对吗？”

    “她怀孕你不知道吗？小雨婷你不带也就罢了，我接来我养活，可是她现在一个孕妇你还使唤她跟使唤丫头似的，你不为你自己的孙子想想吗？”

    “孙子？她还能生出孙子来？头一胎就是个女娃，真有生孙子的能耐吗？”那活僵尸不屑的语气令人气恼。

    “这就是所谓长辈所应有的态度吗？我表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就说这样的话吗？”

    “这孩子怎么教育的，没大没小。”

    “你….”

    “雪樱，别说了。”姑父走过来，阻止了我。

    “姑父，姐夫呢？表姐都这样了，他人呢？”

    “我通知过他了，他可能快到了。”

    “呀，怎么这样呢？小然怎么了？”不一会，走廊里传来小梁的声音，他急速走来，“爸，小然怎么这么严重啊？”

    “你怎么当丈夫的？小然怀孕了你不知道啊，怎么就不能抽时间带她做个检查呢？你怎么能让她干那样的家务活呢？马上到冬天了，你能让她这个时候把全家的被罩床单全洗吗？你能这个时候让她跑里跑外吗？啊？”姑父训斥到。

    “姐夫，表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没教养。”那活僵尸小声嘀咕了一句。

    “教养？什么是教养？让一个孕妇跑里跑外的忙活，让一个孕妇用冰凉的水洗全家的衣物，这叫有教养吗？”

    “雪樱，你给我闭嘴。”姑姑抱着小雨婷，另一支手拉了我一下。也许是我们说话声音大了些，小雨婷吓的哭了起来，姑姑赶忙抱起她来来回回地走着哄她。

    “雪樱，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啊，你别误会。”小梁解释道。

    “姐夫，我喊你一声姐夫，代表我认同你，认同表姐的选择，你们结婚这些年，我表姐对你怎么样？你在外面忙生意，她辞了老师的工作当家庭主妇，你还要她怎么样？她现在又怀孕了，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吗？你那么能赚钱就不能请人帮她分担一下吗？”

    “雪樱，我让你别说了。”姑父走了过来。他把我往后一拉，对小梁说，“过来，小梁，我有话对你说。”姑父走向楼梯口拐角，小梁低着头跟在后面。

    看她儿子走了，那活僵尸便不再说话。也不抬眼。我坐在离手术室最近的位置，焦急地等着表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外的灯灭了，表姐终于被推了出来，我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毕竟，她，还活着。




第四十章

爱情，亘古不变的话题，却有着如此相似的情节……——

    题记

    夜晚，起了很大的风，窗外的树枝被摇的快掉下来似的，深秋的树木早已是光秃秃的，在窗上的投影像是恶魔的手掌。病房内，表姐的脸在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活僵尸早已回去，姑姑也满怀着担心和焦急带着小雨婷回家去了，只剩我，姑父，小梁，还有最后赶来的父亲。

    “还好，救过来了，你知道她怀孕也不带她做个检查。”

    “舅，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本来想抽空带她去的，谁想她是宫外孕啊。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和上次一样是正常的。”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多了。”

    “雪樱，太晚了，回去吧，刚才让你跟你姑回去，你不肯。明天还得回学校上课。”

    “我明天不去学校了，我想陪陪表姐。我，我想等她醒来。”

    “小然，你醒了？”小梁握着表姐的手，看到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姐，你终于醒了。”

    看到我们，她微微的笑，我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轻轻地说，“雪樱，不要，不要哭，我没事了。”她缓缓抬起了手，抚去了我的泪。

    “姐姐….”

    “雪樱，要不你回去吧，有我在这陪着她，爸，舅，这么晚了，大家都累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不，我要陪姐姐。”

    “雪樱，走吧。”姑父说道，“我们先回去了，小然，你要好起来啊，爸明天来看你，还有小雨婷。”

    表姐点了点头，朝我微微的笑。我跟在姑父和父亲后面，走向房门。

    “小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最后，姑父说道。

    ********************************************************

    姑姑家，小雨婷已沉沉地入睡，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小脸，走向客厅，姑姑还坐在那里，一个人流泪，姑父在旁边一颗颗地吸着烟。

    我坐到了姑姑旁边，轻轻抱着她。

    “小梁人还不错，可怎么就有这么个妈啊，可怜我女儿了，”说着，姑姑眼圈又红了。

    “我训过小梁了，她妈是有点古怪，小梁说会好好待小然的。”

    “说有什么用，真是好好待她她现在还能在医院吗？”

    “唉……这也不是谁都想看到的。”

    “接小然回家住吧。小雨婷都是我带大的，小梁妈说什么身体不好不能带小孩，我看是不想带。现在还让我女儿，让我女儿…”说着，泪水又一次流下。

    “嗯，我同意，姑姑，接表姐回家吧。我也不觉得那老女人能好好照顾她。”

    “雪樱，说话不能这么没礼貌。”姑父掐了最后一个烟头。“怎么说，那也是你姐夫的妈妈。”

    我不再作声，想着病床上表姐的样子，心里很是难过。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睡不着，脑海中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母亲，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即将走进家门的王娅，李子童，还有赵氏兄妹…越想越乱，不禁拿被子捂上头。这时突然想起了母亲的日记，我拉开灯，打开抽屉，又把那本浅蓝的本子拿了出来，轻轻翻了翻，心里越发的沉重，也许，我该回家住了，王娅，你如此伤害我的母亲，我不会让你好过，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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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的十一月初，在初冬第一场雪过后，我跟着父亲，坐车驶向观音机场，再到上海转机，阴沉的乌云上方，竟是明媚的阳光，温柔地照射着云层，而这洁白的云层下，却是乌云密布的天气，太多我们无法预知的事情，太多我们无奈接受的结局，就像这同一片天际，却有着不同的境遇。

    父亲在旁边看着杂志，他也沉默着。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达日本。当又一次来到那幽静的小院，我的心情比前两次到日本平静多了。松子姐姐远远地就跑来迎接我，她说再过两天，就举行婚礼了，她的后面，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向我微微一笑，按着日本的礼仪，我们互相行了见面礼，他皮肤很白，休闲的运动服，脚上一双运动鞋，应该是喜欢运动的男子。

    “雪樱，这位是井上彦一”，松子姐姐介绍道，接着又用日语向那个男人介绍我。

    我用中文在她耳边问道，“松子姐姐，这是你要嫁的人么？好帅啊！”她的脸忽地红了，害羞地笑了笑。

    “是呀。”听那男人生硬的中文，我哈哈大笑。

    “他会中文啊。这么小声音他也听的到么。哈哈。”

    “呃，不是，他只会简单的一点点。呵呵。”

    我们一行人走进小院，换上和服，我和父亲向老太爷房间走去。松子姐姐说，自从老太爷见到我以后，恢复的很好，虽然已是近90的高龄，但精神却非常的好。再一次见到他，他高兴地笑了，那布满皱纹的脸线条也变得更加柔和，他竟用中文叫了我的名字“雪樱。”

    我很意外，松子姐姐笑了，她说是老太爷非要她教他，他要用中文叫这个有着他小女儿血缘之人的名字，于是，我也有了日本名字，藤原雪樱。

    在向老太爷行礼过后，松子姐姐的爸爸通过松子姐姐和我谈话，我看出他眉心的忧愁，他说他希望我能来日本求学，他会负责我一切的生活起居和学习。我很是为难，委婉地推脱了，只见他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后来，松子姐姐告诉我说，因为藤原谷哥哥的事，她的父亲很是恼怒，却又无奈极了。藤原谷哥哥做出了决定，为了爱情远走北京，但也一直希望家人能认同。不过老太爷倒是开明的多，他老人家倒是很赞同，可是松子姐姐的父亲就没那么开明了，家里就两个儿子，藤原浩去了美国，藤原谷又要去北京，松子姐姐马上又要结婚了，家里一下冷清下来，想必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也因着对我的喜爱，他极力的希望我能到日本来求学。

    回想起曾读过的小说和赵明志曾给我讲的古书记载，这种事情还真多啊，爱情，亘古不变的话题，却有着如此相似的情节……




第四十一章

婚礼，另一个开始吗？——

    题记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是飞快，白天大人们都忙着婚礼的准备，在现代文明的教堂与这古朴的传统日式小院间忙碌，而我，作为一个小孩子倒有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下发呆了。松子姐姐一脸甜蜜的出出进进，晚上，我们便像以往一样住在一起。

    再过十个小时左右，松子姐姐就要出嫁了，我睡在她的旁边，表姐的遭遇不断地浮现眼前，望着一旁满眼幸福的松子，我不禁有些难过，我主动抱着她的腰，贴进她的怀里，“松子姐姐，雪樱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松子姐姐一定，一定，一定要幸福啊！”说到最后，我竟哽咽了。

    松子姐姐轻轻拥着我，轻抚着我的头发，“呵呵，小雪樱，松子姐姐也很喜欢你呢，虽然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却是这么的投缘。你这句话让我很是感动呢。放心吧，姐姐一定会幸福的，为了你这句话，姐姐也要幸福啊。”

    “嗯。”在她怀里我使劲点点头。她抱的我更紧了。

    第二天天未亮，我们便起床了，我拿起那珍爱的红发卡，把它小心地别在头发上，妈妈，但愿这种喜悦，你也能感知。

    不久，化妆师与礼服师就到了，进门后给松子姐姐换上了洁白的婚纱，那简洁而时尚的款式，那蕾丝的花边，那透亮的颗颗小珠子，衬着松子洁白的皮肤显的那么的圣洁而美丽，那契合的腰身，那璀璨的头饰，在她温柔而美丽的笑容下，更显的如此高贵优雅。这美竟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真的很像，很像，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一切准备就绪，她闭上眼睛在镜子前低下头，嘴里默默祈祷着什么。当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在望着她时，她笑了，“雪樱这么盯着姐姐看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松子姐姐，你好美啊。你刚才在祈祷吗？”

    她点点头.，“是啊，我把我今后的一切全部仰望在上帝的手中了！祂会令姐姐幸福的哟，雪樱。”

    “上帝？是西洋的神吗？祂真的掌管一切吗？”

    “当然了，祂是真神噢，祂当然知道也掌管一切啊，井上哥哥和姐姐一样，也都相信这上帝的带领呢，姐姐也答应雪樱了，一定会努力幸福的！”

    “松子姐姐，真的有上帝吗？”

    这时，松子姐姐的妈妈拉开门走了进来，满脸喜气用日语说了什么，只见松子姐姐脸腾地红了，白里透红的美丽，令幸福，如初春的湖面，荡漾开来。

    *************************************************************

    东京教堂，神圣而肃穆，我坐在父亲和老太爷的旁边，见证着这一神圣而庄严的时刻。

    结婚进行曲响起，只见松子姐姐的父亲挽着她一步步走向宣誓台前的井上彦一，我看到新郎的脸上满了期待与幸福。松子姐姐走的每一步，我在心里都默默播下了祝福，松子姐姐，你，一定要幸福！上帝如果存在，请一定要使她幸福！

    他们从我旁边走过，那洁白的婚纱后摆长而美，那长长的后摆似那神圣的路，最后，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轻轻托着那美丽的裙尾，向前慢慢走去。

    当松子姐姐的父亲把她的手递到井上彦一手中时，我看到松子姐姐掉泪了，我相信，那不会是悲伤，而是幸福的泪水。

    在牧师证婚后，大家站起唱起了神圣的诗篇，我听不懂，但心底却别无杂念，那刻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仇恨，有的只是平静如水的内心和安宁的感觉。看那高高竖起的十架，和那透过窗棂而入的阳光，心，被荡涤的清净而平安。

    婚礼过后，我们在教堂外，全家照了张合影，老太爷那天非常的高兴，他一会对新郎说些什么，一会又对新娘说些什么，也许，是老人的祝福吧。

    这时，听背后传来一声呼唤，那个小男孩花童跑了过来，递给松子姐姐一样东西，一张卷起的画纸，她打开它，轻呼一声，一脸的惊喜，随即亲吻了小男孩的额头，并说了些什么，然后，她向我招手，我便跑了过去，她把那画纸在我面前展开。

    “雪樱，你看，像我吗？”只见这洁白的画纸上粗细的线条勾勒出的松子的形象真是神形兼似，我点了点头，“厉害吧，这是彦一的弟弟画的，很厉害呢，他从小就开始学，没想到就刚才那一会时间，竟画的这么好。真是出乎意料啊。”

    这时，旁边的彦一哥哥对我说了些什么，松子翻译说，“呵呵，他说他的弟弟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呢，呵呵，真是的，也不谦虚些。对了，雪樱，给你介绍一下吧，”她拉过旁边的小男孩，说道，“雪樱，这位是井上彦一的弟弟，拥有极高绘画天份的孩子，井上苍泽。”




第四十二章

恨，在心底蔓延——

    题记

    到现在，我依然记得，与井上苍泽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天，教堂外松子幸福的笑容，那天明媚的阳光，大家喜庆的表情，这一切在记忆中始终那样的温馨。

    与井上苍泽的第一次见面，松子姐姐介绍以后，我们便互相行了礼，我朝他微微一笑，他仰起头，看着我也回敬般笑笑，却突然一愣，显得很是吃惊。还未及说话，父亲已经把我叫到老太爷旁边，我们要去酒店了。就这样，第一次的正式见面，苍泽与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小孩子个头好矮啊。

    在机场，我们先送走了去希腊度蜜月的井上夫妇，尔后，与藤原一家道别，看着老太爷不舍的目光，我突然有些难过，日本，到底是近还是远？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父亲与我并肩坐着，我们却没有言语。

    也许是不适应这种气氛，他说道“丫头，其实，其实爸爸，爸爸结婚也是为了你，也许你并不这样认为，只是，做为一个父亲，我现在做工程，实在是没办法对你照顾周到，你表姐的事你也知道，现在你姑姑还得在家带小雨婷，并不是爸爸自私。只是，只是……唉，怎么说呢，其实你王娅阿姨很喜欢你的，中秋那天你走后她还说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对你发火，你看，她还是很在乎你呀。”

    “结吧。”

    “嗯？丫头，你说什么？”父亲惊讶道。

    “你结婚吧。我不反对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望着窗外的云层，那天的阳光非常的刺眼，我拉下了遮阳罩。

    从上海转机回徐州，刚刚拿了行李出来，就见李子童站在那朝我傻笑。

    “你终于回来了。雪樱。”

    “笨蛋，我才去三天，你以为我不回来了啊。”

    他傻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又听不懂鸟语。”一句话，把他逗的更乐了。想象着松子姐姐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我不禁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是周五，上完了一天的课，我就离开了学校，去找李娜。叶一凡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从我回校就没见她，真不知她跷课跷哪去了。

    市中心的古彭广场，我们两个喝着劣质的奶茶慢慢走着，此时的李娜个头已高出我好多，身材匀称，虽然穿着校服，却挡不住她少女的身姿。而我，一米五几的个头，在她面前像个小孩似的走着。

    “雪樱，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真和郜杰在一起了，对吧。”低着头，我慢慢走着。

    “嗯。你不要怪我，他人真的很好，很细心也很体贴。”

    “早恋。记住了，你初三了。今天我见你，就是想跟你说，不管怎样，先好好考高中吧。至于你和郜杰的事，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我只是想说，三思啊，我不觉得他真的会对你好。”

    “雪樱啊，你不知道，他可细心呢，他辅导我的学习，中午他和我一起吃饭，晚上他在学校门口等我。反正他对我可好了，我觉得很幸福。他还说，等以后他大学毕业了，就要和我结婚呢，而且…….”她说的兴奋起来，我无奈地听着，没有回应，我知道，现在对李娜而言，她已听不进我的话了，于我，也只希望郜杰能真的对她好。

    “雪樱，告诉你，我不考高中了。”

    “嗯？为什么？”虽然她的成绩一般，但考高中应该没有问题。

    “呵呵，我听说二职高有模特专业，我想去做模特。”

    “模特？走T台？”

    她使劲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嗯，你知道我现在多高了吗？”见我摇头，她说，“哈，我1米77了，妈妈说我还能长高呢，呵呵，你想啊，如果我还能再长高，就真可以做这行了呢。”

    “那你真不打算考高中了？”她又一次点点头。我无语。沉默地走着。也许，每个人的方向不同吧，如果这样，我梦想的破碎也许是另一种开始吧。

    **************************************************************

    姑父的炒股技术越来越厉害，至于怎么厉害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听说他已不是散户了，好像是在大户室炒股了，那又代表什么呢？不太清楚，只是有一个大的改变，就是，姑姑家要搬了，因为，姑父用炒股的钱买了一个房子，在城南，姑姑要我一起住，我犹豫后拒绝了，我说“姑姑，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不过城南离我学校更远了，爸爸马上也要结婚了，既然爸爸说王娅阿姨会好好照顾我，那我也就接受吧，呵呵，姑姑放心吧，王娅阿姨会照顾好我的。”

    看着我满脸的笑容，姑姑担忧的神色终于舒展，她微笑着点点头，“嗯，那就好，雪樱，要常来姑姑家噢，小雨婷被接回家以后，我还真的很寂寞，呵呵。要来看我啊。”

    “嗯，放心吧，姑姑。”就这样，我便又回到父亲那住，内心，已下了一个决定，我不要再住校，不要再逃避这样的事实，我要回家住，我要，不让王娅好过！等着吧，妈妈的痛苦，我会让你偿还。




第四十三章

迷乱的夜，奇异的情谊——

    题记

    周末两天没见叶一凡，再次见到她时，看到了她的右手臂被划出了一道伤痕，问她，她也不说原因，只让我不要担心。又一个周一，当一天的课程结束，我和叶一凡回到宿舍，看到那两张空床上已铺好了床铺，我们很意外，当两个同班的女孩进来后，我们才知道，从别的专业转来了两个学生，被安置在我们宿舍，看的出，一个是朴实的农村学生，一个是家境阔绰的小泰妹，对于我而言，这也只是住校生活即将结束时认识的宿友，而对于叶一凡来说，从他见到那两个人开始，郁闷的表情就一直存在他脸上。

    晚饭后，我们去操场散步，初冬的操场，只有我们两个身影，昏暗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一凡，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这不算什么，我自己搞的。”

    “啊？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揽着我说道，“其实我知道那封匿名信是谁写给我的了，那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是我们家以前的邻居，从我小时候到我妈再嫁，我们都是哥们，我继父欺负我以后，我吓的跑回原来的小破房子，他总会找到我给我递纸巾，安慰我。”

    “呀？有喜欢叶一凡的小伙子噢。”我坏笑道。

    “去他妈的小伙子吧，不说了么，要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如果有的话也是个少脑子。”

    “少脑子？你骂人家干嘛啊。”

    “他就是个少脑子，以他的成绩能考上至少S中的，结果，他妈的变态，他也来上中专，这不是少脑子是什么！”至此，我黯然起来，想起了初中毕业前差点报考中专的李子童。

    “哟，又见面了，怎么着，这么浪漫啊，假小子，你不怕李子童揍你啊。”不知什么时候，李元磊向我们走来。

    “你胡说什么啊，我们是好姐妹，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啊。”我怒道。

    “怎么？咱练练？”叶一凡把我往后一推，握紧了拳头。

    “切，我早看你不顺眼了，男不男，女不女，我讨厌人妖，哈哈哈。”

    叶一凡上去就是一拳，李元磊怒了，他们两个打了起来，旁边的我怎么拉也拉不住，我一走向他们，叶一凡就不让我靠近，焦急中我想出了一个主意。

    “啊？郑老师？您，您怎么来了？”面对黑暗我慌忙道。

    “叶一凡，这次饶了你。多管闲事的家伙。”李元磊以为老师真的来了，他慌忙跑走了。

    “一凡，你没事吧。”见李元磊跑了，我赶忙扶着叶一凡。

    “呵呵，没事，他打不过我的。”叶一凡看了看我，笑道，“雪樱不会说谎呢，呵呵。”

    “一凡，还说你能打过你，看你的嘴角，都有血了。”我从兜里拿出纸巾帮她擦拭。

    回到宿舍，只有那朴实的农村女孩在床上看书，看到我们回来的样子，她吃了一惊。却没言语。

    叶一凡爬上上铺睡觉去了，而我，到了半夜也没睡着。我偷偷爬上上铺，她显然吓了一跳。

    “雪樱？！”

    “一凡，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和人动手打架了。你是女…呃，不，你是高手，他们不值得你打呀，而且，又是因为我，我心里很难过的。”

    “没事，雪樱，我真的没事。来，我们一起睡吧。”

    我摇了摇头。忧郁地看了她一眼，便回下铺睡觉了。

    ***************************************************

    当我告诉叶一凡再过半个月我就不住校了时，她显得非常的意外。

    “雪樱，我们在一起多好啊，你回家还要面对那么多烦心事，你走了我会寂寞的。”她不舍地看着我。

    “可是，我们是好姐妹啊，我回家住不代表就不上学呀，上学肯定会见面的嘛，而且，你也可以来我家玩啊。呵呵。”她不再说话，又开始抽烟。

    “还有，一凡，你不要抽太多的烟，对身体不好的。”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从我告诉她的那天起，她便吵着要和我一起睡，美其名约最后的睡眠。

    而新来的那两人，面对我们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一天，叶一凡不在，只有我们三人在的时候，那小泰妹问题是道，“喂，你，和叶一凡，是GL吗？”

    “啊？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啊？”面对如此讶异的言语我不禁恼怒。

    “呃，你真的对叶一凡不是那…那个？”那对面下铺的女孩不好意思地说到。

    “呃，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呵呵，我和叶一凡呀，我们一进校门就在一个宿舍，所以亲密了点，而且我们是好姐妹呀，你们别误会了。”

    “哈哈，就算你们是GL也没什么，如果你自己是这么想的，也无所谓，不过，她可不一定和你一样噢。”小泰妹说了这句话，戏谑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这么说呢。”

    “雪樱，你别生气嘛，我觉得，觉得，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我们换衣服什么的都会避开她的，总觉得怪怪的。”那对面的下铺女孩怯怯地说到。

    我无语了，呆坐在那里，回想着和叶一凡形影不离的日子，对对面两个有一种恼怒的感觉。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让别人误会呢？那么，还是等一凡回来再说吧。

    入夜，等叶一凡等了好久，她都没回来，我便先睡了，想着等第二天再和她谈谈吧。

    半夜，我睡的懵懵懂懂，一个人蹑手蹑脚钻进了我的被子。

    “一凡？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晕，你烦死了，怎么又去喝酒了？好难闻，今天我不要和你睡。”

    对方没说话，脱了衣服还是赖在我的旁边，我正要再说什么，她用手指覆在我的唇上，嘘了一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雪樱，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只是很难过。因为以后我们不能整天在一起了。”

    “笨蛋，叶一凡，上课不还在一起么。真是的你。我们还是好姐妹啊。”

    “雪樱，”唤了我一声，她把我的头埋进了胸前，“好…姐…妹…，是么？不要。”

    “嗯？叶一凡，你不会又喝醉了吧。”我郁闷道。

    “我喜欢你。雪樱。”她抱紧了我。

    “笨。我也喜欢你呀，不然我们能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么，真是的。你真醉了么？”

    “不，雪樱，如果可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我真的真的喜欢你，我要保护你。让我们做一辈子的伴儿好吗？让我好好爱你一辈子好吗？”

    听着她这一番喃喃的话语，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乱了，难道，难道，真让她们说准了，叶一凡，她是……

    “不可以。”三个字说出后，我使劲推了她一下。

    “雪樱，”我不再说话。窗户玻璃反射的灯光，令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似乎湿润了，她松开我，默默爬上了上铺，不再有动静。我的心突然很难过，怎么，怎么会是这样呢……




第四十四章

怪异的情谊，如昙花一现——

    题记

    那个冬日的午后，没有阳光，天阴沉沉的，似乎还有些发红，好像要下雪了吧，我想。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我住了这么久的宿舍，有真有些不舍，那晚叶一凡的话语令我又羞又恼，从那以后，叶一凡不再像以前一样粘着我，而我的水壶却依然是满满的，我知道是她打的水。我们不再亲密，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对我，偶尔的目光交汇，她会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包含着些许无奈。

    那个没有太阳的午后，大家都去上自习了，只有我在老师特许后，回宿舍收拾东西，收拾好行李，也就满满一大背包，望着窗外那盏路灯还有那熟悉的花坛，我不禁叹息一声，我与叶一凡的友谊，就这么完了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是GL？为什么？再多的问号，我也找不到答案。

    下课铃刚响，叶一凡就推门而入。

    “一凡？”

    “嗯，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只是想送你而已，你不会拒绝吧。”

    我无言，默默看着她的样子，她从我手中拿过背包背起后，说了声，“走吧。”

    叶一凡在前面走着，我默默地跟在后面，经过操场时，一阵寒风袭来，我们都站住了。

    “雪樱，我们，还是，还是好姐妹么？”她问我，却并没有回头。

    “嗯。”于是，我们都不再说什么，与我们同行的，便是这凛凛寒风与心底无奈的叹息。

    她送我出校门，又叫好了车，期间，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开了，已开出好远，我还看到她的身影在校门口站着，只是手里多了一支烟。

    当我走进家门时，雪已下得纷纷扬扬了。面对这段情谊，到头来却是这样，我不禁心酸起来。叶一凡，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GL？叶一凡，为什么？想到这里，我的鼻子酸起来，眼睛开始潮湿。

    “雪樱？雪樱你终于回来了，快进来，冻坏了吧，你看，鼻子都冻红了。快来暖暖。”随着王娅的问候，她递给我一个热水袋。看到她，我先是吃了一惊，却也能接受，只是心想，王娅，你等着吧。

    抱着暖水袋我坐在了沙发上。一会，她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到我的手里，我向她甜甜地笑了，“呵呵，谢谢王娅阿姨，以前的事希望你能谅解我的小孩脾气，希望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吗?”

    看到我的反应，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呵呵，雪樱这么乖，阿姨喜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啊，呵呵，今晚阿姨给大家做好吃的。对了，雪樱，我把你的房间整理了一下，你去看看，还满意不满意。我先去做饭了。”

    我点点头，朝我房间走去，不禁暗想，王娅，意外吧，等着吧，意外的还在后面呢。

    晚上，父亲和我，王娅以及赵氏兄妹一起吃了一个他们所谓的团圆饭，大家都很高兴，当然，也包括我。因为谁欠的债谁就要还。

    当王娅三人走后，我主动敲了父亲卧室的门，进去，他正在抽烟，见我进来，他掐灭了刚点燃的香烟。

    “丫头？怎么不睡觉？有事吗？”

    “爸爸，我是向你道歉的，中秋节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没礼貌，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见到他脸上释然的表情，我心底一阵厌恶，脸上却表现得十分谦逊，“爸爸，其实我也想了，自己都这么大了，想法不应该是小孩子了，王娅阿姨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希望以后能与她好好相处。”

    听了我这番话，颇感意外的父亲终于露出了笑容，“呵呵，小丫头长大了，懂事了啊，爸爸没有怪你，爸爸哪那么多气要生啊，呵呵，以后你要好好和王娅阿姨相处，她会像你亲生母亲一样疼爱你的。好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爸爸晚安。”我点点头，转身要离开。

    “对了，丫头，快放寒假了，你松子姐姐打电话来，说是假期那个叫什么井上苍…苍……苍什么来着的那个小孩想到中国看看，他可能会住我们家，到时候你要多陪陪那个日本小孩，好吧。”

    “嗯，放心吧，爸爸，晚安，我睡觉了。”我走了出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放松似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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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不再住校，叶一凡似乎也远离了我，除了礼节性的点点头笑笑，那个夜晚的尴尬似乎是一道厚厚的墙，把原本形影不离的我们隔开了。隔到了看不清的距离。想到这，我不禁黯然，难道，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吗？

    下午，一个人走往学校的大门，脑袋乱乱的，这时，突然从后面被人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原来是李元磊。

    “哈，司雪樱也有一个人的时候啊，你的那个护花使者叶一凡呢，怎么没跟着，哈哈，还是被我吓的不敢了呢，哈哈。”他放肆地笑着。

    “不许你这样说。你太过分了。郜杰上了高中后反而安份守已了，而你跟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在这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

    “哼，你不就是司建国的女儿吗？人家都说你优秀，到头来不也只是和我一样没上高中吗？实话告诉你也无所谓，郜杰他爸是那个制衣厂的前任厂长，我爸是会计。”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只听他又说道。

    “不错本来是我爸他们做错了，可是，可是我爸爸都向你爸下跪了求他原谅，给他个忏悔的机会，可是司建国呢？说什么亏空太大，他掩盖不了，用这个当借口，把我们的爸爸送进了局子，这不是太过了么？郜杰他爸爸自杀了，我爸爸被判了刑，这下你们都高兴了！而我和郜杰，我们没有爸爸，我们是怎么过的你又怎么会知道！臭丫头，你什么也不懂。他妈妈现在帮人家做手艺活，我妈妈开了个小店，这样我们的生活才能勉强维持，而你呢？作为司建国的女儿，你却生活的越来越好，不就是一小业务员的女儿吗？我爸当会计的时候，你爸爸还不知在哪呢。我不服，我们当然都不服。”

    “这就是理由吗？你们更应该好好努力，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对我，理由太牵强了么？”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哥…”当这个声音的主人跑了过来时，我惊讶极了，竟然是李娜。“哥，你看，它可爱吗？”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小狗。

    “呵呵，嗯，还不错。”

    “当然了，是杰哥送给我的，这是他用存了很久的生活费买的。”

    “呵呵，嗯，嗯，看来你们不错啊。”

    “雪樱，你看，呵呵，可爱吧。”我点点头。其实，如果郜杰真的对李娜这么用心，倒希望他们真的能继续走下去。




第四十五章

新居，生活的另一个开始——

    题记

    回家住不久，便到了那年的十二月，很识相地，母亲的忌日那天，王娅一家没来我家吃饭，只是这日子也抵消了我接到松子姐姐从日本寄来的生日礼物的惊喜。

    日子一天天过着，王娅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扫地做饭洗衣服，时而父亲不回家吃饭，便是我们四人一起，然后，看赵氏兄妹作功课，毕竟，中专的作业少到我越来越懒散，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只是还是会做赵明志的数学卷子解闷，还有就是一直没有放下的英文。赵明静还是那样的单纯，由王娅引起的对这两人的厌恶有时会使我产生一丝歉疚，终究，我只是讨厌王娅而已。

    当日历的最后一页翻过，父亲便经常回家了，他忙碌的身影总透露着心内的喜悦，当然了，他与王娅的婚期，近了。

    王娅来我家的次数更是频繁，俨然这个家的女主人的感觉。我使劲把内心对她的恨恶压下去，用乖巧的笑容和顺服的话语来遮掩。这恨恶像那墙角不见阳光的苔藓，兀自生长着，生长着。

    终于，那天来临了，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是排场也并不算小。虽然那天下了场大雪，但宾客都很高兴的样子，说什么，只有王娅这等有福之人才能带来这场丰瑞之雪。李子童一家也来了，童阿姨像以前一样对我宠爱有加，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我好多的礼物，当然，也送了很多给赵氏兄妹。就这样，王娅终于跨进了我司家的大门，也使我对她的恨恶增长大到极点。

    与赵明静所表现出的兴奋与喜悦相比，赵明志明显沉静的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也许，我一直都不了解他。李子童一家和我们是同一酒席吃饭，他就坐在我的旁边，不断地为我夹菜，童阿姨看着我们，还在李叔叔耳边轻轻笑着说什么，李叔叔看了看我们，也微笑地回应她，你胡说什么，孩子还这么小呢。虽然声音很小，我却听的真切，李子童像个傻瓜，一直在那傻乐，也不知，他真的是为父亲的婚礼而高兴，还是为别的什么。

    婚礼过后的日子，父亲的工程依然繁忙，到了二月的时候，父亲说，我们要搬家了，因为父亲买了套房子，我们将搬离这破旧的小屋，还有这铺满青石的小巷。听闻此言，我不禁忧伤起来，虽然我不幸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可是，可是与母亲相处的岁月也全在这里啊，我，又怎么舍得，怎么舍得离开，这满有母亲气息的小屋。

    时光，按着它固定的轨迹前行，前路漫漫，有时也会让人无措。这整条小巷的居民都欢呼雀跃，因为他们终将告别这破旧的老屋们，这里，将盖起崭新的现代化楼房。除了那些花甲的老人，我曾看到，那些在冬日暖阳下晒太阳的老人们，在听到这消息后黯然垂泪的样子。是啊，这里也许有着他们青春年少的时光，有着他们大起大落的人生背景，有着他们扯不断的岁月牵挂吧。

    在搬走的前一天，我又一次来到那拐角的路灯下，那盏坏了的路灯早就换成了新的样式，母亲走时的那条路，也已拓宽了许多，可这一切，依然要面临着推翻和再造，如果路灯可以修复，如果房屋可以重盖，那么人呢？人生的黑暗要怎么才可以变成光明？人的生命，要怎么才能重新来过？望着母亲走时的那个位置，脑海中又一次闪现那记忆中救护车灯下飘飞的发丝，不禁泪如雨下。母亲，如果可以，你可以再一次抱抱我吗？母亲，如果可以，在我离开前，你可以再陪我堆一次雪人么？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雪樱，不要再沉浸在过去的悲伤，抬起头好吧，看看阳光好吗？我想，林阿姨也不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抬起泪眼，眼前的影像逐渐清晰，李子童的目光望着我，他递给了我面纸，拉起我，走那座大桥。

    “雪樱，看。”不知他从哪拿出的彩色糖纸，小时候我们喜欢的那种，对着太阳望去，一个个色彩斑斓的世界不断地变幻。“漂亮吧。”

    我们不断换着不同颜色的糖纸，脚下是故黄河轻缓流动着的河水，虽然是冬季，在暖阳的照耀下却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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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向后跑去，收回视线，李子童说的对，时间是一直不停地往前进的。

    新家，三室一厅，我与赵明静一室，这上下铺颇有宿舍的味道，不过木制床的质量比学校那掉了漆的旧铁床好的多了，我不禁想起了叶一凡，她现在还好吗？每每想起这段友谊，我都很是难过，为她，为我，为那段奇异而怪诞的相片而神伤。

    我们的房间上下铺的旁边便是一扇大大的窗户，上有我喜爱的白色窗帘，在床的另一边，是一张大大的书桌，两把转椅相对而放，那便是我们以后学习的地方。与此相对的位置一直到窗边，是那很高的衣柜。这便是我的新居。这房子远离那曾经的小巷，在云龙湖的附近，虽然离我的学校近了些，却离李子童的家很远，虽然，他们一家也已搬进了李叔叔的学校所分的教师公寓里。初三的赵明静学习很是努力，我这个所谓的妹妹倒成了她的数理老师，只要不会她便问我，而赵明志在这个高三，也同样的努力而刻苦。不仅是早上五点我脆弱的睡眠会被隔壁的他轻微的动静惊醒，而且晚上我从客厅的阳台发完呆回房，他的房间还会露出一丝白光。某些时候，这两兄妹确实很像，只是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单纯天真而已。

    李子童来我家的次数少了，电话却多了。我们还是会时常一起出去，当然是在周末，不然李叔叔的巴掌是不会认什么理由的。

    我们搬了新家以后，王娅更是个称职的母亲了，我们的一日三餐，还有生活一切的需要她都包了，给我们买的东西，我们三人除了衣服，都是一样的。而对我，她更是讨好似的温柔与关心。我时常想，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对母亲，也许现在的我，真的会，喜欢她。怪只怪，她当初种下了令我恨恶她的种子，一刻也不曾淡化。




第四十六章

解不开的仇恨的结——

    题记

    那年的校庆，我不用像初高中生一样那么早去上学，虽然我早就醒了，听着赵氏兄妹一起吃饭，一起上学的声音，还有空气中传来的那浓浓的香油味，我突然想起了母亲，自从九岁那年生日以后，我再也不曾吃过面条，因为，谁下的面我都讨厌，因为，那没有母亲的味道。果然，当我洗漱好出现在饭厅，一碗刚刚出锅的鸡蛋面放在那里，空气中依然飘浮着香油味，王娅这时去阳台晾晒衣物了，这时，父亲走了进来，看到鸡蛋面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知道我的反应。

    “呯”的一声，手一挥，那碗香浓的鸡蛋面掉落在地上，面散了一地，旁边蹦满了瓷碗的碎片。我没有看父亲，“讨厌的鸡蛋面，只有妈妈做的鸡蛋面最好吃，我讨厌任何人的鸡蛋面！谁的手艺也不如妈妈，谁也代替不了妈妈！谁也别想代替妈妈！讨厌讨厌讨厌，不要再让我看到。”我故意大声说道，说完，未等父亲抬手打我，我就跑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

    “建国，别这样，小孩子嘛，我不知道她不吃，都是我不好…”

    我得意地跑出了门，却意外地撞上了赵明志，不知道他是刚回来还是早就站在那，只是他见我跑出来，愣了一下。

    “明志哥？”

    “呃，我忘记带语文书了。”

    “噢。”

    我只想告诉这个女人：王娅，你永远代替不了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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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叶一凡与我的关系似乎变的怪异，即不是普通的关系，也是不亲密的关系，彼此间都太过礼貌，客气令人非常的不自在。自习课后，一个人慢慢走出校门，想到这段友谊的破裂，不禁叹息，抬头望着学校的大门，想到如今的新家，我不禁更是郁闷而惆怅。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这冬日的湖面，那金黄的波纹似是时光穿梭机，总会令人忆起许久的往事，呆呆地坐在学校不远处的云龙湖边，望着这景象发愣。

    “这么有雅兴啊。”话音未落，李元磊便坐在我的旁边。吓了我一跳。

    见他坐下，我便站了起来，转身向车站走去。

    “大家同学一场，见到我你跑什么啊。”没理他，我继续走着。

    “我说话你他妈听见没有，早知道上次就把我推到河边最深处，让你上不来。”

    “你想怎么样？”猛然转身，循着声音望去，是叶一凡。

    “哟嗬，又是你这个臭丫头。多管闲事啊你。人家都不理你了，你还想当护花使者啊。我警告你，我的事你别管。”

    “我还就管定了，怎么着！”眼见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我慌忙跑回去。

    “够了，你们两个干嘛啊。”叶一凡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地上，又是好几罐啤酒。看来是购物刚刚回来。

    “不关你事。你让开，今天我还就不信了，这家伙到底想怎么着。”李元磊一把推开了我，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双手扶住了我。

    “没事吧？雪樱。”转眼，对上叶一凡担心的眸子，我的鼻子不禁一酸。

    “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推她，你是个男人吗？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你个草包，窝囊废。”

    “臭丫头，你说谁呢。”两人根本不听劝，听见他们都把外套扔在一边，打了起来，我站在旁边干着急。只见叶一凡一个滑步紧接一个斜上踢，正中那反应未及的李元磊，转眼就青了一块，不一会竟有细微的血丝浸出。这李元磊也不示弱，上去就要用手抓叶一凡未落下的脚，不料地被她迅疾地躲开了。

    “你们别打了。”看他们越打越烈，越打越恼，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冒牌的护花使者啊。”听这声音令我大惊。郜杰，他竟然来了。还有两个不像学生的人。

    “元磊，你竟然和一女孩出手啊，笑死人了。”

    “杰哥，你这什么话，是这臭丫头多管闲事。”

    “你弄错对象了，我们要教训的是司雪樱，会几招跆拳道又怎么样，切，来吧，哥哥们，帮小弟一忙吧。”只见那两个不像学生的青年人向我走来，未等我跑开，便抓住了我的胳膊。

    “雪樱，你们不要动她，否则我跟你们没完。”叶一凡被李元磊堵住了去路，只能大声地朝这边喊着，我无力地望着她。

    “臭丫头，你有什么招人喜欢的地方，一个女孩子竟然也要保护你，妈的，你也太好命了吧。哥哥们，帮小弟扇她。”那两个青年人用手掌扇我，顿时，只觉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雪樱，妈的，你们都不是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叶一凡朝这边大叫，因为不再专注，她被李元磊踹到好几脚。

    李元磊毕竟是男孩子，隔着迷蒙的泪眼，我看到他把分散注意力的叶一凡一脚踹倒，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在夕阳最后一丝余光中的反射中，我看到，那是阴冷的铁器的寒光。

    “李元磊，你不是找我的吗，你来打我呀，我司雪樱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打我呀，你打个毫不相干的人干嘛？传出去让人笑话啊你。”我喊叫道。

    “臭丫头，你放心，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的。妈的，这家伙老找我的茬，今天我就把她的脸废了，满足她的变态心理。”

    “不要，李元磊，你……”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郜杰上来对我就是一巴掌。

    “你还老大了你，臭丫头，小日本的后代，小鬼子，妈的，你还在这瞎指挥了你，你胆子不小啊。”

    “你又是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一个男孩的身影从后背把李元磊推开，快速扶起倒在地上的叶一凡后，便挡在了她的前面。

    “你…”叶一凡吃惊地望着那个背影。我认得，是这所中专院校的学生会主席，以全校第二的成绩入校的人称书呆子的尚学飞。

    “你们这是在欺负人，一群男孩子欺负两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啊。”那厚厚的镜片后透出坚毅的眼神。

    “原来是书呆子，书呆子也会打架啊，来，咱练练。”李元磊扔下了小刀，活动了下手捥，看来，这场打斗又会多出一个人了。

    “啊？……你们，你们……”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第四十七章

意外出现的英雄，健康与阴魅的交错——

    题记

    是李娜。只见她站在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怀里的小白狗也被她放在了地下。“哥，杰哥，你，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说着，她吃惊的表情过后流下了两行泪水。她跑向我，推开两边的青年，抚了抚我的头发，“雪，雪樱，怎么，怎么是你，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呜呜”看着我被打的通红的双颊，她不禁哭了出来。

    “哥，你怎么能这样啊，杰哥，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已经释怀了么？难道，难道，难道你，你，你是骗我的吗？”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雪樱，你没事吧。”叶一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跑向我这边，仔细看着我的脸。

    “妈的，李元磊！你等着，我哥们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她转眼望向旁边的郜杰。

    “雪樱，你的脸，”李娜用纸巾轻轻揩了揩我的脸，我不禁痛的咧了一下嘴，男人的力气真大，几个巴掌就把我的脸打的肿了。“你，你们也下手太重了，雪樱，雪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啊，呜呜。”她高高的个子在我面前哭着，像个受伤的小孩子。

    “小娜，我，我们只是在提醒提醒她而已啊。”李元磊说这话时，声音极小。

    “呃，是啊，小娜，我们也没，没，没怎么样她们啊。”郜杰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李娜没再说什么，扶着我慢慢向车站走去，没再看他们一眼。叶一凡跟在我的旁边，关切地询问我的伤势。我摇摇头，泪水滑落。

    “小，小凡，你，你没事吧？”尚学飞弱弱地问了一句叶一凡。

    “你少脑子啊，尚学飞，你他妈什么时候跟人打过架啊你，妈的，在那给我碍事，不然我早就把那小子打倒了。你说你除了读书你还会什么啊你，跟人家学当英雄啊，你还早着呢。”叶一凡一嘴的尖酸。

    “雪樱，你怎么样啊？”尚学飞没在答她的话，转向我问道。

    “我没事，谢谢你，尚学飞。”对他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我的右手抓了一下叶一凡，并白了她一眼，这个丫头，我到底是猜对了，那匿名信真是他写的。

    我们四人走到车站，那小白狗一直跟在李娜的脚边。

    “雪樱，对不起，我哥哥他们，他们可能还是在错怪你。”她红着眼睛低着头，“真的对不起，真没想到，他们竟会这样对待你。”

    “李娜，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说啊。我，并没有怪你。上一代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也许，也许他们只是心理不平衡吧。”我安慰道。

    “雪樱，”她看着我，又哭了起来，小白狗围着她的脚踝来回地蹭。

    “雪樱，你脸都肿了，回家怎么说啊。”叶一凡问。

    “一凡，我，可以回宿舍住一晚吗？”想了一下，我回到。

    “当然了。那太好了。”我也望着她笑了下，只见旁边的尚学飞向上推了推镜架。

    “雪樱，那你自己小心，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李娜终于停止了流泪。

    “呵呵，没事，李娜，你学习也很紧了，没时间就不用来了。”

    “不，我会来的。我要去问我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切，你问他他也未必跟你说实话。”叶一凡不屑道。

    “不，从小哥哥就对我很好，他不会骗我的，杰哥也不会的。”说完，抱起小白狗，李娜便与我们道别走了。

    就这样，与李娜告别后，我跟着叶一凡他们向学校走去。

    我与叶一凡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旁边的尚学飞跟在我们旁边，像透明人般走着。

    “主席大人，今天真是英雄啊。”为不使他受冷落，我便主动向他说话。

    “呃，哪有，不敢当。”他竟然脸红了，又往上推了推眼镜。然后用余光看了看叶一凡，虽然很微小的动作，却被我看到了。

    “切，还英雄呢，整个一少脑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家伙还在那给我充英雄，出风头，哼，我才不怕那小子的刀呢。有什么了不起。”

    我笑笑，没再说话，而后，一路上，尚学飞便没再答话。

    我们的201，床铺已满，我只能和叶一凡又一次挤在一起。有点尴尬，有点紧张，毕竟，自从那夜以后，今日不同往昔了。这一次，她没有抱我，也没有离我那么近。我们并肩平躺着，用耳语轻声交谈。

    “一凡，谢谢你今天帮我，你受伤了，我很抱歉。”

    “雪樱，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关注你，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当然，在我能力的范围内吧。”

    “叶一凡今天也是英雄呢，呵呵。”

    “呵呵。”

    “还有尚同学，也很勇猛呢，平时看他挺斯文的，没想到，还这么有胆量。到底是——爱情的力量啊。”

    “呀！你说什么啊，他是个少脑子的书呆子。”

    “哼，人家怎么少脑子了，人家成绩可是年年前三噢。”

    “那又如何。这个少脑子。”

    “看来，他就是你说的那邻居小男孩啊。”

    叶一凡沉默了好一会，在我以为她已睡着的时候，她幽幽说道，“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只是，”

    “嗯？只是什么？”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个健康的人。而我，不是。”随后，便是沉睡前胡乱的思路所搅扰的沉默。

    两天，在学校住的两夜，打破了我与叶一凡之间的冰墙，我们的关系又亲密如初，只是，只是她心态的调整，也许还需要时间。而那尚学飞，他每次见到我们时就会以微笑打个招呼，而后往上推推眼镜架，他的眼神中，对叶一凡满是那说不出的温柔。而叶一凡却视而不见，总拉紧我快走。

    当脸上的肿消了，便又迎来一个周末，于是，我便回家了。




第四十八章

仇恨之火，越烧越旺——

    题记

    房间亮着灯，推开半掩着的门，屋里静静的，看来，赵氏兄妹还未回家，白炽灯下的沙发上，王娅坐在那里，手里是织了一半的粉色毛衣，那衣服看着眼熟，我轻轻走近，原来，她的手边放着那件姑姑仿母亲给我织的那件毛衣，这令我很是意外。没有言语，我轻轻走回了我的房间，可能是关门的声音把她惊醒了，

    “雪樱，你回来了。”

    “嗯。”

    “咣——”的一声，门被打开了，一阵惊喜传进了我的耳朵，是赵明静的声音，“呀，妈妈，妈妈，今天我数学考了110呢，从来没有的成绩呀，多亏了雪樱这段时间对我的指导呢。咦？好漂亮的毛衣啊，妈妈的手真巧，小静很喜欢啊，谢谢妈妈。”

    我心里不禁冷笑一声，哼，到底是后妈，窃取我母亲设计的样式来给自己的女儿织，切。只是，一阵训斥打断了我的冷笑。

    “过去过去，我还没织好呢。你别把线给我弄乱了，赶紧回房去写作业，这是给雪樱的，不是给你的，等这件织好了，我再给你织。”王娅对赵明静低声的训斥。

    “噢，好吧，等妈妈也给我织好了，我和雪樱就一起穿出去，哈哈，人家看我们姐妹俩，回头率肯定会很高呢，哈哈”

    “你的不是这样的，到时候妈妈给你织别样的图案，听话，现在快去写作业。”

    “啊？可是妈妈，我很喜欢这件啊，妈妈，我也想要和雪樱一样的。”

    “不行，大人说话你怎么不听呢？都说了妈妈会给你织一件别样花纹的了，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这是妈妈给雪樱妹妹的，姐姐要让着妹妹，懂吗？”

    客厅一阵沉默。我想像着她们各自的表情，心绪不禁烦乱起来。

    “妈妈偏心，哼！”随着这声音的消失，她已跑了进来，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这母女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大，我却听的真切。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切，王娅，假惺惺。抢走母亲的幸福，窃取母亲设计的毛衣，你等着，林娴之的女儿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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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静谧的冬夜，未睡的我在上铺透过未拉紧的一线窗帘看那空中的星星，竟显得的如此的深邃而明亮，不禁又一次想起了母亲，我亲爱的妈妈，你，是否是其中的一颗明星，在给我闪眼睛呢？深夜，门响了，失眠的我知道，父亲回来了。

    “呀，建国，你怎么又喝酒了。你不能老是这样醉醺醺的回来啊，孩子们如果见了像什么样子啊，你不答应我不喝这么多的吗？”

    “小娅，呵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老杨这家伙非要我喝，不然他不给我签合同啊，放心吧，下次我会注意的。”

    “真是的，别站那了。快进来吧。”

    “嗯，还是有老婆好啊。呵呵”

    “嘘，小声点，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怒火，已经在我心中燃烧，越燃越旺，越燃越旺，想起当初，同样醉醺醺的父亲回家，母亲对他的体贴与温柔，她从没有怨言，而他却每次不是打就是骂，而对于王娅，为什么就如此不同呢？同样是女人，为什么我的母亲就该让他打让他骂？凭什么？凭什么对王娅就可以不动手也不动口？凭什么对一个背叛友情的女人可以这么温柔？王娅，抢来的幸福真的就那么甜吗？！公道！我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

    寒假，曾经向往的假期，如今却是那样的讨厌，因为，这一个月的假期我要天天面对王娅那张讨厌的脸。想想都头大。回到家，远远看去，那个窗口一片黑暗，看来家里还没人。我上了楼，扔下书包，就爬到上铺躺在了床上，没有开灯，四周一片漆黑，随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远远近近的灯光把黑夜衬托的有了些温柔，不经意间，看到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仔细一看，是父亲和王娅。好像在说着什么，王娅不时地笑了。

    可恶的女人，笑也那么虚伪。躺在床上，我不禁气忿忿的想。

    一会儿，就听到他们开锁的声音，客厅的灯亮了，两个人有说有笑。

    “哈哈，真是意外的好消息啊，我又要有个孩子了，哈哈哈哈。”

    “又不是第一次当爸爸，看你高兴成什么样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他们还没回家呢，怕什么。而且，这可是我和你的孩子啊，我曾经的梦想，那么多年了，我们终于要有属于我和你的孩子了，这能不令人兴奋吗？不过你年龄也不小了，要更加小心才是。”

    “呵呵，当然了，我也好宝贝这个孩子呢。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爱他。”

    “嗯，好了，老婆，你在这休息，我去做饭了。”

    “那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不辛苦，这不应该的嘛。以前，我多想做饭给你吃啊，结果，隔了十几年才能真的做给你吃。唉”

    “建国，别说了，我想起娴之了。”王娅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如果，如果当初不是我，也许你们能更幸福；如果不认识你多好啊，那这一切都会不同，我，也不会失去那份友谊。”

    “小娅，别这样说。好吗？你没有错，有错的是我，是我不好，但至少现在，上天还是给了我们这份缘。”王娅没再说话。“好了，别多想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王娅，原来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妈妈，我要让你知道，欠人东西迟早都要偿还！

    睡觉前，父亲终于宣布了这个消息，赵氏兄妹惊喜而又兴奋，

    “啊，又要有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真好，我已经有了雪樱妹妹，这次就想要个小弟弟，呵呵，妈妈要生个小弟弟啊。”

    “傻丫头，妈妈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不过我倒希望还是个小妹妹。”

    “哥，为什么呀？”

    “这样，我这个当哥哥的才有用武之地呀，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小妹妹的。”

    “呵呵，到底是哥哥啊。”

    他们喜乐的嘴脸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回了房间。




第四十九章

我曾最爱的雪天，如今却总能拉扯我的回忆，令我逃之不及——

    题记

    那个寒假，李子童经常来我家，对于数学喜爱的天性，令我总拿他的书来看，没上高中，我很遗憾，但我深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让父亲后悔！

    赵明静总是哥哥长哥哥短，令李子童很是郁闷，这个时候他总会尴尬而脸红地朝我笑笑。赵明志还是那么安静。每天，看着王娅脸上那不同的喜乐的表情，我就心绪难平。那几夜总会想起那救护车灯下母亲飘飞的发丝，这发丝缠缠绕绕，纷纷扰扰，把我的心缠裹的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冰凉。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这个假期，终于有了让我分散精力的事情。井上苍泽，这个在松子姐姐婚礼上第一次见到的小男孩，当时，我并没有觉得会与他有多深的关系，不过算是一亲戚的弟弟吧。然而，人是如此的微小，在时光的河中，谁又会知道将流往何方？！

    虽然中专的生活令我变得松散而慵懒，不过英语的普通会话应该问题不是太大。只是当那小男孩一开口，我便汗了，原来日本人的发音是那么那么的汗啊…

    他不懂中文，我不懂日语，只是松子姐姐在电话里一直大赞小苍泽的英语顶级棒，说是他从小就开始学了，对话绝对没问题。而当我真正用英文来和他交流的时候，才真的发现日本人的英语发音与中国人的英语发音是如此不同。还好，我们还可以做手示。父亲把他交给了我，说是要让我带他玩遍徐州的景点。至今，我还记得我们一家去观音机场接他的情景。

    矮小的个子，穿着一套儿童休闲服，大冬天的，戴一顶棒球帽，行李车上推一中号旅行箱。他抬头四下一望，便看到了我，朝我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看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孤身一人从日本来到中国徐州的小男孩，就是井上苍泽。父亲吓了一跳，因为松子姐姐并未说明是他一人来徐州，我们以为会有大人陪同。王娅不禁感叹两车对孩子教育方式的不同。父亲接过他的行李箱，他行了一礼，尔后，转向身边的我，抬起小手，放进我的掌心，也许是因为见过我吧，我便牵着他和大家一起回家。

    他话不多，车上，眼睛一直望着窗外，赵氏兄妹对这个日本小孩子很是喜欢，一路上不时用英文与他交谈，他也礼貌地回敬。我却并未说话，外国人，有什么稀奇。心底对他们的厌恶又加了一层。

    回到家，我并未多言，告诉他与赵明志哥哥住一起，然后给他介绍了大家，便没再多说什么，赵氏兄妹还有王娅围着他不停地试着用半生不熟的英文与他交谈。他看起来很有礼貌，微笑着回应并不时地看向我，也许是新环境太紧张了，毕竟除了父亲，他只认识我。

    晚饭，父亲下厨做了他认为待客的最好的饭菜招待小苍泽。他微微颔首用日文表示感谢，只是吃了几口，小嘴就被辣的通红，看他辣的不行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倒了一杯白水递到他的手边，他抬头感激地朝我笑笑。因此，从第二次吃饭起，我家全部忌辣。他的饭量才逐渐恢复。

    然而有一天，能吃辣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吃饭时便买了辣酱放在旁边，不时把菜放里面沾下再吃。毕竟，两国的生活习惯，是如此的不同啊。父亲的工程依然繁忙，带着小苍泽去了几次姑姑家，姑姑冷清的家里终于有了些许的生气，我们还带着他游遍了当时徐州的景点，当然，李子童肯定是少不了的。什么云龙湖，什么云龙山，什么西游记宫，什么楚王陵，龟山汉墓，我们五人一起，用半调子英文与这个发音怪异的日本小男孩一起玩了个遍。

    那天从龟山汉墓回来，我们都累的不行了，回到家我上了床就不想再下来。赵氏兄妹也一样，只有小苍泽，在他带来的画纸上不停地画着什么。我闭着眼躺在床上，由井上苍泽回想起这十几年的经历，回想起疼爱我的外婆与母亲奇异的身世，不禁又从枕下那小盒子里拿出那支玉簪，母亲留给我的红发卡，手指在玉簪上轻柔地摩挲着，那红发卡还是那样的醒目。

    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孩子，话并不多，他告诉我说，他喜欢中国，喜欢徐州，他说他早就听松子姐姐说中国的新年很热闹，所以，他急切地期待着春节的来临，只是春假却只放到二月底。

    我安慰他，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了，肯定会好好带他玩的。他兴奋地睁大眼睛望着我，用英文说着“Thankyou.”

    一天，赵明静去同学家玩，父亲陪王娅去医院检查，家里只剩赵明志，我和小苍泽，我在窗边把玩着玉簪和发卡，不禁想起盒子里还有个小饰物，就是那个在宏村捡到的木制十字架。过了这么长时间，这木制的十字架，并未变得黯淡，在光线的照射下，还是那样的有光泽，想起了那个被我撞倒的小男孩，不禁笑了。这十字架的顶端有一个透明的水晶样小球，不知道是水晶还是玻璃，只是这整体看起来，大方而端庄。

    敲门声响起，我的门虽未关上，但小苍泽只要想进房间，必会先敲门，所以，没有回头，我也知道是他。

    “itisbeautiful,isn'tit?”（你看，好看吗？）

    “IusedtobeaverybeautifulvillagecalledHongcunandIpickeditupthere.whenyou'vegrownupyoushouldgothereandhavealook.itmustbeawonderfultrip.”（这是我意外得到的，我曾去过一个叫宏村的地方，在那里捡到的这个，宏村，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呢。等你长大了，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呵呵。）

    身后却没有回音，我一回头，看到小苍泽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十字架，这时，赵明志进来了，“雪樱，今天好无聊，我们带小苍泽去戏马台吧。”

    “嗯，好啊好啊。”于是，我便收起这三样东西放回原处，穿上了厚外套，我们三人便在大雪飞扬的天气下出发了。

    半路上，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低下头，我静静地走着，我曾最爱的雪天，如今却总能拉扯我的回忆，令我逃之不及。

    三个人走在静静的戏马台，看那亭台楼阁渐渐铺上了一层白色，听脚下传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咯吱声，我们似乎是走进了梦境。看那项羽的雕像，英气而威凛，小苍泽仰起头，望着那石像发了一会呆。

    戏马台并不太大，从楚室生春到秋风戏马，到追胜轩、集萃亭和系马桩、鸟骓槽等小景点，我用半生的英文讲解着，遇到不会的词便求救似的看着赵明志，他便说出那一口纯正的伦敦音。

    雪越下越大，我们来到风云阁内，赵明志说太冷了，他让我们在那里等他，他去为我们买热饮。在这戏马台的高处，只剩我与这个小男孩，我们相对坐在带来的报纸上，他看着刻有“戏马台”三个大字的石碑发呆。

    “itsaysximatai”

    “ximatai”他重复到。

    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来到戏马台，父亲，母亲带着年幼的我，来到这个地方，那也是个冬季，记忆中，那是唯一一次我们三口人一同出游。我把头深埋在两膝间，不禁流下了眼泪。一双手轻轻推着我，抬起迷蒙的泪眼，看着小苍泽意外的眼神，我挤出了个笑容，他却没有笑。只是用手擦去我眼角的泪滴。

    “来来，快喝热饮吧。给。”赵明志跑过来，递给我们一人一杯热饮，我们三人在风云阁内，直坐到大雪渐小，阳光微弱地射出云层。




第五十章

Iwishyoutobehappy——

    题记

    “你们也真是，他是个小孩子，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能带他去戏马台？昨天又下那么大的雪，你们俩个怎么回事，这下可好，他发这么高的烧，你说，我怎么给他父母交待？怎么给松子说！”父亲生气地训斥着我和赵明志。因为从戏马台回来，井上苍泽就开始发高烧，一直不退，父亲着急坏了。

    “对不起，司叔叔，都是我不好，是我提议去戏马台的。”

    “不，爸爸，是我的错，你把他交给我，我却没有带好他，是我错了。”

    “行了行了，建国，你看孩子们都认错了，你就别发这么大脾气了。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让他的烧退下来。”

    看着病床上的小苍泽，嘴唇发白，脸红红的，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好像是日文，可惜我们谁也听不懂。

    握着他的小手，听着父亲的训斥，我没有说话，苍泽，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晚上，想着苍泽的病，虽然在医院打了点滴后，他的烧退了一些，却还在38度徘徊。我睡不着，着急却无奈。我，如何对松子姐姐解释，如何对井上彦一说呢？打开枕边的小盒，拿起那十字架，噢，和教堂里一样的十架，松子姐姐所说的上帝，如果真是大能的话，我求上帝，使小苍泽能尽快好起来。快好起来，即使我得病了也没关系，只希望他能好起来。好起来。

    在惴惴不安中，又一个早晨来临了。一起床，我便爬下床铺跑到苍泽身边，给他擦擦小脸，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啊，我不禁欣喜，真的降下去了。上帝啊，你真的存在啊！这时，他醒了。

    “youwakeup.areyouoknow？”

    “thanks,i'mgood.”

    “thankGod~”

    他看着我笑笑，没有回答。

    小苍泽恢复以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紧接而来的，便是那年的春节。

    和我们一起包饺子，他兴奋极了，弄得满身都是，到底是小孩子，听窗外时而响起的鞭炮声，他高兴极地跳着，赵明志给他买了些烟花鞭炮，我们便跑出去看他放，他看赵明志点燃一个，赶紧捂上耳朵，我们都在笑他，当他发现时，不禁脸红了，于是，他也点燃了一个，就这样，因着一个异国小客人的到来，那个春节，显得尤为热闹。

    姑姑一家也到我家来过年，看小苍泽跟姑姑学包饺子，我们都朝他做鬼脸，我笑他肯定学不会，他也不反驳，只是当他包好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饺子时，第一个拿到我面前晃了晃，朝我一笑，又朝出那可爱的小酒窝。就这样，在如此喜庆的气氛中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年。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也快开学了，小苍泽也是。他临行前的一天，跑到我房里来。

    “i'dliketohavealookatthecross”（我想看看那个十字架）

    “可以。”我递给他，他端详了好久。

    “doyoulikeit?itisyoursnow。”（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十字架又重放回我的手中，便回房了。

    我们坐上车，他对我说“couldweplaytogethernexttime?下次我们还能一起玩么？”

    “itlookslikeyou'vefallinlovewithxuzhou,haha~”（看来你真喜欢上徐州了呢。）

    听到我的回答，他又笑了，那两个酒窝又一次出现，这时，我突然觉得这笑容好像在哪见过。我们把他送到观音机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想这段时间的欢乐，对这个小朋友，还真有点不舍呢。父亲不放心，随他一起去了上海，送他转机。

    回去的路上，我们坐上了机场大巴，看着王娅小心的样子，我不屑一顾，赵明志在他身边小心地护着她。看他们亲密的样子，我望向窗外，又下雪了，希望对起飞没有影响。赵明志因要去图书馆，回到家后，我和明静把王娅扶进卧室，让她休息，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客厅喝了杯热水，让自己烦乱的心绪平静下来。回到房间，看赵明静一个人坐在桌前，好像在仔细看着什么，我悄悄走过去，原来，她手中拿着两张彩色的糖纸，正专心地看着。我在她身后站了好久，一会，她似乎发觉有人在背后，转身朝我笑了笑“漂亮吗，雪樱。”见我点点头，她继续说道“呵呵，这还是上小学时向李子童要的呢。”

    “李子童？他给你的？”

    “不是，是我向他要的，他死活不给，后来看我快哭了才给我的。”

    “噢。这家伙真小气。”

    “不是，是我不好，那是他好不容易收藏的，他说是当礼物送人的，不能随便给我。不知道他要送给谁，其实，李子童很好的，学习好，个子又高，长的又帅气，我最喜欢看他大大的眼睛了，对了，雪樱，你发现没，他的睫毛好长呢。”

    “那叫女人气好吧，整个一假女人。”

    “呵呵，雪樱，别这样说他嘛。我觉得他很阳刚呢，人家男孩子双眼皮你就说人家女人气啊，呵呵，我倒觉得挺好的。”说话间，我竟发现她脸红了。

    “呃，明静，难不成，你….喜欢他？”

    听我这样说，她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也许他可能有喜欢的人了吧。”

    “这么确定？”

    “不然他当时不会这么紧张这些糖纸的。他要送的肯定是他很在意的人。”

    “不会吧，那么早熟。”随后，我便不再言语。在窗前站了一会，是吗？真是这样吗？他把最漂亮的糖纸都送给了我呀。而我，从那次春游过后，就把那些糖纸压在了箱底，再没拿出来过。还有那张全影，因搬家的缘故，我早已不知放在了哪里。想着，我不禁觉得脸好烫好烫。整理思路，让自己清醒一点，于是，爬上我的上铺，打算躺上面看书，却发现枕边有一卷画纸。我坐在床上，打开那用红丝带系成的蝴蝶结，缓缓展开那幅画，只见那铅笔勾勒出的冬天的线条，那六角的亭子内一个抱膝哭泣的小女孩，旁边是落满积雪的树木，右下角一朵漂亮小巧的樱花旁边，一句“Iwishyoutobehappy”。……




第五十一章

意外！意外？——

    题记

    收起那张令我意外的画，我不禁望着窗外出神，雪花簌簌地落下，眼前一片银妆，那小孩的飞机，应该起飞了吧。

    我在客厅看了会电视，看王娅穿戴好好像要出去的样子，问道，“阿姨，你去哪？外面下雪了。”

    “雪樱啊，呵呵，没事，我去买些菜来，爸爸晚上回来给大家做好吃的。”

    “噢，那我陪你去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妈妈要出去吗？我也去。”赵明静听到了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不用了，外面这么冷，你们小孩子好好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买菜一会就回来。没事的，我是个大人了，会小心的。”

    “噢。”

    “阿姨，还是我陪你去吧。明静姐姐，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散放在桌上的书吧。”

    “可是，就我一个人在家了，我也想去。”

    “你别去了，我都穿戴好了，你还得换衣服，多麻烦呀。放心吧。”我说道。

    “嗯，那好吧。”

    就这样，我挽着王娅出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难道，难道说，我喜欢上了她，难道，难道我真的要和她成为一家人了？难道，难道我将要叫她妈妈了？这种想法让我吓了一跳，看着旁边的王娅，我的心不禁纠结起来，母亲的笑容与王娅的温柔在我眼前交错，心里两个声音在呼喊，在挣扎，一会想：毕竟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伤害到母亲王娅应该也是无奈的吧。这时另一个声音又在叫喊：可恶的王娅，什么无奈，她当时就是自私，才会和父亲那么开心地照相，当她笑的时候，母亲的伤心谁看见了？另一个声音又说：可是最终王娅选择离开了，而且去了贵州，她这样做，应该是为了母亲。然而，又一个声音叫道：不，她肯定是带着胜利的笑容走的，而且从那以后，父亲对母亲就再也没好过….

    两个声音不断在我脑海中争斗，令我烦闷至极，不时地摇头。

    “雪樱，你怎么了？头疼吗？”

    “呃，可能有点吧，放假这几天睡的太多了吧。”我尴尬地回道。

    雪停了，我收起伞，扶着王娅继续走着，脑海中的斗争还在继续，前方不远有一个斜坡，上面覆盖着白雪，我们向那斜坡走去，雨伞我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便弯下腰拾起了雨伞，抬起头，前方不远处王娅在雪地里缓慢地走着，渐渐接近那个斜坡，我拿起雨伞，一种想法由然而生…

    我渐渐接近她，她并没发觉，走到斜坡前，她停下了脚步，正打算回头，我索性手一推，只见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坡底，雪坡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滑痕。

    她摔倒后坐在那里轻轻地呻吟，这时，我才开始害怕，我装作慌忙地跑到她面前。

    “阿姨，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我关切的语气令我自己都相信是发自真心的。

    “没，没，应该没事吧，雪樱，来，你扶我起来。”听她这一说，我想也许她不知道是我推她的。我把她扶起。我们继续向前走，看她好像没有什么事，我害怕的心也便慢慢平静下来。

    我们走走停停好几次，才刚到菜场，她便抓紧了我的手，“雪，雪樱，麻，麻烦你送，阿，阿姨去医院……”说着，脸色惨白的她靠在了我的身上。

    *******************************************************************

    在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我们到达了医院，我吓得一身冷汗，看着昏迷的她被送进手术室，眼前还浮现着她刚刚被扶上病床时的那滩血迹，她的衣服上，还有床单上，全是血。我愣在那里动不了，只觉脊背间一阵发凉，恐惧开始吞噬着我，身上一阵阵打颤，我不知该该怎么办，父亲不在家，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李子童。

    当电话那端传来他的声音时，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哭了好一会，他急切地问着“雪樱，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哎呀，你别哭啊，你说话啊，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

    “子，子，子，子童，呜呜，我，我，我在二院。”

    “啊？你在医院？怎么了？你怎么了？我这就过去。”

    “子童，呜呜，王娅，王娅她进手术室了。呜呜….”

    “别哭，雪樱，有我在，你不要哭，等我，就在二院等我，一定要等我来。我这就和爸爸妈妈过去。”

    挂上电话，我坐在手术室外面，脑海里那两个声音不复存在，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当李子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在他后面是焦急赶来的李叔叔和童阿姨。

    “李叔叔，童阿姨，你们，你们来了，王，王娅阿姨，她，她….”我的话已经说不成个了。

    “雪樱，不要怕，没事的，没事的，我来了，爸爸妈妈也来了，你放心吧，没事的。”李子童在旁边安慰我道。

    “雪樱，不要怕，我们来了。这，怎么一回事？”

    “阿，阿姨，我和王娅阿姨一起出去买菜，走到一个斜坡，我的雨伞掉了，我去拾雨伞，然后，然后，我就看到她从坡上滑了下去。”

    “妈——我妈怎么样了？”这时，赵氏兄妹赶到。赵明志跑到我面前问到。旁边的赵明静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了。

    “她从斜坡上摔了下去。”没敢看赵明志的眼睛，我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干嘛啊你，这么大声对雪樱说话，又不是她造成的，是王娅阿姨不小心才摔倒的，你对雪樱这么大叫干嘛，你看，她都吓哭了，你怎能这样吼她？！”李子童对赵明志怒声说道，然后，他递给我一张面纸，“雪樱不哭，有我在。”

    “呃，我只是着急啊，我刚回家就看明静在电话旁边哭，她告诉我以后，我都要急疯了。”

    “那你也不能对雪樱喊叫啊，这是意外，你懂吗！雪樱自己也是吓坏了，你还这样大声对她说话。看你把她吓的。”

    “雪，雪樱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大夫大夫，她怎么样了？”这时，只见手术室的灯灭了，王娅被推了出来。打着点滴，戴着氧气罩。童阿姨马上上前去询问医生。

    “意外流产，孩子没保住。不过现在没事了，问题不是太大，怎么这么不注意啊，都是高龄产妇了，她这样太不小心了，注意休养吧。”

    “谢谢大夫，谢谢，谢谢。”赵明志赶忙跑到她身边。赵明静也是看着王娅流泪。

    “我给建国打过电话了，他说他正赶回来。”李叔叔眉头紧皱，看到我，他微微舒展，“没事，小雪樱，这是意外，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小孩子要好好照顾她喽。放心吧，你爸爸今晚就回来了。”

    我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王娅惨白的脸，我的心竟变得平静了。




第五十二章

心，何时变得如此阴险？——

    题记

    父亲急匆匆地来到病房，此时的王娅已经醒了，她微笑着望着父亲，嘴巴张开好像说了什么，却虚弱地发不出声音。

    “别说了，我来了，小娅，看到你没事就好了。你好好休息。”

    王娅点点头，看了看父亲后边的我，我头一低没有与她对视。心里不禁嘀咕，她应该不知道是谁推的，对，一定不知道。

    在父亲的安排下，赵明志不情愿地带着赵明静与我回家了，辗转反侧，我怎么也睡不着，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愿，四周那白茫茫的雪地，远处的公路边偶尔会有行人路过，而王娅摔倒的地方确实只有我们两个呀，这么说来，那王娅肯定知道是我推的呀，坏了，这女人会不会告诉父亲呀？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凉了一下，转念又一想，那又如何，谁又会相信呢？平时除了不叫她妈妈以外，我还算是顺服听话的，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嗯，大家应该不会怀疑我的，前提是，只要她不说。

    *********************************************************

    那天起，我和赵氏兄妹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她，父亲始终守在她的身边，这样的情形，让我想到了母亲的生前，每次生病，父亲守过几次，不都是我外婆守在她的身边，你王娅凭什么会得到父亲这样的关心与爱护，父亲越是这样对王娅，我心里越是为母亲感到不平，王娅，只要你敢说出来是我，我也不怕，你这次病好了，放心，我还是不会放过你。此时的我，心变得越来越坚硬，母亲失去的，我一定要让你给还回来！

    王娅在医院住了2天了，姑姑经常给她和父亲送饭，也到我家来为我们三人做饭，看她辛苦的样子，我着实不忍，越发觉得，这一切都是王娅加给我们一家的。我冷眼看赵明志忧愁的样子，听赵明静在我耳边的担忧，我表现出的安慰连我自己也差点相信，大家都感激地看着我。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我到客厅倒水喝时，抬头就能看到墙上的大镜子，那镜中的黑影是如此的阴冷，竟使我有点陌生的感觉，连我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我，这是怎么了？

    那天下午，我又一次钻进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一本破旧的旧书，好奇心使我从书架上抽了下来，一看，原来是很老版本的《本草纲目》，当我刚要放回书架时，一个恶毒的想法冒了出来。

    整个过程好像不由我控制，我不但借了那本书，对中医陌生的我竟做了笔记，当归、三七，红花……只用了一个小时，我便查到了我所需的内容。书，还了回去，恶毒却在心底生了根。

    **************************************************************************

    自从父亲做工程以后，家里的境况越来越好，我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于是，在距王娅住院不到一周的一天下午，放了学，连叶一凡的招呼都没有理会，我便坐车回到家，我穿上了自认为最显成熟的王娅的衣服去了中药房，干什么？抓药！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稚气未脱的脸透着一种陌生的恶毒，穿着不合身的大衣，拿起积攒的零用钱，我便出了门。到底不是做的什么好事，就连营业员问我话我都答的有些结巴。按照我记下的内容，好不容易抓好药回到家，那时，我放学最早，姑姑肯定也在医院，而赵氏兄妹，一个要参加高考一个要参加中考，都要加课很晚才回家，我便按记下的方子用买好的砂锅一步步来煎药，不久，满屋弥漫着一种难闻的中药味。

    一切准备就绪，我算准了时间，便来到医院，躲在离王娅病房不远的地方，等待时机。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姑姑和父亲道别，向我家赶去，看来父亲刚吃过饭，拿起餐具和洗涤剂，走向洗漱间后，对着医院的玻璃门，我努力挤出一个看似纯真的笑容，向王娅走去。

    “雪樱？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呵呵，来，快坐，冷吧，你要多穿些啊。”看到我，她好像很惊喜，看起来想挣扎坐起来的样子。

    “阿姨，别起来了，我是来看你的，你身体虚弱，不用起来的。”我赶忙扶她躺下。

    “我都躺了好多天了，呵呵，你爸爸去洗碗了，你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好吗？咱可以说说话。”

    “呵呵，当然好了。”我摇好床后，便直入主题，“阿姨，我知道你身体虚弱，需要进补的，正好，我找到一个中药方，反正是很补的，我都煎好了，你来喝些吧。”

    说着我快速的把药液倒到了一个大搪瓷碗里。

    “雪樱还真是有心啊，不过，这是什么药啊？”

    “呵呵，阿姨，你知道吗，自从你入院以来，我一直很内疚，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搀扶你，你才摔倒的，我一直很想补偿，这次我用心的查找的方子，你就放心吧。阿姨，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希望你快些好起来了，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就特意煎的药，如果你不喝，就说明你一直在埋怨我，那我，那我就……”说着，我表现出很悲伤的样子。

    “雪樱，阿姨从来没怪过你，不管怎样，你还是个孩子，我知道让你接受我还需要时间，阿姨会努力做到让雪樱喜欢的样子，今天的雪樱都能想到给阿姨炖补品了，阿姨真是感动，所以，我一定要喝，呵呵”

    “嗯。来，阿姨，我来喂你。”听了她的话，我的心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手中的勺子却在一勺勺喂她，不一会，那心底的恶毒占了上峰，而王娅的脸上却溢满了感动。

    “雪樱？你怎么来了？”当我喂完王娅，拿着保温瓶走到门口时，迎面见到了拿着刚洗好的餐具的父亲。

    “呵呵，爸爸，我来看望王娅阿姨阿姨，阿姨，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省得姑姑担心。”

    “嗯，好的，你回去吧，谢谢你了，雪樱，你真是个好孩子。”道别后我走出了房间，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我舒了一口气，可是紧张感却并未消除。

    紧张，恐惧抓紧了我的心，回到家里，我一直呆坐在沙发上，姑姑做好饭，我们四人正要吃，这时，电话铃响了。




第五十三章

聪明成为诡诈——

    题记

    当姑姑扔下话筒后，我们跟在后面直冲医院。到达的时候，王娅已经被推了进去。我站在众人后面，心疯狂地跳动。不一会，李叔叔一家也到达医院，李子童赶忙跑到我身边，安慰道“没事，雪樱，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呜呜，妈，妈妈怎么又进去了。”赵明静哭的声音很大。

    “叔，到底怎么回事？”赵明志跑到父亲面前质问。

    “医生说是吃了不适合的补品，是，是血崩。”

    “啊？我做饭都是清淡的东西啊，这是需要调养的，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姑姑吓的坐在了那里。

    “呃…爸爸，怎么会这样啊？”

    “不知道呀，吃完饭还好好的，谁知道怎么就这样了。对了，雪樱，你给你阿姨喝的什么啊？”

    “三七和….”

    “她流产才几天，不能吃这么补的东西，难怪会血崩了。”姑姑忧虑地说。

    “我看王娅阿姨太虚弱了，就去查找了一些资料，说是三七什么的比较补身体，就买了些煎好送来的。”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你，如果我妈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赵明志抑制不住愤怒瞪眼看我。

    “你干嘛。”李子童挡在我面前，“雪樱不是说了嘛，她也是好意，你不能听她把话说完吗？”他们二人互相怒视对方。

    “你，你们别这样了，妈，妈妈还没出来呢。”

    “叔叔，我想雪樱也是希望王娅阿姨快些好起来才这样做的。请你不要怪她了，好吗？”李子童劝慰到。

    “明志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希望她能早些，早些好起来啊。我，我，呜呜”没想到我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了，看到我这样楚楚可怜，赵明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耷拉着脑袋。而父亲，跑到窗口去抽烟了。

    “先生，请你不要在这里吸烟。”

    “这点小事你管的倒多，我老婆还在里面呢，你知道吗！”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这里是医院，你不能在这里抽烟。这是规定。”

    “好了，建国，你干嘛啊，好的，护士，你忙吧，请放心，我们不在这吸烟。”李叔叔赶忙阻止父亲。然后拉着父亲坐在椅子上劝慰着。

    “雪樱，你真是有心人，可是如果不了解药性乱服是会适得其反的，童阿姨是保健医生，有什么事情，以后雪樱可以问我，我们一起来煎药，好吗？”童阿姨坐在哭成了泪人的我的身边柔声安慰道。

    “嗯，嗯，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童阿姨，你说王娅阿姨会不会有事啊，我好害怕啊。”

    “放心吧，孩子，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没事，毕竟发现的早。”

    “哥，妈妈，妈妈她，她….”赵明静坐在赵明志旁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没事，小静，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时，王娅被推出来了。大家都往前去看。她朝大家虚弱地笑了笑，看到我时，她也依然是温柔的一笑。我，心虚了。

    ******************************************************************************

    王娅是救过来了，以后的那段日子，大家忙着照顾她，我也是，并没有人怪我，毕竟，谁又能认为一个无知少女会有什么恶毒的计谋呢。因此，一切，似乎和原来差不多，只是有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令我发凉的东西。这个人就是赵明志。只要他在场，总会隔开我和王娅的距离。对此，李子童很是反感。也因此，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很紧张。

    我无所谓，这本就是王娅应该付出的代价！

    那年五一节的时候，王娅已恢复的差不多了，能过正常生活了。不管赵明志怎么看我，反正我自认做的天衣无缝，至少，赵明静对我是崇敬加信任。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出的话，令我对一些事情陷入了迷茫。

    五一节，学校都放假，我做从李子童那借来的数学卷子打发时间，赵明静和我一起，做她自己的作业，遇到不会的就问我。然而那天中午吃完饭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而赵明静坐在桌前不断把玩那张两糖纸。她的脑袋真不知整天在想些什么，幼稚的愚蠢，天真的可笑。

    我翻了身，正看到墙上那幅素描，那在风云亭哭泣的小女孩，记忆中井上苍泽的小脸又一次浮现，我不禁苦笑，如果，如果这个小孩子知道带他游玩的大姐姐是如此的恶毒的人，他会怎样呢？恐怕不是送我一幅画了，而是躲之而不及吧。正想着，只听赵明静轻声叫我。

    “雪樱，睡着了？”

    “没，怎么？有事吗？”

    “我，我，想跟，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看来真有什么事。

    我下了床，拿起水杯，半倚在窗户旁边，纳闷地看着她。她抬起头看我这个表情，更是不好意思看我了，此时的她脸已变的通红。

    “姐，到底什么事呀？”

    “那个，嗯，那个，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我说，静姐，你能别这样吗，让人心里怪急的慌。”

    “嗯….嗯…”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雪樱，那我告诉了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哎呀，你就说吧，别卖关子了。”

    “你觉得李子童这个人怎么样?”

    “李子童？”听到这名字，我一愣，“怎么想起说他了？这个大笨蛋，大傻冒。少脑子的家伙。”不知为什么，我把叶一凡曾说尚学飞的话也安在了李子童的头上。

    “不，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也很优秀，不管是学习，还是什么。”

    “切，不就是一个什么学生代表嘛，至于嘛，Y中，Y中有什么了不起呀。”

    “告诉你一个秘密，雪樱，来。”说着，她做了个手势，轻轻走到我身边。我把耳朵凑了过去，听到一句意外的话“我喜欢李子童。从小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喜欢，这是个秘密哟，雪樱答应过我的，不许告诉别人噢。”说完，她拿起那两张糖纸，面向窗外，把玩起来。幽幽说道，“所以雪樱，一定要好好指导我最头疼的数学噢，我好想考上Y中，我想和他上同一所学校。”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两年透明的薄薄的糖纸。

    赵明静一直喜欢李子童？听到这个消息，我愣在那里。喝了口水，却已十分冰凉。




第五十四章

时光带走的是什么？——

    题记

    那年的五一节放了四天，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李子童打电话来找我，他说有话对我说，于是，我们约了云龙湖金山公园见。不知我是怎么想的，去的时候，带上了赵明静。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李子童看到我那种快乐的表情和当他看到我身后的赵明静时那失落而郁闷的样子。

    无趣的游玩，尴尬的气氛，而对赵明静而言，却是美丽的一天，平时少话的她那天话却多了起来，不时和李子童说着什么。看着赵明静的笑脸，心底，不禁泛出一股酸涩。李子童时而看着我，与我对视的他显得颇为无奈。我像个陪衬的，走在他们中间。为什么要带赵明静来？我，也不知道。

    回家，吃饭，洗澡，刚出了浴室就接到李子童一个电话，“雪樱，你怎么回事？”

    “啊？什么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我今天约你来，你干嘛要带赵明静？”

    “怎么？她是我姐姐，你又没说约我一人。”

    “你，你….”

    “嗯？”我故意气他。听他在电话那边被咽的说不出话，我竟有一种胜利的感觉。似乎，我这样做，就是为了气他，可是，我为什么要气他？

    “笨蛋，是你自己的事，根本不怪我。不说了，我要睡了。挂了。”没等他回答，我便放下了电话。

    “雪樱，谁打的电话？”赵明静边吹头发边问。

    “一个朋友。”

    “噢。”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

    生活，逐渐又步上正轨，赵明志对我的态度也有了改变。毕竟，他曾救过我，帮过我，对于他，有种说不出的牵绊。

    王娅可以上班了，表姐的孩子，小雨婷也开始上幼儿园了，姐夫小梁的生意也越做越红火了，除了姑父做股票亏了一大笔钱以外，没什么不好的事了。

    距王娅的流产已过去很长时间了，从那以后，父亲对她的观注更多了，如今的父亲与记忆中那个酒鬼渐行渐远，使我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父亲？如果母亲见到父亲的转变，又会如何？

    学校里，叶一凡像以前一样粘着我，我感觉的到，她改变了，一样的中性打扮，一样的短发，一样的帅气，一样的绿边眼镜，但总感觉还是不一样了。她还是会和她那些哥们喝酒，会帮一些人把情书传给我，我们仍和以往一样，一起夸张地朗读，然后扔掉，在我的劝诫下，她的烟从一天半包变成一天两支，令我纳闷的是不管她抽多抽少，那白暂的皮肤和那温柔的嗓音总是没有变化。

    也许是学习紧了的缘故，李娜找的次数也不再那么频繁。这爱玩的丫头，也终于知道什么叫毕业考试了。赵明志的刻苦，家里谁都看的出来，为此，父亲和王娅嘱咐我和赵明静一切都要轻拿轻放，少弄噪音，让哥哥好好复习，我更是谨慎，毕竟他是因为我的原因而推迟了一年的高考。

    李子童只要有时间，还是会打电话给我，或是来找我，我在和赵明静说话时很小心，怕她误会。只是从那次云龙湖回来后，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也知道，那两张糖纸始终压在她的枕下。而李子童看我的眼神，总有一层说不出来的东西，那天在云龙湖，他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已无从得知了。只知道从那天以后，他对我的关切更加明显了。突然想起李娜曾说过的话，“李子童喜欢你，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还真笨呀。”难道，真是这样么？！

    当赵明志得到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全家都高兴极了，父亲更是在酒店定了单间，叫上姑姑还有李子童一家，一起为他而祝庆。只是赵明静，虽然中考的数学成绩很好，却依然不够Y中的分数，虽然勉强在S中呆着，但我依然看出她眼里的失落。而王娅，依然是我心头的一个针。

    席间，竟还有一个意外的消息，那就是，父亲说，王娅这次又怀孕了。在经历了年初的事件，这次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大家听到后都欢呼起来，姑姑更是主动承担起照顾王娅的责任。大家仰头把自己杯里的液体全部喝下，我也如此，只是杯中的红酒，却显得如此苦涩。

    那天，一个人在金山公园，望着眼前的湖水发呆，好想念母亲，如果她能活到现在，看到我竟如此恶毒，她会做何感想呢。想起了出门前接到的松子姐姐的电话，她告诉我说，小苍泽回去后一直缠着她要学中文。说是以后来再中国就可以和我随意的交流了。我苦笑一声，挂了电话，如果，这小小的男孩子知道我是如此恶毒的人，估计也不会这么想学中文了吧。

    风有些大，不觉身体一阵发颤，又正值生理期，肚子痛得我直出冷汗，浑身冰凉，从石阶上站起，还未走出几步，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熟悉的令我不敢相信，一时尚的女子挽着那人的胳膊在岸边走着，笑着。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们，那人竟用手指爱怜地刮了那女人的鼻子——难道是小梁吗？

    “刚才打电话，明静说你出去散步了，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随着这声音的落下，李子童出现在我的面前，“发什么呆呀，看什么呢你。走吧，我们回去，瞧你的手，冰凉的不像人手。”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放在手心暖着。

    “呃，没，没什么。我，我不冷。”说着便想把手从他手心抽出。

    “别这样说，走吧，去我家，我妈说让你来我家吃饭。”

    “嗯？”未等我问清楚，他已拉着我向车站走去。

    当再一次回头，刚才那两个身影已渐行渐远，难道是我看错了吗？但愿吧。




第五十五章

不能承受的青涩感情——

    题记

    教师公寓，李子童家，李叔叔与童阿姨在厨房忙碌。李子童带到他的房间，我看到一台白色的机器。

    “雪樱，你看，这是我家新买的电脑。”九十年代，电脑并不是太普及，对于我们来说，如今看来老式的机器，当时却很是新鲜。

    “电脑呀，你爸爸真厉害，你会用吗？”

    “嗯，爸爸教我的。很好玩的。”

    “噢。”

    “雪樱，你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带我到他书架前，抬眼便看到那书架上放着的当年春游时照的合影，那时的他还没有我高呢。它是放在一个水晶的相框中，那开心笑着的两个小孩，显得如此的遥远甚至陌生。

    “还记得吗？当时我翻拍了一张，我们一人一张呢，你应该也有吧。”

    “呃，应该有的。”自从搬家这张相片好像就应该压在箱底，没拿出来过，不过还好没拿出来，想到赵明静的那翻话，也许不拿出来是对的。

    “雪樱，你还有我小时候送你的糖纸吗？”

    “呵呵，有啊，还有那个大大的兔娃娃，小熊和小鸭两个搞笑的布偶呢。”

    “雪，雪樱记的很清楚呢，呵，呵呵。”不知为什么，他竟脸红了。

    “笨蛋子童。这些不过是我没来得及扔罢了。”

    “喂喂，你能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么，说的好好的，就让人听着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听。我又没揪你耳朵非让你听，该干嘛干嘛。”

    “你这丫头。”

    “丫头是你叫的么。”我自己也意识到说的刻薄了，不再继续下去，便换一个话题。“子童，你觉得赵明静好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无聊嘛，说说看嘛。”

    “文静，可爱，天真，有点傻傻的。不过感觉人还不错吧。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小，妹妹？”

    “呵呵，当然了，小妹妹，一直当她小孩子嘛，她是很可爱啊。”

    “看来你挺喜欢她的。”听她这样说，心底泛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呃，不，不是，我说了，她是很可爱的小——妹-妹。”妹妹两字他还特别加重了语气，“说到喜欢，其实，其实，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切，早恋吧你，我这就告诉李叔叔去。哼。”我开玩笑道。

    “雪樱，”他拉起了我的手，当我抬眼看他的时候，正与他的视线相对，他的目光深邃，戴隐形眼镜的他，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神正深深地看着我，两颊显出微微的红，“雪樱，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拒绝吗？”

    与他的目光相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这一问，更令我无所适从，“子童，该，该吃饭了。”我挣开他的手，躲开他的目光和问题，向外走去。

    “雪樱，我喜欢你。”还未走开，他便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

    “子，子童。”

    “两个小家伙，吃饭喽，快来，来，看看叔叔阿姨做什么好吃的了。子童是让雪樱看电脑了吧。快来吃饭吧。”

    “噢，来了。”我应了一声，便挣开他的手，走向饭厅。

    “今天呀，是李子童的生日，我问他想怎么过，他说想和雪樱一起吃饭，呵呵，所以呀，就让他给你打电话了。”

    “呵呵，呵呵，”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忘了，原来这天是李子童的生日。望着李子童，他正微笑地望着我，我不禁低下了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呢，你李叔叔，过段时间就要出国去学习了呢，呵呵，到时候咱们两家在一起吃饭，呵呵。雪樱，来，多吃点，看你多瘦，这几年光看你长个子了，就没看你长肉，你爸也真是，光顾着看你阿姨了，都快忽略….”

    “你爸爸真是太忙了，”李叔叔打断童阿姨的话，“来，多吃点，尝尝你李叔叔和童阿姨的合作之作。”说着，他向我碗里夹着菜。

    “就是啊，雪樱，多吃点，雪樱。”李子童的语气显得有些尴尬，当然，也只有我感觉的到。

    “李叔叔要出国啊，真是个好消息呢。”

    “还好吧，希望这次学习能更上一层楼吧。”

    “雪樱，你也要好好学啊，你的成绩上中专确实可惜了，你可以参加成人考试的。”

    “嗯，知道了。”

    饭后，李子童送我回家，我们都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了。

    “子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对不起，我没准备礼物，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忘记了，希望你谅解。”终于，我打破了这份沉默。

    “雪樱，你说什么呢，只要你能来我就很高兴。真的。”他忙说道，“雪樱，刚，刚才的话，希望你能，能听进去。”

    “呃，哪，哪句话？”我装傻。

    他没再说话，到了我家楼下，他忽然拉住我，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雪樱，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事，也知道你很忧郁，希望我能成为照亮你内心的阳光。”

    呆呆地，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身高已高出我好多，微微仰头，望着他的真诚，心底有样东西开始融化，只是，我知道，不可以。

    “哼，今天的话我全当你秀逗了，别一时脑袋发热，我，不值得你喜欢。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冷冷地，扔下这句话，我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当我回到房间，看赵明静愣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楼下，我一看，李子童还在那站着，又过了好一会才走。直到看不到李子童了，她才转过脸来，望着我，她的眼神里那份深深的失落刺痛了我，我刚想说什么，她却走出了房门。中考的失利令她整个假期都郁郁寡欢，而李子童送我的情景，也许，她已看到了。我坐在窗前，想着赵明静，她的天真与单纯，我曾是多么的喜欢，她的快乐我曾多么的羡慕，然而如今，我却不知如何安慰。

    **************************************************************

    入夜，我们都没睡着，因我知道，她已呆坐在桌前好久了。我爬下床，走到她跟前，给她披了件衣服，“姐，睡吧。”

    “雪樱，我知道，我不如你，从小我就知道，在你面前我是多么自卑，我没有你漂亮，也不如你聪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你即使上了中专，成绩还是那样的出类拔萃，你像个标杆一样，我始终在向那奔跑，可是，可是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

    “姐，你怎么说这些啊，姐，我….”听到她的话，我不禁愕然。

    “从11岁那年见到你，我就好喜欢你，你的聪明漂亮，你的一切，我都近乎于崇拜，即使你比我小，当你跳级那年，我更是自愧不如，我多想和你一样啊，可是我知道我不行，你报考中专我很意外，但我觉得这是我一个机会，至少我要努力考上Y中，可能这样，在你面前我就不会那样自卑了，就可以和你平等了，然而，在最后这一年，虽然我的数学在你的指导下提升了好多分，可是，总体成绩，终究还是不如你，和你去年的分数相比，我竟差了那么多。只能还在S中呆着。”说到这里，她已是泪流满面，“而今天，今天，更让我知道了自己是多么的卑微，当我那天告诉你我喜欢李子童时，我是多么愚蠢，我怎么就没想到，也许你也会，也会喜欢他。我，我好失败啊。呜呜”说到最后，她捂着脸，哭了起来，虽然努力克制，却泪如泉涌。

    我站在那里，呆呆地，愣愣地，我不知道我在她的心中竟是这样的存在，从她中考失利，我们都始终避免这个话题，没想到她的心还是没有释然，而今天李子童送我回来的情景，也许她在窗前已全部看到了。

    “姐，你想的太多了，S中也是不错的学校啊。况且，况且我也没说我喜欢他啊。”

    过了一会，她稍微平静些，从桌下拿出一个崭新的篮球，“至少我现在终于知道，他喜欢的人应该是你。我好想上Y中啊，想和李子童上同一所学校，可是事与愿违。而且，今天是李子童的生日，我每年都记得，本打算今天送给他的，可当我接到他的电话时就知道，也许这份礼物我送不出去，因为他在电话里只说要找你。”

    我僵在那里，无所适从。




第五十六章

懵懂的心事，懵懂的青春——

    题记

    又是一个周一早晨，空气中迷漫着春天特有的泥土芬芳，虽然每天在家里要面对王娅那张脸，不过还好，到了学校，我的情绪会放松很多。直到学校的公告栏，无意间的一瞥，让我站住了，那张公告上赫然写着李元磊的名字。

    “嗨，雪樱，你来的好早啊。吃早饭了吗？咱一起去食堂。”老远就听到叶一凡的声音，她跑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原来你在看这个呀，他刚被开除，听说是在校外打架斗殴，还勒索中小学生，影响极为不好，三次警戒已满，就把他给开除了。这家伙，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他走了也好，就没人威胁你了。”

    “噢，这样啊。”

    “走，咱吃早饭去，听说新来了一家灌汤包。”

    这个消息很是令人意外，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他的父亲，他这一开除，他的母亲该怎么办啊。

    中午下课的时候，我便跑去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果然，他听后，沉默了一会，说，他会来找校长说说。

    而午休的时候，我正和叶一凡挤在一起听她新买的CD，便听外面有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探出头去，那宿舍下的路上，李元磊耷拉着脑袋跟在一个中年妇女后面，看来，是他妈妈来了。我赶忙又给父亲挂了个电话。尔后，跟在他们后面，看情态的发展。

    当父亲出现的时候，李元磊眼光中露出了苦毒与怨恨，而她的母亲却像抓住了救命草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在父亲的一番请求下，校长终于点头，可以让他留校观察一个月，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母亲向父亲感恩戴德，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而李元磊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他的母亲要求他向父亲说谢谢，而他始终不吐一个字，任他的母亲打他骂他，他就是不说。

    我明白，那种对父亲的怨恨已经深入心底了。只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竟又闹事了，原因是，他和宿舍一个男生发生口角，把那人又给打了，这次，父亲再怎么请求，她的母亲再怎么哭泣，也于事无补了。

    而李元磊走的那天，我见到了李娜，她来劝她的表哥，可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李娜无奈地找到我，诉说着他哥哥的苦情，自从他的父亲进了监狱，他就始终怨恨着父亲，这次之所以二次被开，也是因为，他不想与父亲扯上一点关系。我和李娜走在李元磊身后，过了一会一辆的士停下，当车窗摇下，我看到郜杰那张脸，心不禁紧了一下，对李娜暗暗说了声，“李娜，不管怎样，和郜杰相处，你还是小心些。”

    “放心吧。我会的。杰哥对我很好的。”

    听她这句话，我担心地看着她，她对郜杰一直都是一脸的信任。

    ***********************************************************************************

    李子童的生日过后，我都没怎么见他，应该说，我一直在躲着他，只是心中总有一种困惑，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见他？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什么一想到他就会脸红？看着赵明静郁郁寡欢的样子，我的心里着实不好受，于是，在一个赵明静不在家的周末，我拿起她珍藏的那个篮球给李子童打了个电话。

    当在金山塔下，他见到我时，他高兴极了，“雪樱，你终于不躲我了。”当他看到我手中的篮球时，兴奋道“哈，这是给我的么，很棒的噢。”他接过去，在那打了会球，我沉默着，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他个头已经很高了，他的脸上时而有着阳光般的笑容，让人看了很温暖。

    “谢谢你，雪樱，我太喜欢这个球了。呵呵。”

    “不是我送的，是赵明静。”听到我的回答，他停了下来，望着我。

    “嗯？你说什么？”

    “赵明静送的，不是我。我只是代替他送你罢了。”

    “雪樱，”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的心迅速地跳着，努力躲开他的视线。

    “呃，今天叫你出来只是要代她送你这个球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喜欢这个球，我会告诉她的。”

    “雪樱，你能别这样吗？你知道我对你…”

    “呃，我该回家了。”

    “你别打断我的话，”看我要走，他急了，放下球，拉起我的手，说“看着我，雪樱，看着我！”当看到他眼中深深目光时，我躲避了，看向别处。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们长大了，已经是大人了，情感对于我是一种动力，你明白吗？我会为你向清华努力，懂吗？我要把我们两人的梦想实现！你，看到我难道没有心跳的感觉吗？雪樱，不要逃避了好吗？”

    “子童，我….”下面的话还未讲出，他一把拥我入怀，在他的怀里，竟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可是却令我想起了那阳光下的泡泡……

    “嘘，雪樱，别说了，我知道我们年纪还小，可是雪樱，你要知道，你是我前进的动力，我将来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一定！”

    “可是，赵明静她….”

    “嘘，你不要出声，现在是我们两人的时间，不要提别人，好吗？让我抱你一会，就一会，听话，不许出声。”

    他紧紧拥着我，闭上眼睛，耳朵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听他的心脏那强有力的跳动声，风，掠过发稍，却没有一丝凉意。

    在金山塔下，我们两人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相拥着，相拥着，除了偶尔风吹过树梢，听树叶的沙沙声，情愿，时间就这样停止，停止。

    我的手一直垂下，好想也如此的紧拥着他，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轻蔑地告诉我：司雪樱，你不配，如此恶毒的你，不配！于是，眼角有泪珠滑下。




第五十七章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也许一切，都是预定的吧——

    题记

    过了好久好久，他却没有松开我的意思，他紧拥着我，鼻子轻轻摩挲我的长发，沉浸在这种温情中，谁也不愿醒来。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是赵明静，是今天她出门时穿的那件绿色外套，后面跟着和她一起的同学，她们喊着，“明静，你怎么突然走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划船的么，明静，明静….”

    **********************************************************************

    晚饭过后，赵明静还是没有回来，父亲说，接到电话，她说和同学一起吃饭。

    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不知道，当她回来的时候，该如何面对？此时，门“吱”地一声开了，她的身影走了进来。

    “姐。”我轻轻唤了一声。她没有回话。我心里很是难过，是的，我恨王娅，然而对于赵氏兄妹，我却会感到如此的温暖，赵明志救过我，还因此误了上年的高考，赵明静天真的快乐是那样令人喜爱，我，又如何能面对忧伤的她？

    “姐，今天我….”

    “噢，雪樱，我回来晚了，吵醒你了。”

    “不是，姐，这才八点多呀，我没睡呢，姐，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和….”

    “我去洗漱了。”她未等我说完，便走出房门，留下一声沉沉的关门声。

    夜，深邃，我们都没有睡着。想着白天李子童的目光，想着赵明静的那个转去的背影，我无法入眠。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这种沉闷怪异的气氛在卧室里弥散开来。直到那夜，深夜未眠的我听到下铺的传来轻轻的低泣，我的心难过及了。轻轻地，我下了床，掀开她的被子，从后面抱着她。

    “姐，我，我们真的，没什么。真的。”

    “雪，雪樱，我，我….我只是好难过啊。”

    “你的篮球我代你送给他了，他很喜欢，真的。”

    “是，是么？”

    “嗯，姐，相信我。好吗？”

    “可是，可是…”

    “姐，你是我的姐姐。”

    *********************************************************************

    那夜之后的不久，期中考试结束了，李子童打电话要约我一起去博物馆，说是为一篇文章寻找素材。我想，也许这是说清楚的好机会吧。他骑自行车来接我。徐州市博物馆在云龙山正门的斜对面，那是一个好大的坡，他骑车带着我，向上骑，并不允许我下车，他说，“我一定会带你上去的，我一定会带你到达我们的目标。”

    就这样，他吃力地带着我到达了博物馆门前，轻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他朝我微微一笑，难怪赵明静会这样喜欢他，他已是一个帅气的男人了。

    我们按着顺序，一个展厅一个展厅地观看，他做些记录，时而和我讨论着问题。当重新站在阳光下，已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雪樱，谢谢你今天能陪我来，我记了不少东西呢。对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彭城路有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走，咱们去试试。”

    “子童，我…”

    “哈哈，我带钱了噢，我请客我掏钱，哈哈。”

    我默默地坐在他的后面，心里极度的低落，难道我不喜欢他吗？不，我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次他送我糖纸吗？从那次他为我挥拳吗？从那次他接我回家吗？从那次他为我补习吗？从那次为我披上外套吗？…这份感情的开始，早已无从忆起了，它已如此深的映入心底。可是，可是今天，我该怎么对他说出口？我该怎么对自己的心做个交待？

    两份冰淇淋放在我们之间的圆桌上，我们相同的巧克力味，他聊着一些学校的趣闻。我低着头，慢慢吃着，却尝不出味道。

    “雪樱，你怎么了？怎么？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子童，我想和你谈谈。”

    “雪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正经了？呵呵。”

    “子童，那个篮球你喜欢吗？我是说，赵明静送的那个。”

    “呵呵，当然喜欢了，我很喜欢打篮球噢。代我谢谢她啊。”

    “子童，如果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好久了你会怎么办？”

    “啊？难道，难道是雪樱你吗？”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雪樱，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啊。”

    “呃，子童，你听我说完。我们如今已不是小孩子了，我们都是大人了。我想说，你，你，…”望着他的深眸，我竟说不出来了。

    “嗯？怎么？”

    “对不起，子童，我从没说过喜欢你。”

    “雪….樱….，你，…”我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几秒钟的停顿过后，他说道，“无所谓，雪樱，我喜欢你就够了。我还有机会，还有时间，也许，那天的话把你吓着了，是我太唐突，但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只要你知道，不管怎样，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这点始终没有改变。”

    “子童，可是我并不值得你这样，也许，也许有一个比我要好的女孩子一直都在喜欢你，她一直在默默地喜欢着你。”

    “别说了，再说就像琼瑶剧了。反正你只要知道，不管你对我怎样，我一直都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和以后的以后一直都会是!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接着，他又聊起其他的话题，然后，送我回家，那时的空铺满了黄昏的礼服，那天际的金光隐约还透露着太阳的颜色，直到送我到家，他始终是微笑着面对。我默默转身，走向楼洞。只听身后，一阵衣服的磨擦身，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雪樱，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尔后，他便离去。当我再次回头，他已骑车离开了。




第五十八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亲爱的朋友——

    题记

    推开门，便看到姑姑在饭厅里忙碌的身影，看到我进来了，她说道，“雪樱啊，回来的正好，我刚做好饭。来，吃饭喽。”

    当大家坐定，我看到姑父和小雨婷也来了。好久没见的小孩子，如今已成了小姑娘，漂亮的大辫子扎在脑后，显得精神而机灵。

    饭后，在父亲与姑父的闲谈中得知，原来，小梁在和姐姐闹离婚，始作俑者，便是那活僵尸，只因她想抱孙子，而且表姐身体不好，便想让小梁再娶。姑父的烟就没断过，姑姑抱着不知所谓的小雨婷，无奈而忧伤。

    姑姑走后，我正躺在床上想着表姐的事，赵明静跑来叫我，“雪樱，电话。”

    “呃，谁啊？”

    “好像是日本的。”

    “好，这就来。”说话间，我已跑到客厅。“喂，您好。”

    “啊哈，雪樱，姐姐我好想你噢。你猜我在哪？”

    “松子姐姐，我也很想你呢，你不是在日本吗？”

    “哈哈，你错了哟，我们在北京。”

    “北京？你怎么跑北京去了？”

    “哈，一会再告诉你，不过呢，现在有人想跟你说句话噢。他急的不行呢。”

    “嗯？是吗？”

    “雪、樱，你、好。我，我现、在、在、北、京。”

    “你是？”话筒里传来一句生硬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哪位呢？”

    “哈，雪樱，猜出来没？是小苍泽噢。自从回日本后他就一个劲地要学中文呢。呵呵，正好他的暑假一直放到你们中国的国庆前呢。这小子，本来我们没打算带他来，他非要跟来，多希望你也能来北京啊。”

    “噢，呵呵，看来这次没空呢，我的学校要等到十一国庆才放假呢。”

    “很失望噢，还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藤原谷哥哥的事情解决了。他还在一家医院找到了工作呢，他们可能年底要订婚了呢，他说到时候一事实上要让雪樱来参加订婚仪式，哈哈，是好消息吧。”

    “呀，真的啊，那太好了，好想见见他们啊。”

    “小苍泽说了，他下次见你时要用中文和你交流呢。”

    “这么短时间能学多少呀，你告诉他，别吹牛噢。”

    “哈哈，他急的跳脚呢，呵呵。不说了，我们要去吃晚饭了。拜拜。”

    “告诉小苍泽，多吃点噢，小心长不高，哈哈。拜拜。”

    挂了电话，心里很是喜悦，想起那一脸恬静的丁露怡，还有帅气的藤原谷哥哥，希望这次是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倒了杯热水，站在房间大大的玻璃窗前，不禁望着楼下那昏暗的路灯发呆，听松子的语气，她应该是幸福的，又想起表姐那生了冻疮的手，同样温婉的表姐，如今却…….

    “雪樱，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吗？”赵明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后。

    “嗯？什么？”

    “你说，你和李子童之间，没什么。”

    “呃，是。”不觉间是，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你要和姐姐说真话啊，不许骗我。”

    “我……不喜欢他。呵呵。”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笑的出来。

    “呵呵，那就好。”她释然地从后面抱着我，“如果你也喜欢他，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点点头。眼睛望着窗外，那空洞的天空。

    ************************************************************************

    那个夜晚以后，我依然是躲着李子童，至少，不想面对，每当我面对他的时候，赵明静的脸便总会在眼前晃动。

    一个周末，赵明静去上补习班，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自从搬到新家，都这么久了，我却并没有认真仔细的收拾过，那天，正好是个明媚的日子，我把自己的东西铺散开来，一点点收拾曾经的旧物，像是，在收集岁月的残片。

    无意间，拿起一本字典的时候，找到了那张破损的合影，另一张同样的照片被李子童嵌在书架上的镜框，而我的这张，却在长期的玻璃板下，被水气粘坏了一个角。心里不禁叹息。旁边一叠，便是久远以前的那些，透明糖纸。我一张张变换着，对着窗外的太阳观看，不同的颜色有着不同的世界，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与赵明静那珍藏的两张糖纸相比，我眼中的世界丰富多彩的多了。只是，难道我真的不喜欢李子童吗？不，我怎么会没有感觉啊，只是，让我怎么面对赵明静那明净的双眸…

    ******************************************************************************

    李元磊的离校，使叶一凡放心了不少，她说她终于不用担心我在校园里遇到那家伙了。他也再也没来学校找过我的麻烦。只是，我隐隐觉得，他并没有消失，从父亲口中得知，他到外地当学徒了。谁知道呢。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父亲为了他，已是尽力了。而李娜，自从她当时真的考上模特人才辈出的二职高后，她经常找我，说着她和郜杰之间的感情，趣事，眼神里那种满意的幸福让我也开始相信，也许，郜杰对她真的很好，也许郜杰对她是真心的，也许，郜杰和她，真的能继续走下去。直到国庆十一假期结束前的三天，李娜突然来我家找我。赵明静开的门，见到李娜的样子，她不禁问道，“李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我这就去叫雪樱。”

    李娜在我的书桌前坐下，低下头，长长的发丝垂下，遮掩了她半边容颜，即使如此，我依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还有那红红的鼻尖。

    “呃，姐，我和李娜有点事要说，要不你去客厅看看电视好吗。”

    “嗯。我正好去车站接妈妈，她可能一会就从医院回来了。”说着，她知趣地出了门。

    “娜娜，怎么了？”

    “雪，雪樱。我，我….”话未说完，泪已先下，她178的高个子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孩子。我知道，肯定出什么事了。不然，她不会如此。

    “怎么了？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在你身边。”递给她面巾纸时，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怀里，那隐忍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我不问，只是站在那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她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抬眼望着我，问“雪樱，我是个坏女孩吗？”

    “怎么这样问啊。你这么好，怎么会是坏女孩啊。”

    “可是，雪，雪樱，我现在，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真傻，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以后也一样，我不觉得你变了呀，你还是那样的漂亮，可爱。”

    “雪，雪樱，呜呜，”听我这样说，她又一次扑在我的怀里哭泣，断断续续说道，“可是我，真的变了，变坏了，我好怕啊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雪樱，我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娜娜，到底怎么了？”

    “如果，如果，如果我说了，你还会理我吗？”

    “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啊。可以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理你啊。”

    “雪樱，你真好，我知道以后，特别害怕，可是我又不能跟别人说，更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只有你了。呜呜”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我，我做错事了。我和郜杰，和他，和他…”她哭的更伤心了，“我们偷吃了禁果，现在，现在，我，我，我有了，雪樱，我好怕啊。呜呜，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能要小孩啊，我这么小，还不到二十呢。怎么办啊。”

    她的这番话把我定在了那里，我愣了，想起以前她向我诉说的甜蜜，想起她那脸上幸福的笑容，如今，在我怀里的高个子李娜，却像个无助的动物，痛苦而悲伤。

    “娜，娜娜，怎么会这样，你，你们”我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雪樱，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杰哥说没事。他说，我们以后一定会结婚的。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人。他说….”

    “可是他知道吗？”我愤怒地打断她。

    “他，他不知道。”

    “既然他跟你说这么多了，这事你应该让他知道啊。他要负责任！他要为你负责！你个傻丫头，你怎么那么相信他，我不是警告过你很多遍了吗？你怎么没脑子啊。”

    “雪樱，我，我….”我哽咽地哭着。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雪樱，”她深呼吸几口气，慢慢平静下去，幽幽说道，“我知道杰哥是个好强的人，我不想拖他的后腿，这件事我们都有错，高二是最重要的一年，我不想他因为我而放弃理想。”

    “行了，你个傻瓜，我一直以为你那么聪明，可是怎么净做这种糊涂事啊，你不告诉他，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生下来？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啊，你不怕你妈妈知道啊，她一个人带你容易吗！”

    “所以，雪樱，我不能告诉别人，我只告诉你了。我绝对不能要这个孩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去上海参加比赛了，现在的我不能要啊。”

    “可是，生命是无辜的，你怎么面对你以后的家人？”

    说了这句话，我们都沉默了，良久，她开口，道，“至少，现在，我绝对不能。”

    看着她眼中的痛苦，我无奈极了，“你真是糊涂啊……”

    “雪樱，你知道我的家境，我的零花钱都是假期和同学打工赚的，杰哥家境也不好，我一般都把大部分给他了，所以，所以….”

    “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呀。放心吧，我有钱。”

    “雪樱……”




第五十九章

现实，晦涩的难以接受——

    题记

    因父亲的工程越做越好，所以，我的零花钱也越来越多，当我从银行取出一千元放到她手上时，她的眼圈不禁红了，“雪樱，我，我一定会还你的。谢，谢谢你。”

    “不要说什么谢谢的话，你是我好朋友啊。那明天我陪你去。”

    “不，不，雪樱，不行。”

    “我有时间啊，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我可以照顾你啊。”

    “不，绝对不行，雪樱，你，你这样纯洁，你不可以陪我去那种地方。”

    “可是，娜娜，你…”

    “没事，我有一个同学会陪我去。”

    “不过，娜娜，我不放心你啊。”

    未等我说完，她拥住了我，身体微微发颤，我知道，她在哭泣。“放心吧，雪樱，我绝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我会好起来的。还有，请千万不要告诉杰哥。”

    李娜走后，我在小区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看那青草碧绿，看那湛蓝天空，看那不时飘过的云朵，看那时而飞起的鸽子，一切显得如此平静，而内心却如此的震动。李娜，我最好的朋友，竟会做出这种糊涂事。脑海中突然想起叶一凡的话，“雪樱，你记住，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回到家，父亲和王娅已经回来了，当然，还有赵明静。他们在客厅高兴地聊着什么，我打声招呼，便回了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眼前全是泪水晶莹的李娜。那漂亮的脸蛋，挂着泪水更是让人心疼，那高个子的她扑在我怀里痛哭，像极了无助的孩子。这一切，像梦幻一样，却又真实的如此刺眼。枕边我的宝盒旁边是那大大的兔娃娃，还有那两个布偶，我不禁把它们套在手上。

    “小雪樱，你干嘛难过啊？”

    “为我好朋友难过。她做了错事。”

    “那你提醒过她吗？”

    “是呀，提醒了，可是，她还是头晕了，怎么办，看到她的样子，我好难过。”

    “那就好好开导她吧。照顾她，关心她，让她慢慢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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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知道，只是心里还是难过啊。”

    看着小熊和小鸭子的，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来到李娜的家，她的妈妈一直在市郊的一家工厂工作，所以，家里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个人。敲门进去后，看到床上疲惫而又苍白的她。

    “怎样，好些没？”

    “雪樱，你做，我不舒服，就不招呼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雪樱，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了，还剩七百呢，你拿回去，那三百我以后还你。”

    “原来只要三百就够了啊。没事，那些钱你留着用，我不急，买点好东西吃吃。再过一天就要回校上课了。你撑的住吗？”

    “没，没事，”说话间，痛苦的表情溢上了她姣好的脸。

    “啊？怎么？很疼吗？”

    “我，我没用麻醉。所以，所以有点疼，没关系，一会儿就好。”

    “啊？为什么？”

    “因，因为，用麻药会很贵的。”

    “傻瓜！给你钱就是要你用的，早知道我就坚持陪你去了。”

    “雪，雪樱，”说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有，有你在身边真，真好，雪樱，谢谢你借给我钱，谢谢你来看我。杰哥，他高二学习很紧，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需要营养，所以，我要留着这些钱给他买些补品。”

    “哎呀，你这个傻瓜，笨蛋！他是个男的，你是女的，你怎么，你怎么…”

    我已不知该说什么了。

    “嗨，我的小娜，在家吗？”这时，传来郜杰的声音。

    “杰哥，我在，我在休息呢。”李娜勉强应了声。

    “我来了，想我没？这几天一直在家复习功课，冷落了你，对不起啊。”说着，他跨进门来，见到我，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噢，杰哥，是我叫雪樱来陪我说说话的。”

    “咦？小娜，你怎么脸色不好啊？病了吗？”郜杰没理我，直接坐在李娜的床前，用手探探她的额头。

    “我，我没病，只是有点累。杰哥，见到你真好。”

    “呃，李娜，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罢，我起身告辞。

    “雪樱，谢，谢谢你。路上小心。”

    应了声，我便跨出房门。他们之间，也许有着我不懂的故事。

    ***************************************************************************

    说不出的感受，心里不禁为李娜伤感起来。不禁又令我想起了谢然表姐。好久没见她了，现在如何了？真的要离婚吗？我坐上了去她家的公车。

    小梁饭店越来越红火，早已开了多家分店，也早已买了小车，我到她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便知道，看来，今天他应该在吧。正想着便走上了楼。出了电梯，便听见有争吵的声音。

    “为什么啊？孩子还那么小，呜呜”表姐的声音。我赶忙向她家走去。

    “小然，对，对不起。”小梁的声音透着一种无奈。

    “哭哭哭，有什么可哭的？人家小丽都怀了三个月了，检查说是男孩，你又生不出来，还哭什么哭。真是的。别让小丽吓着了。来，丽啊，快坐沙发上。”最后一句话，老僵尸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温柔。

    “阿姨啊，谢谢，我没事的。听说大姐以前是个老师啊。”

    “是啊，好像是老师，可是老师有什么了不起，生不出男孩也一样没用。”

    “妈，小雨婷也是您梁家的骨肉啊，您不带她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男孩子啊？”表姐连质问的声音都如此沙哑，真不知她哭了多久。

    “够了！我梁家的香火全靠小丽肚子里的孩子了，你有什么用？有用的话还生不出个男孩？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离，你得和我们小刚离婚。我要抱孙子。”

    “妈，这不是小然的错，都是我不好。看在雨婷那么小的份上，就别离婚了。妈。”小梁终于说话了。

    “呜，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都三个月了，再过段时间人家可怎么看我啊，呜呜，我可养不起这孩子，我看还是打掉了吧。”

    “小丽！你干嘛说这些！谁叫你今天来的，不知好歹的女人。”

    “梁哥，人家不过是来看看阿姨的嘛，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嘛。”

    “臭小子，我还在这呢！小丽都怀了这么久了，你都没告诉我，你得和那个女人离婚，和咱小丽结婚，咱梁家香火就有望了。”

    “妈…”小梁无奈的喊了一声。

    站在门外的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强忍着心中的愤慨，敲了敲门道，“表姐，表姐在家吗？”只听屋里现时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表姐打开了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那挤出的笑容，我突然很心酸。

    “雪樱啊，你来了，好久没见了。不过今天表姐家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哟，是雪樱呀，进来吧。”竟然是老僵尸的声音。“坐吧。”

    坐下后，我环顾四周，沙发上那个女人，正是那日在云龙湖畔看到的女人，果然我没看错。

    “今天我们家没有什么大事。雪樱啊，难得你来我们家玩啊，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妈…”听得出小梁语气的无奈，“雪，雪樱，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你表姐了。”

    “不看她表姐还看谁？难道是看你啊，也是呀，一个中专生没有考学的压力，当然有闲时间来玩了，不然哪像那些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啊，书都来不及看呢，还能想着玩呀。”老僵尸不管说什么，都那么让人想喷火。真替表姐感到悲哀。

    “妈，人家中考可是以江苏省第二的成绩上的中专啊，要不是她志愿报的中专，不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进Y中是没问题的。”

    “那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中专生。”

    “妈，你…”

    小梁和那老僵尸说话间，我能感到，那沙发上的女人上下打量我。我狠狠瞪着她，她看到后，不标一震，眼睛看向别处。

    “表姐，姑姑想你了，跟我回家吧。”好想好想，把表姐从这屈辱的家中带走啊。

    “不，没事，你告诉你姑姑，过两天我就把小雨婷接回来。”

    “哟，大姐，要接小姑娘回家住啊，那不如你回娘家陪她呀。”

    “你给我闭嘴！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小梁此时已是怒中带火。

    “表姐，跟我走！”我快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拉起表姐向门边走去。

    “没教养。”老僵尸的声音极小，我却听的十分清楚，我正要转身理论，表姐连推带推，把我带到了电梯口。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雪樱，你也不小了，不要让你姑姑担心，千万不要告诉她。”

    “可是表姐，刚才我进门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雪樱，你…”

    “姐，我求你了，跟我走吧。离吧，离吧，那个老僵尸这么对你，小梁又这么没用，还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能忍啊。”

    “雪，雪樱，我…我不能走，小雨婷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小梁。”这时，电梯到了，门一打开，她便把我推了进去。留给我一个凄楚的微笑。

    ************************************************************在路上，昏昏沉沉的走着，初秋的风似乎有了一丝凉意，抬起头，不觉间走到教师公寓门前，找了个公用电话，当电话接通的那刻，突然觉得我好累。

    “喂？雪樱？”

    “嗯，子童。”




第六十章

看不到你身边的心吗？——

    题记

    我们漫步在金山公园，谁也没有说话。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绪烦乱。

    我们坐在金山塔的台阶上，我不禁发起呆来。冰凉的手，突然感到了温暖，他把我的手放进手心呵护，“雪樱，怎么了？”

    “子童，我觉得好累。”

    “心事重重的你，总让人感到忧伤。如果可以，让我做你的阳光。”

    “呵呵，你什么时候变的那么琼瑶了？说的好肉麻。”

    “真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只想说，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成为你的阳光。”

    “子童，我觉得信任一个人好难啊。”

    “嗯，也许吧。但不管怎样，你记住，我，李子童永远值得你，司雪樱的信任！”

    “子童。”望着他的眼睛，我竟说不出话来。

    想着表姐，想着李娜，内心压抑的厉害，把头埋进两膝间，不禁流下泪来。一个有力而温暖的怀抱，把我围绕，“雪樱，不要再说累，一切的事情，我愿与你分担。”

    眼前又浮现赵明静的那双泪眼，我不禁想要挣脱出来。他却把我搂的更紧了

    “雪樱，不要躲我，这段时间我心里很难受，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动力，没有你，我觉得一切都很空洞。不要再说你不喜欢我了，不然，为什么你情绪如此低迷的时候，会到我家呢？要樱，不要挣脱，我会这样护着你一辈子，这种温暖，也只会给你，你，一定要记住。还有，我一定会考上清华，为了你我两个人的梦想。”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无力而疲惫，贪恋起这怀中的温度。

    回到家，刚进房门，就听赵明静的声音，“雪樱，你去哪了？这么久啊？有你的明信片噢。”

    “呃，噢。”没敢看她的眼睛，我进房间换衣服。

    “给，你看，还挺漂亮呢。”说着，她递给我一张明信片，漂亮的彩色图案，那是北京颐和园的图片。背面，是一行幼稚的汉字：雪樱，快乐。下面是井上苍泽的署名。我不禁莞尔，这个小个子，总不叫我姐姐，只叫我名字，真是个固执的家伙，不过回国前还不忘给我寄张明信片，也算有点良心吧。

    ******************************************************

    令人压抑的国庆假期终于过去，接到丁露怡的电话，话语中透着甜蜜。他们订于十二月底在日本举行订婚仪式。消息传来，我会心地笑了。藤原谷哥哥，你终于盼来了你期望的幸福。

    王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父亲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我不禁怀疑，这是我九岁以前的父亲吗？国庆过后没多久，父亲就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他终于组建了房产开发公司，名为飞腾。从小小的工程队做起来的父亲，能有如今的成就，令全家人都很高兴。虽然我的心里也是高兴，却并没表露出来。心里还有恨吗？有的。最不能释怀的，依然是王娅。

    然而，这之后发生的事，又使我的生活起了一丝波澜。叶一凡住院了。只因，国庆的最后一天夜里，她与她哥们喝完酒回学校，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接到尚学飞的电话，我飞快地赶往医院，她还睡着，眼角和嘴角都被打得出了血。

    “还好，都是皮外伤。担心死我了。”尚学飞的语气中满是忧虑。

    “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我安慰道。但看尚学飞紧握的拳头，这句劝说似乎作用也不大。看着床边坐着的叶一凡的母亲，她早已哭得像个泪人了。

    “阿姨，别担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

    “这孩子，我让她回家她不回家，你看，这….唉…”我无语，看那窗边一个男人的背影，想必，是她的继父了。

    “小凡，你醒了啊。”她的妈妈高兴道。

    “妈，妈妈，雪，雪樱，你，你也来了啊。”

    “小凡，听话，跟妈回家住去。”

    “不！我不要回家。”

    “小凡，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呢。”

    “阿姨，一凡想在学校住的话，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

    “切，书呆子。”叶一凡不屑道。

    “你还这样说人家，学飞很担心你呢。”我揶揄道。

    “哼。雪樱，你怎么来了，又让你看我这么衰的样子。”

    “说什么呢。一凡，咱们是好朋友啊。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啊，你也太不小心了。”

    “算了，无所谓。正好我可以接着睡几天，哈哈。”

    “切，都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看向不远处的尚学飞，“有人可要担心死喽。”

    “你可别这样说，省得有人误会。”

    我叹叹气，带着笑意看着尚学飞，只见他推一推眼镜，皱皱眉头，出去了。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一凡，你休息下，我去给你打开水。”我跟在尚学飞身后，他在走廊双手服着窗棂，紧紧皱着眉头。

    “嗨，尚学飞….”

    “我和一凡是同学，也是邻居，她父亲从小就不要她了，只因她是女孩，她和她妈妈受了很多苦，我经常看她一个人在那哭，整个院子的小孩子都不和她玩，只有我。当她妈妈嫁人后，有一天，”说到这，他停顿了好久，低下头，无力地叹息一声，道“有一天，我见幼小的她跑回老屋哭了一整天，当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以后我发现她变了。她去学跆拳道，一直到黑带2段。直至有一次陪她，她喝醉酒才说出了原因。我，也许真的只是个书呆子，现在我们长大了，我依然保护不了她。唉….”

    “呃，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雪樱，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也知道，她，她很喜欢你。我想，你应该知道，她的心态有问题。”

    “呵呵，你还真是在意呢，难怪你会为她来上中专。放心吧，我心态没问题。哈哈哈哈。”说笑间，我看他羞红了脸。随即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伤害。不管怎样，我想我会一直在她身边。直到…….”

    “直到她能和你在一起，对吧。”我接他的话说道。他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也许，童年的伤害，会延续很久，至于什么时候会好起来，不好说，也许，也许最需要的是时间。”望着窗外的树枝，我喃喃说道。

    “她可能要出国了。”

    “啊？尚学飞，你说什么？”

    “看来她还没告诉你，她可能会去韩国？”

    “韩国？”

    “她说要继续学跆拳道。”他的语调中充满了伤感，“不管怎样，我想我会等她。”

    沉默，沉默，除了沉默，我不知该说什么，叶一凡啊叶一凡，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这个人火热的心啊……




第六十一章

现实啊，你想告诉我什么？——

    题记

    肃穆的背景，熟悉的身影，那冷淡的笑容和那寒冷的一瞥，如尖针刺醒了梦中的我，面对黑洞洞的天花板，恍惚中似乎还沉浸在梦中的无助。什么情节我已记不清，只是醒前那梦中的一瞥，像似把我全部的冰封。是的，梦中那双寒冷的眼睛，是李子童。

    李娜临走前告诉我，说她身体好多了，马上就要去上海参加模特大赛了，只是，送行的，却不见郜杰。她的解释是他的功课太忙了。我把祝愿最后送给了她后，火车便开动了。当看不到火车的影子时，轻轻叹息，望着人影寥落的月台，不觉间感到一丝冷意。回头，向出站口走去，却发现一个意外。不远处的柱子旁边，那个身影，那件衣服，转瞬间，倏忽不见。是的，我记得，那是李娜两个月前去外地参加活动，花了全部的钱给郜杰买回的外套。

    表姐，终究是执拗着不离，那老僵尸对她的挑剔和奚落，越来越多，面对表姐，我知道，说什么，劝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只知道，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她，不能没有他。

    姑姑和姑父，这善良的父母，面对女儿的固执，无奈而哀伤，姑姑消瘦了很多，姑父从以前一天抽一包烟，现在一天可以抽两包了，任谁劝，也没有用。对于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姑姑却还是那么热情和期待，她说，她只希望全家平平安安，好好的生活就行。可是这简单的愿意，在现实的生活中未必能如她所愿。

    直到那天早上，好久不见的鸡蛋面又一次摆在餐桌上，父亲因着新公司而早早地去忙碌了，赵明静也早早上了学，我要比她晚半个小时上课，明明知道我不吃任何人做的鸡蛋面，这女人难道故意的吗？

    呯——当碗又碎了一地，王娅赶忙跑了过来。

    “爸，你故意的，你知道我不吃任何人的面，你故意惹我生气的吗？”几乎是吼着，我发怒了。任碎渣蹦的到处都是。我知道父亲不在，故意说给王娅听的。

    “你干什么？”她的脸变的铁青。

    “我不吃鸡蛋面，我爸却做了一碗。”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你爸爸做给我吃的，知道吗？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大从说话？”

    “嗯？怎么了？阿姨？我是说我爸爸的啊。你生什么气呀，我又不知道是做给你的。”

    “你怎么这么没规矩，从我进入司家以来，你从没叫我妈妈，这也算了，我也不敢有你这么个女儿，可是你这脾气和态度做给谁看啊。”

    “阿姨，你今天怎么…”

    “告诉你，雪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年初我流产就是你推我的，你以为我傻吗？好吧，这我认了，也许刚开始你并不能接受我，可是你心肠很坏，竟在我刚流产就给我喝大补的汤令我血崩，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啊？雪樱，你，你要我怎么对你，我们，我们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啊，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啊，你说，你说啊…….”从刚开始的气恼，说到后来，竟有了哭腔。

    “够了，闭嘴吧你，我妈妈在世时受的苦你知道多少？枉我妈妈把你当好朋友看，如果说恶毒，我比不过你啊，王娅。”咣当，说后，我白了她一眼，重重把门关上。第一次，这是王娅进家门以来，我们的第一次面对面的冲突。我知道，她哭了。

    怀着一腔怒火和咕噜噜的肚子，我来到学校，快上课了，食堂竟没了早饭。

    一上午，我都没听进去，早上的情景，一次次浮现，她会不会告诉父亲？她会怎么样对我？我该怎么样面对？等等等等问题，一一出现，望着窗外变黄的梧桐，我的思绪，飞出了教室。

    中午，没心情吃饭，跑去201找叶一凡，她出院后就在学校住着，死活不回家，她的妈妈天天来照顾她，无奈而哀伤。我到的时候，她的母亲刚好出去，说是去买点水果给一凡。她看我的样子，笑道，“雪樱，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没事，不就家里那女人嘛，烦。你呢，一凡，今天气色好多了啊。”

    “嗯，妈妈这几天都在照顾我。除了吃就是睡当然气色好了。呵呵。”

    “那就好。”

    “对了雪樱，我，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踌躇着，过了一会，说，“我想去韩国，去学正宗的跆拳道。”

    “那要去多久啊？”

    “唉….我也不知道。”叹息一声，她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

    我拿下她的烟，掐灭扔了，“你不能别吸吗？多活几年吧。”

    “你这家伙，就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切，真是的，小心去了韩国你就成了萝卜泡菜了。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去吗？”

    “嗯。我要去。那男人的钱不用白不用，只要他对我妈好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想回家，现在这个年级出国正好，我以前的跆拳道老师现在已经在韩国了，他建议我去，说我还有提升的空间。”

    “可是，在中国不一样吗，干嘛要跑那么远啊。”

    “想离开，离开记忆，离开一切，重新开始。”

    “你妈妈呢？你舍得吗？”

    听到这，她望着我，沉默了一会，眼睛又转向窗外，“我说了，那个男人对我妈好就行。”

    也许，不幸的感受，都是相似的吧。只是想到尚学飞，我又不知该开口对她说什么。只能说一句，“一凡，请记得，不管怎样，总有人在等你回来。”

    “当然，我知道，我们是好姐妹嘛。”从我们恢复交往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拥抱着我。

    “嗯，其实，还有尚学飞。”

    **********************************************************************

    踢着小石子，闷闷地往家走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个梦境，李子童梦里的那一瞥，像寒冰般冷酷，还有早上那一地的碎片，这些场景不断交错，显得如此头疼，当我再次抬起头时，小区大门前，是李子童那阳光的笑容。

    “雪樱，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哈哈，可能我会被保送到清华，今天下午老师刚刚说的。哈哈，高兴吧。”

    “呃？那太好了。”

    “其实，如果你也在Y中，可能保送的就是你了。”

    “呵呵。”

    “请你吃KFC，古彭广场刚开的一家。走吧。”他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谢谢你了，子童，可是我累了。”此时，梦境和现实有些重叠，我的心绪极其烦乱。

    “走吧，雪樱，为我庆祝嘛。”说着，又要往前走。

    “不要，”很大声的说出这两个字来，旁边经过的行人异样地朝这边看了看，再看李子童，他的脸上，露出惊讶尔后是深深的失落。“子童，对不起了。我累了。改天吧。”

    “走。”一个字出口，任我挣扎，他没有放手的意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一把抱住了我，“雪樱，发生什么了？我知道，你这样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我….”

    “欢乐，悲伤，我愿意与你分享，也愿意与你分担，雪樱，不要把我排斥在你的心门之外好吗？”他紧紧拥着我，怕我跑了似的，“即使现在你不喜欢我，但是请相信，我值得你信任，也值得，值得你喜，喜欢。”

    ***********************************************************

    疲惫地走进家门，一切如常，“雪樱，吃饭了。”一进门，姑姑正摆放餐具。看旁边帮忙的王娅，脸上没了早上的怒颜，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父亲，无所谓了。

    应了姑姑一声，我走进房间，赵明静正做功课。我坐在她的对面，趴在桌上。

    “雪樱，怎么了？”

    “没事，我累了。”

    “给，这又是你的。”随着她声音落下，我接到一张明信片，一面是一对身穿和服的男女端坐在那，下面是看不懂的日语，反而，是一行幼稚的汉字：雪樱，希望你快乐！署名：井上苍泽。这小个子，看日期，是刚回日本不久寄来的。

    “雪樱，看来这小弟弟还挺喜欢你呀。呵呵，我觉得他给你寄的明信片都很漂亮呢。真有眼光。”

    “呵呵，他可是从小就学绘画的。松子姐姐说他是天才呢。”

    “呀，是嘛，呵呵，真是厉害啊。”

    “吃饭喽，两个小姐。”王娅的声音传来，赵明静立刻放下笔，拉着我一起去洗手。

    当我在餐桌前坐下，一切如昨，父亲没有丝毫动怒的表情，看来，她没有告诉他早上的一切。只是，赵明静，在旁边说着什么，我又想起那梦中李子童寒冷的一瞥，总之，一切并不舒服。

    饭后，上了床左右翻转，就是睡不着，于是，坐在正用功的赵明静对面，拿起草纸和她的数学卷子，做了起来，不一会，那些烦心的一切，便暂时消失。




第六十二章

冬天，总是个寒冷的季节——

    题记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正是母亲的祭日，很想念她。在家人出发前，早早的，我一个人来到母亲的墓碑前，站了好久好久，在那墓碑旁边，我徒手堆了一个雪人，那是我与母亲最爱的游戏。却在我们最爱的季节，失去了它的意义。那墓碑上已铺满一层皑皑白雪，只是，那碑上的红字，依然清晰。站在那儿，听寒风呼啸而过，任童年的记忆破碎在眼前。当家人都到齐的时候，我转身走了。

    “雪樱，你干嘛去？现在人才刚到齐。”

    “嗯。走了。”泪已滚落，落进这初冬的雪，落进童年的悲伤。

    “建国，她心里肯定难过，别说她了。随她去吧。”姑姑劝道。

    一个人走在墓园的小径，母亲温柔的笑容时时浮现，头发上那火线的发卡，想告诉母亲，妈妈，不管多久，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母亲！妈妈，为什么不带我走？妈妈，雪樱，好想好想你！

    当雪停的时候，我已进了房门，默默想念着母亲，因着生理期，又在雪中站了那么久，我的肚子痛的不行，何况又是一飞雪的冬日，便想去饭厅拿盒牛奶出来热热喝，当我拿起牛奶刚要离去时，透过饭厅的玻璃门，我看到王娅在阳台背对着屋里站着，今天，她很识相。一个人留在家里。

    不想理她，刚想离去，却听到一阵轻轻的低语：娴之，到底是我赢了，对不起，我太自私，当初选择去贵州并早早结婚，不仅仅是想与你和好，也是为了让建国永远都记得我。只是，我没想到你走的那么早，最后，也没有给我机会与你和好。更没想到，雪樱，这孩子对我，唉…如此仇视。娴之，我知道我自私，也听说建国对你并不好，可是，可是真的无法想像他会对你暴力相加啊，也许，也许雪樱的存在，就是要提醒我怎么的代价吧。娴之，原谅我今天不便去看你……

    我的头嗡的一声，思绪混乱，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只是在王娅的掌握中吗？扑哧一声，手中的盒装奶被我用力捏散，牛奶流了一地，听到声音，还在对着空气诉说的王娅猛然转过头来，看站在冰箱旁边的我，她愣了……

    “你…”我的手指紧紧住冰箱门，任指甲没了血色。

    “雪，雪樱，你怎么，怎么………”

    “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雪樱，我……”

    “说！你给我说！你给我说！”一股怒火在胸腔燃烧了起来。

    “呃，雪，雪樱，你听我解释，”说话间，她已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我猛然甩开，她一脸的意外和难堪。

    “说吧，王娅阿姨，毕竟是以前的事了，我，我这么问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清楚一些而已，这些牛奶是我不小心弄酒的。”我用尽了力气，把怒火往下压了压，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雪，雪樱，其实，我和你爸妈是同学，也算是一起长大，后来，我选择了去当知青，所以才去的贵州，再，再后来，我觉得徐州更适合明志兄妹发展，所，所以就回来了，至，至于和你爸爸结婚，那，那并不是计划中的。”

    “真是这样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妈！”听到她的这些敷衍的回答，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妈妈一直把你当朋友，甚至姐妹，她那么信任你，那么喜欢你，你带给她的是什么？你想过吗？我妈到最后都没怨过你！你这个女人，枉我妈对你那好，你不知道我妈与我爸一直都很好吗，如果不是你，我妈至少不会死的那么早！当初，你是走了，走的是很远，我妈还以为是你退出了，而刚才，你说的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爸爸当初去贵州找你，你不回来，爸爸才娶了妈妈，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妈妈能嫁一个真正爱她，对她好的男人！你想让爸爸记你一辈子，就用这种折磨人的办法，你还有人性吗？是你，是你毁了妈妈的一生，你这个毒妇，你害我九岁时就没了妈妈。”

    “雪，雪樱，你，你怎么知….”

    “你知道妈妈怎么死的吗？”泪，已汹涌而下，“是你，是你害死的！那年冬天，爸爸喝醉了，他每次喝醉就打妈妈，我不过是不想让他以后再喝酒了，愚蠢的我以为把他的钱藏起来他就不会再买酒喝了，却在钱包里翻出了你们的合影，不懂世事的我却还拿给妈妈看，可是她说什么了吗？没有，她什么也没说，然而，到今天，我都还记得她心醉的眼神！她放了回去，反而是教我不要乱拿爸爸的东西，她就是这样，对爸爸，对你，她始终是那么无辜！可是爸爸看见了却以为是她拿的，不仅用玻璃杯砸她，还扇了她一巴掌！六年前的今天，一直忍气吞声的妈妈，就那样跑了出去，才被汽车撞的！你这个毒妇！我恨你！是你，害死我的妈妈，毁了我的童年！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贱——人——”最后两个字我想当时是吼出来的吧，记得当我说完后，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那眼泪里有什么？后悔？自责？难过？我不知道，我只是把那流干了的奶盒摔在她的脸上，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积雪的路面，一步一滑，怒火的汹涌，使我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不一会，脸上的泪，便被寒风给风干了，跑到小区门口，门卫喊住了我，“6幢202的司雪樱，信件！”

    接过信件，那明显的日式风格明信片告诉我，这肯定是小苍泽的，果然，反面是一句工整的多的汉字：雪樱，一定要快乐！

    *******************************************************************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Y中，那正是中午放学的时间，穿着单薄的我，在终于看到穿着校服一脸惊讶极了的李子童时，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浑身滚烫，当我醒来时，四周一片白色，我又进了医院，姑姑见我醒来，赶忙上前来。

    “雪樱，怎么样了？”

    “姑，姑姑，”我自己都感觉得到声音的虚弱，“我，我，没事。”

    “雪樱，你吓坏我了。”

    这时，一个男医院进来了，检查后，说道，“没事，有点低烧，不过正值月经期间，穿的也太少了吧，只穿个毛衣，这种雪天连外套都不穿，这可不行啊，会进寒气的，而且身体有些虚弱、气血不足，我开几副主任药，调养调养就没事了，晕倒可能是由于情绪激动或者是运动过量造成的，问题不大。”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本来进来的是男医生，我就已经很不自在了，而且，他说这些时，李子童就在旁边，我的脸比刚才更烫了，只见他也低着头，望着脚下，脸也红红的。

    “雪樱，我去拿药，一会你爸爸来接咱们。”姑姑说完，便跟着医生出去了。

    “雪樱，你身子太弱了，你要好好吃东西啊，看你瘦的，感觉很不健康啊。你的身体要好起来。”李子童还想说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童阿姨打断。

    “雪樱，现在怎么样了？我刚刚听说就赶过来了。”说着，她坐到我的身边，用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呵呵，还好，李子童知道这家中医院很近，就把你送来了，其实，开副中药调养一下，倒很有必要。看来是发低烧啊，多喝些热水，过几天就没事了。”她怜爱地把我额前的乱发抚到耳后，我鼻子不禁酸了，这轻柔的触感，使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佳茗，你来了，多亏了你家小童啊，呵呵。”姑姑拿着药进来了。

    “呵呵，看你说的，姐，这有什么，呵呵。小童，走，咱们去给雪樱打些热水来。”说着，她和李子童保护着脸盆和暖壶出去了。

    “雪樱，你怎么起来了？”

    “姑姑，没事，我只是想去洗手间。”

    “姑姑陪你去吧。”

    “姑姑，没事，我自己能行，又不是多大的病。”

    “好吧，出门热水房隔壁就是了。”

    “好的。”我慢慢向洗手间走去。经过热水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他们母子在里面。想到童阿姨的温柔和李子童的关切，不禁心里暖暖的。

    “小童，告诉妈妈，你和雪樱，现在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啊？你要知道，你被保养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全国才能有几个这样的学生？周围人对你的评论也是很重要的，你要珍惜啊。”

    “妈，我和雪樱一起长大，看到她晕倒，我能不送她去医院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雪樱相处在注意分寸，不管以后怎样，但目前来讲，学业是最重要的，懂吗？不要让妈妈伤心。雪樱这孩子，妈妈也很喜欢，只是现在你高二了，而且马上要被保送上清华，这是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明白吗？你的年龄在想什么，妈妈多少知道些，就算为了你和雪樱两个人的未来，你也要好好努力，不是吗？！呵呵，妈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做到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如果你们以后真的能在一起，你可是要撑起整个家的，明白吗？”她的语气从开始的生硬到最后的温柔，还有那温柔的笑，无不令人感动。

    “妈，你看你，想的比我还远，呵呵，谢谢妈妈，我会努力的！”羞红了脸的李子童激动地望着童阿姨。水开了，他们开始灌开水，我赶忙离开，向洗手间走去，原来，对于我和李子童，童阿姨是这样的态度。心底，不禁泛起一种别样的向往。




第六十三章

万尺高空，逃不掉我心中的怅惘——

    题记

    回到家，没有看王娅一眼，我便回了房间，李子童进来，把那张明信片递给了我，“雪樱，这井上苍泽是谁啊？”

    “呵呵，是松子姐姐老公的弟弟，很小的小孩子，个子还不及我呢。”

    “看来，雪樱很招小孩子喜欢啊，哈哈”

    “呵呵，那当然，有机会，他如果来的话你也和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吧。”

    “当然好了。呵呵。”

    李子童和童阿姨走后，生活如常，我不知王娅在想什么，也不知她为什么不告诉父亲，但她看我的眼神竟比以前更多了温柔，哼，愧疚吗？难过吗？补偿吗？我不会接受。我不断地想着，是否，报复她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女儿也尝尝我母亲所受的苦！然而，每当这种想法出来的时候，我都心里一震，可是赵明静又有什么错呢？她做了什么呢？矛盾重重的内心，交错着那年母亲绝望的目光，我的心又开始揪着疼痛。王娅，让我怎么面对你啊……

    *********************************************

    转眼，十二月底，请了假，要去日本见证藤原谷哥哥的订婚，于是，叶一凡与我约好，她一定会等我回来再走。与父亲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心情无比惆怅，想到叶一凡马上就要离开，心底是如此的不舍，回想想曾经我们的相处，虽然一年多些，关系却比姐妹还要亲密，回想她为我挥起的拳头，为了让男生不骚扰我，她对她好哥们的警告，还有，那次面对李元磊的小刀，差点破相，我，真的不想她离开徐州，而且还是要去很远很远的韩国。她的遭遇比我还要难堪，当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家住时，觉得与她相比，其实我已是幸福的了。如今，她即将离开，望着机窗外的云朵，我的内心也一片茫然，未来，希望以后的未来对于她，是美好而幸福的吧，毕竟，还有不离不弃的尚学飞，但愿有一天，他和她能真的在一起。

    想到未来，我不禁怅然，多想好好的生活啊，多想和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可是，为什么王娅要介入我的世界，如果父亲娶的是另一个女人，也许我不会如此，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王娅？！而且，她的儿子与我有恩，她的女儿却又不似她样奸恶。其实，也很想好好相处，毕竟来日方长，然而，心中的对她的恨恶却使我与她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那天无意间听到的她说给逝去母亲的话语，我更是无法原谅她曾经的一切。她当时的反应也已承认，她好自私啊。退一万步讲，如若当初她与父亲能在一起，也许另一个男人能给母亲幸福，那母亲的生活就不会那么凄苦，她的内心就不会那么悲凉，更不会，那么早就离世。这，无论如何都不能令我原谅王娅。

    胡乱想间，坐在旁边的父亲递过来一杯果汁，“丫头，想什么呢，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接过热热的果汁，看父亲业已发福的身材，与以往的他竟是如此不同，从工厂倒闭，到他转行，从工程做起，如今已成了房产开发商，娶了王娅以后，似乎父亲都满足了，看着他对王娅的态度和当初对母亲的态度，如此的天差地别，我不禁，悲从中来，是年纪的问题，还是什么？为什么当初他能忍心对母亲下心？为什么对王娅又如此关怀备至？是爱吗？如果不爱母亲，他为何要娶她从而毁了她的一生？我不明白，也不懂，如今他对任何人说话都没有对母亲的那份冷漠，反而是温暖的，祥和的，这，一点也不像我记忆中的父亲。

    “呃，没事。”

    “呵呵，没事还皱眉头啊，女孩子这样可不好看呀。当初没告诉你你妈妈的身世是不想你想太多，怕你接受不了，不过如今看你能和日本的家人相处的那么好，我也放心了。这次藤原谷订婚，也能见到松子一家，还有那个小孩子，呵呵，高兴吧。我看他经常给你寄明信片。”

    “嗯，也许吧。”

    “丫头，可能，可能明年，明年咱家就要添一个人了，”他轻咳两声，看我没有太大的反应，接着说道，“你知道对吧，你阿姨怀孕了，明年就能生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喜欢吗？”

    “噢，知道。”

    “喜欢吗？”

    “爸，我知道了。毕竟是你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家丫头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呵呵。”说着，他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我不再说话，眼睛望向窗外，远处有一片灰暗的云团，中间偶尔还有几道闪道，面我们坐的这架飞机，却平稳地飞行，还有和煦的日光，不远的距离，境况却如此的不同。明年，谁知道呢？

    ***************************************************************

    到了机场，老远就看到松子姐姐和身边高大帅气的井上彦一，他们齐齐向我们招手，还有藤原谷和他的未婚妻，只是，同辈人中，却没有看到井上苍泽。有松子和丁露怡两个中文翻译，我们的交流顺畅多了。一路说笑，使我暂时把心中的惆怅抛向一边。

    当我们一行人到达那日式小院时，已近傍晚，进了门，我们便向老太爷请安，看到我，他高兴极了，不断用中文喊着：雪樱，雪樱…松子悄悄对我说，可能老太爷这一生最熟悉的中文，就这两个字了。

    晚饭，餐桌上一色的日式饭菜，清淡而新鲜，在飞机上吃过一顿了，这时反而不觉得饿了，象征性地吃了些。当晚，曾和松子姐姐一起住的小屋，就只剩我一人了。沐浴过后，换上和服，睡前与老太爷行过礼，便向房间走去，此时，这古朴的院落，不时刮过一阵寒风，那院中的樱花树在黑夜中也显得有些诡异，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快走到客房，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那站着，见我来了，微微行礼。我未及开口，对方已然打了招呼。

    “雪—樱——”生涩的中文发音，透着少年稚气的语调，是小苍泽。

    “Howareyou?”一听是他，我郁闷地只能用蹩脚的英文和他交谈。

    “Fine,”说完，他递给我一个盒子，然后行了一礼，用中文说道，“送你。”

    随后，便转身离开，整个走廊，就剩纳闷的我站那儿，日本的冬天也是很冷的，不管他给我的什么，进屋再看吧。拉开门，便钻进榻榻米上的被褥了，借着台灯温柔的光线，拿起那火柴盒大小的盒子，仔细一看，不禁很是意外，只见尺寸见方的小盒子里，穿过透明的盒盖，只见一个精美而小巧的飞燕风筝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是精心画上的穿着和服的两个日本小孩的图象，还有一小串日本字，如此的精致和美丽，那么细的骨架，那么精美的图画，这孩子，手还真巧啊，明天，我要拿给松子姐姐他们看看，看看这小苍泽的艺术品。




第六十四章

订婚，是幸福的开始吗？——

    题记

    翌日，还未醒透，就听走廊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意识清楚后，才发现，这不是我自己的床铺，而是日本藤原家的房子，赶忙起来洗漱，刚把和服穿好，松子姐姐就过来敲门。

    “雪樱，好了没？”

    “呃，好了好了，你进来吧。松子姐姐。”她满脸笑意进来了。我正梳头，她拿过木梳给我轻轻地梳着，“呵呵，雪樱呀，昨天没收到什么礼物么？”语气中有着小小的俏皮。

    “噢，松子姐姐，你正好提醒我了，本打算今天给你们看的呢，昨天小苍泽来找我了，送我一样东西，很精致噢。”说着，拿出那小巧的盒子递给松子。

    “哈哈，我就知道是送给你的。很精致呀，”说着，她轻轻地打开，把那小风筝拿在手上把玩，又轻轻放了回去。“快乐。呵呵，这也算是祝福呀。”

    “嗯？你是说上面的日文？”她点点头。“呵呵，小苍泽还真有意思。”

    “哈哈，你知道吗，回日本后，他就开始弄这东西，做失败好多个呢。彦一问他是不是学校的手功课，他摇头，但就是不告诉我们。我们两个就猜他是干嘛的，彦一说是他的兴趣，不过我觉得他是送人的，哈哈，从徐州回来后，他一直吵着要学中文，还给你寄明信片，我就猜这东西是送你的，哈哈，还真是啊。”

    “呵呵，他还真是可爱呢。这小家伙。”

    “小家伙？你可别这样称呼他，他会生气噢，苍泽少年老成，不喜欢人家说他小孩啦，小家伙什么的，他希望大家当他是大人看，其实呀，按中国话讲，就是一小P孩，哈哈。”听她这样说，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他对你还真挺好的呢，和你同龄的孩子逗他，他都不理呢。呵呵。我决定了，我得要他做个也送给我。哈哈。再提醒你一次，你可别用小孩一类的称呼叫他，他可会狮子吼噢。”说话间，她已把我的发髻盘好，镜子里的我，清秀而端庄，突然间我发现，我好像真的长大了。

    日本人挺看重订婚的，至少藤原家是这样，藤原谷与丁露怡的订婚仪式没有在酒店办，也没有太多的浮躁，而是在这古朴的日式小院，举办家庭聚餐式的仪式。简单而庄重。因为订婚也算是重大的事了，所以，一屋人都穿着和服，包括发福的父亲。那位藤原浩大哥哥依然没有出现，好像是在美国有一个大的研究项目，没有时间回国，不过也送了份大礼——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只因，大家都知道，丁露怡弹了一手好琴。同时，藤原浩也告知他的弟弟，一年后的婚礼，他肯定到场。如此，倒没有太多的遗憾，而使大家更有了很大的期待。

    大人们喝着清酒，小苍泽坐在井上彦一的身边，我坐在松子的旁边。藤原谷哥哥和丁露怡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幸福地宣布着他们的婚期，一年后的春天，他们将举行婚礼，在场所有人立刻鼓起了掌，丁露怡的父母也是一脸的喜气，老太爷更是一脸笑意。长久不饮清酒的他，也喝了一小盅，然后，是交换订婚戒指，穿和服的丁露怡，可爱的娃娃脸布满了绯红的颜色，她也拿出了送给藤原谷的领带卡，井上彦一和松子更是欢呼起来。

    那顿，吃的是日式海鲜火锅，与国内的火锅口味竟是如此不同，不仅鲜嫩，而且口感极好。只是我看到松子的爸爸眉头微蹙。

    入夜，松子姐姐要和我一起睡，于是，像以前一样，我们俩一起沐浴，一起睡觉。看着松子幸福的笑容，我想起了谢然表姐，

    “松子姐姐，你很幸福吧。”

    “呵呵，嗯，是啊，雪樱那么希望我幸福，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幸福呀。”说着，她侧身刮了刮我的鼻子。“小苍泽真是的，他哥让他再做一个小风筝，他都不做，说没时间，这孩子，呵呵，雪樱，这小老头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啊？松子姐姐，你说什么呢。他才多大呀。呃，晕啊，对了，他多大啊？”

    “9岁。”

    “呵呵，松子姐姐这么爱开玩笑，我大他6岁呢。再过几年要叫我阿姨呢。”

    “哈哈，逗你呢，你当真呀，哈哈哈哈，哟，雪樱脸红喽。”

    “松子姐姐好坏啊，”说着，我把枕头扔向她，于是，我们的枕头大战开始了。

    正当我们玩的热闹，响起了敲门声，“进来。”松子应道，但继续和我打闹。门被拉开了，前面的井上苍泽个小动作快，躲开了，而后面的井上彦一却被松子姐姐一个枕头砸的正着。

    “呀，你们就这样欢迎我们啊。”蹩脚的中文。随后，满屋的嬉笑声。拉上房门，便把外界一切的寒意和忧伤隔离开来。

    “啊，是幕斯蛋糕，好棒啊。”松子姐姐扔下枕头，从井上苍泽捧的托盘中拿起两块，递给我一块，自己吃着一块。

    “枉我们跑那么远买回来的，就这样的待遇呀。”他的中文虽然蹩脚，不过还算可以听懂。

    “雪樱，好吃吗？”看我们吃的津津有味，小苍泽问道。

    “嗯，好吃，谢谢了。你们也吃啊。”

    “别提了，这家伙早上就说要买多点幕斯，说雪樱一定喜欢。这可是东京最有名的吉良糕点屋的噢。”

    “雪樱喜欢就好。”一样蹩脚的中文，不过听到小苍泽能说出这样连贯的句子，也是有些吃惊的。

    “雪樱呀，你知道么，”松子姐姐边吃边说，“苍泽回国后一直吵着要学中文，非要我教他，学英文还没看他有这么大的热情呢。”

    “呵呵，我弟弟这叫求知欲旺盛。”井上彦一打趣道。

    “雪樱，要多吃点呀。”

    “呃，小-苍-泽，你-应-该-叫-我-姐-姐。”怕他听不懂，我一字一字说。

    “不—要——”他竟也一字一顿回答，说罢，还抬起眼挑衅似地看着我。

    “你这个小家伙。”话刚出口，我便觉说错了话，看了看松子姐姐一眼，她听到后好像咽了一下似的，看着这小孩子。井上彦一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们慢用，我和哥哥回房了。”行礼过后，他便拉开门退了出去。井上彦一意外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朝我们笑笑便也回去了。

    “雪樱，这是第一次他没狮吼噢。哈哈，好多幕斯呀，快吃，雪樱，反正你不用减肥。”




第六十五章

离别，相聚，不过是平常——

    题记

    日子平静地流淌着，回国后不久，送走了叶一凡，临行前，她的母亲哭的眼睛通红，不断地嘱咐一些生活事项，我与尚学飞看着她，空气里充满着离别的感伤。依然是中性的休闲鞋，灰暗的牛仔裤，军绿色的休闲棉衣，墨绿镜框的眼镜，一头男式短发，虽然经常抽烟，却依然白晳的肤色和亮白的牙齿，除了声音，她的一切依然是那么帅气而冷漠。她的继父，没有来。

    东站广场，她一直拥着她的母亲。

    “我说要送你去青岛，为什么不要？你一个人能行吗？”

    “妈，我都这么大了，肯定能行，我可是跆拳道黑带，谁敢惹我嘛。”

    “不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哎呀，妈，放假肯定会回来的，生活方面你放心吧，有我老师呢。你只要让那个男人往我卡上打钱，一切就OK了。”

    “小凡，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住啊。”

    “妈，别说了，我绝不会回去。”

    “妈有时间就去看你。”

    “那么远，你身体不好，别老乱跑了。”

    就这样，母女一句一句说着，她的母亲眼泪不断地流出。

    站台，火车即将出发，她抱了抱她的母亲，来到我面前，紧紧拥着我。

    “一凡，到了韩国要和我联系啊，知道吗？一凡，我，我会想你的。”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雪樱，放心吧，从小到大，我没几个朋友，你是唯一的朋友，也算是，姐妹吧。我不会忘记的。我会给你打电话。雪樱，我一定会想你的。”

    “嗯。一凡，尚学飞对你那么好，你也向他道个别吧。”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她点点头，向尚学飞走去。只是，到了他的面前，她只是微笑，然后说了声，“学飞，我走了。”然后，走向车门，在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在我额头点了一吻，又再一次抱了抱她的妈妈，便上了车，不久，火车便开动了。

    我扶着叶一凡的母亲，她无助地看着火车远去，哭的眼睛红肿红肿的，而尚学飞，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火车远去。

    *******************************************************************

    不久，我又收到了小苍泽的明信片，这次是一张风景图，上面依然是幼稚的汉字：雪樱，要快乐。对这孩子，我不知该说什么了。也许吧，有一天也许我会快乐。随即，把它放在那枕边的小盒里，那里面，还有那精致的小风筝。

    当李娜从上海得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我到商店去给郜杰买东西，不管我是不是要恼的青筋暴起，她178的大个子硬是把刚刚160的我死命的拽到商场，无语加郁闷，跟在她的身后，真是不知该怎么办。

    “好了，雪樱，别生气了嘛，一会给杰哥买件然后还要给我妈妈买件呢。”

    “你还知道给阿姨买呀，我以为你眼里只有郜杰了。”

    “哪有呀，给，这是给你的。”她递给我一个包，一件不认识的牌子的衣服，那是件藏蓝的双排扣外套，她特意从上海带给我的，还有那一千元，看来这次的比赛，资金使她的生活宽裕多了。

    “娜娜，这衣服我收下了，不过这钱你留着吧。”

    “雪樱，”她压下我的手中的钱，说，“现在我有钱了，我不想欠你太多，在我最难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雪樱，我欠你太多了，平时你已经够帮我的了，每次出来都是你出钱请我，给我买这买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所以，这次，这一千元你得收下，不然，我会更难过的。”

    听她这番话我不免黯然，我当她是好朋友才这样不动声色地对她，没想到，她竟看了出来。她如此好强，即使家境不佳，依然在努力地生活，而我呢？我整天都在做什么？我上了中专又伤到了谁？谁也没有伤到，伤到的是自己理想，破碎的是两个人青梅般的向往。收下钱，李娜终于笑了。

    “娜娜，反正不管怎样，你要保护和爱惜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真希望你们以后能有个好的结果。”

    “呵呵，放心吧，雪樱，杰哥曾说过，等他大学毕业了，就会和我结婚，到时候什么模特不模特，我不当了，我只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就行了。”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不脸红呢？哈哈哈哈”

    “哪有，人家这是美好的愿意好吧，看你说的”说笑间，一个温馨的下午便过去了。

    走在夕阳的余辉中，看着渡上一层金边的群山，有些莫名的空洞。心，似乎有个地方，空了。

    元旦过后，井上荷泽又一次来到我们家，依然是一个人的行程，令我们都大为佩服，佩服他的勇敢，也佩服他家人的放心，这次穿的是运动服，只带着一个小箱子，在观音机场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对我微微一笑，又露出那两个小而可爱的酒窝。只是，这笑容并不多见。也难怪了，松子总在我面前说他少年老成，蹙着眉像个小老头了。

    过了两天，赵明志也回来了，他从上海给每个人都带了简单的小礼物，我和赵明静一人一条苏绣手帕，她的图案是荷花，而我的图案则是樱花。见到苍泽，他很是高兴，看他们亲热的氛围，谁想到有一天会以拳相向呢。

    李子童特意来我家吃饭，第一次他与井上苍泽相见，小苍泽向他行了礼，他还显得很是腼腆呢。一家人吃着清淡的食物，时不时我们几个学生用蹩脚的英文与小苍泽说着再简单不过的话，他也时不时用蹩脚的中文试图与我们沟通，就在这样和谐又可笑的氛围中，一顿晚饭令每个人都吃的很开心。而于我，则是因为，席间没有王娅，她在卧房休息。

    第二天，我夹上母亲留给我的红发卡便和大家出门了，每年的冬天，我都会戴一个月的红发卡，不仅是因为它是母亲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更因为，我十分想念母亲，只是，每次都非常小心，不敢大意，不想再因自己的疏忽而遗失这仅有的一个。

    一路上，赵明静走在李子童与我的中间，不断地说着什么，李子童不时为难的看看我，嘴里应着赵明静的话语，看他的样子，真是很好笑，我的另一边则是赵明志与小苍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普通话，徐州话，英文，偶尔还会有几句串出来的日语，我们这一行人那天的回头率想必是非常的高了。

    中午在外面饱餐一顿，下午大家便商量着，趁家里没人，大家一起包中国的饺子，也让小苍泽再次体验一下包饺子的乐趣。大概下午3、4点钟的样子，父亲陪王娅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对于这个孩子小心翼翼的呵护，让我看着就烦。

    当家里人只剩我们几个时，赵明志一声令下，大家一齐开动。把头天姑姑送来的饺子馅拿了出来，还有上午父亲和好的面，我们聊着包着笑着，面前的案板上，全是面粉，看小苍泽的鼻子上不知何时抹上的面粉，大家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这时，赵明静接到了个电话，说是有同学找她借东西，她送一下马上就上来。她走后，李子童看着我直笑。

    “笑什么笑，真是的。”

    “你和小苍泽一样噢，是个小面人了。”他看着我贼贼的笑，“要不，再加一笔吧。”还没等我瓜过来，他一手的面就扑过来了，顿时，脸上，头发上都是面粉。

    “子童，你个坏蛋。”我正要把手中的面团扔过去，看到赵明静进来了。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动作。场面突然有了点尴尬的感觉，我滤着头发上的面粉，轻轻擦拭着脸庞，接过小苍泽递来的面纸，他的眉头微蹙，赵明静坐下，静静地，没了刚才的笑语，不知她看到了没有。

    “呃，快包，肚子有点饿了，面粉是吃的不是打架玩的吭，大家快加油啊，苍泽，今天晚上要多吃点呀。”

    “呵呵，嗯。”一句话，扫尽了小苍泽脸上的不快，到底是小孩子呢。

    晚上，父亲惊讶地看着我们乱七八糟的作品，笑不拢嘴，大家吃着笑着，又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只是还未吃完，父亲便被公司的人叫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晚饭过后，赵明志把赵明静叫到房间，说是有事商量，天也不早了，李子童也要回家了，我和小苍泽送他到门口，他突然说，“雪樱，送送我吧。”

    “好啊，我们一起送你吧。”

    “呵呵，小苍泽肯定也累了，让他早点休息吧。”说着，还朝我眨眨眼睛。

    我还未向小苍泽开口，他便行了礼，说道，“雪樱，你去吧。”惊讶于他竟听懂了我们说的中文。随后，他便返回客厅。

    小区的路灯坏了，却有一片灰白的月光，走到那坏了的路灯旁边，李子童轻轻拥了我，说道，“雪樱，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松手。”沉默，我无言以对。

    “雪樱，我会实现我们的理想，我一定会考上清华。回去吧，我看着你回楼洞。”

    整个过程，我一句没说，只觉脸烫烫的，还有，黑夜的颜色遮掩了我的害羞。无意间抬头，看到我房间的窗户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一会便不见了。




第六十六章

寒冬的风啊，吹个不停——

    题记

    井上苍泽走后，谈起他，李子童总会说，那孩子总给人有距离感，看不透，猜不明，这么小年纪，却总蹙着个眉头，不过长的倒是清秀俊美，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其实，也看的出来，小苍泽与李子童的相处和与赵明志的相处，是不太一样，也许，是和李子童还不太熟悉吧。

    李娜本已很高的个子，竟又长向了一厘米，她喊我出去逛街，我总推托，只因，和她走一起，我个子也太矮小了吧，像是个大人领一小孩子，她听了总会笑着说，那我就来保护你这个弱小的小孩子吧。女孩子间的玩笑总是那样的无伤大雅。不过她的气质越来越好了，均匀的身材，漂亮的丹凤眼，那本已浓浓的眉毛一经修饰，更显得美丽而有神。国庆之后，她参加的活动多了起来，境况好了些，却总想着给那郜杰添置衣物，自己除了化妆品，并没有买什么衣服。还整天给我讲什么护肤心得。真不知该为她这样是喜是忧了。

    当又一次收到井上苍泽的明信片时，已是三个月以后了，我不知为什么这么久他才寄给我明信片。也许，是功课太忙了吧。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该多好啊。那一天，五一前，李娜的又一次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只记得，那个周五的晚上，晚饭过后，我们正在看新闻，李娜的一个电话令我惶恐不安。电话里她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费了好大费我才弄明白，好像是她和郜杰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很晚了，在父亲的厉声责备后，我还是踏上了去李娜家的路。我告诉父亲，会在李娜家住。当我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倚在沙发上喝着酒，真不明白，为什么人在伤心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灌醉呢？醉了又能改变或解决什么呢？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次幼稚的醉酒经历，不觉间有些黯然，也许，人们只是想逃避，逃避这些问题带来的伤害吧，只是醒来，依然还要面对。反而更加的棘手而已。

    我夺下她的酒瓶，严厉问她，“李娜，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啊？”

    “雪，雪樱，真的是你吗？雪樱，我，我，”话已说不出来，泪却汹涌而下，她扑在我的怀里，嚎啕大哭，呼吸也不顺畅，令我很是揪心。我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有轻抚着她的秀发，待她平静下来再说。还好，她的母亲不在家，好像去工厂了。不然，看到她这样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伸手又要去拿酒瓶，我打下她的手，“行了，你别喝了，到底怎么了？我跑这么晚来你这，就是要我看你这个样子的吗？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难关都不见你这样，今天，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她抬起旺旺的泪眼，那清亮的眸子此时已漫上一层水气，好像一不小心又要滑落一下，看着如此令人心疼，“他，不要我了。”终于，那泪水又一次涌出。

    意外？又或许不意外，我从没认为郜杰是什么好东西，一直在提醒李娜，可是她像个白痴一样，深陷其中，怎么也出不来，国庆的事过后，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的生活着，可是只有我知道，那笑容背后，隐藏着多少伤心和眼泪。

    “娜娜，”轻轻唤出她的名字，我找不出可以安慰她的词句。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说，他以后的生活不应该是草根，他说，他一定会是上流社会的人，他说，我们在一起只能相互拖后腿，他说，他给不了我幸福，他说，他以后一定要富大贵，他说，他要过不一样的生活，”一个劲地重复他说，她的思路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混乱了。“可是，雪樱，他以前说过啊，他说，他会给我幸福，他说，他会给我幸福，他说，他会给我不一样的生活，他说，他不会再让我们母女这样清贫，他说，他会给我一个温暖的家，他说，他毕业就会娶我，他说，我们将来一定要五个宝宝，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

    “李娜，你醒醒吧，你别这样，你能清醒一下吗？话谁都会说，饭谁都会吃，又有什么用？那不过是一串串音符而已，那是给你的魔咒啊，娜娜，你，你别这样啊”看着她颓废的样子，我心疼极了，泪水也止不住地流出。李娜，我儿时的伙伴，如今的朋友，为什么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还记得国庆时她无助的哭泣，还记得从上海回来时第一时间拉我去给郜杰买东西，还记得她对未来的憧憬，一切，像上个世纪的剪影，逐渐变得黯淡。

    “雪樱，我，我没人要了，雪樱，他不要我了，雪樱，杰哥，他，他不要我了，雪樱，他走了，雪樱，他说对不起了，雪樱，我什么都没有了，雪樱，我…”之后的话语，浑浑沌沌，她已醉的咬不清字了，声音低了下去，直至睡在那里，脸颊还有未风干的泪痕。叹口气，我倒了温水用毛巾帮她擦了脸，给她盖了被子，又收拾了房间，一切整理好，已是午夜，拉灭灯，望着窗外满天的繁星，我无眠，她的睡颜，在月光朦胧的照耀下，显得如此美丽和飘渺。

    面对月亮，我不禁喃喃自语：未来，未来是什么样子啊……




第六十七章

草根的选择——

    题记

    周一中午，我来到Y中门口，我并不知道郜杰家的住址，只能到学校门口等他。当李子童走出校门，看到我意外地笑了，跑过来。

    “雪樱，呵呵，你怎么来了？看到你很意外也很意外，呵呵。一起走吧。”

    “呃，不了，我还有事。”

    “嗯？什么事？”

    “郜杰。”这时，正好郜杰走了出来。看到我，他并不意外，也许他已想到李娜会告诉我了吧。

    “你找他？”

    “嗯。你先走吧，子童，我找郜杰有点事。”

    “不，他这个人这么阴险，我和你一起吧。”

    “子童，”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谢谢你，子童，只是，今天我有特殊的事找他。光天化日的，又是个大路口，他不敢怎么样的。”

    “哟哟，找我呀，难得噢。”调侃着，他向我们这这走来。

    李子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不放心地走了。

    “郜杰，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嗯。”

    “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想你同学误会吧。跟我来。”

    他并没有反驳，脸上却面无表情，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跟在我后面，我们走到一个拐角。

    “郜杰，今天不谈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或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李娜？”

    “切，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才多大呀你，就成了管家婆了，真不知道李子童那小子看中你哪点了。”

    “你别给我扯，回答我的问题。”我直直看着他。

    很久，他没有说话，脚下踢着小石子。“我想，我们之间的事你管不着吧。”

    “我也不想管你的事，但是，李娜是我的好朋友！不管怎样，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她？你知不知道，她这两天痛苦的都没人样了？啊？”

    听到这一句，他猛然抬起头，一瞬间，我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一种叫做心疼的东西，然而，一瞬而已。

    “那又怎样。你烦不烦呀，我还得回家吃饭呢。怎么？你想请客啊？那我可不介意了。哈哈。”

    “郜杰。”我强忍心中的怒火，“我说了，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这样对她的理由是什么？她把一切都给了你，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她！”

    “你用不着来质问我！司雪樱。你知道什么叫草根生活吗？我和李娜就是草根！我成为草根也是拜你爸所赐。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生活吗？我每年的学费，我妈是多辛苦才攒来的。甚至还会低三下四的跟人借钱！你知道什么呀你。你爸好呀，现在是什么开发公司的老总，你现在的生活怎么能体会我们的生活。我如此，李娜也如此，你说让我们拿什么面对以后的生活啊！我不想一辈子都这个样子！当然，也不想拖累她。如果我不确定能给她幸福，那现在放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混蛋！你早干什么了？李娜把女孩子的一切都给了你，你现在竟说这种话，那你当初干嘛了？你这不是在害她吗？草根？我过的苦日子比你还要多！你什么都不了解就在这胡扯。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够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李娜，”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伤感，“是我对不起她。”

    “郜杰！”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追上去，“你太不负责任了！你知不知道，你，你”

    “司雪樱，我说了，是我对不起她，你还想怎么样？现在娶她？放弃我的一切和她结婚？我和她还有将来的孩子继续过这种日子？”说完，他又要离去。

    “你这个混蛋，你不仅对不起李娜，你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根本没机会来到世界的孩子！”我心里默念，李娜，对不起，我不得不说出来。

    果然，他愣了，停下了脚步。对着他的背影，我说道，“李娜本不让我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学习分心，她要一个人承担这个悲伤，她一直对你那么好，一直那么信任你！郜杰，你知道吗？我劝了她好多次，可是在她的眼里，你就是一切，她做什么都想着你！我知道她参赛离徐的那天你去送她了，因为我看到你穿着她送的衣服了，那件她几乎花了所有奖金给你买的名牌，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你不打算面对面送她开始，就已经要这样做了？为什么啊？为什么？郜杰？你真的还能遇到比她对你更好的女孩吗？”心里的酸楚，为李娜的不值，令我声泪俱下。

    “孩子？那不过是一个没有发育好的细胞。”如此冷漠而残忍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我震惊了。“代我告诉她，我欠她的。”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一丝颤抖。

    “郜杰!郜杰！”不管我怎么喊，他再也没有回头。泪，流不出了，那风干在初春风中的泪痕仿佛束带般束住了一切的希望。静静地，我站在那里，望着已不见郜杰身影的方向，被痛楚深深定住。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在泪干的脸颊，抬眼，是李子童忧郁的目光。

    “雪樱。”一声低唤，忍不住把头抵在他的胸前，泪如雨下。




第六十八章

幸福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方向——

    题记

    望着墙上那幅素描，风云亭内哭泣的女孩，还有旁边那积雪的松树，唯美而哀伤的感觉，为什么苍泽这个小孩子如此年纪却能洞察人的伤感？！又一个敏感的人啊。想起刚挂上的松子的电话，井上苍泽那微蹙眉毛深思的样子又浮现出来，这个孩子，总希望我快乐，可是他自己呢？井上彦一那么阳光的大哥哥，为何会有这样忧郁的弟弟呢？松子说，井上家的画廊即将在北京开张了，所以，小苍泽即将随父母到北京生活，而井上彦一夫妇留在日本。另外，当时松子的声音一沉，告诉我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丁露怡得病住院了，暂还没查出什么病。

    人，真的好渺小，藤原谷哥哥他们等了那么久，坚持那么久，终于举办了订婚仪式，仅仅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们就即将结为夫妇，而如今，竟有这样的消息传来，无不令人慨叹，订婚仪式上的快乐还未从记忆中淡去，丁露怡，这个有着如此清新名字的女孩却要面对生命的考验。

    同时，李娜的颓废，郜杰的绝情，还有父亲对即将出世的孩子的期待，一切的一切，纠结在眼前，令我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顶着黑黑的眼圈去了学校。少了叶一凡的校园，显得如此寥落，自从她到韩国安顿好后，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就再也没了消息。也不知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虽然她说那边的中国留学生很多，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又能否与大学生们融入一起呢？她那样的个性和装扮，又能否令别人接受呢？

    四月的春风，已吹绿了大地，校园的花坛开了些花，那不变的万年青依然坚定地站在路两旁，看到那新绿的叶子，也便知，这四季如一的万年青，早已接续了几代春秋。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射在课桌上，靠窗的一排桌椅在地上投下阅兵般的队列，同学散去后的阶梯教室，像无人的旷野般空洞地存在，我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梧桐，那新发的翠叶和逐渐脱去冬衣的树杆提醒着人们，它旺盛的生命力，树下不时经过三两的人群，都是阳光般青春的脸，我呢？我的心早已老了吗？

    “雪樱？你怎么还不去吃饭？”一声问话，拉回了我的神经。

    “尚学飞啊。呵呵，我一会就去。你怎么来了？”

    “我刚才上大课把书忘这了。走吧，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客。呵呵。”笑着，他往上推了推眼镜。没有拒绝，我们一起走向食堂。

    “雪樱，她现在还好吗？”

    “呵呵，想知道干嘛不自己去问啊。给，这是她的电话。”听他的问题，我一点也不意外，随即写了叶一凡的联系方式给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人生，谁知道下一个站点是哪？只希望，叶一凡能够有一天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只是，他真的可以给她幸福吗？

    回家的路上，望着夕阳余辉中的湖面，满着金色的波光，当又一次站在金山塔旁，陪伴我的是那细长的影子。不离不弃，是说的影子吧。记得曾看到莎士比亚的一句话：幸福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方向。

    我们都在向着幸福努力，只是每当它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候，却发现，我们依然两手空空，我们都是神话中追日的夸父，只有不断地去努力追随太阳，才能看到太阳的美。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追寻的路途中，疲惫地死去，而幸福，依然还在远方。

    风，轻轻吹起长发，耳边是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一片落叶飘落在我的肩头，一看，那还是有着新绿颜色的叶子，却不知什么原因，在这个初春的黄昏飘然而落……




第六十九章

新降的生命，是对往昔最大的讽刺——

    题记

    又是那个肃杀的梦境，熟悉的身影，冷漠的表情，那寒冷的一瞥，还有那消失的背影，讨厌，又是那个梦，睁眼，面对黑洞洞的天花板，心的节拍猛然快了许多，梦中的无力感竟也跟到了现实。李子童，李子童，真的是你吗？

    五一节的假期，我并不悠闲，一直陪伴着李娜，看她姣好的容颜逐渐憔悴，从心底的心疼，却不知如何才能使她振作起来，在我的监督下，她不再喝酒，却好几天不下床，不出门，本来均匀的身材，如今已是瘦骨嶙峋，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这种心痛，竟如此的折磨人么？想起那个梦境，我的心不禁一寒，如果，有一天，我的生活里没了李子童，我是否还能如此平静？不知道。不敢想，不愿想，也不能想。

    “你个傻丫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郜杰不值得你为他这样。”此刻，叶一凡曾说过的那句话，我却也用来安慰李娜，是一种讽刺么？

    五一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陪了她六天，得知她母亲也正好要回来休息几天，我便回家了，看着她在镜子前打扮着自己，勉强露出的笑容，真不知她何时才能好起来。终究，她不想母亲看到她孱弱而憔悴的模样。

    拖着身心的疲惫，我回到了家，走进房间，却看到王娅正拿着那支玉簪，旁边就是敞开的盒子。见我进来，她惊了一下。

    “你干嘛？”

    “呃，我刚才把晒干的衣服放你床上，无意看到的。我…”

    “谁叫你随便动我东西的？”我怒视着她。看她愣在那里。

    “雪樱？”赵明静这时从阳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收的衣服。“你今天回来了，李娜的病好了吗？”

    “好点了。”

    “我刚才拿不下了，让妈妈帮我放到你床上的。怎么了？”

    “没事。”说着，我没看一眼王娅，便夺过她手中的玉簪放回去，爬上庆叠起了衣服。她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雪樱？妈妈怎么了？”

    “呃，没事，误会。呵呵，姐，谢谢你了，帮我收了这么多衣服。”

    “呵呵，你怎么这么客气呀，咱们可是一家人，呵呵。”说着，她又出去忙了。

    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我和赵氏兄妹也许可以是一家人，可是王娅呢？让我和她一家人？不，绝不。

    接到了从北京来的电话，藤原谷哥哥打的，丁露怡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是尿毒症。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一种无助的感觉从电话那端传来，我，沉默了。

    ********************************************************

    九十年代末，手机开始普遍，六月，父亲的公司发展的顺风顺水，于是，我们三人便有了三部手机。是西门子的，因为那是我拥有的第一部手机，所以，我到现在还记得是这个牌子。

    不久，王娅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子。父亲给他取名叫司延平，说是延续家族的祥和平安。看着王娅脸上幸福的表情，我的心竟觉得很是受伤，凭什么？母亲没享过的福，她有什么资格来享用？父亲的爱，父亲的关心，父亲的温柔，父亲的财富，一切的一切，母亲在的时候，她拥有过什么？她短短的一生全给了父亲，可是到头来，她得到过什么？除了醉酒后的打骂，除了身上的伤痕和淤肿，除了无尽的眼泪和伤心，除了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她到底得到过什么？而我呢？九岁以前，我见过父亲几次笑脸？九岁以前，他带我出去几次？九岁以前，他正眼看过我几回？九岁以前，他又抱过我吗？九岁以前，他对我又有多少关心？

    王娅，这个有心计的女人，竟用自己的前途和婚姻作为让父亲牢记她的赌注，是啊，就像她自己所说，她到底是赢了，赢了那个温柔痴心的女子，赢了那个身世坎坷的女人。现在，看着王娅脸上那溢满幸福的表情，襁褓中那可爱的男婴，我心底在呐喊：妈妈，你不值啊！你女儿为你不值啊！如果你嫁给一个爱你的人而得到幸福，我情愿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也许另一个你的孩子就会拥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妈妈啊，妈妈，你知道吗？你一切的付出不值得啊……

    每天一进门，一屋子奶味；每天，父亲都呆在家里，为王娅和弟弟忙里忙外；每天，他的脸上都挂着难言的喜悦；每天，看到这一切，我都悲愤难平；每天，王娅脸上的笑容对我都是个讽刺。

    李叔叔的出国日期也定了，是那年的十月。日子，就在这样的纠结中前进，只是一想起那个肃杀的梦境，心底就会涌出一股寒凉，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第七十章

哀伤的北京之行——

    题记

    暑假，孤身去了北京，松子姐姐夫妇会在火车站接我，繁忙的父亲也算放心，于我，正好可以暂逃离这个家。

    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色时而郁郁葱葱，时而萧瑟，一夜无眠，除了摆弄手机，便是躺在卧铺上发呆，第二日早上，北京火车站，一夜没睡好，顶着昏沉的脑袋，晃晃悠悠出了站台，并没见松子姐姐，她在电话里说了，她得在医院陪藤原谷和丁露怡，于是，只有井上彦一向我招手。接过我的行李，我们便一起向地铁走去。他的中文不再那样生硬，虽然听起来感觉还是别扭，但已好多了。在地铁口，我们停下，他说等一个人。神秘地向我笑笑。会是谁呢？

    不一会，他向远处招了招手，顺着他招手的方向望去，井上苍泽拿着一煎饼和一盒牛奶跑了过来。

    “苍泽？”松子并没告诉我小苍泽也来。

    “他说让你惊讶一下。呵呵。走吧。”井上彦一笑了笑，带着我们向地铁走去。

    “你们吃早饭了吗？”见只有我的一份，我不禁问了一句。

    “嗯。吃过了，你吃吧。”像个小大人般，井上苍泽答道。一路无言，从2号线转到13号线，轻轨与地下铁的感觉就是不同，至少，可以看看窗外的景色。很快的，我们到了藤原谷的住址，歇息一下，便一同前往医院。当车子越来越接近医院的时候，我的心便也越来越沉。

    当看到松子姐姐的时候，我便知道，丁露怡的病情有多严重，松子姐姐红红的眼眶，还有藤原谷憔悴的样子，心知，她的病情要比想像的严重。

    “雪樱，你来了。”松子姐姐见我来了，赶忙拉我坐下。“累吧？”

    “不累，露露姐怎么样了？”

    “很严重，因为发现的很晚。大家都很意外。”松子姐姐不住地叹息，透过透析室的窗户，看到丁露怡的母亲陪在她身边。此时的藤原谷一言不发，无助地望着地面。这时，他的电话响起，便走了出去接电话。

    “松子姐姐，这个病很严重吗？”

    “嗯。只能换肾，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等来肾源。”我听不太明白，但感觉已经非常严重。这时，丁露怡的父亲和表哥给大家送点心，我才知道，藤原谷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任谁也劝不动他去休息。

    中午，我把父亲让我带给他们的支票给了丁露怡的父母以后，便跟着松子姐姐他们一起回到了暂住的地方。藤原谷依然要守在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顾父亲的反对要把自己的肾换一个给丁露怡，可是，却并不匹配。看着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他显得无助而颓废。过了不到一星期，藤原谷和丁家的人决定，带她到日本治疗，也许，能有点办法。在机场，看着脸色苍白的丁露怡，我的眼圈也不禁红了，想起订婚那天她那绯红的脸庞和那对幸福生活的憧憬目光，一切，显得如此虚幻和伤感。

    因着井上的父亲在日本处理一些事情，所以，他的母亲便带着我和井上苍泽从北京国际机场出来，谁也没开口说什么，也许，大家都一样沉重吧。井上家在北京的画廊还未装修好，井上娴灵，也就是井上彦一的母亲便去店里忙了，嘱咐我们尽快回到住的地方。

    到达藤原谷租的房子，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便和井上苍泽离开了，去他们在北京的家。下了车，路的对面，是一幢极普通的公寓，小苍泽告诉我说，这就是他在北京暂时的家。小苍泽非要帮我拉行李，疲惫的我便在他前面沉默地走着，眼前还晃着丁露怡那勉强的笑容。这次的北京之行，令人如此的哀伤。

    突然，我被人使劲一拉，差点仰翻在地。随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钻进了我的耳膜。

    “没长眼呀你，找死是吧。”小车司机一阵几句谩骂，便绝尘而去。

    井上苍泽紧张地望着惊魂未定的我，“没事吧？伤到吗？”

    “没。”我呆呆地回答。

    “以后小心。”说完，他脸上的紧张消失了，随即又是那微蹙的眉头，不再看我，只是拉起拉杆箱并向我伸出一只手，“走。”

    不由自主地，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掌心，感觉到他手心暖暖的温度，就这么被他引导着，走向那幢公寓。我们一矮一高，一小一大，一前一后走着，大他好几岁的我却被他牵引着，心，却也逐渐的平静。

    不大的三室一厅，一间是他母亲的卧室，一间是书房，一间便是他的小房间。我便暂住在那宽敞而明亮的书房。井上娴灵，是一个温婉的妇人，典型的贤妻模样，不过听松子姐姐说，她其实很能干，在家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在外也是办事利索的女人。她做的日本菜很好吃，很是清淡可口。虽然我喜欢辣椒，毕竟是在她家做客。但还是要尊重主人的喜好啊。

    疲累的一天，洗好澡后，我那如灌铅的腿，再也不想多走几步了，于是，往床上一倒，拖鞋还未脱思路就开始涣散了。在最后一丝意识残留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敲门，却再也没有力气出声了。

    一夜无梦，不知睡了多久，到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把整个书房罩进了它的温暖中，还有，我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子，打个哈欠，转身想继续入睡，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家，是在苍泽家啊，想到此便立刻起来，总不能让人家笑我贪睡吧。只是，一起来我就郁闷了，手机显示，竟已中午十一点半多了，赶紧起来，穿着睡衣向洗手间走去，很奇怪家里没人，路过客厅，餐桌上摆放着两份米饭，两份火腿，两份蔬菜，两份水果，两份汤，还有一大瓶果汁。难道，小苍泽也没起吗？我到达洗手间，正要洗脸，看到镜子上贴着纸条：早饭在桌上。请吃。一看就知是苍泽的中文。

    洗漱妥当，我坐在桌前，还好我是中午起的，不然，大早上的就吃米饭，肯定胃胀。刚起来，不想吃什么东西，便喝了点果汁，回房换衣服了。只是，难道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呆一天吗？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闭上眼睛，不禁又想起丁露怡和藤原谷。她的病，能好吗？




第七十一章

插曲？还是开始？……——

    题记

    不久，听到开门的声音，赶忙出去打算向井上阿姨行礼，却发现进来的是小苍泽。只见他背着画架，一身休闲的服饰，见到我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好像很久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

    “苍泽？你没吃早饭？”

    “想和你一起吃的。不过我喝过牛奶了。”

    “你，去哪了？井上阿姨呢？”

    “我出去写生了，妈妈去画廊了，要我好好招待你，对你很是抱歉呢。”

    “呀！苍泽的中文学的这么快这么好呀。”

    “松子姐姐教的，爸爸让我来北京也想让我更好的掌握中文，到国中的最低点再回日本上学。”说着，他已把身上背的东西放下。

    “苍泽，你很厉害呢。”

    “走，吃饭去。”

    “啊？什么？这不是有么？”我还未说完，他已拉起我的手向外走去。“喂，你干嘛。”

    “走。”小小年纪，手劲却不小，不过个头倒比在松子姐姐的婚礼时长高了许多。

    真是个霸道的小家伙。

    “喂，小家伙，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雪樱！叫我名字，我不是小孩子！”听到我对他的称呼，他终于停下，皱紧了眉毛。

    “呃，我比你大好多岁，要是再大几岁都能当你阿姨，切，在我面前你当然是小孩子。”

    “雪樱！”这一声吼，惹的不少路人侧目，我的脸顿时红了。这家伙吼也不分场合。

    “井上君，不好意思呀。那我先走了。哼”趁他不注意，一使劲，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走开。心里忿忿地想着，什么嘛，臭小孩，会画画就能这样吼人啊，还在这么多人的路口吼我，可从没人这样对我，这个日本小屁孩，霸道又装老成，我比他大那么多，干嘛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呀，真是丢人。烦死了。连藤原谷哥哥一半的温柔都没有，同样是日本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嘛，就是彦一哥哥也比他好很多。切，臭孩子！

    就这样，我大踏步地在人流如洪的北京大街上走着，本以为他会跟在我后面，谁知我一转身，竟连他的影子也不见。这时我才想起来，他拉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可是什么也没带啊，手机，钱，甚至，连他家住的地方，我都没印象了，因为，我一点方向感都没，整个一路痴。

    人来人往的路上，这偌大的北京城，身无分文的我，呆站在那里，以往松子姐姐他们带我去过的地方，我完全找不到方向，我只知道除了长安街就是什刹海，一丝恐惧窜上了心头，小屁孩，我要是回去了才要找你算帐呢。

    可是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却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了彦一哥哥的妈妈，可是我却忘记问她的画廊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了，看到警察叔叔好想前去问问路，可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问啊。如果李子童在就好了，他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李子童？一想到他，那个讨厌的梦境又袭了上来。烦死了，晃了晃头，站在一个像是车站的地方，一辆满载乘客的22路车驶了过来，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身边的人未及车门打开，已涌到那里等着上车。望着争相上车的人们，我该怎么办啊？

    正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从后面递过来一个甜筒，那个微蹙眉头的表情出现在眼前。

    “走吧。”像下命令似的，把甜筒递给我后，转身就往前走。

    “小苍泽，你真讨厌。”说出这一句，我的鼻子竟酸了。“你是个坏小子，坏家伙，就一欺负人的小朋友，讨厌你，烦死了，干嘛要命令我跟你走？不要！”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只顾吃着手里的甜筒，却用另一只手拉紧我往前走，任我怎么说他。他没再放开。臭小子，霸道又讨厌。完全没了以往给我的柔顺的感觉。

    “喂，小子，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礼节吗？就是这样对待姐姐的吗？啊？”

    “饿了，吃饭。”臭小子并不理会我的郁闷，在我们吃完甜筒的时候，到了一家店。上面写着黑色的大字“吉野家”。他利索地点完饭便和我找了个面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叉在前，望着我笑了。

    “首先，是你自己要走的，我没拦你；其次，遵循妈妈的命令，我没有把你弄丢；再次，你也有日本血统，用不着那样说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你不是我姐姐。”

    “井上苍泽，你……”我还未发作，服务员已端上饭菜，顾不得和他理论，白了他一眼，肚子早已咕噜咕噜的我便开始大吃起来。当我们走出吉野家，已是下午，身无分文的我被他拉着坐上了回他家的轻轨，乍一看，大家肯定会以为是姐姐带着弟弟游玩，仔细看便知，根本就是弟弟在姐姐侧前方牵着姐姐走，一路上别别扭扭，跟着他回去，心想，反正不仅大丈夫，女子也可以能屈能伸，小屁孩，谁怕谁。

    到了他家，井上阿姨正在收拾东西。她也会中文，难怪这小家伙学的那么快，不仅有松子姐姐的教授，还有他妈妈的指导。不管怎样，这小家伙至少会三门语言了吧。想到这，我倒还真不太服气呢。

    他向阿姨行过礼，便回房换衣服，我也是，有些累，有些郁闷，一想到丁露怡，本来平静的心又一次下沉，会好吗？会好的吧。

    *******************************************************************

    当晚吃的是牛肉火锅，井上阿姨询问着我们的一天，我恭敬地回答着，不时瞥一眼小苍泽。臭孩子，给你留点面子。

    晚饭后，接到松子的电话，井上阿姨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说了几句便叫我去接，听松子的语气，看来似乎有希望了，因为，找到了与丁露怡匹配的肾源。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于是，我忙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苍泽，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像我显出兴奋的样子，但能看出，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几天，我发现小苍泽的作息很是准时，六点起床读中文和英文，然后会出去跑步，七点半之前便回来冲个澡吃饭，然后就是背着画夹出去，直到十一点多再回来陪我吃饭游玩。因为井上娴灵的繁忙，她总是很早就出门，然后晚上才回来，我便也不那么拘束，早上一个般最早是九点左右起床，正好看不到讨厌的小苍泽，说他讨厌，其实，他做什么事还真是很认真很细心呢。就好像给我留的早饭，如果有虾，他一定会剥好后才走，因为，我偶然一次早早睡来去洗手间，看到了他这样做。本以为是他自己吃的，却没想到，是为我准备的。如此，这孩子倒是个霸道但并不令人厌烦的家伙。然而，不到五天，父亲一个电话，我便要马上回徐州了。他在电话里说，要我赶紧回家，他有一个外地项目要出差，赵明静又参加夏令营了，姑姑还要在家带小雨婷，家里赵明志一个人忙不过来。

    看来，我逃避的日子结束了。

    北京站的月台，井上阿姨嘱咐着我路上小心的话语，还有一大堆要我带回去的东西，小苍泽还是如以往一样的表情，微蹙的眉头，想起那天他的笑容，倒真是难得。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们还站在那里，井上阿姨向我不停地挥手，而小苍泽，还是那个讨厌的姿势，两手交叉胸前，望着我，直到，他们成为远处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第七十二章

伤感的往事，现实中的等待……——

    题记

    襁褓中的男婴，静静地睡着，阳光抚在他柔嫩的小脸上似乎闪发着圣洁的气息。王娅对他温柔的注视，令整个场景像极了一幅油画。我呆呆地望着这场景，似乎眼前是母亲温柔地抱着襁褓，在逗弄还是婴孩的我。

    “雪樱？你回来了！”王娅一声呼唤，拉回了我的思绪。我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她的房间。把行李扔在地上，倒在赵明静的床上，闭上眼，累，心累。

    等我醒来，已是下午的二点半了，身上盖着被子。当我又一次来到王娅面前时，她们已经入睡。我静静地注视着这柔弱的生命，他甜甜地睡着，满足而安静。打从心里，我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我的弟弟，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段时间，赵明志做饭，我递东西，吃饭时把饭菜递到王娅手中。她幸福的样子，还是令我烦闷，却从心里喜爱这襁褓中的小婴孩。这，就是血缘吧。不管她的母亲与我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这纯洁的小家伙能在面前这样安宁的睡着，我的心里竟有一种暖暖的爱意。不觉间亲吻上去，他嫩嫩的脸颊，柔滑的皮肤，还有时那好奇而明亮的眼睛，看到我就会咧嘴笑，那种无缘由的喜爱慢慢地溢满心房。于是，我轻轻地抱起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赵明志看我的目光，似乎也越发地温柔。每当这时，无意间与他对视，他总会微微一笑。弟弟，这是我们的亲弟弟！

    *****************************************************

    李子童那段时间总是来我家，我避也避不掉。每次看到赵明静见到他时的高兴，我心里总不是滋味，虽然我知道，他是找借口来找我的。

    “雪樱，呵呵，现在李子童经常来我们家呢，能见到他，真是幸福啊。”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微笑，手中拿着那两张糖纸。看着她的样子，我不再想解说什么，只是李子童深深看我的眼神总会令我的心慌乱。偶尔，会接到松子的电话，诉说着丁露怡的病情，暂时比较稳定，就是在等合适的肾源。但至少，藤原谷哥哥开朗了不少。这消息，令人有着些微的希望。

    在学校里也经常见尚学飞，每当有男生骚扰我时，他倒是不错的挡剑牌，只是，木讷的他还执著于对于叶一凡的等待。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地球不能随着某人的离去而停止自转，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娜终于从绝望中慢慢走了出来，即使还未毕业，179个头的她已在业内有了些知名度。三天两头去大城市参加活动或比赛，然后，每次回来，会给我带一大堆东西，讲一大堆见闻。只是，每次醉酒，她呼喊出的名字，还是那两个字，这故作坚强的傻瓜，有一次她醉酒后抱着我说，雪樱，我的爱情用完了。无奈的我只有抚着她的短发，心疼她的每一次颓废。然而，酒醒过后，显现在人前的，依然是那个开朗乐观的女孩。

    直到一天，我生病在家，父亲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姐字只说了一半，便吐了句脏口冲门而出，都没给王娅说一声。我隐隐感觉，有大事发生了。急忙起床，当我把电话打给姑姑时，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我焦急地问了好久，才听到一句。

    “小然，她，她自杀了。”

    正是上班高峰期，招了几次手，都没拦到，眼泪啪嗒地往外流，我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到马路中央，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司机伸头骂了起来。顾不许多，我拉开门便钻了进去。

    “S小区，死人了！你他妈的给我开，我要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就见你最后一面！”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样子吓到，司机没回嘴，只是踩下了油门。

    扔了一百元，就往姑姑家冲，任司机在后面喊着找钱。

    静静的阳光流泻在整个房间，整齐的书架，干净的桌子，洁白的床单，只是那上面大片大片的红，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呆滞在那里，没有了泪滴。看着警察在表姐的房间忙碌，我机械地走回客厅，姑父在那坐着，满头的白发，和忍不住的眼泪，我呆坐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中午，我见到了父亲，原来，他直接冲去找梁刚了，那个我曾应该叫姐夫的三角眼男人。他打了他，却什么也挽回不了。父亲说，梁刚也是刚刚知道。尔后便当即跪下，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而姑姑早已晕厥过去进了医院。可怜的小雨婷还在幼儿园里，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梁刚从开始就知道那名叫小丽的女人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只把她当作一个试探，想看看家里人的态度，他真正想娶的是另一个女人，另一个真正怀了他的骨肉的女人！而表姐呢？又算什么呢？表姐就这样自杀了，留下了还未上学的小雨婷，和逐渐年迈的双亲……

    站在表姐的房间，我机械地收拾着她的东西，她的遗物并不多，除了衣服，便是一大纸箱，打开那箱子的封条，便看到久远的时光，箱底，有一个单独放置的小盒子，打开，竟是那年表姐结婚，她的学生们送的贺卡，有买的，也有自己亲手做的。那一个个幼稚的字体，那一句句感人的祝福，原来一直在表姐的心底，她是多么热爱教师这个职业啊！却为了梁刚，放弃了一切，得到如今的结果。

    看着那相册里我们的合影，表姐温柔的笑容早已定格在时间的底片上，只是表姐，你怎么忍心，连遗言都没一句，就那么走了？表姐，你值吗？

    抱着那些卡片和照片，我不禁哭了出来，是怎样的悲伤，令你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啊！我可怜的表姐！小雨婷呢？她该怎样面对她以后的人生？

    病房里，自从醒来，姑姑便不停地流泪，不断轻声呼唤着表姐的小名。姑父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打消了梁刚想来探望的念头。

    那段时间，谁也没有心情，赵明静主动承担了家里的家务。李子童更是经常找我，金山塔下，便经常见到在他怀中无助哭泣着的我。

    记得表姐下葬那天，殡仪馆的最后一面，她静静躺在透明棺内，年轻的她被略施了粉黛，姣好的容颜透着一丝对人世的疲惫，却依然如此美丽，竟像是熟睡的新娘，那年，她还不到三十。

    我的眼泪早已哭干，搀扶着哭倒在地的姑姑，眼睁睁看着她被推了进去。那天，到达墓地的时候，远远地，我看到梁家人在墓园门口站着，当我们一行人走出墓园的时候，竟意外听到了一声招唤。

    “亲家。”老僵尸，一身的黑衣，拄着那个木制拐杖，轻轻地叫了声，转眼，她的眼眶竟也有些微红。而梁刚，则在一旁低着跪着。

    没有人搭理他们，只有父亲上前去用力踹了他几脚，从此，梁司两家便再没瓜葛。

    那天，我则暗暗下了决定：梁刚，我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有时，我也在想，也许，那苦涩的童年，便是我灰暗青春的前奏，太多的悲伤与无助，遮掩了我对未来的希望，那以后日子的阴霾，更是令我进入到死荫的境地。被仇恨吞噬的心，越来越看不出它当初的颜色，像那不见光的植物，在黑暗中疯狂地生长着，然而，绝望中的我，依然渴望温暖，渴望安宁，渴望见到阳光般的救赎…….

    ************************************************************************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翻了翻，竟写了这么多的往事，放下笔，打开房门，是医生来查房了，看到我未擦净的泪痕，主治医生笑了笑，便进来走到床边，对静静睡着的他进行例行检查。走时，医生告诉我，一切正常，我欣慰地笑了。

    关上门，坐到他的床前，望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儿，那睡姿如此的安详，如婴孩般的乖巧，夕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把他包裹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竟显得有些许神圣的意味。

    氧气管从他的鼻子伸出，一路接到氧气瓶的顶端，看着那透明瓶内的气泡翻滚，听着他正常的呼吸，两行凉凉的液体又一次滚落，滴在他年轻的脸颊，赶紧轻拭那泪滴，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在他耳边柔声低语：

    亲爱的，我答应过你，不再哭泣，我不哭了好吗？

    可是，你也答应过我，会一直守护在我身旁的，不是吗？

    ……




第七十三章

人生的拐角，

    冰冷的真相——

    题记

    往事的烟尘似乎还在眼前萦绕，那心头的痛楚，泛溢开来……

    表姐走后，过了很久，姑姑一家从伤痛中慢慢地恢复过来，梁雨婷也在姑姑身边，慢慢长大，那时的她，只知道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每看到孩子那清明的眼眸，心底便总有着挥之不去的伤。孩子啊，你将面对的未来是什么？

    转眼，到了那年的秋季，弟弟的存在，多少减缓了我家的悲伤，他的笑容那样的天真和纯净，那求知的眼睛总令人回想起自己的童年，除了我。

    日子，如果这样继续，也许，会平静到我成年的那一天，我便可以离家自立，然而，一个陌生女人的来访，打破了这一切表面的平静。

    如今，想想，也许人们所说的偶然并不存在，只是无知的我们在无法探知前路的生命航程中，自我安慰的词语吧，其实一切，真是冥冥中必然中的偶然而已。不想面对，却始终挣扎不脱。

    那个改变我人生方向的早晨，拥有着明媚的日光，只是发着烧的我却怎么也不想起身去学校，繁忙的父亲很早就出门了，顺便送赵明静去学校。听到门铃的响声，我便顶着昏沉的脑袋，披上外套去开门，出来的同时，看到推开房门的王娅。

    “我来开门吧，你好好休息。”毕竟，她是我亲弟弟的母亲。

    打开门，一个陌生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些包装好的盒子，应该是送礼的吧。

    “你好，请问，是司建国家吗？”见到我，她似乎很惊讶的样子，然后眼睛不时想往屋里看。这种神情，我看着就烦，便故意挡在她面前。

    “是啊，你好阿姨，我爸爸不在家，他出去了。”

    “爸爸？你是她女儿？”我点点头，感觉似乎她认识父亲。

    “杏梅？”这时，身后传来王娅那包含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当我转身看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却波澜不惊。“雪樱，这是妈妈的朋友，让她进来吧，你不舒服，快回房休息吧。”

    “嗯，好吧。”来人进来以后，王娅便拉起她的手走进卧室。而那名为杏梅的女人在这短短的路途中却不断地打量着家里的陈设和装饰。对她真是没来由的反感，见王娅关上门，我便向厨房走去，毕竟是客人，总该倒杯水，只是在王娅关门的时候，我却听到那惊慌的语句“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王娅很少会有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怎么会这样呢？一个问号在脑海中诞生，却没想到答案的真相令人那么的难以接受。

    端着一杯茶水和给王娅的热牛奶，我便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那女人。看到我，她一愣：

    “司雪樱？你就是司雪樱啊。真像，真是太像了。和之娴简直….”这时，王娅把她拉到了身后。

    “呵呵，雪樱，谢谢你啊，真是细心啊，还给我倒了杯牛奶，你也喝点吧，好好睡一觉，身体就会恢复的快。听话。”她柔声细语地说完，便拉起我走向我的房间。看着我上床盖好被子，她便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中不断搜索，这女人是谁？不仅认识父亲和王娅，竟也知道妈妈的名字。王娅今天的一反常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既然牵扯到母亲，我想我要把这个谜给解开。于是，我赶忙起来，不顾头昏的厉害，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悄悄地来到王娅的卧室门前，里面偶尔传来弟弟咿咿呀呀的声音，当弟弟安静下来时，我便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内容。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啊？当初不是说好的吗？”王娅轻轻的声音。

    “怎么？来看看老同学也不行么？没想到，竟也能见到林之娴的女儿，她们真的长的太像了。到底是母女啊。”

    “杏梅，你到底想干什么？”

    “切，什么干什么？今天就是来看看老同学的啊。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啊。”

    “你….”

    “怎么？现在过上了富人的生活，就把我忘了啊。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

    “嗯？你这是什么话？”

    “王娅，今天我来就是来让司建国给我儿子安排个工作的，他都开公司了，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吧。”

    “你儿子？怎么？出来了？不是要判六年么？”

    “我说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儿子在里头表现好不能减刑啊。”

    “切，减刑？他也能减刑？你花了多少钱让他出来的啊。”

    “王娅，你这么说不太好吧。不管怎样，我儿子出来了，你得让建国给我儿子安排个工作。”

    “工作？初中没毕业的人要安排进建国的公司？你当他公司的人和你儿子一样是文盲啊？”

    “王娅！”那陌生女人停了停，继续道，“你最好说话注意点！你当我是什么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接近林之娴就是为了司建国，要不是我，你能和那个小日本那么好？同学都看不起她，背地里骂她小日本，小鬼子，除了司建国，还有谁愿意为她出头？你背着她时不也拿她开玩笑吗？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的。为了你心中的白马王子，你虚情假意地去做她唯一的朋友，切，等到目的马上达到了就狠狠背叛她，谁都知道，林之娴可是把你一人当朋友看啊，可是你们的关系是怎样拉近的？要不是我和那群姐妹装着欺负她，然后让你来出头，你能成为她唯一的朋友？哼，别忘了，我可帮了你不少啊。”

    “冯杏梅，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意思吗？”

    “呵呵，当然有。别人都以为你响应号召去的贵州，其实呢，你不过是用你家人的关系去贵州象征性的呆呆，因为你觉得那个时候的司建国好像对之娴有感情，就想试试他。切，他在贵州怎么找到你的？不还是我从中相助吗？谁都看出来他对你的真心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结果呢？你竟能和那个厂长儿子结婚，你以为攀上高枝了，是吧，王娅，谁想到文革结束了，厂子也不行了，你的设想也完了。你这个利益至上的女人，司建国和林之娴都被你耍了！司建国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最低落的时候竟娶了林之娴，害的李鸿飞远走北京，说是去北京发展，其实不过是要逃避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之娴，那傻小子到了北京竟也得了一个好姻缘，与他儿时的邻居玩伴童佳茗结了婚。”

    “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真的过去了吗？刚才我看那孩子就像看到之娴一样，你还真厉害，能和这个之娴的翻板生活在一起。”

    “杏梅，求你了，别说了。”王娅的声音似乎变的沙哑了。

    “切，你问问你自己，当初林之娴死了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不还是我吗?要不是你爸在那次武斗中意外身亡，你没了靠山，那姓赵的小子又没什么本事，你会回徐州吗？话说回来了，说是之娴被撞死的，谁知道呢？司建国酗酒后的家庭暴力可是很多人知道的，你又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吗？就是你去贵州以后！你还哭？你还有脸哭，这一切不都拜你所赐么？林之娴就这么死了，好日子一天也没过过，倒是等建国发达起来了，你竟嫁给了他。你不怕之娴的鬼魂找你啊。你毁了她一生！如果李鸿飞当初能娶她，可能她现在还活的好好呢。说实话，王娅，你不觉得我是你的恩人吗？！哈哈哈”

    “怎么？现在到底是谁求谁？那些事都过去了，不管怎样，现在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且，杏梅，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爸，你能从新疆回来？切。”王娅的声音变的阴冷阴冷的，“要说恩情，我们也是彼此彼此呀，不是吗？你那个文盲混混似的儿子，想到建国的公司？有点妄想吧。”

    “呵呵，王娅，你就真的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给建国？”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呢还是会相信我？杏梅，你可不要太自信了。”

    “行啊你，王娅，说话越来越硬了，建国可能让你迷的不轻，不过，雪樱这丫头听说对你多少有些芥蒂吧，据我所知，好像至今没叫过你妈吧。”

    “那又如何？爱叫什么叫什么，有两个孩子叫我妈就够了。”

    “呵呵，看来你并没被接受啊，想过没？如果我把这一切告诉那孩子，会怎样呢？别忘了，她可是流着司建国的血啊。”

    “切，威胁我吗？你看，我怀里的婴儿也是流着司建国的血啊。你说呢？”

    “好，你这个诡诈的女人，咱也别废话了，今天，你要答应了，我什么也不说，你要不答应，我就把一切告诉那丫头还有建国！哼！不信你就试试。”听着脚步声向门这边走来，我赶忙轻手轻脚向自己房间退去。

    “等等，杏梅。”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王娅这声轻轻的呼喊。

    这是个怎样的真相？这是个怎样的女人？记忆中有着温柔笑容的母亲，竟是别人手中的玩物，母亲最珍视的友情真相竟是如此的可悲。

    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有一种东西，在心底疯长……




第七十四章

第一步，便走进了万劫不复——

    题记

    金山塔下，两个少年的影子相互重叠，女孩悲伤的哭泣令男孩陷入了窘境，因为，从见了面，女孩便一头扎进男孩的怀抱大哭起来。男孩的心跳猛地加速，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紧了他。喜乐和哀愁交织，男孩轻轻抚着女孩颤抖的背。不说什么，却做了女孩最无助时的依靠。

    “子童，子童。我是不是很可悲？”良久，我才哽咽着说出一串音符。“也许，也许我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不然，不然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

    “雪樱，怎么了？”子童在我耳边轻轻问道。抬起头，望着他温柔的目光，断断续续，诉说着那残酷的真相。当然，略去了李鸿飞的名字。

    他与我当时一样诧异，他找不出什么安慰我的话语了。

    “子童，抱着我，抱紧我。告诉我，你是真诚的。”是的，我不需要他的慰藉，也不需要劝勉，只要他抱着我，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我就好。

    回到家，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父亲依然是只要有时间就回家，看看王娅，亲亲弟弟。看着眼前父亲对王娅的温柔和她那享受的样子，想起那个女人的谈话，为母亲感到可悲，妈妈啊妈妈，你该如何面对这冷酷的真相啊。

    晚上，窗外的路灯撒下的柔柔的灯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映照进房间，拿出那支玉簪，和那淡蓝的本子，眼前不断回旋着那泛黄的合影，上面两个年轻人开心的笑容，还有那年冬夜，救护车灯下飘飞的发丝……

    王娅，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那天以后，那个叫杏梅的女人再也没有来过，只知道，她的目的应该是达成了。面对王娅对我流露出的温情，我感到如此的恶心，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假情假义，对母亲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么？是补偿吗？是亏心吗？是赎罪吗？我不会上当，我不会接受，我不会感动。面对她那张温柔的脸，在我面前已与鬼魅无异。王娅，你可以毁了母亲的一生，同样，作为回报，我也会毁了你的心！

    那年初冬，异常的寒冷，却还未下雪，看着自己办的存折上数字的增加，我报复行动的第一步，应该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那个早晨的早餐过后，父亲依然繁忙，很早便带着赵明静出了门，顺便送她，机缘巧合啊，那天正好校庆，我要十点才到校。见我在家，王娅拿起钱包便去买菜了，

    怀中的弟弟静静地看着我，一裂小嘴，笑了起来，纯净而可爱的笑啊，这是我的亲弟弟，流着一半和我一样的血液，和我同一个姓氏的亲弟弟，不断地吻向他的小脸，竟发现，他的耳后，有一小片灰色的胎记。弟弟啊弟弟，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有那么一个阴险恶毒的母亲。姐姐不会离开你，姐姐只是，只是想让那个女人知道，痛失亲人的滋味！弟弟啊弟弟，你不要怪姐姐，弟弟，我亲爱的至亲！姐姐以后会来看你的，等姐姐自立了，就带你一起生活！

    一路上，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总感觉有很多人看我，还有这怀中的婴儿，此时的弟弟，已香甜的睡着了，感受着这小家伙在我怀里的安心，不觉间，倒也平静。第一步，我会把弟弟送进福利院，等明年毕了业，我就能找工作自立了，到时候和弟弟一起，远离那个令人厌恶的父亲和阴毒的女人，我，会带着弟弟，好好生活，而且是幸福的生活，一定！

    在一处马路拐角，无意间却遇到了郜杰，本不想搭理，便低头装作没在意与他擦身而过，没想，他还是如常讨厌，“哟，雪樱啊，抱着弟弟玩啊。”

    “切，不关你事。”说完，我急匆匆往前走。

    “别不理人啊，又不是不认识。真是的，这大冷的天，你抱弟弟上哪玩啊。”

    “你管不着。再见。”没敢看他的眼睛，我便快速走了。心狂跳个不停。

    福利院是在市郊一处偏僻的地方，再次亲了亲弟弟，轻轻对他说道：弟弟，对不起，你先住在福利院，姐姐会来看你的，等到明年，姐姐一定接你出来，我们姐弟俩一定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弟弟，我的亲弟弟。在那熟睡的小额头再印上一吻，不觉间，眼眶竟湿了，为什么会如此伤感？不过是暂时让弟弟住在这里呀。

    又不会，失散。

    把这小小的襁褓放在福利院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肯定不久就会被发现的。这样想着，便放心地把他放在那里，这不过十几米深的小巷，我竟不断地回头。心里的伤感却越来越浓。

    车站，与福利院相隔两个路口，不知为何，一路上，心里有着很深的不安，即使等来了一辆车，却在那无动于衷，冷风夹杂着飞雪，缓缓降落，这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降临了。弟弟，他会不会很冷？他有没有被发现？是不是已经被抱进去了？现在应该在暖气房里了吧？弟弟，亲爱的弟弟，不管怎样，姐姐不会让你受冻，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第七十五章

揭开真相的代价——

    题记

    凛冽的寒风刺痛着我的皮肤，泪水却又一次涌出，弟弟，你是否已在福利院的暖气房接受大人们的安慰了呢？弟弟……

    直接去了学校，校庆上，尚学飞的贺词简短而不失文采，到底是学生会主席啊。只是，未等结束，便接到父亲的电话。这是，意料之中的啊……

    果然，在一楼处，就已听到楼上的哭泣。在心里冷笑一声，王娅，你活该！

    推开门，是父亲那怒到发红的脸和镜片后那双瞪的大大的眼睛。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走进客厅，看到王娅通红的眼睛，泪水还在不断地涌出，王娅啊王娅，你也会流下真正的泪水啊。随后，我便坐在沙发上，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安静，很安静，只有王娅的隐泣，她已哭的没有了气力，当吸了好几支烟后，父亲抬头看我，那眼神中除了怒气，似乎还有隐忍的悲伤。

    “说吧，丫头，你都做了什么？弟弟呢？”

    “…”

    “不说吗？你看你阿姨都哭成这样了。要不是你早上在家，她能放心地出去买菜吗？把弟弟交给你，那是信任你。你懂吗！”

    “…….”

    “说话啊？你弟弟呢？你把他抱哪去了？那是你的骨肉之亲啊，说话啊。”

    “………”

    “我对你哪点不好？给你吃给你穿给你钱，你王娅阿姨又是那样温柔地照顾着你。啊？”

    “温柔地照顾我？”听到这句，我忍不住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目光，“哈哈，她是个怎样的人，你一点不知道吗？还是你被下了咒语？”

    “雪，雪樱，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你要这样对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他可是你弟弟呀。雪，雪樱，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啊，雪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我的儿子，他，他现在到底在哪里？”王娅从卧室走了出来，站在父亲的旁边。

    “哈哈，搞笑，你把我当女儿看？你是在赎罪吧。王娅！人做事不能亏了良心，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装给谁看？我爸爸吗？还是我？”我轻蔑地看着她。

    “雪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了？”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嘴脸，没来由的恶心。

    “够了，别装了。事到如今，王娅，你就没想到自己做过什么吗？弟弟，是我的亲弟弟，我喜爱他，他现在很好，在很安全和很温暖的地方，总比在你这个阴险恶毒的娘身边好吧。至于你做过什么，还要我这个晚辈来说明吗？有种你直接给爸爸说啊？”

    “啊？建国，她这是在说什么啊，建国，我死了算了。”说完，又是一阵哭。

    “你这个臭丫头，怎么了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你弟弟在哪？快说！”此时的父亲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咄咄逼视着我。

    “王娅，”没有理会父亲的恼怒，我死盯着王娅的脸，道，“说吧，当初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我妈妈的，然后又是怎么对我妈妈的，还有，又是为什么去贵州的，还有，就是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回徐州来的，说吧，今天，这个时候，在父亲面前，你就说吧。”

    “建国，我要儿子，我要儿子。”她反而不与我对视，直向父亲软弱地请求道。“我做了什么啊，天啊，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你不说？那我就说了，别怪你脸上不好看！王娅！告诉你，那天，你跟那个女人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不过我可不像你那么诡诈，要不是你的惊慌与神态让我起了疑心，我也不会去听了。说吧，反正，你说的不全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补充。”

    “建国，你看，她，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建国，快，快要回我的儿子啊，儿子。”避开了我的质问，她泪眼汪汪的看着父亲的脸。

    “臭丫头，你王娅阿姨对你那么好，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对得起谁你？那是你的亲弟弟呀，你把他怎么了？难道你想让我叫警察吗？”

    “叫啊，你叫啊，有种你就叫警察啊！”我狠狠地回着他的眼神，“为了这个女人，你从一开始就对母亲那样的残暴，直到母亲去世那年，她跟你过过什么好日子？没钱没温情，有的只是醉酒的你和拳打脚踢，你给过她什么？可是，可是这个女人，你对她说话有过口气重的时候吗？你现在这么有钱不全给她了吗？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妈妈？为什么看到妈妈拿着你们两人的合影，你就会那样生气？用杯子砸她？又为什么这个女人无论做什么你都没反对过？你的温柔全为这个女人而存在吗？”

    “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啊，你来啊，来收拾我啊，爸爸，你问你自己，你配这两个字吗？这个女人，这个你如此在意的女人，她做了些什么，你又知道吗？她心机有多深你又晓得吗？你，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妈妈吗？”诚如所料，听道这最后一句，父亲的势气低了下去。转身面向脸色苍白的王娅，“王娅，你不说是吧，好，我来说。当年，所有人都欺负有日本人血统的母亲，可是只有你是她唯一的挚友，什么是挚友？就是最珍视最真诚的朋友啊，然而母亲错了，她把一只狼当作了朋友。单纯的母亲又怎会想到你接近她的目的是爸爸呢！如你所料，在取得母亲信任后，她自然把爸爸介绍给你，你用你的计谋得到了爸爸的好感，就这样，你毁了母亲的爱情，如果这样也好，也许母亲就可能过另一种幸福的生活，然而你这个女人，跑去贵州当什么知青，同样这个举动只是在探测爸爸对你的感情真假，让爸爸和妈妈各自痛苦，你倒好，贪婪的你却嫁给了赵明静的爸爸，不就因为他爸爸是那个工厂的头吗。这些往事你敢否认吗？后来，母亲死了，你听说后就马上回徐州，才又和爸爸做了夫妻，他现在有钱了，他空虚，他需要你，你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王娅！我告诉你，母亲的一生就是毁在你的手里！如果当时你和爸爸在一起，可能母亲会嫁给另一个人，现在还活的好好的，王娅，你这个女人就没问过自己的良心吗？！啊！”猛地站起身，我盯住王娅。

    “建国，我要我的儿子，建国，这孩子胡言乱语，你不要相信她。”

    “臭丫头，你再这样污蔑你王娅阿姨，小心我揍你！”

    “你不信是吧，我有人证！冯杏梅！相信你们都认识这个人吧。”当这个名字一出口，王娅便愣了愣。果然，她怕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

    “爸爸，以上的事实都是你这个好妻子做的事啊。你真是糊涂。”

    父亲已然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王娅，她躲开他的目光，“建国，这孩子为什么要污蔑我啊。我的儿子，雪樱，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王娅，如果不是你，我爸爸不会养成酗酒的习惯，如果不是你，我爸爸就不会误会妈妈，如果不是你，我妈妈更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王娅！我的好阿姨！你让我失去了妈妈，我就让你失去儿子！”

    “你好阴险啊，司雪樱！”

    “阴险？NONO，王娅阿姨！和你比真是万分之一啊，贱人！”最后两个字我是吼出来的。只是伴随着一阵风而过，我的左脸颊顿时滚烫。是父亲，他的巴掌带着愤怒的气量，令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倔强地迎着他，显出另一边，“打啊，打死我才好呢，我就能见到妈妈了，不用再见这个恶毒的贱人了！”

    静，说出这番话后，房间出奇的安静，看着我的样子，父亲无力地坐下。

    “雪樱，现在不说别的，我只想要回我的儿子，那，也是你的亲弟弟啊。”他低垂着头，眼睛望着地面，声音透出些许无奈和悲哀。

    “不！我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爸爸！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就去问冯杏梅！我不会再允许这个贱人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起身对我又是一巴掌。眼神中有恼怒，难过，悲哀，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然而，就是这个早晨，成为我一生的转折。

    “滚！”

    “好，你别后悔！”




第七十六章

亲爱的弟弟，你在哪里？——

    题记

    金山塔下，抱着膝的我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了思想，没有了向往。耳边还回响着跑出家门前的那句话：“好，你别后悔！”这，是我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背上的背包里，那个我最珍视的盒子静静地躺在背包里，只因那天是李娜的生日，除了生日礼物，我答应她，会给她看看我们共同的回忆，如今，一切，真的只是回忆了。

    弟弟，现在，我的亲人，只有你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向福利院走去。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着，关了机，拿出里面的卡，往湖心狠狠扔去，再见了，以往的一切！我要和弟弟一起，重新生活！

    *************************************************************

    从福利院的大门出来，我空茫地走着，此时的天空，正飘飞着细小的雪花，在我的眼里，一切似乎都成了黑白的颜色，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向往，没有了，未来………………….

    “今天早上你们没有收养婴儿吗？”

    “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没有在你们的门前看到一个小男孩吗？”

    “没有啊，你是什么人？”

    “没事了。”

    ………………

    弟弟丢了，我原本的计划落空了，我报复的第一步，就让自己走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弟弟，你在哪里？弟弟，我亲爱的弟弟，你，在哪里？

    打过电话，金山塔下，当又一次见到李子童时，靠在他的怀里，无助地哭泣着，哭泣着。那次，我先开了口：

    “子童，我很恶毒啊，子童。我恨死我自己了！子童我是个坏人啊！”

    “雪，雪樱，别这样，你在我心中如雪般纯洁，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

    “子童，弟弟，弟弟，弟弟丢了。”

    从中午直到黄昏，作为优秀学生的李子童，头一次跷课，陪在我的身边，听我哽咽着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诉说完后，沉默，无尽的沉默。虽然他的手依然揽着我的肩膀，我，却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和王娅一样阴险，我和王娅一样恶毒，然而，我只是为了给母亲讨回公道，我只是，想让那个女人也一尝失去至亲的悲痛而已啊。为什么，为什么弟弟会没了踪迹？为什么……………他是我的希望，我的，未来啊…………

    “子童，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好坏啊，把自己的弟弟弄丢了，我，我该怎么办啊……”沉默，还是沉默。抬起头，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哀伤，有迷惘，有不解，有疑问，有难过，还有，一丝丝的黯淡…

    是啊，子童，本以为我还有你，现在我知道，我，也许真的一无所有了。

    当天，我是在李娜家住的，陪她过完生日，分享着我们的童年，直到睡觉，我只字不提当天所发生的事，李娜啊李娜，我不能让你有再大的压力了。终夜未眠，未来？我的未来是什么？弟弟，弟弟呢？他现在是否安全？饿了吗？哭了吗？冷不冷？是被好心人拾走了吧？或是，或是，人贩子？……不敢再往下想了。痛苦和自责吞噬着我的心。报复，这算是成功了吗？还是，弟弟的丢失是我恶毒的报应？我这么坏，和当初的王娅又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我吗？我还是司雪樱吗？弟弟，你在哪里？今生还能不能见到你？弟弟，你能原谅姐姐吗？……

    一夜晚眠，凌晨，天还未全亮，我便起了床，看着熟睡的李娜，我的心不禁黯淡了下来，李娜，再见，希望你能活的更加精彩，你一定要幸福啊！

    又一次跑到福利院，在那周围的巷子，公路，小花园，甚至垃圾桶，我都会仔细查看，万一在哪个地方能看到弟弟了呢？找啊找，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弟弟啊弟弟，你在哪里？我不断在心中呼喊着，胃里早已没了饥饿的感觉。当夜幕又一次降临，我茫然地走在街上，不觉间，到了楼下，看着二楼的灯光，想像着里面的悲伤，不觉间，泪又一次涌出，家，我是回不去了。

    当站到火车站，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五成群的笑脸，映衬着游魂般的我，我，是一个迷失在仇恨中的扁舟，早已没有了方向，早已没有了归属。未来？我看不清它的模样。对弟弟的负疚，令我的心空洞而虚无。买了一张最近时间的车票，我要逃离，逃离徐州，逃离这片生我养我育我的土地，逃离我阴暗的童年，逃离过往的一切一切。

    在候车室坐着，周围人群的目光与喧哗，和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往事一幕幕浮现，为母亲死前我的愚蠢，为把弟弟放在福利院门口时我的幼稚和悔恨，一切的自责令我痛的无法呼吸，李娜的友情，赵明静的信任，赵明志的恩情，李子童的真挚，藤原家的羁绊，如走马灯般在脑海翻滚，对不起，大家！捂上脸，任泪水汹涌。

    “雪樱，跟我回去吧。”猛然，一双温暖的手擦净了我的眼泪，这声音，难道，是错觉吗？抬起眼，望着蹲着的他，我愣了。

    “子，子童？”

    “听话，跟我回家。”

    “……”

    “对不起，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欺负，我要保护你，可是，我却没有做到。从今天起，相信我好吗？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要分担你一切的忧伤，我，会和你一起，寻找你的弟弟，好吗？”望着他真诚的眼睛，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子童。我…”这时，广播中开始了广播（乘客们，请注意，烟台到广州1262次列车现已到站……）

    “雪樱。你要不回去，我跟你走。”

    “子童，别傻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有那么好的未来，好好努力吧。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最后，我努力给了他一个勉强的苦笑。转身，便走进滚滚人流。




第七十七章

游魂，找不到归路——

    题记

    为什么要离开徐州？不找弟弟了吗？不，不是，我只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找母亲。我好想妈妈啊，妈妈，女儿这就来找你了。只是，这样恶毒的女儿，你还会喜欢吗？望着窗外那熟悉的站台渐渐远去，我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迷雾，妈妈，女儿这就去找你了，请一定不要嫌弃女儿，妈妈………

    是的，我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自杀，只因，弟弟的丢失，粉碎了我对未来的希望，而这一切，全是我亲手造成的，弟弟，姐姐对不起你，姐姐的魂魄会好好保护你的。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死亡，才是一种解脱；也许，死亡，便再也没有了对任何人的歉疚；爸爸，你也解脱了吧……

    空气浑浊的硬座车箱，弥漫着令人不悦的气味，车箱里五湖四海的口音令人听着聒噪，虽然去过遥远的日本，但孤身出门，还是第一次，却没有丝毫畏惧，毕竟，到了广州，一切就都结束了。突然想起了松子和苍泽，还有藤原一家，历尽半个世纪的寻找与相认，却那么匆匆，我就告别了他们，谢谢你们，大家！

    直到零点已过，大部分人都入睡了，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些飞过的城市或村庄的影子，心中的空洞如夜幕的黑暗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想着妈妈，想着李子童，想着他对我说的话，这个傻瓜，从小到大，一直都那么傻，都高三了，还说那么傻的话，我怎么会同意他跟我走呢？那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啊，子童，我们，也许早就不一样了……

    虽是火车往南飞驰，但还在北方的地界，窗外的雪花还在纷飞，这时，却从车窗的反射中，看到一个身影向我走来，我惊讶了，不，肯定是做梦了，快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肯定是幻觉。可是……

    “雪樱，这次我说到做到。”这声音却拉回了我的神思。

    “子，子童，你…….”他笑着，坐到我的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给我。

    “我说了，这次我说到做到，我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背负一切，以前我缺少行动，现在，就让我证明吧。雪樱，我会努力治好你心中的忧伤。”

    “你…….”

    “呵呵，别惊讶啊，留在徐州，我会和你一起找弟弟；如果离开徐州，那么，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流泪。你看这包，”他指了指从背上拿下来的大背包，“在我出来找你之前，就已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当我坐的士刚到你家小区时，却看到你已挤进了公交，就直接让司机尾随了。再加上车站你说的那番话，我知道，你要走了，所以我就跟来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可是，子童，李叔叔他们……”说到这，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只是一瞬，我知道，他在掩饰。

    “呵呵，他们那么喜欢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不会怪你也不会怪我的。哈！你说，这像不像私奔啊。”

    “你这个，傻瓜……”除了流泪，我已说不出什么，他又一次拥着我，好紧好紧，本以为一无所有的我，那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李子童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什么未来不未来，只要这一刻温暖，我死了也满足了。我打定主意，到了广州便逼他离开，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他担不起……

    象征性的吃了几口面包，算是对他的安慰，他满意地睡着了，揽着我的肩膀一直那样挚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子童啊子童，你的心意我何尝不知，可是我不能，不能毁掉你的青春，毁掉，你的未来啊，子童，对不起。

    即使还不安心，却在李子童温暖的怀里，睡着了。就这样，二十多个小时过后，终于到达了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只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城市，这，已经是祖国的最南边了吧；这，已经离徐州很远很远了吧……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口音，我们两个游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像两个游魂，找不到归路。

    ******************************************************

    每当回忆起弟弟，心都会痉挛般疼痛，不觉间又回忆了这么多，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想来，依昔如昨。人，真的很渺小，谁又能为自己筹划什么呢？我们又能掌管什么呢？

    抬起头，望着床上的他，我的心很安静，特意把桌子放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一抬眼，便能看到他的样子。刚刚送走了他的主治医师，他已拿去了输氧管，说他的生命体征正常，没必要输氧了，我尊重了医生的意见。

    看着他那年轻的脸，轻轻吻了吻，贴上他的脸颊：

    亲爱的，我等你，等着你履行要守护我的承诺，好吗？




第七十八章

再见了，子童，

    对不起，子童——

    题记

    在这样深邃的夜，往事一幕幕重现，那段在广州的日子，像是生命中的咒诅，挥之不去……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迷茫地走着，广州火车站那如涌的人群差点把我们冲散，从火车站开始，他就紧拉着我的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小宾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随便买了点东西吃。便进了房间。

    “雪樱，来，试试，看舒不舒服。”他铺好了床，让我躺在上面，他的笑像有一种魔力，能像阳光般透进我的心底，只是如今，这抹阳光掺进了些许的黯淡。抑或是迷惘？我不知道。

    我乖乖地躺在上面，眼睛望着他，泪水又一次止不住流下，这个时间，应该是他在灯下温书的时候啊，那几天应该是高三学生们正准备的期中考试吧。他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他蹲在床前，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

    “雪樱，不要怕，今后有我，在你的身边！”我使劲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抑制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过了一会，灯被关上了。我睡在了柔软的床上，他呢？他怎么睡的？睁开眼睛，看到那不远的椅子上，他背对着我的身影，他趴在桌子上睡着。

    “子童，子童？”我轻轻地呼唤着他，不知他是否睡着了。喊了两声，那个身影没有作声，看来，他是睡着了。

    李子童，我怎么能让你和我一样呢？也许很久以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已越来越远了，为了我这么一个坏女孩，你这样做太不值得了。我都能把自己的弟弟弄丢，我还能做什么？如果弟弟是我未来生活的希望，那么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不，也许，我还有你，也只有你了，可是你知道吗？我不可以，不可以你让你背负任何一点点的罪名啊。你那么聪明，有那么好的成绩，还是保送清华的苗子，李子童，我有什么资格毁掉你的未来啊？子童，我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你，离开一切一切，我累了，只有妈妈的怀里，才会令我感到安心。

    对不起！子童。对不起！

    就这样，我慢慢起身，走到李子童的身边，怕弄醒他，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了很多个对不起和珍重。便悄悄出了门，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不想让李子童有任何的悲伤，子童，对不起，让你当我失踪了吧。

    离那家小宾馆不远，便是行人桥，晚上，桥上的人并不多，站在桥的中央，看着这深夜中依然灯光通明的陌生城市，回想父亲那两巴掌，藤原老太爷对我的怜爱，松子一家还有小苍泽对我的喜爱，还有姑姑，还有李娜，赵氏兄妹，想起了好多好多，罢了，也许在父亲眼中，我只是一个障碍，一个阻挡他幸福生活的存在，如今他也算是解脱了吧，王娅，丢失了儿子，是你的报应，也是对我重大的惩罚，无所谓，一切都过去了，随我而来的傻瓜李子童，对不起，我的重担，你背不起，你应该像以前一样健康而阳光，子童，对不起！

    噢，我的妈妈，希望你不要嫌弃你做了这么多坏事的女儿，我只是因为爱你啊，妈妈，也许，我也能见到表姐吧，我要告诉她，小雨婷一切都很好，她在健康的成长，姑姑一定会给她一个快乐而无忧的童年，一定！

    弟弟，你在哪里？弟弟，姐姐对不起你，你一定要活着啊，而且要好好地活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要有一个好的收养人啊，一定啊，弟弟，你一定要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啊！

    闭上眼，听桥下汽车来回飞驰的声音，正当我要爬上栏杆时，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抱了下来，从后面紧紧抱着我：

    “司雪樱，你干什么？你这个大笨蛋！大坏蛋！你要干什么！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不要，不要吓我，雪，雪樱，雪…”我挣扎着去抓栏杆，却无力挣脱这有力的怀抱，他使劲把我往后脱，直到行人桥的中心，我们跌坐在地上，他的声音从怒吼逐渐微弱，最后，只唤着我的名字微微低泣，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也无力反抗，就这样，在他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子童，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解脱，也许，那是一种最好的救赎方式，子童……

    “雪，雪樱，你这个，大傻瓜，不要这样，不要做这样的傻事啊。”他紧抱着，坐在花城的行人桥上，哭了好久好久，也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他鼓起了最后的气力说出这番话“雪樱，不要，不要离开我，不管怎样，你还有我，雪樱，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不只是你，还有，还有我，是我们，我们一事实上要好好活下去。”

    “雪樱，你，吓死我了，雪樱，我不可以失去你……”




第七十九章

子童，我能让你这样丢弃前途吗？不能——

    题记

    灯红酒绿的陌生城市，游走着两个无处可归的灵魂。被他紧牵着的手感触到他手心微微渗出的细汗，冬日的广州，穿羽绒服似乎有些过了。没有再回那个宾馆，我们漫无目标地游走。他揽着我的肩膀，不再放松。我，曾经那么的贴近死亡。

    如果我真的歉疚什么人，除了母亲，可能就是李子童了，他放弃了阳光和未来，甘愿追随我到这祖国的最南边，我应该感到是庆幸？还是对我的惩罚？当然是惩罚。那么在乎他的我，怎能看他如此丢弃未来的一切呢？想像着李叔叔童阿姨如今的样子，我无力地垂下头，对不起了……但是请放心，我会让他回到正常的生活，因为，他背负不起我的悲伤；我背负不起他的未来……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巷，无意间来到一家小旅店，是一幢很旧很老的楼，不管脏乱，我们需要的，只是休息，灵魂暂时的沉睡而已。进了那间小屋，依然只是一张床，他依然先铺好，把我按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背对着我，而是把椅子拉到床前，握着我的手，趴在床沿。我装睡了一会，听耳边他均匀的呼吸，是的，他太累了，一会便很沉的入睡，子童，对不起。

    清晨，在我起来以前，他已泡好了两杯方便面，我是该感动？还是悲哀？

    “子童，你不应该这样。”

    “呵呵，看来我们是累坏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呵呵，快洗洗，来吃饭了。快点呀，一会凉了。”

    “子童，听我说，你不应该也不能这样。我们，我们，已经不一样了，你得回去，得回家去，回学校去，你得去清华。明白吗？”

    “别说了，快吃吧。”

    “子童，我不能毁了你呀。”

    “别说了。吃饭吧。”

    “子童。”我抱着他，心头疼痛，却流不出眼泪。他轻抚着我的头，轻轻说道：

    “雪樱，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请你放心，我是自愿的。你没有毁了我，如果你死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有些沙哑，“昨晚，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才是真的毁了我，雪樱，你知道么？”

    当我们租下一间小小的房子后，手中的钱便所剩无几了，我狠下心，去银行把这些年自己存的钱全部取出来，便和他一起去逛街，因为，我们离徐的时候，没带什么衣服，从北方到南方，温度的差异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在上下九，我们走在喧闹的街市，当买了两套适合当地温度的衣服后，手中便剩下不到三百了。我们默默地走着，偶尔我抬起头，从侧面看着他的脸，他深思的表情刺的我心痛。

    “子童。”

    “雪樱。”几乎是同时，我们喊着对方的名字。

    “嗯？什么事？”

    “雪樱，”他停下来，正面看着我的眼睛，“我要去找工作，我要养活你。你还没到十八岁，但是我十八了，我有身份证了。我要，也一定能养活你。”

    “子童。”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竟说不出什么了。

    他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到我们租的小小的房子，其实，算得上是一间地下室吧。阴湿的房间，黑乎乎的光线，只是，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曾一度拒绝的温暖，如今却是我唯一的依靠和活下去的理由。回到租的房子，他便出去了。放下东西，我疲惫地倒在床上，仅仅两套衣服，就使我们只剩下吃饭的钱了，以后又该如何呢？李子童，你，不可以如此啊…

    “雪樱，肚子饿了吧，看我带什么来了。”一份热热的肠粉，摆在了桌子上，“快来吃吧。”

    “嗯。你呢？怎么只买一份？”

    “我吃过了，比你吃的快呢。快来吃吧。”我没多想便坐在了桌前，拿起了筷子。也许他也很累，便躺在床上，看着我吃。当我快吃完的时候，听到一声咕噜噜的声音，我看向他，他赶忙咳嗽一下，试图遮掩那声音，原来，他并没有吃东西，只为了剩下钱给我吃。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扔了便当盒，便收拾起行李。

    入夜，虽然是南方的城市，但广州的冬天也依然是冷的。只是少了北方的刺骨。我睡在暖暖的被子里，觉得浑身发热，衬衣微湿，紧贴我的皮肤。梦中的母亲忽远忽近，我使不停地奔跑着，直到，远处弟弟的襁褓中发现婴儿的哭声，令我惊喜，弟弟，弟弟……

    “雪樱，雪樱，醒醒，快醒醒。”耳边是谁焦急的话语？使劲睁开眼睛，迷蒙中人影儿逐渐清晰。

    “子童。”

    “吓坏我了，你发烧了，嘴里一会喊妈妈，一会喊弟弟。快起来，我带你去看病。”

    “子，子童。”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背起我便往外走，一路的冷风频来，脑海中依然是那不断变幻的两个身影，妈妈，弟弟…….

    第二天的中午，我终于又一次醒来，李子童紧握着我的手，在床沿睡着了，看他疲惫的样子，我的心不禁一疼，真是不争气的身体，怎么就这样病了呀。我一动，不小心弄醒了他。

    “雪樱，好些没？”他伸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你的身体好弱。雪樱。”

    “子童，”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我难过极了，“累坏了吧，我好了，换你睡在床上，好好休息下吧。”

    “雪樱，”他双手扶着我的肩，“不许动，好好休息，我没事，我是男孩子嘛，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就出去找工作，我有身份证了，能找工作了。”

    “子童，”我心里一沉“这个时候，你本该在学校里上课的呀。”

    “嘘，”李子童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雪樱，别再说这个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值得，不要再说别的了。”说完，他冲我傻傻一笑，便去洗漱一番，出门前，对我说“”我的包里还有一包泡面，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的。放心吧，雪樱。”

    就这样，这个阴暗的小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门外传来听不懂的粤语，不时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时而会有嘈杂的对骂声。泪水，又一次流下，这一切，怪得了谁呢？后悔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让王娅痛苦是我的目的，结果，我的目的达到了，自己也掉到了痛苦的深渊。弟弟，你在哪里？现在的你还好吗？姑姑，李娜，你们过的还好吗？明静，对不起，我现在和李子童一起，我真的没有办法失去他，明志，我的好哥哥，你会恨我的吧，还有父亲，你是否会为我感到伤心呢？不会的吧，如果父亲以前没有关心过我，爱过我，那现在，我想他除了恨我，也不会想我的吧，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李子童才回来。

    一进门，他那无奈的表情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旋即，他便露出一个伪装的笑容，“雪樱，怎么样？身体不难受了吧。”

    “嗯。饿了吧。”

    “不饿，不饿，我在外面吃过了。雪樱还没吃吧，我来给你泡面。”

    “子童，”看他忙着泡面，我竟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吧，雪樱，我可是英才呀，我会很快找到工作的。”

    一碗香香的泡面端到了我的面前，望着上面飘着的干干的葱花，竟显得如此寥落“子童，我们一起吃饭吧。”

    “雪樱，我都说了，我吃过了，我在外面吃好的呢。”这时，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谎言。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我装着生气的样子。

    “雪樱，我真的不饿。”

    “不饿这声音哪来的？反正不是我。”

    “雪樱，我…”

    “子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从昨天到现在你一定一点东西也没吃，我也知道，我们只剩下二十元了。但是，不管怎样，你不能一点东西也不吃。如果你坚持不吃，那我也一样。”

    “雪樱，”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们一起吃。雪樱别生气了。”

    “嗯，这就好。”我们你一口，我一口，一碗泡面使我们像吃了山珍一样满足。虽然艰难，至少那刻，我们感觉幸福！

    晚上，他铺好了被子，让我躺下，给我掖好了被子，便穿好了羽绒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握着我的手趴在床沿上，望着我，眼神中泛溢着温柔。

    “雪樱，”

    “嗯？”

    “你真美。”

    “…”

    “有你在身边，我很满足。”

    夜，很沉。李子童就这样趴在床边睡着了，看着他高大的个子在椅子里那样委屈，心里很是难过。

    子童，我能让你这样丢弃前途吗？不能。




第八十章

飘泊的开始——

    题记

    就这样，我们用这二十元钱过了两天，眼看没有任何东西吃了，我想起了手机，也许，卖掉它，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只是，在这之前，似乎，我该做点什么。

    这天，当李子童出门以后，我便拿出刚到广州时买的手机卡，装在手机以后，拔下了一个号码，子童，对不起。我，背负不起你的未来……

    “喂？你好。”

    “…”

    “喂？喂？说话啊？小童，小童？是你吗？说话呀，是小童吗？小童？”

    “童阿姨。”

    “雪，雪樱？雪樱，小童，小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雪樱？”

    “童阿姨，对，对不起。”

    “雪樱，小童呢？在不在旁边，你让他接电话。我们都快急死了，你们在哪啊？”

    “童，童，童阿姨，我们是在一起。”

    “够了，你让小童接电话。”她的语气中对我已没了温柔。

    “童阿姨，他出去了，他现在，还，还不想回去。”

    “是你吧，是你让他和你一起走的吧。你知道他被保养清华的事吧，啊？你自己堕落就算了，还要带我家小童一起走。枉我这么疼你了，司雪樱。你让小童给我回来。如果继续下去，你就毁了他了，你懂吗？你也过了十二岁了吧，雪樱，应该懂点事了吧。你能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扔了，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怎么？现在还想把我家小童带坏吗？真没想到，之娴怎么能有你这种女儿。你知道你爸和你王阿姨多难过多着急吗？啊？你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呢？不管怎样，小童的未来不能就这么毁在你手上。”

    “童阿姨！”我打断了她的话，“童阿姨，你误会了，我没有扔弟弟，我只是把他弄丢了。而且正因为我不想毁了子童的未来，现在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你误会了。”

    “不管怎么样，我要和小童说话。你快让他接。”

    “童阿姨，他真的不在，我就是趁他不在才给你打的电话，我劝他，他不听，我没有要他和我一起走，我是在火车上才看到他的。真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雪樱，看在阿姨这么疼你的份上，你让他回来吧。好吗？”

    ……

    挂了电话，良久，都很难过，如今徐州一切相识的人，也许都认为是我把弟弟给扔了吧，这样想着，不由感到一阵悲凉。

    晚上，他一进门，就高兴地说，“雪樱，雪樱，我找到工作了，高兴吧，哈哈，我说我是英才吧。”

    “子童？是么？”

    “嗯。高兴吧，我们的饭钱有着落了，而且还能包一顿吃的呢。”

    “是嘛，这么好？什么工作啊。”

    “呃，反正就是还不错的工作啦。”

    “什么工作嘛，说出来，我们一起高兴啊。”

    “就是，就是，一家饭店招勤杂工。”

    “……”

    “别这样，雪樱，没关系的，老板说了，在厨房干满一个月，表现好了就可以调到前台当礼宾员。”他看了下桌子，问道，“咦？怎么这么多好吃的？哪来的钱？”

    “呵呵，今天想吃火锅了，就买了些肉和菜，我们吃火锅吧。呵呵。”是的，我把手机卖了，卖了不到三百。

    “雪樱，我们已经没钱了啊。”

    “呵呵，我这还有一点呀，来吧，我们吃好吃的。”就这样，在这个阴湿的小屋，我们吃上了来广州后的第一顿饱饭。

    晚上，洗漱过后，像往常一样，他帮我铺好了被子，想到他在椅子上委屈的样子，我的心很疼。

    “子童，今天你在床上睡吧。”

    “不用，你在床上睡，我是男孩子，怎么睡都行。”

    “我只是想试试在椅子上睡好不好玩嘛。”

    “雪樱，”他正视着我，“不许这样，我说让你睡床你就睡床，我，李子童，不仅要好好养活你，还要好好照顾你。我要照顾你长大！”

    “呃….”看他严肃的样子，心里一动，虽然酸涩，却极力笑了出来，“切，仅仅比我大三岁就要‘照顾我长大’你以为你大人呀，呵呵。”

    “呵呵，当然，现在，我就是大人，我有身份证了呀，你还没呢。如果有人见我们一直，还以为我拐卖未成年少女呢，呵呵。”

    “拐….卖……么？”听到这个字，心里不由一紧，弟弟，弟弟，你千万不要被拐卖了啊。

    “雪，雪樱，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说这个的。对了，雪樱，你看，我给你买的。”是一小袋彩色的头绳，“这个虽然很便宜，但我想你用了一定很好看。”

    “子童，谢谢你。”

    就这样，在这还算轻松的氛围中，我乖乖躺在床上，他掖了掖我的被子，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里趴在床沿上，笑了笑，“雪樱，晚安。”

    “子童，晚安。”熄灭了灯，他在床边紧握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借着门缝里透进的微弱的光，看着椅子里他卷缩的身体，不禁有种深深的无奈。

    “子童，子童？”

    “嗯？怎么了？雪樱？”

    “来床上睡吧。”说着，我往里挪了挪，空出一片地方。

    “呃…雪，雪樱。”

    “嗯。来吧，床这么大，应该能睡得下。”

    “没，没事，雪樱，我不累，这样睡挺好。”

    “子童。来吧。我想在你身边睡。”黑暗中，我能感到自己发烫的脸，和通红的耳根。说完这句，空气像凝滞了一般，没有动静。我再也说不出什么，他也没有任何言语的回应。

    过了不知多久，我听到拉拉链的声音，看他的影子脱下了羽绒衣，盖在了我的被子上，然后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他掀开了被子，躺在了我的旁边。

    我们并肩平躺着，中间还露着一条缝，冷风丝丝往里钻，突然想到了梁祝，我扑哧一声，笑了。

    “呃，雪，雪樱，你，你笑什么？”

    “我想到一个故事。”

    “嗯？”

    “想到了梁祝的故事，记得故事里好像他们住的时候中间隔着一碗水吧，我们就隔着一道缝，呵呵。”

    “雪，雪，雪樱，这，这你也想得出啊，呵呵。”

    “子童，我们可以靠在一起吗？我冷。”

    “嗯。嗯？呃…….”过了很久，我们谁也没有动，直到旁边想起衣服与床单的沙沙声，他往这边挪了挪，伸手掖了掖我的被角。之后，我们谁也没敢动，就这样，肩并肩，睡了一夜。

    黑暗中，是心脏不同韵律的跳动声……




第八十一章

如果能这样抱着你一辈子，多好啊！——

    题记

    五天以来，他手上不断地出现伤口，问他，他总是说，不小心弄的，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我很难过，很心疼，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我无奈也无力去思考未来。未来，他的未来不应该如此。

    那天，阳光很好，李子童去工作了，我便一个人出去走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看着陌生的一切，除了阳光，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和隔阂，从报摊上买了份报纸，当翻开第二页时，我呆了，寻人启示：李子童、司雪樱……

    我的心凉了一半，看来，童阿姨他们是找来了。自从那天挂了电话，我便把手机卖了，就再没联系过。也许，她查到了号码所属地了吧。拿着这份报纸，我郁郁地往回走。打开那盏昏暗的灯，把报纸往桌上一扔，我疲惫地趴在上面，子童，我该怎样做啊？！不觉间，便睡着了。

    “雪樱，有好吃的喽。咦？怎么睡这了？会着凉的。”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子童，回来了。壶里有热水，你喝点吧，辛苦了。”

    “不辛苦，看，雪樱，我们今天可以吃好吃的了，房东不是说我们可以用外面的炊具么，今天我来给你做好吃的吧。看，我买了鱼噢，我来做给你吃，虽然没下过厨，不过看我妈做过，依葫芦画瓢应该也不会差太多的。”

    “你哪来的钱？你不是才工作不到一周么？”

    “呵呵，不管到了何时，都不要忘记，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哟。”他一边弄鱼，一边说，“虽然是个小酒店，不过今天来了一批外国人，是英国的自助游旅客，不过没有翻译，这小酒店竟没有一人能流利的对话，我毛遂自荐了，你知道吗？我一口流利的英文把老板都震住了。游客走后，他马上就让我到前台了，说以后我只要做好接待和翻译就行了。呵呵，还提前发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呢。”

    “噢。”

    “怎么？雪樱不高兴吗？”

    “呃，不是，子童。”听着他的叙述，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找不到好的言语来劝说他。“子童，我今天买了份报纸，你看一下吧。”

    “放那吧，一会看。雪樱今天出去了呀，嗯，去散散步也好，我只要有时间，就带你一起出去，听说越秀公园挺好的，哪天我们一起去吧。”

    “嗯。”

    在他忙活好之后，我们吃了一顿糊焦的鱼和夹生的米饭，两个人却吃的津津有味。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却拥有彼此。

    晚饭后，我故意把报纸放到他的面前，便独自洗漱去了。看到他在那里拿起报纸，我便出了门，背靠着墙，泪水又一次滑落，子童，你一定要回去啊。

    睡前，我借口屋里闷，便提出要出去走走。他牵着我的手，不时把我的手放在掌心哈气。

    “子童。”

    “嗯？”

    “今天的报纸有什么好看的新闻吗？”

    “还行，说是汽油要涨钱了。”

    “…….”

    我们沉默地走着，抬头，望着这城市唯一熟悉的明月，我不禁叹了口气。

    “子童，看到寻人启示了吗？”果然，此问一出，他沉默了。低头不语。“子童，回去吧。你回去吧。为了我这样的人，你不值得。”

    “雪樱，你故意的吧，你故意让我看报纸的。今天出来你就想给我说这个的吗？你觉得有意义吗？我不是说了，离开徐州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在当时去你家前就做了这个决定，所以才会背个包出来的，你不懂吗？真的不懂吗？我做了这么多，就为了听你说这个的吗？”

    “子童。你那么优秀，你不应该过这种生活。”

    “别说了，雪樱，如果你和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那你别说了。”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就往回走。冷风中，我的鼻子酸了，心里默念着：子童…….

    没走几步，他又转了回来，“回家了，路痴。”不由分说，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回走。他在前，我在后，一路无言。

    每天看着李子童那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实在是心疼。于是，他回到这地下室，总会有或熟或半生的饭菜吃，那些个夜晚，我们同睡在一张床上，一直都是并肩躺着，他会在被子里拉着我的手，我们都非常紧张和不好意思，所以，只有关灯了，他才会到被子里来。每当这时，我的心总跳的厉害，我想他也是吧，因为，他拉着我的手心，总是微微出汗。总会回想起九岁那年的初见，我们谈到很多，他说，他与我见的第一面，就因对我的关注而忽略了刚刚学会的自行车，一头扎进雪堆了，那时，对于他来讲，我便已然进入了他的人生，还有那年我们在康复医院堆的雪人，他说他一直都记得。我们回忆了很多，说了很多，那童年的点点滴滴像定格的老照片，一直都印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我的童年是灰色的，而李子童的出现，则是那灰暗中不多见的阳光，想起儿时那圆圆的笑脸，傻傻的笑容，总会感到一片安宁。这时，我便会紧紧握着他的手。

    一个月过去了，那天，他终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部旧手机，然后，那天，我们吃的火锅，简单又温馨，火锅汤翻腾的热气使整个小屋都显得温暖了许多，还有一个客人送的红酒，说是因为他的翻译使客人有了许多的方便，客人临走时，他便得到了这份礼物。那天，我们都喝了一点红酒，看着我的脸，他说“还记得吗？雪樱？”

    “什么？”

    “那年冬天你家还没拆迁，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喝醉了那次。”

    “还把你的外套吐脏了，害你被李叔叔打了，是吧。呵呵，当然记得。”

    “嗯，那天，你喝多了，搂着我喊妈妈，你知道我多难过吗？当时我就告诉自己，你的伤口让我来抚平，雪樱，懂吗？”

    “……”

    “所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话，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误会你扔了弟弟，只有我不会，我知道那是个意外，所以，雪樱，不要自责了好吗？”

    “子童，我…”

    “这几天晚上，你做梦不是叫妈妈就是弟弟，你肯定不知道，但是在你身边的我心里很难过。雪樱，我相信你弟弟现在应该是安全的，以后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陪你一起回去找弟弟，好吗？不要再如此自责了。”这时，我看到他眼眶潮湿了，他走过来，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雪樱，我愿意和你一起分担，不要怕，有我在。雪樱，即使全世界都厌弃你，但我绝对不会，因为我了解你。”

    那晚，和以往一样，洗漱完毕，我先睡好，灯灭了，他也钻进被子，只是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牵我的手，我的心里怪怪的，也许是我已习惯牵着他的手入睡了吧。就那样，我们并肩躺着，良久谁也没有说话。就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黑暗中，他突然说，“雪樱？睡，睡了没？”

    “没。”

    “我，我，我想…”

    “嗯？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我想，我想抱，抱着你，睡…”他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极小，想像中，也许他已脸红的不行了吧。“雪，雪樱，可，可以吗？”

    “呃，子，子童，这样，好，好你不，不太好吧。”我的脸好热好热，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噢，那，那好，好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不该喝那红酒吧。我拒绝以后，他竟伸过手来，像以往一样紧握住我的手，不断地摩挲着，本已睡意沉沉的我，被他这一打断，睡意全消，只觉得尴尬尴尬尴尬…

    这时，听到他掀开被角的声音，感觉得到他在向我靠近，他侧起了身，又一次盖好了被子，伸出手来，抱住了我的腰，此时的我感觉更加的尴尬。

    “子，子，子童，你…”

    “雪，雪樱，我，我只是想抱抱你，没别的意思，放，放心吧，我，我，我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只，只是想，抱，抱抱你。”

    冬日的夜，小屋里却很温暖，一种尴尬的气氛充溢了整个空间，正如他所说，他只是侧起身抱住了我，我顺从地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感觉得到他的紧张，他的气息抚过我的额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却并不难闻。紧贴着他的胸口的我的耳朵，听到了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这种感觉竟令我如此安心。

    “雪樱。”

    “嗯？”

    “如果能这样抱着你一辈子，多好啊！”

    “……”




第八十二章

回家？——

    题记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出去了，桌子上留着热腾腾的早餐。我知道他走前，用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当时已醒，却不好意思面对他。那一夜的拥抱，令我如此的害羞，好像害怕面对他似的。

    起来，打开门，任阳光肆意的倾洒，这种安心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只是紧接而来的，便是弟弟那张在襁褓中熟睡的脸，弟弟，弟弟，你现在好吗？想到这里，心，又一次充满了悲凉。一个人出去走走，买了份报纸，那寻人启示已刊登到第一面了，虽然照片很小，但我还是怕被人认出，便急忙回到了小屋。

    原来，童阿姨和父亲已经到达广州了。看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很是纠结，我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再让李子童在我身边了。想起童阿姨曾经对我的好，我的心揪得很疼很疼，童阿姨，雪樱对不起你。然而父亲为什么要来？他已经赶我出了家门，如今又来广州找我，是为了弟弟？为了李子童？反正，一定不会是为了我。

    拿起手机，拔好了童阿姨在报纸上留的电话，却没有勇气按下。我，该怎么办呢？李子童怕我有什么事，便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手机给我，把他酒店的电话贴在手机的背面，可是如今，拿起这部手机，我的心却如此沉重而纠结。

    心很烦，把手机关机，放进了被子里，坐在椅子上，坐在门前，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的亲吻，却在绯红中看到往昔的一切，李子童，我不可以让你这样下去啊。想起李子童手上的伤口，那都是工作时弄伤的啊，那本来是握笔的手啊。

    泪，像小蛇般嘲笑着我的自私，子童………于是，我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东方宾馆，当门打开时，我敲门前的紧张顿时消失了，童阿姨看到我时的表情，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倒了杯水给我，不经意间，我看到她年轻的两鬓，泛起了白色，还有那憔悴的面容，令我不忍再看下去，拿起水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眼睛便不再看她，不是不想看她，是不愿也不敢看她。

    “雪樱，你们现在怎么样？”

    “童，童阿姨。”

    “雪樱，你们还是孩子啊，小童才刚刚十八，而你才不过十五呀。怎么，怎么能这样呢？你们真的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童阿姨，我……”

    “小童呢？他怎么没来？”

    “他去工作了。呃，因为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今天上班去了。”

    “工作？你说他去工作？他能做什么工作？还是个学生，能做什么工作啊？你们都怎么生活的啊，看你这么削瘦，小童肯定，肯定也……”说着，她的眼睛红了，泪水流了下来。

    “童，童阿姨，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子童会跟到广州来。”

    “子童跟到广州？雪樱啊，是你和他说好的吧。不然，他一向那么乖，怎么可能都不说一声就离开家离开徐州了呢？说到这，雪樱，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吗？你才十五岁，就能做出把自己的亲弟弟扔了这种事，怎么能让人接受啊。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家现在都乱成什么了你知道吗？你爸爸到了广州水土不服，现在正在医院打点滴，而现在，我根本都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李叔叔，他正在加拿大学习，他要是知道了，得把李子童打死。雪樱，你，你怎么能…”

    “童阿姨，对，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李子童会跟来，另外，我怎么可能把我的亲弟弟给扔了呢？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把他给弄丢了。”说到此，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丢了？那和扔了有什么区别吗？行了，别说这个了，我只想让小童跟我回家。”

    “童阿姨，我，我来找您他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

    “他，他可能，可能……”

    “雪樱？是雪樱丫头吗？”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父亲，是父亲的声音。

    “……”我转过身，站了起来。

    “丫头？真的是你啊？你这丫头，吓死爸爸了。”说着，快走几步把我搂在怀里，“丫头，你，你怎么能这样啊，爸爸担心死了。”

    “……”突然间见到父亲，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服务员告诉我有人来了，我就赶快上来了，原来，真是你啊，丫头，想死爸爸了，也吓死爸爸了啊。”

    “弟弟，弟弟他，”

    “丫头，是爸爸不对，那天爸爸不该那样对你发火。”

    “可是弟弟丢了，我没有扔弟弟，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扔弟弟，那是我的亲弟弟，我那么喜爱他，那么的疼他，怎么会把他给扔了呢？我没有扔他，但是，但是，粗心的我却把他给弄丢了。本来想打算把他送福利院，吓吓王娅，可是，可是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他们却说没有见到男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扔他的，我只是，只是想着等明年毕业了就能单独养活弟弟了，不再让王娅那个女人教坏了我的弟弟。我，真的，真的没有扔弟弟啊……”一边哭着，一边诉说，父亲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不知为什么，我那么讨厌的父亲，在他怀里，我却如此的安心，是与和李子童一起不同的安心。我哭诉着，他没再说话，只是不断地叹息。

    过了好久，我终于平息下来，坐在沙发上，这时的童阿姨也已抽泣着。

    “李子童呢？”没有提到弟弟，父亲问起了李子童。

    “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今天上班去了，我来找你们，他并不知道。”

    “为什么？”

    “他，他并不想回去，他说，他说，他….”

    “小童说什么？”

    “他要和我在一起。”这句话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办。毕竟，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呀。

    童阿姨叹了一口气，父亲也皱起了眉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明年，他就要被保送清华了。别说全省了，就是全国也没有多少人啊，雪樱，你难道想看他就这样结束他的学业吗？啊？”童阿姨的声泪俱下，更增加了我的愧疚。

    “子童，子童他…….”

    *********************************************************************

    当父亲和童阿姨来到我们租住的地下室时，童阿姨一下子就哭出来了。父亲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叹息。

    “这，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我的小童啊……”

    “丫头，你们，你们就住这种地方？”我点点头，也许，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在广州会生活在这种地方，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月。

    父亲买了KFC的外带套餐，我们一起等着李子童回来。离他回来的时间越近，我也越紧张，他曾经的誓言，还回荡在耳边，如今，我却打破了他的想像，可是，一想到他手上的伤口，想到他的未来，想到他里面忧郁的神情，我就心疼的不能自抑，子童，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背负不起你的未来……

    “哈，雪樱，你看，今天又有好吃的呢，今天又接了一个旅游团，老板说下个月要加我工资呢，我说吧，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吧，哈哈。来吃好吃的喽。”还没进门，他欢快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我的心猛地一揪，子童，对不起。

    他的脚刚踏进房间，就愣住了。手里举着的打包的菜慢慢放了下来。愣了一会，他沉默着把菜放进碗里，看了我一眼，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那眼神里有不解，有难过，有生气，有悲伤。我不再敢看他。

    “小，小童。”童阿姨走到李子童面前，捧起他的脸，此时的他，眼睛里也闪烁着泪花。“妈好想你啊。你知道吗？”

    “妈，妈妈。对，对不起。”终于，他流出了眼泪。

    “小童，跟妈妈回去，好吗？我没有告诉你爸爸，听话，跟妈妈回家去。”

    “妈妈，”李子童看了我一眼，说，“对不起，妈妈，我，我要和雪樱在一起。”

    “小童！你……”

    “好了好了，来齐了，大家一起吃饭吧，来，你们不饿，我都饿了。快，来吃饭了，有肯德基，还有子童带的菜，来，一起吃吧。呵呵。”父亲一句话，打断了即将而来的争执，这顿饭，吃的还真是复杂。我和李子童狼吞虎咽地吃着，看着我们这样，父亲依然是不住地叹息，而童阿姨又一次泪水连连，他们两人吃的很少，大部分全是我和李子童吃的。

    这是我们来广州以后，吃的第一顿熟的又好吃，并且吃的特别饱的一顿。




第八十三章

这个屈辱的检查，割裂了我对童阿姨的最后一丝依恋……——

    题记

    那夜，我们被带去东方宾馆，我和父亲一间，李子童和童阿姨一间。

    沐浴过后，我躺在标准间其中的一张床上，父亲还在童阿姨房里，和李子童三个不知在说着什么，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眉头紧蹙，看了我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他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我，说，“丫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你，就那么难以接受王娅吗？这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接纳她啊？你弟弟，又做了什么呢？如今，他身在何方我都不知道，甚至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丫头，丫头啊……”

    “因为她害了母亲一生。她肯定不会告诉你实情的。但是，你问一个叫冯杏梅的人，就知道一切了。可是，可是，”一想到弟弟，我的泪又一次滑落，“可是我没有扔弟弟，而是，而是弄丢了他。我喜欢弟弟，那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能扔了他呢？其实，也无所谓，全世界都认为是我把弟弟扔了也没什么，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至少，王娅应该知道，这是她的报应。”

    “丫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也是我的报应。”说完，我诸上眼睛，任泪水从两侧流出。

    “唉，”他叹息一声，粗糙的手指抚去了我的泪水，“丫头，你让爸爸怎么办啊？丫头，你怎么能让爸爸这样担心啊，自从你走了，我找遍了徐州每个你可能去的地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丫头，万一你有什么事，你让爸爸怎么办，你让爸爸怎么面对你妈啊。”他脸上的温度传来，他紧贴着我的脸颊，虽然闭着眼，我依然感受到他泪水的温度。

    “跟我回去吧，丫头。我们明天就走。”

    “我……”

    “就这样了，爸爸已经失去了延平，这是爸爸刚刚给你弟弟起的名字，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他。丫头，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我的孩子啊……”

    辗转反侧，我思绪万千，想着弟弟的笑容，想着王娅那痛苦的神情，谁也不会原谅我，谁也不会相信我，大家都认为是我把弟弟扔了，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吧。那个家，我还应该回去吗？

    第二天，直到快中午，我都没有见到李子童，虽然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却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找他。回想那夜他怀抱的温暖，突然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分开……

    午饭时间，父亲说下午去买回程的车票，晚上就起程了，餐桌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未吃完饭，父亲接到一个电话，立刻惊慌了，好像是，王娅自杀未遂。他急切地要带我赶回去。但因我还要回出租房拿东西，他便放心地把我交给了童阿姨，嘱咐我一番，便走了。

    “丫头，爸爸在徐州等你回来，你要听童阿姨的话。跟她一起回来！一定要回来！”

    到底啊，爸爸，王娅对于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只是，在午饭过后，童阿姨并不急着走，却问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我一个相当难堪的问题。

    在她的房间，我们三人静静地坐着，自从来广州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而且再也回不去了。只是，我没想到，她如此的不信任我。

    “小童啊，你去买些吃的，我们好带在路上吃。”

    “嗯，好的，雪樱，你等着，我一会就回来。”走前，他温柔地对我说。而我，在那时有一种似乎要失去了依靠的感觉。

    “子童，我想跟你一起去买。”我赶忙站起来，于是，他拉起我的手，一起往门外走。

    “不行。呃，不是，小童啊，你一个人去吧，我和雪樱有话说。”他迟疑地看看童阿姨，又看看我，我忐忑地低下头。

    “好吧，那妈妈和雪樱说说话吧。雪樱，放心，我一会就回来了。”说着，他给了我一个宽慰的笑容。无奈，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雪樱，你们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床，你们怎么住的？”

    “啊？我们，我们……”李子童走后，童阿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的我心寒。

    “雪樱，你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告诉我，如果是小童犯了错，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童，童阿姨，不是，不是。我们其实，其实……”

    “说实话。”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看，似乎要把我的心看穿。

    “童阿姨。”我不知如何面对她的目光，以往她对我一切的好此时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她看我的眼光中再也没有了温柔和怜爱，有的只是猜疑和厌烦。“我们虽然睡在一起，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来，只觉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我的心也碎了一地。

    “你们，你们都睡在一起了？！李子童这个笨蛋！司雪樱！你才十五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那么，那么……”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我左手捂着脸，惊恐地望着她，听她那么说，我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

    “童阿姨，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雪樱，我那么疼爱你，你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怎么，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你还有没有羞辱心！啊？你这样不仅毁了你自己，你也要毁了小童的一生吗？他的未来，你背负的起吗？真没想到，林之娴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丫头！我后悔死了，你能做出扔弟弟这种事，现在，现在还把你和小童两个人的未来给葬送了，你，你真是，真是不要脸！”她的语气悲愤而痛苦，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妈！”正当我无地自容的时候，李子童冲了进来，把东西扔在沙发上，挡在了我的面前，看我用手遮着脸，他赶忙扒开我的手，我不知道脸上的手指印有多重，只是他的表情顿时变的气极了，“妈！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妈，你怎么，怎么能打雪樱呢？她做了什么？她没有扔弟弟，因为她的粗心和幼稚，把弟弟弄丢了，但这不全是她的错啊，妈，你怎么能这样不相信她？你看着她长大的，她是那样的人吗？而且，难道，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我们虽然睡在一起，但什么也没有做，都，都，都没，没，没接过吻！我们是清白的！她是因为心疼我，不愿让我在椅子上一宿宿的坐着睡，才让我睡在她旁边的，妈妈！妈妈，你不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吗？妈，你，你怎么能这样打雪樱啊。”

    “雪樱，疼吗？”他轻轻抚着我的左脸，我慌忙避开，猛地摇头表示不疼。

    “切。她有没有扔弟弟，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你，这个傻小子才会这样相信她！你知道吗？你王娅阿姨去年的流产就是她推的，是她把你王阿姨推下坡的，也是她，不知从哪里查的医书，刚流过产的不宜大补，她倒好，顿了补品给王娅喝，让她血崩了，差点没命，傻小子，你醒醒吧，这孩子年纪这样小，就这样的恶毒，以后那还得了啊。”

    “不，不可能。雪樱，雪樱，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

    “你自己问她吧。”

    “妈妈！”

    “是的，是我做的。”

    “看，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敢不认？这次你王娅阿姨自杀未遂，如果她死了，司雪樱，我看你以后怎么过吧。”

    “妈妈！你别说了。雪樱，这怎么回事？”

    “小童，妈妈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知人知面不知心，雪樱，阿姨以前算是看错你了。”

    “……”面对李子童的惊讶，我无言以对，也不敢抬头看童阿姨的眼睛。

    “虽然我相信小童是清白的，但是，我要把这事弄清楚，司雪樱，一会跟我去医院验身。”

    “啊？为什么啊？妈妈？为什么要带雪樱去医院？”

    “如果她不是处女了，李子童，我回去就给你国外的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教训你这个混小子！”

    “妈妈！你这么不相信我们吗？你前面还说相信我，现在又要让雪樱去医院，这不太矛盾了吗？”

    “你给我闭嘴！走！”童阿姨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外走，面对母亲，李子童的阻止显得如此无力。于是，他便紧跟在我们后面。

    医院，妇科，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面无表情把我带进检查室，童阿姨在说明她自己也是医生后，便跟了进来，并把一直反对的李子童挡在了门外。

    就这样，这个屈辱的检查，割裂了我对童阿姨的最后一丝依恋……




第八十四章

“你是我的未婚妻！”——

    题记

    检查台上，我已流不出眼泪，屈辱的感觉吞噬了我的全身。我麻木地躺在那里，任那医生拉开我的拉链……

    不知怎样出的医院，李子童一直紧握我的手，担心地看着我，不时望向童阿姨，她面无表情，不看我们一眼。

    “还好，还是个处女，不然，小童，你死定了。但不管怎样，司雪樱，你这么小不应该和男孩子睡在一起！太过分了！”

    “妈！你这样对雪樱，还不够吗？还要说这样的话？”他疼惜地握着我的手，放在脸颊上，童阿姨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中充溢着不满。

    “怎么？做错事了还不让人说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妈，我陪雪樱回去拿东西。出租车！”李子童没有看他母亲一眼，拉着我上了出租车。

    “李子童！”从后视镜看到童阿姨在后面愤怒的表情。

    “雪樱，对，对不起，我代妈妈向你道歉。”

    “……”我的眼睛望着窗外，看着陌生城市的陌生风景，心，麻木地没了感觉，李子童的话语像阵风飘过。

    “雪樱，对不起，你不要这样，这件事是妈妈的错，她不该带你去医院的。雪樱，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可是，雪樱……”

    “我是个坏人，我活该。”

    “雪樱，”他一把拥我入怀，紧紧搂着我。在他的怀中，我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我不愿再睁开。

    推开那地下室简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也许是住的久了，竟没发觉会有霉味。我拿起我的小背包，那玉簪安静地躺在那里，我抚摸着那上面雕刻的樱花，一切似乎都变的空洞。

    “雪樱，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看着我！”李子童拿下我手中的发簪，我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发簪的方向，他把它放进口袋，定睛看着我“雪樱，对不起，我已经代妈妈向你道歉了。雪樱，不要这样，看你这样的面无表情，我很难过，很心痛，雪樱，不要，不要这样。我们回去，但你要相信，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说着，他把我紧紧搂进怀里。我两手垂着，就这样，在那有着霉味的小屋，我被李子童紧紧拥在怀里。

    “雪樱，走，我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跟我走！”突然，他松开我，把发簪重放回我的背包里，拉紧我的手往门外走去。不是东方宾馆，却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小酒店。

    “雪樱，”在进去之前，他正视着我，“雪樱，我们不回去。我们就在广州生活。我不会让你面对那么多复杂的问题，也不会让你再受到污辱和伤害。”

    “小李啊，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刚刚还走了一队外国游客呢。我们酒店可不能少了你啊。”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发福的秃顶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

    “丁总，你上次不是说可以包住的吗？现在我还可以要求住宿吗？”

    那个男人看看李子童，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当然可以呀。不过我这只有单人间啊。这位……”

    “谢谢丁总，这是我未婚妻。只要有住的地方就行了，真的太谢谢你了，丁总，谢谢！”说着，他向那个男人鞠了一躬。便拉着我跟在那男人后面，去了住宿的地方。我麻木地跟着他，脑子混混的，还未从那件耻辱的事件中回过神来。酒店的后面，有一排简易的平房，除了五个单间，其余的全是十人合住的宿舍。

    “小李啊，看我多看重你啊，你这两天没来，我以为你不干了呢。不过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正好刚刚走了一个礼宾员，他带着老婆回老家了。你要再晚些来，这个单间我就分给别人了。”

    “嗯，嗯，谢谢丁总。”

    “行，就这了，你们进去吧，”临走前，他看了看我，对李子童说，“小李啊，看来你的小未婚妻不太爱说话啊。”

    “呵呵，她有些内向，丁总，呵呵。放心吧，我明天开始上班。”

    “嗯。行，好小子。那我先忙去了。”他拍了拍李子童的肩膀，又一次看了看我，便走开了。

    这个房间不比我们租的地下室大多少，但唯一令人喜欢的便是有一扇铝合金窗户，阳光可以顺着它的轨迹洒进房间，光线顿时也明亮了不少。李子童把我们的东西在窗前的桌子上，给我倒了杯水。

    “子童，我们，不应该，在这里。”

    “雪樱，别说的了，你休息下，从早上开始你的精神状态就不好，听话，休息一下，我不会再让妈妈那样对你。”

    “子童，我们不应该……”

    “什么应该不应该，休息吧。我守着你。”说完，便按我在床上，并给我盖好了被子。

    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手指轻抚过我的脸颊，突然有种想抓住什么的感觉，我双手伸出来，把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脸上，贪恋着这一丝丝的温暖。什么未来，什么结果，什么现实，让一切都消失吧，只要这一刻，只是，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晚上，我只吃了一点点东西，一想起白天在医院的那种感觉，心内就有一种无端的疼痛和麻木，连胃都变得没有了知觉。很早洗漱过后，我就躺下了，李子童在桌前看着书，我知道那是他的英文书，比起地下室，这个小房间舒服也干净多了，只是，童阿姨的眼神像那挥之不去的寒风，总在我眼前萦绕。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我听到脚步声渐渐向我走近。黑暗中感到一双手轻抚我的面颊，然后，被子被掀开，熟悉的气息在我身边躺卧。我赶忙坐了起来，穿上外套，却又呆在那里，不知怎么办。

    “雪樱？你怎么起来了？”身边的他也跟着坐了起来。

    “子童，不，我们，不能，不能睡在一起。”

    “雪樱。”

    “童，童阿姨说的对，我们不能太过亲近。”

    “雪樱。”一双手拿掉了我披在身上的外套，尔后把我拥进怀中，他的鼻子摩挲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雪樱，我，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我只是想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都会！还记得我怎样把你介绍给别人的吗？”

    “……”

    “你是我的未婚妻，这一生，我李子童非司雪樱不娶！”温暖的气息，温柔的耳语，他的呼吸触碰着我的耳朵，痒痒的。在他的怀中我顺从的躺下，当他的唇紧贴着我的唇瓣时，冰冰的，凉凉的，却也甜甜的，麻麻的。我的初吻，在那个南方无雪的冬季，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就这样交付给了李子童——这个我曾以为会和他天长地久的人。还好有黑暗的存在，遮掩了我早已通红发烫的脸。一吻过后，他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胳膊上，掖好了被子，在他又一次在我脸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之后，我便很快进入梦乡……

    又是那个梦，醒来，我一身冷汗，身边的他还在熟睡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第八十五章

是藤原谷哥哥吗？——

    题记

    李子童醒来后，把我拥入怀中，过了好久，才又放开。

    “好雪樱，在家等我，有事情就到酒店前台叫我。我要赚钱给雪樱买漂亮的新衣服。好了，早餐在桌子上，早点起来吃，一会凉了。我去前台了。”说完，他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出去了。

    起来后，坐在桌前，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我不禁眯起了眼睛，梦里的惊诧还是那样令我惊恐，惊恐于失去他的恐怖，他在梦里留给我的背影，令我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境。因为住的地方是这小酒店的后院，吃了几口饭，我便想出去走走，出了酒店后院，不远处就是一家医院，站在路边，望着蜘蛛形的天桥，我对方向产生了恐惧，回头看看不远处的酒店后院，心里才稍稍安静下来。这时，对面的医院门前停下几辆车，一队人下了汽车向医院里面走去，不经意间，我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藤原谷？只一瞬，不一会便不见了人影，想起了丁露怡的病，怎么可能是他呢？现在的他应该是在东京守在她的身边的吧。也许是休息不好吧，怎么能产生这样的幻觉，摇了摇头，不禁笑了笑自己，便回到了住处。

    晚上，李子童还没下班，我打开了他买的那部手机，却发现，一个号码打了好多次，那是东方宾馆的号码，我想应该是童阿姨打的，因为，那手机里的卡是我的。也许在我第一次给童阿姨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记下了这个号码了吧。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数字，我突然不知该怎么办。我按下静音，拿起它便向酒店前台走去。

    然而，却没在前台看到他的影子。服务生说，他去做翻译了，2楼的一个包间来了一队外国客人。我便往楼上走去。还未到那个房间，就见门打开了，李子童用中文告诉一个客人洗手间的位置，那人谢过他后，便向这边走来，见到我以后，冲我笑了笑，便擦身而过。

    “藤原谷哥哥？”我惊呼了一下，虽然声音极小，但对方似乎听到了，回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雪樱？你怎么来了，呵呵，一天都没见到你了。”

    “子童。我……”

    “你先回去吧，我快下班了，我们一起吃晚饭。”

    “嗯，哎，子童。”

    “嗯？什么事？”

    “这是哪国人？”

    “日本人，刚才那个出去的人就会说中文，不过老板为了能更好的服务，安排我来接待的。怎么了？”

    “呃，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呵呵，好啊，等我啊，等他们吃完饭，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微笑，便走了。直到楼梯拐角，又见到那个人，我笑笑，便下楼了，但我知道，他可能还在看我。果然，还未下两个台阶，那人便说道：

    “您好，小姐。请问您刚才是在说藤原谷吗？”

    “你好。呃，刚才，我，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对方的中文虽然听着还有些生硬，不过比起藤原谷，好的太多了。

    “您认识藤原谷先生？”

    “呃，我……”

    “您好，藤原先生，MR.Brown让我来看看您是否喝醉了。”李子童这时走了过来。

    “呵呵，没醉，呵呵，我这就来。谢谢你。”说完，那个人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礼，“打扰您了，小姐。”

    “没关系。”我习惯性地也向他回了一礼。他有些意外，又看了我一眼，便回去了。

    晚上，和李子童吃完饭，他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

    “子童？有事吗？”

    “呃，那个日本人和你说的什么啊？”

    “噢，呵呵，没什么的，我想起了日本的一个哥哥，藤原谷，就是以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今天这个日本人好像知道这个名字似的，看来日本重名的也很多呢。”

    “噢，这样啊，那个藤原先生的英文和中文都好的很，听说他会六国语言呢，很厉害的，是美国一什么洲的什么医学专家呢。”

    “噢,这样啊。”

    “对了，今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了，我差点忘了，给。你看。”说着，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着上面的通讯记录，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也许，我们，我们应该去找她。毕竟，我们，是偷跑的。”

    “雪樱。”李子童放下手机一把拥我入怀，“我，不想让任何人再羞辱你。包括，我的母亲。”

    “子童。”在他的怀中，我贪婪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依然在他的怀里，却睡不着，越来越害怕这种感觉，这种，依靠着他的感觉，好害怕那个梦，如果有一天，他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可是子童，我怎么担负你的未来啊？……

    就这样，直到半夜都没睡着，突然，身边的他把我轻轻放在枕头上，悄悄起来。拿起了手机，披上外套，我疑惑着他的举动。然而不一会，门外传来他渐渐变大的声音：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雪樱呢？这不是她的错，是我，是我拉她离开的。”

    “哎呀，妈，你不可以再这样对雪樱，你不知道贞洁对一个女孩子的重要吗？你怎么能让她做那种检查？妈，正因为您这样做了，所以，我更不打算带她回去。”

    “妈，今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怕你担心，你回徐州吧，不用在广州等了，我不会回去的。我不去清华了，能和雪樱在一起，就是我的理想。妈，你别说了。”

    “行，妈，如果你决定告诉爸爸，那就说吧，我既然已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就不后悔。”

    “妈！我都说了，我不是雪樱的错，是我带她走的，她从没说过让我留在广州，她还劝我回家呢，你怎么能这样想她呢？你看着我们长大的，妈，难道你不了解雪樱吗？难道你不了解我吗？”

    “哎呀，妈妈！我都说了，我们没做什么丑事！我对得起雪樱，也对得起每个人。就像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我要娶雪樱，我就认定她了！所以，不要再对我说她什么什么不好，妈，我这辈子娶定她了！”

    “妈，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把这电话卡给扔了，我带雪樱去别的城市，让你们谁也找不到，我不能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妈，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童阿姨给他说了些什么，但从他的这些话语和语气可以看出，在童阿姨心中，我已是个恶毒的坏女孩了。回想李子童的这些话，鼻子不禁一酸，子童，我该怎么办啊……




第八十六章

听着他呼吸的声音，那种安心自然地溢满心间——

    题记

    有一段时间，趁李子童上班的时间，我便偷偷跑出去找工作，心疼他那么辛苦，越来越消瘦的身材，让我总是很心疼。不能把生活的重担让他一个人来背，我要为他分担，这样想着，却一次次碰壁，只因我还未成年。直到那次，我们之间终于有了误会。那晚，是母亲的忌日，望着天空那清冷的月亮，不禁悲从中来，不仅想到母亲，也想到弟弟，如今的弟弟又在何方呢?现在的我，是不是在躲避呢？躲避现实吗？我应该怎样做才能找到弟弟呢？我又该如何面对回去后的一切？

    这样想着，便向酒店前台走去，那漂亮的脸庞，娇俏的身材，正偻着李子童喃喃低语，李子童无措地站在那里，震惊的我转身便往回走。

    “您喝醉了，对不起，我已经下班了。”听身后传来这句话，随后，李子童从后面拉住了我。“雪樱，她，她是客人，喝醉了，你，你别误会。”

    “嗯。”能感觉到身边的他的无奈，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样子，着实可笑。

    “放心吧，子童，我相信你。”

    “雪，雪樱。”

    “小李，那个，你过来一下。”这时，丁老板把他叫到了一边，在那低声说了些什么。

    “呃，雪，雪樱，你先回去吧，酒，酒店还有点事。”我点点头，他便无奈地跟在丁老板身后走了。

    当时钟的指针过了午夜，他才回为，而我，一直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屋里没开灯，心有些悲凉。

    “雪樱？还没睡？”

    “嗯，不困。”

    “雪樱，对，对不起，是在等我吧。”

    “好想妈妈，你说，如果我九岁的时候妈妈没死，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嗯？”

    “如果妈妈没死，即使父亲不疼我，至少她也会努力给我一个正常的童年吧。如果妈妈没死，王娅也不会介入我的生活，如果妈妈没死，我也不会弄丢了弟弟。”说着，我喝下了杯中的液体。

    “雪樱，你，你喝酒了，你的脸好红。你不能喝这么多，一会又要过敏了。”

    “没事，喝一点没关系的。我只是，想妈妈了，也，好想，好想，弟弟。”话虽如此，然而，脑海的思路已经有些昏沉了。

    “雪樱，我知道，今天是林阿姨的忌日，对不起，雪樱，我应该早些回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到头来都要离开我？为什么？啊？子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站在我的身边，就那样搂着我，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叹息。

    “告诉我，子童，你会不会离开我？啊？会不会？”

    “雪樱。”灯灭了，一个绵长而觉悟的吻令我沉醉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任世界都离开你，但我李子童，永远，也不会！永远！”

    我们又一次相拥而卧，他点吻了我的额头，我便安心地入睡。

    然而，却感觉微颤的指尖从我脖颈处一点一点地下滑，黑暗中，我被惊醒了。望着低垂着头的他，他的手指经过我的锁骨，然后点在我的胸口，他的呼吸有些不同寻常，指尖停在我的胸口，并不再进犯，此时，我突然清醒了很多，有些慌，有些怕。就这样，他的姿势一直就那样停留。

    “妈妈，弟弟……”我故意喃喃呓语，翻了个身，顺势推开了他的手。背对着他。此时，我的心跳的慌乱。很害怕他会做出什么，毕竟，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少女而已。也因为，叶一凡的那句一直根植在我的心底：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即使我不认同，即使我知道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坏的，但我也一直相信，李子童肯定会是一个例外，但是，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依然会警觉，因为，我不想受到伤害。身后很久时间没有动静，一声轻叹过后，一双手为我掖好被子，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直到他入睡后呼吸均匀，我还是没有睡着，身上出了些许的细汗，直到那夜，我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信任李子童吗？我真的喜欢李子童吗？如果当时他继续进犯，我会如何呢？想了半夜，得出一个答案，是的，我会拒绝；但，我是真的喜欢他。如果他真的爱我，真的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他，便会尊重我。即使，我们已睡在一张床上，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共同生活，令我们的感情越来越紧密，却在爱意中透露着对彼此的尊重。谁又会相信，两个同居一室并同睡一床的男女，至今都会是清白之身呢？事实如此，我们彼此都相信，但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什么人相信了吧。想到这里，对于童阿姨拉我去医院的举动，也便有了些理解，然而，这件事对我的伤害无疑也是巨大的。

    转过身，听着他呼吸的声音，那种安心自然地溢满心间，于是，钻进李子童的怀中，安心入睡。




第八十七章

人生，有时就这样戏剧化，可是，却是如此真实的发生——

    题记

    那个惊慌的夜过去以后，不知为何，我会刻意保持与李子童的距离。每次只有当他睡着以后，我才安心睡觉，即使，我贪婪着他怀抱的温暖，心中却生发出一丝戒意。而李子童依然那样拥着我睡，却再也没有那夜的举动，这，似乎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酒店的丁老板对我也很好，还有他那同样有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妻子，一看就知道是很能干的女人。他们对我们很好，也许面对我们两个少年，他们心中会有很多猜测，但对于我们，他们是十分的友好，尤其是丁老板的妻子，对我更是疼爱，她说，她有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儿，一直都在国外读书，所以，看到乖巧的我，特别的喜欢，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也总会带些过来。面对她的好意，在这举目无亲的广州，我们都非常的感激，所以，当五星级的白天鹅宾馆招人的时候，李子童犹豫过后，决定还是留在这家小酒店。这，也令丁老板更加赏识他。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静而温馨，只是，当想起徐州，想起弟弟，李叔叔一家，我的心不禁会疼痛起来，然而，每次我还未提出这些话题，总会被李子童用别的话题扯开。其实我知道，有时夜里他睡不着时轻微的叹息，饱含着多少的欠疚，毕竟，他一直是那样的优秀而顺服的孩子啊。而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是谁造成的？父亲？王娅？我明白，如果不是我，李子童是要被保送清华的……

    那年春节越近，李子童越忙，听说，丁老板要在花都区开一家分店，而且要比广州市区的这家要更上一个档次，好像是因为过几年白云机场要搬迁到那边。于是，李子童更是忙里忙外，有时直到深夜才回来。疲惫的他随意洗洗便睡下了，但不管怎样累，他依然是要搂着我入睡，他说，如果我不在身边，他便没有了努力的目标。每当这时，我的总会轻抚他的脸，回应地拥着他，只有黑暗中，泪水汹涌的我不会被他发现。

    然而，事情，有时候总会出人意料。因为我不认识路也辨别不清方向，所以，我只能在酒店周围随意逛逛，不敢走远，怕李子童担心，也怕自己找不到回来的路，酒店后院出去不远的那家医院，是个很有气派的建筑，应该是一家很好的医院吧。

    这天，我又一次从酒店后院出来，在那条街上慢慢走着，一个车队过来，我又一次见到那个身影，还是那个日本人，那个会六国语言而且长的简直是藤原谷翻版的人。他在下车之后正与旁边的人站在那说着什么，但不知怎么突然向路对面正发呆的我看了过来，随即向我笑笑，行了一个点头礼，我一惊，回礼后便赶紧往回走。看到他，想起了藤原谷哥哥，现在，丁露怡的病好了没有呢？藤原谷哥哥应该放心了吧，松子姐姐还好吗？对了，还有小苍泽，在北京还过的习惯吗？不过好像他对北京比我熟，应该很快就适应了吧；而我的小弟弟呢？爸爸给他起的名字叫延平，是延续平安的意思吗？好可惜，这个名字没来及上户口弟弟就丢了。弟弟，姐姐对不起你，弟弟，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呢？想着，鼻子不禁酸了起来。

    “打扰一下，小姐。”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藤原先生？”几乎和藤原谷一样的脸在眼前露出了笑容，他的个头比藤原谷要矮，皮肤没有他那么白皙，最大的不同是眼前这个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在和我打过招呼后往上推了推镜架，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李子童。

    “有什么事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叫住我。

    “呃，小姐，你好，上次无意间听起你说起藤原谷这个名字，所以我就留意到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的。重名的人太多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头脑中猛然冒出一个名字，美国、医学专家、日本人、姓藤原，长的与谷哥哥这么像，难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弟弟也叫这个名字。不过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所以我才对你所说的名字感兴趣。对不起，小姐，如果打扰您了，我很抱歉。”

    “请恕我冒昧，你有姐姐吗？”

    “嗯，有一个姐姐，名为藤原松子。”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观察着我的反应。

    “呃？你是，你是，藤原浩？”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虽然我想过这个可能，可是这也太意外了。

    他也愣了一下，过后却笑了。

    “看来我们认识相同的两个人啊，呵呵。”

    “好像，好像是。”

    “那你是？”

    “我的日本名字是藤原雪樱，是老太爷起的。”

    “哈哈，”他大笑了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原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呀。没想到啊，我们竟然是在广州见到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行过见面礼后，我们相视而笑。

    “难怪呢，不仅知道藤原谷这个名字，长的也有点像我家的人呢。”

    “是吗，呵呵，现在应该叫你藤原浩哥哥了，你的中文真好啊，比谷哥哥好的太多了。”

    “呵呵，是吗。”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表，“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一个研讨会，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请你拿好，有事情请与我秘书联系。”

    “呃。”我接过名片，有些无措。

    “这样吧，”他看了看我，想了想说，“藤原小姐，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吧，我想，也许你不好意思给我秘书打电话的。”

    “我….”我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但见他拿出小笔记本要记下的样子，我便告诉了他。

    “好，那这样吧，我下午有时间打电话给你，请不要拒绝，藤原小姐，不，应该叫妹妹，呵呵。”

    “我父亲是中国人，我的中国名字是司雪樱，听着藤原雪樱还真不习惯，你可以直接叫我雪樱好了。”

    “嗯，好的，理解，那我走了，下午联系，妹妹。”

    “好。再见。”行礼过后，看着藤原浩哥哥的背影，还真有点意外相逢的喜悦，看来，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也许，他应该知道谷哥哥和丁露怡的事吧。这样想着，我便往回走，抬起头，却看到酒店后院的大门前，一脸疑惑而郁闷的李子童。




第八十八章

虽然才认识不久，不过真的很亲切——

    题记

    走到他的面前停下，歪着头看他，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他郁闷地看了我一会，无奈地摇摇头，拉起我的手向院子里走去。

    “谁？”

    “嗯？”

    “那个日本人，这才见几次，就这么熟了？”

    “咦？我怎么闻到一股味？”

    “什么味？哪儿？”

    “醋味呀，好像有人打翻了醋坛子哟。”

    “你…唉……”

    直到屋子里，我站在窗前，他在身边轻抚着我的秀发。

    “哼，怎么？那个女的可以搂着你说话，我和别人只是面对面说话就不行了啊。”

    “哪个女人？呃，噢，那个呀，那是客人呀，这不一样啊。那是人家喝醉了酒，再说了，我又没搂她，是她自己搂我的，你看的时候我不是很郁闷地站在那的么？可是这日本人是怎么回事？上次见你们在酒店走廊说话我还觉得奇怪，今天又在路上见面，我觉得他不像个好人。”他有点不悦。

    “呵呵，”我刮了他的鼻子两下，“第一下，是因为你和别的人那么近，第二下，是惩罚你误会我，哼！”

    “怎么回事啊？雪樱，我们在广州都人生地不熟，我怕你被骗。”

    “呵呵，”我笑而不答，时不时瞟他几眼，他郁闷地躺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其实，今天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日本的哥哥。”

    “啊？什，什么？”他坐了起来。

    “他和他弟弟长的特别像，所以第一次见他我差点以为就是藤原谷哥哥，也就是他的弟弟，所以惊呼出了藤原谷的名字，被他听到了，你才会见到他和我在走廊里说话，今天我出去散步，无意间又见到他了，他过来和我打个招呼，一聊，竟真是藤原谷的哥哥，难怪长那么像，他叫藤原浩，我早听说藤原谷有一个哥哥在美国，而且是搞医学的，但一直没见过，他忙的好几年都没回日本了，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我竟能遇见他。你说意外吧。”

    李子童坐在那听着，虽然没说话，但看他紧皱的眉头展开了，真像个小孩子。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拥着我，“对不起。”

    “呵呵，又把醋收起来啦？”

    “呵呵。”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用去前台？”

    “我特意回来陪你吃午饭。因为，因为，”没说完，他更紧地把我搂在怀里，鼻尖轻轻来回蹭我的头发。

    “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呀，怎么不说话了？你再搂这么紧，我就呼吸不了啦。”他的力气很大，弄得的有些憋闷。

    “我要离开这了。”

    “啊？”

    “其实，也不是离开，丁老板花都的店装修好了，想让我去做一些前期工作。我本来说不想去的，或把你带去。但他说时间不长，还说那边的住宿条件暂时很差，你暂时不合适过去，他说他和他妻子可以来照顾你，让我不用担心。”

    “去多久？”

    “具体我也不知道，大概最少要一个月吧。不过雪樱，你放心，我觉得丁老板还有老板娘都是好人，你有什么事就找他们，反正他们住的也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我还真不放心。”不过没事，你看。”他拿出一部手机。一看就是旧的二手机。“这是我托一个懂行的同事给买的我新买了一张卡，到时候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而且一有时间我马上就回来看你。”

    “子童。”

    “真舍不得你。”他捧起我的脸，端详了一会，微微一笑，一个绵长而沉醉的吻便把我融化。“雪樱，放心，我一定会抽时间来看你。”

    我们吃完午饭，便回来收拾东西，我收拾了一个背包的日用品和衣服，好在他晚上去的时候带走。我坐在床上叠着东西，他背对着窗子看我。

    “雪樱，”

    “嗯？”

    “你将来肯定会是一个好妻子。”说着他走过来拥着我。不觉间，我竟有一种离别的难过。突然，我的心跳加快，脑海中迅速闪现那曾经梦境中的影像，那冷漠的眼神和背影，我呆在那里，停下手中正叠衣的动作，在脑海中努力驱赶这种惧怕。

    “雪樱，怎么了？你，你没事吧？”看我有点反常，他赶忙蹲下看着我。

    “子童，你要早点回来啊。你知道我是路痴，不要把我弄丢了好不好。”听到我略带哭腔的声音，他也紧紧地拥着我，这是这么久以来，我们要真正分开的第一次。

    “嗯，嗯。”他的拥抱更用力了。

    “雪樱，这边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我再走。今晚我会早点回来，等我。”

    “嗯。”

    他又要去前台忙了，最近接的旅游团还挺多，看他那么忙，我真很是心疼。一看时间才下午二点多，叹了口气，反锁上门，拉上窗帘，便想睡个午觉，可是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早上见了藤原浩，中午李子童又突然说要去花都，而且晚上就要起程，怎么这么多意外的事啊。心里很是烦恼，起身，把头发弄的很乱，还是安静不下来。这时，手机竟然响了。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藤原雪樱吗？不，是司雪樱吗？”电话里传来藤原浩的声音。

    “嗯。是藤原浩？”

    “嗯。是我。今天除了早上的研讨会下午就没什么事了。请问有时间和我谈谈吗？”

    “今天？现在？”

    “嗯。可以吗？妹妹？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的话。”

    “呵呵，好吧，不过不能太晚。”

    “好，汽车马上就到，就在早上见你的地方。再见。”

    “呃？好吧，再见。”

    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把头发弄好，便出门了。不过真不知我这样烦乱的心绪下能听进去什么。

    刚到早上见他的地方不久，一辆汽车停在我面前，下来一位个头小的司机，后来才知道也兼藤原浩的秘书，是个中国人。这人很健谈，当然，是在没有开车的时候。到了广州白天鹅宾馆，他引导我进去，走进那富丽堂皇的大厅，一身休闲服的我跟在穿着西装革履的秘书后面，显得如此不协调，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呵呵，司小姐，不要紧张，没什么的，藤原先生是个很和蔼的人，也很好相处。我听他说了关于你的事，你是他的妹妹，以前他刚知道你的时候，就特别想见你，只是忙的一直没时间，没想到这次来广州反而遇到了你。”

    “呃。”

    “虽然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但他人很好，没有一点架子。更何况你又是他的妹妹。”

    “知道了。谢谢。”

    我一进门，藤原浩就迎了上来。

    “可以叫你雪樱妹妹吗？来，快坐。”

    “叫我雪樱好了。”

    “呵呵。好的，一会请你喝好喝的茶，来，唐明，你也喝一杯吧。”

    “不了，藤原，我还有点事要办，我得去趟医院。”

    “那好吧，很遗憾，那下次请你喝吧。”那个叫唐明的秘书向我们道别后便离去了。

    “我还以为唐明能和我们一起喝茶呢，来，雪樱妹妹，尝尝樱花茶。”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一看就是娴静的类型。她有着漂亮的眉眼，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看到她，我赶忙站了起来。向她行了一礼。

    “别这么客气呀，雪樱，我也是中国人噢。”只见她把三杯茶碗放下，那有着日本风格的茶碗外侧是淡绿的颜色，令人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呵呵，雪樱，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孙晓月。月，这位是我的妹妹藤原雪樱，也叫司雪樱。”

    “你好，晓月姐姐。”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不过很有亲切感啊，就好像和松子第一次见面一样，呵呵，一点没有隔膜呢。来，雪樱，快坐，尝尝我泡的樱花茶。”

    “樱花茶？”

    “没喝过吧，快尝尝，现在花瓣已经泡开了，可以喝了。你会喜欢上樱花茶的。”她微微一笑，又露出那两个可爱的小虎牙。“早就听说他有个妹妹，却一直没时间回去，太忙了。”

    “嗯，月，藤原谷没说错吧，我的妹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吧。”

    “呵呵，嗯，真的很漂亮呢。”

    “谢谢你们的款待，我都受宠若惊了。今天真是意外啊，早上遇见藤原浩哥哥，下午又认识了晓月姐姐。你们能在这呆多久？”

    “这次来广州我能呆三个月，不过，月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是啊，家里还有小孩子需要我啊。”

    “你们都有小孩子了啊？”

    “呵呵，我们结婚好久了，当然有小孩子了，这个问题还真有意思啊，哈哈”藤原浩笑了起来，羞的我满脸通红。

    “行了，别笑了，看雪樱都脸红了，雪樱，别介意，他一点也没有大哥的样子，更没有领导的样子呢，呵呵。”

    “呵呵，虽然才认识不久，不过真的很亲切。




第八十九章

子童，我同样不能失去你——

    题记

    闻着淡淡的樱花香，看着茶碗中美丽的盛开着的樱花，就好像站在樱花树下看到满眼的樱花一样，路上那烦乱的心绪已悄然无存。就这样，我们随意聊着，藤原夫妇的亲切令我不再紧张和拘谨。想起了谷哥哥，我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此时，也许藤原浩查觉了，问道：

    “雪樱？怎么了？”

    “浩哥哥，不知谷哥哥和丁露怡现在怎么样了？丁露怡的病应该好了吧。”此话一出，我就后悔了，刚才愉快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孙晓月静静地喝着茶，轻轻叹了一口气。藤原浩也沉默了一会。自知问的不合时适，却已无法改变。

    “她死了。”

    “啊？”当听到藤原浩说出了这三个中文时，我惊呆了。

    “她的病发现的太晚了，没时间等到合适的肾源。”

    半晌，我呆在那里，想起藤原谷当时的憔悴，我担心地问，“那谷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不好说啊。”

    “为什么？”

    “办完露怡的丧事，他就回学校了，一天也没休息，他说他一定要找出治疗这病的方法。”

    “噢，那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他心里一定难过极了，坚持了那么久，家里终于同意定婚了，结果却没支撑到结婚。”孙晓月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

    “我了解他，怎么说呢，用中国话说，他是那种很认死理的人，也可以说很专一的人，这个打击是够大的，我们一起长大，从没听他说喜欢过什么女孩，倒是接到不少女孩子给他的信，但他从没回应过。他说过，露怡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也是他一定要娶的人。可惜啊，当时我在非洲竟没时间回去安慰他。”

    “别这样说，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孙晓月又为藤原浩添了些热水。

    “雪樱，别担心，我想，他应该会慢慢调整过来的。”

    “雪樱，晚上在这吃饭吧。”藤原浩看我悲伤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我….”

    “别拒绝，月明天就回美国了，好不容易你来一趟，好吧。对了，雪樱，你怎么会在广州呢？和你在一起的是你男朋友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令我不知所措，这时，孙晓月说道，“哎呀，哪有你这么问的呀，雪樱，在这吃晚饭吧，好吗？也算祝贺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不起，我，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谢谢藤原浩哥哥和晓月姐姐的款待，实在是对不起。”我行了一礼便要打开门回去。

    “等下，让唐明送你回去。那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能在一起吃饭。呵呵。”藤原浩说，孙晓月这时已接通了唐明的电话。

    “嗯，好的，谢谢藤原浩哥哥，谢谢晓月姐姐。”

    不一会，唐明便来了，我便与藤原夫妇道别，离开了白天鹅宾馆，再一次经过那装饰豪华的大厅，我只想着藤原谷哥哥的事，倒没太在意了。

    当我从汽车上下来，唐明叫住了我，“司雪樱，藤原浩交待了，我们会在广州呆三个月，这期间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和我联系，他还说，他有时间会打电话给你。”

    “嗯，好，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请代我谢谢藤原浩哥哥。”

    与唐明道别后，我便向那小酒店后院走去。却看到紧皱眉头的李子童站在后院大门前，有些生气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呀，不是让你好好等我的么？怎么从那车上下来，什么人？”

    “那是藤原浩的司机。他住在白天鹅宾馆。”

    “雪樱，”回到房间，刚关上门，他就扳着我的肩，望着我的眼睛说，“雪樱，我不是喜欢你。我是，我是爱你！明白吗？我不希望你和别的男的走的很近，知道吗？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我的未婚期。”

    “子童，那是我的哥哥，藤原浩哥哥。”

    “我知道，雪樱，我只是这样告诉你，让你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为了你，我愿意过现在的日子。明白吗？也正因为想让你过的更好一点，我才这样努力，我才同意去花都，因为丁老板说了，他会加工资给我的。明白吗？雪樱。”

    我点点头，任他的气息渐渐靠近，与以往不同，今天的吻温柔而又有些霸道，拥抱也有些不同，他的手伸进我的外套，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突然感到很紧张，猛然推开了他。

    “雪，雪樱？”

    “呃，没事。你，你不要这样，这样，这样摸，摸我。”我的脸发烫。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笑了出来，“雪樱，你太可爱了。都害羞的脸红了。雪樱啊，快长大吧。我要娶你做我永远的小妻子。”

    当又一次被他吻着的时候，那温柔的感觉竟快把我融化掉了。

    晚饭后，李子童背起背包，执意不要我送他。叮嘱了我很多事项，什么睡觉反锁门啦，还有丁老板家的电话，还有钱，手机放在什么地方安全，等等，把我当成了一个小孩子。最后抱了我一下，他便上了丁老板的车。直到丁老板的车融入车河，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子童，你知道吗？我同样不能失去你。




第九十章

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题记

    桌前的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叠，那么多年以前的往事了，至今还记的那样清楚，与李子童的感情，就那样渐渐深厚起来，也许从九岁起，我与李子童的羁绊便已开始了吧，只是，我们只知道故事的开头，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局……

    抬起头，望着病床上那张昏迷的还略带稚气的脸，回想他的主治医师说过的话，放下笔，不禁叹口气，再次来到他的床前，伏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是啊，也许他会一直这样睡下去，不再醒来；也许他醒来，却不一定会记得我；无论哪种可能，都那样令人心碎，伏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脏的跳动，我别无所求，我只要他活着，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

    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有第六感，反正当时对于李子童的离开，我是难过而害怕的，毕竟当时的我只有十五岁，还未成年。然而他这一去，谁又知道会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呢？

    藤原浩有时间便会打电话问候我一下，或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只是礼貌性的回答，因为我实在不想麻烦他。李子童走后，其实我的心就变得空空的了，学着出去熟悉广州这座城市，那如网的立交桥，那听不懂的粤语，还有那行行色色的人群，熟悉，适应，生活，只是，未来是一直这样的吗？

    每晚李子童的电话成了我唯一的慰藉，我们俩的手机，同样的，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为他，为我。

    然而，他走后的第三天，丁老板的妻子终于找我谈话了，这，也是我早就想到过的。她煲了汤给我盛了些过来，还带着一份报纸。

    “雪樱呀，尝尝这汤，我煲了大半天了。”

    “呵呵，谢谢阿姨。”

    她看着我喝汤，一脸的慈爱，却夹杂着一丝困惑。

    “雪樱？为什么离家出走？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啊？”

    “…….”我咽下那口汤，抬起头，望着她。

    “呃，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小李英语那么好，肯定学习也很不错吧，你这么清秀乖巧，我，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看。”说着，她递给我一份报纸，我呆了，又是寻人启示。

    晚上，接到了藤原浩的电话。他问我寻人启示的事是怎么回事，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匆匆挂了电话。他再次打来，我便没有接，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看来李叔叔为了李子童也从国外回来了，在李叔叔他们的心中，我已经是最恶毒的女孩了吧。想着，不禁难过的哭了。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李子童的，我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我不想让李子童担心。

    “喂，我的小雪樱，有没有吃晚饭呀。”

    “嗯。”

    “怎么了？听到我的声音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

    “感冒了？怎么声音那么哑？”

    “呃，不，没，没感冒，可能是睡的多了吧。”

    “噢，小懒虫呀，呵呵，小心长胖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想听吗？”

    “什么事？”

    “我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初中同学，最近联系上了，他告诉我说，介绍一份好工作给我，薪水很高的，如果确定下来，我就去他那干，听说凭我的能力一个月能有6000呢。如果真这样的话，雪樱，我绝对不会让你出去工作的，绝不。”

    “真的假的，我们，我们都没有文凭。”

    “我初中时和他玩的很好，放心吧，他不会骗我的，明天我休息，回去看一下你，我就找他去，他也在广州。”

    “嗯，好吧，子童，最近天气有些冷，你记得穿暖一点啊。”

    “好的，我的小雪樱，放心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见面，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吃过午饭，他就要去找那个同学了。他只拿了二百元和一部手机，他说他去同学那看看，下午很快就回来。我心里很是不安，但看他那么高兴，就嘱咐他小心，他便去了。只是，这一去，除了他到地方刚下车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便再没了音讯，两天了，手机一直关机，我害怕极了，没有办法，告诉了丁老板夫妇，他们也担心极了，我急得不停地哭，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最后一个电话说什么了没有？”

    “说是到P村了。然后就没说什么，突然就断线了。”

    “啊？怎么去那里了，那是吗城中村，治安很乱的。上半年端了好几个传销窝点呢。”

    “那，那，怎么办啊？丁老板，怎么办，阿姨，帮帮子童好不好。”

    “这，这，这怎么帮啊。”老板娘搂着我，无奈地说，“能帮的肯定帮啊，多好的孩子啊，可是那地方，确实不好说，要不，要不我们报警吧。”

    “报，报警？”我惊诧地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子童，子童，是你吗？”

    “雪，雪樱，你没事吧。”

    “我应该问你才对呀，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雪，雪樱，”听他的语气有气无力。“雪樱，除了我以外，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给你打的电话。”这时，好像电话被抢走了，我听到有人骂他的声音。然后是盲音，再后来，就打不通了。我吓坏了。告诉了旁边的丁老板。

    “报警吧。”

    “不行，万一坏人乱来怎么办？那边那么乱。”

    “等等再说，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消息，我们就报警。”我呆滞地点点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深夜，我和衣坐在桌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手里紧握着手机，生怕接不到他的电话。凌晨的时候，我已全身冻僵了，便躺在了床上，没多久，电话响了，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喂。”

    “子童，子童，是你吗？”

    “哟，司雪樱啊，真的是你啊，哈哈，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么快就忘了我呀，我的老同学，我李元磊就那么不起眼啊。”

    “李，李元磊？”

    “没想到吧，哈哈。”

    “怎么会是你，子童现在怎么样？”

    “子童？叫的还真亲热啊，我能对他怎么样？难道我会杀了他？哈哈，我还没那么大胆，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会让他吃吃小点心的，好久没让他尝我拳头的滋味了。”

    “不，李元磊，我向你道歉，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不管怎样，不要对李子童下手，我求你了，李元磊，求求你了，放了他好吗。”

    “哟，这么关心他呀，你放心，怎么着，他也姓李，我们是本家嘛，我不会让他吃苦头的。放心吧你，臭丫头。”

    “李元磊，求求你了，求求你放了他，李元磊，喂，李元磊，喂喂……”

    电话里传来一阵挂机后的盲音。




第九十一章

我僵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对温度的感觉——

    题记

    我僵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对温度的感觉。无助的我只能拨通丁老板的电话，当他们赶来后，我们决定现在就报警，我们到警局刚把事情说完，就听警察说，道，他们早调查P村了，摸清了里面的情况，而且，已经行动了。只是，不知那些人里有没有李子童。这时旁边的警察告诉我们，P村已有消息传来，凌晨扫掉了一个传销窝点，遣散了一些人，抓了几个头目，但也跑掉几个，而且还有一个受伤的，已经被送进医院了，名字好像叫李子童。

    丁老板载着我们到达了医院，见到李子童的时候，护士正给他上药，右眼肿的老高，紧闭着，好像睁不开的样子，嘴角的血还没有擦净，身上一片片的淤青，手腕有着被绑过的痕迹，听到动静，他使劲地睁开左眼，看到我们，他想说什么，被护士制止了，因为正在上药。脖子上竟有两道深深的勒痕。我的眼睛啪啪的往下掉，握着他的手，心疼的无法言说。他想努力给我一个微笑，可是疼痛扭曲了他的表情。

    “唉，比我想的好多了。”丁老板叹道。

    “怎么？”

    “还好只是皮外伤啊，没有伤到内脏什么的，过段时间应该会很快就好的。放心吧，雪樱。”

    听丁老板的话，我点点头，李子童也微微点点头，上好了药，把李子童接回酒店的小屋，我把报纸的事给压了下来，细心地照顾着他，时而丁老板他们也会过来看望我们。一周以后，他的眼睛渐渐消肿了，身上的伤也慢慢开始恢复，每天的一日两餐只要去员工食堂领就可以了，这样，我也省心不少，还好遇到丁老板夫妇这样的人，不然，凭我们两个初出校门的学生又能怎样生存下去呢？

    夜晚，睡在他的身旁，因为有伤，他不能再那样搂着我，但是，只要能在他的身边，我就安心，只是，那报纸上的寻人启示令我心里忧愁。

    也许是年轻吧，李子童的伤很快就好了，再次谈到这件事，他一脸的无奈和伤心，他没想到他的那个初中同学会骗他到这个地步。

    “我本想去看看，也不一定在那干，谁知他把我接到住的地方我就出不来了。还把我的手机给拿走了，真是没想到啊。”

    “李元磊怎么会出现呢？”

    “我也不知道啊。当时看那情况我就想走的，我同学非不让我走，后来，不知怎么，李元磊就来了，看到我诧异的样子，他倒很高兴，我要走，李元磊也不让，最后，竟把我带到旁边的一间屋子，与那些传销的隔开，让人把我绑了起来，打了我一顿，要不是警察赶到，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他后来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嗯，我猜到了，所以，他让我跟你说话时，我让你不要相信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子童，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我真没用，不然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我想过两年我就能拿到身份证了，我们一起工作，我不能再让你这么劳累了。”

    “呵呵，雪樱能这样说我听了很开心，不过我不会让你出去工作的，我不放心。”

    “子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呀。”

    “那也不行。我说过我不想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便又一次去了花都，丁老板当时正好换了个新款的手机，旧的便暂给了他用，这让我们高兴极了。

    这期间，藤原浩没再给我打电话，也许他很忙吧。李子童这一次走后，我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空虚，老板娘留下的那份报纸我一直没扔，晚上开始失眠，想着家人，想着李叔叔，想着受伤的李子童，我，真的背负得起他的未来吗？如果不是我，他今年是要保送清华的呀，我能就这样毁了他吗？几次拔了报纸上的号码，却没有勇气按下，如果回去，我会不会失去他呢?童阿姨对我那样的反感，我该怎么办？子童，我不能失去你啊，子童……

    就这样，我在矛盾中痛苦地挣扎着，李子童每天的电话就像是救命草一样，使我烦乱的心绪暂平静下来。可是，未来呢？未来怎么办呢？

    又一个早晨，接到藤原浩的电话，原来这段时间他去了云南，参加完相关的学术交流会，便又回到了广州，他说要和我谈谈，我知道他想谈什么，于是找借口推托了，即使知道了他是日本的哥哥，可是，我怎么面对这一切呀。

    当又一次来到东方宾馆附近，我踌躇着该不该进去，这一次如果我们出现，也许广州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李子童啊，对我来说，他已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了。然而，未来呢？他的未来呢？就这样葬送吗？

    在拐角的路灯下我正犹豫着，却听到一个声音。

    “雪，雪樱？是，是你吗？”

    “李，李叔叔？”转过身，竟是李叔叔关切的眼神。我突然不知如何面对，便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童阿姨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我吓的停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我低着头，突然想到了那家医院做检查的房间。

    “雪樱。抬起头，看着我。”她命令道。

    我慢慢抬起头，冷不防，两个巴掌扇了下来。顿时，两边脸火辣辣的疼。

    “佳茗，你干什么你。”李叔叔见状马上阻止她。我呆在那里，没有眼泪，没有思想，她的眼神冷漠而厌恶，令我从心底打颤。

    “走，跟我走。”她挡开李叔叔的手，拉起我就往外走。

    “你要带她去哪啊。现在我们应该回宾馆告诉建国一声，走吧，我马上就给他打个电话。”

    “不行。”童阿姨阻止道。“等我办完一件事再说。”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便把我塞了进去。我坐在车里，看他们两人在争执。

    “去哪里啊？”

    “医院。”

    “怎么了？”

    “你儿子都和他睡在一起了！上次给她检查，这次也要检查，如果他们间真不纯洁了，我就不要李子童了，给我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你太偏执了，孩子回来了比什么都好，为什么要这样啊，雪樱还这么小。”

    “不行！你让我这口气往哪出？见到李子童我饶不了他！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未成年就能跟男的睡一起，切，从他扔弟弟这事不就什么都看出来了。真是个恶毒心肠的女孩。我童佳茗的儿子绝不能娶这种女人。你不去就算了，别拉着我。”

    “佳茗，佳茗。”李叔叔的呼喊已没了作用，因为汽车已经开动。我的心骤然紧缩。

    又是那家医院，又是那个房间，看着房间雪白的一切，我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

    “童，童阿姨，我们真的是纯洁的，你就这么不，不信任我，我们吗？”

    “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

    又一次躺在那里，任医生脱下我的衣服，这种耻辱的感觉顿时把我淹没。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静静地流淌着。

    这第二次的羞辱，已然把我的自尊踏碎，那两巴掌的疼痛似乎也没了感觉，心也麻木了。整个世界，都与我隔离了。

    穿衣，穿鞋，走出检查室，当对上李叔叔无奈而复杂的目光时，我一点感觉也没了。

    “雪樱，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我，见我没有反应，他转向身边的童阿姨，“佳茗，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还是个孩子呀。不管他们之间怎么样，我们不是早就认定他们的事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爱雪樱吗？你不是一直都把雪樱当作未来的儿媳妇吗？今天你怎么这么偏执呀。如果他们之间真发生了，那就认了。可你，可你…”

    “哼，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不可能了。我不可能让这么恶毒的女孩作我儿子的妻子的，不然我连儿子也不要了。”

    “佳茗，你不能这样。雪樱她，她还小。”

    “鸿飞，这句话你重复几遍了。你是想跟我吵架吗？是，检查结果出来了，雪樱还是个处女，这就说明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出事，我还愿意认这个儿子，不然，我死也不认他了。”

    “佳茗，你不要这样。”

    “雪樱，李子童呢？你知道他本来是要保送清华的，是你毁了他，是你！为了你，他连妈都不要了，司雪樱，你对得起我吗？”童阿姨哭了起来。

    “走吧，这是医院，我们回去再说。”李叔叔叹了口气，揽着哭泣的童阿姨的肩，童阿姨平静下来以后，他拉起我的手。

    “雪樱，雪樱，我们，我们先到东方宾馆再说。好吗。雪，雪樱，还有，就是，今天带你做检验的事，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能答应叔叔吗？”见我依然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拉起我便往前走，童阿姨与他并肩，看都不看我一眼。

    一踏进他们房间的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看到我进来，沙发上的人马上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丫头，丫头，你吓死爸爸了。你怎么能就那样又一次离开爸爸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抱了我很久，他才放开，他问李叔叔，“你们怎样找到雪樱的？”

    “我们，我们刚从….”

    “我们在东方宾馆外面看到她的。”童阿姨打断李叔叔的话。

    “对，对，我们在外面看到她，然后就带她进来了。可能，可能太冷了，她有些不适应吧。”

    “丫头啊，你看，你李叔叔和童阿姨多关心你。你可回来了。李子童呢？”

    我说不出话，呆滞的眼睛慢慢转向爸爸，竟发现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羞辱难当的我立时哭了再来，扑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只听身后传来李叔叔轻轻的叹息和童阿姨那很难发觉的鼻哼。

    我的手机响了，是李子童的电话，我努力压下自己的眼泪，走到窗前去接。

    “喂，雪樱。今天过的还好吗。”

    “嗯。”

    “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我很好。”

    “今天我们得回去住一晚，明天要带新员工到花都这边来培训。”

    “好。”

    “那等我回来吃饭啊。”

    “嗯。”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一片空洞。




第九十二章

因为爱，所以尊重，因为尊重，所以等待——

    题记

    车站，当他下车看到我时，高兴极了，刚刚把我抱住，就看到后面不远处的三个人，他呆了，松开了拥抱。

    “雪樱，怎么，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这个不孝子。”童阿姨上前来就要打李子童。被李叔叔拦住。父亲也赶紧上前来。

    “爸爸，你，你不是在国外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啊？臭小子。”虽是责备，语气里却充满了温柔。

    东方宾馆，一顿尴尬的晚饭过后，李子童到李叔叔他们房间去了，我面对着父亲和另一个人，赵明静。

    “雪樱，妹妹，怎么会这样。”我不回答，低着头坐在那里。

    “你现在比以前更瘦了。妹妹。”她抱着我。“回家吧，妹妹。”

    “丫头，你看，赵明静一放假就要跟我来广州，你看她对你多好。”

    “我没有扔弟弟。”突然，我冒出这句。

    “什么？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没有扔弟弟。不管全世界怎么说我，便我真的没有扔弟弟。”抬起我满眼的泪水，“我只是想让他在福利院呆一年，明年我毕业了就可以工作养活他了，我喜欢弟弟，我要自己和弟弟一起生活，我不要和王娅那个抢了我母亲一切的人一起生活，不要，不要，我不要！”

    “丫头，你…”

    “我不要！我一直都不要！可是，可是我没想到，弟弟会丢，当时我把弟弟放在福利院门前的时候，周围没有人的，福利院的人早上起来肯定能看到的，可是弟弟却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啊，我怎么能把他扔了呢？我没有，我没有。可是，可是，弟弟却真真实实的丢了。爸爸，怎么办呀，弟弟丢了，爸爸…….”

    父亲没有言语，赵明静在旁边抹着眼泪。

    “丫头，别说了，我们相信你。我知道我的丫头不会做出扔弟弟这种事，也许，这也算意外吧。当时你想的太幼稚了。”

    “妹妹，放心，我也相信你，我一直觉得你不会那样的。”

    “姐姐。”我们紧紧相拥。此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李叔叔和童阿姨。他们满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李子童哥哥呢？”赵明静问。

    “他在洗澡。”

    “建国，我们，我们，唉，真是没有办法。”李叔叔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童阿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看向了别处。

    “怎么了？他怎么说？”

    “他，他说要留在广州，他已经成年了，他说，他说，他不想回徐州。”

    “一句话，他说要和雪樱一起留在广州。不跟我们走了，这个臭小子，我算是白养他了。”童阿姨恨恨地说道。

    “我们对他说话已经很温柔了，就是怕他反感，看他瘦成这样，真是，唉….过的什么日子啊。”李叔叔叹息着。

    “雪樱，当着你爸爸的面，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要李子童和你一起离开徐州的？而且上次你们说回出租房拿东西却跑了，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今天当着我们的面，你说实话吧。问小童，他肯定全揽到自己身上，所以，还是你说实话吧。行吧，雪樱。”

    “我，我没有。当时弟弟丢了。我受了很大打击，只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死掉。但没想到他会跟来。我是在火车上见到他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车。我劝过他，可他不听，上次回出租房，子童说不想回去，就带我走了，就是这样。”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童阿姨厉声问道。

    “不相信你问她干嘛。真是的，你怎么回事你。”李叔叔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发难。坐在童阿姨旁边的赵明静表情非常复杂，我看不出她的想法，事到如今，对不起，姐姐，我不能把他让给你，我需要子童，我不能失去他。

    沉默，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无边的沉默，童阿姨不断地哭泣，李叔叔也不安慰，无奈地坐在那里。

    “丫头，你怎么想？”父亲温柔地问我。

    “我听李子童的。他在哪我也在哪。我想我们不会回去的，爸爸。”我冷淡而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突然，童阿姨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一下跪在了地毯上。

    “雪樱，好孩子，你就回家吧，只有这样，李子童才会回去，那么优秀的孩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你放了他吧，让他回家吧，不管上不上大学，至少让他回家啊，雪樱，阿姨求你了不行吗？小童说话太坚决了，他说你在哪他就在哪，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倔，雪樱，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劝他回家吧。不管以后怎样，阿姨向你下跪了，行了吗？雪樱啊……”

    我惊愕地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跪着的童阿姨，赵明静立刻去扶她，却被她拒绝。

    “雪樱，阿姨都向你下跪了，还不行吗？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就想他这么毁了吗？”

    “佳茗，你这是干什么，你让孩子怎么办。快起来。”李叔叔去扶她，同样被她拒绝。

    “雪樱，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直到你答应为止，你想想你妈妈小时候多么疼爱你，你就体谅一下做母亲的心吧，雪樱，雪樱，想想你妈妈吧，如果她还在世，你能这样让她伤心吗？”

    妈妈，这个词猛地撞击了我的思维，让我无法思考，我麻木地点点头，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起来吧，他差不多洗好了，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来找雪樱了。回去吧。”李叔叔扶起童阿姨，看了看我，“雪樱，李叔叔谢谢你了。雪樱。”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人了，他们走后，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李子童洗好澡就过来找我了。他要带我回去，说是父母同意他留在广州了。

    “走吧，雪樱，我们回家。我明天还得回花都呢。走。”

    “子童。”我抬眼望着屋里的人，父亲无奈地坐在沙发上，赵明静站在父亲后面，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们。“子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们到外面的走廊。

    “雪樱，如果你想劝我回去，你就什么都别说了。你这么不坚定吗？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将来要娶你！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记住！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我们会生活的很好，我会努力奋斗的。”

    “可是，李叔叔他们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他握着我的手，说，“雪樱，我知道你很善良，你担心他们，可是你放心，我也爱他们，但只要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生活好起来以后，会回去看他们的。好吗？雪樱，那是我的父母呀。”

    “子童，抱抱我。”他紧紧把我搂在怀里，“子童，我不能，不能失去你。”

    “嗯，我，也不能失去你！雪樱。”

    临走前，和他们道别，我跟着李子童走出了东方宾馆，夜幕中的广州依然是灯光闪烁，我们相拥着走在微冷的街道。在广州的每一秒都那么珍贵，因为，我已答应父亲，会让李子童回家，时限，一个月。

    快过年了，到处都张灯结彩，李子童带着我到处乱逛，直到午夜才回到酒店。我们相拥而眠，他吻我的时候，泪水不断地涌出。

    “怎么哭了？”

    “没，我只是太幸福了。”

    那夜晚，我枕在他的胳膊上，望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好怕失去，好怕失去他。对于回家以后的事，我是如此的恐惧，想着童阿姨对我的态度，想着那两次受辱的经历。我的自尊早已碎成一片，可是，我不能失去他。

    “子童，今天，今天。我，我想，我”

    “嗯？怎么了？不用怕，我爸妈答应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所以，报纸上不会再有关于我们的寻人启示了。”

    “子童，我要做你的新娘。”

    “小傻瓜，当然了。我一定会娶你的。”

    “不，现在，我要做你的新娘。”

    “什么？”

    我紧握他的手，放在我的锁骨上，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我抱住。

    “雪樱，不，你如此冰清玉洁，我不可以。说实话，我曾经真的很想要你，可是不行。因为，因为我爱你。我要在新婚之夜，完整的拥有你，而不是现在。你，明白吗？”

    “子童….”我哭了。

    “因为爱，所以尊重，因为尊重，所以等待，雪樱，我知道今天也许你受惊了，心绪混乱，但你要相信我，我爱你！到新婚之夜，雪樱，我要真正的拥有你！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因为，我爱你。”




第九十三章

对不起，我无法背负你的未来——

    题记

    和李子童在一起的每天，都显得那样珍贵，虽然时间在继续，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按分钞计算的，我贪恋着他的每个拥抱和亲吻，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我都希望深刻进记忆里，每当深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那种分离的恐惧就会袭来，令我胸口疼痛。子童，子童，我该怎么办……

    过年了，那个春节，是在广州的花都过的，丁老板的新店在花都开业了，我们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每个人都有红包拿，丁老板甚至给了我一份，回去我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小红包，大的是丁老板给的，小的是老板娘给的。我们都喝了一点点酒，大家吃的很高兴。酒店里的装饰也红的喜庆。当我穿上他为我买的红色新衣时，他看的呆了。

    “雪樱，你一定会是我漂亮的小新娘。你穿红色很好看啊。”

    “呵呵，”笑的很苦，子童，我们真有那么一天吗？

    时间就这样向前跑着，拦都拦不住。过了正月十五，花都的新酒店营业已进入正轨，李子童便回到广州这边的小酒店。丁老板夫妇便到花都忙前忙后了。

    因着李子童的聪慧和努力，他的工资也涨了上去，他开心极了。但酒店依然忙碌。有时，我会悄悄地到酒店前台不远地方的角落看着他接待客人的样子，专心又认真，与外国友人的对话也是非常的流利，就那样，有时，我一站就是一个上午或下午，不让他发觉。

    时间，不能再拖了。

    ******************************************************************

    有时想，童阿姨说的对，如果不是我，李子童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两次医院的检验，粉碎了我的自尊，可是，即使这样，我不怪童阿姨，我知道她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才会如此失望，对我如此厌恶，不管以后如何，不管能不能和李子童在一起，我都不能如此自私地占有他，子童，原谅我，因为，我爱你！

    “喂，你好，请问是唐明吗？”狠下心，拔通了那个号码，当手机传来对方的应答时，我知道，从那刻起，我和李子童之间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你好，雪樱小姐。”

    “呵呵，叫我雪樱好了。请预约一下藤原浩，如果下午他没事，我想见他。”

    “太好了，雪樱，藤原浩这几天一直提起你呢，他前段时间看了报纸一直很担心你。我这就告诉他。”

    “谢谢了。”

    挂了电话，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日光一寸寸的移动，没有泪水，心却被挖空了一样，一天了，我什么东西也不想吃。我知道，要让李子童回家，只有……

    下午，唐明的汽车停在了酒店后院的那条路旁，当又一次走进白天鹅宾馆，我不再拘谨，因为，这一切对于我已没意义了。

    “雪樱，你终于和我联系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快坐，这是我泡好的樱花茶，可能没有月泡的好喝，别介意。”

    “哥哥太见外了。”我微啜一口，望着杯中盛开的花瓣，不禁出了神。

    “怎么了？雪樱？有什么事吗？不然我想你不会主动找我的吧。”

    “哥哥，我…….”压抑住心底的悲凉，我努力嘲他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惊讶极了。

    “啊？这，这怎么可以，雪樱，不可以。你应该很喜欢他吧，可是如果这样对他，他会怎么样啊。雪樱，不行的。而你这样做，又是真心的吗?”

    “我……”我无语，叹了口气，“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用这个办法试试。”

    “可是，如果这样做，他真的误会你了怎么办啊，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就是要让他误会啊，所以，我……什么是以后，什么是未来，我承担不起。”

    “你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吗，雪樱，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

    “没有时间了，还有半个学期他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耽误他，我这样做对谁都好。真的，哥哥。虽然我们才相识不久，但我很信任哥哥你，而在广州，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

    “我是担心以后，如果他真的相信了，以后你们就不太可能在一起了啊。”

    “我….我知道，哥哥，别说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吗？”

    “你，你想让这个人成为第二个藤原谷吗？”

    一句话，我愣了，看着他，“不，我不会让他那样的，不会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雪樱，我答应你。但是结果，你要考虑清楚。”我点点头。感激又悲哀地望着他。

    “雪樱，你何苦啊。”

    “呵呵，藤原浩哥哥的中文真是很棒啊，看来晓月姐姐花了不少功夫啊。”

    “呵呵，你真坚强，都这样了，还能开玩笑。雪樱，如果后悔了，就打电话给我。”

    “嗯。”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这被泪水淹没的每个夜晚，我的心都痛苦而纠结，既然决定了，那么……

    那天晚上，当我和藤原浩一起喝茶的时候，我知道，李子童一定在酒店到处找我。电话响了几次，我都拒接，当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我擦干了眼泪，按下了拔通键。

    “雪樱？你跑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我下班了，给你带好东西了哟。”

    “我和朋友在喝茶呢。”

    “朋友？在广州你哪来的朋友？你这个小路痴，都没逛过几次街，还朋友呢，现在天快黑了，你跑哪去了啊？到底和谁在一起啊。”

    “就是藤原先生喽。”

    “啊？那个医学专家？小日本？”

    “怎么？我也有日本血统，你也在说我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他要请我吃饭。”

    “雪樱，你…”

    “好了，不说了，我挂了。”挂了电话，泪水抑制不住地流出。对面的藤原浩无奈地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晚上，与藤原浩，唐明一起吃饭，我只喝了点汤，什么也不想吃，也吃不下。

    “雪樱，不管怎样，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吃不消。”

    我点头，逼着自己吃了一点东西，然后，我坐上藤原浩的车，这次的司机是他本人。

    下了车，藤原浩优雅地为我打开了车门，一堆化妆品，还有件名牌的衣服，这些是计划之外的东西，也是藤原浩本人非要送我的，推辞不掉，也便接受了。也许，这样能更显得真实吧。

    我与藤原浩行礼过后，他便上了车，临行前向我微笑着招了招手。直到他的车消失，我才转过身来。其实，我早就看到了，从我没下车时，李子童的身影就在酒店后院门前徘徊。

    “雪樱，你….”

    “哎呀，累坏我了，你看，好多好东西哟。走吧，我渴死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啊，雪樱，他不是有司机吗？怎么是他自己送你来的？”

    “不行吗？他是我哥哥呀，这些东西也是他送的，你可没给我这么多钱去买这么高档的东西。”说这句话的语气极其的轻蔑。果然，我看到李子童低下了头。

    “雪樱，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们相认的时间那么短，怎么就这样亲切啊。他，他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没事，应该不会。”

    “不会吗？我觉得….”

    “我累了，子童，我要洗洗睡了。麻烦你帮我打些热水吧。”

    看着他拿起水壶出去，我暂时卸下了伪装，好累啊，子童，对不起。

    当一连七天都是和藤原浩一起吃完晚饭才被他送回来以后，李子童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看着化着妆的我从藤原浩的车上下来时，还没等我和他道别，李子童就冲了过来，抓起我的手，拉我走了进去。藤原浩刚想下车，我向他摇了摇头。李子童终于发怒了，这时候，只能由我自己演了。藤原浩无奈地摇上了车窗。

    “你干嘛啊？弄疼我了，李子童。”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对你根本没有哥哥对妹妹那么简单！你们又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你了解人家吗？就跟他一起吃了七天的晚饭。你最近是怎么了啊？回答我，雪樱！”他扳着我的双肩，直直地望着，我赶忙看向别处。生怕他看透了我的伪装。

    “怎么了啊，吃饭而已啊。我们还是在白天鹅吃的呢，比这小酒店的东西要好吃的多了。”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我的心疼了一下，但要继续演下去。“不就吃个饭嘛，每天都要等你到那么晚才能吃上饭，我都饿的不行了，这几天终于不用等你吃饭了，而且还能吃上上等的饭菜，有个有钱的哥哥就是好啊。”

    扳着我的双手，渐渐松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退坐到空前的椅子上。他呆呆地望着我，也许，我在他的面前已经很陌生了吧。

    我尽力压抑自己的情感，拿起镜子卸妆。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声。我的心忍不住的疼痛，放下镜子，我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望向天空中孤悬的月亮，子童，对不起，对不起。听到身后门打开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抱住了我。

    “对不起，雪樱。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说话，雪樱，原谅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的不高兴。我会努力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再过现在这种生活。雪樱，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我好想把实情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又强咽下去，吐出一句更加伤人的话“你？你能吗？”扳开他的手，头也没回，我就走进了房间。




第九十四章

望着远处的天空，我只看到一片空茫——

    题记

    从那以后，每晚，我再也不让李子童搂我了，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大。看的出，他很难过。他努力抽时间陪我，而我却总往藤原浩那跑。有时，藤原浩有讨论会，于是，我就一个人在他的酒店房间听听音乐，看看书，望着窗外这个繁华的城市，陌生而又悲凉。广州的夜晚好像不夜城般的明亮，从窗户望去，万家灯火那样的温馨而和谐，家，我的家到底在哪？

    每次，看到李子童那受伤的眼神，我的心都如刀割般痛，直到三月的一天，他带我到了越秀公园。他说他要履行曾经的承诺，带我到越秀好好玩一天。我们并肩走在这城市中难得清静的地方，呼吸着空气中植物的芬芳。走了很长一段，我们都没有说话，我随意看路旁的景物，心，却是冰凉的。

    “雪樱。”低沉的声音响起，饱含着无奈和悲伤，“为什么？我们这么艰难在一起，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怎么了啊？”

    “雪樱，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雪樱，看着我。”他停下来，与我对视，那眼睛像能洞察一切般凝视着我。

    “干嘛啊，多奇怪的眼神，我们找地方休息吧。”

    “雪樱。看着我。”像是命令，又像是救助。“我绝对不相信你会是那样的物质女孩。我们的感情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就因为一个藤原浩就完结了。告诉我，雪樱，为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你什么压力，你故意这样对我的？是不是？”

    我呆呆地望着他，那一刻，多想告诉他，我爱他，我深深的爱着他，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他，“子童，其实….”

    “雪樱，我就知道是这样，一定的。”我还未说完，他便拥我入怀，“你一定是故意的。”

    “子童，其实，”只是，童阿姨下跪的那一幕，却清晰地回荡在脑海，子童，我又能怎么办呢？“你错了，子童，其实，其实我就是觉得藤原浩对我很好呀，而且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他人也很好。”

    “雪，雪樱？”松开的拥抱，痛苦的眼神，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不，不可能，不可能，你认识他才多久，我们从九岁就认识了啊。”

    “那又怎样，而且，一直都是你说要娶我，我说过要嫁你吗？”

    “你….雪樱，你…”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惊讶，诧异，痛苦，悲伤。转过身，他背对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就那样站着，站着，望着他的背影，心跟着碎了一地，对不起，子童，我别无他法。

    “雪樱，我爱你，一直爱着你，从与你相识，我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要和你一直在一起，雪樱，我努力地学习，就是希望将来，自己有能力给你幸福，你执拗地不考高中，我也不考，可是被爸爸拦阻了，那好，为了你曾经要上清华的愿望，我继续努力，我要把我和你的愿望一起实现！弟弟丢了，你很伤心，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你来找我告诉我这一切，我知道，我也同样在你心中重要的位置，我的心很是高兴，那几天我都兴奋的睡不着。很多女孩的情书，我都没拆过，因为我知道，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司雪樱，我要娶的也一定是司雪樱。再后来，你要离开徐州，我不知你要去哪，那种害怕失去你的感觉狠狠抓住了我，什么学业，什么清华，什么未来，没有了你，我就没了未来，于是，我带着对父母的歉疚踏上了寻找你的道路，直到火车站我看实在劝不了你了，没有犹豫，我跟着挤进了这南下的火车，补票后我找了很多节车厢才找到你，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是那样的害怕失去你。”他转过身来，满眼泪水地看着我，“雪樱，男儿有泪不轻弹，长大后，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掉泪的人，即使爸爸再打我，我都没掉过泪，可是面对你，我的心却变的那样柔软。我知道，那次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对你是一种严重的羞辱，我的心又何尝不痛呢？当你们进检验室时，我就决定，我，李子童，绝不再让司雪樱受一丁点委屈，我不能看到谁再来羞辱你，即使是我的母亲。我带你离开他们，我要努力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我一直在努力着，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安心，我就有前进的动力，我的父母也许现在很伤心，但我想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是幸福的，这样，他们也一定会谅解我们，然而，雪樱，为什么？为什么当我们应该对未来有盼望的时候，你却要这样呢?我不明白，雪樱，我不相信你会变成这样。”

    看着他脸颊一颗颗掉落的泪水，我愣在那里，阳光透过晶莹的泪水反射出温柔的光芒，那每一颗泪水都砸进我的心中，可是，子童，我已无路可退了啊。

    “雪樱，我爱你！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太年轻，甚至，你都还未成年，可是，我想我有资格说这个字，这是一份郑重的承诺啊，雪樱。”

    “承诺？子童，是的，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很深，但是，子童，你并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要自杀，你不让我死，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真没什么眷恋的了，我要你回家去，你不肯，你说要照顾我，那好，我就跟着你，放弃死亡的想法，然而地下室是人住的地方吗？我爸爸是什么人，我的家境又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让我住地下室，你让我住这破酒店的小屋，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受这样的苦，还不如当初就让我跳下天桥好了。”我使劲咽下那将要上涌的泪水，故意把每一个字都说的那样可恶。“我讨厌王娅，也对她进行了报复，虽然弟弟丢了不是我的本意，但也算是对王娅最重的一击，如果说我为妈妈报了仇，那以后，我就要为自己生活了。可是，现在的你又能给我什么？小破屋吗？凭你那小酒店前台的薪水，还要养活我吗？算了吧。别等到下次再被什么传销给绑了还要我救你。”

    “你真的是雪樱吗？”

    “本来嘛，不是么？至少和藤原浩逛街我不用看衣服标价。你能吗？如果你不能就不要说什么承诺之类的空话，还是继续你的前台生涯吧。”

    “你….”他无力地靠在背后的大树上，我望向别处，就这样，我们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他踉跄地转身离去，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全身都像虚脱了一样，我，到底是对还是错？望着远处的天空，我只看到一片空茫。

    他到底还是回来拉着路痴的我走出公园，一直回到家中，那天开始，他在椅子上睡觉。这样也好，他看不到被子里我肆意的泪水……




第九十五章

能看到故事的开始，却猜不到故事的结局……——

    题记

    藤原浩来接我更勤了，看着我逐渐消瘦下去，他很无奈。而我和李子童之间，越来越冷漠，那夜夜的失眠，他不会知道。

    直到有一天，藤原浩告诉我，因时间变动，还有一周，他就要回美国了。我急了，是啊，不能再拖了。也许，也许只能这样了……

    算好了李子童可能会在酒店后院等我的时间，下车前，藤原浩叹了口气：

    “雪樱，你真的要这样吗？确定不会后悔？”

    “嗯。”

    下了车，面对他，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也有点害羞，抬起头，我看到了李子童刚从院子走出的身影，猛然抱住了藤原浩，他愣了一下，他抱住了我。

    他在我耳边低语“他来了？”

    “嗯。就这样，别动。”

    “雪樱，如果现在你后悔，还来的及。”

    “别说了，哥哥。我不想现在哭。”耳边是藤原浩的叹息。就这样，我和藤原浩在他的车前拥抱着，眼看着李子童发呆，愣在那里，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我看到了，那是一束玫瑰。他走了过来，拉开我，对着藤原浩就是一拳。

    “你个小日本！”一拳，藤原浩的眼镜就掉了下来。

    “子童，你干嘛。”这一拳，出乎我的意料。我赶忙上前拉他，可是，他却甩开了我。

    “小日本，小鬼子，你，你跟我抢雪樱，我让你显摆，你再显摆个给我看看。什么专家，老色狼。”

    “哥，你没事吧。”看着他出血的鼻子我慌了。他摇摇头。

    “李子童，你干嘛。干嘛打人啊你，怎么这么，这么野蛮！”

    “我野蛮？司雪樱，你说我野蛮？他跟我抢你，你说我野蛮？小日本就没一个好东西，我看他就不爽，什么狗屁哥哥，什么医学专家，整个就一小战犯的后代，藤原浩！抢别人东西是不是你们日本人唯一的本事，啊？你给我说啊！”

    “你干什么你，你发什么神经？”我扯开他抓着藤原浩衬衫的手。

    “我发神经？好，司雪樱，现在，就现在，你做个决断，到底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受够了！”

    “你受够了？告诉你，李子童，我也受够了，我不要再和你这个人在一起！野蛮又无理，我，我讨厌你！”说出这番话，我自己都震惊了。

    他摇着头后退了几步，我看到，路灯下，他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我，却无法抚去他的悲伤。转身，他跑了，跑回酒店里。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即使咬着嘴唇，也忍不住了，泪水泛溢。藤原浩擦拭了鼻血，轻轻搂住了我。

    “雪樱，现在后悔，依然来的及，我们一起向他解释，应该问题不大的。”

    “…”

    “雪樱？”

    “哥哥，没必要了。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淡淡说道。这时，他擦去我的眼泪。我转向他，看着他碎了一个镜片的眼镜，“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他会打你。严不严重？”

    “没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雪樱，如果需要解释，随时给我电话。”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夜幕下。转身，看着院子门前一地散落的玫瑰花瓣，竟流不出眼泪，拾起一支还算完整的花，不觉间，手指被刺到，一滴小小的血流了出来，呆呆地，看着那滴血，没有痛感。

    迈着疲惫的脚步，我走进那曾铺满温馨的小房间，里面亮着灯，那空前的桌子上，竟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是陶陶居的，我曾对子童说过，我最喜欢吃陶陶居的糕点。那蛋糕上，一行小小的字，令我的悲伤崩溃了。

    “因为爱你，我会努力！雪樱，我爱你！”

    *******************************************************************

    关了灯，我呆坐在这蛋糕前，任凉风吹干脸上的泪水。头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我只知道，他让我推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和服躺在床上，等着他回来。等着等着，身心疲惫的我睡着了。

    当一阵夹杂着浓重酒气的吻霸道地扑面而来时，我被惊醒了。我用力推开面前的这个人。

    “雪，雪，雪樱，呵呵呵呵，为，为为什么，你，你，你是这，这样的人。”

    “你，你干嘛。”我使劲要坐起来，却被他双手用力地按住，看着黑暗中喝醉的李子童的影子，空气中的悲凉弥漫开来。平时，他是不喝酒的，他讨厌酒精的味道。而今天…….

    “为为为什么？雪，雪樱，难，难道，难，难道我们这么艰难走过来的感情竟，竟比不过一个，一个有钱的专，专专家对你的讨好？”我无语，难过的无以复加。

    “雪，雪樱，我，我不能失去你。雪，雪，雪樱，我真的会努力，努力给你想要的一切，为，为什么不相信我？雪樱？”他哭了，泪水一滴滴滑落在我的脸上。“雪樱啊….”他俯身抱紧了我。好想好想，好想也同样抱着他啊，可是不行啊，我答应过童阿姨的，一定要让他回家。于是，我微微举起的手放下了。他一定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苦。“雪，雪樱，如果这样，我，我，我不会让那小日本得惩的，雪，雪樱，我要，要娶娶你，你，你….”

    “雪，雪樱，对，对不起。雪，雪樱，我不能，不能失去你。”

    “雪，雪樱，我….对，对不起，可，可是为，为什么你还要和和和那，那个什么专家在一起？”拥抱着我的手颤抖着，他沙哑的声音令人心疼。然而，纵使千亿个不情愿，我也必然，离开你，子童！

    “因为我喜欢他！”用力说出的这句话，是我对他最终的回答。说完，整个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咬紧牙根，我抖的更厉害了。

    啪，李子童用力给了我一记耳光。推开门再一次消失了。我已流不出眼泪了，再也没有力气了，在空白的思维中，我睡了过去。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依然温暖，但一切，都改变了。走到桌子旁边，看那蛋糕盒旁边是一张工行的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是李子童的笔记：

    雪樱：当你看到这个纸条时，我已经在回徐的列车上了，不用来追我，也许，你也根本不会来的。这张卡里是来广州这段时间我赚的钱，除了买车票以外，全在这了，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钱我一分也不想带走，包括，有你的回忆。我曾说，我会永远爱你！只是，你亲手粉碎了我的爱，所以，从现在起，我恨你！你记住了！我李子童永远恨恶司雪樱！永远！




第九十六章

子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题记

    纸片从我的手间滑落，漂亮的奶油蛋糕依然显得如此光鲜可人。泪干了，心空了，再也找不到什么来填补，那个梦境竟以这样的现实来实现，真是残忍的讽刺。坐在硬硬的椅子上，我呆呆地坐着，直到老板娘进来，把我从空茫中唤醒。

    “呀，雪樱，怎么回事？小李怎么走了？留了一封辞职信给前台就走了啊？”老板娘问道。

    “嗯，他要回家了。”

    “回家？你不跟他一起走吗？怎么这么突然？”

    “嗯。我们分手了。”

    “啊？怎么可能，你们，你们关系那么，那么好。”老板娘很诧异地看着我。当她看到地上的纸片，便捡起来看了看，更是不可置信。“那，那你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他不像个负心人啊，是不是你们有什么误会？”

    “没。我想我们都太幼稚了。”良久，一声叹息过后，屋子里一片沉默。

    “雪樱，”她拉着我的手，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雪樱，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打算留在广州，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你年龄太小，可以干些打杂的活，阿姨会照顾你的。”

    “老板娘，不，阿，阿姨，谢谢你了。如果需要我会告诉你。”

    “唉……什么事啊，唉……”他抚着我的头发，轻轻拥着我。不一会一个小伙计叫她有事，她便起身走了，临走前还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雪樱。”

    点点头，目送着她远去。需要？我，还能需要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手机响了，是藤原浩。

    “雪樱，我行程又提前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如果你需要我的解释，在下午之前打电话给我，好吗？”

    “放心吧，哥哥，我送你。”

    “好，我们一起吃午饭。”

    挂了电话，收拾完毕，不一会，唐明的车到了，当又一次见到藤原浩，他已换上一副新眼镜。

    “对不起，昨晚实在抱歉。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他已经走了。”

    “唉……真不知我这样帮你对不对。我的小妹妹，也许，你这样做有你的苦衷吧。”

    “哥哥你没事就好。”

    在白天鹅吃完饭，唐明载着我们向机场驶去，他想起什么似的，在便签上写了些什么递给我，“雪樱，这是我美国的地址和电话，如果需要解释或想来美国，就和我联系。我相信月会欢迎你的。”

    收下这张便签，我依然神思恍惚。他握了握我的手，走下了车。

    登机口，藤原浩与我道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然后，轻轻拥了我一下，又向唐明嘱咐一番，便开始过安检登机了。

    回来的路上，唐明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哎呀，真没想到，藤原浩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呵呵。他让我好好照顾你呢，不过我处理完广州的善后事宜，也要回美国了，我还会呆一个月吧，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别客气哟，藤原可是有吩咐的，看来他很疼你这个妹妹啊，呵呵。”

    “好的，谢谢你，唐明。”

    我疲惫地走回房间，蛋糕依旧在那放着，我呆坐了一会，疲惫地拿起手机，按下了父亲的电话。

    “爸。他回去了。”

    “丫头？小童回来了？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回来？”

    “爸，对不起，我不想回去。”

    “丫头，你别这样。”听的出，他语气出有了一丝慌乱。“丫头，你是爸爸的女儿，你离家这么久了，爸爸很想你啊，明静也是，你要回来啊，你不是答应我们了吗？小童回来了，你也要回到爸爸的身边啊。”

    “爸爸，”终于忍不住，我哭了出来，“我，我，我丢了弟弟，我怎么办？我上哪去找他？爸，我怎么办？我，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丫头，不哭，不哭，有爸在，爸爸一直等着你回来，丫头，不管发生任何事，爸爸始终在你身边。丫头，你别哭，别让爸爸担心，这样吧，我这就去广州，爸爸去接你好吗？”

    “不了，爸，”不知道为什么，又没了眼泪。“我决定明天离开广州。”

    “啊？你去哪？”

    “我，不想回去。但放心吧，爸爸，不管到哪，我会报平安给你的。”

    “可是丫头，你才十五岁，你，你不能…….”没等他说完，我挂电话，并关了机。躺在床上，满眼都是李子童那含着泪水的受伤的表情，子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第九十七章

锁上的，是我的爱情——

    题记

    第二天一早，便见到了父亲，原来，他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坐飞机来广州了，他告诉我他已见到李子童了。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疼了一下。

    “唉，这孩子，除了告诉了我你的地址以外，他什么也不说，我见他时，他正给你童阿姨下跪，任你童阿姨打骂，他都不作声，却也没哭。雪樱，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一个人回去的？”

    我眼睛看向别处，装作毫不在意，而父亲说的每一字都如利箭，射入我的心底。

    “丫头，还好，爸爸赶的急见到你，听话，跟爸爸回家吧。”他的声音很低，似乎要低到地底，他轻轻抚了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拥住了我。“丫头，是爸，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丫头，不要离开爸爸，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唉……”

    “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就像妈妈死了，你又再婚了，弟弟丢了。这些，已经改变不了。”

    “我，我见过冯杏梅了。”

    听到这句话，很意外，却不吃惊。我迟钝地望着他。

    “一切，我，我都知道了。”他放开我，走到小屋的窗前，叹息着沉默。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抓着桌沿的双手很用力很用力，突然，又放松了。

    “王娅怎么样了现在？”望着他泛白的发丝，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却不想让它继续，于是，便转而问起了王娅。

    “她，”父亲无力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她，唉………….她住院了。”

    “身体调养的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出院？”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她住进了精神病院。”转过身，他说出这句话。

    像是一记响雷，这句话轰炸着我的神经。“精，精，精神病院？”

    父亲点点头，我看着他，发现他的身影消瘦了很多。沉默，沉默，在这广州初春的早晨。

    “丫头，跟我回去吧，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爸爸曾经做错过很多事，你小时候爸爸对你那样冷漠，对你妈妈那样无情，如果不是我，也许，也许之娴也不会死，你，也不会对我有那么深的仇恨，丫头，是爸爸对不起你呀，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已经失去了儿子，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女儿了，丫头，爸爸老了，你也算是个大人了，你就不能原谅一个老人吗？”他的眼眶竟然开始泛红。“当冯杏梅告诉我一切，我真的难以接受，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也许，我们都受到了惩罚，丫头，但我相信，如果你妈妈还在世的话，她会原谅我的，她是那样善良，大度的人。丫头，我老了，马上就成为一个老人了，丫头，你不能再离开我了啊。你真的想让爸爸一无所有吗？”

    从没见过他这么无助，从没见过他这么痛苦，那在公司里沉着指挥的人，那眼神里透露着精明和敏锐的人，如今，在我面前的他，竟像个孩子般无助，从何时起，他的眼睛周围爬上了皱纹？从何时起，他的两鬓开始泛白？从何时起，他的眉头开始紧蹙？从何时起，他变的如此苍老？他望着我的眼神里有希望，有关切，有害怕有无助，那么多的情感，那么深的羁绊，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流着相同的血的事实。

    “对不起，爸爸。”

    “什么？你说什么？”当听到这句话，他眼中的希望开始破灭，他慌忙拉起我的手，“丫头，你说什么？为什么？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好吗？给爸爸一次机会，让爸爸再爱你一次，好吗？丫头，丫头！爸爸说了这么多，你还不原谅爸爸这半个老人吗？”

    “好，丫头，你说吧，让爸爸怎样做，你才肯回家？爸爸一定做到。”

    “好丫头，你就那样恨我吗？你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赎罪吗？”

    “爸，”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我渴望了多年的温暖和关爱，可是，弟弟的丢失像一道鸿沟，拉开了我与父爱的距离，“不，爸爸，你能说出这一番话，我就已原谅了你，不管曾发生什么事，你始终是我的爸爸。是的，我曾经非常的恨你，因为妈妈的死，我恨透了你，恨透了那个照片上的人，也因为妈妈的死，我的童年过早的结束了。不管谁的错，时间已经走到了我们无可挽回的地步。爸爸，我不是不原谅你，我，我，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为了给妈妈报仇，我放弃了我的学业，当初放弃高中就是要让你痛苦，后来，我从坡上把王娅推了下去，在她刚流过产，我给她大补的汤，害她差点没命，可是，我并不知道会那样严重啊。当弟弟降生，我是那样喜爱那个小生命，我幻想着他长大的样子，幻想着他叫我一声姐姐！”

    “可是，可是爸爸，直到那时，我依然被仇恨掩盖了眼睛，我把我能想到的报复王娅最恶毒的手段想了出来，那就是把弟弟抱走，离开她，而且是永远的离开！我想着，我还有一年就中专毕业了，就成年了，我就能找工作养活他了，我要和我亲爱的弟弟一起生活，离开王娅，离开你，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家，我以为，把他放在福利院门口，他就会被福利院的人发现并收养，然后，到我毕业，我就能领他出来，找工作养活他了。可是，我又怎能知道弟弟被别人抱走啊！”

    “爸，我太幼稚太愚蠢了，就像妈妈死去的那个晚上，不是妈妈拿那照片看的，是我，爸爸，是我呀，我和那时一样幼稚愚蠢，我以为偷了你的钱包你就没有钱买酒喝，也就不会再醉酒打妈妈了，然而，我却拿着那照片给妈妈看，还问她那照片上是谁？爸，是我，是我害死了妈妈，是我！如今的我和九岁的我一样的愚不可及，我手上沾满了妈妈的血啊，还有弟弟，如果他出什么事，也全是我一手造成的！爸爸，是我，我是个罪魁啊！爸！”

    “爸，现在，你让我回家，可是我怎么面对这一切啊？爸！”心底的悲哀浸透了往昔，浸透了痛苦的现实，夹杂着苦楚的泪水淹没了我这些年的恼恨。

    “丫头，我的，我的丫头。”他抱住了我，“我的女儿，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你又做了什么呢！不，不是你，你妈妈的死是个意外啊，如果说到底，是爸爸，是爸爸害死了妈妈啊，不是你，丫头，是爸爸对不起妈妈，可是丫头，弟弟丢了，谁也不想这样啊，这不能全怪你，丫头，无地自容的应该是爸爸啊，丫头，原谅爸爸，我的丫头，我的女儿啊！”抱着我的他身子轻轻发颤，低低的饮泣传达着他的悲伤。

    就这样，我们拥抱着哭泣，那渴望已久的父爱，那渴望已久的温情，在这天同时到来，却跨不过弟弟丢失弟弟这条鸿沟。

    我们就那样相拥着，低泣着，过了好久，当一切平静下来，我稳定了情绪，还是把最后的决定告诉了我那可悲又可怜的父亲。

    “爸，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不，丫头，你还未成年，能去哪呢？回来吧，给爸爸一个补偿的机会。”

    “对不起，爸。弟弟的丢失，是我永远的创伤，我无法面对那城市的一切，就像我无法面对广州的一切。爸，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就是我最终的决定。我可能会去北方，离广州和徐州越远越好，爸。”

    “可是，丫头，你怎么忍心看爸爸这样啊！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爸，我刚才说了，我不再恨你，也许，当初我太渴望你能爱我，能关注我了，所以，这爱就成了那恐怖的仇恨。可是如今，我自己的错，就要由我自己来承担。而你，你永远是我的爸爸。”

    “丫头，不行。你还未成年，至少你要完成你的学业，如果那时你还这样想，”说到这，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我就不阻拦你了。”

    “可是，爸，我……”

    “丫头，算爸求你了，可以吗？”看着已单膝着地的他，我无奈地让步了。

    **********************************************************

    道别了丁老板夫妇和唐明，背起来广州时的背包，在离开前，我又一次回头环视着这个房间，我曾经的幸福之地。这里有我和李子童青梅竹马的爱情，有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看着丁老板锁上房门，我知道，锁上的，是我的爱情！




第九十八章

今昔往昔，无言以对。

    ――题记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机翼上。窗边的我望着透亮的云层发呆，父亲因着一天的奔波此时已在旁边入睡，脑袋空茫一片，子童，我能拿什么爱你？当童阿姨向我下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即将要在我的生命里消失，可是，子童，我又该如何？我们曾一起想像的梦幻婚礼，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当双脚踏上徐州这片土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熟悉，令我的心倏忽一紧，弟弟，你到底在哪里？还在这个城市吗？

    接机口，老远就看到姑姑和姑父的身影，他们老了，比我离开徐州前老多了，姑姑的白发已染了大半的头发，而姑父，早已是满头银丝。她手里牵着的小雨婷，看到我，嘲我招手，稚嫩的童音喊着，“小姨，小姨！”

    我亲了亲小雨婷的脸蛋，便扑进姑姑的怀里，她抱着我，低低的饮泣。

    “雪樱，你终于回来了。”

    表姐谢然的死使姑姑姑父一时间老了许多，姑姑脸上的喜乐已不见踪影，但她依然坚强地面对着这一切，姑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不再频繁地去证券公司了，悲伤压弯了他的脊背，那条跛着的腿走起路来更明显了。也许，小雨婷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姑姑，姑父，对，对不起，雪樱让你们担心了。”

    “雪樱啊，你不能什么都没说就走啊，你不能像你表姐那样一声不吭就离开我们啊，雪樱，姑姑这么疼你，你怎么能让姑姑这么担心啊。我的小雪樱啊。”她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紧抱着我责备着。

    “姑姑，姑父，对不起，雪樱对不起大家。”

    “姑姑我也绝对不相信是雪樱把弟弟扔了。我的小雪樱不会做这种事的呀。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你啊。雪樱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姑姑，姑姑……”

    一路风尘，父亲送别姑姑一家，便直接带我回家。走进家门，有一种空旷的陌生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家里已泛起一股寒凉的氛围。我，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叔，回来了。”竟是赵明志的声音，他正在厨房煮着什么，听到门声，就跑了出来，围着围裙的他手里还拿着大汤勺。看到我，他并不意外，只是看了我一眼。

    “嗯，回来了，辛苦你了，明志。”父亲把我的背包放下，对他说道。

    “没事，应该的。”说完，他退回了厨房。

    父亲去洗澡了，我疲惫地走回我和赵明静共有的房间。站在那扇占了大半个墙的窗户前，楼下那盏路灯还立在那里，那灯下曾有李子童等待的身影。眼睛不觉间又泛起一层水雾。拉上窗帘，拒绝阳光的窥探，从背包里拿起我一直带着的盒子，那里有我最珍视的东西，爬上我的床铺，把它们放在原来的地方，抬起头，那幅铅笔速描依然挂在那里，框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轻轻抚拭，那在风云亭中哭泣的女孩回来了，却已不是往昔。

    下了床铺，感到非常口渴，飞机上实在是没喝一口水。拿起杯子就走进了厨房，赵明志已把饭菜弄好，煤气灶上还煲着一锅汤。见我进来，他走到厨房门前，倾听了一下，关上了厨房的门。转而向我走来。我还未打招呼，他快走几步，猛然用手掐着我的脖子，他非常用力，眼神中透露着凶光，顿时，我感到呼吸困难，双手本能地想要扳开他那有力的手掌。可是，上了大学的赵明志已然是一个成年的男子，我又岂有力气胜过他呢？他的眼睛，有种要冒出火来的感觉。

    “死丫头，你个小鬼羔子，”他把声音压的低低的，靠近我的耳朵说道，声音里饱含着愤怒和克制，“臭丫头，你到底是小日本的后代，有着这么狠毒的蛇蝎心肠，妈的，我看错了你，枉我曾经那样迷恋你，妈的，我是瞎了眼了！要知道你这样对我妈，我就不会下河救你！你，你这个小鬼羔子！我他妈恨死你了。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能看上你！看你和李子童那傻小子在一起，我难过了那么久，妈的，还在心里祝福，我怎么就那么不是个男人，喜欢一个扔了我亲弟弟，害了我妈的女人！”此时，他的眼里竟含着晶莹的液体。

    我靠在墙上，挣扎着，双手本能地抓着他的胳膊，越来越感到窒息，突然，他一放手，我顺着墙边无力地瘫软下去，倚着墙边坐在地上，咳了起来，这时，他又前来，抓着我的头发。瞪着我的眼睛说：

    “告诉你，司雪樱，你个小鬼羔子，小日本的后代，如果你再敢对我妈怎么样，我绝饶不了你！你给我记住了！”

    “雪樱，雪樱？”客厅传来父亲的声音。赵明志又警告似的瞪了我一眼，便打开厨房门。

    “叔，她在厨房，可能雪樱饿了吧。”

    “噢，那就好，我回卧室放衣服，马上就过来。”说着，只听父亲的脚步声走向他的卧室。

    我顺着墙边颤微微的站起，刚才那恐怖的窒息的感觉还没散去，父亲就已走了进来。

    饭厅，三个人的进餐，显得如此冷清。

    “明志呀，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请了这么长时间假，老师没说什么吧。”

    “叔，放心吧，我妈病了老师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还有，我大概下星期三回学校。”

    “嗯，行，一会我让人给你订票。”

    “好，谢谢叔。”

    “雪樱呀，刚才去你房间没见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出去了。”

    “没。”我看了赵明志一眼，低头喝汤。”

    “一会你跟我去医院给她母女俩送饭吧。明志。”

    “好的，叔。我做了妈妈最爱吃的菜。”

    “爸，我和你一起去。”

    “雪樱，你….”显然他很意外。“刚回来，你好好在家休息一下吧。”

    “爸，让我去吧，我很想见见她们。”

    “那好吧，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嗯。”赵明志看了我一眼，我赶忙躲开他的目光。

    ********************************************************************

    精神病院门前，看着门头上那几个镏金大字，我不禁深呼吸一下，王娅到底现在怎么样了呢？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着父亲的脚步向前走去。脑海中不断浮现曾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被关在铁屋里的精神病人。王娅，难道也会这样吗？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这个不大的庭院，走廊上偶尔走着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有皱着眉深思的学者似的病人，有嘻笑着冲人做鬼脸的病人，有眼神空洞走来走去的病人，也有一直盯着人看令人不自在的病人，看到这些，心底的痛苦又一次死死揪住我：司雪樱，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罩，白色的桌椅，王娅静静地坐在桌前，手里做着针线活。赵明静看我们来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妈，看谁来看你了？妈。”

    过了好久，她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冲我们笑笑，这是一种怎样的笑容，单纯的如同孩子般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赵明志把饭菜摆放到桌子上。

    “小娅，吃饭了。”父亲走到她的跟前。

    “嗯。”她没有看父亲，放下手中的活，盯着饭菜，我们看着她吃完后，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那手中的针线继续她的劳作。

    “你好，司先生。”这时，走进来她的主治医师。

    “你好，小娅现在怎么样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的病没有暴力倾向，可以回家疗养，不过要开些药。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她受刺激。”

    “肯定要接她回家。”赵明志说道。

    “她现在谁都不认识了，也不说话，只知道吃饭，做衣服。”说着，赵明静的眼睛红了。

    我无言地站在那里，医师和父亲出去了，赵明志用梳子给王娅梳头，赵明静这才开始吃点东西。弟弟的丢失，是我们这个家庭的转折。而这一切，全是我，司雪樱造成的…….




第九十九章

我亲爱的弟弟，原谅姐姐的幼稚无知，原谅姐姐的愚蠢吧，如果可以，姐姐愿用一切换你回家……——

    题记

    王娅那呆滞而天真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我，回来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我和赵明静走在一起，前面是赵明志的背影，那显然是一个成年人的样子了，想起厨房里他掐我的那一幕，一种恐惧袭遍了全身。我不觉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了？雪樱？”赵明静看我这样子，关切地问道。

    “呃，没事，姐，可能有点冷吧。”

    “明天多穿点衣服，也是，刚从南方回来啊，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有点不适应呢。”

    晚上，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晚饭，父亲很早便回卧室了。洗漱过后，我和赵明静一起回了房间。早早的关了萤光灯，下铺赵明静床头的台灯却一直亮着。

    听着有轻微的响动，我悄悄看了一眼，又是那两片糖纸，她正轻轻地抚摸着它们，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收回窥视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原来，姐姐对李子童一直没有忘怀，即使到今天，她仍然在想着他。心很疼，子童，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面对呢？

    “雪樱？睡了吗？”下铺传来赵明静轻轻的呼唤。

    “没，姐姐，有事吗？”

    “我差点忘了，给，这是给你的。”说着，她已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些明信片递给我。“好像还是那个日本小男孩的，呵呵，他还记得你呢，呵呵。”

    “嗯，谢谢姐姐了。”

    “没事，快睡吧，你回来后就一直没好好休息。晚安了，我也睡了。”

    “嗯。晚安，姐。”

    下铺的灯灭了，我把上铺我床头的灯转到了光线最弱的位置，看着那一张张明信片，全是从北京寄来的，这小家伙看来已适应北京了吧，上面的字体也显得有模有样了，不像刚开始那般幼稚了，每一张都要我开心快乐，可是，小苍泽啊，你又能了解我多少呢？也许当有一天，你知道你喜欢的小姐姐是这样的恶毒的话，就不会再理睬我了吧。小苍泽使我想起了我的弟弟，我的小弟弟啊，你在哪里啊，还在徐州吗？爸爸给你起的名字叫延平，是延续平安的意思吧，我的小延平，你在哪里啊？还安全吗？当你长到小苍泽这么大，还会不会认识我们呢？延平，我亲爱的弟弟，原谅姐姐的幼稚无知，原谅姐姐的愚蠢吧，如果可以，姐姐愿用一切换你回家……

    转眼到了周三，赵明志马上就要回学校了，离开家门之前，他突然说：

    “哎呀，我忘记取手机了，昨天拿去修的。”

    “明志，这么不小心啊。那快去吧。”

    “嗯，好的，叔，对了雪樱陪我一起去吧，雪樱刚回来，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我有东西送给她。”

    “噢？是吗，呵呵，明志还真有心啊，挺疼你妹妹啊，还好明静上学去了，不然可能会不高兴的，呵呵。”

    “嗯，因为我好久没见雪樱了嘛。”

    “嗯，那快去吧，快去快回，一会吃完饭时间就差不多了。”

    “放心吧，叔叔。走吧，雪樱。”

    跟在赵明志的身后，我默默走着，走到了小区不远处的小巷，他带我走了进去。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于是，我便与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然而，他突然转过身来，把我逼进墙角，这时，我才发现，这小巷的位置是如此的偏僻。

    “司雪樱，我马上就回上海了，你要是敢对我妈妈怎么样，小心我回来收拾你。”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软，顺着墙往下滑，他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掐着我的脖子，虽然没有那天用力，但还是很难受，我的双手本能地想推开他，却是不能。

    “我警告你，现在可再也没有人会保护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子童都恨死你了。他一回来我就去他家了，我以为能看到你，结果就他一个人回来了，一回家就看他给他爸妈跪下了，任打任骂一动不动也不哭也不出声，到底是个男子汉，你知道他跪多久吗？将近一天！后来，他跪的都僵了，我好不容易把他给扶回他的房间，我问什么他都不说，他只说他恨死你了！连我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司雪樱，以后看谁还会在你身边，终有一天，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是会众叛亲离的！所以，你趁早给我老实点，如果我回来看我妈有什么问题，我一定会收拾你！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住了！”

    说完，他松开了我，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走吧，别跟个受气包似的，你活该！”

    我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想着他刚才的话，突然觉得我的灵魂快要虚脱，子童，我终究，失去了你……

    送走了赵明志，家里更加冷清。

    晚饭时，却听父亲说：

    “明天大家去李叔叔家吃饭。李叔叔后天就要去国外了。”

    “明天？”对于我来说很是意外的消息。

    “好的，我会早点回家的。”赵明静答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的声音里充满着一丝的喜悦。

    “爸爸，我就不去了吧。我身体不舒服。”

    “丫头，哪不舒服？你童阿姨还特意要你去，说是你在广州受苦了，要给你补补，做些好吃的给你。你要不去她就太失望了，她那么疼你。”

    “爸，我….”

    “就这么定了，反正你下周才开始回学校，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吃些好吃的，看你瘦的还有人样么，你童阿姨的手艺那么好，去吧。而且，你回来后还没见小童吧，正好明天能见见。”

    “不，爸爸，我…”

    “哎呀，怎么回事丫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虽然小童这几个月没碰书本，但他一回来第二天就去上学了，而且前几天的测试，他都通过了，成绩还一点都没下降。”

    “呀，这么厉害啊。”赵明静吃惊道，“也难怪，李子童哥哥这么聪明，成绩也一直都是这么好。真是羡慕啊。”

    “呵呵，明静只要努力，也一定能行的。”

    “嗯，谢谢叔叔，我会努力的。”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吃完饭，大家就早点睡吧。”

    赵明静做完功课就睡了，当然，她睡前把玩糖纸的小动作到底还是被我注意到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觉。席间父亲的话令我无眠，还有赵明志临走前告诉我的关于李子童的事，他的下跪，他的不语和对我的恨恶，一个月，甚至两个星期前，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呢？然而，想到李子童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我的心多少有点安慰，子童，不管你如何恨我，但我知道，让你回来是对的，或许吧……




第一百章

那目光里，我再也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温柔——

    题记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萤光灯，白色的帘子，白色的床单，穿着白大褂的人，不，我不要，我不要再做什么检查，不，我不要，不要，挣扎着，却没有力气从床上起来，啊，那穿白大褂的是谁？怎么会是童阿姨？不，不要，我不要…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甚至感觉到身上的冷汗，那两次的检查，在我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创伤，童阿姨，梦中那冷漠的表情还依晰在眼前，心跳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这屈辱的记忆，也许一生也抹杀不了。

    无奈地跟着父亲去李子童家。熟悉的门卫，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建筑，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带着复杂的心情踏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是的，我可以拒绝，可是，又不能拒绝，童阿姨像不能摆脱的诅咒，横亘在我的记忆。

    敲门，迎来的是李叔叔和善的笑容。

    “建国来了，雪樱，快，进来，你童阿姨正在厨房忙碌，你们先在客厅坐。”他的脸上透露着疲惫，也许，我和李子童在广州的这段时间，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了。他看我的眼神有无奈，有不解，有难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父亲和他聊着，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竟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第X届美在花城广告模特新星大赛徐州籍选手李娜顺利晋级”。旁边是她的一幅大照片，那自信的神态，那漂亮的脸蛋，那麦色的肌肤，那独特的气质，真的是李娜，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广州啊。看着照片上她的笑容，我稍许有些欣慰，对不起，李娜，我走时没告诉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正想着李娜的事，门开了，进来的是李子童。

    他穿着校服，低着头走了进来，关上门后，一抬眼，竟与我的目光相对，他冷看我一眼，便转向李叔叔“爸，我回来了。”

    “嗯。作业多吗？”

    “还行，我还有一点就做完了。爸我先回屋了。”

    “小童，回来了啊。”这时，童阿姨也从厨房出来了，她看顾了我一眼，而后关切地对李子童说“小童啊，先歇会吧，吃完饭再写作业，你不是说有话对雪樱说吗？雪樱啊，明天你李叔叔又要出国了，谢谢你来送行啊，你李子童哥哥正好也有话对你说。小童啊，去吧。”只见她向李子童使了个眼色，我看到李子童本想拒绝，但与她的目光相对后，他竟垂下了头。

    “雪樱呀，那你去吧，正好，你回来也没见过小童吧，去吧，你们聊聊吧。”李叔叔对我说。我无奈地站起身，看向李子童，可是他却没有看我，只是进了自己的房间并未关上门。我看了看爸爸，他向我点点头。我便走进了李子童的房间。

    依然熟悉的氛围，却已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书架上没有了我们儿时在淮塔的合影了，也没有我曾送给他的一切东西，有的只是整齐的书架和那台电脑，还有些微凌乱的书桌。他坐在书桌前，书包放在了桌子上，他没有看我。我立在书架旁边，不知如何是好。想起广州那个夜晚，他受伤的表情，那月光下晶莹的泪滴，那一地飞散的玫瑰花瓣…….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椅子的响声，我睁开了眼睛，李子童走到他的窗边，背对着我。

    “雪樱，”这充满着深深悲哀的语气刺痛了我的心，只这一声呼唤，我已盼了好多天，不争气的眼泪静静地流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跟那个日本人了吗？”有气无力的语气，令我我的悲伤无以复加。

    我低下头，望着脚尖，呆呆地站在书架前。

    “你！”突然，李子童转过身，用他的手掌捧起了我满脸泪水的脸，那么近的距离，我分别看到他的泪水也在不断地涌出，沙哑低沉的声音，红红的鼻尖，令我如此的心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你不是跟那个小日本了吗？你不是要过好得多的生活去了吗？为什么？司雪樱，我恨你！我忍了你那么久，我真是傻，那些日子，每晚看到你从那个人的车上下来，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我那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让你能过上好日子，就是为了我和你的未来！我妈找到我时曾问我，到底要不要回来，雪樱，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我坚定地告诉她，我不回来，只要雪樱在哪我就在哪，但绝不回徐州，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妈曾带你去医院做那个变态的检查，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第二次。我妈当时哭的都不行了，司雪樱，为了你，我伤害了一直疼爱我的妈妈，还有爸爸，要不是我，爸爸现在应该是在国外进修，结果呢，却回来找我，这才又回去，耽误了他那么久，可是，结果呢？结果呢？嗯？司雪樱，你又是怎样对我的？”

    听得出他隐忍的悲伤，声音已压到极低，他用指头捏起我的嘴巴，力道很重，不知是不是看到我疼痛的表情，他的手又放轻了，我流着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能说。我又怎能告诉他，我不能毁了你的未来？！我望着他，任泪水把他的样子弄的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子童，我好想再一次躲进你的怀抱，我举起的双手垂了下来，子童，我不能。在高考在即的现在，在我听说你成绩未退步的现在，我又怎能让你分心呢？无力垂下的双手，似乎连整个身子都变的麻木。

    看着他的脸，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突然，那熟悉的气息却真的又一次抱紧了我，那无声而温柔的深吻，那令人窒息的怀抱，使时间也在那刻停止了。

    “雪樱，我爱你，我曾是那样深的爱你，可是，”他抱紧了我，在我耳边低语，“你不配，我现在明白了，你不配拥有我的爱！司雪樱。”

    猛然，他放开了我，轻蔑地看着我，“怎么？我的吻如何？和那个日本老男人比起来是不是更刺激？哈哈，你以为我还对你一往情深？哼，告诉你，司雪樱，你不过和那些女人一样，谁给好处就跟谁走，连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可以不要，你，也不过如此，什么冰清玉洁，不过一个俗气的女人。我曾以为自己多了解你，但现在，我才知道，什么了解不了解，你也就那样吧。我还真后悔，当初怎么就不占有你，再把你甩了，那样，你才会和我一样痛苦，真是后悔呀，可能现在的你也已不是干净的人了，怎么，那日本男人是不是让你做成了真正的女人！哈哈，到底是小日本的后代啊。告诉你，司雪樱，从我踏上回徐州的火车开始，我就决定了不再回头！正因为这样，我回家就向我妈下跪了，求她的原谅，到底还是亲情比爱情稳固，这些话，我本不想说的，但我妈非要我跟你说清楚，她说了，李家不会容许这样的女人当儿媳，切，其实，就算我妈不说，我也知道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就算以前的李子童是瞎子吧，从今以后，我才是眼睛明亮的李子童啊，司雪樱，跟你的小日本滚吧，你来我房间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地盘！不过说起来，那小日本长的还算不错，什么狗屁哥哥，就一浪荡的公子哥吧，你怎么不跟他结婚呢？床都上了，还装……”

    啪，一记耳光，让李子童的话停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我，然而，那目光里，我再也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温柔。一句话没说，我擦干眼泪，深呼吸，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零一章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已今昔往昔——

    题记

    看着镜子中憔悴的面容，用冰冷的水冲洗着残留的泪痕，把心的碎片一点点拾起，露出伪装的笑容，走出洗手间。

    “李叔叔，祝你明天一路平安，童阿姨，也谢谢你今天的邀请，只是对不起大家，雪樱现在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爸爸，对不起，我先回家了。”

    “嗯？怎么了？”父亲看看我，又转身向李子童房间望去，虽然门开着，但李子童并没出来。他赶忙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热？来的时候就这么热吗？”

    “嗯，对不起了，李叔叔，爸爸，我先走了，童阿姨再见。”

    “好的，路上小心吧，雪樱，以后有机会阿姨再做好吃的给你。”说完，童阿姨没看我一眼就回了厨房。在我转身的一瞬，我看到李子童从屋里走了出来。

    初春的天气还夹杂着一丝寒意，走到李子童家楼下，见到了赵明静。

    “咦？雪樱，怎么了？怎么下楼了？”

    “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要不要紧啊？”

    “没什么大事，有点发烧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姐。你上去吧，就等你了。”

    “那好吧，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因着发热，头变的昏昏沉沉，来时只觉得浑身寒冷，却没想到会发烧的厉害，也许，心情和身体是联系的吧。回头望向那扇窗户，心里不禁更加悲凉。然而，当我看李子童房间的窗户时，却发现一个身影，在面向我，是李子童吗？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窗口空空如也，难道，我烧的都出现了幻觉？也许吧。李子童，他恨死我了。

    回到家，并没有开灯，摸黑爬上床，脱了衣服就入睡了，身体一阵阵发冷，却抵不上心底的寒意。这么多天的思念，化成今天对他的一巴掌，世事，怎么如此可笑？……

    晚上，赵明静回来的动静惊醒了我，我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和她打招呼。然而，却听她在床边对我说：

    “雪樱，为什么？为什么李子童这么喜欢你？为什么见到我连招呼都没来及打就追下楼去？雪樱？为什么？”

    “姐？你，你，你在说什么？”我努力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呃，雪樱还没睡着啊？没事，我没说什么，我只是想问你，吃药了吗？”

    我无力的摇摇头，“你刚才没说什么？”

    “呃，没，就是想问你吃药没。”她赶忙去倒了杯水，拿了一颗药丸给我，“来，吃下去吧。”

    我顺从的吃了下去。在浑浑沌沌的思维消失前一刹那，突然感到一种温暖。子童，你真的还在意我吗？一颗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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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回到学校，课间尚学飞找到我，惊讶于我回到学校的事实。

    “不是说你休学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一凡听我说后还担心的要命，她说难怪打电话到你家老是没人接，她急坏了。”

    “是嘛，呵呵，我很好，前段时间我家出了点事，也没什么，现在解决了。对了，一凡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们经常联系吧。”

    “嗯，现在她说她已到教练水平了，可能很快就会回国了，她还要开道馆呢。”

    “呀，那好啊，一凡真是厉害。”

    “给，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时间和她联系吧，她说她就你一个好朋友。”

    “是吗？”我接过他的纸条，问道，“你不也是叶一凡的好朋友吗?”

    “我？呃，呵呵，谁知道呢。可能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吧。”

    “不要这样，你应该有信心啊，我想一凡有一天会明白的。”这时，听到有人在低低私语。

    “你看，就那个。”

    “那个啊，就那个是司雪樱啊，听说好久没来上课了。”

    “休学了呢，不过好像又来上了。”

    “能毕业吗，都这么久没上课了。”

    “听说人家以前跳过级呢。”

    “那有什么了不起，你看，凭自己有几分姿色，还把学生会主席给钓到手了。看尚学飞，好帅啊。”

    “花痴，那是一书呆子。”

    “哪有，你注意看下，眼镜后面也的眼睛很好看呢。”

    “还真的呢。”

    “……”

    听着这些议论，不禁有些尴尬。“我先回教室了。”说完我便走了。想起刚才尚学飞微微泛红的脸，还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呢。叶一凡啊，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啊……

    回到家，拔通那个号码，当话筒传来叶一凡久违的声音时，我的眼眶不禁湿了。“喂，你好，我是司雪樱。请麻烦叫一下叶一凡。”

    “雪樱？！我的美女啊，你终于有消息了，我就是一凡。你怎么回事？像消失了一样，问尚学飞那个呆子，他也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只知道你休学了，怎么回事啊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凡，我没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说吧。现在我回学校了，尚学飞把你的号码告诉我的，你在韩国还好吗？”

    “嗯，还不错，就是整天吃泡菜吃的我郁闷，好想吃肉啊，还有水果。”

    “怎么？那边没有啊？”

    “唉，别提了，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这里的肉真他妈贵啊，水果也是贵的要死。”

    “呵呵，叶一凡又这样说话了。”

    “哎呀哎呀，你又笑我，等我回去我天天吃肉，把这段时间欠的都补回来，我回去再吃萝卜泡菜我就不姓叶。”

    “哈哈，你这人，说话还这么逗，不多说了，国际长途，很贵的，我们QQ上说吧。”

    “好吧，我正好要去吃午饭了，妈的，又是泡菜，拜拜。”

    “呵呵，好，注意身体，拜拜。”

    挂了电话，想起叶一凡的模样，现在跆拳道水平应该更好了吧。

    下午放学，我步行走了一段，不觉间走到了金山公园，爬上金山塔的台阶，望着满目的春色，不禁想起以往和李子童在这里谈心聊天的情景，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已今昔往昔，头一次，我想到了人生，多么空茫的未来啊……




第一零二章

有些东西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题记

    时间飞逝，当我拿到红色的毕业证书，又一次想起曾经的决定。北上吗？

    中专毕业了，也算了却父亲的一桩心事吧。弟弟，我要找弟弟。于是，那个夏天一开始，每天，我都会去福利院一趟，有些人被我问的烦躁，有些人越发的同情我，有些人则见我就躲，弟弟丢了，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到现在，我都无法确定他到底是生是死，是在徐州还是在别处。弟弟啊弟弟，你在惩罚姐姐的罪孽吗？一个家，就因着我的仇恨，全散了，一段情，也因此而消逝，从九岁那年起积累的仇恨，到底伤害了谁？伤害了周围一切爱我关心我的人。王娅如今的状况也算是报应吧，父亲现在事业家庭两忙碌，王娅这个样子和公司的不景气也是对他的一种折磨吧，那我呢？我的报应呢？李子童对我的仇恨，弟弟的丢失，这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不也是一种报应吗？对心的拷问，令我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眠。

    那段时间，我几乎跑遍了福利院周围的住宅，却没有一人说见过我的弟弟。每天，我都很晚才会回来，我的失望令赵明静和父亲同样的难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弟弟，姐姐绝不会那样的愚蠢啊，弟弟……

    仇恨，像反噬的怪物，毁了我的童年，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一切的希望，如果弟弟是我当初的希望，如今，我的前方一片灰暗。

    离开，这是我唯一的方向。

    在我疲于寻找弟弟的那段时间，赵明志也放假回家了，自从王娅被接回家来，他始终温柔地照顾着他的母亲。而每当看着王娅那呆滞的表情，我的心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这算是报仇了吗？却为什么比以前更加难受？

    只有当我疲惫不堪地来到金山塔下，望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和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才会有稍许的平静。然而，八月的一天，又一次令我堕入黑暗。

    “喂？你好，我是司雪樱，请问找哪位？”

    “我。”

    “……子，子童？”

    “下午五点，老地方见。”

    “喂？不，我，喂？喂？”对方挂了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机械声令人听着烦躁。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样对我以后还要约我？为什么？要不要去？我踌躇着，回到房间，望着天花板，那年他送我的兔娃娃还睡在我的身边，还有床头那小鸭和小熊的布袋玩偶。我戴上了它们。

    “小雪樱，你要不要去呢？”用小鸭来问小熊。

    “不去。”

    “可是，可是你很想他啊、”

    “是好想他，可是，见了说什么啊。”

    “也许可以说明白啊，你不是有藤原浩的电话吗？”

    “呃，说明白？解释？”

    “反正已经高考过了啊。解开你们的心结不就行了吗？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不，不，我想，我想和子童永远在一起。可是，他能理解吗?”

    “笨蛋雪樱，不说怎么知道。他气消了就好了啊。”

    “会吗？”

    是啊，会吗？如果现在说出真相，他真的会原谅我吗？放下两个布偶，闭上眼睛，心底却有一种想去的冲动。虽然母亲义无返顾嫁给了不爱他的父亲，可是我相信，子童是爱我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许解释清楚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不管以前他对我说过什么过份的话，不管童阿姨和李叔叔对我的看法是什么，只要我解释清楚，学会原谅童阿姨带给我的痛苦，我想，一切就应该和以前一样吧，噢，我的梦幻婚礼！子童，子童，我的子童，我不能失去你，我不可以失去你。你打这个电话肯定有话对我说的，子童，我要见你！

    爬下床，穿上那件简单的白色棉裙，披下长长的头发，戴上那个淡蓝的小发卡，穿上我钟爱的球鞋，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苍白的有些孱弱，但还依然有着青春的面孔，使劲咬了咬嘴唇，让双唇透出些红润，努力给自己一个笑容，出发，金山塔，子童，等我，我要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要告诉你，我依然还是你那个纯洁可人的雪樱，我要告诉你，我对你深深的思念，子童，等我……

    夏季的风，透着些许花香，我急切地来到金山塔下，他已在平台站立，只是背对着我的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是多么想见到他，给他一个笑容，然后告诉他一切的一切，如果，如果我还有留在徐州的愿望，那么子童，你就是我留下唯一的理由！

    嘴角上扬，让紧张的肌肉得到缓解，一阶阶向上走着，思忖着该如何说起。面对子童，从来没这样紧张过，突然，他转过身来，我也正好到达平台。我们目光相视，我愣了一下，努力给了他一个自以为灿烂的微笑。

    “来了啊。司雪樱。”这冷淡的语气霎时冰封了我一切诉说的愿望。

    “嗯，子童。”

    “雪樱，”我们相隔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向前，就那样站立着，看到我后，他的眼睛明显一亮，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冷漠至冰封的态度和语气，“打扮的这么漂亮啊。为了见我吗？呵呵”

    “你看，”他递给我一样东西，原来是上海财经大学的入录通知书，我看着上面他的名字，很是欣慰，子童，当时我那样做是值得的。

    “子童，真好啊，祝贺你。”

    “当然，我李子童就算一年不回学校也照样考的上。”他看着我，笑了，可是这笑容却不同以往，“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没去清华呢？啊？”

    李子童逼近了我，右手轻轻抚了抚被风吹乱的秀发，他的右手伸到我的脖子后面，直接触碰着我的皮肤，虽是夏季，我却感到如此寒冷。突然用力，他的手从后面使劲捏着我的脖子，“哼，雪樱，我告诉你，我是以高于清华的录取分数线考上的上海财大！什么保送名额，我不希罕，既然我都决定要离开你，为什么还要去清华受折磨！司雪樱，你不意外吗？我怎么不问我呢？你上次打我那一巴掌的力气呢？啊？！今天见我是特意打扮的吧，白裙子，是因为我曾说你这件衣服好看你才穿来的吗？你怎么不穿给那个小日本看？白色，你配穿吗？这纯洁的颜色在你身上不过是遮盖着你肮脏的肉体和灵魂的，哈哈，原来雪樱也这么虚伪啊，你怎么不穿那个小日本给你买的名牌衣服呢？哟，皮肤这么苍白，生病了吗？要不要紧？怎么不用你那些昂贵的化妆品遮掩病态呢？”

    “哎呀，我忘了，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啧啧，这么漂亮的脸蛋配这么好看的衣服，应该是为了给我看呀，我怎么能像刚才那样说你呢！还真不忍心啊。”他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你这清纯样装给谁看呢？哟，眼睛里是什么啊？悔恨吗？失望吗？有着恶毒又世俗的你的灵魂怎么能有这么清纯美丽的脸蛋啊！司雪樱！你怎么有脸来的！是为了和我和好吗？嗯，一定是，是为了我才打扮成这样的啊。清华？我们两个人的梦想？狗屁！来，亲一个，我的小雪樱，小日本不要你了，哥哥我还可以要你的，只是对不起呀，我嫌你脏啊，哎呀哎呀，那怎么办好啊，雪樱，我该怎么办啊，要不要让我和你上床，来温暖你那受伤的小心灵啊！哈哈哈哈”

    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的手无力的松开了，我知道那名为眼泪的东西又出来了，看着咫尺天涯的他讥讽的笑，听着那污辱我的话语，未来，我本以为还存在的那一丝未来的光明不见了，不见了，我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用力推开他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回家的，没有吃晚饭，借口不舒服爬上了我的床铺，却并无睡意，眼泪也好像突然间消失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那个陌生的李子童离我那样近又那样远，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零三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是对是错，只能各食其果，

    父亲如此，我，亦如此。

    ――题记

    凌晨，依然无法入睡，白天李子童的模样像梦魇般挥之不去，坐起身来，揉揉酸涩的眼睛，轻轻爬下床，拿起杯子向厨房走去，睡不着，打开阳台的门，想吹吹夜风，却看到一个身影在那孤独地站着。

    “爸。这么晚还没睡。”

    “丫头。”他没有回头，我看到他的手上夹着一支烟。“你和小童之间怎么了？”

    “爸，我，我们…”

    “当初他一个人从广州回来我就有些意外，那天看你红着眼眶从他房里出来，然后就回家了，我更觉得有事，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分开了。其实，其实，我们这么小，也许，都太幼稚了。”

    “丫头，”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告诉爸爸，在广州，你们，你们有没有，有没有……”

    “爸”我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能这样看你女儿？难道你要像童阿姨那样对我吗？！”

    “啊？童阿姨？怎么了？丫头？你童阿姨怎么你了？”

    “呃，没，没什么，是，是，是你刚才那样说，我有点不高兴罢了。”望向四边的黑暗，那两次屈辱的经历浮现在眼前，然而，面对父亲，我什么也不想说，也不能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父亲长长叹息一声，“丫头，我见过冯杏梅了。事情我全知道了。”说完，整个阳台陷入长长的沉默，偶尔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而近处，却沉静的出奇。

    “爸，也许，也许我太冲动了，如果你不知道真相可能会好些。如果不是我，弟弟不会丢，咱家也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都，都是我的错。”

    “不，丫头，”他用手轻柔地抚过我的发际，看着我的眼睛，“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就像在广州爸爸对你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爸爸造成的。如果没有爸爸的糊涂和固执，可能，之娴还活的好好的，而你，也会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丫头，爸爸，爸爸对不住你。爸爸对你和你妈妈有太多太多的亏欠啊。孩子。”

    “爸，既然事情你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良久，我轻轻问道。

    “能怎么办？她始终是我儿子的妈。”是啊，事到如今，父亲又能怎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是对是错，只能各食其果，父亲如此，我，亦如此。

    “爸，我想离开徐州。”

    “啊？丫头，你……”

    “爸，请听我说完，你知道，是我把弟弟弄丢的，你一直都在各媒体上刊登寻人启示，我也一直在到处找，可是，始终找不到，我知道爸爸不怪我，可是爸爸，我痛恨我自己。”努力压抑自己的悲伤，我接着说道，“而且，对于妈妈的死，我一直内疚自责了这么多年。”

    “丫头，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个意外啊。”

    “不，爸爸，我的心一直在指责我，这些年来，我活的非常痛苦，在刚到广州时我是想自杀的，可是子童阻止了我，也正因为有他，我才努力支撑着去面对生活。然而，如今，子童也离开我了，我，我什么都没了。”

    “丫头，不要这样说，你还有爸爸，你是爸爸的女儿啊。不管怎样，爸爸始终是你的爸爸，会永远保护你，难道，你到现在都不肯给爸爸这个补偿的机会吗？”

    “爸，不是，这些年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从妈妈的死，到我的日本血统，从表姐的死到子童的离开，从弟弟的丢失到王娅的失常，爸，所有的一切，都有着我或多或少的关系，爸，徐州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故然舍不得，但是，爸，我，我，我真的负荷不起这样的伤痛。”泪又一次滑落，在那个夏季的夜晚，在父亲面前一直坚强的我流下了那脆弱的眼泪。

    “所以，爸，请允许我离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想去死，因为现在的我，不知如何来面对善良而温柔的妈妈。对于我，这是一种自我放逐吧。爸，请一定要答应我离开，不然，终有一天，我会死在徐州。爸……”

    “我的丫头……”父亲抱着我，泪水涟涟，“我可怜的女儿啊，爸爸，爸爸怎么忍心让你去承担这些啊，你还不到十六岁啊。”

    那个夏季的凌晨，我们父女俩就这样在阳台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悲伤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

    “好，丫头，我给你找家外地的学校继续上学。”

    “爸，谢谢你。可是我只是想去外地生活而已。”

    “丫头，那你到十八岁再自立可以吗？你这么小让爸爸怎么能放心啊。”

    “爸……”

    “你读书到十八岁，就可以完全自立了，丫头，至少在这件事上让我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吧，好吗？”

    “爸。”

    “我的好女儿，我的好丫头，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孩子！弟弟的事，爸爸会继续努力，你不要再往身上加压力了，行吗？答应爸爸吧。”

    父亲拥着我，他的泪水滴在了我的脖子里，噢，父亲，给了我生命的你，现在，终于给了我渴望已久的父爱，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爸，你到底爱过妈妈吗？告诉我实话，当然，你可以不回答。”终于，在我转身之前，问出了这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爱过。”他吸了几口烟，眼睛望向远方。也许在思虑着什么，也许在回想着什么。无所谓，至少，我知道，在父亲心中，还是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妈妈的。

    “妈妈泉下有知，应该会笑的吧。”我低下头，似在自言自语。

    **************************************************************

    再一次见到李子童，是在假期即将结束前的两个星期，那是在街道上，无意的邂逅，迎面而来的他这次不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女孩乞求似的表情望着满脸不耐烦的李子童。我立在那里，不知该前进还是该转身。而此时，他发现了我，立时牵起女孩的手，大声说着话：

    “哎呀，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这样的美丽，又是这样的善良，比那些表面清纯背地里肮脏的女人好的多了，那些为了物质就出卖自己的女人根本就不配获得爱情，哪像你这么纯洁高贵啊，对吧，亲爱的。”人来人往的大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吻了女孩的脸颊，眼睛却在望着我。无可避免的相遇，那些故意说给我听的言语，如刀子直刺我心。

    “哟，这不是司雪樱嘛，来，小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雪樱，我以前的同学，这位呢，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姚小菱。”

    “你好。”那女孩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满脸幸福的笑意。

    “你好。”

    “怎么，司雪樱，没和你的日本哥哥来逛街啊？哎呀，对了，我忘记了，人家回日本了啊，啧啧，真是可怜啊，剩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啊。小菱啊，她可有个日本的有钱的哥哥呢。”

    “呀，呵呵，那可以出国了啊。”那女孩眼睛中闪着羡慕的神色。

    “嗯。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说完，我隐忍着疼痛的感觉向前走去。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大叫：

    “别忘了代我向你的日本哥哥问好啊！哈哈哈哈”

    不知怎的，竟流不出眼泪，麻木了吧，也许。




第一零四章

他弹起了贝斯，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清凉的风中飘扬——

    题记

    整个假期，赵明志几乎没有和我主动说过话，他细心地照顾着王娅，王娅的病情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全家人只是尽量不刺激她，然而，她却总会望着我看半天，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去看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她望了我半天，突然说道“啊，之娴，之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个劲地弯腰道歉。

    我惊讶地愣在那里，父亲赶忙拉我走出卧室，

    “丫头，你注意点，少见她，我怕她又受刺激”

    “爸，我知道。以后辛苦你了。爸，我想早点走。”

    “好，我选好了学校，我帮你报了成人自考，票也买好了，北京J大学，你可以在那里就读辅导。”

    “嗯。”

    车站，父亲和赵明静在那里向我道别，父亲的眼眶又一次发红，那头上的白发更加的明显。当然，来送我的还有尚学飞，他保送进了常州的一所大学。本以为我会先送他离开徐州，没想到，终究，还是我先走了。与父亲和赵明静拥抱过后，向尚学飞道谢。然后便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窗外熟悉的景物往后跑去，不久，黑暗便笼罩了大地，回想我拒绝父亲送我的情景，我的坚决，他的无奈，他只有在我收拾行李时啰嗦着一切的注意事项。父亲啊父亲，为什么你的父爱来的这么迟？……

    列车奔驰在广阔的天地，拉开了与徐州的距离，更加远离广州这座城市。是的，北京，至少是，离徐州和广州很远的一个城市。

    踏上北京的土地，心里默念着：爸爸，对不起。

    没有去J大，买了一张北京地图，便开始找房子，在经过了两天的奔波后，我终于找到了房子，一间地下室。打开昏黄的灯泡，有一种阴暗的感觉，一张床一个桌子，成为我北京生活的开始。买了手机卡，报了平安，便立刻关机，生怕父亲觉察到什么。爸爸，对不起，我不能去J大上学，这次的北上，说是来求学，我宁说是对自我的放逐。远离家乡，远离回忆，让时间和劳苦来赎我沉重的罪恶吧。来北京的第一天，我便剪掉了那头长发。

    就这样，我成为了北漂一族。买了盏台灯放在桌前，那便是我每天的学习必需品。北京，这个人潮汹涌的城市，到处充满着陷阱，也到处充满着机会。它给了我一种安宁感，是因为远离了一切我不想面对的痛苦吗？不知道。只是，这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有一种感觉，融入它，然后，洗净我的罪恶。

    到处乱找工作，却没有一点头绪，年龄太小，又没有经验，我，又能做什么呢。面对北京的繁华的夜景，风中的我，依然是孤独的，是啊，孤独，也许，我生来就注定了孤独……

    在这每日的失落中，我学会了抽烟，找不到工作，那每个一无所获的夜晚，香烟和书本成了我不可少的两个伙伴。我的隔壁，住着同样的北漂，那是一个男生，也不过二十出头。第一次说话，是那个凄清的夜。

    伴随着香烟，我无声地望着灰蒙的天空，我累了，我的心再也走不动了，快一个月了，再找不到工作，我该如何生活？既然决定离开，就不打算回头了啊。我生活的前方，是绝望吗？

    啤酒带来的微薰，令我变得伤感起来，把头深埋进两膝，任风吹乱我的碎发。一张面纸被塞进我的手中，抬起头，对上一双微笑的眼睛。

    “咦？没哭啊，呵呵。没记错的话，是邻居吧。我叫罗海波，叫我小七好了。”

    “噢。小七。”

    “不介意我坐下吧。”

    “随意。”

    “朋友，可以陪你喝点吗？”他指了指我身旁的啤酒。我点点头，眼睛依然望着空洞的远方。

    “你叫什么？想认识下邻居呢，以后说不定能照应。”

    “司雪樱。”

    “认识你很高兴，干吧。”碰了碰易拉罐，一仰头，连同心里的泪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呵呵，个性的女孩啊。”

    就这样，在那个微凉的夜晚，我们相识了，罗海波，一个独自来北京闯荡的男孩。

    不久，我找到了工作，给餐馆打杂，拿着地图送辖区外卖，时而跟着剧组跑龙套，在挤出的时间里看书学习，整天的忙碌，暂时性地遮掩了我的悲伤，没有时间回忆，让一切的忙碌充满我每天的生活，不想爱情，不顾其他，只想把学业进行到底，为了让自己辛劳疲累，读书和打工成了我生活的全部。一旦停止，那往昔的记忆便如潮涌来，令我痛不欲生，所以，这样也好，一直读下去，读到老，读到死，读到忘掉李子童的那一天，忙到忘掉一切痛苦的那一刻，然而，事实却告诉我，这不是我的救赎，那无数个被思念泪水浸湿的夜晚，那一个个被回忆刺痛的梦境，这一切缠绕着我青春的每一步。那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家。

    与罗海波（小七）初识的那段时间，因着打工时间的交错，我们只是点头之交，直到那年的情人节，忙完了餐馆的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地下室，回过叶一凡的电话，我已累的不想起来。此时，电话铃声大作。

    “喂，你好，我是雪樱。”

    “啊？雪樱？么么，我亲爱的，我终于和你联系上了，亲爱的情人节快乐！”

    “李娜？”

    “亏你还能认出是我。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都快一年了，你也不和我联系。”

    “我的大明星，你那么忙，各处跑，谁知道你去哪了，往你家打电话，阿姨她说都是你打给她的，切，还说我。还不知谁没良心呢。”

    “我获奖了你知道吗？”

    “第X届美在花城广告模特新星大赛亚军嘛。”

    “雪樱还真关注我呢，呵呵，不跟你说了，国际长途很贵的。反正我终于知道你的号码了，我到北京的时候找你。”

    “啊？”

    “嘿嘿，我在新家坡。拜拜。”

    “拜。”

    心想，这个丫头还能和我联系上，到底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看来现在发展的不错。

    “雪樱？我可以进来吗？”

    “小七？进来吧，没锁门。”

    “呵呵，你还真行，你不怕坏人来吗？也不锁门啊。”

    “你是说你吗。”

    “呵呵，到底是雪樱啊。”

    “怎么，今天不陪你女朋友啊。”

    “我没女友，来，陪我喝酒吧。”

    “与我无关，我不和刚认识的男人过情人节。出去。”

    “今天我生日。”

    “嗯？生日？”

    “嗯，呵呵。哥们全都陪女朋友去了，就剩我一人了。奇怪吧，2月14日生日的人不多吧。”

    “也许。”

    “走，雪樱，我想唱歌，想听吗？”

    “凌晨了，同志。”

    “噢，不想吗？那算了。”仰头，他喝下了一罐啤酒，脸上的微笑却遮掩不住他的失落。

    “OK，反正没事，今天也不想看书，走。”掐了烟头，披上外套，便跟他出了门。

    废弃的工厂仓库，他们平时的练习基地，干了两罐啤酒，他弹起了贝斯，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清凉的风中飘扬：

    希望总是事与愿违

    爱恋总是充满心伤

    有谁还记得

    雨中孤独的我的悲伤，

    想要天晴它却总是下雨

    想要未来它却总在远方

    我已厌倦这灰蒙的城市

    我想逃离这悲怆的生活

    可是这又如何这又如何

    生命总是在泥泞中前进，

    再也无法回头无法回头

    一次次跌倒又算什么

    一次次失望也无所谓

    只要只要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向着天堂大步前进

    即使死去也不停歇

    太阳光下见证着我的精彩

    尖锐的痛苦提示我的存在

    再大的艰难我也不怕

    再多的悲哀我也承担

    生命的存在总是奇迹

    让我活出注定的精彩

    希望总会伴随绝望

    爱恋总是没有结局

    那雨中的哭泣

    透露无助悲恻的表情

    只能看着爱情草草收场

    走过生命每个十字路口

    默默承受这极重的负荷

    顺境逆境轮番前来轰炸

    然而我仍不想停下驻足

    咽下那奔流的软弱眼泪

    抬头再看那远处的梦想

    让我再一次努力的奋斗

    摒弃每一次的哀怨叹息

    只要只要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向着天堂大步前进

    即使死去也不停歇

    太阳光下见证着我的精彩

    尖锐的痛苦提示我的存在

    再大的艰难我也不怕

    再多的悲哀我也承担

    生命的存在总是奇迹

    让我活出注定的精彩




第一零五章

而我呢？凭什么绝望？——

    题记

    “很棒的歌啊，谁写的歌词？”

    “我填的词，怎么样，还行吧，有机会来看我们的演出。”

    “OK！不过，很奇怪，你为什么叫小七？”

    “因为，”小七喝了一口啤酒，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离开家乡那天是7号，起这个名字作为新生活的开始。”

    “噢。”

    “雪樱，你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你的年龄小，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那后面掩藏着很深的落寞。”

    “呵呵。”吸了口烟，望向远方。

    “奶奶死后，为了弟弟的学业，还有我的梦想，我来到北京，至今五年了。你呢？”

    “我刚来北京。为了赎罪。”

    “嗯？赎罪？”

    “小七你别喝多了，我可不会背你的。”

    “切，我小七才不会喝多，你小心吧，都五罐了。”

    “看清楚了，菠萝啤！大哥。”

    “哈哈，到底是小女生啊。”

    “切。”我起身走开。

    “呵呵，个性的女孩啊，短发很漂亮啊。”

    “恭维？不必。回去了，有点冷。”

    “你还真直接啊，走，回去。”

    回到租住的地下室，道别之际，我对他说了声“嗨，小七。”

    “嗯？怎么？还想听我的歌？呵呵。”

    “生日快乐！晚安。”回到自己房间，我便倒在床上大睡，什么李子童，回忆，破碎，痛苦，统统消失，一夜无梦。

    那夜的谈话，至今还记的依然清晰。也许，人生中的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的人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小七，这个坚强而有才华的男子，背负了生活的重担还有对梦想的执著，即使在这样困窘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绝望，脸上始终挂着温暖的笑意，而我呢？又凭什么绝望？

    *******************************************************************

    “喂，雪樱，我是松子，你到北京也没告诉我们啊，这么久没你的消息了，还真想你啊。”

    “松子？松子姐姐？”

    “还好从你爸爸那里问来了你的电话，找你还真是不容易啊。告诉你一个消息噢。我有了两个小BABY啊，呵呵。”

    “你，你，啊，太好了，松子姐姐。太幸福了啊。”

    “一男一女噢，我自己也没想到呢。呵呵，全家都高兴极了呢。”

    “恭喜啊松子姐姐。”

    “雪樱能来日本看我吗？”

    “……我，我，松子姐姐，对不起，现在不行。不过我想一定会有机会去看你们的。”

    “嗯，也好，雪樱，姐姐想拜托你一件事，好吗？”

    “嗯，好的，什么事请说吧。”

    “因为有了两个BABY，所以井上家的人可能要从北京回日本了，呵呵，我还真有些意外呢，都是为了我啊。不过，因为彦一的弟弟已在北京升到四年级了，所以，想让他在北京读完这一年，再回日本，正好我又得知你在北京上学，那你可不可以抽时间去照看他一下，当然，虽然他很独立，但我们也请佣人了，不过怕他太孤单了，他那么喜欢雪樱你，你就抽时间多看看他吧，最多也就半年吧，他就回日本了。”

    “呃，好吧，有时间我就去看他。放心吧，松子姐姐。”

    “那拜托了。雪樱，你一定要抽时间来日本看我啊，等我恢复了，我也会去看你噢。一定噢。”

    “嗯，一定。”

    意外的惊喜，松子姐姐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美，好长时间没见了，谢谢你，松子，谢谢你的幸福，松子，你一定要继续努力地幸福啊！

    见到井上苍泽，是在他的学校门口，电话里保姆告诉了我他的校址，我便转了几次车来到他的学校。站在校门斜对面的树下，手里夹着吸了一半的香烟，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眼睛望向那树的树冠。

    “雪樱。”语气中有着惊讶，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穿着制服的他走到我的旁边。

    “小子，我说了多少遍了，叫我姐姐。”我弄乱了他的头发，笑了。

    “你吸烟？”

    “你要教训我吗？”

    “不。短发很漂亮。”

    “当然。走，回家。”说着，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箱，便牵起他的手。他却抽了出来，把手放在外面反握住了我的手。

    “喂，见到我没有表情不说，我牵你过马路，你还不愿意吗？”

    “少啰嗦，路痴。”

    “苍泽，你太没礼貌了，怎么我也大你六岁吧，别忘了，你只是个小学生。”

    他不回应，拉着我往前走，我觉得好笑，少年老成，怪异的小孩子。

    回到那所公寓，太阳已近下山，保姆做好了饭菜，我们三人一起吃完饭，他便回房做功课了，却关上了门。

    “司小姐啊，井上夫人临走前告诉我，让您睡她的卧室。还说，如果方便，希望你这半年能住在这里，陪伴小苍泽。她还说，如果您不嫌弃，就穿她的浴袍和睡衣。”

    “嗯，谢谢了，阿姨，我都不好意思了，叫我雪樱吧。你也不要这么拘谨，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井上夫人对我一直都很好，你也对我很好，真是和气的人啊，我来北京第一次打工就遇上了这样的人家还真是幸运，呵呵。你叫我巧姨吧。”

    “嗯，谢谢巧姨，巧姨也是好人呢。”

    把自己泡进那宽敞的大浴缸，回想来北京后每次要去的公共浴室，这简直是奢侈啊。饱餐一顿，然后来个热水澡，真是舒服啊，巧姨兑的水温刚刚好，让人都想睡觉了。这么想着，看着满眼的白泡泡，不一会，竟真的睡着了。

    然而，物品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我。睁开眼，站在眼前的竟是惊慌无措呆立在那的小苍泽，地上是透明的碎片。他的脸红红的，连耳根都变得通红，本来吓一跳的是我，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却不禁大笑起来。

    听到我笑，他回过神来，眉头紧蹙，立时转身跑了出去。

    “呀，怎么，怎么了？雪樱，你忘了锁门了。刚才我应该来提醒你一下的，我光在厨房忙了，对不起啊，雪樱。”巧姨边说边开始扫一切的碎片。

    “巧姨，看你说的，是我刚才光想着要泡个澡了，忘记关门了，不过也没事，他不过一个小孩子，谢谢你了，巧姨，别弄伤手，麻烦你出去后，帮我带上门。”

    “呀，雪樱，你看，这还有牙刷，我都没来及给你准备呢，他倒准备好了，这孩子还真有心。”

    “没事，巧姨，无所谓，我用你准备的就行了。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嘛，没关系。谁让他这么冒失。呃，好像是我忘了关门，呵呵，算了算了，无所谓，你扫好就休息吧，我洗完澡就睡觉了。”

    巧姨出去以后，在浴缸里想着刚才小苍泽的样子，我不禁偷笑了起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

    ****************************************************************************

    记得那以后，一提这事你总会脸红，对吗，亲爱的？可是为什么你要睡这么久？为什么你不理我？你睡了好久了你知道吗？为什么不再对我微笑，露出你那两个小酒窝?为什么不微蹙眉头和我说话？是不是我让你太累了，你就用睡眠来躲避呢？可是，你不是承诺要背负我的下半生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回忆的影像被这无奈的苍凉拉回，抚过你年轻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下是紧闭的眼睛，亲爱的，你曾说，要把我的故事写下，一向不屑漫画的你要把我的故事画成漫画，以此来表达对我的爱和对心的承担，可是亲爱的，我已写了这么多的回忆，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

    贴近你的脸，听你均匀的呼吸，有种宁静的感觉，是啊，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就算你永远不醒，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第一零六章

就这样让我们仰头看那不朽希望的光耀——

    题记

    那间北京的地下室，总会令我想到广州，那个曾盛满了我的憧憬的房间，那个始终有着潮气的小屋，那里有我和李子童的梦想，和我们对未来美好的期盼，只是，一切，都已无从回忆……

    北京的风沙很大，在冬天的时候，气温也是很低，隆冬时节，地下室更是阴冷。我总是缩进冰凉的被子，只有在我到井上家的时候才能舒服的睡上一觉。因重感冒总是不好，餐馆老板辞了我，如此，我便少了一份收入，发烧，一整天都卧床不起。暖水壶就放在床边，却已没了温度。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脑子里恍恍惚惚，母亲温柔的笑容，襁褓中弟弟酣睡的神态，王娅神质不清的样子，李子童讥讽的谄笑，赵明志掐我脖子时的用力，一切不断轮番的上演，不知身在何处，身子好像在空中飘啊飘，四周是黑暗吗？不是，是光明吗？不是，这到底是哪里？

    一阵手机铃响，使我醒了过来，何曾熟悉的环境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房门。

    “雪樱，你终于醒了，呵呵。不好意思，我的闹钟忘记关了。现在好点没啊？”随着对光线的适应，我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小七？怎么是你？这里是…”

    “医院，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轻呀，大晚上的我背你走了好久才打上车，喂，你该减肥了。呵呵。”还是那身黑色的皮衣，紧身裤，他耳上的五个耳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亮眼。说完这番话，他倒了杯温水过来。插上一根吸管给我，“渴吗？喝点水吧。”

    “谢谢。”喝了几口，缓解了口里的干燥，“看不出，酷酷的小七还是个细心的人啊。”

    “呵呵，我还有很多优点呢。”

    我喝着水，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里有极重的红血丝。

    “小七，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下午2点了。饿了吗？我给你买点东西吃。”说着就要出去。

    “不，不饿，小七，我记得昨天我在家的，怎么现在……”

    “切，你这丫头还说呢，我背你来医院的，还好及时，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以前在家里一定是个娇小姐啊。”

    “算了吧你，我映像中自己锁门了啊。”

    “呵呵，小丫头片子，我昨天演出回来，有人请客吃夜宵，我知道你餐馆工作没了就想带给你的，谁知道我还没敲门就听有声音说话，一会大一会小，本以为你有客人，谁知道突然又没声音了，我就使劲叫你的名字，竟没人理，静的像鬼屋。我就觉得不妙，正想踢门而入，你猜怎么着？”

    “嗯？怎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哈哈，门没锁，你这个马大哈啊，不过也好，我省得赔你锁钱了。”

    “啊？没锁？你胡说！”

    “喂，我像那么无良的人么？我看桌子上有一快递，你是不是签了快递就忘了锁门啊，切，小丫头。”

    “小七，你烦死了，别叫我小丫头，你才多大，不过好像是有个快递。”

    “这不就得了，笨丫头。还有，我大你七岁，丫头丫头丫头，哈哈哈。”

    “哎呀，都说了让你不要叫我丫头，我跟你很熟吗？切”我不屑地看向别处。

    “好了，我走了，下午还要去打工，我这就给你买点东西吃。”

    “等等，小七。”

    “怎么？有特别想吃的么？”

    “这么说，你把我送进医院还陪了我一整晚和一个半天？”

    “这有什么，等着，丫头，我买好就来。”说话间，他已拉开门要出去。

    “小七，谢谢！”

    “呵呵”回过头，他冲我眨眼睛，那笑温暖而令人安心。

    在我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小七的坚强和乐观时刻感染着我，是啊，人生并不总是失落和绝望，同样的蓝天同样的世界，为什么我们不笑脸面对每一个挫折和痛苦呢？而这件事以后，也改变了我对小七的一些看法，外表帅气而酷酷的他，内心竟是如此的温暖和柔和，他对弟弟的爱和期待，对梦想的执著，对生活的乐观，在他的脸上我很少看到难过的表情，在舞台上潇洒的他，生活中却如此的坚毅。

    我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对我很是照顾，每天都会给我送饭菜过来，每当我表示感谢，他总是说“切，我就当是养了一只不会笑的小猫罢了。”

    就这样，在这样的交流下，我们越来越熟识了。当我第一次看他们演出的时候，被那种火热的场面彻底的震憾了。那破败的仓库，那简陋的舞台，这一切都遮掩不了他们的风彩。

    “下面是由LISC，我们的lightsource乐队为大家演出。”主持人刚一退场，底下的FAN开始尖叫，那天以前，我一直以为小七不过是一个音乐爱好者，然而看到了那天震憾的场面，我才知道，他们竟是那样的大受欢迎。

    “Thankyou!Thandyoueveryone!”

    小七一开口，场面更是轰动，“下面是我们带的《希望》”

    底下的人群开始随着节奏摇摆，那痴狂的跟唱响彻了整个仓库：

    海市蜃楼般的青春转眼已倏忽远去，

    亲爱的你我就这样失散在时光河岸

    那散落天涯的花儿各自芬芳，

    却看不到逝去者悲哀的眼泪。

    童年里的风车还在过去的岁月旋转

    而我们却已走入无奈的成人的世界，

    噢，这世界这世界

    当火热的我们激情开始了渐渐沉淀，

    眼前的金钱终于迷蒙了我们的双眼。

    一个个陷阱令我们迷茫无措

    我该相信谁在这肮脏的世界

    这像个赌局般的人生何处才是尽头？

    赌光了快乐输光了青春还有筹码吗？

    噢，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去死心做个面对命运的赌徒，

    因为我看到死亡在终点向我们微笑

    再一次停下虚无迅疾的脚步

    回首再看当初那梦想的颜色

    再一次闭上被世俗玷污曾笑的眼睛

    耳边传来希望在不远处深情的招唤

    噢，前进吧前进吧

    我始终相信所谓希望的永恒的存在

    付上我最后的勇气抛下金钱的缠累

    向着远方的希望直奔

    那里有爱和梦想，

    还有你在那里歌唱

    即使童年天真离我远去

    我依然是清白纯净的孩童

    噢，除去除去

    把尘世的污秽就这么抛出生命

    就这样让我们仰头看那不朽希望的光耀




第一零七章

莫名的挑衅，耻辱感充满了我的内心——

    题记

    是啊，生活总是充满希望。在我病好后不久，我便找到了工作，动物园服装批发大市场，在一个摊位前忙碌的摊主只问了姓名就让我加入了。终于，我的生活费又有了着落。我知道，父亲临别时给我的银行卡里肯定是按月汇入生活费，但我知道我不能用，既然北上之行是来赎罪的，为什么要让自己安逸？家里一切的变故都是因自己而起，我又有什么资格用家里的钱？做促销也许条件会好些，但是，我知道，越舒服就让自己越痛苦。受罪吧，吃苦吧，司雪樱，这是你该当的。有一种惩罚，叫生不如死。

    时而，会接到赵明静的电话，她说着家里的情况，说着学校的趣闻，说着对我的想念，也依然会从她的口中听到李子童的名字，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幼稚，不能明白我的心情，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都会莫名的疼痛。只能默默地在这边听她的声音。什么李子童获奖学金了，李子童又换了几个女友，不知道远在上海的赵明志为什么要回答她那些郁闷的问题。赵明志，郜杰，李子童，三个曾挥拳相向的人如今已成了朋友。尤其是郜杰，竟与赵明志关系很密切。听到他的名字，除了使我想到他眼中的仇恨以外，便是李娜那无辜而悲凉的眼神，然而，那已是过去的事了。想起前几天接到李娜的电话，她的声音也已听不出悲伤了，只是，外表的笑容真的能使心的伤口愈合吗？不知道。

    人来人往的大厅，到处都是衣服，拖着大大黑色塑料袋的人游走期间，我要做的便是使劲吆喝引起顾客的注意，并且推销，每天，要化淡淡的妆，穿上最新款式做为广告，有时，凌晨2、3点钟就要起床，直奔动物园，经常是顶着头晕脑胀的脑袋在凉风中等车。赎罪，是啊，赎罪！

    时常在下午的二三点钟，没太有客人的时候，我和其余几个女孩便会倒在一堆衣服上睡觉，也许是体谅我们的辛苦，老板每天倒是没怎么说我们。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抽时间去看望小苍泽，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地下室，倒头在床上就不想再起来，可是过了午夜时间，便再也睡不着了，那时便是我学习的时间，那些时候，小七也忙了起来，听说三里屯又有一家酒吧请他们演唱了。他可能比我还要辛苦，白天兼着两份工，晚上又要演出到深夜，然而即使这样，在他的脸上依然能看到那暖暖的笑容。每次他演出回来，经过我的房间总会和我打声招呼，

    “小丫头，又看书了。”

    “哟，小丫头，又开始用功了啊。”

    “小丫头今天状态很好啊。”

    有夜宵的时候，还常常带给我。在最初的几次拒绝无效后，我也顺里成章的接受了。记得第一次我终于接受他特意带来的夜宵时，他故作惊讶地说，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猫终于要吃夜食了。”

    “切，你家太阳午夜升起啊，臭小七。有自动送上门而且还是免费的当然要吃了，笨！”

    日子，就这样在疲惫与忙碌中度过。

    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里，每天都人满为患，全国各地的人都有，可以听到各处的方言。有时嗓子喊哑了就那里忙着装东西数东西，连头也不抬，直到一天，下午快三点了，顾客少多了，我正埋头在那点货，听到一段对话；

    “你看，就这了。”

    “这？切，这种人也就能找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的女人了。”

    “你别这样说，难道你拜托我找她是为了羞辱她吗?我说别介了，我可不想和小七闹翻。”

    “喂，你，就你，点货那个，你是叫雪樱吧？”一个好听的女声，语气却让人听着极为不爽。我不理睬。

    “我说话你听见没？喂，说你呢！”话音未落，我手中的计算器已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抢了过去。我抬头怒视她。

    “你是谁？把计算器还我。”

    “切，不就一打工妹嘛？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如果在平时，眼前这女孩绝对是令人眼前一靓的大美女，那浓密的睫毛下一双忽闪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深深的眼窝，使整个面部突显立体感，白暂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白金项链，上身的皮革配下身的收腿紧身裤，手中拿着一个小包包，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着对我的不屑和轻蔑，挑衅式地看我，凹凸有致的身材即使在这样的季节都掩饰不住她的风韵。然而此刻，却在我眼前把玩着计算器。

    “我就一打工妹，计算器是我的东西，麻烦你还给我。”我强压着自己的怒火说道。

    “哎呀，我说薇薇，你怎么回事，万一被小七看到你就真的没机会了。”旁边那个黄头发的年轻人劝道，说着把计算器还给我。

    “你是……？”

    “雪樱啊，我是lightsource的吉它手，小七的朋友，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一朋友，她想见见你而已，我是梅凯，叫我梅子好了，有机会我们再谈，我们先走了。拜。”说着，梅子推着叫薇薇的美丽女子离开了我所在的摊位前，这莫名的挑衅，耻辱感充满了我的内心。




第一零八章

我的梦想是什么？——

    题记

    生物钟紊乱的我那天下了班就直奔家里，倒头便睡，直睡到午夜，醒来后，洗漱一番便开始看书，与平时一样，到了三点左右就要出门上班了。然而那天，两点左右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我知道是每天这个时候来打招呼的小七。

    “雪樱？能过来一下吗？”敲了门，语气却与以往不同。

    “什么事？我正看书呢，自考快考试了。”

    “就今天，来吧，大家都来了。”

    “大家？”

    “嗯，来吧，介绍给你认识。”

    我穿上外套，点了根烟，便跟在他后面。他开了门，里面两个人向我微笑。

    “嗨，我是梅凯，大家都叫我梅子，今天见过了哟。”

    “你好，我是丁海威，叫我海威。我是lightsource的鼓手。”

    “雪樱，上次演出结束本想介绍给你认识的，可是没找到你，正好今天认识一下。”

    “来吧，一起吃夜宵。”

    “我不饿。”

    “别客气呀，你还真是够瘦的，也难怪小七每天都给你带夜宵了，是吧，小七。”梅子喝了口啤酒笑道，“小七认识的美女还真是多啊，呵呵。”

    “你还笑，你这家伙，谁叫你今天带薇薇去找雪樱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呀，小七，你不能怪我，薇薇今天打电话给我，死缠着我要见雪樱。”

    “行了，就你嘴快，要不是你，她能知道有雪樱的存在？”海威白了梅子一眼。

    “哎呀，不就随意一说嘛，谁知道她还在乎你呀。”

    “你们说什么不管，不过别把我牵进去，我不认识那个女人，也请你们不要再让她来找我。不过梅子，除了演唱会，我想今天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怎么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工作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有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冷冷说出这句话，深深吸了口烟。

    “你这丫头，能少吸点吗？”冷不及防，小七拿下我手中吸了一半的烟竟往自己嘴巴里送，这一幕我看的一愣，只见海威面无表情地吃东西，不知道他看到没有，而梅子则是一脸奇怪的笑容。

    “这里又不禁烟，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你呀你，唉，对了，这个时间附近的烧烤要收摊了，我再去买点，你们先聊，丫头，别走啊。”说着，小七冲我温暖的一笑便出了门。

    “这家伙，真是……美女，你别走啊。”

    “嗯？”

    “你知道吗？每天你凌晨就要去动物园上班，从这里要走很远才能到车站，到动物园下车还要走一大段，这么黑的路小七不放心呀，所以每次演出结束他就赶紧回来带给你夜宵，而且每天在后面暗中护送你到车站，还让住那附近的我在车站等你，直看到你到达。真是没办法呀。”

    “梅子，你还真是多嘴啊，呵呵。”海威笑了。那头迪克牛仔式的长发此时被他拢到脑后，这时才发现，他也有好几个耳洞。

    “反正早晚雪樱都会知道呀，雪樱，今天的事你也别见怪，自从上次不小心在薇薇面前提到你，她就老想着见你，今天更是缠我缠的不行我才带她去的，她一直都那么傲慢，你别生气啊。”

    “无所谓，不管她是什么人，不要再来烦我就行了。”

    “她以前是我们lightsource的主唱。”海威沉吟一下，喝尽一罐啤酒，又打开另一罐，然而表情却有些忧伤。

    “海威，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梅子此时也静了下来。

    “她以前是小七的女友，”海威说道，“三年前我们刚刚组队，他们是一对恋人，薇薇的声音具备歌手的实力，我们当时很受欢迎，与好几个乐队PK，我们的成绩都很不错，我们还想过要职业出道呢。可是后来……”

    此时，他们两人都沉默了，梅子叹了口气。

    “人，都是会变的，有人说环境造就人，有时还真对。为了金钱和物质，她最终选择了离开，离开了我们，放弃了梦想，离开了小七。跟了一个台商。”梅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难怪有婚戒指。”我想起了那女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婚戒？”海威苦笑了一声，“不是。她是被包了。”

    “不管怎样，雪樱，今天都是我不对，她本来只是说想见见你什么样，因为她曾对我说想回到小七身边，那台商可能要离开大陆了，不能带她走。我是被她缠的没法了就带她去找你了，没想到她会那样。”

    “所以说你没脑子呀，梅子，咱三人中就你嘴最贫，你当时用用脑子也不会在薇薇面前提到雪樱吧。”海威拍了拍梅子。

    “哎呀，大哥，你别拍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真是的。”梅子看向我，说道，“雪樱，小七很在乎你。”

    “喂，这话不该是你对雪樱说吧。哈哈。”

    “我说怎么了，我还想说，雪樱，我们交往吧。反正小七现在还不是你男朋友嘛，我也不错呀，很受欢迎噢。”

    “你别在这诱拐未成年少女了。”

    “喂，你们两个，小七不过是我邻居而已。”

    “那正好，我还有机会呀，雪樱。哈哈。海威，我也十八了好吧，雪樱来北京闯荡应该也不会太小吧，还有，你凭什么说我诱拐呀，我真心的不行呀。切”

    “行了吧你，你先把你身边那些女人3搞定再说。”

    “你这人真是的，烦死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此时，小七开门走了进来，一袋的烤肉串。“来，吃吧，今天好饿。”

    “丫头，来，吃吧，今天的肉很新鲜。”说着，小七递给我一串。

    “小七，我道过歉了。”梅子嘴里嚼着烤肉，对小七说。

    “呃。雪樱，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了，那是我们以前的一个朋友。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雪樱都知道了，梅子什么都说了。”

    “海威，你……”梅子郁闷了。

    “梅子到底是贫嘴啊，哈哈。”小七反而笑了。

    “对了，雪樱，什么时候休息？来三里屯看我们的演出吧，不然看不到了哟。”海威喝下一罐啤酒说道。

    “怎么？海威？你们不继续演出了？”

    “哎呀，不是，就是我们驻唱的酒吧过两个月就要关门装修了，老板说是要改换风格。”梅子皱起了眉头。

    “希望有机会吧。我要上班了，拜。”我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一起。我，我去梅子家。”小七穿上了外套。

    “切，小七呀小七，哈哈哈哈，那海威，我也走喽。”梅子也跟了过来。

    “拜拜，我要独吞美食了。”海威说着，举起了啤酒算是送行。

    就这样，三人行走在清冷初春的夜晚，一轮并不圆满的月亮悬挂在天空。

    ****************************************************

    岁月的长河一直在缓缓前行，把我们送到不知名的未来。

    一个月过后，即将参加成人自考，便向老板多请了一天假。考试结束后，我在地下室那所谓的家里晕睡了大半天，一直一直都在梦着弟弟，心，痛的不行，醒来，赶紧点燃一支烟，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时，想到了井上苍泽，好久没去看他了，不过那样独立的孩子，应该不会感到寂寞，更何况，还有巧姨呢。一想起那天他撞见我泡澡时满面通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到底是小孩子呀。噢，而我的弟弟呢？姐姐我还有机会看到你长大的样子吗？我亲爱的弟弟，你在哪里？坐在被子里，把头埋进手臂，心，难过的近乎痉挛。突然，手机短信响了。

    ‘喂，丫头，今天不是考完了吗？来看演出吧。’

    看完短信，马上下床换衣服，不管是不是逃避，音乐，总是一种慰藉。特意化很浓的妆，穿上平时并不常穿的高跟靴子，为的是不想让人看出我还未成年，其实，不管年龄多大，我想，我的心已经老了。

    压下自己的悲伤，提起精神便出了门。来北京至少也快半年了，虽然仍然分不清方向，不过倒也摸摸索索能找到，就这样，倒了几辆公车，终于来到著名的三里屯，远远的，就看到背着贝司的小七在向我招手，脸上不变的是那暖暖的笑。

    “丫头，以前来过酒吧吗？”

    “没。第一次。”

    “这样啊，放心，我会让一朋友带你，我们演出完了我就下来找你。”

    “无所谓。”

    “你的回答还真憋人哪。呵呵，小丫头”

    “喂，你是个老男人，行了吧。”

    “我不过23岁，你，你…呵呵，行，我真是服了你了。走吧。”

    走了一段陌生的路，跟在小七后面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不是听说三里屯是酒吧一条街吗？怎么会在胡同里？”

    “呵呵，丫头，你不知道，这三里屯酒吧的生意太好了，人太多，所以，附近的胡同里便也有人开酒吧了，我们这并不知名的乐队，能在这里演出也算不错了。来，到了。”

    只见彩色的霓虹灯拼成了BLUESTAR，进去，梅子和海威已经到了，那一身的前卫装扮和上次一起吃饭时的休闲并不太相同，个性了许多。

    “嗨，美女来了，太好了啊。哥哥我今天会更加卖力演出的。”

    “臭小子，话真多啊你。”海威也走了过来。“雪樱，你来了，希望你能喜欢我们的风格。”

    “雪樱，这是这里的领班，小白，你就坐这就行。”

    “你好，雪樱，小七到底是帅哥呀，身边的美女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啊，呵呵，不过雪樱放心哟，小七很洁身自好的哟，呵呵，”

    “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啊。我小妹交给你了，别让别人靠近她。”

    “知道了，小七，去吧。”小七走后，小白倒了杯果汁给我，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而台上，已摆好了乐器。环顾四周，现在人并不是很多，光线有些昏暗，装修的风格有些欧式混搭，我并不喜欢。三五成群的人们分散着坐着，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老外。

    一阵吉它独奏，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台上，梅子那陶醉的状态，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微闭的眼睛，个性的旋律，有些朋克式的装束，在灯光的照射下，黄头发此刻显得异常耀眼，而后鼓声的合奏，开始了摇滚那特有的激情。小七的出场更是引起台下一阵骚动：

    “小七太帅了！小七！小七！你好帅！”

    “梅子！梅子！我爱你！”

    “海威！海威！”

    一些人竟举着有小七或梅子或海威名字的大牌子在那跟着晃，角落里我点燃一支烟，看着这种场面，有点像电视上见过的演唱会了。一些花痴状的女孩在那尖叫。

    “怎么样，不错吧，lightsource乐队会有出头之日的。”正帮吧台服务生擦杯子的小白笑着说道，“我也是lightsource的粉丝，哈哈，只是可惜，下个月老板要重新装修，看来得好一阵看不到他们的演出了。”

    “你不知道，以前他们更厉害，不过那已是以前了，那个叫薇薇的主唱，歌声太棒了，听说当时还有唱片公司找他们呢，可惜呀，不知道什么原因，解散了。不过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再东山再起的。”小白望着舞台的表情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嗯，也许。”我淡淡地说道，看着远处舞台上梅子那一头耀眼的黄发。

    “什么也许，是一定，我想上天不会埋没他们的才华的，梅子谱的曲，小七的词，最后海威的定稿，很强的搭配呢，一定，一定会红！”

    梦想？如果音乐是lightsource的梦想，那我呢？我的梦想是什么？




第一零九章

逃避？逃避什么？能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吗？——

    题记

    喝着果汁，看着舞台上的他们，那种张扬的激情和青春的活力，使整个氛围似乎也亮了起来，他们唱了几道自己的歌，又翻唱了几首，场面很是热烈，小白去忙了，而我，坐在这酒吧的角落，似乎一切都与我距离那么远，梦想，什么是梦想？我有梦想吗？我的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目标吧，可是我的目标呢？上海时的目标是要和李子童一起上清华大学；父亲和王娅结婚以后，本以为日子就那么过去，如果不是听见冯杏梅的一席话，有一天我会接受王娅吗？带弟弟出来的时候，我的希望便是自己自立后可以带弟弟一起生活，让他好好成长；到广州以后，我的愿意不过是要和李子童在一起，将来做他美丽可爱的新娘，经常想像着我们的梦幻婚礼，可是如今呢？回想这些年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自己的选择？也许，人生真的是一盘不可以悔步的棋局，错一步，步步错，来北京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赎罪吗？怎么赎罪的？王娅的病令我无法去见她，赵明静对李子童的痴情令我也无法面对，而父亲，这些压力使他在盛年的时候却显得如此的苍老，而弟弟，如今又不知身在何方；李子童对我的恨意逐渐加增，赵明志对我的厌恶也已快到极限，我到了北京又能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梦想，理想，未来，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落寞与痛苦，北京，说是来赎罪，其实，完全是逃避啊！司雪樱，你就这么过下去吗？……

    逃避？逃避什么？能就这么一直逃避下去吗？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

    “雪樱。”似曾相识的声音。转头一看，竟然是薇薇坐在我的身边。只是没了那日的傲气，手里拿着一杯酒。

    “有事吗？我今天没带计算器。”

    “呃，那天是我不对。怎么说呢，我……”

    “今天我们第二次见面，应该没有聊天的条件，毕竟，我并不认识你。”

    “我和小七以前是情侣。”

    听她的语气如此的忧伤，不想听下去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还在那坐着，深吸了口烟，望着她，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当初lightsource差点就签约唱片公司了，因为我的离开，泡了汤。”

    “与我无关。”

    “你听我说，我以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雪樱，我想说的是，我要和小七和好，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会有很多人追求你的，你就别和小七……”

    “我只是他的邻居，如此而已。”

    “可是梅子说……”

    “没什么可是，这就是事实。”

    “那你搬走吧。”

    “啊？”

    “小七是我的，我要和他和好。”她抬起噙着眼泪的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语气却与刚才不同，充满了霸气。

    “你们怎样无所谓，别扯上我，我只是小七的邻居，今天也只是偶尔来看他们的演出，可以了吧，北京便宜点的房子，我只能租得起地下室了，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

    “不行，”此时，她的声音虽然令人不爽却依然那样好听。“小七是我的，我要和他在一起，你不能住那。”

    “原来是怕我坏你的好事啊。得了，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和小七只是邻居，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也不要打扰我，OK？”我按灭了香烟，又点了一支。

    “你，你这个小东西，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化这么妖艳的妆，又抽烟，又来酒吧，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混，肯定也是个小骚货。”

    “呀，薇薇姐来了啊。”这时，小白不知从哪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呀，今天这么有兴趣呀。”

    “小白，你们这什么时候变妓院了？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来？”说这话时，她狠狠地盯着我。

    “哎呀，薇薇姐，你说哪去了啊，动什么气啊，这只是我们这的一个朋友啊，你说话可要注意啊，可别让小七听见了。”

    “小七？小七听见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个小骚货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小七，而且还不知跟多少男人……”

    “你呢？”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你们？”

    “抛弃了朋友，放弃了梦想，背叛了恋人，这样的人有资格说别人么？”海威的声音。

    “再怎么说，雪樱身上没有铜臭味。薇薇，还是算了吧。”

    “小七，我向你认错了啊，你不是原谅我了吗？为什么你……”

    “我是原谅你了，只是，薇薇，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回到当初的。”

    顿时，薇薇静了下来，那漂亮的大眼睛里泪水旺旺，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已凌晨了，外面还下起了雨，酒吧里的人也很少了，看来是要打烊了。

    突然，薇薇抬起右手就要向我打来，

    “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小七立马挡在我前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并往前一推，“她是我女人，我不许任何人碰她！”

    此话一出，薇薇愣了，我愣了，嘴里还叼着半支香烟，旁边的海威和梅子也怔了怔。薇薇缓过神来，便哭着跑了出去。

    “小七，她不要紧吗？”梅子问道。

    “切，放心吧，你认识她才多久，你对她并不了解，她不会死的。”海威接道。

    “雪樱，对不起，让你受委……”手里的果汁全部波向小七的脸，我放下杯子，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我不是你的女人！以后也永远不是！”没有回头，我丢下这句话。

    雨下的好大，钻进雨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令眼前一片朦胧，钻上出租车，我缩成一团。

    “小姐，请问到哪里？”

    哪里？是呀，到哪里？

    “去沁心园公寓。”

    已凌晨三点了，开门的，是井上苍泽。




第一一零章

我抛弃了世界；世界也抛弃了我——

    题记

    “雪，雪樱？”

    “让我借宿一夜。”

    “冷吗？”

    “还行，你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我去洗个澡就睡，抱歉了。”

    直奔洗手间，放好水，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液体中，闭上眼，全是酒吧里的情形，薇薇的哀怨，lightsource成员对她的轻蔑，小七那句莫名而意外的话。全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头绪。把头浸在水中憋气，却憋不了多久，抑郁的心不得释放。

    “她是我的女人。”这句话总在脑海中回荡，不，我不是，我不属于任何人，当李子童真的不要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把我抛弃了。我拥有什么？现在？未来？青春？梦想？不，也许童年时当仇恨在我心中滋生的时候，就已注定，我抛弃了世界；世界也抛弃了我。

    泪水汹涌而下……

    不知泡了多久，我起身才发现，地上除了被雨淋的湿漉漉的衣服，什么也没有，这时才想起，我忘了拿浴袍。想着小苍泽应该在沉睡，于是，就只能用毛巾挡着偷偷跑出去，关上灯，打开洗手间的门，正打算悄悄溜进卧室，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洗手间门前多了一个椅子。

    上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一件洁白的浴袍。不禁会心一笑，小苍泽啊小苍泽，为什么你会像个大人般的细心呢？穿上它，心里安静了下来。打开厨房的灯，倒了杯热水，缩进客厅的沙发，疲累了一晚的我，终于撑不住，竟抱着自己睡了过去。甚至，连苍泽上学离开的声响都没听到。醒来，已是接近中午的时候了，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没想到，身上竟盖着一条被子，本想喝杯热水就去睡觉，谁知竟在这睡着了，苍泽这小家伙肯定也是无奈极了吧。这孩子，如果是个大人，还真会让人动心呢。

    刚起没一会，巧姨便来了。

    “雪樱？你昨天在这住的啊？”她见到我很意外。我点点头笑笑。

    “真是太好了，昨天我一个老乡住进了医院，亲人暂赶不到，我就去陪护了，我还担心小苍泽一个人在家安不安全，没想到他说没事，就让我去了，原来你要来啊，呵呵，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当时就多做点饭了。”

    “呃，不，我昨天是临时想来这里的，没关系。巧姨，那巧姨今天还去陪护吗？”

    “今天不了，谢谢你啊，雪樱，要经常来陪陪小苍泽啊。”

    “呵呵，好的。”

    中午，小苍泽回来一起吃了饭，他便回房要午休，我叫住了他。

    “小苍泽。”

    “嗯？”停住拉门的手，他回头道。

    “谢谢你。”

    “把我名字前面的小去掉，我是大人了。”

    “哈哈，大人？小苍泽啊小苍泽，你别那么逞能好吗，切，整天皱着眉头，小心变老头啊。哈哈”

    “雪樱，你….”

    “拜，午安。”

    他郁闷地关上了门。这孩子，总想在我面前显大，想起井上彦一开朗而阳光的笑容和活泼的个性，同一个家庭，怎么两兄弟的反差这么大呢？世上无解的事，还真多啊。

    ********************************************************************

    回到地下室，当再一次见到小七时，我冷着脸没有理他。能说出那种轻浮话的男子，我觉得并不可信，即使，是为了保护我。偏激吧？也许当时，除了李子童，我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说。

    每次他对我的笑容都被我的冷面冻僵，还好，我们打工的时间也并不在一起，自从那次与他们三人的谈话以后，我凌晨上班的路上，就总会多留心周围的动静，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和无谓的关切。

    就这样，对小七爱理不理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初夏。令我稍感宽慰的是，我上半年的自考全过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直到接到松子的电话，她说等小苍泽在这边放假了，井上娴灵就要来北京接小苍泽回日本了。当时我想这样最好，省得老是抽不出时间陪他，不过我想他这样的人也需要人陪吧。只是，我没地方可以泡澡了，这倒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然而，一个人的到来，使我和小七之间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那是个黄昏，从动物园市场回来我一直睡到六点，起来正打算看会书，这时，房门响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找我呢？带着疑惑我打开了房门，一个年纪看起来比我稍大一点的男孩站在那里。

    “你好，请问你认识罗海波吗?”




第一一一章

这罪恶感深深地向我袭来，无法解脱，无法逃离……——

    题记

    “罗？海波？”一时间，脑海中开始搜索，可是却没有线索，正想摇头，突然想起，小七不是叫这个名字吗？“请问你是？”

    “我叫罗海洋，是他的弟弟，根据他留的地址应该是这，但是我没找到。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啊。”罗海波，罗海洋，看来这是小七的弟弟，细一看，眉眼间还真有小七的影子，只是个子没有小七高，也比小七显得安静，最显著的区别就是这罗海洋比小七多了幅眼镜。

    “罗海波啊，他就住在隔壁。不过现在应该不在家。”

    “噢，谢，谢谢你啊。那我在门口等他好了。”

    关了门，我继续看我的书，准备下半年的自考，过了好一会，肚子饿了，摸了半天，箱子里的泡面没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于是，便出去打算再买一箱。街边路灯下坐着小七的弟弟，小七还真是，这么晚还不回来。从便利店出来，我便向他打了招呼：

    “罗海洋是吧，你来我家吧，这个时间肯定也饿了，小七，呃，不，罗海波可能还要晚会才会回来吧。”

    “啊？”他局促地站起来，有点不意思。

    “来吧，我们一起吃饭，没事，我和罗海波还算熟悉。”

    “噢，那也好。对了，我来帮你吧。”说着，就接过我手中的泡面箱，一起回去了。

    煮了一锅泡面，吃了一点我就饱了，但看眼前的罗海洋狼吞虎咽地吃着，好像是缩小版的小七，不禁觉得有趣。

    “吃饱没？”看他用纸擦了擦嘴巴，我问道。

    “嗯，谢谢你了。对了，你和我哥很熟吗？”

    “一般吧。”说着，我便起身要去洗碗，这时，罗海洋抢先一步。

    “你请我吃饭，哪能让你洗呀，我来吧。”说着，便推了推眼镜，朝我笑笑，便拿着锅碗出去了。到底是兄弟俩啊，这笑容，简直就是另一个小七。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洗好碗坐在了我的床上。

    我也只能坐到桌子上了，没办法，屋子里就只一张床和一桌子。也许是我坐在桌子上这种大大咧咧的行为，使他更局促了。他马上站了起来。

    “呃，不好意思啊，打扰你这么久了，要不你坐在床上，我在我哥门口等他就行了。”

    “不用，你客气什么，你坐吧，我无所谓，坐哪都一样，更何况你哥还帮过我。”

    “这样啊，看来很熟悉啊。”

    “也不是太熟吧。对了，我叫司雪樱，你叫我雪樱好了。”

    “呵呵，嗯，雪樱。很好听的名字啊。”

    “谢谢。”

    “感觉你年纪不大啊。我今年十八，刚刚参加完高考，”

    “嗯。我也算是高中毕业了吧。”

    这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罗海洋立刻打开门。

    “哥！哈哈，哥，我来了！高兴啊，哈哈。好多年没见你了，你长的真高啊，不过我应该也会长高的，哈哈。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哈哈。”

    “海洋？你，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是想给哥一个惊喜啊，哥，过的还好吗？这么多年，你都不回家，只给我寄钱，可是我很想你啊。正好刚参加完高考，我就来了。对了，你邻居，司雪樱，要好好谢谢她，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是她让我进去休息还请我吃饭。”

    “是么，呵呵，哥也很想你啊，昨天我刚寄了信回去想让你来北京玩玩的，谁知你今天就来了。呵呵，哥好好带你在北京逛逛。”

    “嗯。哥，我还带了些家乡的东西，对了，也给雪樱留些。”

    “雪樱，我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对我弟弟的款待。”和以前一样，小七向我温柔地笑笑。

    “不用，不过是一起吃了泡面而已，谈不上什么款待。”

    “给，雪樱，这是普洱茶，还有这个，呵呵，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这可是好东西呀。”说着，他把一小包普洱茶放在我的桌上，还有几块姜一样的东西。

    “三，三……七…….？”看到这姜块状的东西，我怔在那里。

    “呀，雪樱还真厉害，竟然能认识，呵呵。”

    “你带这些来干什么，北京有卖的。”

    “哥，我不是觉得咱那的便宜么，你打工这么辛苦，肯定要补补呀。”

    “我，我一个大男人需要补么？你懂不懂药理呀你，呵呵。”

    “不一定当药啊，可以用来煲汤啊。”

    “呵呵，小海洋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呵呵。”

    “呵呵，当然了。我都高中毕业了。我报考的也是北京的学校呢，就是想和哥在一起。也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了。”

    “哪所学校？”

    “中国政法大学。”

    “嗯，不错呀，呵呵。”

    “是很好，可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没关系，努力了就好。走，你早点休息吧。雪樱，那我们先回去了。”小七对我说。

    “雪樱，那明天见了。”木然地看着这对亲兄弟走出门，我依然呆在那里。

    三七，这药材使我回想起了当初，给王娅熬的药汤，啊，我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啊。王娅那次流产，流掉的也许是我的弟弟或妹妹啊，心猛然痛了起来，这罪恶感深深地向我袭来，无法解脱，无法逃离……




第一一二章

生活和梦想，到底有多大的距离？——

    题记

    人，所犯下的心灵的罪，是无法用时间来清除的。它如影随形的跟着我，小小的三七，又使我忆起那痛苦而陌生的自己。

    放下手中的三七，我蜷缩在桌子上，无法抑制的痛苦，在那个夜晚，把我重重包围，对弟弟的思念与愧疚，像把利刃，直刺我心……

    凌晨，我就那样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往事一幕幕，悔吗？恨吗？所有的一切，不都是自己造成的么？突然，听到从隔壁传来了一阵争吵。

    “哥，难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梦想？”

    “呵呵，你别这么大声，这的隔音效果可不怎么好哟，呵呵。”

    “哥，为什么？你怎么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小痞子一样。”

    “海洋，不许这样说他们，他们是哥的伙伴，我们有着同样的梦想。”

    “可是，哥，我单看他们的照片就觉得不顺眼了。”

    “你知不知道，这除了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生活费的来源之一。”

    “那你不能找一份别的稳定的工作吗？你看这一个像女人一样留着长发，一个把头发染得那么恶心，感觉就是两个不良青年，哥，这几年我见不到你，真的很想你也很担心你，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肯定也很辛苦，可是我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啊。”

    “变成这样？我怎么了？我变坏了吗？还是怎么了？我要是犯事，自然有警察来找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只是喜欢音乐，这有错么？”小七的语气中隐含着些许的怒气。

    “但是，哥，我很不喜欢你现在这身妆扮还有这种生活，不是我老土，我实在觉得这一行没什么好人啊。哥。”

    “那你就当我是坏人好了。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哥，你去哪？”

    “去演出。”

    “哥……”

    呯一声，我听到门被重重关上。小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第二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看书，这时，梅子在外敲门：

    “雪樱，开门噢，快出来，小美女。”

    “有事？”打开门，看着他一脸的笑意，我问道。

    “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上次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小七他那样说也是为了你好呀。”

    “不了，我要看书，准备下半年的考试。”

    “行了，雪樱，给我点面子呀，不，应该说是给海威点面子，今天是他生日，哈哈，来吧，又不是为了小七，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吃顿饭，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昌平呆一段时间了。会好久见不着的。”

    “昌平？”

    “嗯。BLUESTAR现在已经关门装修了，正好，昌平那一家酒吧老板邀请我们去那演出，而且还给我们预备了一间房子，所以，可能会好久见不到哟。”

    “但是我不想见小……”

    “哎呀，行了，雪樱，走吧。”说着，梅子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进了房间，只见地上展开的席子上铺满了报纸，上面放了一个小型的蛋糕，还有好多罐啤酒，一些配菜。小七，海威已坐在席子上了，而罗海洋面无表情地也坐在小七的身边。

    “呵呵，到底是梅子啊，雪樱，你终于肯过来了。来，坐吧。”小七朝我笑道。

    “应该说是我的面子大吧，哈哈”海威大笑道，“今年我28喽，不知今生有没有出道的机会啊。”

    “哈，雪樱，意外吧。”可能是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了。海威打趣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年纪啊，哈哈，被我的外表骗了，哈哈。”

    “还好吧，生日快乐，海威。”自然地打开一罐啤酒，向海威祝贺道。

    “谢谢喽。来，吃喽，”

    就这样，海威的生日宴，就在小七的地下室里开始举行，除了罗海洋，我们几个心情都大好，对于小七那句话，我也释然了，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你们先吃，我，我出去再买点东西。”罗海洋突然站了起来，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气氛一下子变的尴尬，梅子马上站起要追出去。

    “梅子！别管他。”小七拉住了梅子，第一次，我见他皱起了眉头。“我们吃我们的。”

    “我说小七，是不是我今天选错地方了啊。”海威微微笑道。

    “呵呵，说什么呢，我家就是你家，什么叫选错地方了，你家那小破屋还不如我的地下室呢。来，我们干。”

    “我也去买点饮料吧。”我站起来向外走去。身后传来了小七阻止的声音，我不顾，直接向罗海洋跟去。

    依然是那盏路灯，昏暗的灯光下，罗海洋单薄的身影被灯光拉的好长，他站在那，仰头面向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拿下了眼镜，捏了捏鼻梁。

    “罗海洋？”我也走到他身边，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雪，雪樱？你也出来了啊。”他看到我，也坐了下来。

    “怎么？不喜欢这种气氛是吧？”

    他望着路对面便利店的宣传画发着呆。

    “为什么？为什么我哥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以前的他只是喜欢弹吉它，甚至为了一把破旧的吉它而去给镇上那个小老板打了一个暑假的工，一分钱没有，只得到那把烂吉它。如果是爱好也罢，可是现在跟他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因为梦想。”

    “梦想？难道他的梦想是跟这些不良青年一起鬼混？我不理解。他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啊，酒吧，那都是什么人才去的啊。除了哥哥，我没有一个亲人了。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在外打拼，就是为了不想让我们都成为孤儿。从小，我们就没见过爸爸妈妈，一直跟着奶奶长大，后来才知道，爸爸在我们出生前就吸毒死了，生了我们以后不到一年，妈妈抛弃了我们一家，突然失踪了。直到五年前，奶奶死了，家里的困窘再也撑不下去了，亲戚们提议把我们送进孤儿院，可是哥哥不肯，他对我说，绝不让我当孤儿，因为有他在！就这样，他辍学了，背着那把破旧的吉它就离开了家，后来，他便给我写信汇钱，所以，虽然在家我一个人，但始终不觉得寂寞，因为有哥哥在，我知道他在远方也一样的挂念我。我不是孤儿，因为，我有一个疼爱我的哥哥。可是如今，为什么哥哥会变成这样呢？我不喜欢他的那些朋友，很怕哥哥走歪路，反正在我印象中那种在酒吧混的人都不是好人，可是哥哥却要去那种地方赚钱，这让我怎么能好受？唉……”叹了口气，他沉默了。

    “小七，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你和音乐的存在是支撑他生活下去的动力。我想，在他的心中，你很重要，你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辍学了，他都没有放弃你，也没有放弃音乐，这些便是他对未来的希望。我和他聊过，从云南一路北上，他被抢过，被打过，但一想到你他就充满希望，在上海，在太原，在成都，在长沙，在北京，他吃再多的苦都没有放弃。白天他打两份工，有时还兼三份，为了你，他说，他做什么都值得。而晚上，便是他离梦想最近的时候，你没有见过他在舞台上的神采飞扬，那时的他，生活一切的重担和劳苦都不见了，那是他释放自我的时刻，而酒吧，只是一个演出的场所而已，不像你想的那样，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能看看他的演出。其实，还有一句话，不知合不合适说，我觉得，你并不了解你哥哥。”

    沉默，良久的沉默。那夜的风很清凉，回去以后，再次见到小七，我也已经释然了。

    那天，他们三个都喝多了，横七坚八的躺着，两个睡床上，一个睡沙发，我和罗海洋收拾好房间后，便要去上班，他说要送送我。

    到了车站，他对我说“谢谢你，雪樱，能给我说那么多，我知道哥哥为我受了很多苦，可是，对不起，我想我还不能接受这种状态的他。我明天就回家去。”

    “海洋，你来还不到三天啊。”

    “也许是我不够了解他，可是我真的无法接受。更不想看到他变坏。”

    “不，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他没有变坏，他只是在向着希望努力地生活，因为有你和音乐的存在，他才能这样乐观，你明白吗？”

    “我明白，雪樱，但是，我……”他低下头，说不下去了，眼镜也向下滑了滑。

    “你再想想吧，你这样走，小七会伤心的。”看了他一眼，我上了车，罗海洋还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隔天下午，我到地下室，小七背靠着我的房门坐着，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一脸的落寞，从我认识他以来，很少见到他这样的表情。见到我，他举了举啤酒，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雪樱，他走了。”




第一一三章

与一些人相比，我们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题记

    “海洋，海洋，海洋他走了，走了，我，我……”显然，眼前的小七喝多了，旁边的一堆啤酒罐说明了一切。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头发也没有整理，显得有些杂乱，却依然掩遮不住他帅气的脸。

    “小，小七，别这样，我想有一天他会理解你的。他始终是你弟弟啊。”我蹲在他的面前，他突然抱住了我，把头埋进我的肩膀。

    “雪，雪樱…”抽噎着，他的身体微微发颤，唯一的亲人不理解，是会很痛苦的吧。

    他就那样哭着，意外的我无措地蹲在那在那里，双手缓缓抬起，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咦？雪，雪樱？小，小七他…….”梅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子，你来太好了，小七喝多了，我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这家伙不给我打电话反而来找你，切，臭小子。来，把他交给我吧。”梅子笑了笑，便扶起小七，把他弄回房间。

    收拾好那堆啤酒罐以后，我去隔壁看他们。梅子正给小七脱鞋，小七的身上已盖了一条被子。

    “这孩子，一点也不理解小七，小七再艰难也没这样过啊。唉……”

    “你不也十八岁啊，还‘这孩子’，切，梅子也会卖老喽。”我调侃道。

    “呵呵，是啊，同样的年纪不同的理解啊，其实，海洋比我幸福多了。”他脱好了小七的鞋，用被子盖上了他的脚。“至少，他还有个哥哥，而我……”

    点燃一支烟，他坐在了床边，看着我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对音乐的热爱，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估计是个少年犯吧，呵呵。”

    “你是少年犯也不奇怪。”我接道。

    “呵呵，也是噢。不过我想上天是公平的，给了我对音乐的热爱，让我没有走入歧途啊。自从爸爸死后，因为穷，为了养活我，妈妈改嫁了，可是继父并不喜欢我这个拖油瓶，而我妈也吃了不少苦啊，可是继父还是虐待我，真是没办法啊。我妈最后得病死了，继父变本加厉的虐待终于令我受不了了。初中毕业就出来混了，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像我这样没家的人，如果不爱上音乐，不知道现在还在哪浪荡呢。跟着一个流浪歌手学了一段时间吉它，便爱上了它，呵呵。直到后来遇到小七他们，小七的乐观感染了我，让我抛去了过去一切的不快，也许，我生来就是为了音乐。”

    “梅子。”

    “呃，好像说多了，呵呵，雪樱别嫌烦啊。”

    “你们，你们，唉…”唉了口气，从他的烟盒里我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虽然如此，我们至少还曾有过家，可是海威，他从没有过家。”

    “海威？”

    “嗯，他是个孤儿，生日就是他被捡到的那天。”

    我沉默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不幸？时常，我们总感觉不到幸福，在那里哀叹，可是当有了对比，我们才知道，其实，与一些人相比，我们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

    没几天，我接到了松子的电话：

    “雪樱，你还在北京对吗？”

    “是啊，有事吗？”

    “井上家除了我和两个小baby以外,都去美国了,好像是去处理一桩艺术品拍卖的纠纷，我要照顾孩子，而且与那个保姆的合约期限也到了，我想，我想……”

    “呵呵，松子姐姐，没关系，我来照顾小苍泽吧。交给我了，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要拜托你的，呵呵，苍泽那里有当时留给他的银行卡，你们用那上面的钱就行了。不好意思啊，雪樱。”

    “这么客气干嘛，他也是我弟弟嘛。”

    “弟弟？呵呵，他从不愿叫你姐姐呢，呵呵。”

    “这孩子个性真是古怪，还喜欢装小大人呢，不过还是个很细心的孩子。”

    “呵呵，是么，我倒没怎么发现，说实话，我对他倒还真不怎么了解呢。不说了，宝宝哭了，我挂了，这件事就拜托了。”

    “放心吧，再见。”

    挂了电话，我忧郁了起来，我的上班时间可怎么办啊。真是一个郁闷的问题，但是，没办法啊，就算像当初一样让小苍泽自己坐飞机也不行啊。不过也好，毕竟已经放假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去沁心园，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几件衣服，一些书而已，这间地下室也不敢退，因为我并不知道小苍泽什么时候回日本。锁上门，点燃一支烟，我来到小七房间。

    “小七，心情好些没？”

    “呵呵，谢谢雪樱的关心啊，那天真是出丑了呢，听梅子说我害的你连家门都没法进。”

    “没事。你谅解一下海洋吧，他只是不想你变坏。我想他并不了解你吧。”

    “也许吧。放心，我没事，我也和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那就好。”

    “雪樱，你拿着行李要去哪？不会要离开北京了吧？”小七看到我放在地上的行李，很意外，紧张地问道。

    “去我一弟弟家。你干嘛这么紧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便宜的住处，所以暂不退房。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噢。那就好。”

    “好什么好，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切。不说了，我走了。”

    “你这丫头，能不能说话别这么憋人啊。呵呵，小心没人要，哈哈。我们可能明天去昌平，暂时在那住，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呵呵。我们现在应该不仅仅是邻居了吧，雪樱？”

    “什么意思？别给我说无聊的话，不然我真不理你了。”说着，我转身准备走。

    “什么啊，我是说，我们至少现在是朋友了吧。你这丫头，想什么呢，呵呵。”他猛地夺过我手里的烟，自己深吸一口。

    “恶心，那上面可有我的口水噢，哈哈。拜。”临走前，我还是气他一句。

    “你这丫头，真是，唉……路上小心啊，上班的路上应该不会像这边这么黑吧？”

    “呵呵，放心，那边都是大路。”说到这，我转过身，面向小七，“不过，小七，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关切。我走了。”

    “呵呵，你把我当朋友就好了。送送你吧。”他穿上外套，拿过我手中的行李，我点点头，没有反对。

    下午的阳光依然温暖，就像小七的笑容，除了那天喝醉后的难过，小七的脸上总挂着令人心暖的笑。面对生活这诸多的苦楚，他依然能这样乐观面对，我想，这才是生活的强者！

    车站，我们站在等车的人群中。

    “雪樱，路上小心，如果你愿意，到地方请和我联系。”小七把行李递给了我。

    “没问题。那我走了。”

    汽车开出很久，透过车后窗的玻璃，看到站牌下的小七还在那站着，面向这汽车的方向……




第一一四章

什么是我要守护的呢？弟弟？子童？家人？不，我已无力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守护了……——

    题记

    开门的是小苍泽，看到我，他微微一笑。

    “小苍泽，我来了，我要照顾你一段时间喽。”说着，我抚了抚他的头发。

    “我说了，把前面的小字去掉！不要拿我当小孩子。”他又皱起了眉头，转身回了房间。

    “雪樱啊，你来了，呵呵，我明天就要到另一家去了。这附近有菜场，楼下有超市，厨房的调料还算齐全，阳台有洗衣机，也就这些吧。”

    “巧姨，好的。放心吧。”

    “对了，雪樱，有一个问题，就是小苍泽的房间不要随便进，他不让，连他妈妈也不让进，只一次，我无意间看到里面很多画。这孩子很喜欢绘画。”

    “好的。放心吧，我会注意。”

    “好，那我走了，雪樱。”

    “现在？你不是明天走吗？今天一起吃晚饭吧。”

    “不了，我还要去职介中心一趟办点事。那我走了。”

    “苍泽，巧姨要走了噢。”我朝他的房间喊了一声。

    “不用叫他了，那我走了。”

    “巧姨，给你，这是妈妈让我给你的。”小苍泽递给她一把扇子。

    “真好看，谢谢了。”原来是一把日本装饰扇。

    送别巧姨，我便往沙发上一躺，浑身的疲累，竟让我睡着了。

    醒来，竟比以往醒的要晚。身上的被子盖的我严严的，还真有点热，苍泽这孩子还算细心，能想起来给我盖被子。起身后，从口袋拿出烟，点了一支，闭上眼，仰头靠着，房间好安静啊。

    到底是沙发，睡的就是舒服，比我地下室的床强多了。突然，我想起了小苍泽，呀，都晚上八点多了，他肯定饿坏了。想到此，我马上掐灭了香烟，向厨房走去。桌子上，两样菜，两份米，小苍泽正等在离微波炉不远的地方，那里面正热着不知什么东西。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感觉不像是我在照顾他，而是他在照顾我了。

    “喂，小苍泽。”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

    “不要再叫你小苍泽了，是吧，呵呵，知道了，小大人，看来你中文越来越好了啊，这两年没白呆。呵呵，去坐吧，我来拿菜。”没等他说完，我便接过了他的话。

    定的时间到了，我打开微波炉，原来里面是一大碗汤。看来，在我醒之前，他已把饭菜热好了。

    “这些菜是？”

    “巧姨临走前做好的。要等你做饭，我都饿晕了。”

    “喂，谁叫你不叫醒我啊。”

    “睡的像懒猫一样，这些饭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啊，呵呵。”说着，本来一脸严肃的他竟然笑了。

    “算了算了，小孩子不跟你计较，反正你一直对我都没有礼貌。好饿啊。”就这样，和小苍泽一起，吃了我搬到沁心园后的第一餐。突然，我的电话响了，是振动。

    “喂？你好。我是雪樱。”

    “呵呵，当时你说没问题我还真以为没问题呢，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呢，不过到底是把我忘了啊。”小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呃，对了，我忘了，到地方我就累的睡着了，还把电话调成了振动，这才刚醒一会。”

    “嗯，你安全到地方就行了，雪樱，我快要去昌平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电话啊！好吗？只要你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我说大哥，我晚饭只吃了一半，你再说下去，我就没食欲了。”

    “呵呵，好吧，你去吧，记得我说的话。雪樱，”他微微停了一下，“雪樱，我说的是真的。你快去吃饭吧。拜。”

    “嗯。挂了。”挂上电话，我长舒一口气，小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切？我不是木头，又怎会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情谊呢？只是，对不起小七，我的心已经封了。

    “好吃吗？”回到餐桌，小苍泽突然问道。

    “嗯，当然。巧姨的手艺还不错，不过，小苍，不，苍泽啊，在你妈妈来接你前的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但是我的工作时间可能会有些特殊，你不要感到奇怪就好。还有就是，我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不许挑剔噢！”

    “嗯，放心吧，雪樱。我没指望雪樱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啊？你……”我郁闷地看他那嘲笑的眼神，“你再说？我就虐待你！”

    “呵呵，虐待？好啊，我才不怕。”他开心地笑了。

    “苍泽啊。”看着他那两个酒窝，我不禁想到了他平时眉头紧蹙的样子。“你笑的时候其实很阳光，如果你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其实，我更希望你也能每天如此，雪樱。”他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我。“就像我寄给你的明信片上写的一样，希望你快乐每一天。”

    “呵呵，谢谢了，小大人。我吃饱喽，巧姨做的真好吃。”几乎把菜全吃光了，我起身把碗泡在池子里，他也起身放入。随即捥起了袖子。

    “不，苍泽，我来洗吧。你休息去吧。”

    “雪樱，你刚来就睡着了，到现在还没收拾行李呢，我来洗碗，以前我也洗过的，别以为我什么都不会，你去收拾吧。这里交给我。”

    “呵呵，那我去喽。”走到厨房门口，我回头对他说，“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小孩子呢？”

    “因为我要快快变成大人。”

    “变成大人？那有什么好，大人的世界是很烦的。我倒希望永远不长大。”

    “只有变成大人，我才能守护我要保护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回头。

    我轻轻一笑，走了出去。守护要保护的东西？什么是我要守护的呢？弟弟？子童？家人？不，我已无力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守护了……

    收拾好行李，我缩在沙发里看书，等着上班的时间。小苍泽进了房间便没有了动静。还真是个安静的孩子啊。我实在不知道拿什么给他吃，跑到楼下去买了一箱泡面，并留了便条给他：苍泽，姐姐我要去上班了，明天下午才会回来，你就吃泡面将就一下吧。雪樱留。

    凌晨三天，和往常一样点货，摆货，安排，又是劳累的一天，下午回公寓，顺路买了些水果。

    “苍泽，看我买什么回来了。苍泽，苍泽？”打开房门，屋里静静的，看来他出去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雪樱，我去什刹海写生了，晚会回来，厨房里有我做的寿司卷，泡面就留着喂懒猫吧。苍泽留。

    这孩子，还会做寿司卷，切，放下水果和纸条，便跑到厨房，餐桌上还真有，做的真精致，一口气我竟吃下了一盘。哎呀，忘了给他留了。算了，好累我先睡一觉再起来做饭吧。这样想着，我走进大卧室倒头便睡着了。




第一一五章

生活，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题记

    当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终于醒了，又是晚八点，迷迷糊糊的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

    “雪樱，哈哈，我回来了。”

    “李娜？”听到她的声音有点小意外。

    “听到我声音开不开心？我想死你了，好久没见了，你在北京什么地方？我三天后可能会到北京。”

    “嗯？三天后？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现在在哪?”

    “在徐州呢，看看我妈，然后准备一下，北京有场时装秀，我三天后到。到时候来接我噢。”

    “呃，好啊。”

    “对了，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呢，哈哈，你一定会很意外也会很喜欢呢。”

    “嗯？什么东西啊？”

    “哈哈，不告诉你。秘密，嘿嘿。”

    “哎呀，随你吧，我要去做饭了，拜。”

    “做饭？呃，什么时候学会的啊？厉害啊，不过你做的能吃吗？”

    “你，你，切，算了吧。挂了。拜。”

    “哈哈，受刺激了，拜拜，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噢。”

    挂了李娜的电话，头脑清醒多了，下了床，赶紧向厨房走去，却发现苍泽已经开始忙碌了。

    “苍，苍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不叫我，别到时候跑到松子姐姐前去告我状啊。”

    “我可是君子，才不会那样。你休息够了吗？”

    “嗯，我来吧。”

    “那好，正好我去洗个澡。水池里的鱼是巧姨临走那天买的，交给你了。”

    “好吧。你去洗吧。”我系上围裙，在玻璃墙前一照，还真有点做饭的样子，按着我以前看别人做饭的样子，先放油，再放葱姜，再放鱼，放调味料，放盐，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放，放点水，嗯，差不多了，然后开始做米饭，一看，米饭竟然都煮好了，而且还是红豆饭，苍泽煮的还挺香。应该再弄个汤，于是，切了萝卜放了粉丝，应该不用再放什么了吧，放在一起煮了不就行了么，就这样，一菜一汤便好了。汤做好了，便用小火炖鱼，我便拿了本书缩进客厅的沙发里看了起来，时间一分分过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焦了，我的脑子正停留在书本上，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噢，我的鱼。糟了，为时已晚。当锅盖被掀起来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味道差点令我呕吐。

    坏了，糊了，没的吃了，得快点处理掉，不然一会苍泽看到又要笑我了，我赶紧把鱼弄了出来，一回头，只见苍泽穿着白色的浴衣正倚着厨房的门框对我笑呢，双手正用毛巾擦那湿漉漉的头发呢。

    “呃，苍泽先去把头发擦干，回来就能吃上好吃的了，听话，快去。”

    “好啊，我看你是怎么把焦糊的鱼弄美味的。我去喽。”说着，满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回房去了。

    这家伙，眼里明明是嘲笑嘛。我郁闷极了，打开冰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全是生的，没有熟的菜。郁闷至极的我立马拿了钱就飞奔楼下，跑超市买了熟食回来，也不顾路人看围着围裙的我那奇怪的眼神，反正就是不能让个小孩子看我笑话。

    当我跑进厨房才发现，穿着洁白浴衣的苍泽正在煤气灶前煮什么东西。

    “回来了？”没有回头，他问道。

    “嗯，你在做什么？”

    “做饭啊。”

    “呃，我来吧，你去休息吧。”

    “我快做好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的两个碗里已盛好了面，此时锅里正在煮什么。

    “你在做什么啊？”

    “乌冬面。面已好了，正煮汤呢，马上就好了。”

    两碗热腾腾的面，不一会就好了，那一餐吃的我郁闷极了。

    “可是还有米饭啊。”

    “只能明天吃了。”

    “呃，苍泽，你在家也做饭的么？”

    “不做。”

    “那你怎么会的啊？我听松子姐姐说，彦一是不会做的。你怎么做的？”

    “很早就会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便也没再问，不过那乌冬面确实是非常好吃。虽然，我们是在糊味弥漫的房间中吃完的。

    就这样，日子平缓地过着，我买了一本菜谱，从满屋糊味，到咸的不行的汤，再到半生的米饭，时间长了，我做的饭菜竟也能正常的入口了。我想，这也不负松子对我的托付吧。只是，生活，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

    当李娜站在我面前时，那大大的墨镜，有型的身材，漂亮的包包，时尚的衣服，眼前的她，已不是当初在我怀里痛苦的女孩了。机场，很远的地方，她就认出了我，向我招手，并跑了过来。

    “雪樱，想死你了。”惊呼过后，她拥抱了我。

    “我的大美女，你来了。为了你我可请了好几天假噢。”

    “哈哈，到底是雪樱啊，走吧。”

    “你的行李呢？”

    “有人帮我拿行李。我们走吧。”

    “是么？护花使者？”

    “呵呵，是经纪人啦。”

    “你真行，都有经纪人了，要不要帮我签个名啊，大美女？！”

    “行了，雪樱，你别取笑我了。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呢。对了，这几天我要住你那噢。”

    “好吧，走。”

    到达沁心园，她很意外。

    “雪樱，你来北京才多久啊，就能住这样的房子啊，真是厉害啊。”

    “哪有，我是因为帮别人照顾小孩子才暂时在这里住的。”

    “哈哈，雪樱当保姆啊，哈哈哈哈。”

    “哎呀，是松子姐姐老公的弟弟啦。”

    “哈，肯定是一帅哥吧，雪樱，哼哼，从实招来，你们……”她不怀好意地笑问。

    “哪有，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一会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你好。”苍泽有礼貌地打开了门。

    “你好。我是雪樱的好朋友。可以在你家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请进。”

    “呵呵，这个小朋友真有礼貌。”

    “礼貌？估计对你也许是，对我，他从不讲礼貌。”

    “雪樱？你说什么？”苍泽端来两杯水。

    “呀，被你听到了，不是么？从来不叫我姐姐的不礼貌的小朋友！”接过他递来的水，我故意逗他。他看了我一眼，没作声，便回房间了。

    “这就是你要照顾的小孩？”

    “嗯，奇怪吧，就是不叫我姐姐。不过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他的画很棒的。”

    “呵呵，原来这样啊。雪樱，和你住几天不会太打扰你吧。”

    “没事。累了吧，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放水。”

    “不急，来来来，坐，”她拉我坐在她旁边，“知道我送什么礼物给你吗？”我摇摇头。

    “告诉你吧……”她刚想说，似乎又想起什么，神秘兮兮的说“算了，明天你就知道了。”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看了号码，李娜赶忙走进卧室躲开了我。我心想，谁啊，还要躲开我，真是的。没多想，我便去厨房忙了。

    虽然我的手艺不佳，但至少也还咽的下了。

    “呃，雪樱，你还真行，不过，不过……”吃完饭，李娜面有难色的说。

    “怎么了？我做的还行吧，苍泽还吃了那么多。”

    “太咸了，我的雪樱，可能是这小朋友的口味重吧。”

    “姐姐，请不要叫我小朋友，我叫井上苍泽，今年10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井上苍泽认真地说。

    “呃，好，好的，苍泽。”

    “雪樱，那我先回房了。”

    “好。”苍泽走后，我对李娜说，“怎么样，我说是吧，他只对除我以外的人讲礼貌。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好，呀，看来雪樱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潜质喽。嘿嘿。”

    这个李娜，和以前一样开朗，随着时间的推移，郜杰对她所造成的伤害，可能渐渐消失了吧，也许。

    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竟然见到了那个人……

    我们睡到中午，起来，我泡了个澡，换好衣服，午饭后，本打算和李娜出去，她却坚持不出去。

    “哎呀，我能在北京呆好长时间呢，而且，过几天经纪人就要催我去归队了，你就按我的意思陪陪我吧，也许，也许有大惊喜呢，嘿嘿。”

    “你这人，好吧。看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们聊着笑着，听她说着国外的趣事，苍泽也例外地没有出去写生，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时，门铃响了，苍泽正要去开门，我拉下他，“我来吧，苍泽，正好，我去把门边的西瓜抱过来。”

    然而，当门打开的一刹那，我愣了。

    “子……童……？”




第一一六章

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

    题记

    呆呆地，我愣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个我一直深深思念却又倍感痛苦的人，我无措地站在那里。

    “怎么？不让我进吗？我的雪樱。”随着他柔柔的声音，他的手抚了抚我额前的碎发。“短发还挺适合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罢，他径直走进了房间。我机械式地关上门，望着他在房间里四周环顾。

    “哈哈，不错的房子啊。还真是高档啊。雪樱就是有本事，这才来多久啊，就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住，噢，不，也许是有人买了送给你的吧。”

    “嗨，李子童，怎么样，你要好好谢谢我噢，见到雪樱开心吗？哈哈，你得请我这个中间人吃饭噢。”李娜过来向李子童打过招呼又走向我，拉着我过去，“雪樱，没想到吧，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喽。我知道你在北京，就打电话给李子童问他要不要来看你，他说肯定要来，于是，我们就约好了，我先随队来北京，他晚一天到，呵呵，怎么样，雪樱，你要怎么谢我啊。呵呵。”

    只是，李娜说完这些没多久，她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李娜说这番话的时候，除了紧闭着门的井上苍泽的房间，其他的房间他都看了看，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跷起腿，轻蔑而夸张地笑了笑，看着我说：

    “雪樱呀，好久不见了，不仅人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厉害了呀。在北京这种地方，你能住的起这样的房子，是不是又有哪个日本哥哥送给你的？还是那个什么医学专家吗？或者又是什么大富商？”

    “李子童，不是，雪樱她这是帮她松子姐姐照顾小叔子呢。你别误会啊。”李娜替我解释。我拉了拉她，其实，事到如今，真的没必要再对李子童说什么了。从李娜的反应看，她并不知道我和李子童之间发生的事。

    “谢谢你来看我，子童，你可以走了。”我缓过神来，使劲压下内心的悲伤和即将外汹的眼泪对他说。

    “咦？我这么不受欢迎吗？雪樱啊。怎么说，我们也算一起长大的吧，你这话我听着可真够伤心的。”

    “你们先聊，我，我去倒杯饮料给你们，走苍泽，我们一起去。”李娜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希望给我们空间，从李子童进门，苍泽就没有言语，此时，他顺从地跟在李娜后面走进厨房。

    “雪樱，这么久了，难道你不想我吗？还是，更想念那个藤原？”他的声音很轻柔，却也很冰冷，一步步逼近，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我的脸颊时，我退了一步。

    “我们去另一个房间谈吧，你不会想别人看笑话吧。”我转身走向卧室。

    走进卧室，我听到门被他关上并从里面锁上了。

    “雪樱，为什么我们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我使劲挣扎，拒绝着他的拥抱，即使，即使好想钻进他的怀里，索要那丝温暖。可是如今，绝不可以。

    “雪樱，”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我，就那样，他在后面抱着我，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子童，你也说了，我们已到今天这一步了，放开我吧，你自重一点，我想李娜不是故意打给你电话的。”

    “我当然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然她不会用以前的语气对我讲话。”

    “既然你知道，今天也见到我了，就请你回去吧。毕竟，这是别人的家。”

    “哈哈哈哈”突然，他松开了我，扳过我的肩膀，直直地望着我，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你以为我还对你有想法啊，切，别自恋了，我不过是来北京见网友的，不关你的事，既然李娜那么想让我们见面，我就满足她的愿意吧，谁叫她什么都不知道呢，况且，我和你还是好久没见了。说实话，上海的漂亮女孩多了去了，我半年就换了三个女朋友，个个都是美女，还有一校花，”他双手捧起了我的脸，“就你这样子，在我们学校也就一般般。”

    “既然如此，你走吧，见你的网友去。”我推开了他，不想再受他的污辱。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来见你的啊，笑话！告诉你吧，司雪樱，我和你已经没任何可能了。今天，我只不过是想来看看，你在北京混的如何，是不是又搭上了一个什么日本哥哥或是美国叔叔，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开门出去了。

    他走到客厅，李娜立刻拉开了门，“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李子童。”

    “哟，娜娜，不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么？我还想安慰下雪樱那颗受伤的小心灵呢。”

    “这是我家，李子童哥哥，请你出去。”这时，小苍泽终于说话了。他礼貌地说出这句话，语气如常。

    “你也是小日本吧，好好照顾你雪樱姐姐吧。哈哈。”李子童走了。李娜使劲把门关上了，看着呆在卧室门前的我，她难过极了。

    “雪，雪樱，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你们在里面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我听说有段时间你们还一起去了广州啊，怎么会这样啊？”李娜急得眼眶都红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他电话让他来北京的。都是我，多什么事啊，真是，雪，雪樱，别怪我啊。”

    “不，娜娜，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没告诉你。我和他早已分手了。”

    “雪，雪樱。到底，为，为什么？”李娜扶我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问我。

    “苍泽，你先去休息吧。”

    “嗯。”苍泽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只是我看见，他微微握起的拳头。

    “娜娜，我……”我们走回卧室，面对李娜，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眼泪汹涌而出，见此情景，她抱我在她怀里。就这样，那个下午，断断续续，我把从弟弟丢失到我和李子童分别回徐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概叙述了一下，李娜也随着我的讲述而流泪。直到太阳偏西……

    “雪樱，你真傻啊。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啊？”

    “不可以的，他是个很固执的人，如果知道了，他不会回徐州的，这样他的前途不就毁在我手里了么？我不能这样自私啊。而且，要是让他知道他妈妈后来又带我做了第二次那样的检查，他更不会和他妈妈和好了。他说过，除了徐州以外，我去哪他也去哪，就是为了不要再让我受到伤害。不想再让他妈妈那样对我。”

    “可是他高考过后，你完全可以解释啊，他那么喜欢你，都想到要娶你了，肯定也会谅解你的啊！他总比绝情的郜杰要好的多了吧，你们之间只是对彼此太深的爱和误会才会这样的啊，我相信他应该会接受你的解释的。”

    “娜娜，”我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流出，“我试过了，可是，可是不行啊，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上海财大的入录通知书我有多高兴吗？然而在我没开口之前，他已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了。我知道他恨我，从他孤身离开广州那刻起就一直恨我，这个事实，是我再也改变不了的啊，”

    “好，那我去跟他说，我相信一定可以的。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让他知道你有多爱他，多么为他着想，我还要告诉他，你依然是那个纯洁的你，依然为他保有着你的处女之身！”说着，李娜站起身来，要去拿电话。

    “娜娜！”我拉住他，“不可以不可以，现在的他和当初的我一样，已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不会听的，而且，你又让他怎么面对他的母亲？不，李娜，我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不管他怎样对我，只要我知道他过的好，有着好的前途就够了。李娜，算我求你了不行吗？”

    她的泪水也流了下来，“雪樱啊雪樱，你说你们，明明彼此爱的那么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呀……”她抚着我的头，无奈地说。

    “也许，我们都太幼稚，谁也承担不起‘爱’这个字吧。”

    “雪樱……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的话，那……”

    “不，娜娜，只要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求你了。”我泪眼望她，她无奈地点点头。

    苍泽端过两杯牛奶走了进来。这时我才发现，我们只顾在卧室说话，却忘记把房门关上。

    “苍，苍泽。”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却只见他微笑着面对我们，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噢，我刚画完从房间出来，想起冰箱里还有牛奶，就端了过来。李娜姐姐请喝，雪樱你也来一杯吧。”

    “怎么感觉我是外人啊。”李娜故意开玩笑地看他。

    “哎呀，哪有，你话那么多。”我也接过一杯，此时，气氛似乎轻松多了。苍泽轻轻转身，走了出去。我忙叫住他，“苍泽。”

    “嗯？还想喝什么？”他回头问。

    “谢谢。”他笑笑走了。

    “雪樱，我怎么觉得这小家伙有点特别呢？”看着井上苍泽出去，李娜说。

    “这小孩子就是喜欢装大人，可能是少年老成吧。不过如果是个大人，应该是个体贴的人。”我想到了他做饭的身影还有给我盖的被子。

    “其实你也不大啊，别总说他小孩子。”

    “怎么你也这样说呀，他就是小孩子啊。我大他六岁呀，他不是小孩子是什么，不过，他是很特别，其实他平时不爱笑，总是紧蹙眉头的。和他哥哥一点也不一样。”

    “哎呀，行了，想这些干嘛，雪樱，心情好些没？”李娜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谢谢你，娜娜，我好多了。”就这样，那艰难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日光已逝，满天的繁星拉开了夜幕，如果我的人生是那黑色的背景，那颗颗耀眼的光亮能是我的未来吗？夜色渐浓，李娜均匀的呼吸在我身边起伏，没拉窗帘，遥望夜空那闪烁的星星，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




第一一七章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题记

    “呀，好期待晚上啊，雪樱。”李娜气喘吁吁地说，“停下歇会吧，好累，早知道就不来爬长城了。小苍泽，你累不累啊。”

    “我不累，李娜姐姐，请把我名字前面的小字去掉。”苍泽也随即停下说。

    “呵呵，我说了吧这家伙不喜欢别人当他是小孩子的。其实我早就想来爬长城了，只是自从来北京就一直忙工作，没有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趟，你就坚持下吧，人家苍泽还没叫唤累呢。”

    “可是，比起爬长城，我更期待今晚lightsource的演出。对了，那个小七真的很帅吗？”

    “哈哈，臭丫头，你想什么呢，哈哈，不过你是有机会的哟，哈哈。”我喷了刚喝入口的水，大笑道。

    “切，我就不能找个帅哥当男朋友呀，哼。”

    “对了，晚上苍泽和我们一起去吧。”说着，李娜用询问的目光望向苍泽，只见苍泽马上点了点头。

    “不行。”我连忙说，“他还是未成年人，酒吧不能去呢。”

    “雪樱，我想去呀，我也想见小七，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井上苍泽恳求的眼神看向我。

    “不行。我可不想让你学坏。”

    “雪樱，我……”

    “好了，走吧，你什么你，说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等你十八岁再说吧。”

    “难道你有十八岁？没有的话就不要说我。”苍泽反将我一句。

    “你……”

    “哈哈，雪樱还真有家长的样子呢，哈哈。”

    “都是你，还笑呢，在小孩面前说这些干嘛，真是。快走，马上就能到烽火台了，到那再好好休息吧。听说风景还很好呢。”

    游客们陆陆续续的到达烽火台，我们也爬了上来，看着和我们一同爬上来的陌生人们，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几个老外还和我们打了招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心境变得博大而平和，噢，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啊！

    “哈哈，不到长城非好汉，那我们就是不到长城非女子。”

    “非女子？难不成你不来长城就变成男人了？”我调侃李娜笑道。

    “喂，我感慨一下不行啊，就你有文化，哼。”李娜故意向我做了个鬼脸。

    “记得老师说过，中国的长城是世界上第七大奇迹吧，对吗？雪樱？雪樱？雪樱？雪……樱……”井上苍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可是，我的脑袋突然短路了。也许他也看到了眼前的情景，连最后叫我的名字也变的轻微。

    “哟，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们也来了啊。呵呵。失陪了，我陪朋友了。拜。”只见李子童手里拿着两瓶水从我们身边走过，到达斜对角方向一个女孩那里，红色的外衣，紧身的牛仔裤，染黄的长发，本是背对着我们的她，被李子童拉转了身，他们说笑着什么。

    “啊？这也太……”这才看见的李娜走到我身边。还未说完整句话，又被下一幕惊的咽回了后半句。

    对面的女孩，喝了一口李子童递过来的水，还没拧上瓶盖，就被李子童一下揉进了怀里，随即吻了上去，这使我想起那次在街上的相遇，何曾相似的场景啊。那女孩便用双手轻轻环上李子童的脖子，然而，李子童在接吻的时候还要向我们这边看，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个李子童，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轻浮！我不能不说了！”李娜的语气充满了愤怒，立刻要向对面走去。

    “不。”我的反应已变的迟钝，此时感到我冰凉的手被谁轻轻握住，那里面有夹杂着手汗的温热。只听这个声音继续说，“李娜姐姐，我们走吧。”

    “不行，我得去。”李娜根本没有理会井上苍泽的劝阻，继续向对面走去。

    “求你了，娜娜，我求你了行吗？”此时的我才终于反应过来，挣开那个温热的安慰，使劲拽住李娜的胳膊，那不争气的液体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雪樱！现在不说，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啊！你真的不想和他……”

    “求你了！娜娜！”知道她要说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求你了，给我留一点自尊，好吗？”

    她看着我的样子，竟也红了眼眶，她挽起我慢慢离开那烽火台。我们三人都没说话。不一会，只听李娜的手机响了。

    “什么？现在归队？不是还要过几天的么？”

    “哎呀，到现在才通知我，我都和朋友约好了啊。这些厂商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现在去就是了。哎呀，你就别啰嗦了，我这就归队。对了，不好意思呀，我语气不好。我到地方给你电话。挂了。”

    李娜接完电话，整了整情绪，对我说，“雪樱，对不起啊，临时接到通知，我要提前归队，演出任务时间变更了。真是扫兴啊，雪樱，你没事吧？”

    “你放心去吧，工作重要，我没事，小七可能已经在老地方等我了。”

    “雪樱。”她抚了抚我的泪痕，轻轻抱住了我，“雪樱，你太傻了，不过看他那么轻浮，也许你是对的吧。那我先走了。”拥抱过后，我点点头。

    “苍泽啊，姐姐给你留了电话了，记得好好照顾雪樱啊。记住了！”李娜弯下腰对井上苍泽嘱咐道。然后便急匆匆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对我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目送着她的背影。这时，我的手又被那小小却温暖的手握了起来，我呆滞地望着身边的井上苍泽，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无力地蹲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的肆无忌惮。

    手指，一点点抚去那汹涌无声的液体，眼前眉头微蹙的他与平时没有太大的差别，也许是我伤心的过了头，从那双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名为疼惜的东西，不，肯定是错觉吧。

    “姐姐我好没用，对吧，总是在苍泽面前出丑。”我喃喃而柔弱的说道。

    “雪樱，你不是姐姐。”

    “嗯？”我抬头迷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遇上那双真诚的却不像是孩子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雪樱，等我，等我长大。”




第一一八章

我注定了将是孤独的存在——

    题记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在长城脚下，我的声音引起周围目光的聚焦。

    “我还轮不到你可怜！你记住了！我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人的怜悯！”

    悲伤又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声音，令少年无措的站在那里。直到我跑出好远，才想起自己的责任，本想跑回去找他，没想一转身，他竟一直跟跑在我的后面。

    面对大口喘气的他，我愧疚地低下头，使他靠在我的身上：

    “苍泽，对不……”

    “我说了，我会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即使，即使，即使你不愿意，但我已经决定了！雪樱！我一定要快快长大！”那还未平稳的气息中依然说出了这与他年龄极为不附的话。

    恼怒，又一次涌了上来，我用力推开他，他往后没有站稳，一下跌坐在地上。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坚决和勇气。对视的最后，是我先转开的，因为，到后来我竟无法面对那不应在少年脸上看到的坚毅神情。还好，我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样的尴尬。

    “喂，我是雪樱。”

    “呵呵，丫头，不是说有美女可以见的吗？怎么还不来啊？不会想在长城上过夜吧。”

    “小七啊。”听到对方的声音，我竟感到了温暖。“小，小七。”

    “呵呵，雪樱，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啊，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去！快告诉我！”

    “小七，我……”话到嘴边，竟哽咽了。

    “雪樱！喂！雪樱！”话筒里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异样，直觉令我抬起头，只见小七竟然边向我招手边向我跑来，另一手还拿着电话。“终于，看到你了。”

    “小，小七，你，你怎么……”

    “我就知道你们得从这里下来，于是就在这等你们了，不是三个人么，呵呵，怎么变成两个了？”

    不知为什么，我竟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能感觉到，他刚刚微怔的身体，而后，紧紧抱住了我。

    就这样，我在小七怀里大哭着，大哭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说不出来，闭上眼的世界，似乎只剩这个怀抱，只剩这个怀抱能包容我。可是，却忘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另一个虽然身体还是少年，心智却过于早熟的人的存在。

    ******************************************************************************

    昌平，小七的宿舍，是他们三人合住的地方。

    看到我的样子，梅子和海威与我们打过招呼，便带着苍泽出去了。小七抱着我，没有说什么。就只是抱着，直到，直到我哭到干涸，哭到没有力气。甚至有些缺氧，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然而此时，嘴唇却突然被温暖所覆盖。

    小七的吻，缠绵而热烈，那未剃净的胡须时而触碰到我的皮肤，本能的想拒绝，却显的那样无力，似乎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急需填补，那刻的我没有了理智，只记得双手也反拥住了他，回应着他的亲吻，他的鼻息离我那样的近，那样的近。

    “小七，你看我们买了什么。”梅子的声音传来时，我们竟没有要放开彼此的意思。

    “呃，走吧，走，走，都是你，梅子，我们走吧。小家伙，走，我们先出去。”海威的声音传来时，我似乎有了点意识。“走啊，小弟弟，怎么了？少儿不宜噢，别愣着啊，走，我们去准备晚饭。”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雪樱，等我，等我长大。’突然，脑海中冒出长城脚下，小苍泽那句类似誓言的话。这时的我才终于清醒，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啊？！猛然放开小七，睁开迷茫的双眼，眼前的一切还是那样模糊，可是我依然认出那个身影，呆站在门口的苍泽。

    “苍……泽……”我刚要唤出他的名字时，他已转身向海威走去。

    那顿晚饭，吃的很尴尬，小七给我夹了很多菜，可是我却没有多大胃口，低着头，只顾眼前夹满了菜的碗。

    那天小七他们演出的时候，因为不放心苍泽一个人在宿舍，我便也陪他在小七的宿舍等他们。

    两个上下铺相对摆着，我和苍泽一人一边，相对无言。坐在那儿，我来回悠着腿，眼睛看着地上，萤光灯下，沉默在蔓延。回想着那幕与小七的吻，脸上突然感到火辣辣的，天啊，我怎么那么随便啊，一直都觉得小七像个大哥哥般的存在，可是刚才却……他们回来，我该怎么面对他呀。不行，还是先回沁心园吧。然而翻了翻口袋才发现，今天出门并没带多少钱，而且时间又这么晚了，肯定没有汽车也没有轻轨了。

    “走吧。我累了。”一小叠人民币被递到我的手中。我抬头看着苍泽，他竟笑了，没有了微蹙的眉头，只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苍泽。”

    “路痴，走吧，你不会想在这过夜吧。”

    “可是……”

    “没有可是，打个黑车也能回到沁心园。除非……”

    “什么？什么除非？”

    “除非，你真想等他们回来一起睡在这。”

    “臭小子。”是啊，我该怎么面对小七啊。我顺从地站了起来，给小七留了便签，锁上了那小房子的门，我和苍泽便出门了。没想到，那么晚了，还真拦到了车，是个女司机，顺路回海淀，便载我们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回去。

    一路无语，想着小苍泽在长城上的那句话，又回想起与小七的拥吻，我竟不知如何来面对坐在旁边的少年了。眼睛看向车外那漆黑的夜色，而在烽火台上见到李子童的那一幕却时时刺痛我的心。然而，不管怎样，我想我都不该把苍泽推倒在地。我深呼吸几下，向苍泽道歉，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苍泽，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推倒。”忐忑地说完，却没有回音。我纳闷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后仰着头，竟在那沉沉地睡着了，车灯照着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桔黄。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望着那张曾露出真诚和坚毅的脸，我的心不禁疼了一下，小苍泽啊小苍泽，你真是个傻孩子啊，心智再成熟，你终究只是个孩子啊，姐姐我不用你守护，我注定了将是孤独的存在，你要守护的将是未来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吧……




第一一九章

誓言，是对重要的人说的，你懂吗？即使作不到，但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吧，也许——

    题记

    长城之行回来，小苍泽再也没提起那句关于守护的话。刚开始两天我感到尴尬，但后来发现，他的表现与平常无异，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于是我便也释然了，孩子毕竟是孩子，也许连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是啊，谁都有冲动的时候，李子童不也说过信任，保护之类的字眼么？想到这，我不禁苦笑，什么是誓言啊？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的谎话罢了，不，也许不能说是谎言，至少，在说的时候，应该是真的想那样做吧，只是这热度又能持续多久？

    那天早上，挂了松子的电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井上家在美国的纠纷还没解决完，不过，将在一天后，由井上彦一来接小苍泽回日本。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苍泽，本以为他会高兴的跳起来，可是，他听到后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无所谓，毕竟是孩子啊。

    把井上娴灵留下的浴衣叠好，我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背起了背包便要出门。这时，苍泽问我：

    “雪樱，你去哪里？”

    “回我租的地方呀，明天你哥哥就来接你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个大房子也不能再住下去了。呵呵。”

    “雪樱，你为什么不继续住这？”

    “呵呵，臭小子，我说你是小孩子吧，你还不承认，因为姐姐我没有那么多钱租下这房子住啊，呵呵。”说着，我便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雪樱！”语气中充满了气恼，“我说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但雪樱要把我当大人看！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啊你，算了，不跟你计较，在家乖乖等姐姐我回来做饭给你吃，我走了。”说完，我便带上门，向电梯走去。这时，背后的门又打开了。一会，便有脚步跟了上来。

    “雪樱，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呵呵，随你。不过到地方不许说我住的地方寒酸。”

    他笑着点点头。就这样，他跟着我一起向我的地下室进发。再路痴的人，住久了的地方，还是认识的。我们转了几次车便来到我租住的地方。打开门，地下室的湿气扑面而来。很难闻的味道。我看向旁边的他，感应似的，他这时也抬起了头，看向我，除了笑容，却没有厌恶这地方的表情。走了进去，我便把包放在地上。拉开了灯。

    “怎么？不觉得寒酸？”

    “不觉得。”苍泽跟在我后面也走了进来，“雪樱，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呵呵，不用，你给我好好休息就行了。我整理好衣物咱们就回沁心园。我还要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呢。”

    “雪……樱……？”小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我心里一慌，抬起头，只见小七站在门前，朝我温暖地笑着。

    “呵呵，你回来了啊。”

    “呃，嗯。小，小，小七。”

    “我回来拿东西的，顺便收拾一下，我弟弟他可能明天就到了。”

    “罗海洋？”

    “呵呵，嗯，他考上了政法大学！”

    “呀！太好了！”

    “嗯，我刚知道，很高兴，呵呵。”小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苍泽，有些尴尬地说道，“雪，雪樱，什么时候回来呢？”

    “呃，我，我，不，不，不一定吧。”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开始发烫，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没有勇气抬头面对小七。

    “呵呵，那你忙吧，我走了，需要帮助的话告诉我一声。”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我刚刚松了口气，他竟又折了回来。“对了，雪樱，那天为什么没有在昌平睡？”

    “呃，我，我怕给大家添麻烦，那地方也住不开嘛，呵呵，呵呵。”我自己都能听出自己的笑声有多假。

    “呵呵，到底是小丫头啊，那天我们三个演出后准备就在酒吧过夜的，我回去给你们送夜宵才知道你们走了。呵呵，那我先走了。苍泽啊，上次让你受累了。”小七捏了捏苍泽的脸颊，又冲我笑了笑便走了。

    良久，我呆站在那，竟不知该做什么，回头望了望苍泽，他只是望着小七离去的背影发呆。

    “呃，苍，苍泽，你再小等一下，我这就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回去。”我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便开始把衣服什么的慢慢归位。

    收拾停当，我点了一支烟，回想刚才与小七见面的尴尬，不觉心里又一阵郁闷，这以后可怎么面对他呀。我真是太随便了，正自责着，却从苍泽那飘来一句问话：

    “雪樱，你喜欢他吗？”

    “呃，啊？”我转向苍泽，意外地看着他，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我，其实……”

    这问话令我不知该怎样回答，而且，又是从苍泽口里问出。我收回注视他的目光，深深吸了几口烟，眯起了眼睛，看着烟雾逐渐散开。

    “不讨厌他，孤身一人在北京，小七就像个哥哥似的存在，对我很照顾，他又是一个坚强而乐观的人，对于我这个悲伤的灵魂，他的乐观倒时时能感染我。和他在一起，倒没有压力。”

    “哥哥？嗯，哥哥。”苍泽重复了这个词两遍，我看向他，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笑了。

    “切，臭小子就是臭小子啊，走吧。肚子饿了。”

    “嗯。”答应的很干脆，当我锁好门后，便悄悄带着苍泽离开了地下室，因为，我实在是不想面对小七。而小苍泽的手，依然是微微透着手汗的温热，不是我牵着他，而是我的手被这少年轻轻握着。

    ***********************************************************

    合适的水温，让人很想睡觉，闭着眼睛，呼吸这温润的潮气，我的全身都浸在这满浴缸的泡泡里，一支手臂伸出浴缸外，夹着一支香烟，这吸烟的习惯，我是何时养成的？！童阿姨见到现在的我，更会对我鄙夷的吧，呵呵，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一个苦涩的笑。

    子童，我不怪你，只要你生活的好就够了。即使，要付上与你分开这样的代价，也值得的吧。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雪樱，等我，等我长大。’这句话，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却又倍感温暖。井上苍泽，少年老成的孩子，这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呀，呵呵，到底是个孩子啊，而我呢？何尝不也是个孩子？守护，守护我吗？苍泽呀，你要是知道姐姐我做过什么恶毒的事，你就不会对我如此了吧。誓言，是对重要的人说的，你懂吗？即使作不到，但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吧，也许。

    是什么？脸上有微凉的液体滑下，是蒸气？是泪水？把头完全浸在浴缸里，窒息的感觉不一会便袭来，猛然伸出头来呼吸，再痛苦，生活都在继续。

    井上彦一的笑容还是那样爽朗，中文糟糕的他汉字说的很生硬，真不知松子有没有教他中文。在出去办手续前，苍泽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了些什么，他抚了抚他的头，对我说：

    “雪樱，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母亲处理好美国的事也许还会回中国的。也算给她留个公寓。”井上彦一笑着对我说。

    我看了看他旁边的苍泽，还是那样可爱的笑容，还是那天两个可爱的酒窝。我笑了，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我有地方住。而且也住习惯了，更何况这边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我婉拒后，看到了苍泽那略微失望的表情。

    “那既然这样，就尊重你的意思吧。”于是，我们便一起办理退房手续。

    他们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大行李箱就满了。

    机场，井上彦一去寄运行李，留苍泽和我在不远处等他。机场，总是充满了离别的情绪，这样的氛围，我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便四处乱看，为什么感伤？是舍不得吗？舍不得什么呢？

    这时，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信封，我看了看苍泽那神秘兮兮的样子，有点好笑，就要折开，可是他却挡在我的手上阻止了。

    “回去再看吧，雪樱。”

    这时，远处的井上彦一用日语向我们这边喊了一声，苍泽便起身带我一起向彦一走去。

    安检门前，与他们道别，井上彦一依然是那阳光般的笑容，身上的休闲装更使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而井上苍泽，虽然也笑着，却总没有那么阳光，多么不同的两兄弟啊。

    隔着机场大厅厚厚的玻璃，我站了很久，那架有着JL标志的飞机起飞后好久，我才向回走去，回地下室的路上，手机铃声大作：

    “喂，雪樱，快来啊，我到北京了，在地下室等你吃晚饭啊，一定要来啊。”

    “你？你是？”

    “我是海洋！罗海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呵呵。”

    “呃，噢，不过我今天……”

    “来吧，来吧，就这样说定了！”




第一二零章

一切，好像并没太大的改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题记

    心里好空，空的我发慌。

    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支接一支的点烟，到了那个熟悉的路灯下，我站在那里，深深吸了口烟，平静了一下呼吸，却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小七。

    “雪樱！太好了，你终于来了，等你很长时间了。走吧。”罗海洋此时正好从路对面的便利店向我走来，手里还拎着啤酒。我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便跟在他后面向小七家走去。

    “呵呵，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小七看到我，还是如以往一样的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感情。我点点头，便坐到罗海洋旁边，不再看他。顺手打开一罐啤酒空腹喝了起来。

    “别光喝酒了，吃菜呀，这是我和哥一起做的，你尝尝吧。雪樱。”说着，罗海洋向我碗里夹了些菜。

    “谢谢了，我自己来就行。”面对他的热情，我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我终于想起了话题，“海洋，你考上了政法大学是吧，太厉害了你，来，敬你！”

    “呵呵，谢谢了，我也很意外呢，我以为考不上呢。”说着，他也拿了一罐啤酒与我碰了碰。喝了一口，说，“我刚接到通知书时，兴奋的不行了，就马上给哥打了电话。”

    “是呀，我当时还以为你没消气呢，一接电话，我都一夜没睡，我罗家也有个大学生了。呵呵。行啊你，小子。”说着，小七也和罗海洋碰了杯，一口气把一罐酒都干了。

    “我，其实，我……我只是怕哥哥学坏，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也都是为了我啊。云南那么远，我们几年都见不到一面，可是前段时间我还让你伤心，是我太任性了，哥，对，对不起。”罗海洋说着，眼圈变红了。

    “行了你，小子，好好学习吧，你的学费没问题的，哥哥我这几年存的钱够你缴学费的，不过生活费还是要省着点用啊，呵呵。”

    “哥！”一声呼唤过后，罗海洋竟掉下了眼泪。

    “呵呵，这么高兴的事干嘛哭啊，你不怕雪樱看你笑话啊，呵呵。”说笑间，小七拭去了海洋那滑落的眼泪。

    “雪樱才不会笑我，对了，哥，你知道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

    “女孩？噢，那个你暗恋的女孩是吧。怎么了？”

    “她也考到北方来了呢，不过她的学校在天津。”

    “哈哈，看来有发展潜力啊。哈哈哈哈，小子，要加把劲了啊，哈哈。”小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对他鼓劲一样。

    “呵呵，嗯，呵呵。”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他害羞，只见罗海洋的脸变成了绯红。

    看着眼前的兄弟情深，我没有言语，一口口喝我的酒，一支支吸我的烟。脑海中全是我弟弟在襁褓里那可爱的形象，弟弟，我的弟弟啊，我的亲弟弟，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今生，你这个姐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人海茫茫，延平，我的弟弟啊，你平不平安？姐姐要怎样做才能赎清我的罪过？弟弟，姐姐我还有机会请求你的原谅吗？

    “呵呵，雪樱，没觉得冷落吧，来，别光喝了，吃点菜。”小七又往我碗里夹了许多菜。

    “怎么会呢，看你们这样，我也很开心的。”

    “雪樱是独生女吗？对了，应该不是，不然父母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出来闯荡的吧，呵呵。”罗海洋顾自说着。

    “我还有一个亲弟弟。”声音的低沉和鼻子的微酸令我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

    “呵呵，来，快吃饭，雪樱，一会喝醉了。”小七招呼道。

    “切，小看人。我才没那么容易醉。”话虽如此，可是我的头有了些微晕的感觉，眼前的人影似乎成了双影，也许是空腹喝酒的原因吧。还好意识是清醒的。

    突然，小七伸手过来在我胸前使劲一拽，我顿时吃了一惊。

    “你干嘛？！”本能地，我的右手护住了胸前。

    “哈哈，看你吓的，怎么样，反应迟钝了吧，还说没醉，真是个嘴硬的丫头。”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颗黑色的扣子，“你看你这衣服，明明是套头衫，还非要在胸前加个累赘的扣子，而且这扣子都快掉了，我要不拽下来，估计一会就掉我们菜里了。呵呵。”

    “不过我觉得前面有这扣子点缀很有型呀。”罗海洋说。

    “呵呵，你看，没有更好看啊，这扣子还真是多此一举啊。算了，给我吧。”

    “切，一个烂扣子你都希罕，我还不要了呢，真是。这算是爷我赏你的吧，哈哈哈。”此时，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言行的失态。

    “哈哈，雪樱，你说话太，太，太逗了。”罗海洋说话开始结巴，说完，他竟往后一仰，睡了过去。

    “呵呵，臭小子还学我喝酒，自己不能喝还非要喝，兴奋过了头了。呵呵。”小七怜爱地把罗海洋抱到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来，雪樱，你也别喝了，吃点东西吧。这是按我们云南的做法做的清汤鱼，不过看来你也吃不下了，就喝些汤吧，一会醒醒酒。”小七盛了一碗白白的鱼汤给我。

    我接过来，一口喝个精光。他看着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没醉，少小瞧人。臭小七，死小七，坏小七。”我推掇着他。

    “呵呵，小丫头啊小丫头，你就不知道不能空腹喝酒么？真是。”说着，他过来横着抱起我。

    “走开，不要碰我，什么人啊你，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讨厌，讨厌，讨……”

    醒来的时候，昏黄的灯光照的我微微发晕，清醒一会，我发现，我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还盖着被子，使劲回想最后一丝意识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却一想就头疼。室内的温度很凉，即使是夏天，这地下室的温度也不会太热。我口干极了，坐起身，却看到一个人坐在我的床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是小七，那标志性的五个耳洞告诉我那就是小七。也许是趴的姿势问题，他竟微微打起了鼾。

    ‘不要碰我，什么人啊你，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走开，不要碰我。’过了一会，想起了我还有最后意识时说的那句话，有些内疚，小七听了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雪樱？你醒了啊，啊……”也许是我的动静太大，把他弄醒了，他朝我笑了笑，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好意思啊，你的门没法锁，我不放心，就在这趴了一会，你别介意啊。”

    “呃，谢，谢谢你，小七。”我的脸刷一下红了，我又想起了那日的亲吻，突然间觉得尴尬至极。

    “好了，你醒了就好，那我回去了，你起来从里面插上门就行了。”说着，他便站起来。

    “小七，”叫住他，却又不知想说什么，“我，我不是讨厌你，而是，而是，而是真的把你当哥哥。”

    只见小七沉默了一小会，才接着说道，“哎呀，到底是小丫头啊，我还能把一个醉酒的人的话当真啊，我也太小气了吧。呵呵，晚安，好好睡一觉吧。”说完，他揉我的头发，直到把我的头发弄乱。然后，便出去了，并轻轻把门带上。

    我起来，插上门栓，关上灯，立刻被一片黑暗淹没。是啊，小七不是小气的人，也许，他也没把那次亲吻放在心上吧，但愿。

    然而，第二天，他们却又起了争执。

    “哥，我能理解你的辛苦，但是，你可不可以不和那些人来往？我一直就觉得去酒吧的就没什么好人。”

    “海洋，你这样说有些过了吧，我只是去演出，演出而已啊。”

    “哥！我就你这唯一的哥哥啊。”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乐队演出不仅是我的兴趣，也是我的收入来源之一啊。海洋，你喜欢读法律那是你的兴趣，可是我的兴趣就是音乐啊！”

    “不行！哥！我不能再看着你离开我！你不记得爸爸是怎么死的了吗？他就是因为在酒吧认识那些毒贩才开始吸毒的！你忘了吗？奶奶每次说起来都要痛哭！如果不是去那种地方，爸爸又怎么会染上毒瘾？！”

    跑来想劝架的我站在小七的房门旁。看着这争吵的一幕，竟说不出话来。

    “海洋。”小七定睛看他，烦躁的眼神变得柔和，“哥知道，你放心，哥不会吸毒。我知道爸爸的事是你的阴影，同时也是我的啊，我不会吸毒的。所以，海洋，你放心吧。你和音乐是我生活下去的两大动力，少了任何一样，都不行。海洋，理解哥哥，行吗？”

    此时的罗海洋，嗫嚅地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小七抚了抚他的头，又朝我笑笑，背着贝司走了。

    一切，好像并没太大的改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从那以后，没再听到他们的争吵，只是，罗海洋到大学报道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小七的地下室。




第一二一章

我愿陪伴在受过伤的你的身边

    为你抚去那一世苍凉的眼泪——

    题记

    罗海洋去大学报道的时候，拒绝了小七的陪同，虽然小七的脸上还是那不变的微笑，却深藏着另一种伤感。罗海洋，终究还是不能理解音乐对小七的重要。

    小七经常去学校看他，虽然相处还和以前一样，但中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却始终存在，这些，全是和小七喝酒时他轻轻吐露的。看着他忧伤的样子，让人不免有些哀伤。人，总是这样，无意间伤害的，总是我们最亲最近的人，误会也好，不理解也罢，人与人之间有时真的是咫尺天涯。然而，即使这样，小七还是原谅了罗海洋的不解和对他的态度。

    初秋了，空气略微有些凉意，那天，小七高兴地告诉我：

    “雪樱，我们要回来了！”

    “回来？”

    “嗯！我们要回BLUESTAR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又能经常看到小美女喽，哈哈。”梅子搭上小七的肩膀笑道。

    “切，是离你的女人们距离更近了吧。”海威讽刺道。

    “我看海威你呀，就是没女人急的，哈哈，不过说真的，我也是有真心的呢，身体和心灵可不是等同的，只是可惜呀，至今没遇到可以让我交托的女人啊。本来看上了雪樱噢，没办法呀，谁叫小七比咱先行一步呀。”说着，梅子的眼睛瞥向小七。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呀。”小七打了梅子的头一下，面向我有些尴尬地笑着，“雪樱，别听他的，梅子这人就一贫嘴。”

    “当然了，跟女人练出来的吧，哈哈。”海威大笑起来。

    “我说你这人真是够损啊你。我在雪樱心中的形象都没了。”

    “你还有形象吗？哈哈哈哈”海威说完更是大笑，此时小七也忍不住笑了。

    “对了，我说小七，你这人真那么寒酸吗？上次不是收到一个FAN从韩国带来的挂件么？干嘛还弄这一扣子挂上。真是的。”梅子拿起小七脖子上那根黑线上挂着的扣子说道，他看了一会又说，“不过你还别说，这扣子还挺别致，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个扣子，以为是一不错的挂件呢。不过小七呀，我还是觉得那个韩国挂件好看。”

    “你还真是多事啊，不光贫嘴还多事呀你。是不是人家没送给你你吃味啊。”海威调侃道。

    “喂，我的老大哥，你就不能别说我呀。我就喜欢那挂件怎么了？”

    “是么？”小七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一精致的盒子，上面满是韩文，他直接递到梅子的手上，“给，你这么喜欢就送你吧。”

    “呃，小七。我……”梅子显然有些意外。

    “呵呵，小七真是大方。把歌迷送的外套给了我，又把这个挂件给了你，梅子，这下你可满足了吧。”

    “不是，海威，我，我刚才，刚才……”

    “臭小子，假什么，送你就是你的了，跟哥哥我客气个什么。”小七双手齐上，把梅子的黄发全揉乱了。

    “可是，小七，这扣子也太……”

    “呵呵，我喜欢，喜欢这个扣子。”没等梅子说完，小七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向我看了一会，笑笑，道，“雪樱，今晚来看我们的演出吧。”

    “是呀是呀，雪樱，我刚谱了一首新曲，昨天小七才填的词。来吧来吧。小美女不来，我们回归的第一场演出就没劲了。”梅子向我眨眨眼睛。

    “是啊，小美女，来吧。这次小白会寸步不离你的，不让任何人接近你，我都交待好了。”海威也盛情邀请。

    “好吧。”

    早早地，他们三人便提前去三里屯了，小七与我约好了时间在车站接我。天色渐晚，为掩饰我的年龄，我依然化了很浓的妆，点燃一支烟，便出了门，却突然想起了童阿姨，看到我这样，童阿姨一定会高兴吧，让他的儿子远离这样的我，她一定觉得这是对的……

    到了车站，却没见小七，打了电话过去：

    “喂，小七，搞什么，你在哪呢？”

    “雪樱到了吧，自己能找到地方吗？还是那个地方，只是装修不同了，我实在是出不来现在，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FAN来，还有很多从昌平来的。你能找到地儿吧？”

    “呵呵，早说啊，没问题，又不是第一次了。挂了。”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拐进那个胡同，远远地，BLUESTAR的霓虹灯就映入眼帘，这门头是比以前更气势，而且，焕然一新的服务员服饰，还有里面改造的空间，那时尚而又不乏随意的装修，都是那样令人耳目一新。

    “嗨，雪樱。”原来，小白一直等在吧台那。

    “小白啊。”

    “呵呵，今天哥哥我就是你的保镖了。”他向我笑着，拉我到一个最里的角落，不引人注意却是能看到舞台的最好的位置。“来，这是小七给你的选的位置噢，等下，我去给你拿杯果汁。”

    “呵呵，那谢谢小白了。”

    “哎呀，客气什么。”只是他突然做出的兰花指令我有些郁闷。

    “LISC！LISC！LISC！LISC！”演出还没开始，台下的人们已开始狂呼乐队的名字。

    灯光逐渐变暗直到漆黑，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欢迎LISC乐队！我们的lightsource！”尖叫声，口哨声，令那片黑暗也开始沸腾。

    蓝色的灯光由暗转明，台下欢呼雀起，然而当第一个吉它音符响起，台下的声音在又一次高涨过后，似乎又被控制住了。

    “以下是我们LISC的新曲《mybabymylittlegirl》献给大家,也献给歌曲主角!”梅子的声音此时竟显得如此富有磁性.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小七的歌唱开始了，然而这第一首歌曲，就让刚喝了半口的果汁卡在了我的喉咙中：

    那一天，与你相遇

    樱花纷飞的季节

    你孤独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塞满忧伤的行囊你能否继续背起？

    没有笑意的你冰冷的眼睛

    诉说着你沉重的过去

    我试图走近却又被拒你心门之外

    看着你故作坚强的姿态

    我使劲追寻却又倍觉你的感伤

    让我的温暖融化你回忆的痛楚

    不再彷徨不再冷漠不再心伤

    噢，BABY，可否让我走近，

    让我抚去你心中的伤痛，

    让我拭去你脸上那忧伤的泪滴

    多想治愈你心灵的伤悲

    多想拉回你沉浸在过往的记忆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那一天，与你相拥

    铺满樱花的街道

    你的泪水滑进我的心间

    想担负起你那沉痛回忆的我的双手

    抓到的却是这冷漠的温度

    凝视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听到那寂寞的灵魂在独自歌唱

    回忆是负荷不起的毒药

    卸下你外表那故作坚强的伪装

    来我这真诚温暖安宁的怀抱里

    一起欢乐一起开心一起幸福

    噢，BABY，可否让我走近，

    让我抚去你心中的伤痛，

    让我拭去你脸上那忧伤的泪滴

    多想治愈你心灵的伤悲

    多想拉回你沉浸在过往的记忆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那一天，看你远去

    樱花漫天雪满地

    那没有回头的你的转身

    否定了我的心与对未来一切的向往

    多想紧紧把你拥入我怀

    温暖那不该属你的凄凉

    不要再死守着那寒冷遥远的回忆

    抛下记忆中的痛楚绝望

    抬起你那高傲冰冷的你的眼睛

    我愿陪伴在受过伤的你的身边

    为你抚去那一世苍凉的眼泪

    噢，BABY，可否让我走近，

    让我抚去你心中的伤痛，

    让我拭去你脸上那忧伤的泪滴

    多想治愈你心灵的伤悲

    多想拉回你沉浸在过往的记忆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噢，mybaby,mylittlegirl

    可否让我走近




第一二二章

时间还在继续，有些东西却已经不一样了——

    题记

    台下的歌迷随着旋律扭动着身子，那一句句一字字进入我的耳膜，只喝了一口果汁，我便放下了，点燃一支烟，呆呆地望向舞台，灯光下的他们，如此的夺目，如此的耀眼，那刻，我的眼中，没有别的，似乎只有小七脖子上那颗我的黑扣子，在眼前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新曲很受欢迎，竟有人跑上台献花，小七冷不防被一女孩亲吻一下，愣了一下便笑笑，而梅子更是被一男人吻了，他的表情立刻变的不自然。而海威的面前，出现一条名贵香烟，是一女的跑到正敲鼓的他的旁边放下的。

    “哈，雪樱，我说了吧，LISC一定会东山再起的！真没想到，才去昌平多久就多了这么多歌迷。出道肯定是迟早的事。”小白站在我旁边，热切的眼神望着台上的三个人说道。

    “嗯。也许。”

    “什么也许，肯定是！咦，雪樱怎么不喝果汁啊，不好喝么？”小白收回了视线，看我面前的杯子，问道，“这是哥哥我亲手做的噢，要喝完噢。”

    “嗯，一定！”朝他笑笑，我便一口喝了大半。

    那天，我依然没有坚持到演出结束，一个人回到地下室，关门，没有开灯，顺着门滑坐在地面上，抱紧自己，我知道，那首歌是为我写的。

    一直以来，小七在我心中只是哥哥般的存在，可以拌嘴，可以生气，可以在他面前不顾形象，可是始终没有对李子童那样的情愫。而昌平那次的拥吻，实在是在我受李子童的刺激后头脑不清时随便的行为，如今想来，觉得自己竟那样的随意。我，该怎么跟小七说呢？……

    在地上坐了一会，总觉得裤子后口袋有什么东西挺挌的，起身，拉开灯，从后口袋拿出那挌人的东西，映入眼帘的，竟一个小信封。

    因这裤子洗过了，当时竟没发现。而现在，那东西已皱了，正想团起扔掉，却猛然想起，井上苍泽，机场，信封，这应该是他留给我的那封！那天从机场回来就和小七他们一起吃饭，竟一直忘到现在。赶忙，小心翼翼地打开，还好，一直穿新进的衣服给老板当模特揽客，这裤子从他走后洗了一次便没怎么穿了。

    虽然上面的字迹已被水浸的模糊，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形状：

    ‘雪樱，我一定要守护你！请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一定！井上苍泽。’

    眼前浮现少年那坚毅的神情，微蹙的眉毛，可爱的酒窝，手上那温热的温度，还有那少年老成式的沉默。小屁孩，什么事都不懂的家伙！

    脑袋一片混乱，那颗黑色的扣子时不时在眼前晃，小七，你更是个傻瓜！

    *********************************************************************************

    过了这么多年，他那受伤的表情，我依然记得清晰，有人说，时间长了，一些人一些事就会在记忆里变的模糊直到渐渐消失，可是直到现在，小七那天的表情我都依然记得。记得那是LISC回到三里屯演出一个月以后的一天，小七对我的好实在令我烦乱，不能再这么下去，如果不爱，为何要接受他的好？

    “呵呵，有事吗？雪樱很少主动找我噢。进来吧。对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哟。”那天我下了班直接敲他地下室的门，见到我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不，出来吧，我想喝酒，到我们第一次去的河岸吧。”

    “呵呵，好啊。等下，我拿贝司，再来次个人演唱会如何？呵呵。”

    “不用，走吧。”说完，我转身就走。

    北京的初冬，风已有了寒意，我们坐在那第一次出来喝酒的河岩，环境还是那样的萧瑟，没有贝司，没有音乐，除了一袋罐装啤酒。

    我喝了两罐，一些话还是无法说出口。

    “呵呵，小心又喝醉噢。”

    “放心吧，喝醉也不用你背。”

    “呵呵，这丫头。”他和往常一样揉揉我的短发。

    “什么这丫头那丫头，至今除了我爸就你这样叫我。”

    “哈哈，是么，呵呵。”

    “小七，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告诉我吗？”

    “哈哈，当然，做好心理准备啊！”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啤酒，郑重说道，“为祝贺我们LISC即将出道，干杯！！”

    “啊？出道？你们，你们……”

    “哈哈，好消息吧。意不意外？开不开心！我们要签唱片公司了！哈哈。本想过几天签过合约再告诉你的，不过今天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干！”两罐酒下肚，看他这么高兴的表情我竟说不出来了。

    “你呢？有什么事跟我说？还要来这里说。”

    “小七，我……”

    “说吧，天气冷了，快点回去，不然你会感冒的。”

    “小七找个女朋友吧。”

    “嗯？什么？女朋友？”

    “嗯。小七应该找个女朋友了，让海洋安心，也有人能照顾你。”

    “雪樱，你……”

    “因为我想要个嫂子啊，一直以来，有小七这个大哥哥照顾我，但是没有人照顾小七哥哥啊，所以，我是为你着想啊。”

    “雪樱，难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小七的声音突然变大，眼神中有种受伤的感觉，“我，一直，一直在等你长大！那首《mybabymylittlegirl》就是写给你的啊！我可以等，我愿意等！”

    “不，小七，你放弃吧。我有着太过沉重的过去，谁也背负不起呀。你应该找个对你好适合你的人。”

    “背负不起？我大你七岁！有着比你多多了的阅历！只要你打开心门，我一定能背负的起！”

    “对不起，小七。”

    “什么对不起，”小七平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深呼吸后，看着我的眼睛，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说道，“雪樱，刚才说话语气不好，还请你原谅。可是，雪樱，你感觉不到我的心意吗？”

    “可是，哥哥始终，是哥哥。”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有凉滑的液体流下。

    肩膀上的手垂了下去，我的心似乎也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沉到不见底的深渊。为什么如此糟糕的我，还要让周围的人受伤？

    “雪樱，”他的手指有些微凉，抚净我脸上的泪水，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丫头。”

    看着他，我的泪水更加汹涌。

    “我等你！你可以当我是哥哥，你不要有压力。知道吗？从第一次你发烧我送你进医院到后来你醉酒，嘴里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也许那个叫子童的人给过你很大伤害，可是，雪樱，我很想来抚平你的痛苦。你这个年龄背负不了那么多的痛苦的，如果可以，我愿意陪你面对，即使，是以哥哥的身份，好吗？”

    “小……”还未叫出他的名字，便被他的温暖所包围。那个怀抱的温度，至今，我都记得。

    时间还在继续，有些东西却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那年下半年报的自考，我竟又一次性全过了，比如，LISC正式签约唱片公司了，比如，小七不得不搬离了地下室，又比如，LISC开始灌唱片了。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本以为，因着小七的搬离，我们会逐渐拉开距离，结果却是，他每天打来电话的频率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忙碌着，一起走向那年的年末，即将迎来的2000年，又是怎样的开始？……




第一二三章

那个夜晚的情景恍如昨日，可是岁月却把我们都带到了未曾料想的以后——

    题记

    远远走过来的她，我竟没有一眼认出来。黑色的个性项圈，镶着铆钉的Punk风格的手带，依然是墨绿的眼镜，男式的染成微棕的头发，卡叽裤，休闲西装，再加上那白暂的皮肤，背着个大大的旅行包很远处就向我招手。

    “雪樱！雪樱！”她的个子竟比以前高了，不变的依然是那霸道的笑和假小子的装扮。

    “一凡！”

    叶一凡，这么久以来，再一次的相见，竟是在北京。

    “哈，这么久了，终于又见到你了，雪樱。”两手霸道地贴着我的脑袋，一个大大的亲吻印在我的额头。

    “喂，够了，一见面就这么讨厌呀你。”郁闷的我使劲推开了她。

    “雪樱还是没变啊，一亲你还是会害羞。”

    “我可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变态。”

    “变态？你骂我的吗？坏丫头！哈哈，走喽。”说笑间，她揽起我的肩膀便向机场外走去。

    “一凡，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突然？才不呢，我早就想见你了。自从知道你到北京了，我就更是恨不得马上回来。哈，更重要的是不要再吃泡菜了，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雪樱怎么想起来剪短发了？不过和以前一样漂亮，呵呵。”

    “切。叶一凡啊叶一凡，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假装男人啊。”说着，我抚去她揽我肩膀的手，拿出香烟点燃一支，也不顾她惊讶的表情。“干嘛摆出这种样子？只准你能吸烟，就不准我吸烟啊，臭丫头。”

    “雪樱，你？哈哈哈哈，好！好！”

    “这次能呆多久？你看过阿姨了吗？”

    “嗯，回国第一站当然是去看我妈了。看那老头子对她还不错吧，反正我是不打算在家住的，看她过的好就行了，至于北京，我大概能呆半个月吧。对了，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吧。”

    “想吃什么？我做东。”

    “肉。”

    “啊？肉？”

    “哈哈，当然了，那次电话里不跟你说了么，韩国的肉和水果贵的要死，整天除了泡菜就是浆汤，吃的我反胃。快，咱吃肉去。”

    “那也要先把行李放下啊，少爷。”

    “哈，好，今晚又能和雪樱一起睡喽。我真有艳福啊。”

    “喂，行了吧你，别说的真跟个男人似的。不过你可别嫌我住的地方寒酸啊。”

    到了地下室，她很是意外。放下背包，她四处看了看，对我说：

    “雪樱，你在北京就住这啊，我问你号码时，叔叔可是对我说你是在J大上学的啊。”

    “怎么说呢，说来话长啊。我现在的生活爸爸并不知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看你这皮包骨头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她坐在我旁边，点了一支烟，揽着我，关切地询问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走后发生了太多的事，真不知从何说起。”

    “说吧，要是有人欺负你，让他小心我叶一凡的拳头！现在我可比以前要厉害多了，要是郜杰那小子欺负你，我就把他打到云龙湖去。”

    “一凡，其实真没什么……”不想告诉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感伤，也不想让周围的任何人不开心。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雪樱，走，今天一起吃饭，明天又有演出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抽空一起吃饭。”推门而入的是戴着大大墨镜的小七，看到揽着我的叶一凡，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他妈是谁啊你，雪樱雪樱的叫的这么亲热。”叶一凡本能地挡在我面前，嘴里叼着那支烟，样子像极了小痞子。

    “呵呵，原来是女孩子啊，我还以为……”

    “你这家伙，女孩子怎么了。怎么？找事吗你，打架我可不怕你。”说着，叶一凡竟脱了外套。看来她是准备和小七来一架了。

    “你们两怎么了，真是的，呵呵”我哭笑不得，忙拉住叶一凡，“一凡，这是我以前的邻居，像哥哥一样的好人，叫罗海波，你叫他小七好了，他很厉害的，是乐队主唱噢。小七，这是叶一凡，我以前的舍友，现在是好姐妹。她可是跆拳道黑带噢。”

    “呵呵，厉害啊，失敬了，叶一凡。”

    “切，只要不是欺负雪樱的人就行。呵呵。”叶一凡收起了架式，继续吸她的烟，脸上却比刚才多了微笑。

    “那一起吃饭吧。到我们现在的临时公寓。梅子和海威还等着呢。”

    “呃，改天好吗？毕竟，一凡她……”

    “有肉吗？”叶一凡突兀的问话令小七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了。我们买了好多烤肉，还有一桌子菜和啤酒呢。”

    “去，当然去了，走，雪樱，我好饿，飞机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快去吧。”

    “呵呵，你愿意就最好了，我还怕你不想去呢。毕竟你们才第一次见面。”看着叶一凡，我笑道。在一凡的身边，总会放松许多，就像我曾对她开的玩笑，‘如果一凡是男生，我可能会喜欢上你呢。’

    就这样，叶一凡揽着我的肩膀，旁边跟着拎了两捆啤酒的小七，我们三个跨进了出租车。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好，真是太期待了，”我心里有些兴奋，“如果那个大美女在就好了。”

    “谁？美女？”叶一凡向窗外吐出一口烟，看向我。

    “李娜呀。你不见过一次么。”

    “噢，那个大个儿呀，确实是个美女。不过她不是跟那个郜杰……”

    “分了，你别提那个名字了。”一听郜杰的名字，眼前就浮现当初李娜无助而凄凉的样子，我心烦地打断了叶一凡的话。她看了看我便也没往下说。意识到我自己的失态，有些内疚，便又对她说，“别叫人家大个儿，她可在好几个模特大赛上获过奖呢，现在到处飞。”

    “飞？现在变苍蝇了？”叶一凡那含笑的眼睛望向我，最终到底是没憋住，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坐在前排的小七也含着笑回头望了她一眼。

    “你个变态假小子，竟说我好朋友是苍蝇，啊？”我的小拳头作状向叶一凡挥去。她倒也不躲，笑嘻嘻迎着。

    “来吧，美女的拳头可是稀有的噢。”

    我的拳头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她却用头使劲往我脖子里蹭，痒痒的，暖暖的，那刻我忘记了一切的不快。友情，有时是一种支撑。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一串陌生的号码，“喂，你好，我是雪樱。”

    “雪樱，我马上就到沁心园了。你还在吧，我这就去找你。”

    “娜娜啊，不，我不住那了，那小孩回国了，现在我正打算吃饭呢，你要不要来？可能会见到上次说的帅哥哟。”说着，我用眼睛瞟了瞟前排的小七。

    “啊～～”话筒里传来一阵尖叫。

    “行了，帅哥就在我前面，你不想破坏淑女形象吧。”我调侃到。

    “我是太兴奋了。你说吧，我到哪找你们。”

    “到哪找我们？这个…”

    “你问她在哪，咱们去接她。”小七发话。

    “在哪你？帅哥发话要去接你。”

    “啊～～我在前门。”

    ***************************************************************************

    当我们一行到达小七他们暂住的公寓前，竟看到两个女孩拿着两袋包装好的东西在央求着门卫，小七示意我们不要下车，等那两个女孩走了，我们才快速上了楼，原来，那两袋东西竟是给LISC的礼物。

    “哥们，你行啊你，这么受欢迎啊。”

    “到底是帅哥呀，小七，你们是明星了吧。”

    “什么明星，不过是在三里屯演唱过的乐队而已，才刚签了卖身契。”我故作轻蔑。而小七，脸上不变的是那暖暖的笑。

    “呵呵，还不是明星，不过应该快了吧。我们的第一张唱片正在制作中。希望你们支持噢。”小七对李娜说。

    “啊！好棒，绝对的！做梦都没想到我会和娱乐圈的人相识啊。”李娜花痴地说道。

    “喂，娜娜，你才是娱乐圈的吧，人家那叫音乐圈，你们模特才是娱乐圈的吧。”叶一凡不屑道。

    “喂，叶一凡，你怎么总跟我过不去，没记错，咱只是第二次见吧。哼。”娜娜反驳。

    “切，飞来飞去的，苍，苍，苍……”叶一凡笑了起来，想起接李娜前她在出租车上说的话，我们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真是的，苍什么苍？”李娜纳闷地问。

    “苍蝇！哈哈哈哈”叶一凡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到了。”李娜憋红了脸正要反驳，小七指了指603的门说道。随即，他按了下门铃。

    “欢迎光临。”梅子做了一个仆人的姿势，我们走进以后，才发现，整个房间都被布置过了，桌子上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写着，“LISC绝对NO.1！加油GOGO！”旁边摆满了菜，还有一个大火锅。

    “呀，这么多肉啊，太好喽！快开吃，饿坏了我。”叶一凡睁大了眼睛，肯定也敞开了胃吧。

    “什么日子呀？”

    “庆祝我们lightsource签约，同时希望我们的第一张唱片卖的好！这么多年了，我们的梦就要实现了。”望着蛋糕，海威略有所思地说道。

    “嗯，是的。自从签约，我们都忙的不可开交，好久没和雪樱一起吃饭，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没想到来了三个大美女。”梅子看着我们三人说。

    “喂，小子，什么美女不美女，有肉吃就行。”叶一凡倒不觉得拘谨。

    “你这人，这是雪樱的朋友，你怎么这么自来熟。”李娜讥讽着。

    “怎么了呀，雪樱的朋友当然也是我叶一凡的朋友喽，客气什么，来，小七，咱今天就是哥们了，开啤酒吧。”

    小七笑笑，给每人都倒了一大杯。

    “对了，马上就是千禧年了，咱提前庆祝！”梅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

    “还真是，干杯喽，为LISC的出道，也为千禧年这新的开始，大家干杯！”小七说完，大家都仰头喝光了第一杯啤酒。

    噢，那个夜晚的情景恍如昨日，可是岁月却把我们都带到了未曾料想的以后。




第一二四章

真正的朋友，总会在人生的雨季，为生命撑起一片晴空——

    题记

    还有十分钟就到千禧年了。世纪坛实在是挤不进去，我们就在世纪坛的最外围站着，三个人远远望着这热闹的氛围。我和叶一凡一人一支烟，李娜也静静挽着我的胳膊。谁也没说什么。

    当满空开始绽放那一朵朵绝艳的烟花时，我的心微微有些激动，一束束耀眼的光亮交汇成不同的图案，各种颜色点缀着梦幻般的夜空。凝望着那瞬间存在的美丽，那如星星般坠落的光线却令我有些伤感。新千年，新纪元，这是历史的新的开始吧，人生呢？人生可以重来吗？

    电话的响声，打破了我的沉思，只是，电话只响了一声，那是一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数字，难道，是子童吗？望着手中静静的电话发呆，是他按错了号码，还是？事到如今，我还在期待什么呀，过去的美好，都早已消失……

    “喂？原来是你这个呆子，现在给我打什么电话，尚学飞你好好念你的书，别三天两头打电话烦我。你累不累呀你。”旁边的叶一心用烦躁的口气对着话筒说。想像一下尚学飞无奈的表情，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啊。

    “行了，谢谢你了，行了吧，不过你还算有良心，不枉认识了这么多年。”

    “哎呀，我知道了你啰不啰嗦啊，我当然会照顾好自己了，放心吧你，书呆子。那个，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啊。好了，不多说了，挂了。”

    我和李娜看着叶一凡不耐烦地挂上了电话，我们俩别有深意地笑着，叶一凡马上说道，“喂，你们俩，笑的这么诡异干嘛，是尚学飞，就那回在湖边要为我挨刀的那个呆子。”

    “噢，”李娜的这声噢拐了好几个弯，她笑话道，“原来是那个书呆子啊，有印象噢，好像人不错，假小子，有戏呀。哈哈。”

    “你个傻大个儿，大苍蝇，有什么戏，你想拍戏想疯了，切。”叶一凡不屑道。

    “你才苍蝇呢，不，你是臭虫，假小子！”

    “你大头苍蝇到处飞。”

    “你臭虫，假扮男人，恶心死了。”

    ……

    两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斗嘴了，真是拿她们没办法。我调停无果，任其自然，但我却感到有一种温暖包围着我。

    我们一同到了李娜在北京暂住的宾馆，名气与待遇真的是成正比呀，这个宾馆的床很大，足够我们三个人一起睡。李娜的经纪人看到我们一起回来，马上把李娜叫了出去，我和叶一凡隔着门偷偷听到，原来，李娜挨了训，因为她即将正式进入娱乐圈，经纪人怕她弄出什么新闻。在李娜再三解释下，经纪人才放心地走了。

    “怎么了？我们要不回去吧。”叶一凡拉着我要走。

    “嗨，不用，我解释过了。”

    “娜娜，委屈你了，我们完全可以回去的。又不太远。”我歉意说道。

    “雪樱，你看你说什么呢。是我自己非要你们来陪我的，你们走了多没劲啊。没事，反正我要是不参加明天的演出他就完了。”

    “哟嗬，苍蝇学会耍大牌啦，哈哈！”叶一凡笑道。

    “切，死臭虫，怎么，本小姐有名气了，咋啦。”

    “你们俩行了，快洗洗睡吧，真是的，呵呵。”我忙调停，于是，我们三人便开始了洗漱。我刚坐在床上，电话响了。

    “喂，爸爸？”

    “雪樱，在北京还好吗？爸爸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打电话给你，等过段时间天气温和些，爸爸就去学校看看你。”

    “爸，不用，我在北京过的挺好的。你不用来。爸，这么晚了还不睡呀。”

    “呵呵，丫头，爸爸想你呀，今天是千禧年啊，爸爸也睡不着，就给你打个电话。你自己在外要注意身体，北京比徐州要冷，你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还有，多吃点好的，别给爸爸省钱，爸爸希望看到一个健康的小雪樱。”

    “爸……”这温柔的话语竟像是隔了整个世纪，我不禁哽咽了。这就是父爱吗？为什么在我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以后，我曾渴望的父爱才姗姗来迟？！强力压下自己的悲伤，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嗯，爸，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来看我的，我过的很好，我会经常往家里打电话的。”

    “呵呵，嗯，那爸爸就放心了。对了，明静也没睡，她想跟你说说话。”

    “嗯，好。”

    “雪樱，在北京过的好吗？学校生活还适应吗？今天好多人都守夜呢，我就知道你也会守夜的，呵呵。对了，李子童哥哥去北京了，你知道吗？他有没有去看你？”

    “啊？又来北京了？”

    “嗯？他去过北京了吗？”

    “呃……那个，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听到这话，我大吃一惊。

    “我哥给我说的，说是李子童带他女朋友参加什么千禧年活动去了，不过好像是找了借口去的，童阿姨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是么，呵呵。”我苦笑道。

    “对了，雪樱，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但过去这么久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其实，我一直……”

    “喜欢李子童，对吗？姐。”我努力保持平静。姐姐啊姐姐，你对他的痴情我又怎会不知道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张糖纸依然在你的枕下，可是，我与他之间的感情，又怎会这么容易就消除呢……

    “雪樱，我也不知道该给谁说，也就能说给你听了，李子童哥哥变了好多，听我哥说，他在校园里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还不包括网友，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

    “姐，你别说了，呵呵，也许，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吧。”

    “算了，不说了，千禧年都到了，我还老提这陈年旧事干嘛，雪樱，别生气啊，我知道你们的过去，不过我真的是……”

    “姐……”

    “对不起，雪樱，也许，也许我不该提吧。你在北京注意身体啊，家里就放心吧，叔叔我会照顾的。”

    “嗯，谢谢你，姐。”挂了她的电话，我觉得特别的无力。

    “雪樱，怎么了？”叶一凡发现了我的落寞，揽住了我的肩膀。我顺势搂住了她，眼泪又一次崩溃。

    “唉，这个赵明静，真是个少脑子。”站在我旁边的李娜听到了我与赵明静的对话。

    “怎么了？”叶一凡问李娜。

    “你真是个呆子，反正跟你说不通。别抱着雪樱，人家还以为是同性恋呢。”

    “喂，苍蝇，你才是呆子呢。”叶一凡反驳道。

    “叶一凡，你个死臭虫！”

    “哎呀，我说你们两能消停会吧？烦死了。我带两孩子出来了呀，真是的。整天斗嘴斗个不停。”我劝解到。

    “不是想逗你开心么，你看，你笑的多漂亮啊，呵呵。”叶一凡抚了抚我的头发，微笑道。

    “就是，你不高兴，我们俩怎么高兴起来嘛。雪樱，开心点，过去的就过去吧。”李娜微笑看着我。

    “你们，你们，唉……”

    真正的朋友，总会在人生的雨季，为生命撑起一片晴空。

    不一会，我的手机又响起，是小七。

    “丫头，过的怎么样？你们三去世纪坛了吧。”

    “嗯。刚回来，好累，正准备睡觉。”

    “那快睡吧。不说了，我要上场了，拜。”

    他还说的真对，自从那夜的庆祝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还真是少的可怜，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啊。这样也好，想着小七的梦想就在眼前，我的心又一次兴奋起来。小七，加油，梦开始了，就不要放弃……

    挂了小七的电话，屋子里却不见李娜，“咦？李娜呢？”

    “谁知道她，接了一个电话，神秘兮兮地去洗手间接了。”叶一凡又点了一支烟。

    “一凡，别吸了，吸太多对身体不好。”我刚说完，一个响亮的吻印在我的脸颊。

    “雪樱真关心我，听你的，呵呵。”叶一凡立刻把烟掐了，钻进了被子。

    过了好一会，才见李娜从洗手间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我没有问她，她也没有说话，我们便躺下了，此时的叶一凡早就睡的很沉了，李娜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她在流泪。

    ************************************************************************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我是雪樱。”

    “雪樱，千禧年快乐！”

    “谁？”

    “井上苍泽。怎么？把我忘记了？”

    “呃，不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这大半夜的，你不怕爸爸妈妈说你啊。明天你不用上学的吗？”

    “呵呵，现在放假呢。”

    “呀，真是舒服啊，不过你要好好学习呢，没在松子姐姐前告我状吧。”

    “我哪有那么小气，雪樱，看我留给你的信了吧。”

    “……”

    “千禧年都到了，我一定会快快长大的！等我，一定等我。”

    “苍泽，你太小了，你不知你说……”

    “嘘，挂了，拜拜。”

    苍泽打断了我的话，他挂机后，我不禁觉得好笑，苍泽啊苍泽，我是该笑你的无知呢还是笑你的幼稚？守护我吗？不，不值得。




第一二五章

心急的我已无心去看北京的繁华……——

    题记

    “你怎么老是请假，这次又是半个月，你还想不想干了。”

    “老板，我好久不见的朋友来北京了，帮个忙吧。”

    “这段时候正是换季的时候，人手很紧张，你就不能向你朋友说明一下啊。”

    “老板，通融通融嘛，看在我干的还不错的份上就帮个忙吧。”我讨好似的向老板笑道。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谁叫你干了这么久了，现在招新手是挺麻烦，那好吧，下不为例。”

    “老板真是好呀，下次见到老板娘，我会向她说你好话的，谢谢，谢谢！”说笑着，向老板做了个鬼脸，我就离开了。我的服装老板是个很可亲的中年人，和父亲年纪差不多，但眼光却很独道，他看中的衣服都很时尚，销量都还不错，就像那件被小七揪下扣子的套头衫，想到小七，内心又有了一丝怅然，小七呀小七，干嘛傻到要把扣子挂脖子上，真是个傻瓜……

    回李娜宾馆的路上，接到了她的电话：

    “从动物园回来了吗？小七现在和我们一起呢？”

    “小七？”

    “是呀，他们三人都在，我们在北海公园呢。”

    “你们？”

    “小七他们刚才来宾馆找你，正好就顺便一起来玩呀。”

    “你又不怕经纪人训你了？”

    “没事，程哥和LISC签约公司的人认识，当然也认识小七他们喽，说白了，娱乐圈再怎么着，也就这么点大。不说了，你快来吧，我们等你。”

    “呃，好吧。”

    ****************************************************************

    到了北海公园，却只见LISC的三人戴个大墨镜在那等着，见到我，一个个却显得有些沉默。

    “嗨，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啦啊，现在一起玩的时间真少。”我四处看了看，并不见叶一凡和李娜。“咦，她们两个呢？刚刚还打了电话呢。”

    “雪樱。”小七走上前来，一把拥我入怀。梅子和海威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你干嘛，大白天的。”我使劲挣脱，却被抱的死死的。“怎么了？”

    我看向小七身后的另两人。他们只是吸烟不说话。

    “怎么回事呀，放开我，我给娜娜打电话。”说着，我又要挣开。

    “雪樱，原来这就是你心中解不开的结啊。”小七轻轻说道。

    “什么结不结的，怎么了呀？”我推开了小七，正要拔李娜的电话，被小七阻止了。

    “你回宾馆吧，她们应该在宾馆。”梅子说，看着我的眼神有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

    “海威，到底怎么了？”我问向海威。

    “怎么说呢，真是冤家路窄啊，叶一凡和一个人发出了点冲突，那人好像叫李，什么童。”

    我愣了，怎么会？怎么会？转身，便拦了出租车，向宾馆飞驰。后视镜里，小七点了一支烟，梅子和海威拍拍他的肩膀便一起走了。

    而车内的我，急切地想见到叶一凡和李娜，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为什么会遇到李子童？又为什么会有冲突？冲突有多严重？一个个问号出现在我脑海，心绪烦乱极了。窗外的景物不断往后飞去，心急的我已无心去看北京的繁华……




第一二六章

而她的内心，那个人，那个名为郜杰的人，始终存在……——

    题记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雪樱，对不起，我，我，我……”李娜轻声说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对了，我刚刚接到电话，下午有个拍摄任务，可能，可能就没时间陪你俩了，只能晚上见了。”

    “小七说，你们见到李子童了？真的吗？”

    李娜点点头，我走进去，看到叶一凡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床头的烟灰缸里已有好几支烟蒂。

    “一凡。”我叫了她一声，她没理我。我看向李娜，“娜娜，怎么回事？”

    “雪樱，对不起，我，我都告诉一凡了。”李娜低下了头。“我们谁也没想到会遇到李子童啊。”

    “怎么会遇到他？真是……”我呆站在那里，竟说不出什么了。

    “给你打完电话，我们五个就在北海那等你，我正和小七他们说笑，就见一直在旁边吸烟的一凡迅速掐灭香烟，使劲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开了，我刚要说她破坏市容，就看到了那个人，当时，当时我都看愣了，就见一凡急速走到揽着一女孩肩膀的李子童面前，对着他就是一拳，在他之前，李子童根本没看到我们，那拳很重呢，”李娜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叶一凡，轻叹一声，说，“李子童都出鼻血了，一凡拎着他的领口质问，他轻蔑地说了很多污蔑雪樱的话。”

    “怎么？怎么会？”

    “雪樱，”李娜又说，“雪樱，你别怪叶一凡，她，她可能是气不过吧。当时我也很想给那家伙一拳呢！这一回他旁边竟换了一个长发的淑女型女孩。他也太，太…”

    “别说了，娜娜。”我无力地坐在了床上，“我，怎么会怪你们呢？我….”

    “妈的，李子童这个臭小子！别让我再见到他，见一次打一次！雪樱，”这时，叶一凡突然坐了起来，双手扳着我的肩，“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始终是你的依靠！”

    “一凡，其实我……”还未等我把话说完，她一把揽我入怀，右手在我后背轻轻拍着，有一种很被怜惜的感觉，令我暖暖的。

    “一凡。”李娜在旁边竟红了眼眶。

    “一凡！”我轻轻挣了出来，“我没事，真的，和他分开都这么久了。”

    “行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李娜跟我说，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臭丫头！”叶一凡白了我一眼，顺手从床头柜上的烟盒出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吐了口烟雾，看我正看着他，他用左手揽着我的肩，说，“真是不知说你什么好，我都有点后悔出国了，竟离你这么远。”

    “一凡。”我竟又一次无语。

    “喂，大头苍蝇，你站那发什么愣呀，眼睛那么红，你以为你是兔八哥啊。”

    “你个死臭虫，人家被刚才那一幕感动了，差点流泪了，你一搅和，没气氛了。”

    “切，流泪的气氛？笨苍蝇，小心眼泪太多，沉死你。”

    “你个死臭虫！”李娜冲叶一凡做了个鬼脸，然后坐在我旁边，挽着我，“可是，雪樱，李子童真的太过分了，说你爱慕虚荣，说你贪爱钱财，还有什么为了享受都能和人，和人……”

    “和人上床！妈的，臭小子，最好别让老子再看到他！”叶一凡接过李娜的话说完，一支烟竟也吸完了，她狠狠地把烟蒂捻灭。“雪樱，你他妈就一少脑子的笨蛋，当初怎么就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她使劲点着我的太阳穴。

    “喂，死臭虫，雪樱会疼的。这么大劲干嘛。”李娜忙扯开她的手，“没事吧，雪樱。叶一凡你这个臭虫，你就不能温柔点，你以为雪樱跟你一样变态呀。”

    “你个大头苍蝇，你才变态呢。”叶一凡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大口，看着飘起的烟雾，“一见他揽着别人的肩膀，我他妈就火大，他雪樱到底放什么位置啊！雪樱，你这个笨蛋！傻瓜！”

    叶一凡突然抱住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他实话呀，你个呆子啊！你怎么比尚学飞还呆啊，他还会把说不出口的话写成信件，你怎么就……”

    “不，一凡，”李娜上前来，抱住了我们，“我觉得雪樱离开他也不是坏事，不然又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么轻浮，不，是自私。如果，”

    “如果他真喜欢雪樱，是不会这样对她的，唉…他不了解雪樱。”

    我们三人如此抱着，我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好了好了，刚才我都没想哭，被你们一说，我的眼泪又要不听话了。我要是哭到脱水了，你们负责啊。”我拭去了刚涌出眼眶的泪水，笑着说。

    “好，咱大吃一顿去，把眼泪给堵回去，走喽。”叶一凡掐灭了香烟，起身穿上外套，李娜戴上了墨镜，我们便出发了。

    *********************************************************************

    我们到西单的一家餐厅吃饭，并叫上了小七他们。可是，却等了很长时间。而当小七他们出现的时候，叶一凡已显得不耐烦了。

    “喂，你们也太晚了啊，又不要你们请客还这么扭扭捏捏，跟女人似的。”

    “哈哈，叶一凡，你不是女人呀，这么说可是对女同胞不敬噢。”梅子打趣地看着我和身边的李娜。

    “喂，你再说一遍。”叶一凡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手带。

    “你没看到叶大侠早上的出手呀，你就别在这找事了。”小七笑着揉了揉梅子的头发。

    “哈，还真是，失敬了，侠女啊。呵呵。”

    “你有完没完你，真想来练练吗？！”叶一凡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行了，吃饭是用嘴好吧，这满桌的菜还填不上你们的嘴呀。快吃吧，梅子，还有一凡。”李娜笑劝着，“真是受不了你们。今天是叶一凡请客，本小姐掏钱，你们都给我吃完，不许剩，我下午还有工作，可能一会就要走了，快吃吧，好饿。”

    “吃喽，看男子军团吃的多还是女子军团吃的多，三对三噢。”

    “我说梅子，你嘴怎么就那么贫呢？”海威笑道。

    “这叫魅力，这就是我梅子的魅力，哈哈哈。”

    “臭小子，吃你的饭吧。”小七又揉乱了他的头发。

    说笑间，中午的时间一会就过去了，在我们吃了一半的时候，李娜的电话响了，她便戴上了墨镜，向我们道别，“程哥来接我了，我走了，拜拜，你们要吃的开心哟，对了，已经付过帐了。”

    看着李娜走出餐厅的大门，竟有两个人在那等她，一个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另一个就是她的经纪人。本来没什么，可是那被拒绝的捧着玫瑰的年轻人竟把花硬塞给了李娜的经纪人。然后上了自己的车消失了。我看到那个叫程哥的李娜的经纪人立刻把那束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可怜的花啊。啧啧。”我故作无奈地摇着头，因为这一幕被我们五个人看的清清楚楚。

    “切，大头苍蝇现在就开始耍大牌了啊。”叶一凡不屑地说道。

    “我倒觉得在这个圈子里，娜娜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梅子若有所思地说。

    “喂，你小子发什么春啊，别打她主意。”叶一凡看着梅子，干光了一杯啤酒。

    “怎么了？我不能看上她吗？”

    “你看你的个头，人家快一米八了，你呢，不过一米七五的样子，还好意思说啊你。切。”叶一凡嘲笑着梅子，梅子的脸刷地通红。

    “梅子，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海威笑着。

    “不知道，也许。”梅子的眼睛望着那束露在垃圾桶外的玫瑰说道。

    “放弃吧，梅子。”

    “嗯？雪樱？为什么你也这样说？”

    “放弃吧，对谁都好。”说完这句，我便没再说话。

    即使李娜再对所谓的帅哥尖叫，即使李娜在娱乐圈认识再多优秀的男子，而她的内心，那个人，那个名为郜杰的人，始终存在……




第一二七章

一凡，李娜，我最重要的伙伴，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幸福……——

    题记

    与小七他们道别后，我与叶一凡便回了宾馆，回想中午吃饭时小七默默看我的眼神，我的心不禁一阵烦乱，臭小子，干嘛那样看我，你让我怎么面对呢？他脖子上的那颗扣子，像个千斤重的石块，压在我的心头，令我无奈而悲伤。

    回到宾馆，我和一凡便脱了外套睡下，像在学校里一样，她一手搂着我，我把头抵着她的下巴。烟盒里的最后一支香烟，她慢慢吸着，像是在想心事。

    “一凡，你不午休啊，那我先睡了。”

    “雪樱。”

    “嗯？”我抬起头看她。

    “傻丫头，你这么委屈自己干嘛啊。我一直希望你们在一起能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发生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弟弟丢了，你跑去广州，李子童也跟去。雪樱，看得出他很在意你啊，你，你后来那样做何苦啊。啊？我的笨蛋！”

    “一凡，我…”

    “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所以你上午从外面回来我都不想理你。”

    “一凡。你不懂。”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她的怀里，“如果你也喜欢上一个人，你会希望他一切都好都能顺利。面对李子童的未来与我们漂泊的生活，一凡，你觉得当时的我能带给他什么？不孝？叛逆？我，是真的背负不起他的未来。子童那么优秀，他当时已被保送清华，那是他多年来的心愿啊，我不能就这么毁了他。”

    “喂，我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另外，你还是个胆小鬼，当时是他追随你去的广州，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啊；呐，即使后来为了他的未来你甘愿让他误会，但是他被大学录取了你解释下不就行了？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不，一凡，”我轻轻叹了口气，“我试过，可是不行，他，他根本不听。”

    叶一凡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侧身抱着她。

    “是我伤他太重了。一凡，知道吗？事到如今，我从没怪过他，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就像我弟弟的意外丢失，虽然原来的设想是好的，可是结果，都被我自己弄的很糟糕。一切，都是我的错。怪不得任何人。”

    “可是，雪樱，我听苍蝇说，那小子的妈妈竟带你做了两回那种变态的检查，你怎么能忍受的了的？她是个变态吗？你把这事告诉李子童啊，他肯定会理解你的。”

    “一凡，”我轻轻唤她一声，泪水竟控制不住地流下，“正因为第一次的检查，李子童才说绝对不回徐州的，他就是不想让他妈妈用类似的方法污辱我啊，可是第二次的检查我不想让他知道，如果知道了，依他的性子，他更不会回徐州了，那他哪还有未来，哪还有以后啊？！”

    “妈的，读书出来就一定有工作了？那么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呢。”

    “一凡！子童，他终究是个优秀的学生，至少我不想毁了他的青春和学业啊，至于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你个傻丫头，我该说你什么呀，真是……”叶一凡俯下身，在我额头吻了一下。“也好，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如果你能知道尚学飞的心，你就能知道我的心了。”

    “喂，你能别提那个呆子吧。睡觉，学什么飞，又不是苍蝇。”

    “哈，假小子，只有苍蝇能飞吗？”

    “要不就是鸟人？”

    “啊？鸟人？”

    “那要不然就是乌鸦？哈哈哈哈，尚学飞是个鸟人，乌鸦，哈哈。”

    “你这人，书呆子现在肯定在打喷嚏，正嘀咕谁在骂他呢，哈哈。”

    “切，他敢说我坏话我就灭了他。”

    “你这么霸气的态度就不能改改啊。”

    “雪樱，你这个笨蛋还说我啊，那你的傻气能改吗？”

    “喂，叶一凡，你这个……”

    和叶一凡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样的欢快，即使有着再厚重的阴云，也会被她的可爱驱散，表面霸气的她，其实是个单纯又脆弱的人，一凡，李娜，我最重要的伙伴，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幸福……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机场送别叶一凡的时候，还是那一身酷酷的装扮，她的镜框此时已换成时尚的黑色了，背上还是那大大的背包，只是里面多了我和李娜送的礼物，而她的脖子上也多了我送的黑色同心链——心系一线的永远的朋友！

    “苍蝇，你有时间就多陪陪雪樱，听到没？”

    “死臭虫，赶紧走，每天睡觉都战战兢兢，总觉得被子里是个男人，你个大变态，切。”

    “喂，你个大头苍蝇，怎么了，又没非礼你，你激动什么。怎么，你也想我搂你呀，我才不呢，我只搂雪樱。”

    “谁要你搂呀，死臭虫，假小子，小心真没人要你。”

    “切，我才不稀罕，我还要找个女朋友呢。”

    “你变态，同性恋。”

    “你才变态，好朋友不行啊，就算我同性恋怎么着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大臭虫，假小子，超级超级的大变态！赶紧回你的韩国吃泡菜吧。”

    “哼，反正过不了几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就和你抢肉吃，模特才是吃泡菜的料呢。”

    “你个臭虫！你…”

    “大头苍蝇！”

    “哎呀，你们烦不烦呀，这是机场好不好，怎么一会都不消停你们，讨厌！”

    “雪樱，其实……”说着，李娜的墨镜下竟流下了两行泪。

    叶一凡走了过去，轻轻拥住她，“其实你舍不得我，对吧，呵呵。”此时的叶一凡，连笑声，都开始变得温柔。“苍蝇，记住我说的话，有空来陪陪雪樱，如果有人欺负雪樱，你要替她告诉我啊。你自己也要保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你不适合娱乐圈。”

    李娜像个离别的恋人似的也抱着叶一凡，不断地点头。此时的离别之情竟是那样的浓厚。叶一凡松开李娜，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向我走来，紧紧拥住了我，过了好久，她的嘴巴凑近了我的耳朵，柔声说道：

    “雪樱，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下次见到你不许再这么瘦了。”她的手轻轻抚着我的短发，“还有，不管你遇到任何情况，都要记住，你还有我，叶一凡，我始终站在你身后。雪樱，你没你想像中坚强，如果你愿意，我觉得小七的肩膀，倒是个不错的依靠，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与众不同哟。呵呵，如果我是男生，我才不要把你让给他，雪樱，考虑下吧。还有，你一定要想念我啊！”

    那在我额头重重的一吻过后，叶一凡便松开我，向我们招了招手，便过了安检，然后，头也不回地远去，我知道，外表坚强的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




第一二八章

不能理解的梦想，渐渐疏离的感情——

    题记

    李娜的忙碌令我见她一面都很不容易，有时，我会陪着她，看她的演出，T台上的她那样的高贵和美丽，那或可爱或淑女或冷傲的妆扮总会令人过目不忘。面对那众多的追求者，她始终是拒绝，是啊，心中的伤什么时候能全愈呢……

    一个时装发布会，我在远远的角落看着T台上她的美艳，全场的闪光灯几乎都聚焦到她的身上了，恍惚间，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记忆中那个在我怀里哭泣的女孩也许早已消失了吧，今后她的人生也许真的就这样与痛苦渐行渐远了吧，会的，李娜，一定会的……

    “怎么，李娜就那么美？把你也看呆了？”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墨镜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揽着我就往会场外走。

    “干嘛啊你，臭小七，吓我一跳。”

    “咦？是么？我怎么没见你跳起来啊，呵呵。”

    “喂，这场秀还没完呢，我要在这等她，你又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呀？不是失踪了好几天了么？”

    “雪樱呀，我的丫头，她们一会还有个酒会呢，你不会想被李娜冷落在一边吧，跟我走吧。”

    “神经病呀你。我不。”说着，我便要转身往回走。

    “不跟我走？你确定？”

    “切。”我正走着，小七突然横着把我抱了起来，把我塞进一辆车里。

    我正要打开车门，已坐在方向盘前的他不知按了什么，门打不开了。

    “喂，不会笑的猫，你老实点吧，你要砸坏了这宝马，你可要以身相抵的哟，呵呵。”说话间，车已开出了停车场。

    “算了吧你，砸坏了活该，谁叫你开别人的车。不过你要带我去哪啊？”听他那样说，我倒真不太乱动了。

    “哈，雪樱，还真听话啊。呵呵。本来今天梅子他们说要和你们一起吃饭的，不过听程哥说今晚她有酒会，还有就是，就是……”

    “怎么？改天也行啊。”

    “因为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

    “什么？”

    “我们要先去上海，然后会去广西取景。所以，会离开很久。”

    “……”我有些意外。

    “怎么？呆了？呵呵，我好不容易才借出这部车子的，你就给点面子吧。”

    “那干嘛不和梅子他们一起吃饭啊。我也想见他们啊。”

    “呵呵，我独自带你出来，他们可没反对哟，呵呵，雪樱，把这晚饭的时间给我吧。”

    在高速上行驶的车子里，我看到了后排的新衣服。

    “小七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么文雅气质的衣服了？奇了怪了。”

    “给海洋的。”

    “海洋？”罗海洋始终对小七的音乐有抵触情绪，“他，还不能理解你吗？就因为你爸是在酒吧开始吸毒的吗？可是，现在的你不是已经不在酒吧演出了吗？”

    “雪樱，”他叹了口气，此时，车已停在昌平的政法大学门口，他点了支烟，声音低沉地说道，“童年的遭遇，是人生挥之不去的阴影。我们从小被人欺负，被骂是野孩子，还有的孩子说吸毒的人身上都有病毒，我们身上也有，为此，不知道我们和别的孩子打过多少架。当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奶奶去世以后，哪个亲戚都不愿抚养我们，真的，我不想进孤儿院，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和海洋是孤儿，这么多年在外漂泊，经历再大的艰难我都没有退却过，弟弟也是，他的成绩几乎每次都是全校前三，弟弟与音乐，是我支撑下去的力量！我知道，海洋其实是为了我好，他是怕我走父亲的路，可是，他并不明白音乐对我的重要，这两者，在我的生命中，不能缺失任何一个。现在乐队签约了，LISC离梦想又近了一步，可是，海洋始终认为娱乐圈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跟他解释我是为了音乐，他却始终不能理解。”

    “小七。”童年，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梦想，这些，我也曾有过，却早已遗失，望着小七落寞的脸，我说不出话。

    “虽然我不知道雪樱为什么要来北京，但你也有弟弟，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小七，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坏人，我是个把自己的亲弟弟扔了的恶毒的姐姐。我，根本不配，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弟弟，弟弟的死活。”说到弟弟，泪水竟又涌出，我的延平，你到底在哪啊？从徐州逃离到北京，可是，真的能逃离这种内疚自责的痛苦么？

    小七揽着我的肩膀，嗅着我的头发，说：“不，雪樱，你不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不会流泪的。”

    “不，我是个恶毒的女人，从小我就是个有着阴暗世界观的人，为了报所谓的仇恨，我放弃了学业，击碎了梦想，毁了感情，最后，把我最亲爱的弟弟也给扔了，我，我，真是，十恶不赦，呜呜……”

    “雪樱。”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不断轻拭我那汹涌的泪水，在这狭小的空间，就只听我那低低的饮泣……

    也许眼泪真的有发泄的作用吧，哭了不知有多久，好像把郁积在心中的痛楚暂时都倾倒了出来，我的心变的空空的，倒也有了一种虚脱的宁静。即使不能在弟弟面前表达我的爱和愧疚，但我希望能看到小七兄弟能重新和睦。

    在学校门口见到海洋的时候，他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看起来很精神，远远地就朝我微笑，向我招手。

    “雪樱，你来了啊，好久没见了呢。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呵呵，这段时间有朋友来北京看我。今天我不是来看你了吗，呵呵。对了，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我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

    “咦？”他看了看袋子里的衣服，“呀，雪樱，动物园什么时候也卖这样高级品牌的衣服了？花了很多钱吧，难道是送我的吗？”

    “哈，你真傻。”

    “不行，我不能收，你工资就那么一点，还给我买……”

    “呵呵，我才不给男的买衣服呢。”我朝停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海洋，你看，谁来了？”

    当小七微笑着走来的时候，海洋的脸上从惊讶到见到哥哥的兴奋再到微微的皱眉和不悦，他推了推眼镜，像在掩饰什么。

    “海洋，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吃的还好吗？”小七怜爱地看着罗海洋。

    “嗯。还行。这个，我不要。”他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了小七。

    “海洋，”我接过塞回了他的手中，“你哥已不在酒吧演出了。LISC已签约了。”

    “娱乐圈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海洋，你哥是为了音乐，为了梦想啊，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不是吗？现在他们签约了，他离梦想又近了一步，有这么多人认同他的音乐，你不为他高兴吗？音乐和你是他生活的动力啊，你也知道他这些年来……”

    “够了，雪樱，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想回宿舍了。”说完，他就要转身。

    “海洋。不管怎样，你不能以这种口气对雪樱说话！”

    “那雪樱，刚才对不起，我回去了。”

    “还没吃饭吧，一起吃晚饭吧，好饿。”我一手拉着他，一手拽了拽小七。

    “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吧。”说完，他转身就回了学校，那袋衣服塞回了我的手中。

    “海洋，海洋！”对着他的背影我又喊了几声，他摆了摆手，便隐没在校园里。

    “小七。”我难过地看着小七，只见他苦笑了一下，接过我手中的衣服放回车里，便拉着我上了车。

    “走，雪樱，带你吃好吃的。”

    “小七。海洋他……”

    “雪樱，别说了，没关系的，他有些时候是很固执的。别想了，我们吃好吃的去。”说着，车已开动，原路返回，一路上，我们再也没说什么。




第一二九章

她抽噎着，哭泣着，仿佛那刻，整个世界只有她面前的这张照片……——

    题记

    东长安街，北京饭店。

    小七停好车，带着我来到北京饭店。

    “干嘛来这？”

    “吃饭。”

    “吃饭？神经了你，这地方肯定贵的要死。我们随便吃点吧。走吧。”说着，便要拉他离开这里。

    “我请客不行啊。”

    “喂，刚脱离酒吧卖唱的日子才几天，你就开始烧包了你，切，别奢侈了，走吧，咱喝啤酒去。”

    “又不是天天都这样，我像烧包吗？别说了，走吧，笨丫头。”说话间，小七已拉着我向北京饭店里走去。

    “今天咱吃点新鲜的，听说这的日式料理还不错，已开了很多年了。”

    古朴的和式风格的日式餐厅，原汁原味的木质桌椅，服务员穿着很简化的和服向我们问好。

    “小七，你就一烧包。”我低声对他说。

    “呵呵。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对日餐没研究。”小七对我笑着，端起了服务员刚上的那杯大麦茶。

    看着菜单上一些好久没吃的料理，我突然想起了藤原谷的订婚，记得那天，满桌纯正的日式料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还有谷哥哥和丁露怡羞涩的笑，而今，那有着可爱娃娃脸的北京女孩已离去，只剩下忧郁的藤原谷了，他是怎样面对这沉重的打击的呢？而同在北京的丁露怡的父母，痛失爱女后的他们，又是怎样生活的？人生，太多的未知与无奈，即使想伸手抓住，到头来，却发现，双手，始终是空空如也。

    “喂，丫头，发什么呆呀，点菜呀。”小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望着他脸上暖暖的笑容，心不觉间平静了下来。

    “小七，你说人的一生为什么要有痛苦呢？”

    “痛苦？”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小七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好吗？痛苦，也许是让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比如我，比如海洋。如果没有痛苦，就不会磨练出我们的坚强，就好比温室里的花朵总归是见不得风雨，而野地里的菊花，反而会越活越精彩，不是么，呵呵，雪樱，你想太多了，简单点生活不好吗？有些担子，不是别人给我们强加的，而是我们自己偏要背上的，这一点，你和海洋有点像，他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你也是啊。”

    “小七，不是。你不了解我。”

    “了解？不，雪樱，我并不想了解你的过往，我只是想好好面对你的现在，还有以后，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这与以前的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你的以后，我愿意背负，如果你不愿意卸下心理的负担，那么我，终有一天，会抢着替你扛下。”

    “小七，你不要喜欢我，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当哥哥是吧，呵呵，丫头，知道了。不想增肥的话，现在就赶紧吃饭吧。”小七抢过了我的话，拉开了话题。他的心意我又怎会不知道呢？那脖子上的扣子，从他戴上那天起，便再也没有拿下。

    记不清那天到底点了些什么，只知道点的菜放满了桌子。那五人百姓的特色的LOGO，还有那很亲切的和式风格。小七并没吃多少，大部分都是我吃的，日本，我和你是怎样的缘由啊？………

    LISC走了，在机场看三个墨镜男和几个唱片公司的人一起走了，小七的笑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会令我感到温暖，连离别也不觉得伤感了，只是，他依然是哥哥样的人物，我强迫自己去喜欢他，却无能为力地发现，小七，他只能是哥哥般的存在。这令我苦恼不已，如果是这样，是否，我该拉开与他的距离？至少，不要再因为我，而再使任何一个人伤心。

    送小七回来，接到李娜的电话，说是中午回来和我一起吃饭。躺在宾馆的床上，想着昨夜的晚餐，已记不清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回忆藤原谷时的苦涩和小七那总是暖暖的笑。

    无意间，手在床上碰触到了什么东西。一看，是李娜的钱包，一张银行卡露了出来，这孩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马虎。打开她的钱包，给她塞回去，却发现钱包的透明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样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我抽了出来正在灯下纳闷地反复看，不一会，李娜打开门回来了。

    “雪樱，雪樱，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我远远地看到刘德华了。好帅啊。”

    “喂，娜娜，先让刘德华歇歇，你过来，我问你这是什么？”

    “啊？你，你怎么会看到这个？”她看到我手中的东西一下愣了。

    “噢，刚才我躺床上无意碰到的，你一银行卡露出来了，我帮你这个马大哈给塞回去的时候看到的，这到底是什么呀？黑乎乎的一团，都看不清。”

    “雪樱。”她接过那张照片似的东西，坐在我旁边。“这，这是，这是我的孩子。”

    “呃？”听到这句，我愣了。

    “记得吗？那年我打掉了与郜杰的孩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最爱的人的……孩子。这是B超，当时拿到你给我的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孩子的样子，虽然，当时他就只有这么点大，没有形状，可是，他是我的孩子，我，与郜杰的可怜的孩子。他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全是我的错，但至少，我想让他知道，妈妈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他。”她的泪水，在那还没卸妆的美艳的脸上流淌着，睫毛膏晕黑了眼眶，整个妆容都花了，谁又知道这泪水所承载的苦痛？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小小的B超照片，她抽噎着，哭泣着，仿佛那刻，整个世界只有她面前的这张照片……




第一三零章

人生真如一场戏，不是演给别人，而是演给自己看的吧——

    题记

    怀里的李娜，此时已沉沉睡去，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滴，宾馆，很安静，很安静，安静的让人不安。

    轻轻起身，给她盖上被子，也许是白天太过疲劳，睡着的她微微打起了酣。走到窗边，望着依然灯火辉煌的城市，不禁发起了呆。这样的夜晚，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窗边驻足？有多少人又回忆起自己的往昔？有多少人在为自己的梦想打拼，又有多少人陷在痛苦里不能自拔？人生真如一场戏，不是演给别人，而是演给自己看的吧。都过去这么久了，李娜回想起以前还是这样的悲哀；我呢？每当想起李子童，我不也一样的疼痛吗？小七的微笑，苍泽幼稚的言语，一凡和李娜的友情，迟到的父爱，这些，也许是我生活下去的动力吧。

    半个月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生活，又恢复到以前的节奏，依然回到我的地下室。

    李娜在北京呆的时间也并不长，时常到处飞，不仅是国内，有时还会去欧洲或是东南亚，但只要是来北京，便非要我陪她睡。她的美丽，在T台上越来越耀眼，她的名字在娱乐新闻上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多，所以，每次要见我就只好让程哥开车来接我。

    “为什么非要在这住？你又不是没有钱？”

    “为了赎罪。”

    “雪樱，你这样自虐，有用吗?你这样弟弟就能找回来了？”

    “虽然没用，但我不想让自己好过。”

    “雪樱，你真是个傻瓜。我们都是傻瓜。”

    就这样，生活在忙碌和隐痛中前行。十八岁那年，我终于拿到了自考本科的证书，还有学士学位。这让李娜替我高兴了好久。小七也同样的开心。虽然我没能找回我的弟弟，但我总想为小七做点什么。

    “喂，海洋？今天来我这吃饭噢。”

    “今天？”

    “我自考全过了！”

    “啊？本科吗？”

    “哈，当然了。”

    “你太厉害了，工作那么累，还有精力读书。”

    “你就来吧。”

    “嗯，这得好好庆祝一下！我一定到。我能，能，能不能再带一个人？”

    “嗯？干嘛这么吞吞吐吐，当然可以了，带几个都没问题。”

    “我，我想带我女朋友去。”

    “啊？难道，难道是天津那个？”

    “呵呵，嗯。”

    “那太好了，欢迎欢迎啊，一定一定的欢迎啊。就这么说了！”

    挂了电话，心里高兴极了，也许，这是一个调整他们关系的契机。

    小七的临时公寓，从我下班，我们四人就开始忙活，准备了一桌的菜，中间是个大火锅，多嘴的梅子干起家务来倒是非常的利索，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小七更是笑呵呵的忙前忙后。

    “雪樱啊，原来你的脑袋里装了这么多书啊。还真看不出来。”海威边洗菜边说。

    “就是，雪樱是深藏不露啊，上个大学本科还要读四年呢，雪樱现在都拿到本科证了，还有什么学位，真是厉害呢，还好你没上大学，不然纯粹是在里头浪费时间。对了，是不是还要戴那种黑帽子照相啊？”

    “可能正规大学会照吧。”我在旁边抽着烟。

    “这样啊。不过也是很厉害呢，等雪樱读到博士，到时候穿上博士服好好照一张，呵呵，我就把你照片贴家里，逢人就说，看吧，别看我梅子没上过大学，不过我可有个博士朋友，哈哈哈哈。”

    “我才不读呢，没劲。拿个本科证全是为了我爸。”

    “是么？你爸爸？呵呵，还真没听你提过呢。你爸爸应该学历也很高吧。”

    “不，他只是高中毕业。”我深深吸了口烟，若有所思地回答着小七的话。

    “雪樱的爸爸一定也很聪明，才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啊。”

    “梅子，你这是恭维哟。”海威打趣道。

    “本来嘛，雪樱读书是挺有天分的啊，平时工作那么忙，而且一年就两次考试，可是她几乎每次报的科目都能通过，这难道不是天分么？切，反正丁海威是没这个天分喽。哈哈。”

    “你个贫嘴，除了会损我你还会干嘛。是吧，雪樱。”

    “呵呵，你们行了，赶紧把菜弄好，一会还有客人来呢。”小七催促道。

    “要是李娜在就好了。”梅子突然说，“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雪樱，你没邀请她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喽。”

    “怎么，我就是看上李娜了，怎么了？总比你当初暗恋到最后都没说出来过强吧。”

    “梅子！”小七喝道。“洗你的菜，怎么你话这么多呀。”

    “呃……”梅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尴尬的低下了头。

    “李娜她又去新加坡了，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来北京。”此时看向海威，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多了忧郁的神色，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房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直到罗海洋的来到。

    长长的波浪卷发，有点小女人的妩媚，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鼻梁上的眼镜透出几分斯文。

    “呵呵，大家好，这是我女朋友，叫贺吉安，大家叫她小安吧。”

    “小安，这是最近很火的……”

    “啊？！LISC！小七，贝司手兼主唱，梅子，吉他手，海威，鼓手！海洋，你，你怎么会认，认识他们？！”

    “这，这，是我哥。”海洋指向小七，向惊喜中的小安介绍道。

    “你，你哥？怎么你从来没提起过?”

    “这是雪樱，她成人自考本科毕业了，获学士学位，她年纪比我们还小呢。”

    “你就是雪樱呀，老是听海洋提起的小妹妹呢，他还说他来北京的第一顿饭就是你请的，真是厉害啊，还是个小美女啊。”

    “呃，不过是顿泡面罢了。”我郁闷道。

    “好了，大家吃饭吧。”小七招呼大家入座，便开始吃饭。席间，贺吉安明显非常兴奋，不断地与乐队成员们聊着天，看起来，她非常喜欢LISC，还向他们三人要签名，说是回去好送同学。而罗海洋，则在一旁安静多了，还真是互补的两个人呢。

    “雪樱，祝贺你啊。”

    “谢谢，你能来我很高兴。”我干了一杯啤酒，看了看他旁边的贺吉安，对他说，“海洋，你知道吗？你哥哥知道你会来，他高兴极了，张罗了这么多菜，他们LISC其实很忙的，前几天刚回来，明天又要飞，但是他还是为了你挤出了今天的时间，海洋，你就不能理解理解他吗？”

    罗海洋向上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喝下杯中的饮料，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也许，是我的问题。”

    “他们已经离开酒吧那种环境了，我相信小七，他不会沾染那些恶习的，你和他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他吗？他是那样一个积极向上的人，那样一个乐观坚毅的人，总是给人温暖的希望，为什么LISC的中文是光源？你想过吗？他们就是想带给人们那种对未来积极的展望，他们不是那种厌世的乐队，他们是温暖而光明的。我想，也许，你该听听他们的歌。他们的歌在各排行榜成绩都不错的。”

    “也许吧，雪樱，我只是…….”

    “呵呵，海洋，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你如此反对他搞音乐也是因为爱他，怕他误入歧途。这是爱的伤害啊！你的哥哥对你真的很好。”

    那天以后，忙碌的生活继续着，小七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海洋听了LISC很多歌，他不再明确反对小七的理想了，对小七的态度也缓和多了，我帮小七给他送去的衣服，他也能接受了，只是，他们之间好像还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说不清是什么。




第一三一章

这个人，不是子童，不是小七，而是眼前这个个子只到我肩膀的少年……——

    题记

    “喂，雪樱。”

    “小七？”

    “李娜没有男朋友吧？”

    “怎么问起这个？”

    “梅子，梅子他向李娜表白被拒，正在我这喝酒呢。”

    “呃，她是没有男朋友。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梅子也真是，我都让他放弃了。他还不听，碰钉子了吧。”

    “雪樱，我感觉梅子这次是认真的。”

    “算了吧，那么多女人向他抛橄榄枝呢，别把我家李娜牵扯进去。”

    “也许他曾经很花，但我看的出来，他这次动心了。”

    “你告诉他，美貌是会衰残的，为了李娜的漂亮，还是算了吧，梅子和娜娜不合适。而且，李娜也不喜欢他。”

    “雪樱，你怎么这样说。”

    “梅子是很帅，但他真的不适合李娜，而且，我想这也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顺其自然吧。我们都帮不上什么，不是么？”

    “唉，也是。”

    “呵，小七也会叹气啊。”

    “梅子是我好兄弟，我能不上心吗。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雪樱，为什么你最近不见我了？真那么忙吗？”

    “呃，我很忙呢，好了，先挂了。拜。”

    自从那次聚餐，我便故意疏远小七，如果不想让任何人再为我伤心，就让我远离小七吧，即使还想依赖小七，即使还渴望他笑容的温暖，可是，哥哥依然只能是哥哥啊……也许，这样不拖泥带水的做法对谁都好吧。

    躺在地下室那张破旧的床上，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三年了，三年没回家了，现在的家里怎么样了呢？王娅精神好了吗？明志哥哥也毕业了吧，他会回徐州吗？还是会呆在上海呢？每周父亲的电话，他越来越想我，正打算最近来北京看我，可是，被我拒绝的他真的就不来了吗？一切都那么烦乱。我揉了揉自己的短发，把头埋进被子。当手机再次响起时，皱着眉的我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我是雪樱。”

    “呵呵，知道是雪樱。听出我是谁了吗？”

    “烦死了，你无不无聊啊。井上苍泽。”

    “今天雪樱心情不好啊。”

    “唉……”这孩子还是不肯叫我姐姐。“小孩子别在这给我卖关子，懂什么叫卖关子吗？”

    “当然。别忘了我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地下室的门上还贴那么幼稚的画啊。”

    “你才幼稚，那只是卡通的‘勿扰’两字，你不认识啊，呃，等等，”听到这我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门上贴的字？我贴了还不到一星期呢。”

    “那怎么办啊，这两个字拦住我了啊，要不你把它们拿下来？”

    我吃惊地穿上鞋子打开门，只见少年脸上那两个可爱的酒窝在向我微笑，一身日式校服，背着黑色背包，右手拿着手机。

    “你？苍泽？你？怎么？”我惊的说不出话。

    “这是松子姐姐的电话哟，你要我继续浪费她的电话费么？”

    我这才意识到手机一直贴在我的耳边。放下手机，让他进来，想起刚才揉过自己的头发，我赶忙去照镜子，一头像鸡窝一样的乱发非常杂乱，我慌忙整理了一下。转眼看坐在床边的小苍泽，他正含笑地望着我。

    “喂，小苍泽。”

    “我说过几遍了，不要再在我名字前加个小字！更何况，我已经是个初中生了。”

    “行了你，苍泽，还是那样喜欢装大人。”我边梳头发，边对身后的他说道。

    “雪樱，你怎么一直住在这啊，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不想换，习惯了。”

    “可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

    “怎么？你终于觉得我住的地方寒酸了？！切。”

    我抽了支烟刚点燃，看了他一眼，此时，他正望着我，我突然想到什么，又把烟掐灭了。

    “怎么？这么为我着想啊？不吸了？”

    “切，就算不加小字，你也比我小，算了，看在你未成年的份上，我就不在你面前吸烟了。”

    “雪樱终于学会为我着想了。呵呵。”

    “够了吧你，臭小子。”

    “我很香的，昨天晚上在浅野家洗过澡的。”

    “这么多话，回日本这几年中文还说的这么流利呀。”

    “当然，我经常和松子姐姐一起练习呢，怕再见到雪樱时说不清楚呢。”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此时的他，我才真正发现，虽然仅过了三年，他的个子却已到我的肩膀了，还留着稚气的少年的脸上更多了一份沉稳，苍泽，似乎真的长大了。

    “雪樱，没想到你一直住在这里，我，其实，很，很，”

    “切，还练习呢，话都说不成个喽，哈哈。”看他低着头的样子，着实可爱，可是他的耳根却有些发红。

    “很心疼你。”他终于说了出来，抬起头，有些羞涩地看着我。

    “呃，”听到他这后半句，我理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小，小，小屁孩，少说这样的话！你懂什么呀你。姐姐我现在都拿到本科毕业证了，你给我好好学习去，看你在我这个年龄能不能拿到大学毕业证，哼！”我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真想不到，面对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我的心竟会加速的跳动，而这个人，不是子童，不是小七，而是眼前这个个子只到我肩膀的少年……

    “雪樱！不准你再叫我小屁孩！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孩子！”他明显有些怒了。

    “切，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他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我。我怔住了。

    “雪樱，如果可以抱着你，保护你，守候你，那么，我就不是孩子了吧？等我，我会快快长大，长大到不许任何人伤害你，也不再让你流泪！”说完，这个少年松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穿着校服的背影，我不禁呆在原地，那快速的心跳过了好久，才逐渐平稳……

    ********************************************************************

    今天，窗外又是一个好天气，打开窗，让阳光透进来，洒在你年轻的脸上，病床上的你，还是睡的那样安静。

    你知道吗？至今，我还记得那天，你穿校服的样子，其实真的很帅气呢，当时我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一个少年的话而心跳，然而后来我才明白，我与你的羁绊，真的不止于此呢。

    阳光的明媚，预示着又一个春季的到来，还记得你送我的风筝吗？我一直保留着，因为你答应过我，每年春天，你都会带我放风筝的，你还记得吗？你不是说你的承诺都会做到的吗？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沉睡不醒呢？

    谷哥哥上次来看你，他说只能让我等待奇迹的发生了，嗯，我听话，我不哭，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就像我们的爱情，对吗？




第一三二章

她的眼中迸发出一种渴求的希冀——

    题记

    “松子姐姐，你们，你们真的来了啊，好想你们啊。”一见面，松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是呢，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了，不能到处跑了，呵呵，还好有浅野君在北京，帮了我们好多忙。雪樱，过的怎样？”

    “嗯，还行吧。”

    “看苍泽气呼呼的回来，我以为发生什么了呢。”

    “还说呢，他光说废话了，都没告诉我你们也来了。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呢。”

    “呵呵，看来他是被你气的哟。肯定是你又说他是小孩子了吧。”松子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嘛。”

    “呵呵，难怪了。他最讨厌人家说他是小孩子了。”松子抚了抚我额前的头发，“雪樱，短发也这么漂亮啊。不过还是要留长头发啊，这样配上和服才更好看噢。太爷爷很想你呢，你好久没去看他了。总提起你呢。”

    “姐姐，我…”

    “来喽，两个小家伙来了。”这时，井上彦一从浴室抱两个小家伙出来了。

    “好可爱呀，卡哇依，叫什么名字呢？”两个穿着相同浴衣的小孩子，可爱的不得了。

    “我看你日文就只会这个词吧，呵呵。”彦一一边给小孩子吹头发，一边说。

    “我正打算学日文呢。”

    “对了，雪樱，听说你来北京上大学的是吧，什么时候毕业？”

    “毕业？呃，我应该算是已经毕业了吧。”

    “已经毕业了？”松子有些意外。

    “嗯，已经拿到毕业证与学位了。”

    “sigai,真是厉害啊，雪樱，到底你很聪明呢。”

    “呵呵。Syota（翔太）、saku（咲）。”松子一伸手臂，两个小家伙便使劲往她身边爬。

    松子抱起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他们的汉字名，一个是井上翔太，一个是井上咲。向阿姨问好哟。”她抬起他们的小手向我打招呼。这时，右边的小家伙向我这边爬来。

    “saku,雪樱，看来她很喜欢你呢。”这时，也许是看到姐姐向我这边爬来，另一个也从妈妈怀里下来，“syota,呵呵,彦一,你看,呵呵.”

    我抱起了两个小家伙,他们一个拉拉我的头发,一个玩弄我的钮扣,我吻了吻两人的额头，他们那甜甜的笑极富感染力。

    “翔太，小咲，呵呵，简直是太可爱了。”

    逗弄了两个小家伙一会，他们越发的喜欢我，松子笑道，“雪樱还真是有孩子缘啊，呵呵，你看，他们多喜欢你。”

    “松子姐姐，你们怎么带苍泽来北京了？”

    “苍泽的学校和北京的一所中学有交流活动，我们也顺便来北京看看你呀，呵呵，想你了呢。”

    “姐姐。”

    “雪樱感动啦，呵呵，眼圈都红了。过来吧，saku，Syota”彦一把两个家伙接了过去。松子拥着我，轻轻说，“雪樱有空来日本看看我们吧，大家都想你呢。”

    “嗯，谷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丁露怡她已经……”

    “唉，”提到藤原谷，松子叹了口气，“现在他是工作狂人，除了医院就是研究所，变得沉默多了，好久没见他笑了。我很了解他，小露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

    人活在世上，要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除了逃避，便是沉沦吧，有多少人能勇敢的面对呢？谁都想做生活的强者，可是面对至爱的逝去，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又有谁能承受呢？想起多年前的什刹海，那夜藤原谷温柔的笑还有那对未来希冀的目光，如今的他还好吗？他的眼中还有对生活的热情吗？想到这些，心不免有些沉重。

    晚饭，浅野家的聚餐。却并不见井上苍泽。

    “松子姐姐，苍泽呢？”

    “这次交流活动他们是集体活动哟。”

    “那怎么那天他……”

    “我们一起到的北京，他说想见见你，我才借给他电话并帮他请了半天的假。没想到他还电话的时候气呼呼的呢，呵呵。怎么？雪樱？”

    “我只是问问而已。”

    “雪樱很少来我们画廊啊。”浅野先生说到。“很希望你能经常来啊，今天的晚饭味道还好吧。”

    “嗯，非常好，很地道的日本料理啊，这个大酱汤我很喜欢呢。”

    “谢谢，非常感谢。”浅野的妻子微微行礼表示感谢。

    “幸子，手艺真是好呢。浅野君，谢谢你今天的款待。”井上彦一边吃边说。

    “不用谢，应该的嘛。”浅野笑道，“井上君，你们明天的机票买了吗？”

    “嗯，买好了，本想多住几天的，不过日本实在是很忙，还好北京这边的画廊有浅野君在，请多费心了。”

    “嗨，请放心。”

    “先吃饭好吗，你们真是的。呵呵，雪樱，来，尝尝这个，紫菜卷的味道不错呢。”松子给我夹了一个，而此时的两个龙凤小宝贝，早已在不远处的摇篮里香香的睡着了。

    晚饭时的温馨还未完全散去，刚回到地下室的我，还在想着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这时，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是雪樱。”

    “哈哈哈，我来也，我明天就到北京喽。”

    “娜娜，明天什么时候到啊？我可能中午要去送人。”

    “我中午到噢，忙了这么久，公司终于可以放我假喽。来接我嘛，雪樱。”

    “你的那些追求者的汽车都能排到长安街去了，还要我接呀。”我打趣道。

    “哎呀，雪樱，别开我玩笑了。你损我的吧，不说了么，明天的行程是保密的。就程哥和我的新助理两人和我一起。来嘛，雪樱。”

    “我说苍蝇，你别说话这么腻味好吧。我又不是男的。”

    “司！雪！樱！你竟也叫我苍蝇，呜呜，我好伤心呀。”

    “喂，行了，国际长途不要钱啊，再啰嗦你给我付电话费。你在哪个机场，如果来得及就接你，来不极你就坐你的高级小车吧。”

    “首都国际机场。十二点半。”

    “好，先这样说吧。”

    “雪樱最好了，么么。挂了。回去给你报销，嘿嘿。”

    挂了电话，想像着李娜假哭的样子，不觉间有些好笑，总是叫她苍蝇的叶一凡，现在在韩国还好吗？也许，我真该买个笔记本电脑了。一凡，好想你。

    很早，我们一行人吃过午饭。浅野安排好画廊的工作，便开车带我们到达首都机场，候机大厅，我不断亲吻着两个小家伙，眼泪不经意间流出，如果，如果弟弟还在，也许比他们要大一些吧，是不是已经会喊人了？是不是也会露出那可爱的笑？

    “雪樱？怎么了？”松子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松子姐姐，我舍不得小家伙们，翔太，还有小咲，好，好，好可爱的孩子啊。”

    “舍不得的话来日本吧，大家都盼着你能来日本发展呢。你不是毕业了吗？来吧，不管是工作还是求学，我们等着你来。”井上彦一的普通话还是那样生硬，他的笑容还是那样阳光。我朝他笑笑。

    “谢谢，我想我有时间会去看你们的，但我是中国人，我还不想离开中国。”

    “呵呵，你也是日本人啊，呵呵。”

    “哎呀，井上君。”松子拉了拉他，看着我说道，“不管雪樱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她始终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好妹妹，不是吗？！”

    “嗯，也对，呵呵。不管怎么说，雪樱是我们的妹妹。”

    “嗯，呵呵。”

    这时，电话响起。

    “雪樱，我到了，你在哪？来了吗？”

    “来了，在X候机区，和我日本的姐姐一家在一起。过一会他们就登机了。”

    “好，我来找你。”

    没一会，只见穿着时尚，大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的李娜向这边走了过来。后来跟她的经纪程哥和一个年轻的女子，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她的新助理吧。

    “哈，终于见到你了。我给你带了好东东哟。”

    “你呀你，来，我介绍一下吧，彦一哥哥，松子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李娜；李娜，这是我的日本哥哥井上彦一，这位是他的妻子，也是我的日本姐姐，藤原松子，不，现在是井上松子。”

    “你好，请多关照。”

    “呃，你，你好。”李娜回礼过后，看着松子怀中的两上小宝贝，她的眼中迸发出一种渴求的希冀。“请问，我，可以，抱一下小孩子吗？”

    “呵呵，当然可以了。来，你坐下。”松子微微一笑，轻轻把两个小家伙递过去，我看到，李娜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好可爱啊。双胞胎吧。”

    “嗯，龙凤胎呢。”我回道，可是此时我却看到墨镜下有两行液体。两个小家伙在她怀里想逃。

    “怎么了？我，我知道了，拿下这个就行了。”李娜拿下了墨镜，顺势揩去了泪水，用她那美丽的丹凤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可爱，果然，她拿下眼镜后，两个小家伙盯着她看了看，便笑着左拉拉，右扯扯，李娜的脸上露出了不一样的温柔。她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让小宝贝们亲吻她，即使口水滴在了她的身上，她也毫不在意。

    “李娜小姐很喜欢小孩子啊。”松子说。

    “嗯，是啊，我很喜欢小孩子呢。”

    时间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流逝，登机的时间到了。我们一起送别井上夫妇。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李娜坐在机场的候机椅上，我看到了墨镜下她的泪。

    上了程哥的车，李娜挽着我的胳膊，在后排无声地流泪……




第一三三章

这种美，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呢？只一眼，我便爱上了它——

    题记

    她的泪，她的痛，很沉，很重，青春的疤痕，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日子在忙碌中前行，李娜虽是到了北京，却依然是忙的不停，我们见面的时候也便少的可怜。

    “雪樱，我们一起租个房子吧。程哥说我的基地就是北京，你也就不用再住那又湿又潮又不怎么安全的地下室了。好吗？”

    “娜娜，不行，你知道……”

    “就算我求求雪樱你了，不行吗？一起租吧。你不用付钱。咱俩不用计较这些东西了。好吧。”

    “不，娜娜，你不用为了我……”

    “行了，一起住吧，就算是为了我还不行吗？就这样说吧。挂了。”

    有些意外，有些惶惑。我，怎么回事？难道来北京就是为了拿个本科吗？我的生活为什么总是乱糟糟？我的主见哪去了？

    ‘雪樱，今晚我去你那吃饭。记得在家噢。’短信响了，是小七。

    我颓然地坐在地下室的床上，这两个人怎么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啊。真是烦死了。揉了揉头发，把头埋进被子，隔绝一切扰乱的心绪，不一会，竟睡着了。

    咚咚的敲门声把我吵醒的时候，太阳已下山，我起来整了整头发，打个大哈欠便去开门。只见小七捧着一大把白色的花站在门前，立时，我便被这眼前的白吸引住了，纯净的白，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沉静而不张扬，似乎有一种寂静的美，我主动接过这一束洁白，那淡淡的芬芳融入空气，在这秋末的黄昏。这种美，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呢？只一眼，我便爱上了它。

    “好美的花啊，怎么没见过？它叫什么？”

    “好像是叫桔梗花。很漂亮吧，呵呵，我也是第一眼看到它就喜欢上了，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就带来给你了。”

    “桔——梗——花。”我轻轻地重复着，一朵朵望着眼前这宁静的美，“为什么，它会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呢？”

    “忧郁？”小七重复一声，便没再说话。

    就那样，我静静地站在门里，小七静静地站在门外，面对面的我们，他的视线停在我身上，我的视线停在眼前这束惊艳的洁白上。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花，从来不知道，花朵也会有气质，也第一次知道，这花的忧郁是那么吸引人的一种美，桔梗花，为什么我会喜欢，桔梗花？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刻的安静，拉回了我越飘越远的思绪，那时才发现，小七还一直站在门外。

    “呃，小七，对不起，请进，请进。”他意外地伸手过来，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润，我自己都没发觉，眼角的液体竟将要溢出。

    “喂，爸爸？！”

    “丫头，我们正在J大门口，快出来吧，让爸爸看看你。”

    “爸爸，你，你说什么？”

    “呵呵，你老是不让爸爸来看你，但是你都三年没回来了，而且你不是说你已毕业了吗？爸爸很想你啊，正好顺道来北京有个项目要谈，别多说了，快出来吧，还有明志呢，你不会让我们饿着肚子等你吧。”

    “爸，爸爸，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呵呵，明静说给你个惊喜，呵呵，这孩子还让我给你带礼物来了，呵呵，你看她还想着你呢。快出来。”

    “我，我，爸，爸爸，我不在J大。”这突如其来的电话令我呆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束忧郁的桔梗花……

    “啊？怎么？你在哪？噢，是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在哪啊？爸爸去找你吧。”

    “不，爸，爸爸，我，我，呃，是，爸爸，我找到工作了。不过今天……”

    “为了见丫头，我们可是开了很久的车呀，到现在没吃东西，怎么？不想见我们？丫头？呵呵。”

    “不，爸，爸爸，我…”这时，我看到面前的小七用口形向我说话，

    ‘我开车带你去找他们。’他慢慢地用不发声的口形说了几遍，慌乱的我才看明白。也没时间思想，便对父亲说，

    “爸爸，这样吧，你们在那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接你们。”

    “没事，我们开车来的，我们来找你吧。”

    “不行！呃，不，爸爸，还是我接你们，就这样说了，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慌乱的我望着小七：“哎呀，怎么回事这是，我爸怎么会来北京呀，也不提前跟我说，天啊，赵明静啊赵明静，你……”

    我慌忙地梳了下头发，背上包，锁上门。这时，小七突然拥住了我：

    “别慌，有我在。”说完，他轻轻吻了我的耳廊，揽着我便出了门。慌乱的我，坐到他的副驾上，不知是他刚才的话，还是我已恢复了理智，心绪逐渐地平静下来了。

    车外的景物向后飞驰，我突然想到，父亲他们见了小七，我该怎么介绍呢？呀，这真是个纠结的问题。

    “丫头，皱什么眉啊你？不说了吗？有我在，放心吧。”他安慰似地抚了抚我的手。“爸爸来看你不好吗？为什么这样呢？”

    “小，小七，你不懂。我，我，唉……”此时突然想把一切都告诉小七，却感到无从说起。于是，便只能轻轻叹息。望着窗外的景色发愣。

    “小孩子叹气会变老的，呵呵，丫头，放心吧。有我在。”一句句的‘有我在。’我的心不复刚才的慌乱与无措了。

    “小七，谢，谢谢你。”

    昌平，J大学门口。小七刚停下车，我就看到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半掩的车门里，坐着正吸烟的父亲，外面站着赵明志正与他交谈着什么。

    “走吧。”小七正要开门，我拉住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小七，等一下，我……”

    “切，傻丫头，见自己老爸还这么紧张，你真是，呵呵。”他笑着说，顺势戴上了墨镜，毕竟，歌手是公众人物，而且，小七已是红遍了半个中国的知名歌手。

    然而，小七又怎会知道，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赵明志而已。为什么他要跟父亲来呢？调整一下心绪，我走下了车，向父亲走去。




第一三四章

我，到底还拥有什么？——

    题记

    父亲先看到了我，他下了车，期待地看着我，走到他跟前，他用手把我被手吹乱的刘海抚向旁边，眼里充满了得偿的想念。

    “丫，丫头。过的还好吗？”

    “爸，爸爸。”我的鼻子竟然有些微酸。他的白头发更多了。

    “怎，怎么瘦成这样？都说了让你吃点好的，怎么还这么瘦呀？”他心疼地捏捏我的胳膊。“走，爸爸带你吃饭去。明志，走吧。”

    赵明志交叉着胳膊倚在车门旁，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听到父亲的话，他应了一声，便坐进了车里。我想起了身后的小七，我转头看他，墨镜下他上扬的嘴角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这是？……”父亲注意到了我身后的小七。

    “我的朋友，顺路送我一程。”

    “你好。”小七伸出了手，与父亲握了握。

    我在旁边给小七做了个眼色，示意他该回去了，可是他却像没看见似的。

    “谢谢你啊，小伙子，走，和我们一起吃饭去。”父亲拉着他要进车里。

    “爸爸，他开车来的，而且他还有事，你就让人家先走吧。”

    “是吗？那改天一起吃饭啊，小伙子。”

    “伯父，没关系，正好我刚才也办完事了。现在正好有时间。”

    “那太好了，走吧，小伙子。”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用指甲掐了掐他的胳膊，看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痉挛坐进了父亲的车。

    “丫头，想吃什么？看你瘦成这样，只剩骨架了。”

    “是啊，妹妹，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哪。”前排的赵明志说道。

    “呃，哥。”

    “不过丫头还真努力，现在都拿到本科了，还想读研究生吗？爸爸绝对支持你。”

    “呵呵，妹妹还真挺厉害，比我小那么多，却这么早拿到了毕业证。看来J大的老师教的不错啊。”

    “雪樱是很用功，工作回来那么累还看书，不过这也是天赋啊。”小七说道。

    “嗯？什么意思？”听到这话，赵明志问。

    “雪樱她……”

    “呃，没什么。我，我……”

    “对了，丫头，一会带我们去你宿舍看看，明静让我们给你带了礼物，到时候我们帮你铺在床上。”

    “宿舍？J大？”

    “你不是雪樱的朋友吗？她在J大上大学你不知道啊。”赵明志疑惑道。

    “雪樱？你不是自己考完的自考吗？上J大了？我怎么不知道？”小七回头问我。

    这个傻瓜，现在问这个干嘛啊，此时的我后悔极了让小七送我来，而且还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丫头，怎么回事？”父亲的语气充满了质问。

    “我，爸，我……”

    “叔，先吃饭吧。”后视镜中的赵明志竟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一个普通的餐馆，点了好几样菜。

    “哥们，你墨镜怎么不拿下来？”赵明志问小七。

    “他喜欢这样。别理他。”我白了小七一眼。

    “丫头，哪有这样跟别人说话的。人家好心送你来你还这样说他。”父亲夹了好多菜给我，“丫头，你给我说说，J大怎么回事？”

    “爸，我，我没去J大。”我小声说。

    “什么?”父亲放下了筷子。而赵明志则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虽然小七戴着墨镜，但他半天没有夹菜，他在关注父亲对我的态度。

    “我没有去J大报道。这几年你给我汇的学费生活费我一分没动。我，我找了个工作，并且也有地方住。只是没有去J大。”

    “为什么？丫头？”

    “爸，我，我，弟，弟弟……”说着，我的眼圈红了。

    “丫头，”父亲的声音变的温柔。“先别说了，吃完饭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

    “不行。爸爸。”我抬起头看他。

    “丫头，什么都别说了，先吃饭吧。”突然终止的话题让整个气氛都怪怪的，没再有人说话。

    ‘臭小七，原来你这么多嘴。’这一切都是小七多嘴造成的，我气愤地发短信给小七。

    小七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回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比梅子还梅子，你净给我找麻烦！’

    ‘可是这不是你爸爸吗？他对你多好呀。没想到你还是个富家女啊。’

    ‘富你个头。烦死了。’

    ‘怎么跟小说似的，女角跑出家找如意郎君吗？难道是我？！’

    ‘你变态！’

    ‘那你为什么隐瞒我？’

    ‘你算老几？少管我！’这条短信发出后，他便没再回复。

    时隔三年，再次与父亲吃饭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当我们再次坐进父亲的车子，我心里却感到越来越沉重，看到了父亲和赵明志，我更加思念弟弟。

    “爸，弟弟，有消息没有？”我没有正视父亲，转头看向窗外。

    “唉……”父亲深深一声叹息，“没有。寻人启示一直在刊登，但……”

    “哼。”虽然声音极小，但敏感的我，还是听到了赵明志那声哼的含义。

    司延平不仅是我的弟弟，也是他的亲弟弟啊。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右手紧紧握住了拳头，没用的我，为逃避把弟弟弄丢的事实，从广州到北京，我像一路逃亡的凶手，却总也摆脱不了心中的悔恨与痛苦。这逃避又有什么用啊？我失去了子童，失去了未来，失去了李叔叔与童阿姨的爱，失去了迟来父爱的温暖，失去了对王娅道歉的机会，失去了……

    我，到底还拥有什么？那每夜的挑灯夜读，并不是为拿本科证，完全是被回忆折磨的失眠啊，只有在书本里，在聚集精力学习时，才能暂时忘却这一切呀，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我掩面而泣。




第一三五章

贪恋着他对我的温柔和体贴，贪恋他阳光般的温暖，却始终，无法，去爱……——

    题记

    “丫头，你，你就住这啊，为什么？为什么呀，丫头？”打开地下室昏暗的灯，看着这简陋阴湿的地方，父亲说话的声音意外而不解。

    赵明志倚在门框上吸烟，不语。我狠狠地瞪着小七，不容我说话，他就把地下室的地址告诉了父亲。

    “爸，因，因为……”

    “到底是为什么啊？爸爸不是给你找好了学校了吗？你应该在明亮的教室上课，在干净的宿舍和同学一起生活呀。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住这种地方，而不去学校？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父亲轻轻抚着我的短发。

    “爸，我，”紧咬着嘴唇，想到弟弟，我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小七说道“伯父，我们去买些饮料。”父亲点头，他便带着赵明志走了。

    “爸爸，我，我，我想弟弟。”再次提到弟弟，眼泪已像决堤的泪，汹涌而出。“爸，我真的想逃开，逃开徐州，我没办法在家里呆下去。王娅那个样子，见到我就更加神经质，我怎么面对她，而弟弟，是我弄丢的，爸，我找了，找了徐州的好多地方，几乎福利院周围的每一家我都找遍了，可是却没有弟弟的任何消息，他像在人间蒸发一样，到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当初去广州，真的不想再回来了，可是绕了一大圈，我还是回了家，结果呢？却更令我伤心，我没有办法去死，我没有办法面对那么善良的妈妈，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变得那么恶毒，再也不是她当初的小女孩的时候，她一定会很伤心的，爸，我无处可逃啊。”

    “丫头！不许你再说死字！你让爸爸怎么办啊？爸爸就你这一个丫头啊！爸爸相信你，爸爸知道弟弟的丢失并不全怪你，唉……”他的眼眶红了，“归根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爸爸的错啊，如果不是爸爸当初的执迷不悟，你也不会如此的仇视王娅。我的丫头，这，不是你的错啊……”

    “我没有去J大，我不配过好的生活，我找了批发市场的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把弟弟丢了的姐姐，有什么资格过着好的生活呢？弟弟如今还不知在哪吃苦啊！对弟弟的思念和内疚让我痛苦，只有读书才能暂时忘却，不管是本科还是博士，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一切都洗刷不掉我丢了弟弟的事实。爸，我不配，不配啊……”

    “唉，我的女儿……”他轻轻拍着我因痛哭而微微发颤的背，不住地叹息。“丫头，放心吧，爸爸一直没有放弃，我相信，延平一定是被哪个好心人抱走了吧。相信吧，他会有回来的一天的，爸爸都有这样的希望，你为什么不能好好面对生活呢？不管你如何亏待自己，事实始终没有办法改变，然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有希望，丫头，你明白吗？一个人一旦没有希望，便是泯灭啊；同时，你不要再如此自责，我的天啊，我都造了什么孽，让我的女儿要承受这些啊。”

    父亲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丫头，不要再逃避下去了好吗？回家吧，回家来吧，爸爸多想重新好好爱你啊，当初你来北京就已经拒绝了爸爸啊，现在，你也毕业了，事情也清楚了，跟爸爸回家好吗？我们明天参加一个房产界座谈会，后天就走，丫头，跟爸爸走吧。而且，你王娅阿姨的病好多了，至少能认得我，明静还有明志了。你不要再那么自责了。丫头，好吗？”

    “伯，伯父，不行啊。”这时，小七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赵明志。他摘下墨镜，神情有些焦急。

    “小伙子？你？咦，怎么这么眼熟？”父亲第一次见到小七摘下墨镜的真实的样子。

    “你是谁？怎么那么像LISC的主唱啊？”刚刚坐到桌子上的赵明志看到小七的样子，突然惊呼。“难道没有人说你像那个罗海波吗？现在最红的LISC乐队的主唱小七？！”

    小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面向父亲说道：

    “伯，伯父，雪樱还不能走，她还要照顾她的朋友李娜，不是吗？雪樱？”小七渴求地望着我。

    “我……”

    “而且她北京还有很多事情，比如她还要读研究生，她还得，还得……”小七卡在那儿了，也许他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理由了吧。

    “小七，我……”

    “小七？你真是小七？你，你真是罗海波？”赵明志惊问。“那你刚才点头就是说你真是LISC的主唱？太好了，你帮我签几张吧，我另一个妹妹特别喜欢你们乐队。”

    “呃，好，好的，我……”小七突然显得很窘迫，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面对的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哥哥。

    “是啊，爸，我，暂时还……”

    “不行，丫头，我不能再让你这样自虐下去，你看你瘦的还有样吗？爸爸不能再让你这样自我折磨了，走，现在就收拾东西，到宾馆去。”父亲站起身，四周看了看，“这地方也没什么收拾的，都别要了，回去后，爸爸全买新的给你。走。”

    看父亲拉着我就往外走，小七急忙上前去，说，“伯父，我是他男朋友！她还不能回去。”

    一屋的人都愣了，我愣了，父亲怔了怔，既而微笑了，而赵明志，更是站在那半天没有说话。

    “罗——海——波，你……”我害羞而愤怒地看着他。

    然而，小七此时却站在我身旁，对父亲说，“伯父，交给我了，等北京的一切都解决好了以后，我亲自护送雪樱回去，欢迎吗？”

    “呵呵，丫头还害羞啊，你看脸都红喽。还说什么朋友，唉，你们年轻人啊，真搞不懂在想什么，我要带丫头走了，小伙子才说出真相呀。不过，难怪我看你这么眼熟，明静的门上墙上全是你们乐队的海报，呵呵，那你就给明静签个名吧，我们带回去给她，你自己说的，等丫头安排好北京的一切就亲自送她回家的，那我在徐州等你们呀。”最后，父亲还拍了拍小七的肩膀，笑道，“好小子！”

    “爸爸！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被小七这一打乱，气氛突然变得轻松了。“爸爸，他骗你呢。”

    “现在不是，但快是了。伯父，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雪樱的！”说着，他牵起我的手，却被我恼怒地甩开。

    “那我们先回宾馆了，丫头，今天你也和我们一起住吧，我给你开个房间。就这么说了，那我们先回宾馆了，对了，明志，咱定的是哪家？你告诉一下雪樱。那小伙子，一会你把她送过来。”

    “好的，放心吧，伯父。”这时的小七已是揽着我的肩膀了，他的手像鹰爪一样，我扭动着身体也没能从他怀里出来。

    “燕莎中心凯宾斯基饭店。”走前，赵明志丢下这句话，看了我一眼，跟在父亲后面消失在门外。他的眼神令我不禁一寒。

    “呵呵，看来，你家很有钱啊。那地方可不便宜啊。”

    “烦死你了。”终于，父亲走后，我挣开了小七的怀抱。“小，小七，为什么要那样说？”

    “呵呵，雪樱。”他亮亮的眸子看着我，声音轻柔而带着感伤。“那是我的希望。你不是也不想现在回去吗？这算是我的梦，可以了吗？”

    我抬起头，望着他，竟不知该说什么。不是不喜欢他吗？他不是仅仅是哥哥吗？为什么说不出拒绝的话呢？让他越陷越深，我该怎么办呢？我好自私，贪恋着他对我的温柔和体贴，贪恋他阳光般的温暖，却始终，无法，去爱……




第一三六章

无心伤害——

    题记

    我坐在床沿，小七坐在我斜对面的桌子上，微笑看着生闷气的我。整个房间很安静，我低着头，双手紧抓床单，心里烦躁的要命。这时，电话响了。

    “喂，雪樱啊，哈，我看好房子了哟，付过定金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入住喽。我明天就从上海回来了，有好东东带给你哟。”

    “我不去住！”

    “哈哈，雪樱，你看了那房子肯定很喜欢，虽然不是面朝大海，但面对着不小的人工湖哟，而且很朝阳的，最重要的是，阳台很棒的，可以坐着喝咖啡呢。”

    “娜娜！你就不能先问……”

    “对不起噢，雪樱，我有事，要挂了，回去再说，么一个，拜。”

    “啊！”当电话里传来断线的声音，我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把电话扔向叠好的被子。

    “雪樱？怎么了？别这样，邻居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你不怕人家报警啊，呵呵。”

    “够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了？怎么做什么事都这样自以为是！李娜前几天才说想要租房子，这又告诉我已经租好了，定金都付了，她都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我从床沿跳了起来，烦躁地看着小七，“你！小七，还有你！你也是，你凭什么说是我男朋友？啊？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算什么东西？我说过我爱你了吗？我根本就不爱你，一点也不！你怎么就那么厚脸皮啊？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我哥哥，你这样说让我怎么办？我允许你那样说了吗？你这是在为我解围吗？我是不想回徐州，但是也不想留在这当你女朋友！这都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我是什么？我是机器人还是女仆？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摆布？为什么？你告诉我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现在想想，也许当时的我像个困兽一样在小七面前咆哮，我不断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没有人答话，小七在那里闷闷地吸烟。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小七下了桌子，对我说，“好了，该走了。”他拉起我的胳膊，“把外套穿上，秋夜会凉的。”

    余怒未消的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也没穿外套。

    小七的车子停在我住的地下室不远的便利店门口。梅子从车窗朝我们笑。看到他，我又看了看小七，戴着墨镜的小七和我保持着距离走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的我，突然很难过，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小七？

    “梅子，你怎么来了？”坐进车，我问梅子。

    “呵呵，小七给我发短信让我去X区X路把车子给开回来，真是，小七呀，看来你把我当你司机了你。这又来接你，这辛苦费得有点补偿吧。”

    “你小子又额我。无所谓。”说完，梅子下车坐到车后排，小七坐到了方向盘前，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说，“系上安全带。”

    车开了，自从听说梅子被李娜拒绝后，他似乎没以前那么贫嘴了，从后视窗看他，他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难道，他对李娜真的动心了？而小七，此时专注地看着前方，也不再言语，一瞬，我竟觉得氛围是那么的怪异。愧疚感令我开始不安，突然想起刚才在地下室我说的话，‘我根本就不爱你，一点也不！你怎么就那么厚脸皮啊’天啊，这是我对小七说的吗？我怎么能对小七说这样的话啊。这么严重的话我都说出了口，难怪从出门他就没有笑容，而且走路还离我那么远，司雪樱，你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在伤害对你好的人啊，不管怎样，也不能那样说。啊，而且还是以那样厌烦的语气。打开了车窗，秋日的凉风灌了进来，使我清醒了很多。

    拿起手机，发了短信给他，希望他看到短信就不会那样生气。听到他的手机短信响了。

    “喂，小七，要不要帮你看。”

    “不用了，梅子。放那吧，一会停好车我自己看。”

    “好吧。”

    这时，小七的右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上扬的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把手收了回去。而那温暖的弧度，使我的心终归安宁。

    “哇，不会吧，雪樱爸爸出差住这么高档的地方啊。”听了小七大概的叙述之后，梅子看着这大饭店的装潢惊叹道。“雪樱啊，原来你是个富家女啊。那当初还和我们这帮子穷小子混在一起啊。不过雪樱倒是没架子。呵呵。那我追你吧，后半辈子可不用愁喽。”

    “臭小子，”梅子话音还没落，就被小七飞来的一掌拍到了头，“你小子别在这给我口无遮拦。”

    “呵呵，激什么动啊你，你喜欢的我就不能喜欢啊，切，有这条法律么？”

    “我说你就不能改改你的臭毛病啊。难怪被某人拒绝。”

    “喂，小七，你别捅人家痛处好吧。总不能把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吧。”

    “行了你。啊，走吧。赶紧戴上你的墨镜，被认出的话你别连累我啊。”小七把梅子的墨镜递了过去，并为我披上了外套。

    “哎呀，知道了。”




第一三七章

我爱你这是我的权力——

    题记

    “爸，明志哥。”

    “伯父好，雪樱已送到了，那我们先走了。”小七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哟，来了两个小伙子啊，先别走啊，坐下喝杯茶，来来来。”就这样，小七和梅子坐在了父亲的对面，明志给大家每人倒了杯水。

    “这小伙子也挺眼熟，难道也是什么那个什么乐队？”父亲看着梅子问道。

    “LISC，也就是lightsource乐队。呵呵，伯父也听说过啊，呵呵。”梅子问父亲。

    “呵呵，我家另一个女儿很喜欢你们，到处贴着你们的海报，每天都能看到，想不记住你们的样子也难啊，呵呵。”

    “呀，雪樱还有个姐妹啊，肯定也一样漂亮吧。”梅子的眼睛有些冒光。

    “嗯，雪樱姐姐是个不错的孩子，乖巧懂事，很体贴人的孩子。”

    “小美女，你到底……”梅子还说完，被小七的胳膊轻轻捅了捅，这个动作不会轻易被人发觉，我却看在了眼里。梅子识相地闭了嘴。

    “伯父，我们打扰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急什么，对了，麻烦你们签个名我们带回去。”

    “呵呵，伯父，放心吧，我们明天带来，不过现在我们就不打扰了，”小七拉着梅子站了起来，“明天晚上请伯父一家吃饭。”

    “嗯，那好啊，小伙子，那我不客气了，明天开完会，后天我们就回去了，那行，明天见吧。”

    送别了他们俩，父亲心疼地捏捏我的胳膊，“孩子，瘦成这个样子，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啊，听话，办完了北京的事，跟爸爸回家，反正你也毕业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拿到了学位。时间不早了，去睡吧。你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来敲门。”

    我点点头，便离开了他的房间，整个过程中，赵明志的话很少。对于父亲，他的态度很是恭敬和谦卑。

    打开门，把房卡扔在床上，像绷断了的发条，我把自己整个都扔在那软绵绵的床上。没有开灯，四周静的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心跳。

    什么事啊这是，我真是没用，什么都搞的这么糟糕。我到底要不要回家？其实，真的很想回家，想每天都生活在父亲的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迟到的父爱终于来到的时候，我却没有细细体味过，他那铺满了大半头皮的白发，看得出他为工作为家庭费了多大的心血，而我，却始终没有原谅他。如今，一切的仇恨都烟消云散了，除了对父亲的愧疚就是悔恨，我又有什么脸回去享受他辛劳得来的一切呢？想起小时候那次，从李叔叔家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父亲背着我走在寒冷的冬夜，他背上的温暖，还残存在记忆里，而现实的他，背却已微微驼了。从包工头到开发商，他这一路走来不是为了我为了家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爸爸啊爸爸，为什么我们父女间的感情要绕这么大圈，才能再次相拥啊……

    手机短信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起一起，是小七发来的。

    ‘不用道歉。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而且，你不要有压力，你真的可以不爱我，真的！只是，我爱你这是我的权力。雪樱，晚安。’把手机朝下卡在床上，心里不禁酸楚起来，小七啊，你这又是图什么啊……

    有轻微的敲门声，打开门，赵明志抱着一堆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我忙让他进来。

    “怎么不开灯啊。”

    “噢，我这就开，明志哥先进来。”

    只是，我还没摸到开关，赵明志就从后面抱住了我，门被轻轻带上了。他手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明，明志哥。”

    “丫头，看来你混的还不错啊，难怪跑北京来啊，口口声声弟弟长弟弟短的，你他妈这样装给谁看，也就给你老爸看吧。”他的嘴唇紧贴我的耳朵，声音轻缓而低沉。双手死死紧盘住我的双手和腰身。“你这个恶毒的死丫头，在外人面前那个楚楚可怜样啊，看着真是惹人怜爱啊，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命那么好，连娱乐圈的LISC乐队你也能认识，明静那么喜欢这个乐队，她要是知道LISC乐队主唱是你男朋友，在你面前本来就自卑的她就会更加自卑的，臭丫头，我越来越不明白，你到底哪点讨人喜欢，样子吗？对了，你的小脸蛋，到底是个小美人，难怪李子童迷你迷的那么痴情，当初连我也差点痴迷；不过可惜啊，到底……”

    “明志哥，你尊重点，这是大饭店，隔壁就是我爸爸，你想怎么样？”

    “哟，怎么？威胁我？”他的手抓的我生疼，我都能想像出胳膊上的红印子。“司雪樱，你个小贱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广州的事，李子童个笨蛋都告诉我了，我可怜的哥们啊，为你那么辛苦工作，到头来还戴了绿帽子，啧啧，你真是个大祸害啊。你知不知道，当初他放弃清华的保送有多坚决啊，不过也好，现在他和我还有郜杰都是好哥们了。我们在上海经常在一起，臭丫头，你还真是贱啊，李子童现在换了不下十来个女友了，可每次喝醉，这臭小子喊的却只有你的名字，司雪樱，你害了我妈妈，害了我弟弟，害了我妹妹，她为了李子童有多难过，你当我瞎的看不出来吗，而如今，你也害了李子童，臭丫头，你会众叛亲离的，我告诉你，司雪樱，以后有你好瞧的，回来吧，我的好妹妹，我在徐州等着你！”

    突然，我的电话响了，赵明志终于松开了我，他打开了灯，把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喂，雪樱啊，我又来烦你喽，有东西带给你哟，我出了电梯了，这么晚就不打扰伯父了，你在哪个房间？”

    “小，小七，我，我……”电话里小七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是那样亲切，突然好想见到他，好想在他怀里哭泣。

    “怎么了？哭了吗？”对方的声音有些慌张。

    “呃，不，我现在有事，先挂了。”

    “你别给我乱说话，臭丫头。给，这是明静让我们带给你的。”他把一床我最爱的兔八哥床罩扔在了床上。便出去了。

    我听到赵明志开门的声音。

    “咦？雪樱的哥哥吧？呵呵，我下了电梯找了好一会，雪樱在哪个房间？”

    “呵呵，小七呀，这就是这雪樱的房间，真浪漫啊，好好对我妹妹啊。我先回去了。”

    “好，那晚安了。”

    一大束洁白的桔梗，映入我的泪眼，接过这纯净的美，泪水却一滴滴洒在这花上。

    “怎么了？怎么哭了？”看到我的样子，小七关切地问，并用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

    “小，小七……”扑进他的怀里，不断地抽噎，难过的说不出话。




第一三八章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个暖暖的梦——

    题记

    “雪，雪樱，你的衣服，怎，怎么？”他牵起我的手，刚刚赵明志的力气很大，此时还隐隐作痛，我缩了回来。

    “怎么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捋，真的有红印子。“雪樱，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推开他的手，把袖子整理好。“桔梗很漂亮，谢谢你。”

    “呵呵，上次看你那么喜欢，今天正好又看到了，就马上买了送你。”他扳正了我的身子，“雪樱，看着我，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都说了没事。”我低着头，不再看他。

    “怎么可能没事啊！哭的像个泪人。”

    “你烦不烦啊，”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起身拿起外套，抽出一支香烟点上，深深了一口，有很长时间没吸烟了，却一直烟不离身。这猛一吸，还真被呛到了。我不住地咳嗽。

    “你这丫头。”他忙过来轻轻拍我的外背。

    “我说你很烦啊，听到没啊！”我用力一推，他一下跌坐在床上，坐到了他刚刚拿下的墨镜上。我呆了，没说话，心里不断地自责，雪樱啊雪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因为眼前这个人懂得心疼你，对你很体贴你就这样的吗？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雪樱，我真的那么让你烦吗？”他的表情很受伤。随后，没等我回答，他就收拾起床上被压坏的墨镜。

    看着他弯下的腰，我很难过，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拥住了他。

    “小七哥哥，对不起。”

    他的动作停了一小会，随后，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把坏的墨镜丢进垃圾桶，抚了抚我的短发，“雪樱，我，到底，只是，哥哥啊。呵呵，没关系。既然是哥哥，肯定会包容妹妹的一切啊。傻丫头。那我这就回去了。”

    “小七，我到底哪点让你喜欢？别再这样对我了，我会更加自责的。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小七，你这么红，喜欢你的女孩肯定很多，你不要再作这些无谓的事了。”

    “雪樱，我说了，你可以不爱我，我自己知道我爱你就够了，即使有一天，你嫁人了，我也会笑着祝福你离开的。放心，我不会再对你说爱了。不是有句话说，我爱你，与你无关。”

    “小七。不可以，我不能再伤害你了。”我难过的看着他，“我，我已经伤害太多的人了。”

    “喂，丫头，难道要像古代一样结拜，你才放的下心吗？能听你叫声哥哥，能在你身边看着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并不奢望你一定要爱我，懂吗？我的傻瓜？呵呵，既然你不愿说今天的事，那就算了，不要给自己压力，这花你喜欢就好，太晚了，我回去了。”

    “可是你的墨镜……”

    “放心吧，这个时间问题应该不大。”小七对我微微一笑，在这房间明亮的灯光下，他胸前的那颗钮扣更加光亮。

    小七走到门前，扭动了门锁。

    “小七，谢谢你。”

    “呵呵，我的傻妹妹。晚安。”

    小七走了好大一会了，我还是呆呆地坐在床边，怎么办？怎么办？突然没了主见的我像被乱麻缠住一样的痛苦。恨我的人，爱我的人，一切都那么虚恍。然而，此时，手机铃声却又不合时宜的响起。看都没看我就按了拒接。可是它却又再次响起。我皱着眉头按了接听。

    “雪樱，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声音。我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了。“嘘，别说话，听我说。苍泽决定春假去北京看望雪樱。”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打国际长途家里知道吗？小心我告诉松子哟。”

    “因为苍泽想念雪樱了。打扰你了，晚安吧。”简单两句对话，远在日本的苍泽便挂了电话。听着话筒传来嘟嘟的声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个暖暖的梦。

    *************************************************************

    “喂，老板呀，我家人来看我了，我才请假的，你就通融一下吧。”

    “哎呀，看我做了那么久，也有经验了，你就不能……”

    “好吧，挂了。”一大早，不到六点，接到了服装老板的电话，请的假多了，也便被炒了，无奈地把电话放到一边，继续睡我的觉，天啊，我又一次失业了。下午去领工资。郁闷……

    和父亲他们一起吃过早餐，他们就驱车去参加什么房产论坛还是研讨的什么会，我一个人就闷在房间，纠结着将来的去向。

    迷茫的未来……




第一三九章

即使再坚强，也掩饰不住入骨的苍凉——

    题记

    痴痴地望着床头的那束桔梗，这样的季节，怎么还能买到这样的花呢？价值不菲吧。带着忧郁而沉寂的美，静静地绽放，看不到未来的凋零，看不到前朝的泥土，兀自纯美而坚强地活着，只是，那冷傲的纯净，弥漫的淡雅幽香，便是证明那生命的存在吧，然而即使再坚强，也掩饰不住入骨的苍凉，桔梗啊桔梗，只一眼就爱上你，是因为我们一样的忧郁吗？

    一阵敲门声，拉回了我的遐思。开门，时尚而高挑的李娜含笑站在门前。

    “哈，雪樱，看，这是法国的香水哟，味道很淡雅，很适合你哟。来，闻闻。”李娜进来后，从那LV的包包里拿出一瓶香水。纯色，闻起来却沁入人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有什么难的？小七告诉我的啊。听到我的声音他还很高兴呢。说我终于回来了，让我好好陪陪你呢。”

    “呃，是么。”

    “听说司叔叔来了？”

    “嗯，说是想带我回去。”

    “啊？！”听到这，李娜意外地啊了一声，“那可不行，我还想和你一起在北京生活呢。”

    “切，你还好意思说啊，没多久之前还只是说想租房子，昨天又说租好了，连订金都付了，你有没有问问我愿意不愿意呀。真是的。”我佯作生气地说。

    “雪樱啊雪樱，”李娜那甜腻的声音伴着对我腻味的摇晃，“我知道不对了，你就从了我吧。好不好嘛，今天见到司叔叔我求求他，让你留下来陪我嘛。好不好呀。”

    “真不知我们两个谁大谁小，你说话这么嗲，恶心死了。难怪追你的男人都快排到长安街去了，原来这声音就是迷幻药啊。”

    “哎呀，雪樱又笑我，烦人。”

    “烦人？唉，真是没办法，看来我只能回徐州喽，原来有个人这么烦我啊。”

    “开玩笑的嘛，雪樱真是的，我还有事，晚上请你吃饭，有人还在等我。”

    “难道，不是程哥？”

    “就那回你见的那个送花的傻冒。”

    “原来如此啊，就那次和一凡还有LISC一起吃饭看到的那个？难道你又答应人家了？”

    “呃，怎么说呢，还没，不过他对我很好，虽然在追我的人中他不是最富有的，但是，他对我真的很用心。他是个美籍华侨，刚开始并不知道我是模特。”

    “看来有故事啊。浪漫吗？”

    “哎呀，我都说了还没答应呢?浪什么漫嘛。不说了，我先走了。”

    “娜娜，晚上一起吃饭吧，不过是小七请客，他说今晚请我爸爸吃饭。”

    “小，小七？难道这是见岳父大人啊？哈哈哈哈，小七终于盼到头喽。”李娜先是意外，而后便是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喂，你个坏丫头，不是啦。只是礼貌好吧。”

    “呵呵，这家伙看来快修成正果了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挂了，“我真要走了，不说了。”

    “娜娜，你对梅子真的没感觉吗？”看着即将要出门的她，我冒失地问了出来。她在门边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有些时候，他和郜杰很像。”说完，便离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父亲打来电话让我自己吃午饭，他们有个酒会。我便一个人去动物园。拿到了那微薄的工资，几张人民币在手中，感触颇深。临走，老板还是很客气的。这么久以来的工作场所，还有那么长时期以来，那些有小七在背后默默护送的凌晨，这样的生活，终于告一段落了。可是下一步，我又该何去何从？正郁闷着，突然听到一声似曾相识的喊声：

    “司雪樱？”

    我抬起头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映入我迷茫的双眼，定了定神，原来是薇薇。

    “真的是你啊。看起来现在过的不错啊。”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她的表情还是那么轻蔑。

    “有事吗？没事我走了。”我低下头，不再搭理她。

    “怎么？没脸见人吗？哼，小东西，怎么着，有小七护着你你就得瑟上天了？可惜呀，现在小七不在呀。”

    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她一把拉住我。那美丽的大眼睛闪出一种恶意的光芒。“来，我有话对你说。”她硬拉着我到一个停车场，把我塞进一辆红色的别克。

    “到底有什么事？”

    “怎么？不耐烦吗？小七怎么能忍受你这种态度的？真是不明白，他看上你哪点了？啊？长的也就清秀了点，可是哪比的上我？”

    我呼了一口气，想到，是啊，小七怎么忍受这样的我的？他到底又喜欢我哪一点呢？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给我专心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美丽的双眸溢上了一层薄雾。看了我一会，她放开了我，泪水滴落了下来，“我都知道错了，可是他不理我，他说我们再也不可能了。他说他的心里只能容一个人，即使他没说这人是谁，我也知道肯定是你。别说他看你的眼神了，就是提起你的名字，他表露出来的温柔也是没法掩饰的。可是，那温柔原是对我的啊……”

    飘着淡淡香水味的狭小空间，她捂着脸痛哭。大大的耳坠随着她的抽噎微微发颤，这情景，有一种凄凉的味道。

    “这与我无关。你们的事不要把我扯上。”我自己都能感到自己语气的冰冷。“不要再为这事找我了。”

    “雪樱。梅子都告诉我了，小七对你用情这么深，你难道都没感觉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我怔在那里，无法回答，甚至不敢去思考。

    “这不关你事。”

    “不，雪樱，我求你了好吗？姐姐求你了，如果你真不爱他，就放了他吧。你忍心看一个对你那么好的人暗自难过伤心吗？雪樱，我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我想回头，我想回到LISC，至少能回到小七身边，那我就……”

    “回到LISC？现在？薇薇，我认识小七的时候，LISC还在酒吧驻唱，他们还是三个穷小子，他们熬过多长时间，吃过多少苦，受到过多少挫折，我想你比我要清楚。是的，你很漂亮，你的声音很美，可是你却在LISC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了，而且是为了你的虚荣，你自己的享受！如今，他们熬出来了，LISC成为当今中国乐坛最红的乐队了，他们红透了大半个中国，甚至红到了东南亚，可是你，薇薇，现在要回到LISC？还要回小七的身边？！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小七消沉了多久？你又知不知道LISC差点解散？音乐和亲情是小七生活的动力，你差点毁了他你知道吗？”此时的薇薇已泣不成声。

    “也许，我没资格说这些，毕竟这是LISC以前的事，我也是听海威说的，小七在我面前从没说过你不好，甚至那次酒吧你要打我那件事之后，他也没说你一个不字。他就是这样一个率真又善良的人。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自己争取去吧。”我长叹一声，捏了捏眉心，“不管怎样，如果你真能让小七幸福，就好好爱他吧。不要再为这样的事来纠缠我。”说完，我打开车门要下车。

    “雪樱，谢谢你。”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可是雪樱，对小七，你的心太硬了。但不管怎样，我会继续努力，努力回到小七身边的。”

    走前，我又看了一眼薇薇，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第一四零章

潜意识的思念，从不曾发觉——

    题记

    “娜娜啊，越来越漂亮了啊，呵呵，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司叔叔，好久没见您了呢。要知道你来，我就早些安排好时间来接你了。”

    “这娜娜丫头很会说话啊，呵呵，主要是这几年没见雪樱，我太想她了。你看，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叔叔，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晚，席间，同样很长时间没见面的父亲和李娜聊了起来，还说起了许多我们小时候的事。

    “你们很小的时候就是同学啊，到现在关系还能这么好，真是不容易啊。”

    “嗯，是啊，雪樱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到现在，我们都相处的很好。也都互相帮助。”

    “那就好，那就好。”

    “叔叔，我呢，一般不工作的时候都在北京，所以我租了房子，想和雪樱一想住呢，过几天就让她搬来。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呵呵，娜娜对雪樱还挺好啊，不过，我打算让雪樱回徐州，毕竟徐州才是家啊。”

    “其实呢，叔叔，我们对北京很熟了，而且我一个人住孤零零的，很想有个伴呢，我希望叔叔允许让雪樱在北京陪我。”

    “呵呵，李娜，这么多年没见，嘴巴越来越会说了。呵呵，来，喝一杯。”说着，赵明志举起红酒敬李娜。

    “明志哥，不是我能说，而是我真的很希望雪樱能在北京陪我啊，来，我喝一点点哟。”两人各自喝了一点红酒。

    “伯父，小七也敬你，明天你就回去了，希望你们一路平安！”

    “呵呵，小七呀，谢谢，谢谢了。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宝贝女儿呀。记住你对我说过的话，小伙子。”

    “呵呵，放心吧。”

    “说过的话？什么话？”李娜快言快语。

    “当然是送雪樱回家喽。”赵明志笑着答道。

    “那不行，叔叔啊，好叔叔，”李娜转向父亲，央求道，“我也会好好照顾雪樱的，小七演出那么忙，才没多少时间呢，何况还住的那么远。”

    “李娜！”小七看着李娜，无奈地笑了，“但我一有时间就来看她呀。不比你陪她的时间少，对吧。”

    “呃，”李娜看了看小七的示意，忙点头，“是啊，叔叔，你看，小七，我，还有LISC的成员，我们都能在北京陪雪樱，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同意了吧。”

    “怎么？你们打算把雪樱栓在北京，不让她回家嫁人啊，呵呵。”赵明志笑道。

    “回什么回啊，难道回去要嫁那个笨蛋李子童啊。他要是敢向雪樱求婚，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我李娜！”李娜说着突然停了，我郁闷地看着尴尬的她。“呃，雪樱，我……”

    “李娜，这个很好吃，来，尝尝。”赵明志给李娜夹了些菜，并讽刺似地看了我一眼。

    “小童？笨吗？他很聪明的，大学毕业可能就要申请出国了。你可别小看了小童啊，呵呵，”父亲转向小七，说道“小伙子啊，既然你打算成为雪樱的男朋友，那就要看行动喽。不过你要是欺负她的话，那可不行。”

    “那当然不行，那得先问问我这个当哥哥的，哈哈哈哈。”赵明志附和道。

    “那叔叔还是不同意雪樱留在北京啊。”李娜失望了。

    “哟哟，看你们像姐妹似的这么好，叔叔我也不忍心啊，现在我知道雪樱的情况了，看她自己吧，但怎么着也得抽空回徐州住一段时间，听到吗?丫头？”

    我点了点头，心绪混乱的我已无心谈话。小七啊小七，看来父亲对你真的很有好感，可是我……

    看着父亲的奔驰驶向高速，我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工作也丢了，一切又要重新开始，真是烦恼啊。

    “雪樱，走吧，看看我租的房子去。”

    “你呀你，烦死了，坏丫头，下次要是再不事先问我，我就不理你了。”

    “哎呀，知道了，走吧。小七，你一会不是要拍片吗？那让雪樱上我的车了。”

    “嗯，行，李娜你多陪陪雪樱，可能过几天LISC在广州有个演出，暂时还没确定，到时候可能又要忙了，雪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点头，和李娜一起向她的车走去，广州，多么遥远而痛楚的两个字，我的心不禁黯然。抬起头，我却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别克。时尚而美丽的薇薇，此时下了车，向小七走去。

    无心关注他们，我钻进李娜的车，便闭上了眼睛，回家，回家吗？

    房子竟然是沁心园公寓，不过比井上家租的要更大更好，最喜欢的便是那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和那个大大的浴缸。

    “哈，怎么样，喜欢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雪樱不要生气了，以后我一定事先问问你，好不好嘛，现在应该答应我同居了吧。”李娜扒着我的肩膀腻味道。

    “恶心死了，‘同居’这个词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不过，看在阳光和浴缸的份上，本小姐原谅你了，坏丫头。”

    猛地，她给了我脸颊一个响亮的吻。

    “喂，你的口红，别沾我脸上，真是的。”

    “哈哈，雪樱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难怪小七紧追不放呢。”这时，她的电话铃响了。她接了电话跑到窗口往下一看，做了个手势，回头对我说“雪樱，我一朋友来了，说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让他上来了，你不介意吧？”

    “都用手势告诉人家可以上来了，你还问我呀，切。”

    “哎呀，雪樱，我错了还不行吗？”

    “行了行了，上来吧，不过看这家具这么齐全，可以省一大笔钱喽。”

    门铃响了，果然，一大束玫瑰的后面，是那个美籍华裔。

    “雪樱，这是Tony,Tony,这是我好姐妹，司雪樱。”

    “你好。”眼前这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显得沉稳而安静，那微微的笑容使他露出两边浅浅的酒窝，就这样，第一次的正式相见，就对他产生了无端的好感。那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第一四一章

那瞬间的表情却露出了他隐藏的遐思……——

    题记

    不久之后，我决定回家住一阵子，那时已进入当年的十二月了，没有了工作的我倒没了太大的压力，这几年存的钱应该还够用。毕竟，我不打算用父亲给我的钱，我的钱包有三张银行卡，父亲给我汇学费的银行卡，我自己在北京办理的卡，还有，李子童留给我的。广州那张卡，我分文未动。

    本已收拾好行李的小七，开车把我送到车站，停下后，他戴上了墨镜。

    “小七，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用和我一起回去。”

    “为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我想一个人静静。”

    谁也不再说话，背上包，我便向火车站走去。我知道小七一直在车里看着我，但是，我无法回头。心里默默说着一遍又一遍的抱歉。那次送别父亲后见到的薇薇，当天晚上就打电话来哭诉了很久很久，终究，小七还是拒绝了她。终究，我还是无法负荷小七的深情。

    回到徐州的时候，正好刚下过一场小雪，并未事先告诉父亲归期，出了火车站，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美丽的百合。第一个地方，便去了母亲的墓地，那天，是母亲的忌日。

    一个人背着大背包，下了的士，在那个萧瑟的季节，郊野的冷风呼呼地刮着，的士走后，那个地方更显得空旷和寂静。站在墓园门口，我点了支烟，在手被冻的没有知觉以前，我吸完了两支。手捧着一把纯白的百合，母亲生前最爱的花，那时的我们没有钱买，只是母亲每次看到白百合的图片就会赞叹，如今，我明白了，我名字中的樱字，表达着母亲对外婆的思念，而白百合，则是她一生性情的写照。

    呼出一口气，我向墓地走去。

    蹲下，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拭去上面那层薄薄的积雪，抚摸着石碑上镌刻着的母亲的名字。整个墓园，就我一个人，除了冷风，除了思念。九年了，九年的时光就这样逝去，那被仇恨充斥着的每个夜晚，那梦中母亲飘飞的发丝，思念，无法被时空隔绝，我知道，母亲不在这冰冷的地下，她已到那温暖的国度，眼前的墓地，只是她最后停留的地方而已。

    拭去墓碑前一小片地方的积雪，我坐在那里，倚着母亲的墓碑，天空中，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当它们扑闪翅膀的声音消失，周围又瞬间回归清寂。妈妈，你知道吗？爸爸对我说过，他真的爱过你，真的！如果你知道的话，是否会很欣慰呢？！九年了，我内疚自责了九年，做错了那么多事，也伤害了那么多人。妈妈，善良的你会原谅女儿吗？如果不是女儿的愚蠢，是否，如今的你也依然会对着我温柔的微笑？至少，你会给我一个快乐而无忧的童年吧。

    闭上眼，两行清泪滑下脸颊。再冷的寒风也侵蚀不了我冰冷的心，妈妈，雪樱好想你……

    再一次睁开眼，抚摸着墓碑上那红字的每一个笔画，母亲的笑，母亲的美，母亲的温柔，一切，是那么遥远而虚恍。这时，墓园门口，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来人越来越近，我站了起来。

    “爸？”

    “丫头？”父亲看到我很意外，尔后，他拍拍我的肩膀，与我擦身而过，把手中那把白百合放到母亲的墓碑前。原来，父亲是知道母亲喜欢白百合的。

    “之娴，谢谢你，把雪樱带回来。放心，我会好好弥补对孩子的亏欠，之娴，原谅我一切的错吧。”

    冷风又呼啸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当我们离开墓园的时候，那天的太阳从云层中露了出来，不耀眼，却很温暖。

    赵明志在前面开车，我挽着父亲在后面坐着。

    “丫头，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我好去接你啊？”

    “我只是想看看妈妈。”

    无语，父亲轻轻叹息，没再说话，我望着窗外，回想着母亲往日的温柔。

    “九年了，之娴走了九年了，雪樱也长大了。”又是一声感叹，父亲抚了抚我的头。

    *********************************************************************************

    当车停在小区楼下，我抬头望了望楼上的窗户，熟悉而遥远。

    开门的是赵明静，看到我，她惊讶过后，一把抱住了我。

    “雪樱，终于又见到你了。喜欢那床兔八哥床罩吗？”

    我使劲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我们的房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门上，墙上贴满了LISC的海报。海报上的小七冷酷而淡漠，如果真实的他也如海报上那样漠然，是否，我的心会好受些？

    “雪樱，快脱下外套，我给你准备好睡衣了，对了，洗澡水应该也快好了，我去看看。”说着，赵明静跑了出去。

    我爬上自己的床铺，干净而整洁，抬眼望了下墙上那副风云亭的素描，画框一丝微尘都没有，由此看得出赵明静的细心。抚了抚那幅画，眼前少年的笑又渐渐浮现，还有那微微变化的声音，小孩子也会长大的啊，他不再是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孩了，长城下那句诺言似的话语至今还萦绕耳边，想到这，不觉苦笑，苍泽，你会渐渐长大的，可是终究，我始终只能是你姐姐啊，就像小七，哥哥，也仅此而已……

    下了床，望着墙上LISC的海报，海报上小七那冷漠的眼神显的如此陌生，生活中，真是判若两人啊。这时，赵明静进来了。

    “雪樱。”

    “姐姐。”

    同时出口的声音，令我们都怔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姐姐，谢谢你，我的床很干净。”

    “你是妹妹呀，谢什么谢，快去，水温正好，你也不提前说，不然我就约郜杰他们一起来了。”

    “郜杰？”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

    “嗯，雪樱还不知道吧，郜杰和哥哥一个学校呢，比哥哥低一级。现在，他们俩还有李子童，都是好朋友呢。”赵明静停了一下，“对不起，雪樱，我不该提起李子童的。”

    “哎呀，姐，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关系的。反正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嘛。我先去洗澡了。谢谢姐姐为我选的睡衣，我很喜欢。”我拿着需用的东西就出去了。浴缸里，泪水又一次流下，李子童，为什么听到你的名字，我还会流泪呢……

    王娅，我是在晚饭时见到的，她的精神看上去好多了，只是，还不认识我，但情绪已没有太大的起伏。谁也没有提起弟弟的事，大家都小心翼翼，可是这既成的事实始终横亘在忧伤与快乐之间，谁也无法改变。

    无法避免的，第二天，便真的见到了郜杰，还有李子童。三年不见了，大家都有了大人的样子，郜杰的笑少了邪意，却更加令人难以捉摸；而李子童，则带了一个女孩过来，只是，这回应该不是叶一凡在北京见到的那个淑女式的女孩了，而是另一个有着波浪长发的美女，并且说着一口地道的本地话。心，瞬间就疼痛起来，脸上却还要挂着礼貌的微笑。

    “嗨，雪樱，又见面了，这是我女朋友，她叫吴凌凌，叫她小凌好了。小凌，这是我同学，司雪樱。”

    我与那女孩打过招呼后，便请他们入座。郜杰也朝着我笑，寻找着拉近的话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的笑，令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思量，也许，大家都长大了，小时候的恩怨，谁又会去计较啊。

    大家一起吃了午饭，便去了以前常去的地方，云龙湖畔，赵氏兄妹走在李子童和他女朋友旁边，而郜杰，故意与我并排在他们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子童揽着他女友的肩膀，却不时朝后望几眼。

    “雪樱，怎么样，过的好吗？”

    “嗯。还好，谢谢关心。”

    “呃，听说你已经拿到学士了，而且是自考的，真是厉害啊，我还得过一年才能毕业呢。雪樱从小就是读书的苗子啊。”

    “也许是题目太容易了。”听着郜杰对我的赞美，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雪樱，听司叔叔说你和李娜到现在关系都和以前一样好是吧。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是模特了吧。”

    司叔叔一词能从他嘴里叫出来，真是意外。

    “她过的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听到这句话，郜杰轻轻舒了口气，眼睛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却露出忧郁的神色，也许是觉察到我在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尴尬地笑了，可是那瞬间的表情却露出了他隐藏的遐思……




第一四二章

你不爱他，因为你没有立刻回答——

    题记

    过了一个春节，当我又一次站在月台，父亲和赵明志忙的没时间送我，而赵明静要照顾王娅，便只有郜杰和李子童来了。

    李子童帮我把行李过安检的时候，郜杰在我耳边轻轻说，“好好照顾李娜。”我错愕地望着他，除了有个苦涩的笑作为回应，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笑意。

    “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看着郜杰的眼睛，我问道。

    “我不配。”说完，便上前去帮李子童了。

    郜杰，到底是怎样的人呢？难道仅仅几年过去，他的变化就这么大吗？

    “郜杰，子童，呃，不，李子童，谢谢你们了。我走了。”转身，向车厢里走去。

    “一路平安。”身后传来郜杰的声音。

    坐到座位上，望着外面的两人，郜杰向我摇了摇手，不变的是脸上那说不清的笑，旁边，是一脸落寞的李子童。那天从家里到我上火车，李子童一句话没说；那天，他没带任何女孩子。

    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在火车即将开动之前，木讷地站在郜杰旁边的李子童的眼里，似乎有类似晶莹的东西在闪烁，噢，也许，只是错觉。

    卧铺上的夜晚，整个空间都在晃动，在最压抑的上铺，我怎么也睡不着，郜杰那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他和李娜，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呢？这段时间，赵明静还是会常提起李子童，那年代久远的两张糖纸像珍宝一样被她保存着，令我也不禁感动。而临行前，李子童那眼神里的悲凉，却又一次刺痛了我本已脆弱的神经……

    “喂，我是雪樱。”

    “苍泽今天终于明白中国的承诺是什么意思了。”

    “苍泽？怎么是你？”

    “中国有句话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一言九鼎。”

    “喂，你说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松子姐姐告诉我的。雪樱，我一直记得的，等我，等我长大。”

    “苍泽，小屁孩，呃，不，你，你想……”

    “我是井上苍泽，不是孩子，而是男人；雪樱也不是姐姐，永远都不会是。我盼着春假的到来。晚安。”

    在那个摇晃的车厢，那个酸楚的不眠夜，一个电话过后，我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凌晨的广播响起，终于，到北京了。

    初春的北京，气温还是很低，那天，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没过多久，我便又找到一份工作，房产公司的出纳。于是，作息时间也便开始正常。小七和李娜都很忙，李娜的名气在业界越来越大，工作也越来越多，各种厂商都找上门来，什么化妆品，服装，洗发水，等等等等，程哥带着李娜各处飞，还有她的老本行，模特走秀。而那个笑起来有着浅浅酒窝的Tony,只要来北京便一定会来沁心园，不是添置什么东西，就是里外的忙，有时我想，也许他们在一起，比较适合吧，Tony,应该是个居家好男人。而李娜对他，却始终若即若离。记得有一次，我曾问李娜：

    “娜娜，Tony对你这么好，怎么不答应他呢？”

    “我也不知道，那我问你，小七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答应他呢？”

    “我……”我噎住了，是啊，小七对我只能那么好了，在我情绪最低落最需要人在身边的时候，小七只要在北京一定会飞速赶到，他的体贴与并不外露的温柔，也许，只有LISC和我知道啊，可是为什么，我却始终当他是哥哥？

    “你看你，别多想了，其实，我知道Tony对我好，可是我真的需要时间。”

    “那郜杰呢？”想起了郜杰那对李娜的关心，我有些犹豫。

    “什么？怎么提起他了？”

    “娜娜，不瞒你，回北京前，他曾问我，你过的好不好，而且，而且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是吗？真的吗？”听到我这样说，李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意外而惊喜地看着我。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娜娜。”望着她期待的目光，我不禁苦笑。

    “呵呵，”她平静了一下，“嗯。是的，我还想着他，所以，如果我心里还有对郜杰的感情，那么对Tony就很不公平。正因这点，我不能接受他。”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自己对你说。”这时，李娜拥住了我。

    “他怎么说？”她的声音低沉而伤感。

    “他说他不配。”我说完，拥着我的李娜更紧地抱住了我，她的身子微微颤动，她哭了。

    时间，就在忙碌与奔波中过去，因着李娜个头的原因，她虽在影视界进展不顺，但在模特界却发展的顺风顺水，时常会世界各自的飞，每当看到她空空的房间，我就会想到叶一凡说的，‘各处飞？苍蝇？’

    三月，井上苍泽和井上彦一来到了北京，井上彦一忙着画廊的事，便把苍泽又交给了我。这次的见面又令我意外，到底是青春期，他的个子又长高了，至少，已微微高出了我一些。想想第一次的见面，他还只是个可爱的小孩子，而如今，已是一名俊秀的少年了。

    “雪樱，”刚挂了彦一的电话，苍泽已站在我的门前。

    “井上君。”我故意对他用敬语，果然，他皱起了眉头。

    “不要对我用敬语。”

    “你不是大人了吗？又不是小孩子了，男人嘛，当然要用敬语。井上君，想喝果汁，咖啡还是茶呢？”

    “雪樱！以后不要对我用敬语，我喜欢你叫我名字。你对我用敬语感觉不像一家人。”

    “我姓司，是中国人，你姓井上，是日本人，谁跟你是一家人。”故意逗他，我白了他一眼，向冰箱走去。

    “不光因为藤原松子现在已是井上松子，还因为，”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拉住我，正面对我，眉头微蹙地望着我，认真地说，“还因为，有一天，你也会姓井上。”少年的双手有力地抓着我的胳膊，眼神明亮而真挚。那天，我发现，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双目对视，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阵门铃，打破了这瞬间的怪异。

    “雪樱，看。”他的嘴角还是那温柔的弧度，尔后，从背后拿出一束洁白的桔梗。

    “哇，好漂亮啊，谢谢。怎么一年四季你都能买到这花啊。”我看着这美好的花朵赞叹道。

    “只要用心，就能买到，怎么，不请我进去吗？”说着，他拿下了墨镜。

    “呵呵，嗯，请进，这位你应该见过噢。”

    “你好，我是井上苍泽，在昌平见过。”听到昌平这个词，我的脸上一阵发热，想起那次迷糊中的吻，我不禁有些尴尬。

    “苍泽？呃，想起来了，你好。都这么高了，时间过的真快啊。雪樱，我们认识有四年了吧。呵呵。我刚下飞机就来了，很渴，来杯清水好吗？”

    “呵呵，嗯，苍泽你喝什么？还没回答我呢。”

    “茶。”

    小七和我聊着在泰国的趣闻。

    “啊？真的啊？人妖那么漂亮啊！我还没见过呢，有机会我得去看看。”

    “呵呵，嗯，名不虚传的漂亮。”

    “没想到你们在泰国也这么受欢迎啊。”

    “上次在马来，梅子还被人熊抱呢，吓了他一跳。还有一次，在日本，一女歌迷抱着海威不放，让他郁闷了半天呢。”

    “哇，厉害啊，LISC出道以来，真的很受欢迎啊。你们要继续努力哟。”

    “嗯，当然，可是，雪樱，我最想要的你知道。”

    “小七。”我打断了他的话。“来，我再给你倒一杯，苍泽，你还要不……”

    坐在我们对面的苍泽，他面前的杯子里，只剩茶叶了。他的表情微愠，却并不言语。看到他，我不禁有些抱歉，毕竟，小七来以后，有点冷落他了。

    倒好水，我还没坐下，小七的手机就响了。应声以后，小七赶忙站起来，一口气喝完那杯水，对我说，“对不起，雪樱，下午还有个新闻发布会，我现在得走了。苍泽，陪姐姐聊聊天吧，我先走了。”

    “她不是姐姐。再见。”

    听到苍泽这样说，小七怔了怔，有些莫名其妙，一会便消失在门前了。

    “呵呵，苍泽这样对客人说话不好哟。”我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

    “雪樱，你爱他吗？”

    突然的问题令我无措，我手拿着杯子站在那，看着少年紧蹙的眉头，不知怎样回答，只是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少年认真地追问。

    “不知道。”

    “因为是路痴，就注定了你也是感情的白痴。”他突然笑了，隔着茶几，刮了刮我的鼻子。我如梦初醒般微怒地看着他。

    “你说的什么呀这是，一点逻辑都没有。不说了。”转身，我向厨房走去。然而，身后却传来他的话语。

    “你不爱他，因为你没有立刻回答。这次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去美国上学了。但是，终有一天你会是井上雪樱。”




第一四三章

爱，真的能培养吗？也许可以试试吧。

    ――题记

    LISC的走红程度，大大超出我的想象，有时几个月都见不到小七他们，却会接到小七从各地打来的电话。特意表现对他的冷淡，而他却一如从前。然而，2003年的非典，改变了这一切……

    当我被隔离在沁心园的时候，小七人在上海。而更糟的，是李娜，她在广东染上了SARS，被隔离在广东的医院，电话里的她却显得轻松无忧，全当是休息了。她说。可是程哥告诉我，同时染上的几位，已死了二人。

    北京，当时的SARS也非常的严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要被隔离。但整幢楼，无一例外。只是，我特别担心远在广东的李娜。不断关心着事态的发展。

    当我接到那束洁白的桔梗，竟在这空旷的房间落下了眼泪，电话里小七的安慰和他不顾感染的危险乔装来看我的行动，给了我莫大的感动，虽然最终，他未被允许进来。在如此的情况下，他竟也托人送进了这束鲜花。站在窗口与人工湖边他伸出车窗的手呼应，他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此时，想起了他胸前的黑扣子，那颗自从戴上，却从未摘下的我的黑扣子。

    “雪樱，不怕，有我在。”那段被隔离的日子，他这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令我感动中夹杂着愧疚。爱，真的能培养吗？也许可以试试吧。

    然而，另一个人的声音却也如期而来。

    “雪樱，你没事吧？好想去中国。可是藤原浩说现在不能去。不过我决定了，我用自己存的钱去。”

    “傻瓜，不要来。听说美国的情况好一些，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如果你来，我会生气的。”

    最终，我还是主动联系了藤原浩，就是要让他看住井上苍泽。也只能如此。

    很久很久以后，藤原浩提起这件事还说“那个时候我真不明白，这小孩为什么那个时候非要去中国。竟还试着要自己逃去，还好被我发现了，他那段时间憔悴的不得了，可是当时，我并不理解，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他的心一直就没离开过北京，没离开过你。”

    只是那时，虽然也感动于井上苍泽的关心，可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早熟的少年，一个总是令我感动却也总感觉虚幻的男孩。

    也正是那次隔离，改变了许多许多……

    “呵呵，雪樱，不管你会不会感染SARS，我都会在你身边。”

    “小，小七，也许，也许我可以，可以试着和你在一起……”声音小的连我也几乎听不到。

    “什，什么？真的？雪，雪樱，我，我，嗯，我会努力，努力让你爱上我的！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隔离过后，当再次面对小七时，我终于点头了。

    长这么大，经历这么多，才发现，其实，平淡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吧。那时，虽然几个月见不到小七，却也没有普通恋人般那难舍的感情，毕竟那时，我在努力培养对他的爱，而他关心的话语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SARS的肆虐，不仅使我终于答应做小七的女友，而且还成就了李娜一生的幸福，原来，同在广东出差的Tony,不顾感染的危险去照顾她，结果可想而知，然而，庆幸的是，他们健康地回到了北京，李娜，终于要结婚了。

    而小七的弟弟，罗海洋，同年也取得了律师执照，有时，灾难，也是场转机吧。小七依然忙的各处飞，意外的是，叶一凡的到来。

    “你要在北京的道场当教练？”

    “嗯，我实在恶心死了整天的泡菜生活。”

    “可是一凡，你……”

    “呵呵，我很想你们。其实，回国更适合我，我很有野心滴，虽然我的等级够了，但我要先在北京学经验，然后回徐州开道场。”

    就这样，那年七月，SARS严重的北京，叶一凡却回到了北京，看到她霸道的笑，我一下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一凡……”

    “呵呵，我要来烦你喽。”

    这样，她隔离期过后，我们的沁心园公寓又多了一个人。然而，最令我意外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到来，一个本不应来北京的人。

    叶一凡来北京不到一周，我接到了藤原浩的电话。

    “什么？怎么会这样？”

    “都怪我，月也一直责怪我，都是我心太软。如果他真是去北京找你了，你要立刻告诉我们。医院太忙，月照顾孩子又脱不开身。唉，真不知他怎么回事。月竟然对我说他喜欢你，怎么可能啊？”

    “呃，浩哥哥，放心吧，如果他来，我会让他回去的。”

    只是，当井上苍泽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还是愣住了。

    那个下着暴雨的下午，一阵紧迫的敲门声响起，正和叶一凡打扫卧室卫生的我赶忙去开门。眼前，几乎就是一个水人，整个人被淋的惨不忍睹。头发服帖地粘在头皮上，显得有些滑稽。他不停眨着眼睛，阻挡睫毛上的水流进眼睛里。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地粘在他身上。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那疲惫而焦急的眼神直盯着我，眼眶周围有着深深的黑眼眶，藤原浩说的对，眼前的少年，真的很憔悴很憔悴，他只带了一个被淋的湿透的背包，见到我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紧绷却突然放松似的笑，在那不长的时间里，他的个头竟又窜高了一些。

    “雪樱，”我未反应过来，便被他瘦削的双肩抱住。

    双手下垂的我，那刻竟作不出任何的反应。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终于放松的声音与疲惫的神态极不相符。

    “雪樱，谁呀，怎么没动静了？”身后，传来叶一凡的声音，苍泽终于放开了我，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润。

    气氛瞬间尴尬，叶一凡微微一笑，“淋成这样，你不让他进来啊。”

    “快进来，臭小子。”我这才想起井上苍泽此时还站在门外。

    “你这个臭小子，SARS这么严重的时候来北京，还淋了这场雨，你要再牵连我隔离，我可不会放过你。一会去洗个热水澡。不听话的小东西。”把热水器打开，拿了块大毛巾，我扔给了井上苍泽。

    看了他一眼，他正可怜兮兮地缩在那里，冷的直哆嗦。看他慢吞吞的样子，我拿过毛巾用力地揉那头湿漉漉的头发。

    “臭小子，坏小子，鲁莽又冒失的家伙。”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地不停说他。

    而眼前被训斥的孩子只是顺从地接受我大力的动作。直到那头黑发被我揉搓成乱七八遭的一团，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少年那有着优美弧度的唇微微抿着。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也不说话。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难道不知道买把雨伞？”我白了他一眼。

    “只是太急着见到你。”

    窗外的雨，依然如汪洋般下个不停，屋内，却沉静的诡异。




第一四四章

如果你接受了他，就努力好好去爱吧——

    题记

    我在这里守候奇迹

    看天空那微亮的晨曦

    亲爱的你为何不看我一眼

    那难得的笑意也如此凄凉

    每个孤独哭泣的夜晚

    我在角落暗自看着你的悲伤

    却始终徘徊在你的冷漠之外

    噢，我亲爱的姑娘

    这个世界四季总要轮回

    不要再为过去哀伤

    因为你的身边还有阳光

    让我来擦去你苍凉的回忆

    由我为你谱写未来的篇章

    多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多想把你放进我人生的口袋

    永永远远不再放开

    噢，我亲爱的姑娘

    凝视我深情的双眼来遮盖你过去的悲凉

    拥抱我坚实的肩膀来驱赶你生命的严冬

    每个黑夜都会被黎明驱逐

    每个希望都会微笑着来到

    噢，我亲爱的姑娘，

    让我成为你生命的光明

    用我的温柔诉说对你那永久不变的爱意。

    噢，我亲爱的姑娘

    这个世界四季总要轮回

    不要再为过去哀伤

    因为你的身边还有阳光

    让我来擦去你苍凉的回忆

    由我为你谱写未来的篇章

    多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多想把你放进我人生的口袋

    永永远远不再放开

    噢，我亲爱的姑娘

    凝视我深情的双眼来遮盖你过去的悲凉

    拥抱我坚实的肩膀来驱赶你生命的严冬

    每个黑夜都会被黎明驱逐

    每个希望都会微笑着来到

    噢，我亲爱的姑娘，

    让我成为你生命的光明

    用我的温柔诉说对你那永久不变的爱意。

    ……

    当耳边传来LISC的声音，我的心微微颤动，出租车的广播里不断放着LISC的歌曲，主持人却突然说：

    “噢，听众朋友们，这首饱含深情的歌曲，据说是由LISC的梅子作曲，LISC的主唱小七作词的，本周新曲排行榜已上升至第二位，呵呵，来势汹汹啊，不过据说，这首歌词是小七，我们的罗海波大帅哥写给他最深爱的女孩的。”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呢？噢，这好像是个秘密噢，不过听说是个圈外人士。呵呵，好了，我们不八卦了，接下来请听本周新曲排行……”

    一双手突然捉住了我，紧紧的握着，转身望着身边的人，他却没有看我，他的眼睛望着窗外，看不到他的表情，手却把我捏的生疼。

    “苍泽，很疼啊。”我使劲用手掰，却掰不开。一直到回到沁心园，他才松开了我，抱着蛋糕下了车。

    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进门不久，便接到了小七的电话。

    “喂，我亲爱的姑娘，我现在刚下飞机，一会梅子和海威先过去，我去火车站接海洋，他今天正好从外地取证回来。”

    “小七，你和梅子他们一起过来嘛，大家一起准备一下啊，现在就我，苍泽还有一凡三个，李娜那个广告还要过会才来，更何况，海洋的火车还要过一个小时呢。”

    “呵呵，没关系，雪樱，梅子他们这就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帮你了。这次公司给了我们LISC三天的假呢，我终于可以好好陪陪你了。自从你成为我的小女友，我忙的还没好好陪过你呢，真是太对不起你了。对了，还有，这次我给你带了一个很意外很意外的惊喜，你乖乖在家等着吧，拜。”

    “小七，那你开车慢些啊。”

    “放心吧。我亲爱的姑娘，么。”

    挂了小七的电话，心里却莫名的不安。

    “来喽，快让开，小子，这可是我叶教练亲自做的紫菜卷，你小子今天有口福了。”叶一凡端着一大盘紫菜卷放在了饭厅的桌上。

    想起以前吃过苍泽的紫菜卷，我不禁笑了，看了苍泽一眼，他也是面带微微的笑意。

    “一凡，你别小看人噢，苍泽的紫菜卷不比你差噢，他手艺很好的。”

    “切，得了吧。来，你们两个别愣那，给我过来帮忙！”

    说着，我们三个便在厨房忙开了，为了李娜的订婚，为了LISC的大卖，也为了，罗海洋顺利的拿到律师执照。2003年八月底的那天，我们晚上将要举行一次聚餐。

    “喂，小子，给我去买瓶醋还有一袋盐，快去，小子。”叶一凡让苍泽去买调料。他走后，叶一凡却停下了手中的活，走到窗边，倚着墙点了支烟，眼睛望向楼下，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去，不一会，苍泽的身影便走出了楼洞。

    “雪樱，这小子怎么样？”

    “嗯？什么？”我正帮她整理不齐的衣领，她却问出这么一句。

    “别傻了，这小子喜欢你。”

    “一，一凡，别开玩笑了，我大他六岁，再大几岁就能喊我阿姨了。”刚说完，感觉这句话似乎很久以前说过。那是很久以前在和松子开玩笑的时候吧。

    “雪樱，当事者迷啊。”叶一凡吐了口烟，迷蒙地看着我，“其实你知道的。别骗我，对吗？”

    “一凡。”

    “那天第一次见他，淋成那个样又在SARS这非常时期来北京，就为了看你平安不平安，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我……”

    “雪樱，”一凡吸了口烟，长舒一口气，道，“我这么大意的人都看出来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而且那天他抱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

    我看着一凡，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隔着弥漫的烟雾，我似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对小七，至少据我所知，他再忙都会主动打电话给你的吧，可是你呢？作为他的女友，别说打电话，就是短信你主动发过几个给他？”叶一凡的声音很轻很轻，让人听了却有种不着边际的难过。

    “小七那么忙，又是演出又是广告又是颁奖礼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怕打扰他的工作。”

    “噢？”叶一凡看了我一眼，然后弹了弹烟灰，“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心虚，低下头，看着围裙上可爱的卡通兔，突然有些难过，真的是旁观者清吗？连大大咧咧的叶一凡都看出了，而我呢？真的有主动联系过小七吗？他在拉萨的时候，我问过他适应不适应气压吗？他在广东时，我问过他有没有注意防非典吗？他在新马泰时，我有没有嘘寒问暖过？他在北京仅停留几个小时的时候，我又有没有特意去见他？甚至在平时，我有没有真正思念过他？一个一个问题，令我的歉疚愈来愈深愈来愈重，捂着脸，泪水流了出来，一个怀抱拥住我了。

    “雪樱，别这样，唉……”一凡轻轻抚着我稍长些了的头发，“你不爱小七，可是为什么答应他？”

    “一凡，我……”

    “雪樱，李子童已是过去式了，苍泽也只是个不现实的遥远的少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我们都承担了太多的沉重。但在我看来，能为你分担并给你幸福的，只有小七。然而雪樱，如果不爱，就放弃吧，好好和小七说清楚，勉得最后都痛苦；如果你接受了他，就努力好好去爱吧。”叶一凡像搂小孩一样拥着我，把我的头抵在她的下巴，“但不管作怎样的选择，雪樱，你身后始终有我。”

    敲门声响起，她松开我，拭去了我的泪，轻吻了我的额头，便去开门了。我慢慢洗着菜，思考着叶一凡的话语，表面漫不经心的她，竟有如此细微的观察力，噢，不，也许是我自己浑然不觉吧。是啊，李子童早已是过去式了，永远也不可能回头了，井上苍泽，这个与我有着奇怪羁绊的少年，也是那样的遥远而不现实，只有小七，是能为我分担，又始终能给我希望的存在，即使是‘哥哥’，可是如果努力，或许就会是爱人了吧。我要努力，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真的爱上小七的；小七，等着我，等着我们爱的天平平衡的那天！

    梅子和海威到的时候，并没让他们在厨房帮忙，按叶一凡的话说，就是两个只会偷吃和碍事的家伙。梅子再贫的嘴，遇见叶一凡的不屑，也使不上劲了，海威倒成了微笑的看客，他和苍泽在客厅里下起了围棋，使梅子不断地跑过来喊无聊。这温馨的画面，总让人感到快乐。我在心里默念：小七，快回来，我要亲自告诉你，我会好好爱你！

    我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本来轻柔的音乐却显得那么刺耳，也许是这氛围太温馨的缘故吧。

    “一凡，你帮我接吧，我正切土豆呢，手还湿着。”

    “哈，不怕我知道你的小隐私啊？”叶一凡打趣道。

    “行了你，快接吧。那么多废话。”

    “喂，你好，我是……”后面的名字都没说出，身后便没了叶一凡的声音。我回头，看着她拿着手机呆在那里，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惊讶。

    “现在在哪里？哪家？什么？你他妈给我说清楚点！”叶一凡的声音像是咆哮，“好，知道了。”

    她拿着我的手机，穿上外套，对我说，“雪樱，我们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在这等着。”

    叶一凡打乱了海威面前的棋盘，“海威，梅子，我们走。”

    “嗯？去哪？”梅子一脸的疑惑。

    “你他妈那么多废话，给我走。”说着，她一把拉起了梅子，三个人冲出了房间，只剩莫名其妙的苍泽和双手湿漉漉的我……




第一四五章

噢，我亲爱的姑娘——

    题记

    不安，很不安。我呆呆站在那里，望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苍泽，他握住我湿漉漉的手，轻轻摩挲着，似乎是一种安慰。谁也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个人，站在沁心园人工湖边的这个房子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倾泻进来的温暖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的周围，可是，四周的空间却弥漫着一种深深的不安。

    突然，卧室里座机的电话铃响了，我的心突然间跳的剧烈，紧迫的铃声，压迫着我的神经，我呆呆地望向卧室的方向，在我即将迈出脚步前，苍泽快速冲了过去，我跟着到了卧室门口，倚在门边，手抚在心口，看着他拿起话机，却没听到他讲一句话。

    “雪樱，快跟我走。”苍泽挂了电话，拥住了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我的心跳的厉害，一种强烈的不安死死抓住了我……

    任由苍泽带着我急急赶到医院，那种恐怖的不安已让我无法正常的思考，机械地跟着他往里走，周围杂乱的声音似乎是一种恐怖的背景，苍泽拉着我匆匆来到急救室。

    “梅子！你他妈干嘛给雪樱打电话！”叶一凡的声音。

    “假小子！难道你不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吗？！啊！”从来没听到过的梅子发怒的吼声。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似乎此时紧握着我的苍泽的手也是冰凉的了。不一会，医生出来了，向冲上去的梅子和海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不听使唤似的，我挣开苍泽的手，冲了进去。

    他那帅气的脸上已擦破了皮，渗出微微的鲜血，身上的衣服也破损严重，有着大片的血迹，他的喘息气若游丝，我扑倒在床前，泪水肆虐。我紧握他沾满血污的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雪……雪……雪樱，”他挣扎着，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对着我露出微笑，还是那上扬的嘴角，给了我无数次关怀和希望的温暖的笑，“对……对……不起，我……罗……罗……海波…不…不能再…再陪…陪你了。”

    我把他的手紧紧贴在我的脸颊，另一只手不断摩挲着他的脸。他示意我贴近他，我把耳朵凑近了他的嘴巴。

    “我……知…知道你不……不爱我，”他的眼角流下了泪，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可…我想……给你幸……幸福。对……对……不……不起，我，我给……不了了……雪……雪樱……，我….我爱你，很，很爱……很…….爱你”

    他另一只紧握着胸前黑纽扣的手向我这边努力地伸来，我贴上去，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突然，他一阵痉挛，又喷出了一口鲜血，我立刻擦了擦他喷出的血，凑上了嘴唇，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而后，似乎我终于有了说话的欲望。

    “小，小七，我要告诉你，真的，本打算你回来时告诉你的，我爱你，真的，小七，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要嫁给你，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的啊，小七，”那时的我已语无伦次了，“小，小七，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们要结婚，我们要生宝宝，小七，在你三十岁前我要给你生三个宝宝，小，小七，不要走啊，不要丢下我啊，小七，我求求你，小七，我爱你啊，求求你不要走啊，小七……”

    在我不断求他的时候，我一直紧握着的他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突然就垂了下来。

    “小七……”

    ******************************************************************************

    我从晕厥中醒来时，阳光依然温柔地吻着我的全身，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变得那么空洞。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晕沉的厉害。

    动一动，似乎床边有人趴在那。

    “雪樱？你醒了？要不要喝水？”苍泽被我的动静惊醒了，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我，手心里沁出了微微的湿汗。

    “苍，苍泽？你……”刚想问他怎么在这时，突然头脑一阵刺痛，眼前浮现小七的眼泪，那口鲜血。“小，小七呢？我的小七呢？”

    我挣扎着要出房门，苍泽却紧拉着不让我走。

    “你走开！我让你走开！我要见小七！小，小七，他不会就这么走的！”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用力推出眼前这个少年，他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可是随即又上前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让你走开！我让你滚！你听见了没有！我要去见小七！我，我要见我的小七！”

    “雪樱！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你身子太虚弱了！我不能让你去！”苍泽又上前来，这次是紧紧抱住了我。

    “不！我的小七啊！我要见我的小七。”我再怎么用力也没挣脱他的怀抱，从来不知道，以往的小孩子如今已长成了男子汉。挣脱不成，神质已不清醒的我向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然而，虽然我的嘴里已有了鲜血的味道，对方却仍不松手。

    “司雪樱！你疯了吗你！”一双有力的手拉开了苍泽和我的距离。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使没有站稳的我跌坐在了地上。

    “快去，擦擦，贴上创可贴，创可贴在床头抽屉里，快去，小子。”

    静静地呆坐在地上，一个人影把我抱进了怀里。

    “我的雪樱，不要，不要这样，你这样谁好受啊。”那双手同以往一样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雪樱，接受现实吧，想哭就哭吧，雪樱，不管怎样，不要怕，你还有我叶一凡。”

    ‘雪樱，不怕，有我在。’脑海中，小七以前常说的这句话，此刻从叶一凡嘴里说出来，竟是那样的锥心。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凡，一，一凡，我决定了要好好爱他啊，一凡，我决定了等他和海洋回来就亲自告诉他我会好好爱他啊！我说了我爱你，我说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说我真的爱你，我说我要和你结婚，我说要在三十岁前给你生三个宝宝，我说我要永远陪着你，我说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一凡啊一凡，小七他说话不算数啊，一凡，一凡……”整个房间，就听我一人在那絮叨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叶一凡身上的烟味很浓烈，恍惚中，竟感觉和小七香烟的味道相似。

    “小七啊，我都求你了啊，求你不要丢下我啊，为什么，为什么……”嗓子哑了，叶一凡胸前湿透了，我也哭的无力了，叶一凡把我放到了床上，使我躺在她的怀里，床边坐着静默无言的苍泽。最后，体力不支的我在叶一凡怀中沉沉睡去。

    2003年的九月初，小七的追悼会举行了，很多人，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追悼会上，我见到了眼神呆滞的罗海洋。我们都已没有了眼泪，他静静地按着程序进行，不多说一句话；音乐界的人来了很多，还有一些娱乐界的明星，我戴着大大的墨镜跟在叶一凡身边，我知道礼堂外面围了很多记者，借着这个事件都想把小七女友的身份挖掘出来，冷漠无情的人啊！叶一凡说了，我不用怕，是的，我知道，我不怕。

    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读了些什么样的悼词，我的眼睛只是一刻不停地望着鲜花中的水晶棺。那里有一直疼爱着我的小七，那里有一直保护着我并一直受伤害的罗海波。

    LISC成员走在前面，接着是李娜和Tony，从我晕厥过去到现在，才见到了他们，一凡说自从知道小七出了事，他们就开始忙小七的葬礼，还有后面那些似哭非哭的从云南远道而来据说是小七亲戚的人。

    小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脸上的擦伤已被殡葬美容师处理的光滑如初，甚至嘴角还似在微微上扬，他穿着最喜欢的演出服装，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似乎我一喊他，他便会坐起来向我微笑一样。

    周围有饮泣的声音，时而传来场外歌迷大叫‘小七’和‘罗海波’，可是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静止的……




第一四六章

那夜，就这么被泪水浸透——

    题记

    那天的阳光温柔而不夺目，没有思想的我像个空壳依偎在叶一凡的怀里，机械地随着人群行动。殡仪馆，最后一次看见小七那张帅气而安静的脸，那颗黑纽扣依然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在他最后从我眼前被推走的时候，我一言不发地倒了……

    梦里，全是小七温暖的微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经常弹贝司的灵巧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头发，他在向我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他抱着我，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不知是上升还是下沉，小七胸前的黑纽扣和往常一样贴在他的胸前，可是他却突然松开了我，最后一次微笑，便向着一个方向，不再回头地离去，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双手，却一片空茫……

    “小七……”醒来，已是暗夜，还能感到脸上被风干的泪痕。落地的大窗透过一丝路灯的光亮，窗边倚着一个人影，那燃着的香烟是整个空间唯一的颜色。

    “雪樱，你醒了。”人影向我这边挪近。

    “一凡。”我刚要起身，被她轻轻按住。

    “雪樱，”一个亲吻印在我的额头，“不要动，苍泽睡着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有个人跪坐在我的床前，一动不动。

    “自从你晕倒，他就一直守着你，看他那憔悴的小样儿，看来这几天他都没睡好。”

    “小苍泽……”我无力地躺在那里，看着旁边趴着的人影，无奈而悲伤。“难怪你没开灯。一凡，小七的葬礼……”

    “放心吧，李娜他们很尽心，LISC的公司也还不错。我比较担心小七的弟弟，他没哭，话也很少，葬礼结束后，他从墓地和梅子他们一起去处理这起车祸的善后了，听说，唉……”叶一凡深吸了口烟，“听说那大货司机是酒后驾车，而且是疲劳驾驶，现在也是重伤昏迷。”

    “一凡，别说了。”泪水，又顺着风干的泪痕流了下来。

    这时，一凡在床的另一边趴在我的胸口，她的身子微微颤动，我感受着她隐忍的悲伤，她的泪流进了我的颈项，她没拿烟的手紧紧抱着我。那烟的味道，那如此熟悉的小七身上的味道。

    “雪樱！你醒了？”这时，苍泽醒了过来。“怎么样？好点吗？”

    他打开床头的小灯，手心微微潮湿，握得我紧紧的，眼圈写满了担心与憔悴。听到苍泽的声音，叶一凡平静了下情绪，对他说“苍泽，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去吃点吧，冰箱里有面包，还有沙拉。”

    “谢谢，我不饿，你不也一天没吃了吗，你去吃点吧。今天你已抽了第三包烟了。”

    “苍泽，听话，多少要吃点东西。”我无力地说到。

    “不，雪樱，我不饿。”

    “苍泽！你要我更难过吗？”看着他的眼睛我的泪又流了下来。

    “噢，雪樱，不要，不要再哭了。我吃，我听话。”他的手指抚过我的眼眶，拭去我溢出的泪水。转身便出去了。

    “你晕睡期间，我接到一个叫什么浩的电话，说希望你能劝劝苍泽，让他尽快回学校，现在已经开学了。我试探过他，不过他放心不下你。”说话间，她又点了一支烟。

    “一凡，”我支撑起身体，掐灭了他的烟。“第三包了，你不要再吸了。”

    “雪樱，一凡姐姐，不吃东西，喝点牛奶吧。”苍泽端了两杯牛奶进来。

    我摇了摇头，一凡沉默地吸着烟。这时，我听到隔壁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死臭虫，你不想活了你？这才几个小时，你吸了整整三包了，你想呛死雪樱啊！”李娜穿着睡衣走了进来。“梅子半死不活的，海威也像个雕像，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小七看到你们这样能开心吗？你们见过他忧愁过吗？你们这个样子，小七能走的安心吗？”

    李娜走到我的身边，“尤其是你，雪樱，小七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说过吗？小七总会给你希望的感觉，他希望你幸福啊，你这个样子，他就能开心了吗？你看，”她往前拉了拉苍泽，“这孩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还有，你看这里！”

    李娜扯开了苍泽的黑背心，拉着他到我面前，“这是你咬的，这孩子那么担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啊，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你真的疯了吗你？你们这一群人怎么回事？小七的歌词不都是温暖的充满生活的希望的吗？我想他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一个个这么颓废的！”

    其实，说到后来，李娜已是满脸的泪水。小七的温暖和乐观，总是会感染身边的每个人，包括李娜和一凡。

    叶一凡揽着李娜和我，三人抽噎着流泪，那夜，就这么被泪水浸透。

    第二天早上，打开门，沙发和椅子上睡着梅子和海威，他们就这样在沁心园住了一夜，两个人的眼睛都肿了，满地的烟灰与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入骨的悲凉,只是天一亮，他们便回公司了。

    胃部神经好像失了作用，没有饿的感觉，被李娜硬塞了几口粥，却还是无法坚强。李娜的工作还在繁忙中继续，她本就瘦削的身材如今更加骨感，Tony也因工作关系暂时回了美国。一向坚强的叶一凡除了整天在窗前吸烟发呆，似乎也失了心智，LISC的工作暂停。苍泽却成了照顾我们两个的人。

    安静的沁心园这间公寓，除了苍泽做饭时的响动，已沉静的几近墓园。

    清淡的日本料理，虽然每次只吃几口，可是从苍泽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对他已是莫大的安慰。那晚，海威和梅子来了，一进门就递给了我一大束洁白的桔梗。

    拿着这束白净的桔梗坐在窗边，想起了在地下室那天，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朵的情形，那天，小七站在门外，我站在门里，他深情地凝望着我，我专注地望着花，想到这，不禁又要流泪，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悲伤外溢，却无法抑制那心底泛上的痛楚。

    海威递来纸巾，沉默了一会，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四方的盒子。

    “雪樱，别哭，先听我把话说完。其实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真的是不想看你这么痛苦，可是我答应过小七帮他保管的，那天下飞机，他买了束桔梗说是要送你的，并且要向你求婚。”

    接过那精致的红色小方盒，打开，一枚漂亮而作工精细的白金钻戒映入眼帘。

    “他说要在聚餐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向你求婚。他知道你最喜欢桔梗，所以很早就订购了。不过过了这几天那束已有些枯了，我又重新订购了送你，算是完成小七的遗愿吧。”

    “海威，我，我……”

    海威，梅子，苍泽，叶一凡和我，五个人的房间，只有我哭泣的声音…….




第一四七章

月亮透过云层射出微弱的光——

    题记

    在苍泽面前，我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大口的吃饭，不在他面前流泪，过了几天，他终于听劝开始打点行装。

    机场，我与叶一凡送别苍泽，临过安检，苍泽向我走来，不由自主地，我后退一步挽住了一凡的胳膊，苍泽怔了怔，停住，微微一笑：

    “雪樱，一凡姐姐，我走了。一凡姐姐，好好照顾雪樱。”

    叶一凡点了点头。苍泽面对面望着我，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失落，随即笑了，又露出那浅浅的酒窝。当他消失在登机口，内心一阵酸楚。然而此时，电话响了。

    “丫头。”

    “爸……”听到父亲的声音，泪水又一次决堤，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七的事，我听说了。”父亲长叹一声，“丫头，回来吧，回家来吧，爸爸，爸爸想你。”

    除了哭泣，我已说不出话来。松开一凡，无力地蹲下，抱膝痛哭，任周围奇异的眼光向我看来。

    那段时间，忙碌的李娜依然各处飞，我也是直到天黑才回家，也许忙碌，能减轻各自的悲伤吧，只是，自从小七走后，叶一凡突然像变了个人，总是会倚在窗前发呆，那香烟的味道，总使我想起小七身上的烟草味。有时，一天，她都说不上三句话。直到那年冬季的来临，在忙碌掩饰下的我再也负荷不起北京的回忆，我决定回家一段时间。叶一凡也请了假，意外的是李娜竟也抽出了档期。我与一凡在北京等李娜回来。

    那年北京的第一个雪夜，李娜还在上海忙碌，我和一凡买了两大包罐装啤酒。面对透明的玻璃窗外那飘飞的雪花，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的碰杯。然而，那天，我却知道了一凡那铭心的痛苦。

    陪着一凡，我们静静地相倚在窗前碰杯，我小口的喝着酒，而她，每次几乎都喝了大半，我无力也不想劝阻，小七的死留下了太多的痛苦，以至我无法面对罗海洋，也许，他也一样吧。

    那夜，我们裹着毛毯倚在沙发后背。不知喝了多久，眼前的雪依然没有停的意思。许久沉默的我们，不断地抽烟，一支接一支，那熟悉的烟草味让回忆中的小七越发的清晰。

    “雪樱。”轻柔的叶一凡的声音，割破了回忆。她钻进了我的怀里，霸道而强势的叶一凡，我从没见过她这么无助而悲戚的样子。

    “你知道不知道，我曾经认为自己是同恋性。”我轻抚着她的短发，她的泪水此刻在我怀里倾涌。

    “一凡。”轻轻地我抱着她的头，她温热的泪水顺着我的锁骨流下。

    “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不是。”一凡慢慢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迷离地望着窗外空寂的夜空，“雪樱，我爱小七。”

    她没有回头看我，顾自说着。

    “他爱你，很深很深，他希望能带给你幸福；而我，和他一样，希望你幸福，也真的希望他带给你幸福。也许是这同一的目的，在那些和LISC相处不多的日子里，他对你的温柔和爱，竟使我有些嫉妒你了。当我发现这点时，我抽的香烟，已经换成他经常抽的牌子了，我自己却没在意。”

    我惊讶地倚在沙发背后，望着窗前一凡的背影，说不出的意外和震惊。这时，她掐灭了烟头，突然转身俯下身子抱住了我，“我知道他很爱你，所以那天我才向你说那一番话，我希望你们俩个都能幸福，可是谁又会知道，他就这么走了呢？雪樱，我…很痛苦……”

    紧紧相拥，轻抚她颤抖的背，此时的窗外，月亮透过云层射出微弱的光……




第一四八章

爱情的降临，是不约而至的吧——

    题记

    爱情的降临，是不约而至的吧。叶一凡那夜醉意般的表述后，我时常这么想。

    转眼，那年的冬季来临了，北京的气温骤然降了十好几度，梅子和海威在机场与我们三人道别，至于罗海洋，我们谁也没有勇气去见他。我看到梅子和海威平静下的悲恸，时间，不会因某人的逝去而停止；而人生，却会因某人的消失而改变。

    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到达市中心的我们，从三路回家。多年不见的游子也有回巢的时候。所以，当再次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过往的一切都恍如昨日般，令人唏嘘。这次开门的是父亲，他的头发染成了乌黑，却遮掩不住内里的担忧。

    “丫头，你可回来了。爸爸担心你啊。”

    “爸……”跟在着便服的父亲身后进了房间，他反我那笨重的行李拖进我的房间后便去忙着做饭了。望着门上墙上LISC的海报，不禁有种悲凉的寒意。海报上小七那冷漠而酷酷的眼神似乎能直视我的心底，小七，如果你是我的幸福，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当赵明静从后面拥住我时，我听到了她低低的隐泣。

    “妹妹，我听说了，原来你就是媒体说的小七的神秘女友，节哀啊，妹妹。”心底深叹，LISC，小七，梅子，海威，我北京生活的全部，如今，却虚幻的如烟雾般飘渺。人生，我们到底能拥有些什么？

    泡在浴缸里的我，把头也埋进水里，直到窒息到无法承受，才再次抬头，小七，如果我和你一起走，是否我会幸福的多呢？曾说要为我分担的你为何还要在我本已沉重的生命里再加上这痛苦的砝码？小七，我最亲爱的哥哥，为什么你要在我真正爱上你之前离去？为什么不给我真正爱上你的机会？

    地球还在运转，生活还在继续，我的生命又多了一道疤痕，一道再多的歉疚也治愈不了的伤。

    再次来到母亲的墓碑前，心里默想，妈妈啊妈妈，女儿要如何走出这生命中的寒冬？自从你的离世，与李子童的分手，弟弟的丢失到小七的意外去世，我到底还能承受多少悲伤？难道，这真的是报应吗？回答我的，除了那冷寂墓园的寒风，便是那时而飞起的不知名的鸟雀……

    王娅，我曾以痛恨至极的女人，依然是每天不停的做着小衣服，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她专注而期待的表情总令我难过，如果不是我，她应该是看着弟弟开心成长的母亲吧，即使她有着再多的错，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力？弟弟的丢失，虽然是意外，却是我亲自制造的残忍。

    房间的书橱里，放着LISC的专辑，每一张，都有小七那外露的帅气的脸，看得出赵明静对LISC的热爱。轻轻抚着封面小七那故作冷漠的眼睛，回忆中他真实的笑容又一次点燃了我的思念，那枚钻戒静静地躺在箱底，小七，为什么不给我戴上它的机会？…….

    那年，我二十岁。

    “丫头，就留在徐州吧，家里不缺钱，你已拿到学位，如果还想继续读书，爸爸支持你，以你的能力读研应该也不会困难。别的事就别想太多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回北京也只会增加你的伤感。”

    我静静坐在那里，数着碗里的米粒，知道父亲的担忧却无法立刻答应他的挽留。便转移了话题。

    “爸，明志哥呢？怎么吃晚饭还不见他？”我问道。

    “哥现在在叔的公司里做注册会计师，快年审了，他这几天比较忙。”赵明静说道。

    “嗯，明志这孩子很努力，郜杰也是个好孩子啊。”

    “郜杰？”我疑惑地看向父亲。

    “郜杰大学里是学土木工程的，如今也在我的公司里任职。很努力的孩子啊。”

    “他们两个都很厉害啊。妹妹也很厉害，十八岁就拿到了学位，哪像我，到现在还……”

    “姐，别这样说。”我打断了她的话，并夹了些菜给她，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你想的太多了。”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很高兴啊。”

    徐州，这个位于苏北的城市，对于漂泊了这么久的我来说，是一片伤心而又眷恋的地方，何处是家？心在的地方就是家。

    叶一凡带着我去云龙湖散心，波光粼粼的湖面在这寒冬的日子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我们沿着湖岸静静地走着，我与一凡各自抽着同样的香烟，回忆中小七的笑，竟似还在眼前，也许该去看看海洋了，失去了最亲的哥哥，他如何承受？我不禁觉得自己很自私，一直在意自己的痛苦与悲伤，却逃避着海洋那张与小七相似的脸。泪水，总是不期而至，我轻轻倚在一凡身上。

    抬起头，是那熟悉而陌生的金山塔，当初年少的时光似乎总与这有些陈旧的建筑相联。李子童那曾单纯而阳光的笑似乎还在离我不远处，而如今连年少时的回忆都显得如此虚幻，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我真的会卓然一身吗？

    走着走着，我们登上了台阶，然而，当我们到达金山塔的入口时，那空旷的平台上却有一个单薄而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们静静地望着湖水。




第一四九章

往事再提徒添伤——

    题记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子，子童？”

    “妈的，臭小子。”此时，一凡甩开我的手，掐灭了烟头，上去对他就是一拳。

    “一凡！”

    “你干什么？假小子？”李子童还未反应过来，鼻子就淌出了血。

    我正要上去拉一凡，可她一扭头，冲我大声地喊道，“雪樱！你给我站在那别动！要不是这臭小子，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妈的，臭小子！在北京我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你他妈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叶一凡的眼角，分明是晶莹的泪滴。爱，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吧；伤，却是日久弥深。从八月底到现在，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小七的离去带给我们每个人的悲伤，却有增无减。

    我呆呆地站在那看着叶一凡打李子童，李子童不再说话，也没有还手，就那样任她打，直到他被打的跌坐在地。此时的叶一凡也打的累了，她往下拉了拉外套上的拉链，点了一支烟。李子童望着她，又望向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雪樱，你伤我伤的还不够吗？自从我回徐州以来，你知道我多恨你吗？可是听说你去了北京，你又知道我多牵挂你吗？我人在上海，但每天北京的天气预报我都会听，甚至连曾不屑的新闻我都看，你明白我的感受吗？你在广州做出那种事来，你对得起我吗？我那么爱你，而你带给我的是什么？我用交女朋友来麻痹自己，可是和她们接吻的时候我闭上眼想的只有你！我恨你！司雪樱，可，可是在我快要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最想见的还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李子童的话音还没落，叶一凡又是一拳，她用膝盖抵住他的身子，俯身拉着李子童的领口，吼道：

    “闭嘴！你他妈的臭小子！你没资格这样说雪樱！你知道她为你付出多少吗？你知道当时她为什么那样吗？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就是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吗？”

    “一凡！别说了！求你，我求你了！”那已隔了这么久的往事，就算说出，又有何意义呢？我知道，那份支离破碎的情感，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不！雪樱！”一凡盯着李子童，说“这小子真他妈自私，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到底是谁毁了你们的感情！”

    “不，一凡！”我上去拉她，却被她甩开。

    “告诉你，臭小子。雪樱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为了你的学业她当初不得不用那样的方法逼你回家！她说她不能毁了你的未来！看你这眼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甘愿是吧，可是雪樱想到了你的父母，想到了你的以后啊！而且你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就那样抛下了雪樱！雪樱得拉下多大的脸去求她的日本哥哥啊，不全是为了你啊！而且，你问过自己吗？你到底有多爱雪樱？为什么就那样不信任她呢？你觉得她会是那种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贱女人吗？她又会是那种见异思迁，水性扬花的女人吗？啊？这些年你问过自己吗？”

    “我爱她！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不然我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吗？”跌坐在地上的李子童向叶一凡吼道，“我很难过你知道吗？就算不上大学，只要和雪樱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无所谓啊！而且当时我就决定了，她想去哪我就带她去哪，除了徐州，可是最后，她逼得我不得不回来！你不知道实情！这些也只是她告诉你的吧！当时你让我能怎么办？”

    叶一凡又是一拳。

    “你他妈真是蠢！真是蠢啊！如果不是你，雪樱也不会远走北京；如果不是你，她不会遇到小七；如果不是你，她又怎么会遇到那么多事？如果不是你，雪樱如今也不会这么伤心……”流着泪的叶一凡越打越无力，疲惫地站在那里，任寒风吹过她的头发。

    “子，子童哥哥。”赵明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你们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李娜也跟着走了上来。

    “你们？”看这情形，李娜讶异极了。

    “这小子真他妈自私！他根本就不爱雪樱，不然怎么会那么不信任她？如果不是他的离去，雪樱能去北京遭遇这么多事吗？！”

    “一凡。”我轻唤叶一凡的名字，泪静静流下。

    “李子童，你，你，你真是傻啊。”李娜扶起李子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又用纸巾擦了擦他鼻子和嘴角的血迹。“一凡，你下手也有点太重了呀。”

    “切，奇怪，女人就是女人，只会为女人说话，我的痛苦有多深你们谁又能知道。”说完，李子童就要转身离去。

    “李子童，话不能这么说。”李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叶一凡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信任雪樱，不然当初你怎么会留她一个人在广州？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也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了，那事实说出来也无妨。为了你，雪樱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吗？”

    “够了，叶一凡那假小子刚才说过了，我不想再听了。再见。”

    “可是你知道吗？你妈妈曾经向雪樱下跪！哭着求她离开你！”李娜大声地对着李子童刚要离开的背影喊道。果然，李子童稍顿几秒，转过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娜，又望向我，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你知道吗？你爸妈一起去广州找你那次，雪樱为了想让你和父母和好去找他们，结果却被你妈妈第二次硬拉到医院做什么变态的处女检查，这种污辱一次就够了！可是雪樱却又遭受了第二次！你想过她的感受吗？后来，你们在和家人见面的时候，趁你洗澡的工夫，你妈妈又来找雪樱，竟哭着向她下跪，求雪樱离开你，让你回徐继续学业，这种情形让雪樱情何以堪？这些你又知道吗？证据，你想要证据是吗？这里有赵明静，她当时也在场，还有，最好的证据就是回去问你那个可亲可爱的妈妈吧！”李娜向我走来，挽着我，与李子童擦肩而去，“李子童，别再说你爱雪樱了，真的爱她，会信任她，保护她，安慰她，至少不会故意伤害刺激她。你问问你自己，你做到哪一点了？对了，还有，你在广州赚的钱，雪樱没动一分，雪樱，把卡拿出来。”

    我拿出那张银行卡递给李娜，李娜单手往后扔去。赵明静一言不发地跟在李娜旁边，随我们一同离去。

    那天的太阳很暖，那天的风却很寒……




第一五零章

等我长大——

    题记

    “一凡啊一凡，怎么搞成这样？”李娜埋怨道，“看你下手多重。”

    一凡沉默着抽烟。

    “喂，我说臭虫。”看一凡不理她，李娜有些急了。

    “娜娜，别问了。我们回去吧。”知道叶一凡的伤痛，我打断了她的话。“对了，娜娜，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金山塔？”

    “我去你家找你，明静猜可能你们会来这，我就和她一起来了。”

    “雪樱，为什么……”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明静开口道。

    “明静，别问雪樱了。她心里现在很难过。”李娜岔开了她的话。

    一路无言。叶一凡冷漠的表情遮掩着她极度的悲伤。当她的电话响起，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看了下来电号码，她没有接听，只按了拒接。

    “怎么了一凡？”我问。

    “是尚学飞。”语气中有种无奈。

    夜晚，我与赵明静谈了很久，本是安慰我的她，却在询问了我的经历后，泪流满面。她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那两张童年的糖纸依然是她心中的珍宝。

    然而在入睡前一刻接到的电话，又令这个夜晚显得如此烦乱。

    “雪樱。你还好吗？”少年的声音从遥远的彼岸传来。

    “谢谢你，苍泽。我还好。”

    “雪樱，等我长大！”

    “苍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听了他的话，心里泛起没来由的烦躁。

    “雪樱，我……”

    “我刚死了未婚夫！你个小屁孩装什么大男人！以后不要再给我说这种话！不负责任的幼稚小屁孩！”

    对方没有回音，在一阵沉默过后，挂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机械声，想像着少年失落的表情，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当迎春花又一次开放，李娜的幸福也越来越多的写在了脸上。她接了一个广告，在离开徐州前，却给我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请求。

    “雪樱，亲爱的，陪我最后一次去一个地方。”

    “嗯？最后一次？什么地方啊？”看着她没有笑意的表情，我纳闷道。

    “答应我，雪樱。”

    我点头后不久，便跟着她来到一个市郊的小院。简陋的住处，却种着几盆花，整洁而朴素。院子里很静，只有一个小男孩坐在小木椅上专心地看着眼前的彩色书，连我们走了进来，他也未曾发觉。我们安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阳光下这一温馨的图画，似乎一切的悲痛都融进这阳光里了。

    “娜娜？真的是你吗？”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当她走到我们面前时，她看李娜的眼神充满了欣喜，那中年女人拉起李娜的手反复看着。

    “阿，阿姨。”李娜的脸突的就红了。

    那院中的小男孩望了望我们，冲我们笑笑，便起身向中年女人走来。

    “快，来，进屋，这么多年没见你来玩了。冬冬，快叫姐姐。”

    “两个姐姐好。”稚嫩的童声听起来特别的悦耳。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小小的男孩子，我就从心里喜欢上了他。穿着简朴而干净，又如此的懂礼貌。

    “真乖。”我们都抚了抚这小男孩，便向屋内走去。

    “阿姨。我，我，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你用不着告诉郜杰。”

    听到郜杰的名字，我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李娜。她看了看我，目光中写满了祈求，我坐下，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中年女人，似乎是有些印象，那年我落水的时候，她带着郜杰来道歉，只是面前的她却比那时显得更加苍老。

    “这位是雪樱吧？呵呵，你们都长大了啊，雪樱爸爸真是个好人啊，不仅以前原谅过不懂事的郜杰，现在还让郜杰在他的公司工作，真是好人啊，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倒水。”

    “阿姨，不用了。”李娜忙拉住要去倒水的郜杰的母亲。“我们一会就走了。”

    “那怎么行，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能怠慢了，唉，虽然娜娜不能成为我的儿媳妇，但当我女儿总行吧。好了，你们休息下，我去倒水。”说着，郜杰的母亲向厨房走去。李娜感激地看了看我，便跟了出去。

    我正想跟去，这时，那小男孩拉了拉我的衣角，一双求知的眼睛看着我：

    “姐姐，这个字念什么？”他的手指着那本彩色画册上的“母”。

    “小弟弟，这个字念mu,跟我读一遍,母。”我坐下来教他读。

    “母。”他跟着读了一遍，又问道“姐姐，母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母，就是妈妈的意思啊。你的妈妈也可以叫母亲。”

    “妈妈？妈妈是谁？”

    “啊？”听到这话，我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你妈妈不是去厨房给姐姐烧水喝了吗？”

    “她不是我妈妈。”小男孩向厨房望了一眼，回头看着我说“阿姨不让我叫她妈妈。姐姐，你会踢毽子吗？”

    小男孩突然看见了我身后窗台上的鸡毛毽，他跟了过去拿到我面前，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我点点头，走到院子里，踢了起来。他在一旁边高兴地看着。

    “姐姐真厉害啊，踢了这么多，冬冬也想学。”我停下，把毽子递给了他。他在那试着踢了起来。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路冬冬。”

    “哥哥不是姓郜吗？为什么你要叫路冬冬呢？”我很疑惑地站在旁边，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此时的毽子已全然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太小了，还不明白。他是捡来的孩子。来，雪樱，进屋喝些水吧。”这时，郜杰的母亲和李娜把我喊进了屋。

    “捡来的？”李娜喝了口热水向院子里看去，“难怪我都没见过。”

    “五年前，我让小杰去早市买菜，回来他就抱了个婴儿回来，说是在路边捡的，那时正是冬天，所以我给他起名叫路冬冬。”

    “阿姨，刚才他说他不知道妈妈是谁，难道你告诉他他的身世了？他还那么小呀。”我问。

    “我一直寻思，也许不久人家父母就找来了也说不定，如果一开始让他叫我妈，可能以后都不愿回真正的家了，那人家父母多伤心呀。”郜杰的母亲望着院子里的小男孩说“只是，都过了这些年，也许他真是被遗弃了啊。唉……”

    我坐在那，心里泛起一丝酸楚。我弟弟呢？他现在活着的话应该和这小孩子差不多大吧。弟弟，弟弟……

    “姨，我渴。要喝水。”小男孩踢了好久，终于可以连踢几个了，他跑了进来要水喝。郜杰的母亲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冬冬小心水热啊，等会再喝。”

    冬冬举着双手刚要接，我给接了过来，望着他笑笑“这水太热了噢，冬冬喝姐姐这一杯吧，正好温的，来，给你。”

    “雪樱真是细心啊。”李娜笑道。

    “姐姐，谢谢姐姐，姐姐真好。”接过我那杯温水，他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就要出去接着玩，我拉住了他，“冬冬，让姐姐抱抱好不好呀，看看冬冬有多重了，好吗？”

    “那只能抱一下，我还要去踢毽子。”他点了点头，眼睛还惦记着院子里的那个鸡毛毽，我抱起他走了几步，他却一直盯着院子中的毽子，在把他从怀里放下时，突然，我看到了那东西，于是，我僵在那里几近窒息……




第一五一章

久远的仇恨，何时才能化解？——

    题记

    呆呆地，呆呆地，望着小男孩向院子中跑去的背影。我不自控地跟跑过去，抱起了他。泪水，终于涌出。

    “姐姐，姐姐，我要踢毽子，我要踢毽子。”

    “雪樱，怎么了？”李娜也跟了过来，我放下孩子，捂着脸，站在那里静默地流泪。

    “雪樱，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娜关切地看着我。

    这时，感觉衣角轻轻被拉，擦干了眼泪，那孩子手里拿着鸡毛毽，高高举向我。

    “姐姐不哭，冬冬把鸡毛毽给姐姐玩，姐姐不哭，冬冬不踢了，冬冬给姐姐鸡毛毽。”那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地看着我。

    “妈，我回来了。”随着这声音望去，郜杰正扶着自选车往里走。

    “哥，哥哥。”小男孩递给我鸡毛毽后就慌忙向郜杰跑去。

    “哈，冬冬，来，哥哥抱抱。呃，你，你们……”看到我们，郜杰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

    “阿姨，我，我们走了。”李娜立刻拉着我往外走。

    在与郜杰擦肩而过时，我停住了，痛苦地望着他。

    “郜，郜杰，”我哽咽着，“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他不自然地望着别处。

    “冬，冬冬他，”我哽咽得连话也说不成个，“郜，郜杰，我有话对你说。”

    “雪樱，我，我们快走，你要对他说什么呀。”李娜急着走。

    “怎么了这是？快都进来，家里很久没来这么多人了，快都进来，吃过饭再走吧。”郜杰的母亲这时赶过来拉着李娜和我的手向回走，然后便立刻往厨房走去。

    “不用了。”

    “好。”李娜与我同时回答，却是不同的话语，李娜郁闷地望着我，我捏了捏她的手。

    “雪樱！”李娜有些生气。

    “郜杰！冬冬他是……”我的情绪已不受控制，没有回应李娜，我向郜杰质问，却被他打断。

    “嘘，闭嘴。”郜杰看着院子里玩的正高兴的小男孩，对我轻声说，“到我房间来。”

    随后，我便跟着他向他房间走去。

    “雪樱，到底怎么了，什么事非要现在解决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李娜硬拉住我，生气地轻声问。

    “冬冬是我亲弟弟！”努力控制的眼圈里的泪水，此时终于随不住内心的痛楚而滑落。

    李娜愣了，松开了我的手，呆呆地看着我。没再看她，我跟着郜杰离开。

    “为什么？郜杰！回想那年早上，我在去福利院的路上见到了你，后来我再去，弟弟就找不到了，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我却始终没有怀疑到你的头上，郜杰，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给我家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伤害？呵”他坐下，点燃了一支烟吸了几口，看着我，“司雪樱，你别忘了，是你自己把亲弟弟扔了的，这种事嘛，除了你可没别人能做的出来。”

    这句话如耳光般使我痛楚难当，半晌，我咬了咬嘴唇，道：

    “不管怎样，看来你是知道那是我弟弟的，然而，这些年，我爸爸通过媒体发了那么多寻人启示，你妈妈和你难道没看到吗？难道就不能体会我们的痛苦吗？”

    “喂，司雪樱，说事就说事，别把我妈扯上，切，话说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是你弟弟的？”

    “他耳后的痣！我记的清清楚楚，那个灰灰的小痣！”

    “噢？是么？哈哈，我倒没注意呢。不过这事与我妈无关，她什么也不知道。真没想到，才五年就被你发现了，我还想着他长大成人再告诉他呢，到时候再看你们的好戏。”

    “郜杰，你……”

    “那天早上，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抱弟弟玩，哪有在冬天那么早的时间抱一个婴儿到市郊来玩的，切，我能信吗？跟在你后面，直到你离去，我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司雪樱，你还真是笨哪，这么多年你从没怀疑过我，哈哈，笨丫头。”

    “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郜杰？即使我们之间有着矛盾，但是与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就因为他姓司！”郜杰突然掐灭了香烟，走向我，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不知道吗？你睁大眼看看我家吧！住在这破地方，远离市区，在这简陋的破房子里，我住了这么多年，甚至连个电视都没有！”

    “可你上大学的费用全是我爸出的啊！”

    “那又怎样！如果不是他司建国，我爸爸能死吗？是他把他逼死的，不然，我现在可能是在国外留学而不是过这种连草根都不如的生活！”

    “郜杰！为什么你始终认为你爸爸的死与我爸有关呢？他是因为贪污被抓的，这你也知道啊，谁也没有逼他，他是畏罪自杀，你怎么能全推到我爸爸身上？！话说回来，如果他不贪污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的是非！”

    “我不评论别人的是非，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看到我们一家这么痛苦还能这样坦然地进出我家，还能和明志哥称兄道弟，还能在我爸面前装关怀，郜杰，你也太过分了吧。”

    “够了！你不是我，你又怎能体会我的感受？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你又怎么能明白？噢，不，司雪樱，”郜杰盯着我的眼睛轻蔑地说“哟哟哟，我差点忘了，好像你这个青梅丢了你的竹马吧，哈哈，听说还死了未婚夫？！呵呵，报应啊。”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过后，我和郜杰都愣在那里。原来是李娜，不知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打过郜杰耳光，她便拉着我要出门。

    “走，雪樱。我们带弟弟走。”只是刚走到门前，穿着围裙的郜杰妈妈就阻住了我们。她的眼神难过而复杂。

    “妈，妈妈，你……”郜杰把目光从李娜身上转向他母亲。

    “你，真是个逆子！”

    “妈。你听我说。”郜杰赶紧上前。

    “原来，原来冬冬是你司叔叔的孩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啊！枉我这么多年来苦心养育你，就是希望你能成材，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当初，你爸爸贪污那么多，我何尝没劝过他，可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说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可是结果呢？他留了我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的学费哪次不是你司叔叔出的？你怎么连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这几年大学的生活费，你以为就靠你这个给人当钟点工的妈妈赚的吗？那还不是你司叔叔说怕你好强的自尊接受不了吗？你，你把我给气死了！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气极的郜杰妈妈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睛四处寻觅，看到门旁的扫把，就拿起要打他。我赶忙拦下。

    “阿姨，不要！”

    “雪樱呀，”当着我们的面，郜杰妈妈流下了眼泪。“你爸爸对我们这么好，郜杰他却……”

    “阿姨，也许，也许他是一时糊涂吧。”我劝慰道。

    “糊涂？糊涂能糊涂五年？我真是没用啊，知道你家孩子丢了，却从没想到过会是冬冬。难道我真是个没用的老太婆了吗？是，我是读书不多，但礼仪廉耻还是懂的，家里没电视，也不买报纸，我就整天一家一家的去做钟点工赚钱，这几年你爸爸那么忙，也没时间来过我们家，知道我收养了个孩子，却没见过面，只是有时会让人送来些小孩衣服，我怎么这么没用啊，却从没想过冬冬会是你家的孩子呀。”郜杰妈妈流着泪走到郜杰面前，“郜杰啊，你能上到大学毕业，并且能有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能这么对你司叔叔啊？你说话呀你！你个没有心肝的东西。”

    哼一声，郜杰冲出了房门。




第一五二章

亲情的回归。

    ――题记

    “什么？延，延平找到了？”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听着令人心碎……

    相认的那天，整个上午天空都阴郁地像要下雨。那简陋的小院，冬冬躲在郜杰妈妈的怀里，腼腆地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父亲。

    “冬冬，来，叫爸爸！这是你的爸爸！”郜杰妈妈拿起冬冬的小手向父亲摆了摆，可能是害羞可能是陌生，他突然抱着郜杰妈妈不放了。

    见状，我走过去，轻轻对他说“我是你的亲姐姐，冬冬乖，姐姐抱好吗？跟姐姐回家好吗？”他抱着郜杰妈妈的脖子，看了我一会，笑了出来，终于松开了手，向我伸来。

    再次抱着弟弟的感觉终究不同，这种久逝的温暖令我泪流。冬冬懂事地用小小的手指揩去我的眼泪，“姐姐不哭，姐姐不哭，冬冬也要哭了。”

    “不，姐姐不哭，冬冬也不哭，姐姐带冬冬回家，我们回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吻了吻他的小脸。

    “回家？这就是我家啊。”冬冬疑惑道。

    “冬冬乖，姐姐和爸爸要接你回自己的家了，阿姨也会常去看你的。好吗？”郜杰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回到我家的小区时，已近中午，早上的阴郁已被阳光一扫而光，在车上，冬冬在我怀里好奇地从车窗往外望，言语却并不多。只是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不停地看着这个繁华的市区，这喧闹的人群。

    王娅见到冬冬，不，延平，她愣在那里不动，就那样呆呆地望着躲在我身后的延平。也许是与我熟了，他就只跟在我身后，在王娅面前，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看到这情形，我更是内疚极了。

    “冬冬，你姓司，叫司延平，听到吗？”我轻轻蹲下，看着他的小脸，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姐姐不是告诉过你，母亲就是妈妈的意思吗，这，就是你的妈妈，不要怕，延平，跟姐姐走过去，妈妈在那边等你呢。”

    “司延平？我叫延平？”他重复了一遍，看着我，又看看不远处坐在床上看他发呆的王娅。“她，这个阿姨，就叫妈妈吗？”

    我点点头，站起来，拉着他的小手，走向王娅，我把延平的小手放进王娅的手心，她微凉的手触碰到延平小小的手指后，立刻紧紧握了起来。小延平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我，哀求似的看着我。

    “姐姐，我怕。”

    “小延平，不怕，姐姐在这，而且，这是延平的妈妈。妈妈非常的想念你啊，你看，她给你做了许多好看的小衣服呢。”我指了指旁边王娅做好的几件漂亮的婴儿服，虽然如今已五岁的延平已不能穿了，但那一针一线却那样的美观而慈爱。“乖，延平，快叫妈妈。妈—妈妈。”

    可是他始终不开口，却又求救似的望向我的身后。这时，我身后的郜杰妈妈走到他的身边，“冬冬，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还有你的家人，以后你就叫司延平了，知道吗？而且，这就是你的妈妈，你不是总问阿姨，妈妈是谁吗？你看这就是你妈妈，快叫妈—妈——”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并吻了吻他。

    犹豫了一会，延平终于把目光转向王娅，看着他，小小的唇瓣微微轻启，

    “妈，妈妈。”

    “儿，我的儿子啊……”听到这声妈妈，王娅突然放声大哭，猛地把小延平紧紧搂在怀里，延平也跟着大哭起来，看这场景，屋内的人无不动容，我更是哭的不能自已，早已在我家等我的李娜此时轻轻挽着我，递给我纸巾。那一天，还差一个月，弟弟就丢了整整五年……

    我们司家一家团聚的那天，郜杰始终没有出现。

    至于到底延平是怎样被郜杰妈妈收养的，原因谁也没提。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延平终于与我们一家都熟识起来，我们三兄妹对他的喜爱，父亲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的深切疼爱，姑姑一家对他的喜爱，每天都浸入他那小小的心灵，看着他从最初的陌生害怕到现在的喜笑颜开，我们每个人都如此的安慰，尤其是我，这些年来我心中最沉重的痛苦终于烟消云散了，小七，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延平非常的懂事，不是那种特别淘气的孩子，也不随意哭闹，即使是摔倒了，也不用人扶，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照常去玩。这么懂事的孩子，令我们都心酸而又欣慰。说到这里，不能不提王娅，延平的回归，令王娅终于不再执拗地整天做那早已成堆的婴儿服。每天她都围着延平转，时而痛哭时而欢笑，在我们以为她病情严重的时候，医生却对我们说，她已从内心的封闭中慢慢走了出来，至于康复还需要时间。

    每天都被爱包围着的延平，笑的越来越开朗，并不淘气的他特别喜爱的事就是看书，识字的画书，儿歌，童话，他都喜爱。听郜杰妈妈说，他从小就是个不太闹的孩子，我们失去了他的婴儿时期，但我们全家都准备好了，要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那段时间，我竟连睡眠都变的好了，有时，赵明静出门前叫我，我才醒。人生的境遇，竟是这样的峰回路转，小七，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现在的我脸上露出的真心的笑了吗？你，是否还愿意与我一起分享？

    那年的春节，我们是在家过的，苦乐融融的氛围，令我几度落泪，听着耳边幼童那稚嫩的童声，我竟感觉如此的幸福。幸福，我曾向往的幸福啊，弟弟的回归，驱逐了笼罩在我家将近五年的阴云。

    值得一提的是，因着父亲的感恩之心，他邀请了郜杰母子一起和我们过年，在郜杰母亲委婉拒绝后，他硬是开着车送了一大堆年货并亲自接我们到我家来。席间，除了郜杰那尴尬的表情外，每个人都感到温馨而欢快。尤其是小雨婷，有了这个乱辈分的小家伙陪她玩，她高兴极了；而姑姑姑姑父，在表姐去世这么久以后，也终于有了舒展的表情。

    温暖的家庭氛围却依然驱散不了小七离去带给我的痛，时常会想，如果小七还在，那这个年，应该是和我们一起过的吧；如果小七还在，也许现在的我真会爱上他的吧；如果小七还在……

    自欺欺人的幻想，治愈不了的心痛，而叶一凡，只要尚学飞找她，就总拿我当挡箭牌。

    “哎呀，你要真不能接受就直接拒绝他好了呀。不然每次总跑我这，他多伤心哪。”

    “我当然拒绝了，还揍了他一顿，可这书呆子就是死脑筋。我连我爱上小七这事都全盘托出了，他还那么笨。”

    每当这时，她呼出的烟雾和我的叹息就会同时发出。爱一个人的心，何其的相似啊……

    转眼到了三月，延平在家里的生活已步入了正轨，还报了书法和绘画班，上进的小孩子啊，这倒不是大人帮他报的，而是他自己对这两样非常的感兴趣，看他小小的个子背着画夹的样子，总是令人忍俊不禁。只是，这个样子的他，总令我想起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人。

    有一天，我在自己的房间跑着他玩，他突然指着那幅画问，“姐姐，这幅画很好看，你画的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那幅许多年前小苍泽画的风云亭哭泣的女孩，不禁怔了怔，“呵呵，不是姐姐画的，是一个小哥哥画的，他也是学画的。”

    “真的吗？画的真好，我要好好学，有一天要画的比他好。”

    听着他的言语，我笑了，只是这笑多少有些苦涩。

    李娜依旧忙的各处飞，叶一凡也因工作关系早些时候回到了北京，我躲在徐州，很怕面对北京一切悲伤的回忆，直到那个电话的到来――

    “喂，雪樱，是我。”

    “梅子？”

    “嗯，雪樱，回北京吧。LISC要重组了。”




第一五三章

生死的隔离——

    题记

    回想观音机场里延平对我不舍的哭泣，他紧紧抱着我脖子的小手，那触感似乎还未消，我已再次踏上了北京的土地。我的弟弟终于找了回来，却是以这种方式，人生，真是处处意外啊。还有李娜，找回延平后的一天，在她家里，我们拥抱着沉默了好久，她终于松开了我，拿出那张保存了多年的相片——那个她和郜杰爱情的结晶，粉碎在她的玉手下。她只说“雪樱，我终于醒了。”

    在那年早春还有些微寒的空气里。我走出机场，裹了裹围巾，拉着拉杆箱，向停车场走去。未走到车前，就听车门打开的声音。

    “雪樱。你终于回来了。”

    “海威。”望着海威消瘦的身躯，我挤出一个淡淡的笑。他走下车接过我的箱子放进后备箱，我坐在副驾上，旁边是早已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奶茶，我拿起来捂了捂手。

    “不好意思了，让你拉着箱子走了那么久，我实在是……”

    “海威，”缓了缓身上的凉意，我看着海威，“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客气话，见外了。你当然不能亲自去接我呀，不然明天你的绯闻就是头条了。”

    我说完，与他相视一笑，喝了口奶茶。

    “你喜欢就好。”

    “嗯？”我看了他一下，他的目光看着我手中的杯子。

    “以前小七说过的，你在冬天喜欢喝热奶茶。”

    车子开动了，也许是时间还早的原因，我们没有遇上北京的堵车，整个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只是，捂着热热的奶茶的我的眼前，一切却那么空洞。

    清晨的阳光，温柔而清凉，笼罩在全身，依然是那个面向人工湖的方向，忆起非典时期那段被隔离的日子，那停在湖边的越野车伸出的胜利手势，那带给了我无限安慰的笑容，恍如昨日的印象却已在时光里渐行渐远，依然深刻的，是他胸前没再摘下的黑扣子，黝黑而光亮，他黑色的线绳圈住的是对我的深恋。

    “雪樱，过一会梅子就来了，这几天我们正忙重组，他做了几支曲子，昨夜睡的太晚了，不过他说了，一定要来帮你搬家。”

    “海威，别叫他了。”海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轻叹一声，转过身来，“你们都那么忙，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搬家。”

    “雪樱。你不是别人，你是家人。”

    一句轻轻的话，令我喉间一阵哽咽。海威淡淡一笑，搂住了我。

    “小七是兄弟，你当然是家人。”在他怀里，我的泪静静流淌，不想见明亮的阳光，把眼睛闭上，贴在他的肩膀，不一会，浸湿了一片，却发不出声。这时，门开了。

    “喂，我说海威，你趁我不在趁机揩油啊你，切。”是梅子，听到他故作轻松的语调，我从海威怀里抬起头，“雪樱啊雪樱，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啊。”

    梅子走上前来，轻轻拭去我的泪水，“雪樱不哭，你还有我们。”

    望着梅子的微笑，海威坚毅的眼神，我的心渐渐平静。

    物品装满了车子，在摇下车窗前，我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有着漂亮落地窗的房间，那玻璃后面盛满了对小七的眷恋与回忆。

    新家，是名为馨园的住所，一个清新的住宅区，小桥流水，古典优雅，江南式的凉亭，曲折的回廊，像是来到了江南水乡，只是，却少了沁心园那人工湖畔频频出现的关切和那曾深深贪恋的眼神。馨园这处房子，同时也是Tony和李娜在北京的家，即使他们结婚后将在美国生活，可李娜说，这是她在北京的家。

    过了几天，安排停当，忙的自从帮我搬家后就没再来的海威和梅子，那天突然开车来接我，梅子只是在电话里说，“走吧，见见海洋。”

    就这样，自从小七死后，我们几个第一次与罗海洋见面，几个月的悲伤，他已瘦的不成样子。

    “海洋。”第一声呼唤，便被他结实的抱在怀里，这个长相与小七极其相似的男人，这个才刚刚接受小七理想的弟弟，这个被悔恨与歉疚折磨了近半年的律师。他的双肩颤抖着，我知道，这种亲情的遗失是一种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就像弟弟丢失的这五年的时间，在愧疚与痛苦中挣扎的我一样，只是，我的亲人已回归，而罗海洋的哥哥小七呢？那是生与死的隔离…….




第一五四章

LISC，继续小七的梦想……——

    题记

    当得知保险公司已把赔偿金划入我的帐户时，我的心又一阵钻心的痛。原来，在小七出事前，他买了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我和海洋，还有海威，梅子。

    “我怎么不记得我签字了？”我惊讶道。

    “你太悲伤了，小七刚走那段时间你精神状态特不好，那是小七葬礼前找你签的字，李娜刚说让你签字，连什么事都没说，你就签了，然后就一个人掉泪。”梅子的声音。

    “她当时也就没说什么，我们几年看你的样子也就没再提这事，之后的一切都是李娜帮你弄的。雪樱，其实，我们得知自己是受益人时也很意外，甚至连他什么时候买的保险都不知道。”海威点了支烟。

    我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小七葬礼前李娜找过我，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想来，小七已走了半年了，时光啊时光，你到底能带走多少东西？

    “我哥，他就是这样，谁有困难就帮谁，也不管这人过去是怎样对他的。他，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说着，罗海洋坐在那里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海威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了他一支刚刚点着的香烟，旁边的贺吉安轻声安慰着。

    “是啊，小七就是这样，不管以前别人是怎样对他的，他总是不计前嫌，自从薇薇被抛弃，她就一直想回到小七身边，但你知道，早已没了那种可能，小七在拒绝她之后也一直在回避，可是，后来听说她的保险业绩很不佳，快被炒的时候，他又主动找上门去买了人身意外险，这才让薇薇的工作稳定了下来。唉，怎么说呢，谁又会知道他这么年轻就……”梅子轻叹一声，红了眼圈，“自从小七出事，薇薇把自己关了一个星期，一直说是自己害死他的，如果不是小七买了人身意外险也许不会出事，我和海威一直守在她门外，生怕她想不开，毕竟大家以前都是朋友，不过还好，她出来了，可是像变了个人，她只说她要唱歌，就这样，我们考虑重组乐队；罗海洋这家伙也是，一直恨自己对哥哥的态度那么恶劣，极至后来他接受了小七的理想，却始终不好意思主动对小七表示亲近，可悲的自尊心啊。对不起，雪樱，可能我又说多了。”

    “梅子……”

    “小七生前开玩笑时说过，如果他没活到老到不能唱的那天，他就把对音乐的梦想全部交托给我和海威了。酒后的醉话谁会当真，可谁又能预知未来啊！”

    我不知说什么好，记忆里小七的笑依然是那样温暖，身边的梅子和海威的存在令我恍惚间觉得LISC还是LISC，只是现实中却少了一个人……

    “梅子，我想见见薇薇。”听到这话，梅子有些意外地看向我，我朝他点了点头。

    “可是雪樱，薇薇说她没脸见你。”

    “梅子！”我坚定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他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

    汽车在高速上飞驰，北京早春清冷的空气不断沁入心肺，凉而且寒，窗外的路灯像逃难般后撤，如果真的能逃，谁又想接受这痛楚的现实？

    见到薇薇，她瘦了许多，按了许久她才来开门，屋里是满地的酒瓶和烟头，梅子看不过去了，进了房间就开始收拾，从见到我一瞬间的意外到后来拉着我坐到阳台，她始终没说一句话。她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没有了脂粉的遮掩，素颜的她竟比浓妆的她更加美丽。

    阳台的窗子开着，对着空旷的夜空，清寂而寒凉。

    “我知道你会来。”终于，她说了第一句话。

    “薇薇，我想小七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虐待自己的。”

    “呵，你来不是想对我说这些的吧。来，给你一杯。”薇薇倒了两杯红酒，递给了我一杯。

    “我来当然不是要说这话的。听说你要继承小七的梦想，和梅子海威重组LISC，如果你继续这样，毁了你那美妙的嗓音，我想LISC就真成历史了。”我说完，利落地干完了一杯酒，再次看她。

    “呵呵，”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动听，却少了妩媚的味道，“雪樱，我好像知道小七为什么那么爱你了。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主动来找我买保险时，我兴奋极了，我以为又能回到他身边了，可是当他把受益人的名字填好了，我才知道，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闹，都不再可能回到以前了。原来，他只是听说我快被炒鱿鱼了才特意来帮我的，还买了那么大的额度。我不服，雪樱，当时的我，真的不服啊。我想不通以我的美貌和音乐才能怎么会输给你这个阴郁的丫头。”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可是，可是，小七他这一走，我的一切仿佛都被掏空了，他对我是那么那么重要。我知道音乐是他的梦想，他那么艰难才走到这一步，我要继续，继续他的梦想，继续我的爱。其实，我知道我错了，为了物质的享受，我放弃了对音乐的热爱与对他的感情，他找过我，而我……”她说不下去了，放下了酒杯，拿起酒瓶就直接喝了起来，我没有拦阻，也没有说话。当平静了情绪以后，她说“我爱他。”

    我站起身来，拿过她手中的酒瓶往远处阳台栏杆扔去，啪的一声，酒瓶已成为一堆玻璃，静静说了句“那就为了小七，好好唱你的歌！”

    说完，我转身就走，正对上梅子的眼睛，他朝我点了点头，这时，身后传来薇薇的哭喊“雪樱！我做的到!我绝对做的到！因为我爱小七！”

    上了车，再次望向薇薇的阳台，月光中，有一个清瘦的女人面对月亮，仰起了头……




第一五五章

最对不起小七的人，是我——

    题记

    在馨园，一个人生活了一个月，偶尔一凡会来找我，相拥而眠的夜晚，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烟草味，我总会感到很安心。时而也会去井上家的画廊，在那有时一呆就是半天，浅野先生的中文越说越好，我却始终提不起学日文的兴趣，也许是依赖着松子姐姐的翻译也许是逃避着某人。用着我自己这几年在北京存的钱，我迷茫地活着，北京代表着我的一段青春岁月，见证着小七对我的深情，而我，对小七却是深深的歉疚，小七，为什么你温暖了我，带给了我希望，却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不等到我真正爱上你呢？

    我的作息已经颠倒，买了个手提电脑整日宅在家里，却并不聊Q，只是在网上乱逛，想不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想不出未来是什么样子，想不出接下来应该如何，想不出为什么我还要活着，何去何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看着满地的酒瓶，还有烟灰缸里的烟头，我不禁自嘲，这样的我与薇薇又有什么区别？

    偶尔家里的来电，我敷衍地应过，唯一的安慰就是弟弟延平的声音，只是每次挂了电话，我都会独自掉泪，这么颓废的我，似乎已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直觉得，最对不起小七的人，是我，因为在我真正要去爱上他之前，他却死了，没有给我留一点点爱上他的机会，而在那之前，他只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一个可以随意任性的哥哥，还有那温柔至死的暖暖微笑，以及面对生活风浪而始终坚毅的肩膀；他最爱的人是我，甚至走前都还在记挂着我的幸福，那些天，我不断回想着临死前小七说的话，原来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一直都知道，却仍然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深情地付出，一直对我在包容，在宠溺，我，有什么资格享有这一切？在众多歌迷心中几近完美的他，我却只是当作救命稻草般依赖，却又那么的不放在心上，多次语言的伤害，他总是以微笑面对；小七，为什么你不再等等，等我对你产生真正的爱情？最对不起小七的人，是我。

    想起那颗黑扣子，不管什么演出也不管做什么，小七从未拿下过，甚至他躺在殡仪馆时，那扣子依然那样净亮。我以为小七是我的救赎，我以为他的乐观是支撑我继续面对生活的动力，可是，这最后的救赎，却又一次在我生命里崩塌。

    弟弟找回来了，似乎周围的人都能原谅我了，王娅渐渐好了，可是我呢？为什么却比以往更加痛苦？如果没有我，这一切该是多大的不同啊……

    门铃响了，我无动于衷，然而对方却一个劲地按个不停。我混沌沌地站起了身，猛地拉开门，刚要发作，突然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对方的脊背微微发颤，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而我，早已惊的说不出话了。

    那是个黄昏，窗外的光线似有似无，房内已灰暗的不行，因为我没有开灯，可是，这扑面而来的曾熟悉的体味，把我从酒精所制造的混沌中全然惊醒。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我呆呆地立在那，下垂的双手似乎被定住，做不出任何拒绝或是接受的动作。直到对方的情绪平息。发呆的我竟是被对方轻轻拉进屋子的，他轻轻关上门，看了一圈屋子，又看了看我，用手轻轻抚了抚我的乱发，他的眼睛复杂地望着我，双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雪樱，我终于，见到你了。可你却这样令我心疼。”对方的手有些温热，熟悉却又陌生。

    “你来干嘛？怎么能找到这来的？”我终于恢复了意识，抽出了我的手，点了支烟，顾自吸了口，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打开灯，开始收拾房间，扫地，擦桌子，倒烟灰，动作迅速而细致，他还是那样，做什么事都那么用心。

    “够了！你给我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滚！滚！滚！”我疯了一样夺过他手中的扫把，打翻他擦桌子的污水，死命把他往外推。

    他被我推到门口时，突然向我下跪。抱着我的腰，任我怎么拍打他的头也不松手。终于，他开口了。

    “雪樱，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来，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感情上还要承受这么多的伤痛。如果，如果当初……”

    “啊！”我失控般的大叫一声，“李子童！你给我闭嘴！这一切关你什么屁事！我自己的人生干嘛要你负责！我们人生的交点早已过去好远了！你现在再来找我又有什么用！你给我滚！”

    直打到没有力气，双手垂在那里，泪水不断滴落，滴落在地上，滴落在他的头发上。

    “是，是，雪樱，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说，甚至在我求司叔叔要你地址的时候，他也这样对我说，可是最终他应允了我，答应我来找你，那是他知道我对你还有感情的啊。雪樱，这么多年来，我不断地换着身边的女友，为了要忘记你！我讽刺你，挖苦你，污辱你，全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啊！我无法接受你离开我的事实，我无法接受你被别人抱在怀里啊，甚至，我在吻她们每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啊。雪樱。”一个大男人抱着我的腰，跪在那里，哭的悲恸，“那天你们走后，我回家就问了我妈，被我问的急了，她终于说了出来，雪樱，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我当初气糊涂了，竟那么不信任你，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痛苦。我代我妈向你道歉，雪樱，也请你原谅我好吗？”

    “李子童？”这时，门锁响了，门打开后，传来了叶一凡惊讶的声音。




第一五六章

我们的交点，早已过去了……——

    题记

    紧随其后的是李娜，只见她也惊讶地站住了。

    “你他妈怎么又出现了？我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不许你再骚扰雪樱！难道你认为她还不痛苦吗？啊？”叶一凡放下手中满满一大袋的东西，拎起跪着的李子童上去就是一拳，跆拳道真不是白练的，只一拳，李子童的嘴角就流下了鲜血。李娜赶忙拉住了她。

    “干嘛啊你，怎么这么冲动，早知道就不给你钥匙让你开门了，叶一凡你真是的。这可是我家啊，李子童你怎么在这？伤的怎样？给，擦擦。”李娜拉开叶一凡，递给李子童一张纸巾，关上门，连同叶一凡放下的袋子，她一起给挪到了墙边，然而，没等李娜直起身，叶一凡对着李子童又是一拳。我和李娜两人一起拉住了她。

    “你干嘛？这是我家！你发什么疯！叶一凡！你冷静点行吗？！”李娜怒道。随后，我和她一起把叶一凡给拉到与客厅相连的阳台。叶一凡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携带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燃后吸了起来。

    李子童站起来，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说，继续打扫卫生，李娜挽着我站在那。

    “你来干什么呀？你怎么能找到我家的啊？李子童啊李子童，你说你来干嘛？！唉……”李娜无奈地说道。

    李子童闷不吭声地打扫卫生，叶一凡一直背对着我们望向窗外。我松开李娜，走到叶一凡身后，从后面拥住了她。她的手握在我冰凉的手上，谁也没有说话。这时，传来李子童的声音：

    “五年前，由于我的自私与冲动，我松开了雪樱的手，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低级的错误也是最愚蠢的冲动，然而从今天起，雪樱，我还是要告诉你，其实我依然是五年前的李子童，从未改变，我会等，等待你原谅我的那一天！还有，叶一凡，只要你还想打我，随意，我早就该被打醒了。我走了，我会在雪樱的身边，直到再次牵起雪樱的手。”

    他走了，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我一直揽着叶一凡，动也不动，李娜叹了声气，便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屋子里响起打开塑料袋的声音。

    过了好久，叶一凡转过身来，轻轻拥着我，像以前一样，我的头抵着她的下巴，她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雪樱，你不要再这样下去，如果我可以埋藏悲伤，我相信，你也可以，坚强起来，雪樱，你还有我，还有李娜，还有你家人！还有LISC！不要再让我心疼，好吗？”

    晚饭，我们三人吃的并不多。我和叶一凡一起泡在温暖的浴缸里，后来李娜非要挤进来，于是，水溢出去好多，流了一地的泡泡。我们谈了很多，而最多提到的，是李子童的这次造访。

    “真是个呆子，妈的，还有脸来北京找你。你俩干嘛要拉着我，看他我就不爽。”叶一凡吐出一个大烟圈白了我和李娜一眼。

    “喂，臭虫，你说谁呆子的，你打他不关我的事，不过你别在我家打呀，而且还出手那么重，都让你打出血来了，你不知道你是练跆拳道的呀。不过这李子童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雪樱，看来这次他是真心的。”

    “什么真心，没脑子的苍蝇，”叶一凡用一个手指点了李娜额头一下，说，“他就是一个自私的小子，如果是真心，当初能那么不信任雪樱吗？虽然雪樱是为他好，但是他太自私了，他爱的是他自己啊，这点你还看不透呀，还美女，我看美女就是没脑子的一类，除了我的雪樱。”

    “你个臭虫！”李娜说着就上去把叶一凡的头发上弄的全是泡泡，叶一凡顶着一头湿湿的头发郁闷地睁着李娜。

    “我们的交点，早已过去了……”幽幽地，我说了这句后，便从拥挤的浴缸里站了起来，站在莲蓬头下冲洗，在我刚穿上浴衣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你好，我是雪樱。喂？喂？说话呀？”

    沉默了很久，对方终于说出了话：

    “雪樱，你还好吗？”

    “阿姨？”这遥远而有些陌生的声音令我不觉地紧张了一下。走到卧室的窗前，正想定定神，却看到了路灯下那个身影。

    “我知道小童去北京找你了。唉，孽债啊。”

    “阿姨，他去哪里找谁，与我没有关系，我想你应该给他打电话而不是我。时间不早了，阿姨，我要睡了，晚安。”说着，我就要挂上电话。

    “雪樱，以前的事，希望你能原谅阿姨。”童阿姨的声音有些局促，“小童从家里走的时候说，他不能接受我当初对你做的事。可是雪樱，阿姨只是……”

    “阿姨您别说了，雪樱不怪您，是我自己不好。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可是，雪樱啊，他现在要放弃出国的机会啊。你能让他回心转意吗？你当时不也是为了他好吗？既然你们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就再帮阿姨一次吧，把他劝回来。好吗？”

    “阿姨！你……”

    “阿姨求你了，雪樱。”童阿姨哽咽着打断我的话。听的出，她哭了。

    挂了电话，我无奈地望着路灯下那个身影，突然就哭了……




第一五七章

早已断了的竹马，能否再次拼接？——

    题记

    北京的早春，还是非常的寒凉，望着楼下被风吹动的树枝，还有那抱着双肩走来走去的身影，李娜不禁说“雪樱，要不……”

    “什么要不，没有让他进来的可能。”李娜还没说完话，叶一凡就抢过了话头，用手指点了李娜的额头，她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夹着那散发着熟悉味道的香烟。“妈的，自私又小气的臭男人，我看他那样就不爽，早他妈干嘛去了。”

    李娜不作声了，端着热奶茶的手紧紧贴着杯壁，又看了一眼楼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就让Tony买普通公寓了,非要买什么花园洋房，要是住十楼以上多好啊，就不会看出来是他了，也不会这么心烦。”

    “行了，苍蝇，明知道心烦还不把窗帘拉上啊。呆子。”

    “喂喂，死臭虫，外面那么冷，冻一夜是会生病的！”

    望着那个在早春的寒风中发抖的身影，我吸完了一支烟，无奈地拿起电话：

    “喂，李子童，上来吧。”

    挂了电话，李娜和叶一凡同时望向我，我不禁觉得有些尴尬，眼睛望向了别处。

    “雪樱，难道你……”李娜发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却终究只问了一半。

    叶一凡在旁边不解而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他妈妈打电话来过。”终于，我无奈地说了出来。

    “哈……”打了一个大大而夸张的哈欠，叶一凡举起揽在我肩上的手臂，伸了个大懒腰，向卧室走去。“睡觉喽！”

    “一凡。”我小声地叫了她一声，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没听到，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不一会，传来卧室关门的声音。

    “这个臭虫，真是。”李娜坐到我的身边，“雪樱，你不是说……”

    “嗯，我和他的交点，早已过去了。”疲惫地，我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娜娜，你说，都五年了，时间真的能回去吗？！”没有看她，我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早已没了热气的液体流入我的喉间，夹杂着一丝寒凉。

    这时，敲门声响起。

    “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让他住书房吧。我去主卧，明天凌晨要早起赶飞机，你就和一凡住吧，省得那么早吵醒你们。”李娜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要不要我来开门？”

    “我自己来吧。”说着，我站了起来，李娜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进了主卧关了门。

    开了门，没看对方一眼，扔了个毛巾给他，“洗个热水澡吧，洗好了去书房，门上挂铃铛的那间。”

    “雪，雪樱，谢谢。”李子童放下行李，接过毛巾便上前一步，刚想伸手抚齐我额前的湿发，我往后一退，坐到了沙发上，“去吧，时间不早了。”

    他停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垂下，忧郁地看了我一眼，便向洗手间走去。不一会，传来哗哗的水声。

    客厅的我又抽了一支烟，望着窗外冷清的夜空，不禁觉得凄凉，往事一幕幕，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以为忘却了，结果却发现，回忆被现实遮掩了，当真正面对回忆的载体时，那种痛楚逃也逃不掉。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破碎在岁月的河岸，拼凑不齐了……

    我一直以为的救赎，一个一个的攸忽不见，消弥在那每一个泪水涟涟的夜。当初与李子童的分离，谁造成的呢？爱太深，伤太重，真正爱着他的我，当初又怎能看他的前途毁于一旦？至今，我还能记起那夜散落一地的玫瑰，还有那桌上寂寞的奶油蛋糕。背负着这样伤口的我，还能爱上谁？我之于小七，是否又是他短暂生命里的硬伤？

    头脑有些混沌了，回忆漫过了现实，突然感觉好疲倦。

    李娜把Tony的睡衣拿了出来，看到我的样子，有些担心：

    “雪樱，没事吧你？怎么感觉脸色这么难看？”

    “娜娜，我没事，可能累了。”

    “快睡吧，Tony的睡衣你给他穿吧。快睡去吧，别再这么憔悴了。”

    我点头，把睡衣搭在洗手间前的椅背上，说了声：

    “李子童，一会穿椅背上的睡衣吧。”

    没等回音，我和李娜便分别回了房间。关上门，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卧室里一片漆黑，灯没有开，我轻唤了叶一凡两声，却没有回音。不知她是否是真睡了。

    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禁感到悲恸，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你好。”

    “雪樱，怎么了？声音很沙哑，病了吗？”少年的声腺顺着电波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只一声，我就莫名的痛哭起来。

    “苍泽，我，我好累。”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无助的我，我知道黑暗中一凡的视线定是充满了无奈和伤感。手机滑落在地上，我双臂揽着一凡的脖子，任由她抱着，我钻进她的怀里大哭起来，她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她微润的唇瓣浅浅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任我在她怀里泪水肆虐。

    “一凡，为什么？为什么子童要来北京？为什么他又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为什么？为什么？”

    回答我的，只有她温柔的轻吻和心疼的叹息……

    然而，我却不知道，手机一直没关。




第一五八章

我的生活，再一次被搅乱——

    题记

    半夜，叶一凡把哭的筋疲力尽的我抱到床上，打开灯，拿起电吹风开始给我吹头发，她的手轻柔地抚着我的发丝。过了一会，我的泪痕干了，皮肤绷的紧紧的，一凡放下吹风机，倒了些爽肤水慢慢擦在我的脸上。

    “一凡。”轻轻一唤，我扑进了她的怀里。

    “怎么样？好点了吧？睡吧。”她站起来，拿起爽肤水的瓶子要放回原处，却被我抱住了腰。

    “一凡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我只是觉得外面太冷了，子童他……”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别说了，刚才是我不好，不应该动气。听话，睡吧。”

    看我点点头乖乖睡下，她把爽肤水放回原处，却并没上床，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坐在了地毯上，又一次点燃了香烟。

    看着她的样子，闻着空气中那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又一次想起了小七，掀开被，起身打开衣柜，拿出我珍藏的箱子，打开那精致的小盒，在灯光的照耀下，那枚钻戒依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终究，小七没有给我爱上他的机会，也没有亲手为我戴上。于是，那年北京那个初春清冷的夜，在李子童又一次闯进我的生活时，小七没来及为我戴上的那枚钻戒，挂在了我的胸前。

    “雪樱？”叶一凡看着我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不解。

    我朝她微微一笑，走向窗边的她，轻轻拥住：

    “这是小七的心。”

    她的睫毛有些湿，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却有大滴的泪滚落。

    “一凡，我会学着坚强，你也要学会走出来！”伸出手指，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她反拥着我，她的热泪，在我肩头无声地流淌。

    第二天，我和一凡早早起来，阳光很好，她走下床，拉开窗帘，暖暖的阳光倾泻而入，笼罩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一凡，你的怀里怎么那么暖和啊，呵呵，每次和你睡都好安心。”

    “喂，雪樱，虽然我已确定我不是同性恋了，不过说不定哪天真变成了同志哟，那我第一个就找你，哈哈。”她调侃地看向我，随即我们都笑了，突然她俯下身，拿起我昨夜忘在地上的手机。在我面前摇了摇，“没电了，不会是没挂电话吧。好了，我的懒姑娘，快起了，我先去洗潄了。”

    叶一凡把手机拿到桌子上，插上电源开始给手机充电，而后便出去了。然而，听到她的话我的心咯噔一下，苍泽，苍泽不会听到我哭了吧。眼前浮现出苍泽那满脸的担忧，我摇了摇头，噢，不，也许当时我就挂机了吧。无所谓，小小少年的喜怒和冲动，不过是一时而已的吧。

    当我和叶一凡洗漱完毕到达饭厅时，却发现一桌的早餐，随后便是李子童的笑脸。

    “雪樱早啊，叶一凡，早啊。牛奶热好了，面包也烤好了，那是果酱和沙拉，你们吃吧。”

    叶一凡没说话，我没来及拉她，她便转身就走。我随后也站了起来，这时，李子童突然说：“你们，你们怎么不吃啊？一会凉了。呃，雪，雪樱，这，这是个什么挂坠？很，很，好，好看。”

    我看向他，他正盯着我胸前的钻戒。

    “这是小七送我的婚戒。”我没再看他，就跟在一凡身后回了卧室。以为李子童会说些什么，然而直到我把卧室的门关上，身后也没有任何声音。

    一凡穿上帅气的黑色皮衣，里面是白色的V领羊绒衫，下面是松跨的卡叽裤，点燃一支烟，看着我问：“跟我出去，还是在这里吃‘爱心早餐’？”

    我轻叹一声，淡淡一笑，“一凡，你这样说，觉得有意思么?”

    穿上一套厚实的浅色长裙，配了件长款黑外衣，随意把长长的头发挽起，拿起出门的小包，白了一眼盯着我看的叶一凡，我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雪，雪樱，你们要，要出门啊？”李子童的声音有着失落有着尴尬，有着无法解开的心绪。

    “嗯。”应了一声，我就要打开门，却被叶一凡抢先，绅士般地为了打开了门。

    “那你们中午还回来吃饭吗？”身后传来的李子童的声音，却被关门声锁在了房内。

    走到馨园的凉亭，叶一凡终于拉住了快速前进的我。

    “喂，雪樱，我，我……”

    我停下，轻轻从她手里抽出了我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并不说话。这样，我们对视了一会，叶一凡忍不住转移了目光，狠狠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她上前一步，双手揽着我的肩膀，望着我的眼睛说，

    “哎呀，别生气了，是我不好，行了吧。雪樱，我其实，其实也不是故意要讽刺你，我只是，只是看到李子童就心烦。雪樱，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我只是难过，你怎么会……”

    “嘘……”叶一凡一把把我紧紧揽进怀里，吻了吻我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雪樱。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好受。”推开她的怀抱，我淡然一笑，“走吧，饿了，想吃油条呢。”

    “嗯！走。”叶一凡的表情像阴转晴的天气，她揽住了我，向外走去，然而，还未走到早点摊，我的电话就响了。

    “喂，你好，我是……”

    “雪樱啊，是童阿姨。打扰你了吧。”

    “呃，童阿姨，你好，没事，请说吧？”

    “阿姨拜托你的事怎样了？我想我是劝不回他了，他有时很倔的，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不过雪樱啊，我知道他最听你的了。”

    “阿姨，你，你说笑了。”不知怎么，我突然就不饿了，食欲就这样瞬间远去，而叶一凡进去找位子了，我便拿着电话走向离她远点的地方。

    “雪樱啊，怎么说呢，阿姨知道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现在的雪樱哪能看上我们家小童啊，对吧，可我们家孩子死心眼啊，不知他错了哪根筋，有一天突然问我以前的事，我知道雪樱是个信实的孩子，不会挑唆他的，不然呀，那阿姨可就瞎了眼睛喽。”

    听着话筒里童阿姨温柔的声音，我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雪樱呀，我的好姑娘，你看你现在过的多好，都跑到大城市去发展了，我们小童呢，也只能让他去国外渡个金，好讨生活呀，作为童年的伙伴，雪樱也希望小童好，是吧？所以阿姨这个请求，雪樱一定要做到呀，好吗？”

    “阿姨，我……”我哽在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那好吧，雪樱，阿姨的希望就交给你了，拜托了啊。”

    电话挂了，耳边是早市的嘈杂，心，却突然沉了。这时，一双手拉住了我。

    “哎呀，你怎么跑这来了，走，吃油条去喽，吃来吃去，还是小摊的早点最好吃啊，愣什么，走吧。”

    热热的豆浆，刚出锅的黄灿灿的油条，可是，我却无法下咽。




第一五九章

Inmyheartyouweretheonly——

    题记

     那天的早餐没有吃完，叶一凡接了个电话就说有急事，便回了道场。我一个人在馨园附近走着，踌躇着，犹豫着，不觉间走到我所住的楼下，站定，却迈不出步伐。该怎么面对李子童？低头看着胸前的钻戒，不禁喃喃问道：小七，我该怎么办？如果你在，是不会让我这么无助的吧？

     迎着阳光，松开挽起的长发，发丝随初春的清风乱舞，像理也理不顺的愁绪，童阿姨的话像块石头一样堵在我的胸口，令我有种几近窒息的感觉，为什么，子童？在我逐渐走出昔日阴影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要再次走入我的视线？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为什么你又要用依旧深情的眼睛注视我？为什么，为什么生命中令我感到受伤的都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子童，断了的竹马真的还能重接吗？

     我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颊，感受发丝的轻触，那年的早春，为什么如此寒冷？在那个清冷的早晨，我的忧伤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喂，你……”

     “雪樱。”还未报出名字，便听到话筒传来松子的声音，这让我有些意外。

     “松子姐姐？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雪樱，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嗯，谢谢松子姐姐的关心。你在日本还好吧，小咲和翔太呢？长大了没？”

     “呵呵，嗯，谢谢雪樱的关心，又有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前段时间浅野君回日本开会，我顺便让他带了些东西给你，有时间去画廊拿吧。”

     “谢谢松子姐姐，你对我真好。”

     “那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嘛。对了，雪樱，你和苍泽还经常联系吗？”

     “苍泽？嗯，有时他会给我打电话。”

     “雪樱，我……”电话里传来她犹豫的声音。

     “嗯？松子姐姐怎么了？有事吗？”

     “雪樱，我想问你个问题，不过你不要生气啊。”

     “哎呀，松子姐姐，刚才还说呢，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知道你那个做歌手的男朋友去世的时间不长，不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还是得问一下。”

     “姐姐，说吧。”

     “你到底喜不喜欢苍泽？”

     “啊？”听到这个问题，我不禁愣住了。“松子姐姐，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雪樱，我知道现在问不是时候，不过我现在真的要问你一下，以前知道苍泽喜欢你，我们只是觉得小孩子对姐姐的喜欢，可是现在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他，他很喜欢你，哎呀，怎么说呢，他可能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我想应该是爱情的范畴吧。”

     “姐姐，为，为什么你这样说呢？”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到紧张。只是这时，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几句话也说不清，下次再说吧，不知怎么，小咲哭了，雪樱，我先挂了。”

     “好的。”

     “对了，雪樱，有时间来趟日本吧，你已经好几年没见太爷爷了，他很相想念你。不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我不禁释然地舒了口气，我在紧张什么啊？为什么要紧张啊？不禁自嘲了一下，想起那个远在美国的少年，心里却黯淡了下来。

     “雪樱？”一辆车停在了我的旁边，听声音就知道是梅子，“海威，怎么样，我说是雪樱吧。”

     “还真是你啊，刚才还说呢，我觉得你头发没这么长。”

     “雪樱很早就没修头发了吧。”

     “行了，臭小子，别废话了。雪樱，来，上车吧。”海威扶着驾驶盘，朝我微微笑。

     “这一大早的，你们怎么来了？”

     “LISC，小七的理想一定要继续，走吧，来听我们的试音。”

     在休息室，我见到了薇薇，素颜的她虽然有些消瘦，但仍那样的漂亮，见到我，她微微一笑，“雪樱，LISC一定会继续！”

     我使劲点点头。她看着我，突然笑容凝滞了，她的目光聚集在我胸前的钻戒上，她向前走来，右手轻轻托起这枚钻戒，端详了一会，就放下了。她没再看我，便转身离去了。

     人，有时一个意念便错过了一生，悔也好，痛也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有些事还可以挽回，有些事却会抱憾终生。所余下的，除了眼泪，便是懊悔和痛苦，比如无法追回的感情，比如英年早逝的生命，一切，不过一瞬间而已……

     我坐在那里，看薇薇的预备，她在那小声试音，专注而认真，这时，海威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

     “雪樱，怎么样，她的声音还可以吧。”他看着薇薇问我。

     “嗯。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声音好听。”

     “其实，我知道如果小七在，不会同意她再次加入的，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薇薇了，我想小七应该理解吧。”

     “LISC是小七最大的梦想，如果他知道大家都在为这同一梦想努力的话，他不会反对的，所以，当初我才会去找薇薇。”

     “雪樱，你知道吗？薇薇把原来那套房子卖了。”海威的神情有了一丝复杂。

     “卖了？为什么？”听了这消息，我倒有些意外。

     “为了LISC，她说她的人生也要重头开始。就把原来的房子卖了，在海滨买了套小房子。说是方便。其实，其实……”海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吸了口烟，却不小心被呛道。

     “都吸这么久烟了，还能被呛，你呀，呵呵。”我帮他拍了拍后背，他尴尬地笑了。我边帮他拍背边说，“这口烟把其实都呛回去喽，呵呵。”

     “咳咳咳咳，”海威呛了一会，平静一下，喝了口水，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她买的房子是带原来小七住的地下室的那套。本来人家不卖的，她求房东很长时间，对方才勉强同意卖，而且，而且价格很高，”

     我不禁怔住了，想起那阴湿灰暗的地下室，那充满着温馨回忆的过往，海威接着说道：

     “薇薇是真的改过了，”海威又吸了口烟，“这套小房子比原来的房子还贵出好几万，薇薇二话没说，当时就付了款。只是，小七都不在了，她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啊，唉……”

     我握着装满果汁的凉凉玻璃杯，怔怔地看着录音室里专注的薇薇，耳边传来她轻轻的哼唱，不觉间，眼前便模糊起来——

    不断旋转着的命运之轮啊

    带着你的背影逐渐远去

    隔着生死的距离我远远注视着你

    甚至当我闭上双眼

    你的笑容依旧清晰

    灰色的岁月我们携手走过

    欣然相许的你我映在记忆的背面

    回忆的馨香取笑我冰凉的眼泪

    如今孤独的我

    伫立在生命凄冷的寒冬

    曾经犯下的过错

    掩饰不会消失

    终于明白

    你是无法取代的损失

    不管多痛.

    我仍然呼喊着你的名字

    让我的心灵同你飞向生命的彼岸

    Oh,my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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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夕阳下你张开的双臂

    有我想要的全部的未来

    在你安心的怀中我闻到幸福的味道

    一瞬的恍惚却是永久的错过

    悲伤像威力十足的台风

    吹散我生命所有的希望

    太阳的陨落

    送来晚秋的萧瑟

    过往的甜蜜擦不完忧伤的泪水

    我眼睁睁地看着幸福如烟飘散

    那握紧的双手

    真想永不放开

    成为动漫中完美的幸福主角

    然而生命的早春飘落一地的凄凉

    物是人非的秋千下

    空留了一地破碎的憧憬

    求你插上翅膀带我飞往无泪天堂

    Oh,mylove

    Inmyheartyouweretheonly




第一六零章

抬起头，那两个人影已走到眼前……

    ――题记

    我出神地望着录音室里三人的投入，却再也寻不到那双温暖的眼睛，一个人默默走出大厦，停在车来车往的路边，宽阔的长安街，飞驰着一个个希望，独我伫立在理想的彼岸，北京的早春，透着晚冬的留恋，清冷的春风沁入心肺，抬起头，迎着阳光，有些虚幻的耀眼，小七，你知道我想你吗？

    手机铃响，昔日同事的电话，介绍了一份工作，房产公司的策划，同事的引见和我出色的应变，直接通过了从人事到经理的面试。

    “雪樱，你依然那么优秀。当初从S公司的财务调到策划部，我还怀疑过老总的眼光和你的能力，不过后来你的表现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跳槽到这家L公司后一直希望你也过来，这次总算有机会了。”

    “呵呵，谢谢，阿蒙。”

    “嗯，下个周一见噢，雪樱。”

    走出L公司的大楼，已是接近下午下班的时间，看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伸手拦了的士，汽车音响里播放着广播————

    “我们LISC的小七，我们的乐队新秀，就这样陨落了，即便如此，LISC的唱片销量还是稳在排行榜前三位啊，现在网络上他们的受欢迎度依然没有下降，奇迹吗？我想是的，好了，听众朋友们，让我们再来听一首小七的歌，来缅怀他曾带给我们的欢乐与忧伤————”

    我在这里守候奇迹

    看天空那微亮的晨曦

    亲爱的你为何不看我一眼

    那难得的笑意也如此凄凉

    每个孤独哭泣的夜晚

    我在角落暗自看着你的悲伤

    却始终徘徊在你的冷漠之外

    噢，我亲爱的姑娘

    这个世界四季总要轮回

    不要再为过去哀伤

    因为你的身边还有阳光

    让我来擦去你苍凉的回忆

    由我为你谱写未来的篇章

    多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多想把你放进我人生的口袋

    永永远远不再放开

    ……

    当小七的声音从广播出传出，我望着窗外的双眼，已模糊一片……

    馨园，我静静地坐在小河边的凉亭，头倚在长廊的柱子上，无力而疲惫。突然觉得空虚，很空虚，从胃里到心底，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那样虚无飘渺，甚至回忆……

    一步一步，像灌了铅的腿慢慢走到门前，拿起钥匙，停在离门锁一寸的距离，却无法再前进一点点，叹口气，垂下一头的乱发，转身，又一次拦下出租车，逃开这令人尴尬的现实。

    恍恍惚惚下车，顺着记忆来到三里屯，抬起头，‘BLUESTAR’，这耀眼的霓虹灯不停地在眼前闪烁，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这个时间人还不是太多，我坐在原来的角落，看这熟悉的环境，舞台上摆放着安静的乐器，一切似乎又回到那个时候，只是，这些乐器期待的主人，却并不是小七。

    “雪樱？啊，好久不见啊。”随着声音的到来，一张笑脸出现在眼前，“真是的，LISC走红后都很少见他们了，你也不经常来。”

    “小白，呵呵，你还在这啊。”小白竟还能认出我。

    “嗯，我很念旧的。雪樱呀，头发这么长了啊，比以前更漂亮了！不过你太瘦了，该增增肥了。对了，等下，我给你拿果汁。”

    “小白！给我来杯蓝色妖姬吧。我想喝酒。”

    小白笑着看了我一眼，便去了吧台。不一会，递上来的，却是一杯猕猴桃汁。

    “小白，我要蓝色妖姬！我已过了十八岁好不好！”

    “雪樱，”坐在我面前的小白望着杯中的饮料发怔，说道，“我答应过小七，不让你喝酒，他说了，要是在BLUESTAR让你沾了酒，他就再也不来唱了。”

    “小白。”

    “雪樱，我答应他了，这是对小七的承诺。”小白抬起头，眼睛看着我，这时，有服务员来喊他，他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虽然他再也不能来唱了，但我答应他了，就一定会做到。就像当初，他给了我一大笔钱帮我妈治病一样，强制我答应一定不要还钱，我，我小白说到做到。因为他是小七！”

    说完，小白转身走开了，去安排服务员的工作了，可我分明看到他转身的瞬间轻拭脸颊的动作，小七啊小七，善良和温暖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早的离开我们？

    望着被拆了一半的那个工厂仓库，砖头到处都是，还有几面未完全推倒的墙壁，回想当初那个难忘的夜晚，就是在这空旷的场地，小七的歌声第一次直指我的内心，还有后来他们出道前的演出，与别的乐队的PK，台上LISC的夺目光彩，台下涌动的人群，一切如昨，而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疮痍。听说，这块地将来会建成一片高档住宅，而这残存的断壁，是我被击碎的回忆。

    一个人走在这片废墟，找到曾经的舞台，面对那个如今被拆成一堆砖头的地方，我坐在地上，放下满袋的啤酒。打开一罐啤酒，细碎的泡沫顺着手指往下流淌，不顾这些，我举起它，面向昔日的舞台，在这微凉的寒风中，对着回忆说道：“小七，为了相遇，干！”

    像第一次和小七来这里一样，一仰头，一罐啤酒全部喝下，举着空空的啤酒罐，倒过来示意“小七，你看，我喝光了，而且，这可不是菠萝啤哟，呵呵。”

    然而，使劲扔向舞台的方向，不一会，听远处啤酒罐撞击砖头的声音。就这样，我仰头喝了好几罐，胃似乎满了又空了，时而会吐出一些，当我打开最后一罐时，面对空旷的废墟，我不断地喊着“小七，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给我爱上你的机会？为什么？你告诉我呀？”

    这时，我的头开始发沉，眼前开始模糊，难道是酒量太小了？噢，不，我想起来了，一整天，除了早上，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却也不饿，我把啤酒举向半空中，哭道，

    “小七！你回答呀！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喊出来的，我只知道，连续听到几次回音。电话，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摸了半天，我才按到接听键，也许，真的有些醉了吧。

    “喂？你，你谁啊你，干嘛现在打来，我，我，正，正和小七说话呢。”

    “喂？雪樱，是你吗？怎么这么晚不回来？LISC的海威刚才来找你了。”

    “你，你，你谁啊你？我正和小七聊天呢，你，你别，别打扰我们。”

    “小七？雪樱，你在哪里啊？我是子童啊，我是李子童！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切，李，李，子，子童？哈哈，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和你女朋友爬长城去了么？哈，小七，你看，李子童给我打，打，电话了。”

    “雪樱！你胡说什么啊你，你怎么了？你到底在哪？”电话里传来李子童焦急的声音。

    “你管，管，管得着么你，切，小七，我的小七，他，他的舞台被拆了，这可怎么办呀，他还怎，怎么演出啊，呜呜”那时，我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看着不远处微弱灯光下的碎砖，我哭了起来。

    “雪，雪樱，你别吓我，你到底在哪啊？舞台？什么舞台？你等着，等我，我这就去找你。”

    “切，滚！我，小七，我只要小，小七。咦？小七吗？真是你吗？可是怎么你变成两个了？”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小七？小七！”

    “雪樱，雪樱，谁？你说谁来了？”

    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酒精的作用下，头脑晕沉的我，身子已不听使唤，想站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幻像中，那人影越来越像小七，越来越像。手机里好像还有人在说着什么，可是我的手一滑，手机掉在旁边了，我摸索着，却怎么也摸不到。抬起头，那两个人影已走到眼前……




第一六一章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手一垂，就再也没有醒来——

    题记

    “小七，是你吗？”眼前浮现的，是小七温暖的笑，我举起双手，搭在来人的肩膀，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为什么你现在才来啊，为什么？”

    “这小妞还真大胆，这么晚敢一个人在这喝酒，还醉成这个样子，呵呵。便宜我们了。小妞啊小妞，你的小七来喽。”随着陌生的声音，昏沉中，我被人扛在了肩上。

    “大哥，这小妞哭喊成这个样子，不会惹人注意吧，要不，你看，这四周反正也没人，咱在这把她解决了吧。”

    “不过这环境也太，太……”

    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怎么样，大哥，我瞄的准吧，没了这灯，方便多了。你看，那边还有面墙。”

    “哈哈，你小子急成这德性，走，这小妞是咱俩的了。”

    冷风中传来的淫笑使我清醒了一些，却依然没有力气，只一个劲地嚷嚷，“小七，你不，不，不是小七，放，放开我。”

    “小七？还小八呢？真是标致的小妞啊，”旁边的人抬起我的下巴，用手电照着我的脸笑道，“今天哥哥就做一回你的小七吧，哈哈，这里可有两个小七啊，哈哈哈哈。”

    握起软绵绵的拳头，拍打着陌生的身体，这人却一把把我的手捉住，不能动弹，我被扛着，不知去往哪个方向，而我的嘴巴和眼睛却被另一个人蒙住。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四周一片漆黑，我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头昏昏的，想支起胳膊，却没有力气。昏沉的我意识到了危险的氛围，翻过身随意向一个方向爬去。

    “哟，这小妞还想逃啊，妈的，看我的。”一双手扯下了我的外套，我尽力呼喊着。

    “小七，小七！救我！小，小七！”

    “呵呵，这小妞有意思，来吧，哥哥在这呢。”感觉到黑暗中，一双手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刚才的地方。至此，我已无力反抗。

    我嘴里依然喊着小七，然而感受到被扯开的领口灌进来的凉风时，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小七，我们快见面了吧……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昏沉的耳朵。

    “你们想干嘛！”

    “咦？从哪冒出来个臭小子？”

    “喂，我说小子，你别坏我们哥俩的好事，不然灭了你！”

    “你们放开她！”

    “你他妈再多管闲事，我就弄死你！”

    “你们不许动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好啊，来吧，妈的，真是扫兴的臭小子，不教训你你还真不识相啊。”

    随后，一阵打斗声传来，我抚了抚昏沉的头，顾不得反胃的难受，向打斗的方向爬去。一个身影正压在另一个被打倒的身子上，这时，旁边被打倒的身影爬了起来。

    “妈的，还真能打啊你，看来你是活腻了你，你给我等着，”那刚刚爬起的人影跑向不远处的碎石堆，手中举着半块砖头往这边奔。

    我大惊，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子童，小心身后！”

    一声闷响，正压在另一个坏蛋身上的李子童应声倒了下去，没再动弹。

    “大，大哥，不，不，不会，出，出人命了吧。”那被压在下的人也爬了起来，结巴地对那砸砖头的人说。

    “妈的，臭小子，竟敢打我，我弄，弄死你！”说着，那被称为大哥的人又上前踹了几脚。旁边的人影蹲下去，打开手电查看了一下，他突然扔了手电，拉住了那人。

    “大，大，大哥，他，他不动了，头，头上全是血。不，不会是真出人命了吧。”

    “妈的，你他妈怎么吓成这样？刚才想找乐子时你还挺能耐啊，这时候又熊了你，妈的，给我滚，我看看。”那人拾起手电查看了一下，也扔了手电，“妈的，死小子，你死了可别，别，别怪我们，你他妈是，是，是自找的。走，快走，趁警察没来前，我们快走。”

    两个人影不一会，便消失在这片空旷的废墟。

    子童死了？不，子童不能死！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个生命离开我!我使劲地往亮着的手电方向爬去，那不远处便是倒下的李子童。

    “子童？子童？”我呼唤着他的名字，并向他爬去。这时，在另一个方向传来我手机的铃声。顾不得许多，我爬到他的身边，手刚触到他的额头，便感受到一丝湿热的液体，就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线，我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

    “子童！子童！子童！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我惊恐地扔下手电，轻抚他的头，哭喊道，“子童，子童，你不能死啊，你，你不能，丢，丢下我啊，子童！子童！”

    “雪，雪，雪樱，你，你没事吧？”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子，子童，你怎么样了？你不要死啊！”

    “雪，雪樱，我，我终于找到你了，还，还好，来，来的及，雪，雪樱，你，你没事就好。”他吃力的抬起一只手，轻拭我脸上的泪水。“雪，雪樱，原，原谅我。雪，雪樱，我，真，真的求你原谅，我，我爱你，我，我不能，再，再失去你。原，原……”

    突然，他的手就垂下了，一瞬间，我想起了小七走前的样子，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手一垂，就再也没有醒来。我的心霎时就碎了，我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哭喊道，“子童，不要，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死啊，子童，子童……”




第一六二章

手上李子童的血已经凉了——

    题记

    被梅子他们发现时，我手上李子童的血已经凉了，血腥味也随着凉风飘散到空中，梅子抱起我，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我无力地张开眼睛，看到他担心的神情，用力抬起手，抓住梅子的衣领：

    “梅，梅子，救，救救子，子童。”之后便沉入一片黑暗。

    是梦吗？是？不是？不远处的舞台上，是LISC的演出，看得出他们三人正很卖力的演唱，我却听不到任何一点点的声音，我与他们隔着的，是一片如潮的人海，我向舞台走去，想喊着小七的名字，可是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可是不知何时，演出结束了，人潮散尽，就连梅子和海威都不见了踪影，只见小七慢慢向我走来，他微笑着，伸出他的手，我向他跑去，然而，在我就要触到他的指尖时，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突然出现的童阿姨，冷冷地看着我，我愣在那里，一种寒意冷到脚底……

    “雪樱!雪樱！医生，医生。她好像醒了。”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啊，却怎么也想不出。

    不一会，好像有个陌生的声音“嗯，没事，只是轻微的外伤，不过受到了惊吓，好好休息，调养一下就行。”

    “arigatou，噢，不，谢谢，非常感谢。”

    “喂，小子，你晕了头吧你。连中国日本都分不清了。”好像是叶一凡的声音。

    “呃，呵呵，好像是啊，一凡姐姐。”

    “叫我一凡，加个姐姐怎么那么别扭。”

    我睁开眼睛，一张惊喜而释然的脸对着我笑了，“雪樱，雪樱，你没事了吧，你终于醒了。”

    “怎么会是你?苍泽？你怎么会……”突然，那夜的情景闪现在脑海，我支起胳膊，“子童，子童怎么样了？”

    “雪樱，”这时，叶一凡坐到我的身边，按下我，替我掖好了被子，“雪樱，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揍那个穿白大褂的了。”

    叶一凡好听的声音令我安心了许多。

    “一凡，”望着她的眼睛，我流下了眼泪，“子童，他，他满头的血呀，一凡，他的手垂了下去，我不要啊，小七就是这样走的，一凡，我，我，我不想他死啊，为什么不是我啊，为什么？”

    “雪樱”旁边少年的手轻轻抚过我额前的乱发，他焦急的眼神出卖了他对我的心疼。

    叶一凡拍拍少年的肩膀，他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雪樱，放心吧，他还活着。”

    “子，子童还活着？”这几个字令我瞬间就安静下来，“活着，活着，活着就好。我，我，要，要去看他。”

    说着，便又要坐起来。叶一凡一把按住我：

    “听我说！雪樱！”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冷静点！你就不能别我们这么担心吗？你什么时候让我们放过心！我这几天忙，没在你身边，你就出这样的事，你到底是孩子还是大人？这要让你爸爸知道，还不得担心死！雪樱啊雪樱，你就不能别这么任性吗？”

    被她按住的身体，平躺在雪白的床上，我呆呆地望着她的眼睛，却没有泪水。

    “雪樱！李子童是还没死，可是还在昏迷中，命悬一线！梅子打电话给我时，我都快吓死了！让我坚强的是你，让我要走出悲伤的也是你，让薇薇振作起来的是你，甚至，在李娜最厌世时支撑她的也是你，可是雪樱，你自己怎么就不能再次站立呢？你能不能清醒一些？小七已经走了半年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你现在是追悔，那当初为什么不对他说爱！”叶一凡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快要涌出的时候，她放开了我，走到窗边，背对我看着窗外。“雪樱，别这样，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得下心！”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我看到，她一只手扶在了窗棂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一，一凡，”苍泽走了进来，看了看窗边的叶一凡，转向我，走了过来。“雪樱！”

    他的手轻触我的头发，我把头转向一边，躲开了他的轻抚，喃喃问道，“子童他怎么样？”

    “他，他还没醒，”听到他的回答，我转过来，泪水又一次流下，苍泽看我这边，急忙拭去我眼角的泪，说道，“医生说再观察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被悲伤和担忧笼罩的我，已说不出一个字眼。

    “雪樱！啊，你醒了啊！”这时，梅子和海威走了进来，随后便是面无表情的薇薇，“来，一凡，苍泽，吃点东西吧，都守了一天了，苍泽，你直接从机场赶来，到现在都没休息，来，快吃点，回去睡吧，这有我和海威呢，放心吧。”

    “谢谢，我不累，我在这就好。”苍泽看着我，不再说话。

    一阵敲门声，进来一位护士，“你们是送名为李子童的病人进来的吧，他已过了危险期，现在可以转到别的病房了。”

    “好的，谢谢，我们这就过去。”海威应声道，然后对我说，“雪樱，我们去看看，一会就过来。薇薇，一凡，你们陪陪雪樱吧。”

    “我和你们一起去。”叶一凡跟在他们后面，没看我一眼。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叶一凡没有回头的背影，令我有丝怅然，不一会，病房里只剩我和薇薇。沉默的氛围显得冷清和尴尬。

    “司雪樱。”坐在我旁边的薇薇，边削苹果边对我说，“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能牵动那么多人的心。小七，海威，梅子，竟还有远到而来的小日本。”

    “薇薇，你……”我还未说完，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

    “我一直很嫉妒你。真的雪樱，自从知道小七爱上你，而且那么专一和深情，我都后悔死了，毕竟，我也跟了他那么久，不过，终归是我的错，倒也没什么可怨的，人生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本来前天，海威找你，打算一起商量再找个吉它手的事，谁知道会有个男的在你家，海威和梅子当时就生气了，以为你这么快就跟别人了，直到那个男人按他留的电话打给他问什么拆舞台的事，大家才知道你出事了，你知道吗，为了你，梅子和海威当时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被警察在后面追，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大引力呢？！海威那么沉稳一人，我很少见他焦躁成那样。”薇薇的语气很平静，她削好了苹果，递给我，我摇了摇头，她便放在旁边的杯口，“那个叫李子童的男人竟能为你拼命，一地的血啊，就连一向大胆的我都有些发颤了，我就不明白，这些人都中了盅了么？还有那个少年，一个劲的打你的电话，后来找到你的电话后，我告诉他你出事了，他竟从机场直奔医院，到现在一连48小时没合眼了，真是疯了都。就连那个叫叶什么的假小子，也急得团团转。雪樱，你说，我能不嫉妒你吗！”

    “薇薇，这是真诚与梦想相托的友情。你也会有的。”我说完，她看着我，尔后看向窗外。

    “也许我曾经也有拥有这种真挚的机会，可是，可是被我自己毁掉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侧面素颜的她带着一丝忧郁，却依然美丽。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她转了过来，看着我。

    “薇薇，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将心比心，如果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挚友吧。”

    “雪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一六三章

子童，你一定要活着——

    题记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想吓死人啊。”李娜匆匆赶来，看着病床上的我责备道，“还好我今天回来了，怎么样现在？好点没？那些坏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对了，听说李子童很严重，他现在怎么样了？”

    “苍蝇，你还是这么没脑子啊，雪樱才刚醒你就让她担心啊。”熟悉的叶一凡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揉了揉李娜散开的秀发，“放心吧，那小子没死。”

    “我说你怎么说话的，真是。”李娜白了她一眼，坐到我旁边，“放心吧，李子童应该没事。”

    “娜娜，”听到苍泽的声音，李娜转过头看到井上苍泽，很是意外，“你？你怎么在这？”

    “我……”

    “快吃点东西睡觉去吧，熬坏了身子，你爸妈从日本来兴师问罪就不好喽。”叶一凡说。

    “一凡，谢谢，我不累。”他站到我床的另一边，看着我，微微一笑，只一瞬，那眉头又微蹙了起来。似乎还没放下心，又开始担忧。

    “呀，这么多人在啊，雪樱，我们晚上来陪你吧，一会可能要去公司。薇薇也得跟我们一起去公司。”这时海威也进来了。

    “喂，我说，你们大男人晚上在这看护？得了吧你，太不方便了，你们忙去吧，雪樱交给我了，不过李子童那你们可能要费下心了。”

    “呵呵，也对，那我们先走了，一凡，好好照顾雪樱，李子童暂时没危险了。”他嘲薇薇喊了声，“薇薇，走吧。”

    “雪樱，我晚上再来看你。”薇薇第一次，朝我真诚地笑了。

    “一凡，雪樱的情况怎么样？”李娜摸着我的头问叶一凡。

    “没事，受到惊吓了，还有些皮外伤，这睡了一天了才醒，问题不大，你刚飞回来，赶紧回去补觉吧。这有我呢。”叶一凡吩咐道，她看了一眼我旁边的苍泽，“对了，把这孩子也带回去，让他睡觉，再不睡身子就垮了。坐了那么久飞机又直奔医院，都快两天没合眼了他。”

    “谢谢，一凡，娜娜，我在这就可以，这旁边不有一空的病床吗，我在这休息下就行了。”

    “你个大男人非要在这干嘛，我晚上怎么睡？”叶一凡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苍泽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我，眉头正中的川字更深了。

    “喂，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能虐待雪樱吗？快去！不然不让你见雪樱。”说到最后，叶一凡的语气明显有了调侃的意味。

    李娜看着苍泽，眼神有些困惑，又看了看我，她拍拍苍泽的肩膀，“走吧。苍泽，明天一早再来看雪樱，放心吧，一凡会好好照顾她。”

    最终，苍泽还是跟着李娜不情愿地走了，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看来，他真的是没休息过呀。

    一时间，病房静了下来，叶一凡背对着我站在窗边，也不言语。我知道，她是担忧得有些生气，也便没有说话。

    良久，整个病房保持着沉默。

    晚上，李娜送饭过来了，嘱咐了一番后，临走前她复杂地看着我，“雪樱，那孩子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呃？怎么这么问？”

    “他洗了澡就睡了，睡的很沉，也没吃东西，看来累坏了，我给他盖上被，听他嘴里好像说着什么，仔细一听，是你的名字。雪樱，这孩子到底是你日本的什么亲戚？他是不是，是不是……”

    “嗯，他喜欢雪樱。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啊。”叶一凡打开饭盒，用勺子搅了搅粥，“你快回去吧，你也累了，早点睡，明天告诉那孩子，雪樱没事了，让他多睡会，别那么担心。”

    “啊？喜，喜欢雪樱？呃……”李娜有些意外地重复道，她又看了看一凡和我，“那我先回去了。雪樱多吃一点啊，梅子刚才说他们一会就到。”

    李娜走了，叶一凡吹了吹有些热的粥，一口口喂我。

    “一凡。”我看着她，不禁心绪黯淡了下来，她下午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为什么我总是让人那么放心不下？想到小七的遗言，我的胸口不禁觉得有些堵，那粥，到底是咽不下去了。

    “你呀你，来，吃吧，多吃点吧。听话，雪樱。”一凡轻柔的劝我。

    “我不想吃了。吃不下。一凡，你还生我气吗？”

    “让我说你什么好啊。真是。你要是不吃我就真生气了。看在大家都这么关心你的分上，你多吃点行吗？”她皱起了眉头，“想想李子童吧，还有那个小屁孩。”

    几句话，说的我无言，我点点头，努力把那一碗粥喝光了。

    她擦擦我的嘴角，便拿起旁边的饭菜顾自吃了起来。

    “一凡，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我太任性了，不顾每个人的感受，还，还把李子童，害成那样。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眼泪，我把头转向一边，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她用手轻轻扳过我的头，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握着我的手说，“雪樱，我下午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以后，不要再让我这样担心，行吗？”

    “一凡……”看着她的眼睛，我点了点头。

    “呀，你们吃过了啊，我也带了饭来。”梅子拎着几份盒饭走了进来。后面是薇薇和海威。

    “你们都没吃饭啊？”叶一凡忙站了起来，让出了凳子，坐到我的另一边，“你们快吃吧。”

    “我们从公司出来买了饭就直接赶过来了。”海威说道，然后，他们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薇薇吃的少，很快，她就饱了。她拿起一杯饮料，递给我，“来，雪樱，给你带的热饮。”

    “薇薇。谢，谢谢。”对于她的关心，我欣然接受。“李子童现在怎么样了？你们知道吗？”

    “他，他……”薇薇叹了口气，好像不知道说什么。

    “没醒呢。”梅子边快速的吃饭边说。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贫啊，你不说话能死呀。”海威拍了梅子的头一下。

    “反正雪樱早晚也会知道嘛。”

    “不是过了危险期了吗？”听到梅子的话，我紧张了起来。

    “嗯，过是过了，不过还没醒，放心吧，雪樱，医生说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海威无奈地答道，顺便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盒。

    “我想去看看他。”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叶一凡扶住。

    “雪樱，不行，你得好好休息。”叶一凡说着便要把我按下。

    “不，我要看看他，他是为我受的伤，一凡，求你了。”我乞求地看着她。

    她忧虑地看着我，过了一会，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就这样，我披上叶一凡的外套，被她扶着向李子童的病房走去。

    刚走出我的病房，身后便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梅子急匆匆跑来，“雪樱，这是李子童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不知道什么人打的，你看看。”

    接过手机，看了上面的号码，我的心不禁一沉。也许是看到我脸色的变化，叶一凡忙说，“如果是家人，现在还是暂时不要说了吧。”她接过手机就要按拒听，这时手机突然不响了。我们都舒了一口气。叶一凡把手机递回给梅子。可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内疚。

    正当我刚要向前走，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我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心，顿时乱了，深呼吸一下，我咬了咬嘴唇，在叶一凡刚要拿走手机前，按下了接听。

    “小童呀，你终于肯接妈妈的电话了。”

    “童阿姨，是我。”




第一六四章

等待的忧心，现实的无奈——

    题记

    望着病床上昏迷的李子童，看着被绷带包扎的头部，还有骨折的手臂，脸上一块块的淤青，还有干涸到脱了一层皮的嘴唇，那长长睫毛下有神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很是难过，子童，你一定要醒啊！

    倚在叶一凡身上，闭上眼，哭到身子发颤。叶一凡轻轻拍我的背，待我平静下来，她郁闷地看着我，“走吧，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事儿多着呢。”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见我这样子，她无奈地叹口气，

    “唉，我说雪樱，读书你是一等一的好，怎么做事却学李娜那么没脑子啊？难不成这也传染啊？你说你接李子童妈妈的电话干嘛啊？你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一看你接电话的表情，我就知道准坏事，怎么样，到底人家说了，明天就来看儿子。”

    “一凡，我，我只是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妈妈肯定很牵挂子童，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童阿姨应该知道。”

    “那我问你，你明天怎么面对她？李娜，我，还有LISC成员，有我们这么多人在，照顾李子童肯定顾得过来啊，换句话说，李子童他妈明天来，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她不更担心啊，你说你，你说你怎么就，就……”叶一凡看着默默流泪的我，郁闷地说不下去了。

    “一凡，我……”

    “雪樱啊，”一凡又一次搂住我，“我只是担心你啊，李子童他妈以前能带你做那么变态的检查，谁知道她明天来又会怎么对你啊！我急啊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唉……你放心，我叶一凡明天会寸步不离，有我在，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凡……”

    ***************************************************************************

    一夜，我都睡的不安稳，总是醒来，在这窄小的病床上，叶一凡搂着我，直到她微微发出鼾声，我还是没有睡着，她太累了，以前她都不打鼾的，这几天为了我肯定都没休息好，病房天花板上映着窗棂的影子，我想起了井上苍泽，这孩子怎么会来北京呢？想到他跟在李娜身后那担忧的神情，我的心不禁一紧，苍泽啊，你为什么老是纠缠在我的生命里？

    不到六点，我便起来了，轻轻给疲惫的叶一凡盖好被子，我便披着她的外套向李子童的病房走去，轻轻打开门，看到的是梅子睡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没敢惊动他，我小心地绕到李子童身边，他的呼吸轻柔安稳，氧气瓶上的气泡不断地往上窜，这倒让人觉得安心。

    “子童。”轻轻唤他一声，便黯然地陷入沉默。

    “雪樱？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一会，梅子醒了，看到我，有些惊讶，“怎么不叫我呢？叶一凡呢？”

    “她还没醒，你也累坏了吧，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都，都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

    “哎呀，小美女，没事，大家是朋友啊，怎么能说是麻烦。反正吉它手没着落，这段时间我们也闲的很，正好可以来看护这小子。你先在这，我去洗洗，呵呵，还好是特护病房，不然被歌迷看到我这个样子就惨了。”说完，梅子向旁边的洗手间走去。

    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豆浆味，戴着墨镜的海威进来了，看到我，他笑了，“她真说对了，你真在这。呵呵，来，我带早餐来了。”

    “当然了，我就说雪樱肯定在这吧。切。”紧随其后的，是叶一凡的笑脸。“雪樱，你要多吃点啊。你呀，早上也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那么沉，想让你多睡会嘛。”

    “快吃吧，一会都凉了。”朋克风格的皮衣，灰色的蓬蓬裙，圆润而清脆的声音，薇薇微笑着走了进来。“雪樱好了没？”

    我点点头。这时，护士来了。

    “人太多了，病人还没醒，你们安静点，留一两个人在这就行了。”

    医生例行查房过后，我在走廊对大家说：

    “我来看着他就行了，大家都那么累，回去休息吧。”

    “你才刚好点呀，更何况你也是病人，有我们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海威说道。然后，他让陪护了一夜的梅子回去，白天由他来看护。对他们来说，李子童还是陌生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这样守在他的身边，我的心不禁感到温暖。

    “嗯，雪樱，放心吧。你呢，就由我来陪吧。让你那个叫叶一凡的朋友回去休息吧。”薇薇走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

    “不，我陪她，昨天我们一起睡的，搂着雪樱我睡的很香。你回去吧，医院也呆不了这么多人。”叶一凡面对薇薇笑了，“这种情况不呆在这丫头身边，我还真不放心呀。”

    “你对雪樱真好。”薇薇看了看叶一凡，又向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那当然，如果当时我在场，我就把那两个混蛋给灭了。”

    “雪樱！你怎么在这呀，你看谁来了？”李娜这时也来了，身后跟着比前一日精神多了的少年。

    “苍泽，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呀，这都这么多人了。”叶一凡说。

    “雪樱。”叶一凡的话刚落音，我就看到苍泽身后的几个人走到前面。

    “童，童阿姨，呃，李，李叔叔，你们来了。”看到向我走来的人，我的心不禁紧了一下。

    “嗯，雪樱，我们来看看子童。”答话的是跟在童阿姨身后的李叔叔，他们一脸的焦急，李叔叔说完就跟着童阿姨进了病房，而自始至终，童阿姨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第一六五章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再也无法挽回。

    ――题记

    李叔叔和童阿姨关上了病房的门，我尴尬地伫在医院走廊，紧张的要命，叶一凡走过来，轻轻揽着我。对LISC说，“你们回去吧，梅子好好休息，薇薇和海威也别担心了，有我和李娜呢，你们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大家都辛苦了。”

    “呵呵，到底是一凡啊，你要是个男的，肯定是我们的好哥们，小七最喜欢这种仗义的人了，呵呵。”海威笑道。

    “什么男人女人，仗义谁说是男人的专利了，切。你们走吧，一会护士又要说了。”

    “那好，梅子，你带薇薇回去吧，好好休息，薇薇放心吧，有事电话。”海威安排好后，梅子便带薇薇离去。

    薇薇临走前，担忧地看着我，我微笑并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太担心。她轻叹一声便走了。

    “海威，你也走吧。”我说。

    “呵呵，没事，我昨天睡的特好，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肯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雪樱就别赶我了，要是小七在，他也不会走的。”这时，海威的电话响了。他歉意地一笑，便走开去接电话了。

    听到小七两个字，我暗暗叹了口气。小七，你是不会让我陷入这种尴尬的吧？！

    “我说李娜，你带李子童他妈来怎么也不提前说声，说你没脑子你真没脑子。”叶一凡责怪李娜。

    “哎呀，谁知道他们来的，我也是在医院门口遇到的，我还奇怪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问雪樱吧，看来，这没脑子是种病呀，还传染。”

    “喂，臭虫，你说谁没脑子你。”李娜瞪大了双眼。

    这时，只听李子童病房的门被猛地打开。

    啪，啪，啪，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声响亮的耳光过后，我的脸火辣辣的疼，耳朵也有些发懵，下意识的，我捂住了脸。反应过来的叶一凡冲到我前面护住我，仔细查看着我的脸。

    童阿姨的手被随后跑出的李叔叔抓住。

    “佳茗！”李叔叔忙把她拉到身后，他歉意地看了看我，“雪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你个贱丫头！司雪樱！你把我儿子害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把他害成什么样子才甘心！你给我说！你说呀你！”

    “童阿姨，李子童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很担心，但是你不能就这样打雪樱啊。”李娜也挽住了我的手臂。

    “怎么了？我儿子现在还躺在里面昏迷，这丫头也穿着病号服，肯定与她有关！不是为了她，我儿子能变成那样吗？我打她都是轻的了！”童阿姨甩开李叔叔的手，不断地擦拭着眼泪，看到她的样子，我的心里更加难受。

    “阿姨，你好，你是李子童的妈妈，是长辈，我们应该尊重你，李子童这个样子谁也不想看到，更不是雪樱打的，所以，我希望阿姨能冷静一下。而且，医生说了，李子童危险期已过，醒来只是迟早的问题。”叶一凡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道。

    “醒来是迟早的事？你是谁我不管，但说这种话也太轻松了吧。我儿子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他肯定是为了司雪樱，你能说司雪樱没有一点责任吗？还说什么尊重，司雪樱几次三番害我儿子，还差点毁了他的前途，凭什么要让我尊重这样的人？我也是个医生，他这种伤要是留后遗症怎么办？他还不到二十四啊，你让他以后怎么办？”童阿姨的语气刚开始强硬，说到后来，已是边哭边说了。

    听着她的话语，想到李子童病床上的样子，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我捂着脸，低下头，默默地流泪。这时，只听海威的声音由远及近。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那两个混蛋被抓住了！我刚接了警察局的电话。”看到大家没什么反应，海威有些愕然。

    “警察局？雪樱，这怎么回事啊？”李叔叔长长叹了口气，问道。

    “李叔叔，你不要怪雪樱。是这样的……”李娜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我喝醉的情节。

    “怎么样？我说与雪樱有关吧。”童阿姨瞪了李叔叔一眼，走上前来，叶一凡更是往前站了一步。“雪樱啊，你就真的不能放过我家小童吗？童阿姨求你了，成吗？”

    咚，谁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童阿姨就这样跪在我面前痛哭。连叶一凡都惊的往后退了一步。看到童阿姨这个样子，我的心像被撕碎般疼痛。

    “佳茗！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也不怕孩子们笑话。”李叔叔赶忙上前去搀扶她。可是却被她一把推开。

    “雪樱，我求你了，求你了，童阿姨我求你放过小童吧，行吗？难道还要让我磕头吗？好！只要你离开小童，放过他，阿姨做什么都行！我这就给你磕头！”说着，她便向前俯身。

    我急了，松开叶一凡和李娜，面对童阿姨跪了下来，用膝盖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满目泪水地望着昔日曾那么疼爱我的人。

    “阿姨，不要这样，雪樱受不起，是雪樱的错，一切都是雪樱的错，童阿姨，李叔叔，雪樱求你们的原谅，如果不是雪樱，子童如今不会躺在里面，如果不是雪樱，你们不会这么伤心。童阿姨，雪樱求您起来，雪樱会用行动向您谢罪！求您了，求您起来，雪樱求求您了！”

    就这样，大家把我和童阿姨扶起来。我们都哽咽着，我伸出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她抬头，一道痛恨的目光射了过来，使我的心一惊。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再也无法挽回……

    李叔叔扶她走进病房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

    “小童！小童！你醒啦！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听到这，我急步向前，子童啊子童，你终于醒了。快走到门边，我却眼前突然一黑，双腿发软，不知是谁的一双手，扶住了我，随后把我轻轻抱起。

    听到叶一凡和李娜的惊呼，还有海威的声音“让我来吧。”

    “不。”

    晕了一小会，醒来，已到了护士台。睁开眼睛，是他微蹙的眉头，和焦急的神情。

    “低血糖，没事。”这是护士的结论。护士离开后，看着眼前人的关切，不由得的，感受到了温暖。

    “苍泽，子，子童他。”

    “他醒了，你不要担心，大家都在。”说完，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看到他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突然，我被他一把拥进怀中。他一米七八的个子此刻俯身紧紧抱着我。

    “雪樱，不要吓我。”最后两个字，竟带着哭腔……




第一六六章

你们的心结应该可以解开了——

    题记

    见到父亲一行人的时候，已是那天下午。他们直接去看了李子童。我远远地跟在最后面，看着童阿姨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子童不断询问着我的情况，我愧疚地低下了头，这时，一双手悄悄地把我往外牵……

    当站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时，夕阳已把一切都渡上了金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感到温暖而又沉重。静静望着这片绿地，脸上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雪樱，我是大人了。我要守护你，不要再离开。相信我，我已经长大了。”少年真挚的眼神，令我一瞬间有些恍惚，移开自己的目光，从他紧握的双手中抽出我微微有些疼痛的手。

    “苍泽，你还小，你还不懂事，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你，只是比我小六岁的孩子。”

    他一下松开了我的手，“我说过的，我不是孩子！我长大了！我已长大到能够承担你的一切！”

    说完，他竟走开了。望着背对着我的苍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到他紧握的拳头。

    “哟，姐弟恋呀。”一句调侃意味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叶一凡的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喂，什么姐弟恋，是姐弟，没有恋！”我反驳道。

    “真的没有吗？”一凡的眼睛望着我，似乎能透视我的心底。而我，却逃避似地闪开了目光，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逃避？

    **************************************************************

    李子童醒了，他的父母照顾着他，大家也都放下了心，海威把我们送回馨园，后面跟着的，是父亲从徐州开来的车。到了馨园，我却被海威拉住，我们看着李娜带着大家上了楼，只有叶一凡在离车子不远处等我。

    车子里一阵寂静，海威把车窗摇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雪樱，你知道，我们都是好朋友。”终于，海威开口了。“因为小七，我们相识，进而成为朋友。你就像我们大家的小妹妹，我们都很喜欢你。而最令我没想到的是，小七会那么爱你。”

    “海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你先听我说完。”海威继续说了下去，“小七这家伙，来北京不久我们就认识了，一路走来，已经好多年了，他和梅子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即使后来薇薇离开了我们，但我们谁也没有放弃过最初的梦想，而你的出现，更给了小七创作的灵感和努力的决心。只是，只是他的死，是谁也没想到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忧郁。

    “其实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很多次，小七找我喝酒，喝醉了，就听他在那絮叨，那时，他心里苦闷啊，有时我俩一聊聊到深夜，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很乐观，他认定了你是个好女孩，他说，即使今生得不到你，也不遗憾，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能幸福，就够了。唉……”海威长叹一声，看着我，“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把那束桔梗和婚戒交给我保管时，那种紧张和憧憬的样子，当时我想，也许他的愿望就要达到了。可是他就那样走了，这种结局谁又能想到呢？！怎么说呢，其实今天跟你说的这些，我想也是梅子想说的吧。你出事那天，当我们在馨园看到李子童时，真的很生气，以为小七走了还不到一年，你就，你就……”

    “直到后来接到他的电话，我们才知道你出事了，提到被拆的舞台，肯定是那个空仓库，你去那，也肯定是为了小七吧。其实雪樱，本来我们对李子童的印象很差，尤其是那次在北海公园的第一次见面，你知道吗？因为那小子对你的伤害，小七心里很自责，他对我说，他一定要给你幸福！”

    “呵呵，越说越远了，越说越想小七这家伙了。”

    “海威，我……”

    “雪樱，”海威伸手过来，拿掉了我脖子上的链子，上面坠着那颗小七未曾送出的婚戒。“小七跟我说过，他从一凡那听过你和李子童的事，现在的李子童能为你舍命，我想你们的心结应该可以解开了，如果小七知道，他也会这样想的吧。”

    海威轻轻摩挲着这枚钻戒，声音有些悠远。

    “我看李子童的父母也许对你有些误会，但我想，如果他愿意给你幸福，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至于小七，他也会同意的，毕竟，小七最希望的，是你的幸福。”

    海威抚开我的手掌，把链子和钻戒放进我的手心……




第一六七章

整个夜晚，我们都被回忆浸染——

    题记

    看着海威的车离开，路灯下，叶一凡的影子向我移来，她拉起我的手，向楼上走去。

    “雪樱，仔细想想吧，我和海威想的一样，只是，如果对苍泽没想法，就好好说清楚吧，他是个很不错的小日本。”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紧，抬起头看她，她一路拉着我，却没有回头看我。

    李娜和明静在厨房忙着，叶一凡把刚要去帮忙的我按坐在沙发上，便也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父亲，郜杰和明志。坐在那里，我踌躇着，出了这样的事，我不知该讲什么。

    “丫头啊，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啊。”父亲开口说话，声音却显得如此苍老。

    “爸，爸爸。都是我不好。”我低下了头。

    “叔，别怪雪樱，我想她也不想这样。”郜杰说。

    我很奇怪为什么郜杰会跟着来北京，而此时，却也没心思去细想。

    “唉……”父亲坐到我的身边，抚着我的头，“丫头，回家吧。爸爸不想再让你漂流在外。回来吧，你的家始终在徐州。还有一直想着你的小延平啊。他现在老是问，雪樱姐姐怎么不回家？！”

    “爸，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辞了吧，爸爸养得起你。给你随便在公司安个位子就行。”

    “爸！我在北京习惯了。”

    “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你让爸爸怎么办啊。爸爸年纪也大了，也想你能在爸爸身边啊，等过几年结婚了，爸爸见你更难了。”

    “爸！我，我不想回去。”

    “你不想要这个家了吗？这个家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啊？”说着，父亲的语气有些气恼，“小童的事爸爸不怪你，但外面再好也比不过家里好啊，你看，有你明志哥哥，还有你明静姐姐，还有小延平，即使不为了爸爸，这些人难道不是你回家的理由吗？多少年了，你自己算算多少年了，你在外面每一天，爸爸都担忧着，这些年爸爸辛苦的打拼是为了谁啊？你这丫头就不能为爸爸想想吗？你就不能回家照顾照顾逐渐年老的爸爸吗？啊？”

    父亲一激动，站了起来，然而，他突然又坐下，不断地掐着眉间，明志赶紧扶着他，说：“叔叔，你别动气，我想雪樱经过这件事，应该不会那么固执了。”明志向我眨眨眼睛。

    我没再说话。

    “丫头啊丫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爸爸？”看着父亲那已有些发白的头发，不戴眼镜的他显得比以往更加憔悴。我低下头，不再言语。

    “叔叔，我扶你休息一下吧。”此时，郜杰起身拍拍明志的肩膀，便扶着父亲进了大卧室。

    “雪樱，你爸爸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公司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我。”明志说，“他的精神也不如从前了，高血压经常发作，我妈说要带他检查，他一直拒绝，说自己身体好着呢。可是……”

    “哥，我……”

    “切，丫头，我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你爸爸的状况，至少，不要像我爸爸那样。唉……”

    他抬头看我正望着他，便接着说，“我爸爸一直一个人住，去年心脏病突发，等被发现时，已经晚了。”

    说着，我看到他眼圈有些发红。

    “明志哥。谢谢你一直在爸爸身边。”

    “我不能怪我妈当初的决定，但我怪自己，在爸爸最需要的时候，作为儿子的我竟没在他的身边。臭丫头啊，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时才后悔啊。”

    他站起了身，向厨房走去，我看到他抬起的胳膊，那擦拭泪水的小动作，终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晚饭，都没怎么说话，大家顾自吃着，这几天人人都很累，父亲他们四人从徐州赶来，也是非常疲惫。于是，都匆匆吃着饭，想早点休息。

    “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谢谢，我……”李娜的声音，我听得出有些异样，于是抬起头来，原来，郜杰看李娜吃完了米饭想去盛汤，便主动起身，接过了碗，也不管她说什么，他已把热热的汤放到了李娜的前面，然后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吃着饭。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坐在一起。

    饭后，明志载着父亲和郜杰去了订好的宾馆，明静主动留下说要和我睡。就这样，李娜和一凡一人一间，而我便陪明静睡到了客房。在家我们一直是上下铺，很少和她一起睡，躺在一起的时候，真有些不自在。

    入夜，我还是没有睡着，牵挂着李子童的伤势，虽然他醒了，我却始终无法去他身边看一下，一想到童阿姨的目光，我的心就发怵。

    “雪樱，没睡吧你。”

    “呃？姐，没，你怎么也没睡啊。”

    “雪樱，我一直不懂。”她叹了口气，“为什么李子童总是在你身边？”

    “姐！”

    赵明静坐了起来，看着我，“你知道，我一直喜欢李子童哥哥，即使从广州回来后，他变了很多，但我相信他本质不是那样放荡的，我以为我有机会了，我以为我只要努力，他就会看我一眼，即使，即使只是玩玩也好啊。”

    听到一直文静而乖巧的赵明静说这话，我也惊得坐了起来，揽着她，“姐姐，你怎么这样说啊。”

    “雪樱，真的，我真的很喜欢李子童，这次他出这么大的事，我心疼的要命，如果我能替他疼有多好啊。这次本来叔叔和哥哥没想带我来北京的，是我自己硬要来的。我就是担心他，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可是到最后才发现，这次他又是为了你。”

    “我知道我没你聪明，也不如你漂亮，对你，我一直是羡慕也嫉妒着，可是，别的我不要，我只是想和李子童在一起，这有错吗？雪樱，你和他如果没有可能，那么就让给姐姐我好吗？就算他不爱我，就算他不在意，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样都行。”

    黑暗中，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她的声音表明了她的失落。

    “姐，我……”

    她转过头去，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是期待下总没错吧。”她悠悠说道，“其实，郜杰在追我。”

    “什么？郜杰？”听到这个名字，我更是惊讶极了。

    “叔叔很喜欢郜杰，如果答应他，也许我们的婚事是顺理成章的，只是，只是，雪樱，我真的放不下李子童。”

    “姐。”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把她拥在我的怀中，听她诉说对李子童默默的爱恋和期待，整个夜晚，我不知如何安慰她……




第一六八章

这次，我不想，不想再放开——

    题记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睡的太晚了，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出来了，整个房间静静的，身边的赵明静也不见了。揉揉眼睛，走到客厅，看阳台独自吸烟的叶一凡，便走了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起来了？”

    “嗯。大家呢？”

    “都去医院了。”

    “一凡，你知道李子童现在怎么样了吗？”

    “听说他醒了后一直要找你，把他妈气坏了。”叶一凡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真的，雪樱，想想海威的话吧，如果小七要的是你的幸福，那你就应该完成他的愿望。”

    “一凡……”

    当我和一凡到达医院的时候，走廊上只见正在抽泣的童阿姨和旁边安慰的李叔叔。

    我转身就想离开，被叶一凡拉住，她紧握我的手，揽了揽我的肩。

    “别怕。”耳边这两个字，竟让我安心多了。

    “雪樱，来了啊。”先看到我的是李叔叔，我点点头，这时，正低头饮泣的童阿姨抬头看了看我，眼光像刀子般锐利，看的我心底一阵发寒。

    “呃，叔叔，阿姨。”只看了童阿姨一眼，我便低下了头。

    “进去看看小童吧。他正想见你呢。”李叔叔说。

    朝李叔叔点点头，便在叶一凡的拥揽中向病房走去。

    父亲的旁边，背对着房门坐着赵明静，此刻正一口一口给李子童喂粥。连我们进来了都不知道。

    “雪樱？那两个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你还好吗？”李子童一抬眼，看到了我便挣扎着要起来。被父亲按住。

    “哎呀，好好休息，小童，放心吧，丫头没什么事，这不来看你了嘛。快躺下。”

    “嗯，子童，快躺下。”我忙走上前，安慰道。这时，我看到明静紧咬的嘴唇。

    “那就好，那就好，你没事就好，我担心的要命。”李子童刚刚还充满担忧的表情这时突然放松了。

    “是呀，担心的连你老妈都不要了。”身后传来童阿姨的声音。

    “佳茗！”李叔叔轻唤一声，拉了拉她的衣袖。

    “鸿飞，我看你和佳茗一夜都没睡，累坏了吧，这有我们在，你们放心吧，我定好房间了。一会明志和郜杰给车子加完油回来，让他们带你们去宾馆休息吧，明静也去吧。”

    “叔叔，我还想在这照顾李子童哥哥呢。”

    “明静，谢谢你一大早就来照顾我，我很感动，你也忙了一早上了，你回去休息下吧，”李子童向我看了看，接着对她说，“我想喝皮蛋瘦肉粥，如果可以，麻烦你下午给我送来好么？”

    “嗯嗯，好的。我一定用心做，你一定会喜欢的。”明静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这时，郜杰推门而入，后面跟着赵明志。

    “明志，小杰啊，你们带李叔叔和阿姨去宾馆休息吧，还有明静，她也累了一早上了。”父亲吩咐道。

    “爸爸，你也回去吧，你昨天肯定睡的不好，今天脸色不太好。”看着父亲憔悴的脸，我很心疼。

    “呵呵，丫头还知道关心爸爸呀，呵呵。没事，我还不算太老吧。”

    “叔叔，你回去吧，有我陪他们呢，放心吧。”叶一凡劝道。“刚才接到李娜的短信，她今天下午要去大连拍广告，估计晚上不回来了，你们也可以到馨园休息。”

    “呵呵，叶一凡啊，雪樱经常提你，看来你还真是细心又体贴啊，不过见你第一面还以为你是男孩呢，呵呵。”

    “爸！”看着叶一凡尴尬的脸，我不禁提醒到。

    “好，那我就回去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老是头晕。”

    “是啊，叔叔，你那是高血压。要不就在这家医院检查一下吧。”明志说。

    “不用不用，哪那么多事，我没事我没事。那一凡啊，这就交给你们了。丫头，我先回去了，可能真是一夜没歇过来吧。”他又转向李子童，“小童啊，有什么需要就跟他们说。听到没。”

    “嗯，谢谢叔叔。”

    “没良心的臭小子。”童阿姨走前又到李子童面前，忿忿地说道，“看来我是白养你了。”

    “妈！哪有。我只是，只是，”李子童看了看我，“只是担心雪樱。”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童阿姨还想说什么，李叔叔打断了她，便拉着她走了。

    众人刚走没多久，苍泽来了。

    “李子童醒了啊，你还好吧？”苍泽走到我旁边，向李子童微笑。

    “呵呵，谢谢。小苍泽啊，个子好高了啊。一米七多吧？”

    “1米78”

    “嗯，和我差不多啊，呵呵。”

    “苍泽，跟我去买点东西吧。走。”叶一凡向外走去。

    井上苍泽看了看叶一凡，便向我们笑道，“那我和叶一凡出去了，一会来看你。”

    二人走后，整个病房忽的就静了下来，阳光静静地涂抹在我们身上。

    “雪樱，”李子童伸出他有些削瘦的手紧紧握住了我，他的眼睛充满了渴求：

    “这次，我不想，不想再放开。”




第一六九章

人与人的羁绊，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题记

    我闪开了目光，紧张地想抽出我的手，却被他握的紧紧的。

    “为什么要逃避？以前的一切，全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原谅我，好吗？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我以为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就能把你忘记，结果不但忘不了，反而越来越想你。雪樱，再给我个机会，好吗？让我们回到以前，回到那些美好的日子，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子童，别这样。”我暗自叹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而且，我和小七……”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可是如果他真爱你，一定也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不是吗？是，我没小七帅，也没他有钱，更没他那么有才华，可是雪樱，我愿意而且也有这个能力，来带给你幸福啊！给我个机会吧，雪樱！”

    “我……”

    “雪樱，看我们买了什么。”苍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尴尬，我用力抽出了手，苍泽把猕猴桃递到我们面前，“不错吧，刚才尝了，很好吃。来，我给你们剥皮。”

    随后进来的叶一凡看着我们，并没说话。

    “雪樱，我昨天住在浅野家，他说松子姐姐给你寄了很多东西，你却一直没去拿。”

    “噢，我忘记了，这样吧，我下午去拿。”

    “好啊。他这段时间很忙，也没时间送过来。”

    “没事，我自己去。”

    “我陪你一起去。”

    “苍泽，去洗几个苹果。”叶一凡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苍泽应了一声，便拿了几个苹果出去了。

    “雪樱，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想想，苍泽现在15岁而不是9岁。”

    “一凡。”我说不出话。

    “怎么了？”李子童莫名地看着叶一凡。

    “你白痴吗？看不出小苍泽喜欢雪樱啊。”一凡白了他一眼。

    “呵呵，小孩子嘛，他小时候就很粘雪樱。”子童笑了。

    不一会，苍泽回来，细心地用纸巾擦净苹果上的水，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并把李子童的切成小丁。只是他的眉毛不自觉地又微蹙起来，显出与年龄不符的神态，再加上一七八的个子，竟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难怪叶一凡曾调侃说，日本人一直都是矮个子，怎么井上家的人个子就这么高？难不成是看灌篮高手看的？

    当明静一脸害羞地一口口喂李子童喝粥的时候，我们三人便起身离开了，我看到李子童的眼睛，始终看着我，那不舍的表情令我的心酸了一下。只是，过去的岁月真的能追回吗？

    去浅野家的路上，我和苍泽挤上了公交车，回想临行前叶一凡看我的表情，不禁感到沉重，也许吧，早点说好，对于谁都好，虽然对方已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也应该明白的吧。我和苍泽，不仅仅是六岁的差距，隔着小七和李子童，我们终究，不会有任何可能……

    只是，我真的一直把他当弟弟吗？长城脚下的安慰，他撞见我和小七拥吻时我的尴尬，还有他每次对我的关切，这真的只是姐弟之情吗？看着窗外的人群来来往往，听着车里的嘈杂，心绪，被扰的很乱很烦。

    下了车，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然而不管我走快走慢，我们只有半步的距离，即使我停下，他也便停下，回头探究地看着我。就这样，一路走来，虽然没怎么说话，却觉得气氛很奇怪。

    到了浅野家的楼下，我叹了口气，“苍泽，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他停了下来，此时已是黄昏，光线很暗，他蹙紧的眉头此时竟更显得成熟。

    “想告诉你的，我和你子童哥哥之间的误会解除了。”

    “嗯。”

    “他认错了，所以我和他可能，可能……”

    “走吧，浅野已等了很久了。”被他打断的话哽在喉间，看着他转身上了楼，不知为什么，我很难过。看我站在那许久不动，不远处传来他的声音，“下个月，我们去日本吧，本来这次来北京，就是接你回日本的，还好我早来了，不然会被你吓死。老太爷下周二大寿。”

    说完，便不再等我，他消失在楼梯转弯处。

    到底是松子姐姐，原来她给我买了好多日本的护肤和化妆品，还有几件新款的日系服装，看着这一堆东西，不禁生出阵阵暖意。只是在浅野家吃晚饭时，却沉默的尴尬，即使有浅野夫妇的招待，这层尴尬的气氛却依然存在。

    回到馨园，一凡在小区门口接我，帮我拎着一大包东西。

    “怎么了？表情怎么这样？”看我忧郁的样子，叶一凡有些担心。

    “我没事，过几天我要去日本，老太爷大寿。”

    “噢，对了，你有一半日本血统呢，我老是忘了这点。刚才接到明静的电话，医生说了，李子童没有后遗症。你放心吧。”

    “真的？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抓着叶一凡的肩膀，“他真的没事了？太好了，一凡，太好了。”

    “行了你，乐什么乐，还不是你搞的，不然能出这么大的事啊，少脑子你。”一句话，如冷水浇透我喜乐的心，顿时我就蔫了。见状，一凡尴尬地笑笑，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拥住了我，“对不起，雪樱，我最近不知怎么搞的，特别焦躁，说话特尖刻，你，你别往心里去。都是那个书呆子，来什么北京，变态。说不定多久，我就回徐州，后悔死他。”

    “书呆子？”

    “除了尚学飞那臭小子，还有谁那么呆？那么阴魂不散？”说起这个名字，叶一凡的眉毛就开始纠结起来。

    “他来北京了？”

    “嗯，来了都快一年了，最近才敢和我联系，死小子，这么多年骚扰我还不够，真是。”

    “哎呀，一凡，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本来嘛。算了算了，不说了，走吧，回家。”

    跟在她的身后，心里不禁黯然，这都是怎样的羁绊啊……




第一七零章

意外的转折——

    题记

    从病房门上的窗户，看到明静害羞而满足的表情，她对李子童细心的照顾和体贴，都映进我的眼底，想起那夜她的话，我暗自叹息。

    “怎么了？不进来吗？”见我和一凡站在门外，拎着刚买的早点急匆匆赶来的郜杰问道。

    “噢，不进了，我还有事。”我转身便走了。

    叶一凡跟了上来，拉住我，“你怎么了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在门外呆站半天又不进去，像个傻瓜似的。”

    “一凡。我其实……”

    “行了！我回道场了！”她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如风般出了医院大门。呆立在那里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很是难过，最近的叶一凡，像变了个人。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的友情是怎么了？

    站在李叔叔他们住的宾馆前，抬头望了望这幢建筑，却感觉一丝冰冷。

    “雪樱来了，正好，一起去医院吧。”见到来接李叔叔的明志，我笑了笑。

    “哥，我爸呢？”

    “他还在休息，他最近老是高血压。不过放心吧，好像不是太严重，而且昨天睡的有些晚了。”

    听到这番话，我不由得有些担心。

    “来了啊，雪樱，看来身体恢复的很好啊，呵呵。”李叔叔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你太瘦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怎么胖过，像个高中生，呵呵。”

    “你观察的怎么这么仔细呀，管的还挺多呢。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小童啊。”童阿姨也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起来她的精神好多了，“我家小童真是万幸啊，还好没留后遗症，不然我这个当妈的可怎么办啊。”

    “嗯，是啊，走吧，这就去医院。”

    “你还是他爸呢，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啊，小童是个傻孩子，我可不想再让他犯傻。雪樱，你以后离我家小童远点，再给他招来什么厄运，我不放过你。要是还有下次，你爸爸的面子也不管用！”

    “佳茗！你在对孩子说些什么呀你！”李叔叔拽了拽她的衣袖，却被童阿姨一把甩开。

    “雪樱，童阿姨一直很疼你，你是知道的对吧。你李子童哥哥对你也很好。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做出扔弟弟，害你王娅阿姨流产的事，那时你才多大啊？！如今，我家小童是怎么躺在病床上的你最清楚，最好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个恶毒的扫帚星！我还想说，小童是个死心眼，木头疙瘩，才会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但是你记住，不要再和小童粘一起，你有那么好的妈，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丫头。”

    “童佳茗，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之娴那么好的人怎么能生出这种女儿。”

    “童佳茗！”李叔叔恼了，拉起童阿姨的手就进了房间。我刚要进去，被明志阻止。

    “臭丫头，怎么样，众叛亲离了吧。”他的眼神充满了调侃的意味，“唉，其实也难怪，李子童伤成这样，哪个做父母的能好受。你也理解他们一下吧。”

    “哥……”我判断不出赵明志如今对我是否还有怨恨，只是最近的相处，他对我的态度时而有些矛盾。

    门并没有完全关上，里面的争吵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让我的心越来越沉。

    “怎么？心疼了？就因为她是之娴的女儿吗？你怎么就不想想小童啊，他现在还在医院！你是怎么当爸爸的？！”

    “你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总是那么针对雪樱？广州的事情我就没怎么说你，你现在对雪樱还这样，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你以前的温柔都跑哪去了？”

    “温柔？我再温柔能有之娴温柔吗？要不是杏梅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去的北京？虽然只和之娴作了一年的同学，但我也很喜欢她，即使如此，你能把我当替代品吗？”

    “佳茗！”能听出，李叔叔的语气有些激动，“我什么时候当你是替代品？我是那样的人吗？是，我承认我喜欢过之娴，可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冯杏梅和王娅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都清楚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纠缠这种事？”

    “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你喜欢过之娴这件事竟瞒了我这么多年。”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对你不好吗？自从我们结婚，我只想给你幸福，我从没有把你和之娴做过比较，更别说什么替代品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是，我一看到雪樱就会想到你喜欢过之娴！而且，如今小童又被她害成这样，你说，我心里能好受吗？”听得出，童阿姨已经哭了起来。

    “佳茗，”李叔叔的声音轻柔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其实我并不是想隐瞒你，只是觉得你没必要知道，当初对于之娴，也是暗恋，更何况她从没喜欢过我，再说了，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啊。不管你怎么想，结婚到现在，我觉得很幸福，因为有你在身边，还有小童。冯杏梅当时说的话，肯定是偏颇的，更何况她的意图那么明显，王娅当初做的事不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嘛，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谁是谁非不是很清楚吗？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里面传来李叔叔的叹气和童阿姨渐渐低下去的哭泣。

    “走吧，去医院看看小童吧。”

    他们向门口走来，我和明志慌忙跨出几步远。

    “走吧，明志，雪樱，我们去看小童。”

    我点点头，跟在明志身后下了电梯，不由自主，我挽起了童阿姨的胳膊，她不自在地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却没有甩开我的挽扶。

    夜晚，和叶一凡睡在一起，拥着她的怀抱，恍惚间竟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一凡打开台灯，看着我问“怎么了？感觉像要哭似的。”

    “一凡，”看着她的询问，我落下泪来，“现在的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手指阻止了我的下半句，轻柔的唇瓣浅浅点了点我的额头。

    “对不起，雪樱。”顺手关了灯。她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是我不好。这段时间，我真的要崩溃了。”

    “一凡。”

    “你知道，我喜欢小七。我觉得这种感情应该是爱，是一种以前我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活着的时候，能看着他的笑，守着你的幸福，我其实很满足。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可是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点燃的烟弥漫整个空间，那是小七喜欢的烟草味，熟悉而遥远。伏在她的胸前，感受她颤抖的悲伤，我知道，她哭了。

    “以前我从不知什么叫妒嫉，可是现在我觉得，觉得自己就是一傻逼的女人！那天知道你出了事，我担心又害怕，我拼了命的赶到你出事的地方，却没找到你，直到梅子打电话来我才知道。雪樱，我心里很难过，小七死了，你不能再出事了啊。”说到这，她抱紧了我，“只是，小七死的时间越长，我却越嫉妒你，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雪樱，真的对不起，我最近的心态特别不好。我想也许，也许……”

    “一凡，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的精神太紧张了。”

    “不，雪樱，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我。”

    “一凡，我怎么会怪你呢。这个世界有些事也许没法说的清吧。”

    “对了，你对苍泽说清楚了吗？”

    “苍泽？”我稍微愣了一下，“还没机会说的清。不过过几天的日本之行，我想我一定要说清，毕竟他已不是以前的小屁孩了。”

    “嗯，雪樱，我希望你幸福，经过这件事，我想李子童和你之间的问题也许可以解决了吧。”

    “可是一凡，我，我…”

    “你的幸福是小七的愿望，雪樱，抓住这份幸福吧，小七也会瞑目的吧。对了，我后天要和尚学飞一起去旅游。”

    “啊？”这句突然的话语令我一惊。

    “心情很烦，李娜不在，你又要去日本，正好这呆子请我旅游，不去白不去，睡了。”

    “呃，晚安。”

    望着路灯在天花板上的倒影，我竟失了眠，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一七一章

松子的叹息到底是为什么

    ――题记

    下了飞机，又一次呼吸到日本的空气，也许是太久没来的原因，感觉好陌生，从北京登机到现在下机，整个过程，苍泽始终是眉头紧蹙，坐在窗边的他，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的云朵，我想说什么，可每次看到他那如雕塑般的姿势，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本来彦一说是来接我们的，但是那天画廊有拍卖会，而藤原谷哥哥也在医院有个大手术，大家都好忙，我们只有搭电车回家。于是，我这个路痴便只能跟在他的旁边，不敢离远。毕竟，从小时候第一次来日本到现在，每次都有人接，而这次却只能跟在苍泽身后。

    跟着他买票、检票、转车、行李他主动拿在手里，看着他那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高个子，我的思绪不禁有些分散，这哪像个学生，简直就是个大人了啊。

    “喂，走不走你，这么慢。”一直走在我前面半步左右的他竟感觉到我的速度放慢，我于是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耳边是陌生的语言，我越听越郁闷，也许我是应该好好学学日语了吧。

    “终于想学日语了？”他看了看我，那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些放松。“这才想起来学啊。”

    “切，我是中国人，学什么日语嘛，不过是想来日本旅游而已。”

    “好好学吧，为以后在日本生活做准备。”

    “吓？才不要，我要回国。”

    于是，他不再说话，一直到松子家，我们终于放松了下来。老远就看到松子姐姐在楼下迎我们，那是一幢很现代的建筑，除了上面标了日文，整个建筑外观好像与国内没什么两样，到底和藤原家那传统的日式建筑不同啊。

    “终于到了，快来，洗澡水都准备好了。”松子那满脸的笑容让人看着就倍感亲切。

    “姐姐。”我跑了上去拥抱住她。“翔太和小咲呢？”

    “他们还在幼稚园。彦一忙完就去接他们了。来，我们先回家。”

    和国内一样的高层住宅一样的电梯，打开门，那是现代化的错层建筑。

    “好大的房子啊。”

    “呵呵，是啊，雪樱第一次来吧。明天正好我们就回家去拜寿。”

    “真是个笨蛋，这么多人住一起，房子当然得大了。”苍泽低低说了一句。

    “哎呀，你别这么严肃啊，雪樱会不习惯的。”松子说了他一句，“好了，你们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拿浴袍。”

    松子离开后，我对苍泽说，“喂，你什么意思？”

    “笨蛋！其实你就是个小女孩，呵呵，别以为你大我几岁就占了便宜，到现在还处处让人不放心。以后我不许你再这样让我担心。”说着，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视着我。

    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看着他的眼睛，我竟有些紧张，我确定，当时我的脸肯定是通红通红。

    “来，你们一人一件，雪樱穿我的好吗？”松子把浴袍递给了我们。

    “我先洗去了。”苍泽接过浴袍便走开了。

    我在原地愣了一下，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跳，对松子说“姐姐，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一会就好了，对了，今晚我们一起睡。”她恬静地笑了一下，便转身回了厨房。

    ………………………………………………………………….

    晚上，我和松子一起睡，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温柔的光线，很晚了，我们却一直在聊天，聊这些年来的事情，聊小咲和翔太的有趣成长经历，聊彦一工作时的严肃态度，当沉静了一会后，松子突然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我，我却看不懂她的表情。

    “姐姐？怎么了？”

    “雪樱啊，”她的手轻轻撩起我的头发，“你和苍泽差几岁啊？”

    “大概六岁吧。”

    “雪樱，你的歌手男友去世后，你现在又找男朋友了吗？”

    “我的初恋，就是我和你谈到过的那个，现在想和我和好。”

    “是吗？你答应了？”

    “还没有，正在考虑，不过朋友们都希望我们和好。”

    “这样啊。”她放下我的头发，轻轻一叹，然后，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然后起身拉起了我，“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披上外套，悄悄地打开门，我心里不禁嘀咕，松子这是怎么了？回想下午我和苍泽在客厅对视时她插话的奇怪表情，总觉得有些异样。正想着，黑暗中我不小心碰了下椅子，在这静谧的夜，声音显的非常刺耳。

    “嘘，小心，”松子在我耳边悄声说，“别把苍泽吵醒了。”

    “呃？苍泽？”带着内心的疑问，我跟在她的身后，越发的疑惑。

    跟在松子的后面，我们来到一个房门前，门把上摸起来好像挂着一个很小的东西，松子轻轻打开这个房间，拉我进去，然后便悄声关严了房门。

    啪一声，明晃晃的灯光直刺入眼，由于不适应，我赶紧眯上了眼睛，这时耳边传来松子的一声轻叹，“你看看吧。”

    不一会儿，我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第一七二章

巧合？羁绊？——

    题记

    满屋的素描，油画，一幅幅，一张张，铺满了桌面，挂满了墙，画架上有一幅用白纱蒙着的油画，我轻轻走过去，掀开了那块白纱布，游船上身着粉色和服的少女，侧面的表面忧郁而凝重，似有风，她的和服微微飘起，远处的岸边，是一片的绯红樱花……

    转眼，我又看到一幅素描，那在湖边深思的少女，柔顺的头上戴着一对发卡，那望着湖水微蹙的眉头和那无奈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一件无法可控的事件，背景是白墙黛瓦的古代建筑，总觉得这背景很熟悉，突然，脑海中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我不禁惊呆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是……

    “雪樱，看到了吧。”松子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了我，“这些，就是让我担心的地方。”

    “姐，姐姐，这，这……”我已说不出话来。

    “听彦一说，苍泽从小就有绘画的天赋，他的作品也曾在以前住的横滨获过奖，只是他并不喜欢别人到他的画室里来，上次彦一要我进来取苍泽的画，说是有客人看中了苍泽的一幅画却又急着离开日本，因为苍泽有些画也试着在画廊出售，不过只是以照片的形式向客人推荐，没想到还很受欢迎，而当我打开了门，就看到了这些画，我真是太意外了。雪樱，你应该看的出来，这里的每幅少女都是同一个人。”

    是啊，这里的画作，不管是人物还是风景，只要有少女的形象，都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我。

    我呆呆地站在那幅时间久远的画作前，那铅笔的线条有些凌乱，而整幅的构图却很协调，更重要的是，那背景，那古朴的中国江南水乡，那湖边的石凳，那徽式特色的黛瓦白墙，没错，是的，我有很大的把握认得，那是宏村，中国黄山脚下的水墨宏村！

    恍惚间，似乎回到那年的暑假，那静谧的晨曦，南湖边我一个人的落寞，记忆中那个在湖边聚精会神作画的小孩，难道，真的是苍泽？

    也许是看到我这个样子，松子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很吃惊？”

    “姐姐。”我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

    这时，只听门响了，有人转动门把，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少年的眉头紧蹙，用有些复杂的目光望着我们，尤其是松子。

    “呃，苍泽啊，我们，我们……”他这突的进来，也令松子有些无措。

    “我想来看的。打扰到你休息的话，很抱歉。”我微微行了下点头礼。

    “雪樱，我……”我再次抬起头时，倒是这站在门口的少年低下了头，更意外的是，他竟满脸通红，避开了我的目光，他结巴地说道，“我，我只是，奇，奇怪，画，画室，怎，怎，怎么会，有，有灯，灯光。时，时间不早了，你们，休，休息吧。”说完，少年那178的高个子逃似的离开了画室。我看了看松子，他那样子令我们都不禁笑出了声。

    离开画室前，我无意看到了门把手上挂的东西，原来，竟是宏村的竹雕，因为时间很久了，上面的画已经磨损的快看不出来了。

    回到卧室，我们关上了灯。黑暗中，松子担忧地说“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担忧了吧。”

    我没有回答。只听她接着说道“听彦一说，苍泽从小喜欢中国，尤其有一次父母带他去旅游，回来就说要学中文，当时只有彦一因为参加假期活动没有去成。记得彦一和我恋爱时，苍泽知道我会中文后，高兴的不得了，直吵着要学，这孩子，和中国还真是有缘啊。其实在我进他画室之前，只觉得他很喜欢你这个中国姐姐而已，然而现在，我觉得不只是喜欢姐姐这么简单啊。”

    “现在，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在日本十八岁都可以结婚了呢，他现在都十五了。而且你们刚来时我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所以我才会问你感情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姐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雪樱，我听藤原浩说，苍泽在美国很优秀，学分也快修满了，只是一知道你有事情他就不专心了，所以我希望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只要他不对你明说，你和他就保持距离吧，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我知道，毕竟他还是学生，放心吧，姐姐。而且明天拜过寿我就回北京了。”

    “说实话，我很希望你们在一起呢，姐弟恋，呵呵，挺有意思呀。”

    “哎呀，姐姐……”

    黑暗中我不禁脸开始发烫，我心里不禁意外，为什么竟有一种奇怪的憧憬呢?又或许，这一切都是误会？这怎么可能呢？都快十年了，宏村撞倒我的事小男孩真会是苍泽吗？世界上真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第一七三章

这是怎样的牵绊啊？——

    题记

    见到藤原浩，还是在给老太爷拜寿的时候。一家人都到齐了，那古朴的和式风格的建筑，那天显得尤为热闹，孙晓月见到我格外的亲切，又一次喝到她泡的樱花茶，穿上和服的她更显得娴静而美丽，只是藤原谷哥哥，已三十多岁的他依然还是单身，大家都知道，丁露怡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如今已是一名内科医生了，而且是工作狂的那种，听说只要有人要让他相亲，他就会住在医院不回家，就这样，家里人便不再提这事，只能由着他了。不过老太爷看到这么多家人聚在一起也是很高兴的吧，他的笑容依旧温暖，松子翻译着他对外婆思念的话语，快半个世纪的分离，在他的脑海中，外婆依旧是分别时的小女孩吧，看着我的模样，老太爷有时总会沉思许久，是在思念外婆还是在回顾今生？不得而知，只知道松子说老太爷很希望我能一直陪伴他在日本。

    那天，阳光很温暖；那天，气氛很温馨；那天，苍泽对我总有些躲闪；那天，藤原浩看着我的眼睛似有话要说，只是一整天的聚集，我们都没有时间单独聊天。

    又是一个夜晚，井上家的人都走了，我住在藤原家的住房，睡前，坐在木制长廊上，望着满院空空的樱树，心里不禁有些伤感。

    “雪樱，好久不见了啊。”抬头，正对藤原浩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是他温暖的笑容。

    “浩哥哥，看来谷哥哥的中文是永远比不上你的了。”我笑道。

    他坐在了我的旁边。

    “你的事我听说了。关于你那个歌手未婚夫的死。”

    “噢。你知道的真多。”

    “雪樱，我一直很内疚，也许在广州时真不该答应你，那样做令我一直很惭愧，月知道后也一直说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

    “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你不要那样想。”

    “在美国，苍泽和我一起住。”

    “我知道。其实，”我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哥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苍泽完成学业是重要的，而且，而且现在李子童要和我和好了。”

    “啊？你广州的那个男朋友？真的吗？如果真能和好就太好了。”显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很意外。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苍泽他……”

    “嗯，这孩子喜欢你，而且不是姐姐那种喜欢。你应该知道的。松子告诉你了吧。”

    我点点头。

    “其实你做什么决定都行，只要你幸福就好。至于苍泽，虽然十五了，但还是太幼稚。”

    “放心吧，哥哥，我二十了，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广州的小丫头了。”

    “嗯，雪樱，听说你在中国十八岁就拿到了学位是吧，我在想如果你愿意来美国留学，我很欢迎，而且，这还是月的提议。苍泽美国的学业马上就完成了，他回日本后，你完全可以来美国啊，我听说你英语也不错。”

    “谢谢了，呵呵，不过我还是想呆在中国。因为那是我的家。”

    “随你吧，我也只是提议，虽然我们不经常见面，但你很可爱，我的联系地址和电话，给你。”说着，他拿出了一张像名片似的卡片递到我手上。“月让我给你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回美国了，有机会希望在美国见到你。”

    **********************************************************************

    第二天，机场送别了藤原浩夫妇，藤原谷回了医院，彦一便接着回画廊忙了，松子也一起走了。只剩下我和井上苍泽。

    “苍泽”

    “雪樱”

    同时叫对方的名字，同时尴尬，我不禁低下了头。

    “雪樱，昨天，昨天晚上……”

    “你去过中国的宏村？”反而是我先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目光却避开了我。虽然猜到了，当事实真是如此时，我还是怔住了。这时，只见他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我，令我更是惊讶。这，怎么可能？

    那红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那令我难过了那么多年的发卡，竟然会在他手上。这是怎样的牵绊啊？！

    “难道说，你早就……”

    “嗯，”他点点头。“彦一哥哥结婚时，见到你，还有你头上的那单个红发卡，我就知道你肯定就是我在中国水乡遇到的女孩。”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少年微蹙的眉头放松开来，头低了下去。

    “我和李子童要和好了，可能这次回北京就答应他了。”

    “真的么？”少年看着我的眼睛，“不，不会的吧。”

    “井上苍泽，我的弟弟，谢谢你这些年来对姐姐的照顾，要好好学习哟。”说完，我微微一笑。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路无言，原来他带我去的是一处墓地。




第一七四章

姐姐——

    题记

    他把途中买的一大束鲜花放到一座墓碑前，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墓碑对我说，“这是我父母的墓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啊？”我惊讶极了。他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

    “我本叫千波代.宗介。”我惊讶地望着他，他也不看我，顾自说着，“我的爸爸是横滨的一名落魄的画家，妈妈是个家庭主妇，虽然穷但过的很幸福，有时井上先生，也就是我现在的养父会帮爸爸卖画，他给了我们很多的帮助。直到我快要上小学那年，妈妈又一次怀孕了，爸爸把我托付给井上家后，就带着母亲去医院检查，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交通事故发生的时候，我还是个刚刚懂事的孩子，那以前的我任性而自私，总与别的小朋友攀比，虽然知道他们很疼爱我，但我从没说过感谢的话，可是那场车祸以后，一切都改变了。”

    我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听着苍泽的叙述，不禁感到一股悲凉。

    “本来，我的名字不用改的，井上爸爸很尊重我。可是我厌恶，厌恶那个叫千波代.宗介的自己，那个任性而自私的孩子，那个对父母总是不满的孩子。”

    “所以，你接受了现在的名字，是吗？”

    他点点头，抬起目光，望着我，“从那时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要学会珍惜，学会感恩，学会表达，当我真正想对每天辛劳的妈妈说声谢谢，对为了梦想而努力的爸爸说声加油时，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即使那时我还很小，然而那以后，这些道理我忽然就明白了。”

    突然，他俯下身来，当唇瓣接触的瞬间，竟有一种麻麻的错觉，这吻来的太过迅疾，快的令我来不及闭上眼睛。

    尔后，他把没反应过来的呆立的我拥进了怀里，垂着双手的我就那样任他紧紧拥抱，在那个有些温暖而又凄凉的墓地。

    “所以，雪樱，我喜欢你，啊，我终于说了出来。”说完，他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反应过来的我使劲推开了他，涨红了脸的我下一步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只见他后退一步，向我鞠了一躬，微笑地看着我说：

    “谢谢你听我说完，今天如果不说我就没勇气说了。其实我知道我们年龄的差异，经历还有国籍的差异，但是今天我说了出来已经很高兴了。从宏村的第一次见面到如今，也许这一切都是早已预定好的吧，只希望上帝使你幸福，姐姐！”

    “爸爸，谢谢你给了我绘画的天赋，妈妈，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们让我学会了感恩。这是我喜欢的女孩，我想你们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现在她是姐姐，如果有一天她的名字叫千波代的话，我会再次带她来看你们。”

    “雪樱，谢谢你。姐姐，希望你得到幸福。”

    第一次，从在松子婚礼上的正式认识到现在，这是井上苍泽第一次叫我姐姐！心结终于解开了，心里的重担终于放下了，可是为什么我会有些难过？脑海中浮现出那画室里的绘画，那每一幅人像都是我的影像，这么多年了，在他的心中沉淀下的是怎样的情感啊。

    “经过北京这次的事件，李子童应该会对你很好。”他的眼睛真挚而纯净，那勾起的嘴角有着淡淡的失落，他伸出了手，轻轻牵住我，“走吧，姐姐，我们回去，下午送你去机场。”

    一路无言，松子的爸爸开车送我们到机场，坐在身旁的苍泽紧紧牵着我的手，感觉的到他手心微微的湿汗，那微蹙的眉头像沉思似的望向前方。

    终于，那分别了将近十年的那对红发卡团聚了，望着手心这对发卡，我已忘记了旅途的疲劳，心底那莫名的低落竟渐渐充满了全身。

    “雪樱，我下个月就要和Tony结婚了。你要来美国送我啊，以后见面的时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多了，真舍不得你和一凡啊。”

    “你呀，早该嫁出去了，呵呵，放心吧，我们会经常见面的，恭喜喽！”

    挂了李娜的越洋电话，我推开了李子童的病房门，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见我来了，守护在旁的海威起身刚要打招呼，被我制止。

    “他刚睡。”海威悄声说。我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机，“公司还有点事，那我先走了。”

    “嗯。对了，吉它手找到了没？”

    听我这样问，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便离开了。

    静静的夜晚，听李子童轻柔的呼吸，他脸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医生说没有留下后遗症，这让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望着床上他安睡的面容，回想儿时的光阴，那些或悲或喜的日子，像流水般渐渐离我们远去。

    还记得当初在去广州的火车上，从车窗的反射中看到他时的惊讶，还有广州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那个酒店后院的小房间，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还有那翌日桌上落寞的蛋糕……

    经历了这么多，过了这些年，生命中总有些人走进有些人离开，与小七的相识相遇，到后来的相依，不觉抬手轻抚胸前的钻戒，心内黯黯然然。

    想起那即将消失的废弃的仓库，那里有着小七的印记，然而，也是在同一个地方，李子童为了我而倒下。儿时的记忆依然清晰，如今已是物非人非，不禁又拿出那一对红发卡，从那年的宏村之行到如今，我与相差六岁的井上苍泽又是怎样一种羁绊啊？……

    “雪樱？”李子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望着他的脸，熟悉而又陌生，他轻轻握着我的手，有着久违的温暖。

    曾经，我被这种温暖包围的幸福而又满足；曾经，我以为这双手会牵着我走遍海角天涯；曾经，他不离不弃的宣言似信物把我牢牢牵引；曾经，我以为青梅竹马的感情总会有完美的结局……

    只是，断了的竹马真的还能拼接吗？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是太爱了吗？才会为了他的前途而放弃这段情谊？

    是自私吗？没多说一个字，他便转身走进了忿恨？

    也许，谁对谁错都没有了意义，小七的出现无法抹去，与苍泽的羁绊也无法忘却，而现在，面对童阿姨对李子童的期望，面对他出国与否的关键时期，我又该如何抉择？

    “怎么了?想什么呢？”

    “呃，没，没什么。”

    “雪樱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我让海威回去了。”

    “雪樱，谢谢你，也谢谢LISC的朋友，我的父母也很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和他们走那么近了。你去日本的这几天，梅子和海威经常来看我，说了很多小七的事，我想我了解了你们的故事。”说着，李子童坐起身来，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如果可以，我愿意完成小七的遗愿，我会努力使你获得幸福！答应我好吗？雪樱？让我们重新来过。”

    吱的一声门响，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响亮，我们向门边看去，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当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赵明静那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一七五章

SidVicious——

    题记

    LISC还是没能复出，即使他们在努力地训练，可是空缺的吉它手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令LISC的每个人都头疼不已。苍泽偶尔的电话，依然令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只是电话里姐姐的称呼，使我多少有些不习惯，这么多年了，从第一次牵着他的小手在路上走，他就始终没叫过我姐姐，而这次的日本之行，改变了的，不仅仅是称呼……

    李娜终于出嫁了，在美国的旧金山，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看到婚礼上她甜蜜的微笑,我们都由衷的祝福她以后的幸福：娜娜，你一定要幸福啊！

    婚礼上Tony对李娜那专注而深情的眼神，还有交换戒指时宾客的掌声，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李娜的母亲更是忍不住流下了欣慰的泪，这个辛劳了半生的女人，终于看到了女儿幸福的归宿。当Tony向大家含笑致谢时，那浅浅的酒窝又一次令我怔住，猛然间想起第一次见到Tony时的发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到他感到无端的亲切，竟然是因为，因为他与他有着相似的笑容，浅浅的酒窝，温柔的笑——那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印在记忆里了，因为印的太深，已成为回忆的背景，从没有轻易的想起过，却始终没有忘却。

    苍泽，那带着酒窝浅浅的笑，那微蹙的眉头，那少年老成的表情，那有些悲凉的身世。宏村一瞥的羁绊，竟缠绕进生命的点点滴滴里，而我自己，却从未发觉，那一刻，我竟有一种想见到他的冲动。

    “怎么了？雪樱？Tony是不是太帅了？让你呆成这样？”一凡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呃，呵呵。”

    “好了，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是Tony的前女友呢。呵呵，别用这种花痴的表情啦。”叶一凡调侃道。

    我正想回答的时候，却没注意娜娜的花球砸向我，我本能地接住。这时，一片祝福的掌声响起……

    “哈！雪樱，看来下个结婚的是你呀。”李娜转身看到是我接到的花球，惊喜地跑了过来。

    “呵呵，李子童这小子有福气了。妈的，臭小子。”叶一凡加了一句。

    我被动地和他们拍着合影，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那带着酒窝的浅浅的笑，抹也抹不去……

    回国以后，和以前的同事阿蒙一起做了一个房产项目，是个高档住宅，那段时间的忙碌，令我严重的睡眠不足，而李子童的越洋电话却每天准时响起。项目开盘前的准备工作，令我不敢有一丝的怠慢，只是每当合上资料瘫倒在床上时，眼前却总交替浮现两个面容，一个井上苍泽，一个李子童。

    想起在机场送别李子童时他的话“雪樱，我不想勉强你，这些年来因为我的自私，做了很多的错事，我知道你一时还接受不了现在的我，但请相信我的真诚。也许以前我太自我，从没想过你的感受，但这次，我决定去英国留学，也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放心，我尊重你的决定，等你的回答。”

    离别的拥抱，总是令人伤感，而当他坐的飞机消失在天际的时候，我竟有种解脱的感觉。为什么？当再次面对李子童的深情时，我却彷徨了……

    于是，工作成了我逃避现实的堡垒，每次接到李子童的电话，我就以工作忙碌为由挂上，只因我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这份重拾的感情。

    而叶一凡，倒没再怎么提起尚学飞，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尚学飞倒不是那种缠人的人，我相信他来北京肯定是为了叶一凡，但并没有叶一凡想像中粘人。那次见他的时候，我曾问他“怎么？还没死心？”

    “嗯，虽然知道她心里有人，不过没关系，我能等。”说完，依旧是那保持了很多年的动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原来她什么都说了，同样，他也什么都接受了。

    谁是谁的看客，谁又是谁的主角？看得出，那次旅游回来，叶一凡心态平和多了，只是抽烟的习惯和抽的烟，依旧没变。

    馨园的大房子，只剩我和叶一凡相依的身影，李娜夫妇很少回来，因为，娜娜怀孕了，在美国待产，放弃事业做家庭主妇，对一些女性来讲，绝对不会接受，而对于李娜，我知道，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时尚如她，美艳如她，梦想与理想其实就这么简单，是啊，李娜无疑是幸福的，从与她的视频交流，从她现在说话的语气，都能透露出幸福小女人的模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女人是疼出来的。也许吧。

    我和阿蒙所负责的项目还有两天就开盘了，也就是还有48小时就要开盘了，这是来到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所以一定要做好，也许我真是个完美主义的人，事情从大到小，从整个策划案，到案场的装修和设计，从易拉宝到宣传册，每一件事，我都事必躬亲，连阿蒙都受不了了，一直在埋怨我，说是和男朋友见面少多了呢。但我知道，话虽如此，她是支持也了解我的。

    也许正因为这样，身体透支的我，在还有36小时就要开盘的时候，终于累倒了。

    “我爱你，所以你要幸福。跟着自己的心走。跟着自己的心走，跟着自己的心走……”小七的微笑还是那样温暖，他胸前的黑扣子还是那样光亮，只是却一直重复着这同一句话。

    “小七，不要走……”

    醒来，却是在馨园，噢，又是一场梦。然而，当我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才真正清醒了。

    “怎么是你？”

    “姐姐，为什么你总那么让人担心？”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还有那微蹙的眉毛，我竟如此的安心，这时才发现，我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我忙抽出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呃，姐姐，我…”显然，他也有些不自然，见我抽出了手，他的脸红了。

    “做好了，请喝。”这时，进来一个帅气的男孩，拍板的脸庞，染黄的头发，孩子般的笑脸，高高的鼻梁，个子比苍泽矮了一些。

    “这是？”

    “我此行的朋友，在美国认识的，是日裔美国人，不过母亲是中国的。打个招呼吧，Sid。”

    “你好。”对方微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中文说的不错。”

    “当然了，他的妈妈是中国人。”苍泽解释道。

    “很帅气呀。”听到我说这句话，他朝我腼腆地笑笑。

    “喝吧，雪樱，不，姐姐。你累坏了吧，医生说你有些低血糖，多吃点东西吧。”说着他就要喂我。

    “不用，我自己能来，又不是什么大病。”我接过粥刚要喝，突然想起了我的工作。“不行，我要回案场。马上要开盘了。”

    “哎呀，”他一把按住我，严肃地说“吃完东西再说，这是需要团队合作的，你一个人又不能搞定一切。你的同事说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你自己看看，都成了中国的国宝了。”

    “不行，我要回案场。”

    “你喝吧，别枉费他一片心意。”叶一凡倚在门旁，表情复杂地看向这里。

    毕竟还有个陌生人在，我郁闷地喝完了粥。

    吃完饭，那个陌生的男孩主动去涮碗。这时，我的电话响了，原来是阿蒙打来的。挂了之后，我终于安心的舒了口气，到底是合作的好拍档，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就等开盘了。

    晚饭过后，我们聊了一会天，这时，那名为Sid的男孩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竟弹起了吉它，是SidVicious的《MYWAY》。

    除了吃惊还是吃惊，看他娴熟的弹姿，还有耳边那流畅的音符，我们不禁都听呆了，叶一凡和我一样的意外。

    一曲结束，窗边的Sid向我们微微一笑。

    “太棒了。看来是Sid的追随者啊。”我感叹道。

    “是啊，所以我的英文名就是Sid。”

    “你是学什么的？”

    “呵呵，我是流浪艺人，我只为我的吉它而活。虽然我父母不喜欢它。呵呵。”他勾起的嘴角，阳光的笑容，令人很难把他和那个混蛋Sid联系到一起，可是看起来，他真是Sid的追随者。

    “我和Sid是在纽约旅游时认识的，我也是被他的演奏惊住了才开始熟识的。”苍泽笑道。

    “加入LISC吧，”我恳切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太熟悉的年轻人。“LISC需要你，请你一定完成小七的梦想。Sid，请一定要加入。”

    “LISC？乐队？什么意思？”他有些腼腆地问道。

    “lightsource，中文是光源。LISC是乐队的缩写，加入吧，就缺个吉它手了，Sid，答应吧。”

    “这次来中国主要是和苍泽去南京的。至于中国的乐队，我还真没想过。”

    “加入吧加入吧，你说着一口这么流利的中文，吉它又弹的这么棒，加入吧，LISC真的需要你！”此时，我已跑到他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睛恳求。

    “姐姐，我们这次是要去南京的，一是去看大屠杀纪念馆，作为日本人，我们都想看看对于中国，是怎样解读这段历史的，二是Sid的妈妈是南京人，他想看看妈妈成长的地方。北京之行是因为我想顺便看看你。”苍泽答道。

    “既然你和中国有着这么深的联系，Sid，加入吧，加入LISC吧！”

    “我流浪惯了，虽然去过很多地方，但这是第一次来中国，对这个国家还不熟悉，让我考虑一下吧。”

    “雪樱！你太急了。”夜晚，拥着我的叶一凡缓缓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希望LISC早日复出，为了小七梦想的延续，对吧。可是Sid毕竟才来中国不到一天啊，而且对他你也不了解，不要太急。”

    “一凡，我不想小七的梦想就这么结束啊。”

    “我也是啊。可是也不可以这么急，没关系，我们再等等，中国这么大，肯定有合适的人选的。”




第一七六章

因为，我只有一个父亲——

    题记

    这么久的预备和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楼盘开盘以后卖的很火爆。这令我和阿蒙非常的欣慰。销售正常的进行，我们一起又接着忙了好久，公司才批准我们的休假，只是，我们也知道，下个在通州的项目又要启动了，看来这个假期过的也并不轻松呀。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很高兴，阿蒙终于可以和男友一起去旅游了，而我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自从苍泽他们去了南京，我眼前始终浮现他那担忧的眼神，为什么？一个少年的眼神会令我如此的挂念？

    英国来的电话还是准时响起，李子童的声音隔了重洋依然是那样熟悉，只是，那份温暖真的还能回去吗？不知道。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许会逐渐恢复平静，如果没有那个电话，在北京房产界小有名气的我在事业上可能会更上一层楼，可是当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无法有更多的想法，匆匆打点行装，登上了回徐州的飞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哥，姐姐，你们，你们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在医院走廊，我情绪激动地质问着赵氏兄妹。明静在那默默地抹着眼泪，明志没有看我，低低地叹息。

    “雪樱，不要怪我们，是叔叔不让说的。自从查出来，他就说不想让你太担心，其实上次在北京他就已经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了，可是没敢在北京查。而且谁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明志，工地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吧。”这时，郜杰走了过来。“哟，雪樱来了。”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从病房的窗口望向昏迷中的父亲，王娅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正静静地望着。

    “要不要把延平接来啊？”郜杰问明志。

    “不用，家里请阿姨了，让他回家吧，他太小了。”明志答道，“对了，工地的事这次虽然解决了，但你告诉李元磊，不要再惹事了，不然谁也保不住他。”

    “嗯，放心吧，我会转告的，他这人就脾气不好。人还不算坏。”

    听到李元磊的名字，我意外极了。

    “你们先在这，我去接延平回家吃饭。”说完，郜杰离开了医院。

    “哥，李元磊怎么会在工地？出什么事了？”

    “噢，是郜杰介绍来的，说是李娜的表哥，从外地回来没工作，我就安排他在工地工作了。这人脾气不太好，这不，前几天一言不和，就和几个工地的人打了起来，把人的头给打破了，人家正要上告呢，不过看他家庭困难，叔叔说就帮他一把吧，更何况他还是李娜的表哥。就这样，赔了钱，人家家属也就没再追究。”

    “哥，这人心术不正啊，不能再用他了，以前他在广州做过传销，李子童还差点被他打死，哥，你不能太相信郜杰啊。”

    “郜杰人很好，李元磊也不像个坏人，这次是那个工人说话太污辱他，他才出手的，雪樱，你不了解他。”明静这时上前来为李元磊说情。

    “你们，你们……”这时，门突然打开了，王娅走了出来，“他醒了。”

    没有多看她，我冲了进去。

    “爸，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我呢？爸爸！”我扑到床前，泪如雨下。握着他有些苍老的手。

    “呵呵，丫头啊，你来了啊。能看到你，爸爸很高兴啊。你已，已经很久没这样呆在爸爸身边了啊。”

    “爸…”

    “你不是想留在北京吗？爸爸不想你太分心。其实你在北京的成绩我都知道，我北京的朋友告诉我了，说你很能干，很有实力。虽然爸爸很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生活，爸爸尊重你。”

    “可是，可是你病了却不告诉我，这不是更让我担心吗？”

    “呵呵，丫头啊，爸爸是不想扰乱你的世界啊。自从小七那孩子死后，爸爸就很担心你，希望你能回徐州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我也知道你有你的世界，只是，李娜也结婚了，你真的打算一直在北京吗？”父亲的眼睛透着期待，只是一瞬间又黯淡下去，“呵呵，没事，只要丫头过的好就行。这样，我就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叹息一声，“之娴啊，我们的女儿很有能力，你看到了吗？我们快见面了吧，你能原谅我了吗？”

    “爸爸。”紧握着他的手，我痛的不能自已。

    休养了几天，父亲没有再那么久的昏迷，精神比我刚回来时好多了。明静说是因为我回来了的缘故。父亲出了院，回家调养，公司一切的工作交给了明志，他很努力也很累。延平见到我自然是欢喜，只要放了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不管是下象棋还是围棋，或是一起看动画，他都喜欢粘着我，望着眼前这么可爱的他，我有时不禁想，真是上天眷顾，我亲爱的弟弟终于又能回来，回到这个家，否则，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至于王娅，她的皱纹多了许多，笑容里少了心计，多了温柔，对于我，她没有多说的话，对我的照顾却很细致，听明静说，我的床铺在我回徐早一天就准备好了，听明静说，她知道我知道父亲生病的消息一会回来的。于是整个的床铺和房间她都打扫了一遍。

    对于她，我还有恨吗？以前是有的吧，这恨纠缠了我整个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令我走弯了多少路，可是时光走到现在，看到她沉默而有些苍老的样子，我却恨不起来了。有时也会想，如果母亲能活到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依然会是那个带着温柔笑容的娴静女子吧。

    父亲的病情慢慢稳定下来，只是透析是不能少的，我的假期已超了许多天，于是，我终于递了辞呈。阿蒙电话里的不舍还有老总的挽留，都无法使我能一无牵挂地回到北京了，因为，我只有一个父亲。




第一七七章

我，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

    题记

    也许真是因为我回来了，父亲的精神状态越发好了起来。我推着他去彭园，去云龙湖，去金山公园，站在那印着少年回忆的金山塔下，我的心波澜不惊，虽然二十出头，我的心却似乎已经苍老。

    “丫头，”金山塔下，湖面的风轻轻掠过，带有一丝凉意，坐在轮椅上的父亲抚着我的手慢慢说到，“你能在爸爸身边，爸爸感到很高兴，从小你对我的敌视，现在终于可以化解了吧。一切都是爸爸的错，给了你灰暗的童年，有时我真怕死后没有脸去见你妈妈。她是个好女人啊。身世再坎坷，她都没有放弃过生活，可是她却因为我而……”

    “爸，”我打断了他的话，“过去就过去了。妈妈不会怪你的，那，只是一场意外。这么多年了，我恨过你，我挣扎过，我报复过，最终，伤害最深的都是我身边最爱我的人。爸爸，你的病会好起来的，肯定会等到合适的肾源的。”

    “丫头，你能这样说，爸爸很欣慰，但生死由命，爸爸的病爸爸知道。我只是呀，放不下你啊，你和小童的事我和你李叔叔他们都知道，年轻人感情的事谁都不好说，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如果误会能解开就最好了，而且，而且小童这孩子，当时在去北京前来找我了，我们谈了许多。”

    “当初来北京前他找过你？”我有些意外。

    “嗯，一见面他就向我下跪，我赶紧去扶，可他偏不起来，他说在得到你原谅之前要先请我原谅，说是这些年他太自私了，说误会了你什么的，广州的事他也告诉我了。他说，是他对不起你，他不想再失去你了，俗话说的好啊‘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天，小童就那样跪着诉说了很久，还一个劲地流泪。我劝了几回都劝不动，直到我说我不怪他，他才肯起来，他说只要你同意，就立即和你结婚。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北京。丫头啊，人这一辈子，谁能没做错过事啊？而且广州的事也不能怪他，不是吗？”

    “爸。别说了。”

    “小童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你看他围哪个女孩转过，不就你吗？后来当我知道他为了你在北京出事了的时候，我想，我是真的可以把宝贝女儿交出去了，就算死，我也能放心了。”

    “爸，什么死不死的。”

    “唉，丫头呀，爸爸什么事都想的开，其实，我很想早点见到你妈妈，真的想向她道声歉啊，她生前我不仅没能好好照顾她，死后又没能好好照顾你，唉……，丫头啊，不管怎样，我想你妈妈也希望你幸福啊。小童是个好孩子，听说他在英国学的很好，还得了奖学金，他爸爸妈妈是想让他移民的，但他不愿意，他说等你答复后再决定。”

    “爸爸，给我时间吧，我再考虑下。”

    “呵呵，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啊，丫头，爸爸尊重你的决定。走吧，太阳下山了。”

    ******************************************************************************

    当接到苍泽的电话，我不禁担心起来。

    “你们来徐州干嘛啊，还不回去啊，藤原浩又要担心你了。”

    “姐，我受伤了。”

    徐州东站，当看到他们两人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我马上火了。

    “什么受伤了，这样子肯定是跟人打架了，搞成这样你让我怎么跟藤原浩说？到底是谁让人担心？真是的。”话虽这样说，可看他那缠着绷带的腿，我还是上前去扶住了他。

    “姐姐，不要怪他，弄成这样并不是我们的错。”Sid解释道，他的嘴角也是一块淤青。

    很自然地，他们在我家住下了。

    原来，从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出来，他们与同行的几个日本右翼青年发生了争执，打了起来，本来练过剑道的苍泽占了上风，结果为了保护Sid，他被对方几个人围攻，并被推下了一个陡坡。

    “他们太过分了，不仅因为对历史的理解不同，他们竟然还污辱我的母亲，要不是这样，我不会动手的。”Sid说道。“不过太对不住苍泽了。”

    “没有。谁叫他们睁着眼说瞎话。如果历史可以篡改，那还有什么会是真的。”苍泽回答。

    “行了你们，别说了，真是的，伤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藤原浩说。”我训斥他道。

    这时，电话响了。Sid帮我递了过来。

    “雪樱，今天过的怎么样？叔叔的病如何了？”

    “呃，子童啊，今天还行吧，我爸病情稳定了，不过还要继续做透析。”

    “我很想念你，如果可以我们晚上视频吧。”

    “不，子童，今天我……”

    “今天我获得了辩论赛的冠军，视频吧，很想和你分享这份喜悦。”

    “子童，你……”

    “同学叫我了，先挂了，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见。拜拜。”

    我无奈地挂上电话。为什么接到他的电话，我的心会这么乱呢？抬眼，正与苍泽的目光相遇，我微笑一下，便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苍泽轻轻的问话：

    “是李子童的电话吗？”

    Sid的吉它弹的真是棒极了，我没再恳求他加入LISC，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小七那样的热情和执著，即使弹的再好也没有意义。

    深夜，辗转无眠，打开阳台的窗，迎面吹来云龙湖的风，回想视频中李子童的笑容，为什么会有陌生的感觉？在这刚搬来不久的房子里，我们一家人终于聚齐了。父亲的公司做的越来越好，可是谁又料到他会得这样的病呢？想到这我不禁心底一寒，这是和丁露怡一样的病啊，想起那天在医院，医生竟说家里人的肾与父亲都不匹配，而我，却因身体状况很差也不适合。虽然父亲的病稳定了些，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合适的肾源，想到这里，我不禁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会着凉的。”说着，他伸手关上了阳台的窗户。我顺势背着他抹去了眼角的泪。

    “苍泽。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雪樱，这是什么。”他的手指冰凉，抚过我的眼角，只一瞬间，我的泪汹涌而下，他顺势拥住了我，在他的怀里，我哽咽着，无声地哭泣。

    “雪樱，为什么，从宏村的第一眼开始，你就一直这么的忧郁而无助？”他178的大个子，把娇小的我搂在温暖的怀中，恍惚间，竟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子。

    “真的很想让你开心，雪樱，”耳边是他轻柔的鼻息，“我，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

    当唇瓣相触的时候，我无法自拔，甘心沉溺在他的温柔之吻中……




第一七八章

我只是想抓住看得见的幸福而已——

    题记

    沉醉，沉溺，无法原谅的依赖。

    我猛然睁开眼睛，顿时清醒了许多，推开拥吻我的他，却又立刻上前，只因他差一点就被我推倒了。毕竟，他的伤还没全好。

    “苍，苍泽，太晚了，我睡了。”转身，回屋，揣着猛烈跳动的心，关上门，不再看他。

    之后，他依然叫我姐姐，微笑依旧温暖，而我，却尴尬地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太随便了么？还是……

    苍泽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便送走了他，毕竟学业重要。机场回来，与身边的青年相视而笑。

    “谢谢你，Sid。欢迎你加入LISC。”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人生的方向。”依旧是腼腆的笑。一点也看不出弹奏时的狂野。虽然是Sid?Vicious的粉丝，却是一个性格完全相异的人。

    当接到梅子从北京打来电话激动地称赞Sid时，我不禁哭了，小七，这是你的引领吗？就这样，LISC的成员终于聚齐了。

    在家陪父亲的这段时间，明志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而赵明静此时已是一名中学老师了，也许，这对于她是最适合的岗位吧。

    就这样，父亲让我和明志一起，开拓公司业务，监督工程进展。虽然对父亲还不太放心，但有王娅的照顾和父亲的鼓励，我便开始与明志一同努力。

    枕下，那对红发卡静静地躺着，回来的再晚，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看它们一眼，墙上那幅N年以前风云亭的素描，总令我怔上半天，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的在意这个少年？

    公司最近拍了一块地，在众多想抢滩新城区的公司中，我们略胜一筹，却也备感压力。工作的繁重使公司上下，都齐心努力，毕竟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当初跟着父亲打拼出来的老干将。也正因为有他们，我和明志都有着充足的动力与干劲。然而，我们却也有着最大而又最无法统一的看法，那就是对郜杰的信任。

    赵明志，绝对的信任郜杰，他的理由是，小时候的敌对是因为年幼无知，通过在上海一起上学的几年，对彼此都有更深的了解，所以，他很信任他。

    而我，对郜杰依然持保留态度，即使儿时的敌对是幼稚，但我一想到当初李娜的遭遇，就怎么也不能对他产生好感和信任。“孩子，不过是未长成的细胞。”这种话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说得出的。如此的男人，心真的会柔软吗？

    除此之外，我与明志的合作非常的默契与顺利。只是一谈到郜杰，我们便都死守自己的观点。直到那一天的晚上。

    晚饭后，我想也许父亲能认清郜杰这个人吧。便开口对父亲说：

    “爸，你觉得郜杰这人怎么样？”

    “呵呵，丫头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这孩子呀，很努力，在上大学时几乎每年都得奖学金，而且社会实践丰富，还对他妈妈特别的孝顺。难得的好孩子呀。”

    “就是，郜杰在大学里很努力的。雪樱，你别多想了。”明志在一旁给父亲削苹果。

    “可是爸爸，你知道吗？当年郜杰和李娜谈恋爱的时候，对李娜很不好的。”

    “是吗？那时他们太小了啊，长大后就不一样了吧，明志，你和郜杰走的最近，你觉得呢？”父亲看向明志。

    “嗯，我觉得也是，郜杰挺能干，在公司一直做的很好。哎呀，雪樱，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呀，就是对他有偏见。”

    “爸爸，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李娜的么？他……”我突然停住了，想到李娜的声誉，想到曾答应李娜的约定。我闭上了嘴巴。

    “丫头呀，看来你是对他有偏见呀，相信你明志哥吧，我想他应该是很了解他的。好了，我和你王娅阿姨去散步了，你们聊聊吧。”

    父亲和王娅走出了家门，明静这时也坐到我旁边，挽着我说“我说雪樱，郜杰真不是坏人啊。就算以前他坏，但现在他是成人了，而且工作又努力，心地又善良，上次他还带我去福利院捐了不少东西和钱呢。”

    “姐，你不能就这样判定呀。”

    “呵呵，雪樱，别争了，事实胜于雄辩。”明志微笑着递给我们一人一个苹果，便回了房间。

    入夜,想到时至今日，郜杰还能与李元磊有牵扯，就觉得他不能让人信任，可是在工作中他又没有失职的行为，想着想着，我又无法入眠了。这时，只听微微的敲门声。

    “雪樱，是我。”听到这声音，我打开了门。

    “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今天想和你一起睡。自从搬到这边来，我们都有各自的房间了，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呵呵，来吧。我们一起。”

    就这样，我们盖着同一床被子，依偎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儿时。

    “雪樱。还没睡吧？”

    “没。”

    “雪樱，我挣扎了好多年了。”

    “诶？听她的语气，有着淡淡的忧伤。

    “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嫉妒却又羡慕你，不仅功课好，聪明，长的又漂亮，到哪都埋没不了你，包括，包括在李子童心中。你们从广州回来后，我以为自己有机会，就像我那天夜里说的，我以为就算他不喜欢我，玩弄我好了，只要在他身边，我情愿，可是，可是他还是没有多看过我一眼。他情愿随便和别人漫不经心的接吻，也没牵过我的手。”一声叹息过后，好久，明静没再说话，但我听到了她微微的抽搐。“不过现在我相通了，与其这样抱着一个遥远而无法实现的梦，不如抓紧身边的幸福。”

    “姐。”轻轻唤着她，我抱紧了她。

    “所以，我想好了，答应做郜杰的女朋友。”

    “啊？什么？”

    “你别意外，其实郜杰对我很好，关心我，做什么都想着我，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的关怀总是及时来到。”

    “不行！姐，你不了解他，这些东西都是表面现象，他不值得你信任，更不值得你托付啊，不要被他的表现骗了啊。”

    “雪樱，我知道你对他有偏见，但是，他真的对我很好。现在的我算是明白了，李子童不是我的幸福，我幸福的归宿也许，也许是郜杰。”

    “姐！实话告诉你吧，李娜曾怀过他的孩子，但他只冷冷地说，孩子是没发育完全的细胞，你说，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会是什么人啊？姐！我不能让你被他蒙蔽啊。”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用李娜的例子来劝明静。

    果然，沉默了好久之后，她才开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的好意，雪樱，太晚了，睡吧。”

    “可是，姐，他……”

    “别说了。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只是想抓住看得见的幸福而已。”

    那晚以后没多久，郜杰便开始经常往返我家，他们出双入对，只要郜杰不忙，都会去接明静下班。也许，爱情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明静脸上的笑容开始多了起来，连人都感觉漂亮多了。然而，我依然对郜杰持怀疑态度，为明静隐隐担心。

    人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当接到尚学飞带着哭腔的电话时，我差点就倒了。

    “雪樱，快来北京吧。一凡，一凡她出事了。”




第一七九章

啪，从没想过，我会扇叶一凡耳光，可是我真的扇了她。

    ――题记

    见到一凡的时候，她的双腿打着石膏，被高高的呆起。看到我，她微微一笑，本就柔软的声音更加轻微。

    “雪樱，你来了啊，尚学飞这个书呆子，都说了不让告诉你他还说，等我好了，非扁他一顿不可。”

    “一凡，”我放下行李，趴到她面前，泪流不止。“怎，怎么会这样呀？一凡。”

    “雪，雪樱。不要哭，看你哭我都要哭了。呵呵。”

    “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笑的出来。”看着她的微笑，我的心一酸，本已抑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请你们出去吧，我们要做检查。”医生进来以后，我和尚学飞便出了病房。

    “学飞，到底怎么回事啊？”

    “唉，”尚学飞叹了口气，“一凡啊一凡，她虽然像个男孩子，但心地善良。那天，跆拳道的训练结束后，她离开道场，快走上天桥的时候，一个顽皮的孩子爬到栏杆上，眼看要掉下去了，她一把拉过孩子，却失了重心，从上面栽了下来，跌到了路边的花坛上，右腿还被花坛损坏的铁栏刺穿。”

    “啊，这么严重。”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雪樱？你也来了？”循声望去，满头大汗的罗海洋跑了过来，“我下了飞机就赶来了。一凡怎么样了？”

    “嗯，很久不见了，海洋。”

    “雪樱，因为我现在在上海工作，而且上次你出事时我接了个案子，所以没法来看你。”

    “没关系，我已经好了，谢谢。对了，学飞，医生怎么说的？”

    “她做过手术了，左膝盖粉碎性骨折，右腿内加了钢板。”

    “啊？那，那还有康复的希望吗？不能再练跆拳道了吗？”我急问。

    “也许，不能了吧。”

    “现在还想练跆拳道？先学会走路再说吧。”这时，医生出来了，丢下这一句就离开了，我们都怔在那里。

    “这，这可怎么办啊？”这个消息，无疑是个惊雷，那么健康的叶一凡，怎么一下子就倒下了呢，无法抑止泪水的流淌。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叶一凡的妈妈知道了吗？我离开徐州太匆忙都没想起来通知她。”

    “不，雪樱，一凡说不能让她妈妈知道。”

    “你们都来了啊。”久违的梅子的声音传来。“尚学飞，她怎么样了？醒了没？”

    “醒了，不过医生不让这么多人都进去。”

    “你们都在呀，还是我想的周到，来，吃饭吧。”薇薇清脆的声音传来，随后便看到Sid拎着好几份快餐过来。可是，又有谁吃的下呢。

    “你们快吃吧，我进去看看一凡。”说完，尚学飞转身进了病房。

    “去医院餐厅吧，这可能不许吃东西吧。”薇薇说。

    “你们去吧，我吃不下。”转身，当我正要推门而进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尚学飞趴在叶一凡的身边，那微微颤抖着隐忍的悲伤背影，叶一凡带着泪水的笑，这一切，令我无法再走进一步。

    “走吧，不管怎样，还是要吃东西的，而且，你觉得你现在进去合适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之后，她拉着我随众人离开了长廊。

    已过了午餐的时间，医院的餐厅人并不多，没有人说话，都低着头吃饭，气氛却压抑极了，我挑着米粒，却始终无法下咽。

    “吃吧，雪樱，一凡看你这样，她心情好的起来吗？你觉得她为你操心的还少吗？就算为了她，你也得吃下去。”薇薇的话严肃却又不乏温柔。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如果你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时候，你就更应该坚强。”

    第二天，被救孩子的家长一家人全来看叶一凡，那孩子哭的不成样子。

    “叶小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这些钱是给你治病的，我们是下岗工人，虽然做了点小本生意，但这已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说着，一堆现金被放在床头柜上。“这五万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我们家孩子，你也不会成这样。”

    “不，这钱你们拿回去，我不能收。”

    “不行，你一定要收下。”

    “谢谢你们，但请你们收回去吧，我养的起她。”尚学飞说着，把钱硬塞回孩子家长的手里。

    “呆子，你……”叶一凡的话却被尚学飞打断了。

    “请回吧，孩子没事就好，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尚学飞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叶一凡一眼。

    “谢谢，大恩人啊，谢谢啊，来，小强，给大恩人磕个头。”尚学飞没来及扶，那孩子已面对叶一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脸的泪水与感激，这件事，我想那孩子一辈子都不会忘。

    送走了他们，叶一凡冲尚学飞嚷道：“你个呆子，笨蛋，混球，我他妈要你养吗？你说的什么话？”

    “你要收他们的钱吗？”尚学飞反问。

    “那你也不能这样说，你他妈在我心里鸟都不是。”

    “我当然不是鸟，我是人啊。”

    “你…”叶一凡被气的语塞。

    “哎呀，一凡，你躺在床上还这么不老实。别吼他了，学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那孩子的家长安心啊。”

    叶一凡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再看我们，尚学飞无奈地看着我苦笑。

    那一年，在北京的深冬来临之前，我决定在北京照顾一凡，可她却并不同意。

    “我说雪樱，我又不是残疾，医生又没说我再也站不起来了，你凑什么热闹啊。回去吧。我死不了。”

    “一凡，不行，我要在你身边。我已经决定了，反对无效。”

    “你怎么跟李娜似的少脑子了？我可是半个爷们，在韩国我吃了很多苦，受人欺负都没低过头，这点伤算什么，放心吧，我一定能好起来的。”

    “不，一凡，我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我说雪樱，你脑子也进水了吗？我叶一凡是那种让人可怜的人吗？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了解我吗？我死不了，大不了以后不打跆拳道了。妈的，用不着你可怜。你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小七死了，你就好好和李子童过日子去吧，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谁的怜悯也不要，让LISC，尚学飞，都他妈离我远点，我谁也不需要！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啪，从没想过，我会扇叶一凡耳光，可是我真的扇了她。




第一八零章

我能等，因为我爱她。

    ――题记

    耳光响的令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是我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是认真的吗？叶一凡，你把我，把你周围的人都当成什么？手术才刚做完你就说这种话吗？谁说你瘫痪了？谁说你不能动了？你逞什么能？尚学飞为了你，把工作都辞了，你对他应该说这种话吗？自生自灭？是你自己要出生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吗？还是你觉得你不想活了就马上死去？你就真的不在乎周围人的感受吗？”说着说着，我哭了，扑上去抱紧了她，“你这么说，我好难过，这么多年了，你的洒脱和坚强总是我的依靠，这次，你让我做你的依靠不行吗？给我这样的机会吧，一凡，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求你了，一凡！”

    “妈的，又哭，我就是拿你的眼泪没有办法，傻丫头。”她伸出胳膊轻抚我的后背，两个人的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流淌着……

    叶一凡给我们的总是坚强的笑，可是我知道，她心中的痛。只是，这件事，依然没有告诉她的妈妈。李娜的电话那段时间非常的频繁，可是没办法，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她不可以长途旅行。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决定离开北京，因为我不放心父亲的病，另外，一凡的母亲到底还是知道了，可是受到这样的刺激她病倒了。于是，我们便决定回徐州。

    在临行前的晚上，我刚从超市回来，打开馨园住宅的门，就听到叶一凡的吼声：

    “妈的，你个呆子，我的事关你什么事？就算我死了我瘫痪了关你屁事，你干嘛老像个苍蝇似的围在我身边？我能给你什么好处，妈的，从小到大，你他妈总这样的阴魂不散，我欠你的吗？啊？混蛋！你怎么不说话的？我不说了吗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小七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你他妈还这样死皮赖脸地缠着我，丢不丢人啊你？你还是个男人嘛！你以为HX公司那么好进啊，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了，辞什么职啊你？看你就是一草根的德性，你以为你还能找到HX公司财务主管这样的工作吗？你就好好当你的草根吧，别给我说是为了我辞职的，我呸，是你自个儿找抽的！别他妈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怎么着了，告诉你吧，不可能的，你给我死远点！东与西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听的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到她的话，我很是气愤，即使不喜欢尚学飞也不能这样骂他啊。在我正要打开她的房门时，传来了尚学飞的声音：

    “一凡，是的，是我贱，是我自己找抽，可是辞职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好像也没有理由管我吧。你总趁雪樱不在时用这事骂我，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这样做值得，我一点也不后悔，这就够了。好了，我说完了，你接着骂，我刚放你床头的水是温的，骂渴了记得喝一口，要骂赶紧骂，一会雪樱回来你又骂不出来了。你好好骂，骂的舒心了一会好多吃点，好了，我去看汤煮好没。”

    吱一声，尚学飞打开了门，我与他面对面站着，他往上推了推眼镜，无奈地一笑，便向厨房走去。

    看我进来了，满面泪水的叶一凡别过头去。拥着她，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为了叶一凡，尚学飞包了辆车，我们一路高速，回到徐州，我知道叶一凡的心结，争得父亲同意，叶一凡便住进了我们以前住的房子，包括她的母亲。叶一凡却始终拒绝她的继父来看他。

    患难见真情。我始终认为这话是对的，当看着尚学飞对叶一凡无微不至的照顾，看到叶一凡从刚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顺从，看到了叶一凡无助的一面和尚学飞的坚强，叶一凡的母亲在她面前直夸尚学飞，叶一凡虽然不屑，但我看得出她与以往的不同。

    尚学飞在家里同时给几家公司代帐，并且，因着会计证的考证热，他被几家机构聘请去当讲师，就这样，他的收入也算稳定，即使如此，他总会把时间安排好才会离开家。他的母亲也会经常帮叶一凡的妈妈照顾她。

    每天，他都会抱着叶一凡上下楼，推着轮椅去散步，当叶一凡好些的时候，他帮她学走路。叶一凡暴虐的脾气逐渐变的柔顺，她躺在床上时那种无助而自弃的表情不再看见。

    “学飞，你确定会这样一直陪着她吗？”

    “当然。”

    “如果她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健康，你也会这样吗？”

    “会的，否则我不会辞掉北京HX公司的工作回到徐州这个小地方来。”

    “如果是怜悯，我觉得…”我还未说完，就被尚学飞打断。

    “不是怜悯，雪樱我知道你的疑问，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一凡，从小时候见到她一个人在老巷子的角落里哭泣的时候，我就希望能保护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在她身边了。”

    “可是学飞，你知道的，她的心里……”

    “呵呵，雪樱，我不会和一个死人吃醋的，更何况，当初我踏上北上的列车时就已预料到这种可能了，她再强也只是个女孩子，我只是想看到她幸福，不再被儿时的阴影束缚，而现在能在她身边，我很满足，而且，而且我能等。因为我爱她！”

    ……

    当我把这段谈话转述给叶一凡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尚学飞，而是转过头望着窗外，什么也没说。一场事故，毁了叶一凡的跆拳道生涯，是否也给了她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呢？




第一八一章

视频再清晰也不及触到的你皮肤的温度。

    ――题记

    2006年的春节前，李子童回国探亲，因为童阿姨的反对，我没有去机场接他。可是他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敲响了我家的门。

    去开门的是赵明静，我看到她开门的瞬间怔在那里的背影，还有李子童越过她找寻我的目光。

    “雪樱，”他竟没有和明静打声招呼就与她擦肩而过，向我走来，他看着我傻傻地笑了一会，才想起向坐在我对面的父亲和王娅问好。

    “叔叔阿姨好，我，我今天下午刚到徐州。”

    “呵呵，小童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呀，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叔叔。”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

    “你这孩子，哈哈，行了行了，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吧，呵呵，走，咱回房看电视去。”父亲说笑间和王娅一起回了卧室。

    被父亲调侃了一下，他竟像个孩子似的红了脸，他拉着我的手急切地说：

    “雪樱，来，我有话对你讲。”

    “呃，好，来我房间吧。”我带着他回了房，在关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一直站在大门边的赵明静那微微泛红的眼睛。

    几乎在关门的同时，他一把紧紧拥住了我，令我有些措不及防。

    “雪樱，想死我了。你还好吗？你知道吗？在英国我每天都很想你，真不想在那呆了，我就想快快见到你，呀，你怎么又比以前瘦了？你要多吃点才健康啊，雪樱，我的电脑桌面和屏保都是你的照片，呵呵，真像做梦一样啊，一听空姐说到观音机场，我都想立刻跳下来，好快点见到你，你想我吗？”

    “子，子童，你抱的太紧啦！我快窒息了。”

    “对，对不起，雪樱，我太激动了，呵呵，对了，你怎么没来接我啊，你电话里不是说来接的么？有点失望呀。”

    “子，子童，我……”我思忖着，总不能说是童阿姨打电话警告我说她不想在机场见到我吧，真是个纠结的问题啊。“我，我下午去看叶一凡了，她病了。”

    “噢，这样啊，没关系，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虽然她打过我，呵呵。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来，闭上眼睛。”看他神秘的微笑，我也笑了。

    闭上眼之后，只感觉脖子多了件柔软的东西，感觉很温暖很柔软。我睁开眼睛，一条长长的围巾绕在我的颈项上。

    “喜欢吗？这可是英国有名的羊绒围巾啊，这个季节正好用到。你看，还有这个，当当当当，英国本土巧克力，哈哈，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哟。”

    一盒精美包装的巧克力出现在我眼前。

    “子童，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我应该谢谢你呀，谢谢你回到徐州，让我能这么快就见到你。”

    “呵呵，傻瓜，平时不也视频么，互联网是很强大的啊。”

    “雪樱，”他放下巧克力，双手捧着我的脸颊，注视着我，那眼神深邃而痴迷，“视频再清晰也不及触到的你皮肤的温度。”

    望着他的眼睛，我的泪不觉间就流了下来，眼前的男人成熟而英俊，举止间透着一种绅士般的优雅，既没有少年时的鲁莽，也不见了广州时的沉重，更没有大学时的轻浮，他宽厚的手掌温暖地触着我的脸颊，手指轻轻拭去我的眼泪。

    “雪樱，我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了。”他又一次拥我入怀，“不要再考虑了，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让我们重新来过，把那些遗失的日子补回来，好吗？”

    ‘我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了’是谁说过同样的话？是谁有过同样的心意？一切都是过往烟云，这一刻，九岁那年康复医院的初遇，少年李子童为我挥出的拳头，还有去往广州的火车上车窗中他的身影，回忆突然像潮水般涌现，忘却了现实的悲哀和疼痛，沉醉在眼前这真实的温暖，安宁而清心。

    “子童，谢，谢谢你。”我的房间回荡着泣不成声的哭泣……

    送走了李子童，我来到明静的房前，她的房门紧闭，想到刚才她微红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我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敲下。可在我转身的时候，身后她的门开了，传来了她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雪樱，我决定答应郜杰的求婚了。”

    ******************************************************************

    李子童回来的第二天，便带着歉意和一堆东西又来我家，原来是头天来的太激动了，只带了给我的礼物，于是，全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除了赵明静。

    但因父亲的病，公司只有我和赵明志撑着，他每天忙的不着家，我也必须每天去公司或工地，李子童倒也乐意陪着我。

    一天，我们一起戴着安全帽到新城区的工地，那块地因刚拍下来不久，正在拆除原有建筑，李子童陪我一起去查看工程的进展，并受父亲嘱咐带了一些慰问的食品给工人们，在愉快的气氛下，和工人们一起进餐过后，我们便随意在工地走了走，走到一堵拆了一半的楼房附近时，一些小石头砸到了我们的头上，李子童赶忙拉着我跑出了好远。

    “雪樱你没事吗？”他紧张地查验着我的身体，看我没事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戴了安全帽。”

    “子童，其实你不用陪我的。”

    “傻瓜，我当然要在你身边了。”

    “哟哟哟哟，真是恩爱的小两口啊，哈哈，我还以为你会丢下这臭丫头自己跑了呢，看来你还挺有良心啊。”

    “李元磊？”顺着声音望去，我们看到李元磊就站在刚才那拆了一半的楼房的二层。

    “哈哈，怎么？老同学，见到我不高兴吗？哈哈哈哈，”他朝我夸张地大笑，又对李子童说“你小子真是命大，广州没打死你，在北京被砖头砸了你也不死，你的命还真是硬啊，难怪我散的这些石头都没能把你怎么样啊，切，你既然跑英国镀金去了，那就好好镀，回来做什么？你可别坏我的好事！”

    “你说的什么话！你的什么好事？我不许你碰雪樱一个指头。否则我绝不放过你。”李子童所我往他身后一拉，挡在了我的前面。

    “哟嗬，臭丫头，倒下一个叶一凡又冒出了一个李子童，你他妈还真是魅力四射，男女通吃啊。”

    “李元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再说小心我的拳头。”李子童愤怒道。

    “怎么？你忘了广州被打的滋味了吗？要是还想试试我的拳头，那咱再来试试？”说着，他竟直接从楼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握了握双拳，便向这边走来。

    “混蛋！你他妈给我住手！”这时，戴着安全帽的郜杰跑了过来。“你小子还想不想在工地混？想的话就给我住手！别以为你是李娜表哥我就不敢动你！我也是学过武术的！”

    郜杰阻止了李元磊的前进。

    “你妈死前的话你又忘了？要不是你妈，我不会让你在工地混的，你给我记住了！”郜杰恼怒地看着李元磊。

    “郜杰，算了，走吧。这种人没必要搭理他。”李子童拉住了郜杰，“我回来后还没和你好好聊过呢，现在过的怎么样？听说你买了新房子了？”

    “嗯，哪天来我新家坐坐？对了，我还得谢谢你送我的皮包呢，明静告诉我说是你送的，我还很意外呢，无奈工作太忙了啊，要不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嗯，好。”这样，我们一行三人往回走去，在转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李元磊，他竟一直朝着我们笑，那怪异的笑让我心里一阵发寒，我赶紧收回了目光。




第一八二章

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幸福的开始吗？——

    题记

    我不知道明静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天晚上，当郜杰告诉我们明静已答应他的求婚时，赵明静只抬头笑了一下，便一直低着头。李子童对她说过祝福的话，继续和郜杰回忆着大学时光，可我却看到，赵明静那紧爪着的衣角，一直没有放开，这样一个细节说明了什么？只有她和我知道。

    郜杰新买的房子，是100多平的三室一厅，说是还有一间未来宝宝的房间。他的母亲在笑他的同时，不断地给我们夹着菜，提起父亲对他们一家的帮扶，说着感谢的话。而在她说这些的时候，郜杰并不插话，只是微笑着倾听。

    后来我曾问过李子童，“子童，你觉得郜杰真的值得信任吗？”

    “哎呀，雪樱，我们大学一起过了四年，我总比你了解他吧，他在大学里可从没乱搞过，所以你放心地把明静交给他吧，呵呵，你看不出来他妈妈有多喜欢明静嘛。呵呵，放一百个心吧，小时候的事你就别记恨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上海四年的相处，使赵明志与李子童对郜杰都有了那种异乡相知的情谊，只是为什么我对他却始终缺乏信任呢？如果没有后来，如果生活就那样一直走下去，也许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是另一种轨迹，然而，如果毕竟只是一种假设，谁也阻止不了命运齿轮的前进……

    离2006年的春节还有一个月，父亲却又一次陷入昏迷，尿毒症引起的高血压和心包炎使父亲再也离不开医院了。经过抢救，过了很久，他才醒来，那因使用激素过多而肿胀的手指微微抬起，我握着他，用力压下眼中的泪水和喉间的哽咽，面对病床上曾经的“仇人”，想起少年时期用前途和学业对他的报复，还有在广州第一眼见到他时那白了的头发，突然就痛恨起自己来。

    “爸，你一定要好起来，我现在每天都吃很多东西，你一定要等到我的身体合格啊，我要把我的肾给你，爸，你一定要挺到那个时候啊。”虽然有李子童的双手轻抚着我，我最终还是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

    “傻，傻丫头，看来，我，不，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了。”病床上孱弱的男人再也不是我曾暗骂的斯文败类，再也不是那个把父爱深藏的男人，也再也不是那个我恨透了的仇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无力、软弱，随时都可能离世的苍老的老人。我握着他的手低头饮泣，这时，他伸出另一只手，却不是向我，而是伸向身后的李子童，李子童赶忙俯身握住。

    “小，小童啊。你爸爸是我的同窗，也是我好兄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你和雪樱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当初，当我知道你也在广州时，我就已放了一半的心了，因，因为我知道，有你在丫头身边，她不会出什么大事的。”父亲停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向子童，“孩子，我知道你对丫头的心意，别看我老了，可我都明白。”

    也许是说的多了，父亲有些累，他闭上眼，停了好一会，而双手却都没有放开我们，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接着说道：

    “丫头啊，爸，爸爸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但我相信小童，我相信他是真心对你。孩子啊，爸爸身体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你妈去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啊。如果你相信爸爸的话，我的丫头，”他把李子童的手轻轻叠放在我的手上，抚在上面，“我把你交在小童手里，我，我就算走，也走的安心了。”

    “爸，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现在已经胖了好多，过不多久就能给你换肾了。”

    “呵呵，丫头，说真的，今，今天爸爸病成这样，你能趴在我身边为我哭，我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是我没敢想过的，我曾以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来送我的，呵呵，可你到底是我闺女啊，我再也没什么遗憾了啊。”

    “叔叔，你别这样说，我相信你会慢慢好起来的，请相信我，叔叔，我会一辈子对雪樱好的，虽然有过波折，但请叔叔相信，我李子童会永远爱司雪樱，永远不让她受伤的。所以，叔叔，你一定要好起来。”

    听了李子童这番话，父亲轻轻拍拍我俩叠放在一起的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只见李子童突然向趴在病床前的我单膝下跪，并轻轻唤了父亲：

    “叔叔，请您睁开眼睛。”父亲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子童已打开了刚拿出的小盒，一枚钻戒折射着病房的灯光，“我李子童，今天当着司叔叔的面向司雪樱求婚，承诺爱她一生一世，永不相离。雪樱，如果你愿意，请同意我为你戴上这枚戒指。”

    “呵呵，好，好小子啊，原，原来是有备而来啊，呵呵，丫头愣什么啊，吓的不会点头了吗？”

    “我，我……”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点了点头。已来不及去考虑童阿姨是否会同意这样的问题了，就那样，在医院的病房里，在重病的父亲面前，除了我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未来及戴上的戒指外，右手的无名指上也多了一枚，一枚李子童亲手为我戴上的订婚戒指。

    直到我拿给父亲看后，他才闭上眼睛，“好啊，好啊，真希望能看到你们的婚礼啊。”

    “爸……”

    “叔叔，只要雪樱愿意，我们随时都能结婚。”

    “呵呵，嗯，好啊。我累了，想睡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一会，父亲便睡着了。

    “大夫，求你了，我是他亲生女儿，我自愿把我的肾给爸爸，求你了，大夫，求你答应吧，我最近胖了很多。”在父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里，我哭着求他。

    “不行，你以前80多斤，现在90多斤，不仅是体重的问题，你低血糖又贫血，还有轻微的心律不齐，这种身体怎么能行！你不想活了你。就算你把这样的肾给你父亲，你觉得他能坚持几天？现在能做的只能等肾源了。”

    一席话，令我痛苦的无法站立，李子童扶我坐下。

    “医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我的肾行吗？我年轻力壮呀。”李子童走向医生问道。

    “子童！”听到这，我看向他，他朝我微微一笑，握了握我的手让我放松。

    “好吧，你来做个检查。”

    于是，李子童随医生走了出去，留我一人在办公室忐忑着等着结果。

    李子童不符合换肾的条件。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在父亲病情稳定后，为安全起见，我们决定父亲一直住在医院，这样好方便治疗。就这样，春节后，明志与我的压力更大了，新城区项目的开发定位，还有以前楼盘的后期销售，以及公司人员的招聘培训等等等等，排山倒海般的来临。李子童心疼我，可是英国的学业还未完成，他只能回到英国去。

    机场，一行人送他，包括李叔叔和童阿姨，明志和郜杰，还有挽着郜杰的赵明静，他放下行李，拿起我胸前的戒指，看着我认真的说：

    “雪樱，我不反对你一直戴着它，我会让小七相信，他的遗愿我一定能完成。相信我，等我回来。”

    然而他走的当天晚上，我就接到童阿姨的电话：

    “雪樱，你行啊你，到底让小童和你订婚了，这个臭小子也不先和我们商量一声，说实话，和你相比，你姐姐比你好多了，至少她温柔娴静，顺从乖巧，我情愿让她当我李家的儿媳妇，也不想是你。但既然事已至此，阿姨我也不便反对了，只是你记住，你要好好对待小童，不然你别想进我李家门。”

    简单几句话，童阿姨便挂了电话，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八三章

小七，你看到了吗？——

    题记

    转眼到了五月，父亲的病虽然没有进展，但每天的透析使他的病情暂稳定。然而，一张红色的请柬被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是罗海洋的结婚请柬。没几天，他的电话便来了：

    “来吧，雪樱，不仅仅是我要结婚，而且还有另一个喜讯，LISC复出的北京工体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啊，大家都等着你来。”

    直到电话里机械的嘟嘟声传来，我还站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

    安排好一切，我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望着窗外的云层，我思绪万千，北京，一个新起点的地方，北京，一个连接着小七的城市，时光流转，小七在我心里却从未淡去，虽然，他只是哥哥……

    北京，机场，迎面走来的是海威的助理，接过我的行李，便随他去了停车场，没走到地方，就见戴着墨镜的梅子向我走来。

    “雪樱，来了，呵呵，走，咱一起吃饭去。”

    上了车，原来LISC都在车里，对上Sid的眼睛，他依然腼腆一笑。

    *******************************************************************************

    放好了行李，从馨园出来，没开多久，梅子说要下车买烟，看他忙着在车里找墨镜，我说，“我帮你买吧。”

    “没事，我自己去，都是海威，干嘛让小潘先回去啊，真是不方便。”

    “怎么着？你有名了是吧？学会支使人了你。”海威打了梅子的头。

    “呵呵，行了，我来吧。”说着，我下了车向街边的烟店走去。

    拿着两盒烟从烟店出来，无意间发现旁边竟是家花店，望着橱窗里的那束洁白，我不禁停下了脚步。白色的花朵，素雅清幽，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地下室，我在门里，他在门外，他深情地望着我，我专注地望着他怀里的那束洁白的桔梗花……

    小七

    “雪樱？怎么了？走喽，咱吃饭去。”梅子从车里向我招手。我收回了思绪，一路飞驰，一行人来到北京饭店里的五人百姓。怀念的情绪一下就涌了出来。

    “怎么样，雪樱，这环境还不错吧，听说这可是北京最早、最正宗的日本料理呀。”梅子边看环境边说。

    “呵呵，不仅是因为知道你有日本血统，而且Sid不也是日裔么，好久没这样聚一起了，来，点餐吧。”海威笑道。

    一桌的日式料理，我默默地吃着，同样的灯光，同样的环境，小七却不在了。

    “其实，这里我来过。”

    “哈，真的？”梅子笑道。

    “小七带我来过。”

    包间顿时沉默了。谁也没有忘记小七，谁也没有放弃梦想。

    “为了LISC的复出，大家干杯！”海威的话音刚落，大家都一仰而尽。

    胸前的钻戒反射着包间内不算太亮的光线，就像小七的笑容，总是温暖而又安静。

    晚上，大家一起回到馨园。

    “已经很晚了，你们别走了，在这住一晚吧，也算陪我。”

    “好啊，我正想泡澡呢。”薇薇笑道。

    “好嘿，上楼了。”梅子拿过我递去的钥匙，几个人一起上了楼。这时，海威拉住了我。

    我疑惑地看向海威，只见他朝我笑了一下，便从车子的后备箱拿出了一束洁白的鲜花。

    “桔梗？”我惊讶地接过这束纯白，意外的有些无措。

    “刚才吃饭的时候想小七了吧，今天怪我，要是知道小七带你去过，我就带你换个地儿吃了。小七说过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希望你收下，算是我的道歉。”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呵呵，你给梅子买烟时就想订下送你的，刚才吃饭时我去了趟车库，把花店送来的花放进了后备箱。请接受我的歉意吧。”

    “海威。谢谢你。”

    “说什么呢，小七是我最好的哥们。你是我们大家的妹妹。”

    就这样，我捧着一束洁白的桔梗和海威上了楼。

    “谢谢雪樱的邀请，还是馨园的环境好啊。比起酒店，更有家的感觉。”梅子懒散地躺在沙发上。

    “你这小子，坐没个坐相，没个正经，真不知道你那些粉丝喜欢你什么。切。”海威故意训斥到。

    Sid的吉它此时响起，是布鲁斯的《StillGotTheBlues》，屋里静了下来，窗边的Sid弹的专注，梅子与海威半倚在沙发上静静地倾听，不一会儿，穿着浴袍的薇薇顶着一头湿湿的头发倚在洗手间的门框望向Sid，一时间，《StillGotTheBlues》的音符充满了整个房间，不觉间，我的眼睛就湿润了…………

    到达北京的第二天，便是海洋的婚礼，看到我的到来，他显得激动而忧伤，望着我胸前的钻戒，他自语道“要是我哥能看到我结婚，该多好啊，要不是我当初去外地取证，他也不会……”

    “海洋，”我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的错，海波一定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过的好，而且，我也相信，他肯定在某处微笑着看着你，所以，你要幸福啊，你要和贺吉安一起努力地幸福啊，这才是小七希望看到的。”

    “雪樱。”他眼睛微微发红，望着我点了点头，这时，只听有人叫他。

    “海洋，快，时间到了，快上车接新娘了。”

    婚礼，是在王府王附近一家酒店举行的，穿着洁白的婚纱，缓缓走来的贺吉安，没戴眼镜的她显得更加端庄气质，当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罗海洋的手中时，全场响起了祝福的掌声，温馨的场面，感动的眼泪，司仪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使他们的幸福成为我记忆的底片……

    他们没有蜜月旅行，因为第二天便是LISC复出的北京工体演唱会，真的没想到，这么久的淡出，他们的歌迷却依然那么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并不夸张，再加上Sid这样腼腆的美少年，虽然他们不经常上电视，但俊美的外形和实力，以及小七的号召力，我想，歌迷与LISC的纽带，不仅仅是音乐和外形吧，台上台下，整个工体的空间，全被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充满着……

    薇薇的歌声，有着天籁般的清澈，外形娇美的她，音域却异常宽广，梅子，海威和Sid的弹奏配合与薇薇的声音配合的如此协调，每曲过后，台下歌迷不断喊着他们的名字，包括小七的名字，热情高涨的歌迷，不断挥舞着萤光棒，时而和着音乐轻轻跟唱，甚至有的人尖叫着喊他们的名字……

    我坐在那里，捂着脸，泪流满面，旁边坐着早已是花样调酒大师的小白，特意从国外赶来的他早已泣不成声，“小七，小七，小七，小七……”

    小七，你看到了吗？你的梦想会继续延续下去的，继续，继续……

    ******************************************************************

    馨园，因着LISC的繁忙，我们只能电话道别，送我的是罗海洋夫妇。贺吉安挽着我，“雪樱呀，真希望你能留在北京啊，我对小七的出道经历充满了好奇呢。”

    “呵呵，你问海洋嘛。”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他说他不清楚，真是的，还弟弟呢。”

    我直起身子，望着窗外，想起了他们之间曾经的矛盾和误解，不禁黯然。

    “其实，他们是兄弟情深。”

    一旁的贺吉安不解地望着我，刚要再问什么，这时海洋走了进来。

    “走吧，雪樱，汽车加好油了，送你去机场。”

    机场，安检口。

    “雪樱，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罗海洋笑着，“其实，我想哥哥也一定来了。”

    眼前的男人比小七略小一号，穿着小七从来不屑的西服，那张与小七相似的脸上依然架着幅黑框眼镜，他的微笑却和小七一样温暖。

    “海洋，吉安，你们要替小七幸福啊！”

    “雪樱。”贺吉安上前拥住了我，“嗯，会的，一定会的。如果可以，随时欢迎你回北京。”

    过了安检门，回头，他们依然站在那儿目送我，挥了挥手，我便走进了机舱。五月的阳光暖人而明亮，窗外的北京城从大到小直到消失在亮白的云层，我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禁想到，小七，哥哥，如果你肯给我时间，我想也许有一天，我真会爱上你的吧？！

    望着窗外的云层，我发着呆，想起了子童的话“雪樱，我不反对你一直戴着它，我会让小七相信，他的遗愿我一定能完成！相信我，等我回来。”




第一八四章

一个人的一生，会爱上几个人呢？——

    题记

    当我把LISC的最新CD放到一凡的手上时，她微微一笑，低头轻轻抚着上面LISC的头像，好久，才抬起头：

    “谢谢，雪樱。你最了解我。”

    现在的她能小走几步了，性格似乎也有些变化，她时常静静地望着窗外，很久没有剪发的她，头发已长到过耳了，其实，她很漂亮。

    “一凡，来，汤好了，快趁热喝，雪樱今晚在这吃饭吧，从机场直接来这肯定累坏了。”戴着围裙的尚学飞经典地往上推了推眼镜朝我笑道。

    一凡顺从地接过汤碗，朝尚学飞微微一笑。人生，真的如戏一场啊……

    “不了，谢谢，我要去看爸爸。”

    一路，窗外的景色往后飞驰，过往的回忆如戏般落幕，谁导演了戏剧的开始，谁又预定了戏剧的结束？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时间，不在我们的手中……

    我摊开手掌，发现，一切都是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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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父亲，他的气色越来越好，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膳食的用心。王娅对父亲的体贴和细心我也看在眼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头发竟也开始发白。自从延平失而复得，她的病也好起来了，想到当初她精神受到的刺激，我的心充满了内疚。

    “雪樱？站在门口干嘛啊，刚从机场来的吗?怎么也不回家啊。”爸爸先看到了我，喊了我一声，王娅也顺声看过来。

    “爸，我不放心你啊。所以就没回家。”

    “放心吧，有你姨呢。”

    “阿姨。”我小声地叫了她一声。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随即笑了。

    “来，坐吧，我给你削个苹果。”说着，王娅拿起床头柜的苹果削了起来。

    “嗯。”我坐到父亲旁边。“爸爸，身体怎么样了？今天做过透析了吗？”

    “呵呵，做过了，丫头啊，难为你了，回徐州公司一大堆事，没办法呀，你明志哥一个人忙不过来，北京的朋友也重要，那些都是好孩子啊，不管过了多久，朋友间的交情可不能忘啊。”

    “嗯，LISC复出很成功，而且，小七弟弟的婚礼也很幸福很温馨。”

    “还说呢，什么时候爸爸我能看到丫头出嫁啊？！”

    “哎呀，爸爸，”感觉我脸上火辣辣的，这时，王娅递过来一个苹果。

    “哟哟，丫头都这么大了还会脸红啊，小童的学业也快完成了吧，爸爸等着，等着看我们家丫头出嫁，呵呵。”

    “那你就更要养好身体啦。”王娅说着，把切好的苹果丁放进父亲的嘴里。

    尔后对我说，“雪樱啊，回去吧，洗个澡睡觉吧，明天再来看你爸爸，放心，这有我呢。”

    “嗯，好吧。”关上病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王娅正给父亲喂水。

    那年，每天的生活，就三个地方，医院，家，公司。父亲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如今全靠我和赵明志支撑，还好有和父亲一起创业的元老忠心地帮着我们，然而，在公司做了很久的财务主管，竟在这种时候辞职了，理由是跳糟到了另一家刚刚进驻徐州的知名公司。我和明志一起，都没能挽留住他。我气得坐在窗前生闷气。

    “哎呀，行了，气什么，走就走呗，人才市场那么多人，还怕招不到啊。”赵明志劝我道。

    “可是，哥，他在我们公司做了这么久，爸爸住院，公司现在又面临拓展，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跳糟呀，我爸爸待他不薄啊，从他毕业进公司一直做到财务主管，考试我爸爸还给他假，他这样做也太没良心了吧。”

    “人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雪樱，别往心里去，现在人应该不难招，不过，有经验的就……”

    “明志哥，我先走了。”还没等明志说什么，我就拿起包走了。

    见到叶一凡的时候，她正努力地练习走路，尚学飞在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鼓励着：“来，来，加油，一凡，来。”

    我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她的练习，夕阳照在她俩的身上，似镀上了一层金光，显的整个画面似乎有了温度。心中的怒火，不觉间熄了。

    “雪樱？来了怎么不叫一声？”叶一凡抬起头正好看到了我。

    “呃，看你们练习的这么专心，我就没想打扰。”

    “好了，今天练了一下午了，我们回去吧。”尚学飞说着，抱起叶一凡上了楼。我跟在后面，看到了叶一凡无奈的脸红。

    “雪樱你坐啊，我去做饭。”尚学飞安顿好叶一凡便转身进了厨房。

    “一凡，你们……”我试探地问着。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说道：

    “他很辛苦，一会做完饭就要去讲课了。直到九点后才能回来。”

    “…”

    “为了我，他付出太多了，我骂过他，打过他，扇过他，可是他……”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眼睛望着窗外初亮的路灯。

    “可是他却始终对你不离不弃，包容着你的一切。”我接道。

    叶一凡没有说话，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记得我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如果爱，请深爱；如果不爱，请放手。’”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沉寂。

    “你们吃，不等你们了，我这就走了。”尚学飞扒着饭，对我们说。

    我突然就想到了财务主管的事，便问：

    “学飞，你不是在HX公司做了好几年吗？我们公司现在缺少个财务主管，你来吧。”

    “诶？财务主管？你家公司？”尚学飞疑惑地问。

    我点头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饭，穿上外套便向门口走去。

    “雪樱，你看着一凡把骨汤喝完啊，不看紧她她就给倒了。工作的事我考虑下，先走了啊。”

    门关上了。我看向叶一凡，她低头，端起面前那碗汤喝了起来。

    像以往一样，我和叶一凡睡在一起，2*2的大床，容下了娇小的我和受伤的叶一凡。

    “雪樱？”

    “怎么？”

    “我以为你睡了。”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第一次见尚学飞，是在我妈嫁给继父以后，我从家里跑出来，在巷子深处树荫下哭，他过来问我怎么回事。”她停下，低头不知想了些什么，继续说道“我把他推倒了，跑掉，后来才知道我们一个班，直到我上了中专，万没想到的是成绩很好的他也跑来上中专。”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我没有说话，静静地侧身听她的诉说，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有些柔美而清冷的感觉。

    “还记得那个匿名的情书吧，一看字体我就知道是他写的。可是那个时候，我恨世间一切的男人，所以我很厌恶他。而且，曾经以为我是个同志，直到小七的出现，我才知道，我是个女人。”

    听到这，我轻轻拥着她，像她以前一样，我把她的头抵着我的下巴。

    “雪樱，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小七那么爱你。而我却对他有感觉。但我真的只是想看到你们俩个人能幸福。小七死了，我的心也懵了。甚至对于你，我也……”

    “对不起，雪樱，那段时间对你的态度实在是恶劣。”

    “一凡，”我终于打断了她的话，“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要这样说。我怎么会怪你呢？而且我自己也有问题。”

    “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尚学飞也是，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为我回徐州，为我辞掉了HX的工作，要知道，当初他是被保送进的大学，也是被HX公司直接从学校要走的人才。他能做到HX的那个职位，不是容易的。也许本来他都可以在北京立足了，可是这一切，却因为我，完全改变了。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家人对我竟会如此的喜欢，我哪点好？值得他这样？”声音的沙哑和微颤的肩膀，我感受到了她的泪水，“我打他骂他，他却仍对我这样，我，我不知道自己……”

    “一凡……”

    过了好久，她终于平复了情绪，突然问我：

    “雪樱，你说一个人的一生，会爱上几个人呢？”




第一八五章

如果那天我在，我同样会拼命保护你——

    题记

    尚学飞担任公司的财务主管以来，我和赵明志都舒了口气，这位置不是随便是个人就能上任的，不仅是因为能力和责任心，更重要的是信任。

    “学飞，你好好做，不用再去代课什么的了，你现在的薪水不会比HX差。”赵明志说着，拍拍他的肩膀。

    “呵呵，无所谓，我不怎么会说话，但你会看到我的成绩。”说完，又是往上推推眼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忙碌而充实着，而郜杰和李元磊就像个阴影一样，总笼罩在日子的顶上。每天李子童问候的电话和定期的视频，使我们的感情逐渐回温，只是总觉得与以前有些不一样，是啊，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又怎么会一样呢？时而会在医院遇到来看望父亲的李叔叔和童阿姨，每次看到李叔叔旁边童阿姨冷漠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寒意。但我相信子童说的，也许他的坚持和时间的冲淡，有一天童阿姨会真正接受我的吧，但愿。

    然而不久之后，却接到来自日本的电话，挂了电话，我便开始准备行装。老太爷病危。机场见到的，是松子姐姐的父亲，还有井上苍泽。没有多说什么，便一路飞驰进医院。

    插着呼吸机的管子，床头大大小小的仪器，一屋人的沉默，站在门前的我，竟有些怯懦。这时，苍泽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看向身边的他，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牵起我的手，走进了病房。

    当我来到老太爷的身边时，他抬起那瘦弱枯干的手，我俯下身，轻轻握住，他的嘴里不断呼喊着一串音符，虽然不懂日语，但我知道这串音符的意思：藤原荣美。我的外婆，近半个世纪的牵挂和对小女儿的歉疚，使眼前这饱经沧桑的老人误把我当成了他当年那个忍痛撇在中国的小女儿。他微颤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我垂下的发丝，嘴里说着什么，虽然我听不懂，但能感觉他感情的流露，我鼻子一酸，想起了母亲，还有那从未见过面的亲外婆，泪水静静流了下来。

    又一口气没上来，众人赶紧出去，作为医生的松子姐姐的爸爸和藤原谷哥哥以及一些医务人员在里面急救，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福，老太爷你要好起来啊！

    “他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才撑到现在。”这时，苍泽的话飘进我的耳朵。“刚才他一直在叫藤原荣美的名字，我想他是糊涂了。”

    这时，藤原谷父子表情凝重的打开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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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的葬礼，按日本的风俗举行，入殓师到来，然后一系列的程序，家里每个人都显得难过而静默，松子姐姐的脸上也凝重了很多，葬礼结束后，她对我说“老太爷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才撑到那个时候的，他太想念藤原荣美了。我想这种歉疚之情缠绕了他的一生吧。”

    我轻叹一声，点点头，“也许吧。不管是外婆还是妈妈，我想如果她们知道的话，心里应该很是欣慰的。”

    入葬那天，阳光和煦，有些温暖地照在身上，不禁想到，生命的前面是什么？生命的后面又是什么？因着对小女儿的爱而歉疚了整个后半生，可是这又是谁的错呢？历史？命运？人生是个没有答案的迷题，也许外婆和母亲都没有觉得不幸呢？老太爷，如果你到了另一个世界，会紧紧拥抱你的女儿和外孙的吧？！

    葬礼过后，我临行前的一天，在藤原家的茶室，我又一次喝到了孙晓月泡的樱花茶，藤原浩夫妇和我端坐在榻榻米上，望着门外的夏色，很久都没说话。

    “雪樱，听说你订婚了？”藤原浩端起面前的茶碗浅浅喝了一口问道。

    我点点头，低头轻嗅樱花茶的淡香。

    “和李子童吗？”孙晓月为藤原浩添了些茶水，问我。

    “嗯。”

    “戒指很漂亮。”孙晓月微笑。

    “你确定了吗？”听到藤原浩这样的问话，我不禁抬起头来，正遇上他复杂的眼神。

    “你怎么这样问她，要是不同意，她怎么戴上这枚戒指呀。”孙晓月说道。

    “雪樱，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他说完，喝了口茶道“苍泽从没谈过女朋友，不过我知道他一直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那么紧张你的一切。他很聪明也很用功，现在，他在美国的学业已快完成了，可能快要回日本了。”

    “噢。”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日本的朋友川村先生的女儿美代子一直喜欢他，但他对这事太冷淡了，没有任何回应。其实在日本，18岁就可以结婚了。我想或许……”

    “藤原，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吧。”孙晓月打断他。

    “但是，明天雪樱就回中国，我们过几天也要走了，今天如果不说……”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谈谈。”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点头答应。

    那天午后，穿着和服的我倚在门边，望着满园的绿色发呆，带着温度的夏风丝丝轻柔，不觉间，竟睡着了。

    广州之行过后的这么多年以来，那天的午后，我竟第一次梦到了李子童。梦中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我的眼睛深情而专注，只是我却看到两行默默流下的泪，伸出手去，想帮他拭去脸颊的泪，却怎么努力，也触不到他，我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站在那里默默地流着泪，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着急中，我想向前跑去，可是背后却好像被人拉住一样，无力挣扎……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眼角，我睁开眼睛，正对上苍泽忧郁的神情，见我醒了，他微微一笑，盘腿坐在了我的对面。

    “你不怕着凉啊，这样也能睡着。真是个让人不能放心的小女孩。”

    “你个小屁孩。”我坐直了身体，这时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厚外套，再看看对面的他，难怪手指那么冰凉。于是，我没再说什么，便把外套递给他，“谢谢，快穿上吧。”

    他穿上后，把旁边的大纸袋递给了我“给你的，很久没吃到了吧。”

    原来是东京有名的吉良糕点。拿出一块递给他，他摇摇头“我不吃，专门为你买的。”

    “切，不吃就算了，我还巴结你啊。”说完，我顾自吃了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

    “小心把和服弄脏了。”

    “要你管啊，小屁孩。”

    “也就你到现在还敢这么叫我。”

    “怎么？想打架么？”我白了他一眼。他摇了摇头，依然微笑着看我。

    “很想你。雪樱。”

    突然这么一句，令正在吃东西的我噎了一下。我的脸突然就开始发烫，嘴里还未嚼完的糕点全然没了味道。

    “真的很想你，姐姐。”听到这句正常的话，我才使劲咽下了那块哽在喉间的蛋糕。这时，只见他笑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出了神，藤原浩啊藤原浩，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不一会，他端来了一大杯水让我喝下，我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当我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他笑的正欢。

    “还没谈女朋友吗？”被我这么唐突一问，他果然愣了。

    看他的样子，我低下头，轻轻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和李子童订婚了。也许，也许很快就会结婚。”

    “祝贺你们。”他轻轻说道，我看向他，他明显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谢谢，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姐姐我终于要出嫁了。”

    “呵呵，那么想嫁啊，才不过二十多一点呀。”他挤出的微笑掩盖了刚刚的落寞。

    “什么二十多一点，二十多三点了，明天就二十四啦，我不小啦。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小屁孩呀。”我故意调侃道，只是这时却想起了小七，“如果小七还活着，也许，我已是妈妈了吧。”

    “是叫你路痴妈妈呢？还是叫不放心妈妈呢？”他故意装出的疑问表情，被我伸过去的两手往外撕扯。

    “你个臭小子，竟笑我。我再让你笑，就把你捏成面饼。”

    然而，这种轻松的气氛才刚开始没多久，我的双手就被他捉住，只一个动作，他迅速拉开了我们中间的纸袋，顺势拥住了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令我怔在那没有反应过来。

    “你真的确定要嫁给他吗？”他的语调低沉而黯然，“如果，如果那天我在，我同样会拼命保护你。”




第一八六章

上了飞机，我想，也许苍泽他们快到北海道了吧……——

    题记

    “他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到。”他的拥抱越来越紧，令我瞬间有一种紧张的感觉，我正想着怎样回答他，他又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要你等你，等我长大，长大到能守护在你的身边，不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现在，我长大了，我十七岁了，明年我就十八了，我能做到我的承诺了！从宏村的邂逅，到彦一婚礼的相识，我们早就有着不一般的羁绊了，雪樱，你真的确定要选择李子童吗?”

    “对不起，我从没爱过你。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小屁孩，虽然你从小就不承认，但我永远都比你大六岁，而且，我也从没答应过你要等你长大守候我，不是吗？”在他的怀里，我悠悠说出这样的话，果然，他的拥抱松了，却依然没有放开，“要说羁绊，我和李子童可是青梅竹马，而且广州的事也并不全是他的错，你刚才说你要是当时在现场也能怎么怎么样，但是，井上君，事实是，你没在现场，拼了性命也要保护我的是李子童，你记住了，是李子童，而不是你，井上君！”

    ‘井上君’三个字，我故意加重了口气，如此，他沉默了，终于慢慢放开了我。低着头，好久他才微笑着抬头说“姐姐，明天你要回国了，我再带你在东京转转吧。”

    我点头，算是答应，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微翘的睫毛下有些内双的细长眼睛竟略微有些泛红。没再多看，我转身拉上了门。

    换了衣服，路痴的我跟着他逛了很多地方，不管我走的再快或再慢，他始终离我不过半步的距离。

    因着时间紧迫，我们便只逛了银座，逛了一些有名但我不认识的老铺子，百物纷呈，什么糯米糕、鲜巧克力，他为我买了好多，我的拒绝他一律无视。逛累了，我们随便找了间咖啡馆歇脚，也吃了绝对新鲜地道的海鲜寿司生鱼片。直到深夜，我们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苍泽，你也快找个女朋友吧，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来送姐姐我啊！”我以调侃的口语说道。

    “当然了，如果我找到的话一定会带去的。晚安。”

    门拉上了，我舒了口气，无力地倚在门边，为什么心里会这样凄凉？我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机场，井上彦一夫妇，以及藤原一家，都来送我了，却唯独没见井上苍泽。

    穿着和服的藤原浩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谢谢你，雪樱，苍泽让我代他为你送行，他今天应了美代子的邀请，起程去北海道了。”

    我微笑着点头，“大家过的好就行，浩哥哥，我走了。”

    与众人道别，松子的父亲依然还是有个愿望，希望随时我能来日本。以解他们夫妇的苦闷。是啊，工作狂的藤原谷，嫁出了松子姐姐，藤原浩马上又要回美国，老太爷的去世，更增添了藤原家的空寂。我便回应，只要有时间来日本，必定要住藤原家。

    上了飞机，我想，也许苍泽他们快到北海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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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观音机场，很远就看到微笑着的赵明志向我招手。

    接过我的行李，他微笑看着我说“雪樱，告诉你件事，想不想听？”

    “不会是爸爸出事了吧？”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亲，心不禁揪了起来。

    “是关于叔叔的。”

    “哎呀，你快说呀，走，这就去医院。”我慌忙向机场大厅外走去。

    “上海传来消息，有匹配的肾源了。”

    闷头往前走的我听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赵明志的脚步从后往前赶来，“呵呵，看你急……”

    他绕到我前面，看到咬着嘴唇流泪的我，不禁怔了一下，轻轻环拥着我。

    “好了好了，臭丫头，早知道就不卖关子了，怪我怪我，你别哭呀，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呢。”他拥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明，明志哥，你，你真是太可恶了。”我抽噎着，感到他拥得更紧了些，也许是错觉吧。

    然后，他便松开了我，拉着行李向外走去。

    “你知道的，明静答应了郜杰的求婚，但婚期迟迟不能定下，郜杰这段时间郁闷极了，他让我想办法，你说，我怎么想办法，明静也真是，既然答应了还不赶紧办喜事，也好让叔叔高兴高兴呀。”

    他开着车说道，我没吱声，明静呀明静，事到如今，你对李子童难道还没放下吗？！可是就算是堵气，也不能拿后半生的幸福做赌注啊！想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个臭丫头，摆这付愁眉苦脸给谁看呀，小日本欺负你了？”

    他这话又让我想起了在日本临行前藤原浩的话，情绪不禁烦乱起来。转移了话题：“明志哥，你都比李子童还大，怎么不找女朋友呀，从没见过你约谁，或是带哪个女孩来家里玩过。你也不小了，还说明静呢，我觉得最应该结婚的人是你呢。”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跑，而车内，却没有了声音，我不禁觉得尴尬。当我正不知该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只听他说“我爱的人要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呀，呵呵。”

    “诶？”令人意外的言语，“从没听你提过有心上人啊。”

    又是一阵沉默，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终于说“我喜欢的人从没注意过我，呵呵，其实更重要的是，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啊，是吧，雪樱。”

    说着，他转过头，满有深意的看着我。

    “嗯，这倒是。”我点头。“对了，父亲的换肾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啊？”

    “医生说，他现在的体质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可以做。”

    “呀，太好了。绿灯了，快开车，我要见爸爸。”




第一八七章

生命的轨迹——

    题记

    见到父亲的时候，王娅正扶着他在住院部的小花园散步，延平在旁边玩耍。

    “姐姐。”第一个看到我们的是弟弟延平。见到我和赵明志向这边走来，他便往这边跑，赵明志上前抱起他向父亲走去。

    “爸爸，听说上海那边有匹配的肾源了！”我兴奋地问道。

    “嗯，是啊，医生说现在的我可以换肾了。”父亲抚着我挽着他胳膊的手说。

    “那什么时候去呢？”

    “后天。”

    “爸！后天是不是太急了呀。”

    “这我都觉得慢呢。呵呵，我想快点好起来，看着我的两个丫头出嫁呀。呵呵。明静应该也快结婚了啊。”

    “爸爸！”

    “你李叔叔说了，婚期就定在今年国庆。酒店都订好了。李子童还没告诉你吧？”

    我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李子童，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哎呀，我忘了，呵呵，我是太高兴了，这是你李叔叔今天早上才告诉我的，哈哈，丫头你脸红什么啊。”

    “爸！我哪有脸红啊。”只是觉得脸颊开始发热。

    “姐姐要结婚了？太好了，延平有喜糖吃喽，姐姐，姐姐，延平要吃巧克力喜糖，还有阿尔卑斯奶糖，还有……”

    “看你的牙，还敢吃糖，小心长一嘴虫牙。”赵明志轻声训道。

    “可是雪樱姐姐的喜糖一定要吃的，李子童哥哥走前说过，他要给我带英国的玩具来呢，可是他怎么还不来呀，延平都等急了。”

    “你呀，就想着玩。”我刮了他的鼻子一下。

    “等子童哥哥回来，雪樱姐姐一结婚，我就有糖和巧克力吃了，姐姐，快结婚吧快结婚吧。”

    我红着脸无语地看着这已长大一节的小家伙。

    **********************************************************************************

    不管怎样，上海有肾源，我们一家都十分的高兴，父亲的检查结果表明，他可以接受换肾手术，就这样，我们向上海出发。

    手术室外的赵明志，急切又焦虑地走去走去，我和王娅拘束地坐在那里，安静的医院长廊，似乎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轻轻握着的拳头渗出了汗水，明静也心神不定地坐在我身边，而王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的像一汪潭水，不知道她的心里想些什么。

    回想起父亲做手术之前，医生说的话，我心里不禁慢慢变的安静。毕竟，上次父亲被抢救过来以后，通过这么久的膳食配合，他的脸上又有了健康的气色，而且手术前的检查都十分适合，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是一定没问题！我不断安慰自己，却抑制不住手心的手汗。

    “其实，大家都不用这么担心，医生都说了，叔叔的状态很不错，嗯，我们要有信心，嗯，信心！”赵明志来回走着说着，看得出他心里也很紧张，“叔叔人这么好，一定会顺利出来的。”

    谁也没说话，我们默默点了点头。想起以往对父亲的憎恨，我的心不禁疼痛起来。这时，手机响了，是李子童，他竟然已到了虹桥机场，原来，他特意赶来上海，不仅为了父亲，也为了在这样难熬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挂了电话，我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外的走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只一会，对方给我了一个拥抱，“子童，你，其，其实你不必……”

    “雪樱，说什么呢，这样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呢？放心吧，我想叔叔肯定会顺利出来的。”闻着李子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我的心舒缓开来。

    “你也来了啊，你小子还真，还真……”赵明志的话还未说完，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赵明静连同王娅也猛然站了起来，医生拿掉面罩，向这边走来，而我却没有勇气开口询问，还是赵明志赶紧走了过去。

    “怎么样了？大夫？”

    “手术成功。”说完，便走开了。

    我在李子童怀里差点站立不住，终于，父亲有惊无险渡过了这一难关。

    当父亲醒来的时候，我趴在他身边，“爸，你终于醒了，你好了以后我们就回家。”

    “丫，丫头啊，我刚才还梦见你妈了呢，呵呵。”父亲虚弱地笑着，这时，他看到了我身边的李子童，“小，小童?你也来了啊，太，太好了。记，记得我以前对你说的话。”

    “放心吧，叔叔，等你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

    “建国。”一直静默不言的王娅，这时轻轻唤了父亲的名字。父亲吃力地看向她，李子童扶起我，让位给王娅。

    “让他们说会话吧，雪樱。”李子童揽着我的肩膀出去。走过赵明静的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赵明志的身边。

    从玻璃窗望去，看到俯在父亲耳边的王娅，我的心情突然感到很悲凉。

    然而不到一周，父亲还是进了ICU，一连两天，我滴水未进，任谁劝我，我都吃不下，除了希望父亲能健康出来，我已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从ICU里出来的，却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只知道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望着空洞的天花板，我心里明白，父亲的去世，已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雪樱，你醒了？”顺着声音，我慢慢转过头，看到了布满血丝的李子童的眼睛。

    “子童，爸爸走了……”泪水，就那么轻易地决堤在李子童的怀里。




第一八八章

如果这是她选择的世界，那么，让她快乐吧——

    题记

    父亲的葬礼，郜杰也来了，看他脸上的悲恸，我总觉得不自然，可是他母亲那真实的悲伤却看出了真情，是啊，郜杰父亲死后，他的学费全是父亲付的，即使在父亲打拼最艰难的阶段，他的学费也没少过，郜杰的母亲对着父亲有着浓厚的感激之情的。而郜杰悲伤的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李子童扶着我，默默地走着，我恍惚地被他揽着肩膀，一步一步，送别父亲。如果没有李子童，我想我一步也无法向前。姑姑姑父苍白的头发在前面尤为的刺眼，姑姑早已哭的没有力气，不断地哽咽着前行。小雨婷和小延平留在车上，正视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太早了。

    墓碑上母亲的名字依然鲜红，如今，她不会感到寂寞了吧……

    醒来，是个阴沉的午后，窗外下着小雨，脑海中是晕倒前墓碑上母亲鲜红的名字，试了一下，没有力气起身。

    “醒了?雪樱。”李子童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长发。望着他担忧的脸，我轻轻点了点头。

    “吃点东西吧。明静熬了粥。”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雪樱，你低血糖又营养不良，你不可以不吃东西啊。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心啊。”李子童的语气有些着急。

    “我成了孤儿了，子童……”泪，早已不受控制。

    “谁说的，你还有我，有我啊，你还有大家啊。不要这样，雪樱，大家都很担心你。”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雪樱，我们早点结婚吧，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不要怕，雪樱，有我在，我不会再抛下你，再也不会！”

    手机的响声，打断了李子童的话，我接过来，听到叶一凡的声音。

    “雪樱，好些吗？”

    我哭着应声。

    “你还有我，有子童，有LISC。雪樱，坚强些吧。”

    “一凡……”

    LISC的电话，在晚些时候也打了过来，他们的巡回演出那么忙，还能抽时间给我电话安慰，这给了我感动和温暖。

    然而，生活中总有许多无奈，没过多久，李子童带着担忧和牵挂，登上了回英国的飞机，在他消失在登机口后，我脸上挤出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沉默的赵明志。

    “雪樱，叔叔走了，但你还有我，还有明静，还有你王娅阿姨，你姑姑一家，还有你的朋友们，不是吗？你硬挤出的笑容，难过李子童看不出来吗？”他叹息一声“叔叔的事，谁也不想的。”

    “哥……”

    父亲走后不久，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

    “对不起，之娴，对不起，建国，对不起，之娴，对不起，建国，对不起……”承受不了悲伤的王娅，病情复发了。她坐在床上，不断地重复这两句，明静倚在我的身上大声痛哭，明志无奈地站在旁边，我们三人看着医生对她的诊断。

    一切的过往，一切的爱恨，早已被岁月冲淡，王娅，这个自私的女人，算来算去，也算不到如今的结局吧。为了得到父亲，她绕了多少个弯？为了试验父亲对她的感情，她把母亲伤了多深？几个人的命运，因着她的算计而改变，她忏悔过吗？她向父亲坦白过吗？

    不知道。一切都已是不曾也不会知道的未知数。是太爱了还是太自私？也许从她父亲的去世，她的算计就已偏离了她预定的轨道了吧。作为林之娴的女儿，作为父亲的血脉，如今的我，已不想去评判长辈的是非了。因着对她的仇恨，对父亲的厌恶，我已付出了太多太大的代价，前途，学业，人生，感情，一切，都在自我膨胀的仇恨中扭曲，我灰暗的童年，我可悲的青春，都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也许那时，我也白发苍苍了吧。

    医生出去了，我走上前，轻轻俯在她的床前，她却看着我笑“之娴，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之娴呀，我不是故意的，之娴呀……”

    我握着她的手，轻轻抚在我的脸颊，脸水流了她整个手掌。

    “阿姨，对，对不起……”轻轻拥抱着王娅，从小到大，从她进门的那天到现在，我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真诚地拥抱了王娅。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听懂，但她确实也伸出了双手，拥着我，如果，如果久远以前，如果当初的我能这样拥抱王娅，没有心中的恨意，是否如今的我们，不会这样的悲凉？

    选择性失忆。

    如果她选择剔除悲哀，那么我们努力让她活的轻松些吧。

    “之娴啊，我喜欢建国，但是我们还是好姐妹对吗？”

    “之娴啊，下个月就是建国的生日了，你说我送他什么好呢？”

    “之娴啊，我看你给雪樱织的粉色毛衣真好看，可是她长大了，那衣服小了，我想给她重新织个大些的，你说好吗？”

    “之娴啊，建国前几天刚做完手术，你说我给他做什么饭才合他胃口啊？”

    “之娴啊，雪樱和李子童，还有明静和郜杰都订婚了，建国高兴坏了，老在我面前念叨这事，我正想哪，让他们两对一起结婚，你说好吗？”

    “之娴啊……”

    记忆的混乱，在她脑海中的时空，终于错位，而我却看到了她眼神中的纯净和真诚，如果这是她选择的世界，那么，让她快乐吧。




第一八九章

忙碌的烦恼——

    题记

    生活，还在继续，公司的事务依旧繁忙，因着几个外地项目的启动，明志不断地去外地，而我，面对公司大大小小的一堆事务，几乎每天都要忙至深夜。虽然李子童每天的电话依然按时响起，却无法为我分担肩上的重担。

    要去工地视察工程进展，要决定开盘时间，要看财务预算，要看项目定位计划书……很多事情要自己亲临，明静也只能看着我和明志忙里忙外，她无奈地说“我真是没用，看你们这么忙，我除了教书，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好，有郜杰在。”

    郜杰每天也确实跟着忙前忙后，但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心里已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总感觉他不是表面上那样殷勤。然而，我已累了，再也不想去恨谁怨谁了，如果他真能对明静好，那才是真的好。

    没多久，已峻工的一个住宅区竟被投诉，说是工程质量问题，就这样，我被业主吵的头大脚轻，催明志哥快回来解决，而明志那边的项目是启动阶段，他只说尽快赶回来。如此，烦恼的事情每天成堆。

    一天中午，都过了饭点，我视察完工地，在员工食堂遇到了郜杰，我坐到他的对面，正低头吃饭的他一看是我，微微一笑。

    “郜杰，谢谢你在公司这么尽心尽力。”

    “说什么呢，我们不仅是同学，不久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啊，你这么说岂不太见外了。呵呵。”

    “你有多爱明静姐？”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

    “呵呵，哪有问的这么直接的呀。”他微笑着，低头接着吃饭。

    “抬头看着我，因为赵明静是我姐姐。请你回答。”他终于抬起了头。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向她求婚呢。”

    “郜杰，其实只要你对明静是真心的就行，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之后，我便沉默地吃着饭。

    “放心吧，我会对她好的，也会对你一家都好的。”

    “诶？司雪樱呀，怎么和郜杰坐一起啊，呵呵老同学这么晚才吃饭啊。”竟是李元磊端着盘子坐到了郜杰的身边。

    “嗯。”我继续吃着饭。

    “我说郜杰呀，你看，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都不理人了。还同学一场呢，真是冷淡呀。看来司建国一死，这丫头反而更嚣张了。”

    那语气带着戏谑，使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见我抬头看他，他的嘴裂的更开了，“我的司总呀，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啊，连女儿都没教育好就走了啊，不过也不用怎么教育，现在人家是男女通吃呀，倒下一个，站起一个，看来还是遗传基因好啊。哎呀，我都差点忘了，雪樱是个小日本呢，怎么，我说错了么？怎么你看人还斜着眼啊。”

    “你怎么回事，说什么呢你。”郜杰皱了皱眉，用胳膊捅了捅他。

    “哎呀，我忘了，司小姐可是十八岁就获得了学士学位呢，智商这么高的人怎么会没教育好呢，是吧。”李元磊笑着开始吃饭，夸张地咂着嘴，“这人在壮年怎么就那么不撑劲啊，说走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亏我还在工地给你司家卖命呀。还好，我老爸虽然坐过牢，但还活的很精神，这老天爷呀，还真是有眼呢，郜杰，你说我要不要哪天摆桌酒敬一下老天爷呀？！”

    “李元磊，你说话好听点。”我恼了。

    “哟，怎么？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脏字了？我说的哪句话不对？好汉做事好汉当，怎么着？虽然你是老板，也不能不让人说话吧？”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够了够了，你们俩都少说一句不行吗？”郜杰碰了碰李元磊，又有些尴尬地看看我。我放下筷子转身就离开了。

    “你别忘了，他现在住的那块地方，可比我爸住过的牢房小好几倍呀。哈哈。”

    “李元磊，你不想干了是吗？”身后传来郜杰的声音。

    “我说什么了呀？还不让说话吗？难道就因为我自娱自乐就要把我开除吗？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呀，哎，我说爷们们，你们说有这道理吗？”李元磊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食堂的空间。

    虽然已过了饭点，但食堂还有很多人就餐，我能感到背后的目光，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的怒火，我气愤地离开了公司食堂。

    脱下安全帽，也没有回公司本部，我直接去找叶一凡。她自己开的门，那时的她已能慢慢走动了。这令我和尚学飞都放心不少。见到她的时候，尚学飞还没下班，我便给叶一凡倒了杯水递过去。她微笑着接过，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放着LISC演唱会的盛况。旁边是LISC最新专辑的CD，封面四人的朋克造型靓眼又个性，黑色的主打色衬着他们四人的个性装束，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一凡。”如今的叶一凡，没有戴眼镜，半长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安宁又文静，与以前的叶一凡差异不是一般的大。

    “雪樱，”依然是那轻柔而好听的声音，“谢谢你，学飞终于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不，应该说他帮了我一个大忙啊。”我拿起CD翻看着，“你听过薇薇的声音了吗？”

    “嗯，我相信LISC会持续红下去的，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还真是低估她了。而且，那个叫Sid的男孩弹的真不错，是苍泽的朋友是吧？”

    “是的，那孩子喜欢SidVicious，但没那么混蛋，是个腼腆害羞的孩子。”我望着手中的CD封面，说道“小七的梦想会继续的，一定！”

    “雪樱，这个，你不准备摘下吗？”她拿起我颈上的戒指问道，“如果李子童是你的未来，那么这个，可以摘下了。”

    “一凡。”

    “我知道其实你没爱过小七，小七自己也知道，但他就是爱你，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学飞对我”一凡把玩着这枚戒指，“但是，生活总归是在继续。我也会努力锻炼，因为，我想走到你的婚礼场地。”

    我望着她，她微笑着与我对视，轻轻地，我俯在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很晚，尚学飞都没有回来，我做好饭与叶一凡吃过，又聊了许久，门终于响了，尚学飞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呵呵，雪樱，还好你告诉我你来了，不然我肯定不放心，呵呵。”

    “那是，我怎么会让一凡饿着嘛，今天我就是要来陪一凡的，还要和一凡一起睡呢，对了，学飞，最近听说你很忙啊，财务部有那么多事吗？”

    “哎呀，别提了，雪樱，我正想跟你们汇报呢。”尚学飞盛好一碗饭坐在叶一凡的旁边吃了起来，“我这人做事就太钻了，这几天我查了近几年的账，想做个统计表，但是却发现了很大的问题。”

    “什么？”我有些吃惊，虽然跳糟的财务主管做人不地道，但那人做事也算严谨，应该不会过于恶劣，“是你前任主管的问题吗？”

    “这就不好说了。虽然不是全部的帐，但‘枫林雅居’项目的帐确实有问题。”

    我怔在那里，这不是郜杰负责的项目吗？




第一九零章

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题记

    尚学飞还未咽下最后一口饭，就被我拎了出去。

    “一凡，对不起了，我们可能要晚会回来陪你了。”

    除了公司的财务部，整个公司都格外安静，曾在北京做过财务工作的我和尚学飞来回对了几遍数据，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假账，做的几可乱真的假账！难怪工程会有质量问题，这每一样物资不都是郜杰把关的吗？而且，竟然还查出了前几年的财务漏洞，我拍了一下桌子，吓了尚学飞一跳。

    “不行，这个混蛋，我找他去。”我怒从心起。

    “雪樱，不行，我们证据不足呀。”尚学飞阻止道。

    “都查出假帐了，还什么证不证据！郜杰这个混蛋，还要娶我姐姐，我都差点被他给骗了，我坚决不同意他娶明静。我这就去他家。”

    “那好，我跟你去。”说着，尚学飞赶忙穿上外套和我一起出了门。

    “不行，学飞，”我急急地往前走，但阻止了尚学飞的前进，“你回去，一凡需要你照顾，一凡继父病了，她妈妈脱不开身，你妈妈又回老家了，你现在赶紧回去，一凡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快去，我一个人去找郜杰，没问题的，我要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雪樱。你一个人去不行呀！一凡也不会同意的。”说着，学飞一把拉住了急速前进的我。

    “哎呀，你烦不烦！”我甩开他的手，“你就那么放心一凡吗？快回去吧，我没事的，他理亏，任他也不敢怎么样的，这个混蛋！”

    尚学飞在身后还想阻止，我已进了出租车，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尚学飞，他无奈地垂下胳膊，往回走去。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司机的速度，搞的司机一脸郁闷。到了地方，给了司机一张整票我就奔向郜杰家。

    我怒气冲冲地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却是郜杰的妈妈。

    “雪樱？怎么这么晚来了？快进来。”

    “阿，阿姨，我找郜杰有事，他人呢？”

    “噢，明静刚走，他送明静去了。雪樱，要不你坐下等他一会？想喝什么？阿姨给你倒去。”

    “呃，阿姨，不，不用了。您别那么客气啊。”我不好意思地推脱道，面对郜杰妈妈那温柔又热情的态度，我的火只能隐忍下去。

    这时，门开了，郜杰看到我，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雪樱，我刚送走明静，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郜杰，公司有点事急需解决，你跟我去趟吧。”我尽最大的力气对郜杰妈妈挤出一个微笑，“阿姨，这么晚打扰你了，我们出去办点事，不会太晚的。”

    “去吧去吧，大事重要啊，这么晚了，郜杰记得送雪樱回家啊。”

    “妈，放心吧。我们走了。”

    出了单元楼，刚走到路灯我转身就给郜杰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微微皱起了眉。

    “你干嘛？”

    “我干嘛？你要问问你自己，你想要干嘛？郜杰，你怎么能这样呢你？”

    “我？我怎么了？你说话给我说清楚点，我告诉你，司雪樱，你别这么嚣张！”

    “我嚣张？！‘枫林雅居’的账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枫林雅居’？不是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吗？怎么了？”他一脸的惊讶和疑问。

    “都到现在了，你还给我装！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爸爸对你不好吗？你的学费全是爸爸出的呀。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知道这个项目现在损失多少了吗？还有前几年县区的项目，你给我说！郜杰，我爸爸对你不薄啊，你的学费不都是我爸爸出的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怎么能如此恩将仇报？！”说着，我把手里的一叠资料甩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没想到，他竟大笑了起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笑！”我怒目看他。

    “哈哈，为什么不能笑，你不知道你这样子有多难看啊，哈哈哈哈，司雪樱也有这样恼怒的时候啊！哈哈哈哈，你说你爸吗？你怎么能有脸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啊？学费？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出国深造去了，如果不是他，我们全家可能早就移民了，如果不是他，我爸爸可能还在期待着他儿子的婚礼呢！你跟我讲这些，是要我感恩戴德吗？还是要我给你老爸的墓碑下跪？”

    他放肆的笑声使路过的几个人不禁向这边看了几眼，尔后，他变了脸色，那眼神轻蔑而又阴冷。我恼火迅速膨胀，抬起右手向他又要扇上一耳光，然而这次，却被他抓住手腕。

    “怎么？打上瘾了吗？”他使劲捏着我的手腕，往旁边一甩，弄的我生疼。

    “这么说，你承认了？你个混蛋！还想娶我姐？我不会让我姐姐嫁给你的！告诉你吧，没门！”我边揉被他捏的生疼的手腕边说，昏暗的路灯下，我的手腕上一片被捏过的指印。

    “我告诉你，司雪樱，我的学费他司建国本来就是应该出的！他欠我郜家的还少吗？让我妈妈那么年轻就守活寡，让我那么小就没了爸爸，把我的前途我的一切全都抹黑了！我和我妈只能住在消息闭塞的市郊，只能做个草根！这一切全拜你司家所赐呀！”

    “闭嘴！你个混帐东西，你今年多大了？难道到现在都没有是非观吗？你爸爸当初如果不贪污他能进去吗？他自杀是因为他后悔！他内心有愧！更何况，这与我爸爸有什么关系？当时他只是小小的业务人员啊，你爸爸被抓后，我爸爸是被推选出来的啊，难道这一切都要记到我爸爸的头上吗？”

    啪！我没掴到他，却被他的手掌扇个正着。顿时，我脸上火辣辣的，我本能地捂住脸。

    “你他妈再给我说！要不是你爸揭发，事情能闹那么大吗？我爸和李叔那么求他，到最后，他还是没放过他们。臭丫头，你知道我妈吃了多少苦才把我养大？你和你爸爸倒能住上好房子，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我呢？我本有的大好前程全在我爸进监狱的时候毁了！我失去的东西我就要要回来！你个臭丫头懂什么！我和李娜是怎么分开的？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我那么喜欢李娜，那么爱她，可是我不得不离开她！就因为我和她都是草根！草根有未来吗？没有！草根根本什么都没有！我能让李娜住市郊那所破房子吗？我能让我未来的孩子被别人看不起吗？我不能！”

    “你个混蛋，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我爸求情，当时你爸他们不会判的那样轻！要不是我爸爸辛苦做工程，那小厂的工人早就没工作养家了！还有，你对李娜那么不负责任，把她差点毁了！你就那样抛下她，你不知道她为你付出多少吗？现在说这种理由不是太可笑了吗？”

    “你懂什么？你知道一个男人的自尊吗？你理解一个男人的重担吗？我不想让李娜让好日子吗？我不想让我和最爱的女人的孩子生下来吗？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全是你老爸的错！”

    “你太偏执了。”

    “不！这是事实！看着李娜和那个臭小子交换戒指，你以为我好受么？”听他这么说，我不禁大吃一惊，“李娜结婚那天我悄悄去了！眼看我心爱的女人就这样归了别人，我杀人的心都有！”

    “你是个偏执狂！”我怒声道。

    “臭丫头！如果我爸爸当初不进监狱，这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承认，现在我住上了新房子，我妈妈终于有个能养老的地方，但是我还是给你家打工的一条狗啊！我始终还是个草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郜杰你个王八蛋！我爸爸白栽培你了！还有，你这种人渣最好离我姐姐远一点！我不许你碰她，更别说要娶她了！”

    “哈哈，你算了吧，与你相比，你姐姐更信任我郜杰！你呀，别再说你爸爸对我怎么怎么着了，那是他自愿，那是他应该的！很可惜啊，他这么早就死了，看不到我怎么让腾飞公司从司姓改郜姓的！至于帐的事，呵呵，有本事你就去告我，有本事你就把跳槽到国外的阮致敬（跳槽的财务主管）找来呀。你在这狂吠是没用的！哈哈哈哈哈”

    “你混蛋！”

    “骂吧骂吧，想骂我听着，不过你换换词好不好，啊！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会让明静过上好日子的，我会让她对我服服帖帖，至于明志嘛……”

    “郜杰？雪樱？”声音由远及近，赵明静跑了过来。

    “明静？你怎么回来了？”郜杰显得很意外。

    “我手机忘拿了。雪樱怎么在这？”

    “走，我们上楼拿手机去。”郜杰抢先揽住了赵明静向单元楼走去。

    “雪樱，等我，我这就下来。”赵明静说。

    “不了，我还有事。”转身我便大步离去，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至今，我都不愿回忆，那个凄凉的夜晚……




第一九一章

我，没有了未来——

    题记

    清冷的月光，时隐时现，我怒气冲冲的走在人迹稀少的路上，郜杰新买的房子在徐州的城南，靠近南三环的住宅。我急速走着，然而，在出了郜杰家小区的拐角处时，我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在手机铃声的嘈杂中，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浑身疼痛的我，几乎没力气爬起去拿掉在地上的电话。

    手机铃声依然响个不停，脱着被衣服的碎片包裹的身体，我努力够到了地上的电话，却从床上掉了下来：

    “喂，喂，雪樱，雪樱，是你吗？雪樱，你在哪里？雪樱，雪樱你说话啊，雪樱！你到底在哪里，急死我了！”

    “一凡，我不想活了……”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没有眼泪，没有思维，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

    尚学飞找到我的时候，时空已不知旋转了多久……

    *********************************************************************

    “雪樱，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看看我，我是一凡呀，雪樱，我求你了！雪樱，你看看我啊，你不要这样，雪樱，我求你了。雪樱……”带着哭腔的喊声在我耳旁响起。

    “雪樱，我来了，雪樱，你别这样好吗？哥哥来了，哥哥在这，雪樱，你看看我行吗？”赵明志有些沙哑的声音夹杂在叶一凡的哭喊声中。

    “尚学飞！你他妈为什么要回来！你不知道天黑吗？你不知道雪樱一个人吗？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你那晚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啊，呜呜呜呜”好像有人被人捶打，好吵，好闹。可是我的思维已经短路。

    “我一定要查出来是哪个混蛋！”

    “雪樱，我是一凡呀，雪樱，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行吗？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雪樱啊雪樱……”

    我的手被谁握着？他们在喊什么？不知道。

    头，昏沉的疼，谁为我脱下了衣服的碎片？谁为我换上了病服？不知道。

    希望，梦想，憧憬，期盼，一切，都在那个夜晚戛然而止。

    我，没有了未来。

    ******************************************************************************

    “都出去吧，让病人静静，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心理。你们让病人静静吧。”

    “大夫，我留下来行吗？我要守着她，她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呆呆望着天花板，也不哭也不说话，太吓人了，大夫，求你了，让我留下来陪她好吗？”

    “不行，你也是病人，你能帮她什么？你还是先回去吧，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心理的恢复，你还是回去吧。”

    “一凡，回去吧，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放心吧，我是她哥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子童已买到今晚的机票了，你放心吧。学飞，你陪一凡回去，你们都走吧。雪樱，雪樱由我来照顾。”

    “哥。”

    “明静啊，你也回去吧，家里还有妈妈要照顾，郜杰，你送明静回去。”

    “明志，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你好好照顾雪樱。”

    “行了，郜杰，你们回去吧。”

    整个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脑海中只有虚空的一片空白……

    手指，温柔的手指，轻柔地抚拭着我的头发，微微的叹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动静很大。

    “雪樱，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来晚了。”是谁握紧我的手？是谁在为我哀叹？

    良久，我眼神空洞地转向一边，出现的是赵明志担忧的脸。他的手紧握着我，见我看他，他赶紧唤道“雪樱，”

    白色的日光灯，显得极其刺眼，我闭上眼，转了回来。脑袋依然虚空，我无法回忆那晚的遭遇，绝望之后，还是绝望……

    过了很久，我终于接受一个事实，我被强奸了，我脖子上和手上的戒指被摘掉了，甚至衣服也被撕扯成碎片。

    生命，对于我来说，已无法继续。

    我紧闭双眼，不愿再见这个灰色的世界，也许赵明志觉得我睡着了，便起身，离开了病房。虽然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可绝望却清醒的我依然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北京的劫难，因着子童的出现，我逃了过去，而如今，我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睁开眼，周围安静极了，床头柜上玻璃杯中的水，还冒着些微热气，我努力支撑起身体，拿起透明的玻璃杯，眼看着它在地上化为碎片，捡起一片，放在手心，它有着异样的光芒，轻轻在手腕划上一道，像夏天降暑的冰块，又像儿时在手腕画画的专心，白晳的手腕上，细细的红色逐渐变粗，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出体外，我却没有任何的悲喜，死亡，也许对我是一种解脱。

    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体内那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慢慢等待生命尽头的来临。子童，对不起，我已无法再见你……

    “啊！”

    “怎么了，明静？啊？雪，雪樱……我刚和医生问过话你怎么就……”

    在我意识涣散前，传来明静和明志的惊呼。

    感觉的到衣服的潮湿，空气中飘着血腥的味道，生命，在一点点流逝，闭上眼，向未来说再见……




第一九二章

和着眼泪的粥，是咸的——

    题记

    再次见到这个世界的阳光，已不知昏迷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感觉很温暖，却感觉如此遥远，是否，温暖的东西都不曾属于我呢？

    “雪樱。”轻轻的低唤，李子童憔悴的脸映入眼帘。自从出事以来，没有掉过的眼泪，像被施了诅咒一样，顾自汹涌，喉咙里却出不了一丝声音。

    “雪樱，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的头被他抱在怀里，闻到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他的体味，只是，这也仿佛已是久远之前的回忆，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颤抖和哭泣，他的泪水，顺着我的耳廓流进我的脖子，他痛苦的说不出话，除了无助的哭泣和紧紧拥抱我，似乎他已什么也不能做了。

    闭上眼，任凭外界怎样，我，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他的嘴唇，夹杂着泪水，轻柔地吻去了我的泪水，他半屈着身子，双膝跪地，就那样抱着我，抱着我，很久很久也没有放开。

    谁，也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谁，也劝慰不了痛苦的李子童。

    我闭上眼，把自己封闭在欺人的眼皮下，不愿再睁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子童的情绪终于恢复平静，他抚过我额前的留海，嘴唇对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雪樱，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怎么可以割腕，你怎么忍心丢下我？！雪樱，这辈子我哪也不去，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什么英国，什么留学，雪樱，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如果我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雪樱，我求你，为了我活下去好么？为了我李子童好好地活下去，好么？”

    依然，我没有睁开眼睛，我只知道，两行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眼角流下。

    当那晚李叔叔童阿姨来看我的时候，我只睁眼看了看他们，便又闭上。

    “唉……雪樱，你要好好活着，不能这样下去啊。”李叔叔的声音听起来竟与父亲那么的相似。

    “真是的，那么晚还一个人去市郊，真是……”

    “佳茗，你别说了行吗？”

    “怎么了我？我不也是可怜她才跟你来的么？”

    “妈妈，爸爸，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来看雪樱。我在这就行了。”

    “小童呀，你别累坏了，看你憔悴的样子，妈妈很心疼啊。”

    “妈，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雪樱。”

    “不行，她又不是没有家人，你老守在这算什么？”

    “佳茗，走，回家。”李叔叔的语气有些恼怒。

    “妈，爸，你们回去吧。雪樱需要休息。”

    房间，终于又一次安静下来。我睁眼看了看李子童的背影，他似乎更瘦了。

    整整四天，我没有进食，每个人都急的要命，李子童依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可是我的胃似乎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感觉。如果没有点滴，可能我真的就死了吧。那时的我，连拔针管的力气也没有。

    “雪樱，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那我陪你。”李子童再次放下喂不进我嘴里的粥，心疼地说，“我，这辈子都不再离开你！”

    望着他坚决的眼神，我闭上了干涸的眼睛，眼泪，早已没了源头。

    我一个星期滴水不进，他也有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心疼着他的一切，只是，绝望却阻隔在我们之间。

    我的思维从那个夜晚就已经停滞，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振作，那么李子童依然会憔悴下去。

    绝食了一周以后的那个深夜，我轻轻抬起手抚摸着趴在我身旁睡着的李子童，他从机场直奔医院到现在，没离开过医院。为了我，他请假回来，为了我，那几天他彻夜不眠。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为了我，这个铮铮男子却不止一次流下了珍贵的眼泪……

    “子，子童。”他睡的并不实，我一点点的动静就把他惊醒，他急速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在唤他，他握紧了我的手。

    “雪樱，你，你说话了？你，你对我说话了？”

    “子，子童，我，我要吃饭。”

    “雪，雪樱，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这么久了，这么久了啊，你终于说话了。”

    “子，子童，我，我要……”

    “好，好，我这就去把粥热一下，这是明静今天下午送来的。不过你要先喝些水，这么久没吃东西，恐怕一时还不能这样进食。你等下，我马上就来。”

    他惊喜地站了起来，端起床头的饭盒就往外走去，我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晶莹，还有转过身后轻抚眼角的动作。子童，为什么我们要经过这么多的波澜？如今的我又怎能配得上你？

    一口一口，他用勺子喂我喝水。我每咽下一口，他便高兴地嘲我笑笑。那样子像个孩子似的天真。

    “子童，明天开始，我会吃东西，所以，你现在把这粥喝了吧。你，也已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

    “不行，来，你先少吃几口，明天再多吃点。你已经这么久没进食了。”说着，他放下水杯，端起饭盒一勺一勺喂我。

    我不再说话，顺从地一口口吃着，我不知道这粥原来是什么味道，我只知道和着眼泪的粥，是咸的。




第一九三章

姐，为什么要避开我？——

    题记

    出了院，明静和李子童在家细心地照顾我。空气中弥漫着阴霾的味道。不知什么原因，郜杰去我家的次数渐渐少了。怕我再次自杀，我的房间已见不到尖利的东西了，李子童日夜看护在我的身边。赵明静变的很沉默，虽然家里请了阿姨，但她也时常帮忙做饭。赵明志每天下班都会来看看我，我能看出他眉头的担忧，现在的明志哥已不是当初仇视地扼着我脖子的人了。

    随着身体的渐渐恢复，我的精神也恢复了平静。生不如死的感受，是我曾经行为的报应么？

    尚学飞和叶一凡也经常来，叶一凡竟也变的憔悴，他们之间的矛盾从我出事那天，就再没好过。直到一天，尚学飞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那晚，叶一凡留在我家陪我，尚学飞进了门就冲进我的房间。

    “妈的，王八蛋，竟然是那个混蛋！”他骂完这句，松了松领带。

    “怎么了？”李子童没有看他，一边喂我粥一边问。

    “抓到了，这个王八蛋，还要跑到西藏去，还好被抓了。”

    “你这个呆子，你还会说话吗？你给我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叶一凡恼怒道。

    “是李元磊，伤害雪樱的是这个王八蛋！刚从警察局得到的消息，这帮警察效率太慢了，现在才抓到他，我说他怎么无缘无故的旷工这么久呢，原来是躲风头去了，昨天他在火车站被抓了。”

    “什么？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李子童忙放下手中的碗，抓着尚学飞的肩膀。

    “嗯，嗯，是真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和警察保持联系的，刚刚是他们给我打的电话。只是，雪樱的两枚戒指被他卖了，找不回来了。”尚学飞喘着气把话说完。

    “妈的，只要抓到就好，这个人渣！他在哪个警察局？”

    “东站派出所。”

    “混蛋，人渣，我这就去找他。”李子童愤怒地破门而出。

    “子童，子童。”我的声音被他用力关上的门封锁在室内。

    “放心吧雪樱，有我呢。”尚学飞紧跟其后跑了出去。

    一切都太突然，只剩呆呆的我，紧皱眉头的叶一凡，还有默默坐在旁边的赵明静。

    因为担心他们，我吃不下东西，这时却接到了李娜来自美国的电话。

    一接电话，就传来哭泣的声音。我沉默着，对方哭了好久，才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哭泣。

    “雪，雪樱。是，是我，李，李娜。”

    “娜娜，我知道。”

    “雪樱，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对不起你。你出了这么大事，我有孩子没法回去看你。”

    “没关系。”

    “雪樱，我表哥真不是人，自从我知道这事，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却没有这样的勇气，今天我终于有勇气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要怪我好吗？”

    “娜娜，这不是你的错。”

    “我早就想给他办证来美国了，可是他以前被抓过，使馆不给签证，他不是什么好人这我知道，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伤害你。雪樱，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李子童，雪樱，你原谅我好吗？”

    “娜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听说你自杀差点死了。雪樱啊，我求你了，活下去好么？让我来赔罪好吗？雪樱来美国吧，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开始新的生活，雪樱，我表哥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雪樱，求你了，好好活下去，我在美国等你。好吗？”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娜娜，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你的错，也许，也许这是我的报应。”我低头闭上眼。“你放心吧，我不会死，为了子童，我也不会死了。”

    “雪樱。”

    “娜娜，现在你已经是个母亲了，你不能这样哭泣，你的情绪会影响孩子的，娜娜。”我叹口气，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还有李子童叶一凡他们在我身边，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雪樱。”电话里小孩子的哭声传来。

    “娜娜，快去吧，孩子哭了。”

    “雪樱……”

    “放心吧。我会活下去。”

    挂了电话，我抱紧自己的膝盖，把头头深深埋进两膝，叶一凡慢慢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雪樱……”

    “一凡，我没有未来了……”

    **************************************************************************

    叶一凡挂了尚学飞的电话，不禁骂道“这个混蛋李子童，怎么能这么冲动。真是的。”

    “一凡？”听到李子童的名字，我猛然抬起头。“他怎么了？”

    “他见了李元磊上去就是一拳，被警察制止了，可他趁人不备，又抓起凳子夯向李元磊，把李元磊的头给打破了。这不，被警察教育去了。”

    “啊？”我吃惊道“这怎么办？他没事吧？”

    “呆子说他只是被叫到另一间屋有警察找他谈话，具体怎样还不清楚，真是的，他太冲动了，不过，不过可以理解。”

    电话又响了，我使劲摇了摇头，令自己静下心来面对，然而当我看到电话号码的时候，却又怯懦了，是李子童家的电话，真是多事之秋啊。

    “喂，我是……”

    “司雪樱！”我没说话，电话里就传来童阿姨发怒的声音，“你出事了，我们都很难过，毕竟一个女孩遇到这事也怪可怜的，我们也没反对小童去看护你，但是，现在他为了你打那个犯人大打出手，人家说要告他，雪樱啊，你说说，要是他进去了，他就完了啊！他现在还是留学生身份啊，你说怎么办吧。”

    “童阿姨，对，对不起。”

    “行了行了，别说什么对不起，我就想要他现在出来。”

    “童阿姨，我……”

    “雪樱现在需要休息，阿姨，再见。”叶一凡抢过我的电话说了这句就挂了。她把电话扔到床上，忿忿地说“真是的，这也太，也太他妈欺负人了。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这样呀。”

    “一凡。”

    “你别说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说完，叶一凡忧伤地看着我，抱住了我，“雪樱，唉，这都是为什么呀……”

    这时，赵明静进来了，默默放下饭菜便要走出去。

    “姐。”我叫住了她，因为自从我回家，她并不经常来我房间，除了送饭和必要的事情外，她始终一言不发，“怎么了？”

    她已把门打开一半，听到我的声音，她停住了。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姐？”

    “雪，雪樱。我，我，我还有事。”她只转了一半的头，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出去，关上门。

    “她怎么哭了？”原来，叶一凡也看到了她的眼泪。我摇摇头，也许，她是为我难过吧。




第一九四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能改变什么？——

    题记

    见到尚学飞和李子童，已是深夜了。李子童沉默不语，尚学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在我旁边睡着的叶一凡往上拉了拉被子。

    “学飞，怎么样了？”我轻轻问道。

    “还好没事，警察训了他几句，让他回来了。真是，子童太冲动了。”

    站在窗前的李子童右手的拳头咣地打在墙上，他的头微微低下，我看不到，背对着我的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他低低骂了一句“狗杂种，李元磊个混蛋！”

    转身，他朝倚着床头的我走来，也不管还有尚学飞站在旁边，他一把抱住了我：“雪樱，我们结婚，还有半个月就十月份了，雪樱，我带你去英国，我们一起过新生活，雪樱。明天我就再给你买个戒指。”

    在他的怀里，我闭上了眼睛，如果那一刻死亡，我也是幸福的吧……

    第二天，我醒来，便没见到李子童。叶一凡微笑着看我，“雪樱，你醒了。今天天气不错，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一凡，子童呢？”

    “呵呵，他回家了，他说去准备一下婚礼的事。”

    我无言，暗自叹息。突然好想好想嫁给他，我好想粘着他，我一刻也离不开他，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即使，我什么也不曾拥有，然而，只要这一刻他心里有我，我死了也无憾……

    我和一凡慢慢走在云龙湖畔，湖面的轻风徐徐来，本令人身心愉悦的情境，对于我却依旧是黑色的，是的，那晚以后，我的一切都已是黑色的。

    “雪樱，忘了吧，忘了这一切，跟李子童去英国吧，去开始新的生活。我从不知道，原来他对你的感情这么深厚。值得，他值得你托付一生，雪樱，就当一切都是一场梦吧。”一凡的手轻轻叠放在我挽着她胳膊的手上。

    “我已配不上他。”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丝顺着我的额前下垂，时而被风轻轻吹起。

    “雪樱，”一凡停下了脚步，双手捧起我的脸，“雪樱，看着我，你还有我，还有子童，还有你家人，还有朋友们。你不可以就这样放弃未来。李子童听到消息连夜赶着回国，他为了谁？他那么爱你，就像当初小七那么爱你一样，你，还是原来的你，你，还是我们的司雪樱！”

    “一凡，你错了。从那天起，原来的我就死了。割脉没死成，我就知道今生的罪孽要以这种生不如死的下半生来偿还。如果以前子童给我的是对未来的又一次期盼，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你感觉不到他对你的心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就像当初广州对他的伤害，我不能那么自私地把他占为己有，他有美好的前途，有无限的未来，不能为了我而毁于一旦啊！当初对他的狠心，也许是幼稚，可是我没有后悔过，因为他的未来本就不应该局限在那种生活中啊。”

    “可是雪樱，就算是这样，他对你的心从没变过啊，你不觉得你这样说也太自私了吗？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他说了要带你去英国啊，听说他不仅学业好，而且在那边也有着不错的兼职啊。你应该跟他一起开始新生活啊！相信我，相信李子童！”

    “一凡，我不能啊……”扑在她的怀里，我号啕大哭，心里的痛楚，如何是转移空间能消除的了的呢？

    然而直到那天下午，李子童也没有回来。我知道，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我努力的吃完了晚饭，叶一凡终于放心的笑了。尚学飞下班来了，把叶一凡叫了出去。不一会，赵明静端了碗汤进来。放下后便准备出去。

    “姐。”我叫住了她。“为什么？”

    “呃？什么为什么？”

    “你看着我。”我说着，便下了床，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沉默？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为什么要避开我？除了叶一凡他们几人，要不是送饭你就根本不进我的房间，这是为什么？姐？”

    “我，我……”她垂下眼帘，闪开了与我的对视，“我教学任务比较重，雪樱。”

    “是吗？你可不可以抬起头看着我？姐，是不是，你嫌弃我？”

    “不，雪樱，”她终于抬起了头，满眼泪水地看着我，一把搂住了我，“怎么会呢？你是我妹妹啊雪樱，你出了这样的事我真的无法接受啊。雪樱，我心疼你啊。”

    我没想到她会抱着我痛哭。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老是避着我。如此一来，我反而怔在那里。

    “雪樱，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有好好照顾你。姐姐没用，那天应该和你一起回家的。雪樱，对不起，对不起……”

    “呃，姐，姐姐，不是，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想。”

    “雪樱，对不起，对不起……”

    许久，我没有言语，任她抱着我哭泣。直到叶一凡进来，她松开我，快速走了出去，碰到了尚学飞也没有停下。

    “怎么了这是？”叶一凡疑惑地转头看向明静离开的方向。

    “唉，没事。”我颓然地坐在床上，“一凡，学飞，怎么了？什么事还需要出去说？”

    这次轮到叶一凡无语了。她叹息一声，看看尚学飞，尔后看向别处。

    “雪樱。我请求你原谅我，如果不是我，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我，也许，也许你也不会出事。”他拿下眼镜，闭上眼，掐了掐眉心，长叹一声，“而且，而且谁也不会为难。”

    “不，不要这样说，学飞，谁又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你个呆子，早他妈干嘛去了。混帐！”叶一凡骂道。

    “行了！”我打断他们的话，“不要再说什么谁谁谁错了。我司雪樱出了这种事，算我倒霉，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再怎么揽，事情已经发生了，谁又能让时间倒流！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他妈还不想活了呢！你们都给我出去。”

    “雪樱。”一凡和尚学飞两人忙上前来，想安抚我。我推开他们。

    “走！你们都给我走！”火气就那样爆发了，我把他们连推至推，锁上了房门。任他们不断地拍打门。我都不再言语。

    “雪樱，开门，我错了，我叶一凡多嘴行吗？我他妈自个儿扇自个儿，你听着。”啪啪的耳光声传来。

    “一凡！她情绪不好，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让我怎么办？”尚学飞的声音，他正在阻止她吧。

    “雪樱，你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是我不对，这段时间我心情也不好，所以才不怎么说话，雪樱，姐姐不是刻意避开你的，姐姐从没嫌弃过你，求你了，开门好吗？”赵明静也不断地拍打着我的房门。

    打开阳台的窗，夜晚的凉风吹来，脑子似乎比白天还要清醒。泪水在夜风的吹抚中已变的冰凉。生命对于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都走吧！我谁也不需要！子童从早上就不见了，他肯定也嫌弃我了！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现在很脏啊很脏，你们知道吗？你们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好人，错全是我自己造成的！报应！这是报应！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现在，连子童也不要我了，谁都不要我了，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割脉，那么安静的死法你们都不愿意，你们想让我怎么样？啊——”最后，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和语言，使劲全身力气大叫，然而在无意间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是李子童，他看到了我在窗前的样子，赶紧跑了进来。

    “雪樱，开门，不要站在那个位置，太危险了，快开门，我来了，快，快开门，你快给我开门！”

    “滚！都给我滚！谁都不要我，我也谁都不要！”在我要跨过阳台的栏杆时，身后的门被嘭的一声踹开。我被人抱着腰拖了进来，两人一起仰倒在地上。

    “求你了，求你了，雪樱，我来了，我来了，我不允许你死，要死我们一起死！好不好？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雪樱……”

    “子童，你，真的还要，如此肮脏的我吗？”




第一九五章

今生我只要你做我的新娘！——

    题记

    “要，要，当然要，我说过，我这辈子非司雪樱不娶！雪樱，相信我！相信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求你了，不要用死亡折磨我好吗？我们去英国，我们结完婚就去英国。我们，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可，可是，子童，你不嫌弃我吗？我很脏，我很脏啊！我再也不是你认识的司雪樱了。”

    吻，温柔而绵长，掺着咸咸的泪水，他终于使我安静了下来，他的嘴唇吻到我的耳边，不断轻唤：“雪樱，我要你，我要你，今生我只要你做我的新娘！”

    他把我抱在怀里，从口袋拿出那精致的小盒，“来，戴上，这是我新挑选的。还有半个月，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然而，我抽出了我的手，把脸转向一边“不用了，我配不上你。有你这份心就够了。”

    “不行！”他霸道地拿过我的手指，轻轻给我戴上。

    “子童，你会后悔的。”

    “不会！”

    这时，竟响起了掌声。

    “嗯，我会把这个妹妹，风风光光的嫁掉。”门外，赵明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时，带头鼓起了掌。

    *************************************************************

    庭审前，我在李子童，还有赵明志的陪同下，去见了李元磊，他的额头果然贴着纱布。

    “为什么？”我只轻轻问了一声。

    “为什么？臭丫头，你活该，要不是你爸爸，我爸爸能坐牢吗？和郜杰一样，我恨死你爸了！父债子偿。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我缩在李子童怀里，无力也不想辨什么。

    “哟？李子童还要你呀，哈哈，子童，我给你的绿帽子好看吗？啊哈哈哈哈”

    “你个人渣！”李子童说着又要上前一拳，被赵明志还有旁边的一个警察拦住。

    “来呀，你打我呀。哈哈哈哈。告诉你个事呀，李子童，这丫头味道很鲜嫩呢，还是个处女呢，昏迷中的她真是太美了，啧啧，到底是有着小日本血统的女人，味道就是不一样的鲜呀，可惜呀可惜，李子童，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呢。看你这么可怜，念在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年的份上，我说李子童啊，要不，把沾有雪樱第一次的那床单送给你当个留念吧，也算安慰你了，好吧？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你个狗杂种！李元磊你个人渣！”李子童不顾警察的拦阻上去就要打李元磊，被两个警察把头按在桌上，他挣扎着，恼怒地盯着李元磊，握紧的拳头，被警察牢牢按住。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控制一下情绪，配合我们工作，再这样就请你们都出去。”其中一名警察说道。

    “骂吧骂吧，我才不怕你呢，不就进去几年嘛，又不会判我死刑。我还是赚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元磊夸张地狂笑着被押走。留下愤怒的我们。

    出了看守所，李子童往墙上就是一拳，那水泥抹的不平的墙壁使他的拳隐约出了些血迹。我被赵明志紧紧揽着，他叹口气对李子童说：

    “子童，不要这样。他这个混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妈的，李元磊！这个狗杂种！”李子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走过来拥着我，“雪樱，有我在。我们去英国。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我们走出看守所没多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这边走来。不知为什么，他抬起了头，正与我的目光对视。

    “雪，雪樱？”他停下，唤了声我的名字，便低下了头。

    看着眼熟，却也有些陌生。我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老人。

    “对不起，是小磊对不起你。”他深深向我鞠了一躬，“是我这个当父亲的错。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在牢里，也没人管他。没想到他变的那么混帐。如果不是当初听信了郜源东的怂恿，我的一生也不会沦落到这一步。小磊这孩子的堕落全是因为我呀。雪樱，我对不起你爸爸，他私下劝了我们那么久，我们还一意孤行，还差点把他整死，全是我们自作孽啊。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孩子，他，他……”

    “别说了，我们走了。”赵明志打断他的话，我们三人与他擦肩而过。

    庭审那天，除了姑父得了中风，来不了以外，我的家人都来了，叶一凡和李子童坐在我身边。整个过程，我沉默无语，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静静地听着公诉方和律师的发言，过程并不复杂，然而在审判结束后，李元磊突然转头看着我大喊一声：“司雪樱，我赚啦，李子童，你就好好戴你的绿帽子吧！哈哈哈哈”随后，他被法警押了下去。

    “你这个逆子！”身后，李元磊父亲那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法庭上。

    我，瘫在座位上，痛苦的站不起来。




第一九六章

我随时都可以再次向你下跪！——

    题记

    自从出院回家，这是童阿姨第一次来看我。那天，尚学飞带着叶一凡去医院进行康复检查了，李子童去了婚庆公司。赵明静依然很少来我房间。虽然难过，我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是啊，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更何况她呢？只是看着童阿姨拎着一大堆补品和水果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惊讶。

    进了门，她就对我嘘寒问暖，我似乎又看到许多年以前对我疼爱有加的童阿姨，那刻，有着一种久违的感动。

    她坐在我床前的软椅上，用核桃夹子帮我一个一个地夹核桃。她慈爱的笑容令我的心底涌着阵阵暖意。

    “雪樱啊，看来你身体恢复的还行啊。”

    “嗯，谢谢阿姨关心，我好多了。”

    “那就好。不管怎样，还是身体重要啊。”她看了我一眼，继续为我夹核桃，“小童呀，对你真是好，到底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哥哥没白当。”

    听她这样说，我没有吭声。

    “小童这孩子也算争气，几乎每次都得奖学金，而且现在的兼职也不错，好像是做什么电子商务，我老了，也不懂现在的新鲜事物，反正这孩子呀，做什么都上心，也认真，这不，他导师的女儿还老是打电话来家里找他，到底是英国人呀，中文说的别提多别扭了，不过也真是个好孩子呢，这么关心小童，”她没有看我，顾自说着，我深深低下了头，“小童这孩子是很仁义，你出事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是吧，所以我一直觉得呀，我这个当母亲的也算是教子有方了。虽然曾经他也叛逆过，不过谁年轻时没有叛逆期呢，是吧。”

    我轻轻点点头，我的长发垂到了额前，真想把自己藏在这头长发的后面，不再出来。

    “我说雪樱呀，事到如今，你真的打算和小童结婚吗？”

    从她口里说出的这句话，语气平静如常，于我，却如一记耳光。被子里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我没有回答。

    “其实呢，怎么说呢，你是之娴的孩子，我和你李叔叔，包括你爸爸妈妈，也都是老相识。我呢，也喜欢你这孩子，不仅头脑聪明，也是个有思想的人。想当初，你在广州能让小童回来继续他的学业，这就说明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阿姨那一跪也是对的。”

    我的心跳加速，不祥的预感附上了我的全身。

    “你李叔叔和我都很喜欢你，只是雪樱啊，你想，小童在英国发展的那么好，周围的人也都很器重他，我一直希望他能移民到英国，我也能去旅旅游。他周围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毕竟你李叔叔那边的同学朋友也都很照顾他，唉，只是小童这孩子太死心眼了，说想和你结婚，又说结婚后还要带你去英国，雪樱呀，你想想，如果你真跟他去英国了，他周围的人万一，万一知道……”她顿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夹子，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放下了夹子，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雪樱，你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孩子，有些话，阿姨也不想说的太明，阿姨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站在小童的角度想想，为他考虑考虑。”

    我依然把头埋的很深，我无法面对这窒息的每一个字。

    “你是个好孩子，你比小童聪明，你想，他快毕业了，马上就要工作了，他要是为了你回国，你不觉得太可惜了么?而且，如果他带你去英国，雪樱呀，万一时间长了，那边的朋友圈子知道了你的事，他们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小童？我就不继续往下说了，你好好想想，怎么样才是对小童好，行吗？”

    泪，一滴滴落下，把我面前的被子打湿了。她抽出几张抽纸，为我轻轻擦去眼泪。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我也不为你做什么决定，你自己想想吧。雪樱，如果你需要的话，那么，”童阿姨站起身，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么，为了小童的未来，阿姨我随时都可以再次向你下跪！”

    这话如一记响雷，把我的心震的粉碎。一瞬间的严肃过后，童阿姨的脸上依旧带着暖人的笑意，而我却无法说话。

    “好了，孩子，”她俯身把我身上的被子往上拉拉，说，“快盖好，别着凉了，时间不早了，可能那个女孩一会还得打电话来，我先回去等了，你看看，这孩子，这几天打电话都这么准时，呵呵，你好好休息，阿姨过几天再来看你。”

    门打开时，童阿姨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道：

    “哟，大姐，你来了，我今天有空来看看雪樱，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一句寒暄过后，童阿姨便消失在门口。与她的背影擦肩的，是捂着嘴的姑姑，我看到，姑姑的眼角有着晶莹的泪……

    ****************************************************************************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姑姑紧紧抱着我，声泪俱下的哭着，我就那样任她抱着，无言以对。

    我看到，赵明静走了进来，看到我们这样，她流着泪跑了出去……

    “孩子啊，我的孩子，不管怎样，姑姑会一直在你身边。还有你姑父，还有你哥哥姐姐，还有小雨婷，孩子啊，你要坚强啊！”不知过了多久，姑姑红着眼睛，抚齐我的头发说道。“我可怜的孩子，姑姑看着你和你姐长大，你姐就那样抛下我不管了，你可不能啊，你要有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就是死了，我怎么向你爸妈交待啊。小童这孩子仁义，孩子，你要坚持啊，还有半个月你们就要结婚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小童和你过的好就行，知道吗？啊？”

    望着姑姑担忧的眼睛，我点点头，她便又抱住我，“我就知道，雪樱不会丢下姑姑和雨婷的，对吧，一定不会的，雪樱一定不会的。”

    “姑姑？你来了？”李子童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在姑姑面前建立起的堡垒瞬间崩塌。

    “子，子童。”抱着他，就埋进他的怀抱，在姑姑面前也顾不上害羞，没出声，眼泪却浸湿了他的衬衫……




第一九七章

李娜出现在门口时，无助的我突然就掉泪了——

    题记

    十一将近，李子童忙里忙外地筹备婚礼，而我，却像墙角的苔藓般的害怕阳光，噢，是害怕出去见人。整天缩在家里，唯有叶一凡整天陪着我。

    除了姑姑和赵明静，谁也不知道那天童阿姨对我说的话。那天以后，我的内心痛苦地挣扎着，我知道叶一凡的担忧，我却不能再让她烦忧。然而，现实，却总不放过我……

    又一个下午，李子童跑去为我选婚纱，当童阿姨温柔的笑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内却顿时一寒。

    “童，童阿姨。”

    “呵呵，雪樱啊，怎么样了？看你瘦的，可得好好补补啊。看我给你煲了什么？”说着，她打开饭盒，一股药村味扑面而来，“这可是气血双补汤啊，我煲了很久哟，你要多喝些啊。一凡啊，还有这个，你拿厨房去吧。”

    “好的，阿姨，你等下，我顺便给你倒杯奶茶。”叶一凡接过她带来加工好的生鸡和鲜鱼走了出去。

    她盛了一碗汤，拿起小勺，一口口喂我，虽然我闻着就有些反胃，但还是硬咽了下去。

    “我说雪樱啊，你想的怎么样了？小童这两天整天往外跑，你，不觉得他太辛苦了吗？唉，我也快是老年人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了，我这一生，只有小童这一个孩子，他也是我全部的希望，如果他做了什么错误的选择，你说我这个当妈的得多伤心啊。你们这个年龄已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如果现在这个年龄再走错一步，那后半生可怎么过啊。人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重来的。对吗？雪樱？”

    我麻木地硬咽下一口汤，她用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

    “其实，雪樱呀，你从小就长的俊，现在更是出落的水灵，你这张脸就像你妈妈一样，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想当初，我跟家人去北京之前，也曾很羡慕之娴的美貌呢。你还真会长，你爸妈的优点全长你这张脸上了。呵呵，难怪小童从小就把你放在心上了呀。呵呵。”她笑了笑，抚了抚我的头发，“只是可惜啊，你们没缘份啊。我也本以为你们误会消除后，可能就会合好了，可是，谁又知道发生这么多事啊，是吧。我知道这事也不能怪你，只是以后要注意，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大晚上的就别出去了。”

    字字刺心，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雪樱啊，这几天小童这么热心地为婚礼忙前忙后，时间拖的越长他越难过啊，雪樱，我的好孩子，你真就不能替他想想吗？啊？”

    我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压下心底的悲伤。

    “雪樱呀，你真的要阿姨再一次跪下吗？只要你说要，即使阿姨再大年纪，为了小童的未来，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向你下跪！”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叶一凡的声音由远而近，她把冲好的热奶茶放在床头，“雪樱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你怎么能对他说这些话啊！要和她过日子的是李子童，不是您！”

    “一凡！”我扯了扯叶一凡的衣角。

    “扯什么扯？难道不是吗？是李子童求雪樱嫁给他的，也是李子童自己甘愿从英国跑回来照顾雪樱的，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子童也从没说过不要雪樱！阿姨，雪樱到底哪点不好啊？你看不出你儿子有多爱雪樱吗？”叶一凡的语气明显有了气恼。

    “一凡，别说了，阿姨没有恶意。”我拉住了叶一凡的手，试图阻止她。

    “哟，雪樱，你朋友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你是叶一凡是吧，我知道你，你先把你自己的伤养好再说吧，雪樱的事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管吧，是吧，雪樱？”

    “阿姨，你这样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叶—一—凡——”我嘲一凡大吼，终于，她诧异地望向我，“求你了，别说了，我求求你了，一凡！”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过雪樱，你放心，我是长辈，不会计较这种素质的人说的话的。”

    我抓着叶一凡握紧的拳头，对她摇着头，转向童阿姨，道“对不起，童阿姨，一切都是雪樱的错，雪樱不会让阿姨为难的。雪樱也不会让李子童的前途黯淡，阿姨，请，请你放心，好吗？”

    “那只能看行动喽，这离十一很近了，看小童整天忙里忙外，等到最后再让他伤心，那你就太过份了，雪樱，记住我说的话。”

    我使劲点点头。这时又有谁在敲门，叶一凡正要向门口走去，被童阿姨拦住：“你也是病人，还是我来开吧。”

    李娜出现在门口时，无助的我突然就掉泪了，然而，当看到那个人绕过李娜向我走来时，我的心猛然收缩……

    “你，为，为什么要来……”




第一九八章

当这声音的气流消失在空气中时，我拉上被子，蒙上了脸——

    题记

    来人绕过红着眼睛的李娜，急速扑跪在我床前，我就那样无力地被他抱在怀里，他的怀抱那么紧，那么紧，令我有丝窒息的感觉。

    “应，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头埋进我的脖子，“出了这么大事，我，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司雪樱！原来，这，这就是你对小童的‘深情’啊！哼！”童阿姨气愤地指着我，白了我一眼便抛下这冰冷的话语向门口走去。

    我使劲地要推开抱着我的男人，他的怀抱地纹丝不动。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从牙缝里，我喃喃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却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妈？你怎么来了？”竟是李子童的声音。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李子童的脸顺着童阿姨手掌的方向侧过去，怀里的大包却并没有掉下。他惊诧地望着童阿姨，“妈！你这是……”

    “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这么贱！不孝的儿子，我白养你了！你是不是存心让外人看咱家笑话？啊？”童阿姨气恼地喘着粗气，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狠狠盯着诧异的李子童，她抬起右手，照他的头就往下拍，那一掌重重打在李子童的头上，尔后，她用食指指着李子童的太阳穴，愤怒道，“你，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那么多好女孩你不要，单单就要这个丫头！你鬼迷心窍了你！我，我，我童佳茗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妈！你不能这样说雪樱啊！你，你这是怎么了啊，妈！”李子童的表情很受伤。

    “你给我看！”童阿姨指向我这边，“那是谁？这就是你要娶的好妻子！这是哪冒出来的男人？一进门就抱起雪樱，到现在都没松手，李子童！你到底看上她哪点了，你说啊你！不说她被人强奸过，单就现在这种情形，我就不能让她进李家的门！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

    童阿姨说完，李子童这才向我这边看来，抱着我的人终于松开了怀抱，他的肩膀已被我的眼泪浸湿了一片。他望着李子童，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意，一脸的冰冷。

    “你？你怎么？”李子童惊讶地站在那里。

    这时，李子童怀里的大包被童阿姨拿了过去，她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好漂亮，好精致，那洁白的抹胸婚纱是那年流行的经典样式，胸前那刺绣的白花上点缀着几圈的珠串。好美好漂亮，却又是那么不真实的美丽。只是，那份纯美，却再也不属于我自己。眼看着童阿姨使劲撕开了腰身处的拉链，她看到旁边桌子上的水果刀，拿起就开始划。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作声，李子童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的母亲把婚纱毁坏，不一会，那些精美的珠子散落一地。李娜挽着叶一凡，捂嘴哭着，叶一凡闭上眼睛，紧紧咬着下唇。身边这个表情冰冷的男人蹙紧着眉头站着。整个房间，只有婚纱被划的声音。

    “妈！”李子童拖长的声音里带着悲伤的哭腔。

    “滚！我没你这种不要脸的儿子！”说罢，童阿姨抛下刀子，转身而去，然而，未到门口，却倒了下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醒醒！”李子童慌忙前去挽扶，不断地掐着她的人中，李娜赶忙打电话叫了120。

    当120的声音远去的时候，一切又都恢复安静。

    “雪樱，不，姐姐。对，对不起，我……”他握着我的手，低下头轻轻道着歉。

    “雪，雪樱，他不是故意的，可能，可能是太担心了。他，整个航程都没闭眼。”李娜微微地哭泣。

    我呆滞地盯着前方某个地方，眼光却没有焦点。

    “雪樱，要怪就怪我，是我不经他缠，没办法才告诉他的。本，本来只是想自己来看你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啊。而且，而且是，是我表，表哥他对你……”

    “求你了，李娜，别说了。”我甩开这个男人的手，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埋进被子，头发从额前搭了下来，泪，却已流不出来。

    “雪樱。”他跪坐在床前的木地板上，“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

    “够了，李娜，够了，苍泽，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了。”说完，我躺下，拉上了被子，把自己封在这黑暗中。

    “一凡，怎么办，雪樱她……”李娜抽泣着。

    “唉，走吧，我们去客厅吧，让她静静，苍泽，你也来吧。”

    **************************************************************************

    门没有关严，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有些飘渺，有些遥远。

    “你们怎么来了？”

    “早就想来了，但Tony太忙，孩子太小，我走不开，不过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雪樱，而且，苍泽又缠我缠的厉害，说雪樱不接他电话什么的，本来我没想着带苍泽来啊，唉，真没想到今天是这样。”

    “苍泽，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给雪樱带来多大的困扰？”叶一凡的声音“看你眉头皱的，唉，谁能想到出这事啊。但今天你说你，你说你那个样子，能不让人误会吗？你小子怎么不说话的？”

    “一凡，你，你别怪他了，他，他这孩子对雪樱……”

    “我知道，他喜欢雪樱，但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吗？雪樱出了这么大事，这么痛苦，在即将和李子童结婚的节骨眼上，闹这么一档子，还当着李子童他妈的面，你说，这误会怎么收场啊！本来，他妈就不喜欢雪樱，甚至可以说讨厌雪樱，现在这么一闹，你让雪樱，雪樱…….唉……”

    “是的，今天怪我。”

    一阵沉默过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但，如果李子童给不了她幸福，那么，我能！”

    当这声音的气流消失在空气中时，我拉上被子，蒙上了脸。

    之后的脚步声停在我的床前，半天，没有动静，我没有从被子里出来，站在床前的人没有声音。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向远处走去……




第一九九章

雪樱的幸福用不着别人来给——

    题记

    再次见到李子童，是第二天的早晨，见他进来，站在窗前的我刚要上前迎接，却被快步上前的他抱住。

    “子童？阿姨她……”

    他抱着我，轻轻摇着头，却不说话。我闭了嘴，心顿时黯然了下去。

    “雪樱。我，我们，为什么这么难？”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长叹一声，把我的头深深埋进胸前，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伤感。

    “子童。”我心疼地抱住他，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吃早饭了，我放这了。”苍泽进来放下一盘寿司卷，看了我们一眼，便转身离开。

    “苍泽。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李子童松开我，叫住了苍泽，他摸摸我的头，“乖，雪樱，你先吃，我和苍泽说会话。”

    门关上了，拿起寿司，吃了一口，不愧是苍泽，做的寿司还是那样美味，只是，心事重重的我却没什么胃口。努力咽下一个寿司，感到口干，便想去倒杯水喝。

    客厅，安静的极端，风顺着开着的窗户缕缕吹来，客厅的阳台，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似乎谁也没有说话。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我转身便回了房，不想知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自从我出事以来，王娅就送到医院去了，她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赵明静便经常去医院，可是，我却总觉得她是在躲我，有时无意间的对视，她的眼神总会闪到别处，又或许，自从出了事，我就变的格外的敏感？也许吧。童阿姨没有做错，有哪一个母亲能接受我做媳妇呢？

    李子童的脚步声，打断了我飘飞的思绪，回过神来，看到他真挚的眼睛，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说道“雪樱，我们结婚，我一定要娶你！雪樱的幸福用不着别人来给，我李子童会带给司雪樱一辈子的幸福！”

    这时，倚在门边的那个身影默默地转身，关上了门。

    *************************************************************************

    鼓了一下午的勇气，在叶一凡和李娜的支持下，我穿戴整齐，从医院回家以来，第一次跟着李子童出门。

    下了出租车，望着李子童家小区的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抓紧了他。他转身看看我，微微一笑，“雪樱，别怕，有我。”

    我点点头，便跟着他向里走去。他的手有些微微的出汗，却把我紧紧牵着。

    一路心跳不已，然而到了李子童家门前，却骤然安静下来。

    门开了，见是我们，李叔叔笑了。

    “雪樱啊，快进来，今天穿的真是漂亮呀。来来来，小童，快带雪樱进来，我去给你拿点喝的，想喝什么呀，雪樱？”

    “叔叔，不用了，今，今天我来是……”我话没说完，李子童就接了过去。

    “爸爸，你别忙了，今天我带雪樱来是想和妈妈当面谈谈。”

    李叔叔轻轻叹息一声，“雪樱，你只要记住，叔叔很希望你当我李家的儿媳妇。好了，你们去卧室吧。”

    李子童向李叔叔点点头，便牵着我走进童阿姨的卧室。

    “阿，阿姨好。”我轻声向童阿姨问好，可是靠在床头的她却没看我一眼，把头转向一边。

    “好？你看我这样能好的了吗？什么高血压，我还不如死了呢，省得见你们心烦。”

    “妈！”李子童上前，握着她的手，“为什么？小时候你不是非常喜欢雪樱吗？现在这是为什么？”

    “小童啊，人是会变的。但是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不变的。你，能懂吗？”她转过头，忧郁地看着李子童。

    “可是妈妈，我知道你爱我，疼我，可是雪樱她没做错什么呀。”

    “闭嘴！什么没做过什么？人家当初都和什么歌手订婚了，要不是她未婚夫死了，能轮到你？更何况，更何况，”她气恼地看向我，“更何况当着我的面还敢和一个男人拥抱！她这叫爱你吗？你要不要脸啊？！李子童？你还是我的儿子吗？怎么一点尊严都没有？你在英国不管是学业还是什么，都那么好，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妈！那是误会，那个人是雪樱的弟弟！”

    “你闭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我话都没说完，你就替她说话，你这个白眼狼！你说，那个叫安妮的女孩为了你去学中文，你却为了这个丫头避开人家，你对得起人家嘛你。啊！李子童！你这个逆子，气的我高血压都犯了，是不是就算你老妈死，你也要娶这个媳妇啊？”说着，她哭了起来，“我这辈子真是白活了。老公老公有事瞒我，儿子儿子这么不听话，真不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妈，你，你别这样呀，妈……”李子童声音有些沙哑。“求你了。”

    “行，李子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去，别再说是我儿子！”

    “佳茗。”这时，李叔叔走了进来。“你别这样，是你想太多了，其实……”

    “其什么余，我在和儿子说话。”童阿姨抹着眼泪却并不看李叔叔。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李子童跪在童阿姨床前，“妈，求你了。不管什么原因，我相信那一定是对雪樱的误会。妈，我相信，雪樱会是一个好妻子，好女儿，好媳妇的。”

    “你个不孝子！好！今天我就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她就别想当李家媳妇！”童阿姨的目光税利如刀，我慌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背后起，出了一身冷汗。

    “李子童啊李子童，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你，你这样是不是想把妈气死，啊？是不是现在就想气死妈妈来娶她，啊？！”童阿姨不断捶打着李子童的肩膀，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人听着心酸。

    “还有你，司雪樱，”她突然提到了我，我的心不禁一紧“就算你长的漂亮，就算你头脑聪明，但不管怎样，事到如今，我左劝右劝你不听，今天还和小童来找我，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今天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是嫌弃你，可是你扪心自问，现在的你还配得上小童吗？”

    我低着头站在那里，眼泪像珠子般坠落，她的最后一句嗡地回荡在我脑海，转身，无力地向门口走去。是啊，现在的我怎么还能配上这么优秀的子童呢？有些眩晕，扶在了门框上。

    “雪樱。”一声呼唤，李子童已跑到我身边，扶住了我，“雪樱，没事吧？”

    “李子童，今天你要真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妈！”

    在他与童阿姨僵持的时间，我，走了，身后传来李叔叔一声叹息。

    黄昏的光线有些晕暗，晚风抚起披散的长发，冷冷的，凉凉的，路上三五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温馨而幸福的笑，似乎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观众。

    一个人的身影，总显得凄清，累，好累。

    “对不起，雪樱，我来晚了。”温热的体温从背后传来，耳边响起他坚定而温柔的喘息：“亲爱的，我们回家……”

    牵起我的手，李子童在我的额头点下浅浅的吻，路边，有人羡慕地望向我们……




第二百章

烦恼痛苦期待憧憬，全部拥挤着消失在身后……——

    题记

    那年的十一，天气还是有些躁热。因我极差的状态，婚礼那些琐碎的事情，全是李子童一人跑前忙后，他特意托朋友从英国带来了一套婚纱。穿在身上，典雅而高贵，望着镜中的自己，我都不敢相信，镜中那身着白纱的纯美女孩竟是我。只是，在我的眼前，却总浮现那天，被刀划破的那件白纱，还有那一地，散落的珠串……

    “雪樱，想什么呢？这件好漂亮，真的很适合你呀，比我结婚时那件还要漂亮，到底是雪樱啊。”李娜的声音拉回我的回忆，我朝她淡淡一笑。

    “嗯，我这就去开门，让那小子进来看看。”叶一凡说着，就去开门。

    脚步进来了，却在背后没有了动静。我转身，看到发愣的李子童。都这么大人了，他的脸却有些微红。我不禁笑了。

    “臭小子，美吧，乐死了吧。别愣着呀，去啊。”叶一凡说着，把他往前推。

    “哟，我得赶紧拿纸巾，一会别流鼻血了啊，哈哈。”李娜忙做出抽纸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赵明静默默地帮我收拾旁边换下的衣服。

    “呃，你们别笑他了。子童，好看吗？”

    “清水出芙蓉。”他轻轻说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走上前来，牵起我的手，“雪樱，你好美。”

    “哎呀，鸡皮疙瘩掉一地呀，李子童，你别这么肉麻行吗？看把你乐的，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吧，雪樱这还没化妆呢，要是化好妆，你不得乐的晕倒啊。呵呵。”李娜故意调侃道。

    “我们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咱们一起做饭吧，以后这样吃饭的日子不多了啊。李娜，明静，咱们走。”说着，叶一凡拉起李娜就走，赵明静跟在她们身后，低着头。一起出去了。

    一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你，真的很美。”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眼里盛满一汪深情。“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那刻的拥抱，令人安宁。

    有人走了进来，把水果盘放在桌子上便转身离去。我不好意思地要挣开子童的怀抱，却被他更用力地抱住。“雪樱，你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

    不再害羞地挣脱，在子童的怀里，我看到苍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雪樱，醒没？”婚礼前一晚，叶一凡陪我入睡。夜已经很深了，我却没有睡着，她这一问，我不禁摇摇头。

    “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着，黑暗中，她的手伸过来抚着我的头发。“你不用担心，我想既然李子童这么坚定的选择了你，时间长了，她妈妈自然会想通的，毕竟，和李子童过一生的是你而不是她啊。”

    “可是，一凡，”我翻身抱住了叶一凡，“为什么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呵呵，明天就要当新娘了，我想，可能每个新娘都是这样的吧，呵呵，我觉得不安的应该是李子童吧，明天就要抱个美人回家了，呵呵，行了，雪樱，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

    “嗯，一凡，有你在身边真好。”

    一夜无梦。

    **********************************************************************************

    婚礼开始了，花童不停地抛洒着鲜花，宾客两旁散开。婚礼的每个环节都是完美无缺的。我挽着明志的手，在庄严的结婚进行曲中，一步一步靠近终点。

    前排，只看到李叔叔充满笑意的表情，却看不到童阿姨的身影，心内黯然一下，仍然打起精神，无妨，我已下定了决心，要抓住这最后的幸福。

    站在司仪前的新郎，有些腼腆地望着我，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的笑意。5米？10米？从康复医院那一眼开始，一路走来，倏忽就是十几个春秋，有挫折，有哀伤，然而，我们终究迎来了这一天。想着想着，眼睛不禁有些潮湿，努力笑着，努力压抑着眼泪，生怕幸福，从眼前溜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时间却变的极其漫长。

    眼角的余光，看到李叔叔刚接过电话的身影突然飞奔着消失，就在和子童不到5米的距离，赵明静跑到新郎的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新郎的表情就那样定格在惊诧，他上前几步，与我紧紧相拥，我的心就那样沉了下去。身边的明志轻轻松开了我的手臂，周围的宾客也都在惊讶中鼓起了掌。

    然而，我只听到耳边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新郎就那样，在宾客惊讶声和刚刚鼓起的掌声中转身跑开了。

    我手中的花球，被拥抱挤散了花瓣，飘落了一地的鲜红……

    就是这样了，司仪，宾客，全场的掌声在李子童跑走的那刻都停住了。甚至，我都没有机会说出‘我愿意’。

    最后的幸福，消失了。

    “李子童！”场内响起了赵明志愤怒的吼声！

    众目之下，我随后跟着跑出了会场——在听到或怜悯或嘲笑的议论之前。

    阳光，闪亮的有些耀眼，酒店外的云龙湖泛起鳞鳞的波光，让人有着隔世之感。几个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着我，继而走开。

    举目四顾，李子童的身影已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再也触碰不到。

    赵明志的司机困惑地看着我，身着英国订做的典雅婚纱，我坐进了刚把我送来不久的花车：“回家。”

    生活终于重新回到了原点。烦恼痛苦期待憧憬，全部拥挤着消失在身后……




第二零一章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抓住这份遗失已久的幸福！——

    题记

    谢绝了所有人的陪伴，躲进自己房间——这最后的角落。醒来，已是午后。

    精致的婚纱还裹在身上，原来，我倚着窗户睡着了。揉揉眼睛，又一次坐在梳妆镜前，这与早晨是多大的不同啊。恍惚间，镜中的人竟有些陌生，原来，脸上没了喜乐的憧憬。

    窗外的天气，还是那样温暖，站起身在镜前来回走了走，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鞋子与地板的接触声。拉开背后的拉链，轻轻一退，地上便多了一圈的纯白。走出那片白的刺眼的圆圈，使裸露的身体躲开幸福的假象。散开早晨盘起的美发，抽掉一把黑色的小发卡，塞进了抽屉，就像，被关起的幸福。

    套上睡衣，背离那圈纯洁，远远地站立，有些无措，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太阳逐渐西斜的光晖。

    这时，有人在轻轻叩门“雪樱，开门好吗？是我。”

    ********************************************************

    门开了，我的手停留在门把上，我和对面的人，谁也没有前进，没有后退，默契般沉寂地保持那样的姿势，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门外的人，眼里有着表露的担忧与哀伤。

    门内的我，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知聚焦在何处。

    天色渐暗，时而随风传来赵明静房间叮叮咚咚的风铃声。我们像两个雕塑，在那个沉静的出奇的黄昏，对立地站着，直到，我再次关上了门。转身，背倚着房门滑坐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小孩般隐隐哭泣。而门外，始终没有听见离去的脚步。

    “现在的我，已长大到能守护在你的身边了！相信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门外的脚步，终于离去。

    **********************************************************

    晚上，面对明志的担忧，我浅浅笑着。

    “放心吧，哥，我没事。”我握着他的手安慰道。

    “雪樱，不管怎样，是李子童这小子对不起你。我不会放过他。”他看着我，叹息一声“雪樱，我这个当哥哥的随时是你的依靠。”

    “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我不怪他，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了。我累了，先回房睡了。晚安，哥，姐。”

    再次挤出淡淡的笑容，我便回了房间。

    然而没过多久，客厅传来赵明志生气的大声质问“她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你就是这样当姐姐的是吗？”

    “哥，我……”

    “就因为李子童要娶她，你就这样做的吗？”

    “不是，哥，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是真的。”

    “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啊。你那么乖巧懂事，怎么总做这么没头脑的事，今天可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啊。”

    “哥，我真的，真的……”

    “你毁婚也就算了，人家郜杰也没怪你，可是没经证实的消息你怎么能在那种场合……”

    “哥！你别提郜杰了，我讨厌他！他不是好人。”

    “咦？明静，怎么了？就算你不想和他结婚，可你们也谈了很长时间了吧，就算分手也不能这样说他啊，我知道枫林雅居的项目问题，但那也只是学飞他们的猜测，我还是觉得他不会……”

    “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如果不是他，那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什么？这话怎么说？”

    “呃，哥，反正，他不是个好人。我困了，我也睡了，晚安。”

    我听到了关门声。

    “明静？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明静？”

    我听到拍门的声音，然后便是叹息后的沉静。

    夜，为什么如此不安……

    *****************************************************************

    一直开着的手机，始终没响过。在对幸福的期待面前，我们都忽略了现实的沉重，以为只要举行了结婚仪式，便没有被反对的可能。只是，谁也不曾想到，童阿姨一个小小的计谋，就击碎了我们一切的盼望。

    婚礼上李子童的离去，无疑对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而当大家都知道真相以后，他依然没有与我联系。希望，像黑暗中微弱的火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熄灭，可是，我依然在期盼。

    也许，他和童阿姨的关系还在对峙；也许，他惭愧的不敢打来电话；也许，他想冷静一下；也许……

    脑海中幻想了无数的可能，可是面对静悄悄的电话，我的心还是无法安宁。不，也许，这最后的幸福是需我自己争取的，不是吗？就算童阿姨打我骂我，但既然我与子童两情相悦，为了他，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起身，梳洗打扮，镜中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我使劲咬了咬嘴唇，终于有了红色的迹象。随后便向楼下跑去。迎头遇见了拎着一大袋东西的苍泽。

    “雪樱？呃，不，姐姐，你干什么去？”

    “不用你管。”没看他一眼，我向小区外走去。

    出租车里有一股汽油的味道，司机说冷气坏了，我便打开窗，吹进来的是初秋闷热的秋风，和着车内的汽油味，我的头脑昏昏沉沉的。

    只是，心中坚定一个信念，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抓住这份遗失已久的幸福！




第二零二章

是谁说的桔梗的花语？——

    题记

    李叔叔看到我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无奈。

    “叔，叔叔。”

    “唉，你来了，进来吧。”他的语气充满了疲惫。

    走进客厅，便看到李子童垂着头的样子，身上依然穿着那天的新郎服。他跪在童阿姨紧闭的门前。

    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好沉重，轻轻地，我停在他的身旁。

    “对不起，雪樱。”他没有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旁边，是他扯下的领带。

    我站在那里，想俯身安慰，却被什么控制了似的动不了。

    “孩子啊，是我们对不起你。”身后李叔叔的声音显的如此的苍老。

    突然，童阿姨的门开了。

    “刚才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同意了？”开口她就问了李子童这么一句。

    只见李子童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去准备吧。机票是明天上午的。”说着，她又要关门，被上前的李叔叔拦住。

    “佳茗，你不能这样威胁小童啊。你两天没吃东西，他就跪了两天，你怎么忍心……”

    “怎么？”童阿姨直视李叔叔道“他是我儿子！而且，你也听见了，刚刚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我是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还是拿着枪指着他脑袋了？都没有吧，怎么能说是威胁呢，切。”

    “妈，那你愿意吃东西了？”李子童抬头看向童阿姨。

    “哼，你妈我还活的好好的呢。小童，总有一天，你会感激你老妈的。”

    李叔叔无奈地摇了摇了头，走向李子童的房间，与我擦肩之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无奈，他进了李子童的房间，不一会，两个房间先后关上了门。整个客厅就只剩站着的我，还有依然跪在童阿姨门前的李子童。

    安静了一会，无措的我竟不知该做什么。这时，李子童慢慢地想站起来，我连忙扶起了他。他的眼神无精打采，松开的衣领和褶皱的西服令他显得颓废不堪。

    站了好一会他才站稳不至于摔倒，他悲伤地望着我。那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最后的希望，没了。

    这次的拜访，竟是一切的结束，我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转身，想离开这羞辱的房间，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雪樱，我……”抱的那么紧，甚至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我本能地想转过身来与他拥抱，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雪樱，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我妈绝食而不管，我也不能看我爸爸那么为难和伤心；就像那天，我不能弃我妈的生死于不顾，即使后来才知道，是假的。”

    “子童，你不要这么说，其实今天我来……”

    “不，雪樱，你别动，让我就这样多抱你一会好吗？婚礼上对你的伤害，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虽然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把安眠药含在嘴里，可是我就这一个妈妈啊，万一她真的咽了下去，那后果我怎么能承担？而从那天起，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绝食，直到你来以前，我答应她明天就回英国。她才肯开门。雪樱，我不能如此不孝，我不能自私地抛弃妈妈，雪樱，我，我对不起你………”

    “子童，”我握着李子童拥着我的手，不禁潸然泪下，“你别说了，我明白。”

    “我爱你”轻轻的三个字，却似千斤重，带着哭腔的声音令我心疼到极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从面轻轻吻着我的头发，却始终不愿面对面看我。

    拥紧的怀抱，是我贪恋的最后的温暖。终究，我只能如此的退让，而且是，最后的退让。

    任何事情，都有结局，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这样贪心？子童，这么多年来能拥有你的爱，我已是何其的幸福！从康复医院第一面的相识，你就注定是我灰暗岁月的一丝阳光，温暖着我，呵护着我，使我充满了仇恨的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可是事情的结局，却不在你我手中。这次放手，便永远不能再回头。

    时间终有尽时，面对现实，这拥抱显得如此残忍。使劲挣开他的怀抱，关上李子童家的门，我倚在墙上悲伤的不能自己，然而似乎心底还有隐隐的期待，可是一段时间过后，那扇关上的门并没有打开，更没有我自私期待着追出来的身影。

    终于明白，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

    走到李子童家楼下拐角，垂着头的我怔住了，因我看到一双白色的旅游鞋停在我面前，顺着鞋子往上看，未及看清，来人温暖的手指便上前拭去我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

    “走吧。”没有多余的动作，我的手便被牵在另一只大手中，两个人默默走着，没有言语，没有询问，沿着路边一直走一直走。

    到了家，来人拿起钥匙刚要开门，我失控地拉住他，“为什么会在李子童家楼下？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

    “因为担心你，所以放下刚买的东西就跟你去了；因为看到了你的伤心，所以不愿使你再次回忆；因为把你放在心上，所以如此在意。回答完了，可以开门了吗？你穿这么少，一会儿会着凉的”说着，他又要开门。

    “苍泽，呜呜，我，好累……”就那样，第一次主动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怔了一下的他随即抱紧了我，却不言语。

    我听到钥匙落地的声音。

    ****************************************************

    天气非常明媚，透过玻璃窗，看着空中懒懒飘动着的白云，整个身心都沉静下来，子童已在几万英寸的高空中了吧。也许，这个选择对他而言，是正确的吧。身边，躺着那年他送我的兔宝宝，那小鸭子和小熊的布袋玩偶还静静地立在枕边，却感觉一片死寂。慵懒地望着窗外，偶尔飞过的小鸟提醒着我现实的存在。

    这么多年以来，与子童的情谊，就这样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伸出手，抓到的是一片虚空。

    回想那年去往广州的火车，背负着丢失弟弟的痛苦，若没有李子童的出现，也许，我早已自责地离世了；只是那年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又是我多么不愿面对的真实；爱，越深，伤痕越明显，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依恋着他那如阳光的笑容，我以为那丝阳光是对我的救赎，可是我错的如此离谱，对他的爱却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多年以后回头，他会如何看待今天的离别？

    打开衣柜，那身高贵典雅的婚纱又一次穿在身上，任长发披肩。倾洒一地的阳光，把我的影子拉的好长，一个人站在房间的阳台，四周一片沉寂，天地之中，似乎只剩下我的存在。那种疲惫的感觉突然就袭遍了全身，背靠阳台的栏杆，坐了下来，白色的纱裙铺了一圈，累，好累，子童，是否你和我一样疲累？

    一阵风吹过，阳台上摆放的桔梗，飘落了一片绿叶，它顺着风飘落我的裙边，我拿起它，呆呆地望着，为什么我会喜欢桔梗？是否对它这样的喜爱早就预示着如今幸福的破碎？是谁说的桔梗的花语？

    永恒的爱，即是无望的爱……




第二零三章

一切都是因为爱——

    题记

    事情过去几个月了，那年母亲的忌日，我来到墓园，看着墓碑上父母名字的鲜红，轻轻叹息，放下一束鲜花，默默地站立，我知道里面躺卧的不再是他们，他们已在另一个快乐的地方了。爸，妈，你们见到面了吗？你们过的好吗？

    我记得那天没有下雪，万里晴空，只是不时吹来的寒风还在提醒着我冬天的确实存在。爸，妈，你们谁也不会预料女儿的遭遇吧。不要怪子童，他没有做错，他一直是那样温良醇厚，不要怪童阿姨，她没有做错，因为爱子童，她扮演了一个灰色的角色，一切都是因为爱。谁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无奈的际遇……

    “走吧。”

    “嗯。”

    跟在他高大的背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他紧蹙的眉头依然没有改变，为什么这个人在我如此落寞的时候还会在我的身边？望着他的背影，我心内不禁深深叹息。见我停下，他也便停下，没有说话，他静静望着我，不一会，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低下头，绕过他向前走去。他的手垂下，不一会又恢复以前的距离。

    “姐，来日本吧。”冒出这话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却是一句坚定的陈述句。

    “不。”

    “为什么？”他的脚步停下了。却没有回头看我。我便也停下。

    “不为什么。”

    有些尴尬的对话，有些怪异的氛围，之后，便是一路沉默。

    李子童走后，我们再没联系。我知道他英国的号码，他也知道我不变的手机号，只是，我们就像两个空间的存在似的，故意或自然地逃避着彼此。

    李娜回了美国，毕竟孩子太小，临走前她与我紧紧相拥，高出我一头多的她像抱小孩子似的紧紧拥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对不起！”

    转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后，我的心沉重的难受。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像个无法正视的伤口，再怎么逃避，也如影随行。

    叶一凡与尚学飞离开后，苍泽带着我回家。打开门，房间一片漆黑，赵明志又忙的没有回来。开了门，刺眼的白光把屋内的一切表露无疑，我知道，赵明静又在医院陪王娅没有回来。厨房的桌上留着钟点工阿姨做好的饭菜。我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苍泽的声音“吃点东西吧，我们从机场回来就一直在湖边散步，现在天都黑了，你也该饿了。来吧，姐。”

    “你吃吧，我不饿。”关了门，便一头倒在床上，不想再起来。说不期待是假的，自从婚礼过后，那种对李子童的期盼像个习惯似的使我神情恍惚，是的，我期盼着他的来电，或是QQ，或是别的什么方式的联系，即使是问候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每个深夜输好的他在英国的号码，一次次地被我按掉，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却从没像现在如此害怕。事到如今，到底还在期盼着什么？真是没用的人啊，想起了小七，当初的小七，是否也曾如此的痛苦过？想起那枚没戴上的订婚戒指，我摸着空空的脖颈，悲痛的近乎痉挛。

    门开了，我听到脚步的接近。

    “听话，姐。多少吃一点。来吧。”一双手拉着面向下趴在床上的我。

    “我说了我不想吃。你是不是问的太多余了！小日本！”我焦躁地回道。只是最后三个字出了口我便后悔了，我为什么会说这个词啊？！

    “赵明志真是明智，他知道你会这样就提前给了我钥匙让我照顾你，这个哥哥还真没白当。你给我起来。”说着，一双用力的双手把我拉了起来，还没等我反抗，就把我抱起走向饭厅。他把我按在坐位上，拿起筷子塞进我的手里“吃吧，我们一起。如果你还是姐姐就自己好好吃饭，不然我就再也不叫你姐姐，因为只有妹妹才会让人喂饭！”

    “我说你烦不烦！你管我这么多干嘛？我是个没人要的脏女人！你是苍蝇吗？干嘛要围在这么肮脏的我的身边！你这个笨蛋，你也说你长大了，长大了你就好好守在美代子身边，不要再来烦我了！你以为你是垃圾回收站吗？你和李子童一样，都有着光明的前途，现在李子童做了正确的选择，你也要及时警醒，不要再在我身边了！你喜欢的那个姐姐早就死了，死了！你听见没！”

    “baga！”他的右手已举到半空，我闭上眼等着巴掌的来临，可是却没有动静，睁开眼睛看着愤怒到满脸通红的他，举到半空的手落下，揽住了我的肩，“这是你说的话吗？你是司雪樱吗？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垃圾？！那天晚上的事谁也不想的！不怪你啊，你不脏你不脏！就因为李子童回英国了，你就这样妄自菲薄吗？你还有我，还有李娜，一凡，还有大家啊！你不是一直都很坚强的吗？谁说你没人要了？李子童这个混蛋没有做到当初对我的承诺，虽然不能怪他，但也绝不能原谅！你也不要再提什么美代子，那次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才陪她旅游的，我和她之间只是朋友而已。可是雪樱，就算整个世界都抛下你，你还有我，你还有井上苍泽！”

    “闭嘴！我是你姐姐！”我使劲要挣开他揽着我肩膀的两手，却是徒然。

    “谁要你当姐姐！在我心里，从没当你是姐姐。”他的声音忽地就低了下去，他抬起了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眼里流露出发自心底的心疼：

    “对不起。雪樱。”他拥着我，声音低沉而充满歉疚。“我，我，因为，因为你这样说自己让我很伤心。对不起，我不该冲动。”

    “你，你们……”这一幕被刚进门的赵明志看到，他呆在那里。

    这时，苍泽松开我，他牵起我的手，直视赵明志的眼睛“明志哥，我要带雪樱回日本。”

    目瞪口呆的赵明志看着我们很久很久，什么也没说，拍拍苍泽的肩膀，就回了房间。我抽出被他紧握的手，默默回了房间，我知道，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




第二零四章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还是让你失望了啊……——

    题记

    明志哥，明静姐，苍泽：

    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们放心，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段孤单的旅程，没有谁会陪谁走到最后，即使是最亲最爱的人也只是陪着走其中的一程而已。这样想着，也许就没什么遗憾的了。子童的选择是对的，我从心底祝福他！所以，你们也别怨他了，毕竟他也是无奈。至于苍泽，很抱歉让你难过了，你还小，你的未来应该是彩色而不是灰色的，你还是回日本吧，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明静姐，整个事件不怪你，婚礼那天你也是好心，更何况你也不知道真相，所以你不要再自责地躲闪我了，你没有错，真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好姐姐。好好照顾王娅阿姨，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而延平，这小家伙一直在寄宿学校，还是把他接回家来，毕竟他需要大家的爱和整个家庭氛围的温馨，这样才对他的成长有利吧。还有，希望你们好好给他解释我婚礼当天的事，我不想他为了我埋怨任何人。还有姑姑，拜托明静姐姐常去看看她，不要让她太过寂寞。希望你对她的拜访，让她不再常常为我悲哀。

    我想我走后，整个家也就安宁下来了吧。大家的生活都能回到原点了，我也许会到处旅游，这封信旁的手机卡我就不用了，我会重新买个号，与过去说再见。当然，也会和你们联系的。

    你们谁也不要找我，如果我不想出现，你们是找不着我的。大家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许人在旅途，才会真正倾听发自灵魂的声音。

    你们的幸福是我始终的牵挂，愿大家都能真正的快乐。

    雪樱

    2008年2月

    放下笔，看着窗外微微发亮的天空，我背起了行囊，再次环顾这个我熟悉的房间，一人长的兔宝宝和小熊小鸭的布袋玩偶静静躺在我的床上，它们上方的墙壁，是那幅裱好的风云亭内哭泣的小女孩。轻轻带上房门，把回忆关上。

    那天起，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旅程，只是在徐州火车东站，我却意外遇到一个人，那个当初我在心内痛恨的男人，还有那个活僵尸。

    戴着帽子的我，远远地看着他们，还很早的时间，他们就开始忙碌，那是火车站旁的一个小门面，梁刚正在打扫着店面，活僵尸正坐在炉子前的小凳子上用筷子翻动着锅里的茶叶蛋。

    第一个看到我的，是梁刚，他足足呆了有三秒，然后微笑着向我走来。

    “雪樱？好多年没见了啊。还好吗？”他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邀请道，“看你这身行头要出远门啊，吃饭了吗？进来吃顿饭吧。”

    “谢谢，不用，只是为什么你……”话没说完，我就闭了嘴，如果表姐在，是不会让我如此直接的问梁刚吧。

    “呃，唉……”他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对不起小然啊。我活该被骗。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那个女人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说是去炒股，结果全套了进去。她人也跑了，当时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我没脸见谢然啊。现在的我什么都没了。这不，我想重新开始，可是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啊。不过，令我欣慰的是，小雨婷每次喊我爸爸，我才觉得还能活下去。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来来，进来喝口水也好啊，快，进来坐坐。”

    这时，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响动，活僵尸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接着忙活。她的眼神已没有了当初的高傲和霸气。

    “我妈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估计没看出来是你，来，进来吧。”

    “谢谢，我吃过了，而且，我还要赶火车，我先走了，保重。”

    “这样啊，那好吧，以后有时间再来啊。”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孤寂的活僵尸，转身便离开了。进站前，抬头望了望微微泛着朝阳之红的天空，表姐，你看到了梁刚的下场了吗？你心里会怎样想呢？你又有没有看到现在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的小雨婷呢？还有，你是否后悔过当初自杀的决定？

    往事已矣……

    ************************************************************

    2月14日，全世界的情人节，对于一些人，却有着伤感的烙印。

    墓碑上小七帅气的笑脸望着我，依然是那样令人安心和温暖。把一大束洁白的桔梗放在那各色的鲜花里，是小七的歌迷吧，竟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还有挂件，小七爱吸的香烟，以及一些相关的物品，堆了很多。

    小七，为什么直到现在，见到你的微笑，我还是会感到温暖？如果李子童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束阳光，你便是我那段迷失航程中的灯塔，你的坚韧和刚强使我在那段日子又一次振作，你的温暖又一次唤醒我冰冷的内心，只是对不起，小七，即使如此，在我心里你只是哥哥，是在我软弱时能搀扶我的手，是黑暗中引我前行的灯盏，是无助中令我依靠的港湾。然而，我终究，无法爱上你。你失望过的吧，你痛苦过的吧，可是一切，都随着那场意外而剧终。也成为我永生无法弥补的歉疚。对不起，我弄丢了你送我的婚戒；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最后的遗愿；对不起，幸福总是和我擦肩而过；今天，你还会为我难过吗？说会给我幸福的李子童回了英国，说会守候我的你，也离开了，为何，我总是孤零零一个呢？小七，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吧，可是真的真的对不起，我还是让你失望了啊……

    “雪，雪樱？”转身，是海洋诧异的目光，“真的是你啊，怎么回北京也不和我们联系啊？谢，谢谢你来看我哥。”

    我转回头，望着墓碑上小七的笑点了点头。

    “你的事我全知道了，你结婚那天正好有个官司，我没去成，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看着墓碑轻轻说。“我哥知道的话，也会难过的吧。”

    说着，他也放下了手中的花束，那是束黄色的菊花。

    “我哥生前就像这菊花一样坚强，他的笑容总是能打动人心，虽然海报上的他很少微笑，可是生活中，他真的像阳光般温暖。雪樱，你也要坚强，你要完成他最后的遗愿，你答应过他的，所以，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努力幸福！就像我一样。”

    “谢谢，海洋。”

    “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初，你差点成了我嫂子，可……”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我们都清楚。“这个季节很难买到桔梗呢，还是白色的桔梗，真是难得啊，其实，我哥这人一直很单纯，就像这白色的桔梗。”

    我没再说话，我们静静地伫在那里，在2008年的情人节，那个漫天飘雪的年头。

    “吉安刚生了个儿子，没来及告诉你呢。”

    “哟？是么，那恭喜啊。取名了吗？”

    “嗯，叫承恩。罗承恩。”

    “罗承恩？”我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明白孩子名字的含义了。

    “如果没有我哥，就没有今天的我，可能我会一直呆在云南那个小县城的孤儿院了，或是被别人领养与我哥分离，但是，因为我哥，他坚强而执拗地认为，我们亲兄弟不仅不能分开，也不能成为孤儿。他那么那么努力地生活，做过那么多苦工，还要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可想而知当初的他是多么的艰难，可是，可是我，我却一点也不理解他，还污辱他埋怨他，把他的梦想像垃圾一样的看待，然，然而，对于我这样的弟弟，他还是那样温柔地对待和疼爱，我，我……”说着说着，这个和小七有着酷似样貌的男人哭了，他拿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呜呜哭着，和着那日北京寒冷的北风不断地掉泪。

    我没有劝，他没有停。哭了好一会，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人说长兄如父，我哥，他，他真正的做到了，对于我，这是真正的养育之恩。所，所以，我要让儿子知道，他有这样一位出色而坚毅的大伯，没有这位大伯就没有他当律师的爸爸，没有他的爸爸也便没有他。罗承恩，也要把这份爱继续传递下去。而且我想，我哥应该不会走的太遗憾，他的梦想执著了那么久，LISC的走红程度到如今都没有太大变化，他也会欣慰的吧。除了你，雪樱。如果我哥有遗憾，那应该是没有为你亲自戴上婚戒吧。”

    “罗承恩，很好的名字，海洋，你能有这份感恩之心，你哥在天上也会微笑的。也请你放心，我会努力幸福，努力完成你哥的遗愿。再见。”转身，我便要离开。

    “雪樱，来我家吧，天气这么寒冷，馨园这么久没人住收拾起来很麻烦也很冷的啊。”

    “谢谢，不用了。我……”

    “海洋，我们来了，”远处传来熟悉的梅子的声音，我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啊，早上的专访烦死了，现在才来。咦？这，这是？”

    “臭小子，是雪樱，你不认识了啊。梅子越来越笨了。”说着，海威打了梅子头一下。旁边是捧着一束鲜花的薇薇和抱了一个蛋糕的Sid。

    “海威，梅子，薇薇，Sid，你们来了啊，怎么，这蛋糕是给小七的啊。”我看了看他们，说道。

    “当然，今天来是给他庆祝的嘛。”梅子说着，从Sid手里拿出蛋糕，打开，水果蛋糕上，是一块用巧克力写的，“小七生日快乐”的字样。只见他切开蛋糕，按人数切好。面对小七说“怎么样，哥们，兄弟们来看你了，你看今天多好，雪樱也来了，是你把她叫来的吧，知道我们忙没时间你就特意让她来的吧，你小子还真是腹黑啊。”

    “就你嘴贫，对小七说话的态度还是一点没变啊。”海威对着梅子的头又是一下，然后，他看着墓碑说“小七啊，我知道你在天上偷笑呢，兄弟们可从没把你忘了啊，还有，我和薇薇已决定在一起了，我相信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吧，你让我们今天和雪樱相遇，是不是知道我们大家平时没时间，就选今天让大家一起相聚的是吧，真是的，还选在这种寒冷的地方，你呀你。”

    “是啊，小七，谢谢你让我们今天能相见啊。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水果蛋糕了。没有太多的奶油的，谁也不会增肥的哟。”薇薇说着，吃下了第一口。随后，在寒风中，小七的墓前，我们吃完了手中的蛋糕。

    “你们不怕遇到歌迷吗？”我问。

    “我们都打扮成这样，不会让人发现的吧。”梅子说着笑了笑。我这才开始打量，他们每人除了戴墨镜还把各自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了起来，在飘着雪花的迷蒙天气里，还真是不容易看得出。

    Sid双手合十闭了一会眼，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睁开眼时，见我们都在看他，他笑道“这是我们日本的习惯，都会祈祷一下的。我也谢谢小七，你的梦想，由我来完成吧！”

    一行人，在那个呼气成冰的日子，在墓地吃了小七的生日蛋糕，随后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小七的墓，墓前的鲜花上已铺满了一层细细的雪粒了。

    馨园，进了房间，一股久没人住的空屋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有些不适。

    “我都说了去我那，雪樱，就住我那吧，为什么要来馨园啊。”薇薇进门便说。

    “就是啊，雪樱，去薇薇那吧。”海威也说。

    “谢谢了，我下午的飞机。回馨园，是因为这里盛满了我的回忆。”我笑了笑。然后把从KFC买的热饮分给每人一份。

    大家手捂着杯子暖了一会。坐在我身边的薇薇说道“雪樱，我们亚洲巡回演出没去成你的婚礼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我当场就要打得那小子满地找牙，其实雪樱，你不要伤心，为这种男人不值得。”

    “薇薇，你怎么回事，提这个干嘛。”海威皱起了眉头，瞪了薇薇一眼，她喝了口热饮，便不说话了。

    “呵呵，没事。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呃，呵呵，也没什么了，也许这一切都是预定的吧。”

    “雪樱。”薇薇握住了我的手，有些难过地看着我。

    “呵呵，薇薇，真的没事，这件事谁都没有错，真的。我不恨他。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可是为什么走的那么急？你到北京不过才半天啊。”薇薇问我。

    “我要去大连。那是我外婆生活过也是妈妈出生的地方。而且，”我呼了一口气，笑着说“世界这么大，要做的事情这么多，哪有那么多时间悲伤啊。和不幸的人比起来，我幸福的太多了。不是么？！呵呵。”

    “雪樱，你记住，北京，永远有你的一个家！”海洋说完，仰头喝完了杯中已变温的热饮。

    机场的道别，阿蒙也来了，她依然还在北京做房地产，现在已经可以独立负责一个项目了，她不舍地与我道别，还告诉了我她的婚期。然后就是罗海洋，我去了他家一趟，看着刚做妈妈的贺吉安那么幸福地喂着小宝宝，心底涌起暖暖的感觉，也许，幸福就是这样简单。而LISC因着繁忙的演出已提前去了上海彩排，只能电话与我道别，每人一句的送别语让人听了想笑，当然，最有意思的便是Sid那还有些硬的中文。

    就这样，在海洋和阿蒙的目送中，我挥手向他们告别，走过了安检门。

    呼了一口气，打开电话，拔通了那个号码。




第二零五章

2008年，雪总是那样大——

    题记

    “喂，哥，是我。”

    “雪樱，你终于打来电话了。唉……”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只是想静静，也好让苍泽死心，他回日本了吧？”

    “嗯。他看完你留的信，就默不作声地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走了，不过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真没想到，他会喜欢你。”

    “毕竟他太小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家里怎么样，还好吧。你不要太忙，注意身体啊。还有明静，王娅阿姨和小延平都交给你一人，我真的很内疚，我不仅没能为你分担还总是让你担心。”

    “雪樱啊，别说了，是，是我们对不起你啊。明，明静，她，她说……”

    “怎么了？姐姐没事吧？”

    “唉，雪樱啊，不管怎样，明静始终是你姐姐，如果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能原谅她。”

    “诶？哥，你说哪去了，突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对我那么好，你怎么这样说呀，最不好的人是我才对啊，我老是给大家添麻烦。”

    “不，雪樱，她看了你的信就拉我跑去追你，没追到你她在火车站痛哭了一场，那天苍泽走后，她向我说明了真相。”

    我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着，可是为什么现实总是那样令人……

    “其实，那天晚上，她从郜杰家出来，看你生气的样子，她在后面跟的很紧，所以，所以她，她”赵明志的声音低沉下去，透露着悲伤的感觉，“她亲眼看到有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用东西袭击你并把你扛走，只，只是，在她刚要叫喊的时候，被郜杰捂住了嘴，拉到了另一个地方，我到那天也才知道，郜杰这个人是如此的恶毒啊，他，他知道李子童在明静心中的位置，他利用这一点劝阻明静，还说也许那人只是为了劫财。然而事情发生后，明静后悔死了，这才认识到郜杰的真面目，她这才悔婚的。为这事，她一直很痛苦，她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你，她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啊。”

    “明，明志哥，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为什么？她，她，是我姐姐啊，从你们进我家的门，我把她一直当亲姐姐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无力地倚在机场的墙上，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雪樱，你，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我知道后，扇了她，她没有躲，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对她动手，她真是糊涂啊，可是雪樱，是一时的自私蒙蔽了她，她说她一直都痛恨着自己，她没脸见你啊。可是雪樱，你真的不能原谅她吗？雪樱，是哥对不起你，哥没能好好保护你，我们兄妹俩对你都，都太……”他说不下去了，电话里的他有些哽咽。

    “哥，你别说了。”机场广播的声音传来，我的航班可以登机了。“我要登机了。”

    “雪樱，如果可以，赵明志愿承担起你的后半生。毕竟，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啊。事到如今，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谈女朋友了吧。雪樱，回来吧。好吗？”

    “哥，我……”

    “正因如此，我妈刚出事时，我才那么恨你，就是因为我对你那么……”

    “哥，我知道你喝酒了，今天就当是你的醉话，我走了，再见。”关了机，背起行囊，登上了飞往大连的航班。

    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并不明朗的天空，飞机穿过灰色的云层，上面却是明亮的阳光，同样的天空，却是不同的颜色啊，人生，为什么也反差的这么剧烈？

    如果那晚赵明静叫我一声，也许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如果赵明静能拉住气呼呼的我，就没有那个苦涩的夜了。如今的我，或许已和李子童在英国安宁地生活着？或是跟随李子童无论到这个世界的什么角落去吧？若没有那个夜晚，或许童阿姨并不会像如今反对的这么坚决吧？

    我想，明志他肯定是喝酒了，不然不会对我讲这么多，我当然知道他对我的感觉，从初中那年彭园樱花林他在远处注视我和李子童的时候；从他跟王娅进了我家后总有意无意注视我的时候；我怎么能没觉察？只是，他只是哥哥而已。

    赵明静，我一直视为亲姐姐的你啊，为什么……

    “小姐，请问您喝什么饮料？”空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看着她那张职业式的微笑着的脸，我摇了摇头。

    “小姐，看您的脸色不是太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谢，不用，我很好。”

    “好的，祝您旅途愉快。”空姐微笑过后，推着手推车走开了，我闭上眼，只觉一阵疲惫。

    一个小时的航程很快就结束了，下了飞机，第一次呼吸着北方这个城市的空气，有些陌生，有些期待，毕竟，这是外婆生活过也是母亲出生的地方。

    旅顺，风景很美，街上时而经过高挑而漂亮的东北姑娘，真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而最美的，便是满眼的海景了，一切的不快暂时回避到一边，有的只是心底涌动的温馨的情愫。

    毕竟是冬天，海风还是很冷，站在这闻名的不冻旅顺港，听冬风不断在耳边呼啸，遥想半个世纪前的外婆，是否也曾在此，期待父母回来接她的身影？是否也曾在此，和年轻的外公憧憬着未来？当母亲出生后，是否她也曾抱着婴儿的母亲行走在旅顺的樱花树下？

    这个有些陌生的城市，有些温馨的城市，有些伤感的城市，与我有着怎样的牵绊啊。深呼吸，凉凉的空气提醒我久远的故事，拿起那支玉簪，抚摸上面那精致的樱花，追寻，那逝而不返的历史与哀伤……

    藤原荣美这个名字，已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却印刻在作为后辈的我的心上，外婆，你见到了期待的父亲了吧，老太爷走前一定是误把我当成你，才迟迟不愿闭眼的，直到见到我，他才那样安心的离去。外婆，这些你都知道了吧，你原谅老太爷了吗？……

    电话响了，坐在旅顺一家咖啡屋里取暖的我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喂，一凡。”

    “唉，你太不够意思了，就这么走了，有些过分了啊。虽然你在北方，但雪灾这么严重，你还真是让人担心啊。”一凡的声音透着落寞。“雪樱，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每天都往你家打电话，这才联系到你，你玩什么失踪啊你。”

    “一凡，我只是想自己静静，人在旅途，也许心才会豁达。”

    “雪樱……”轻唤一声，她便少有的沉默了。

    “放心吧，一凡，我很好，我在北京见LISC和海洋了，海洋都有儿子了，呵呵。”

    “嗯，雪樱，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太突然也太……”一凡叹息道“雪樱，忘了子童吧。”

    听到子童两个字，我的心疼了一下，我捂着有些痉挛的胸口，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三月初就要在英国结婚了。这是我打电话硬逼他他才说的。”又沉默了一会，叶一凡呼了口气，说道“本不想再刺激你的，毕竟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这未免也太那什么了，虽，虽然是为了她妈妈，可是……不过雪樱啊，其实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是想让你死心，别再为他痛苦了，回来吧，我们大家都在徐州等你啊。雪樱，听我的，回来吧。”

    “一凡，谢谢了，我会回去的，只是，让我再静静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长长一声叹息过后，传来叶一凡的声音“好吧，真不知道告诉你这个消息对不对。那你自己保重，不要关机啊，让我能联系上你。”

    “放心吧。”电话挂上，嘴里一阵咸咸的苦味，眼泪就那样流淌下来，连预兆都没有。喝着融合了泪水的咖啡，心，就那样碎了一地。

    窗外的人群各自行走在自己的路上，有谁知道终点？有谁预知未来？为什么叶一凡简单的一句话，我的心却像沉进了深渊？2008年，雪总是那样大，窗外的道路很快被冬季涂成了白色，连同我的世界也变成空茫一片。

    李子童要结婚了，新娘却终究，不是司雪樱。




第二零六章

我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做了什么动作，接着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静——

    题记

    在大连住了一个多月，走遍了那个融合着现代节奏和历史沧桑的城市，四月初，我到了云南。走在丽江古朴的石板路上，看着不同的风土人情，似乎有着桃源般的错觉，拥有透明质感的阳光，温暖纯粹只属于丽江人的笑容，爽朗干净的微风，停下脚步，似乎不想走了。小七，作为云南人的你来过丽江吗？为何这如画的风景留不住你执著的脚步？是啊，你有梦想要追寻，你有未来要打拼，这是生活令你作出的抉择吧。

    电话，不期然地响了。

    “喂，你好。”面对陌生的号码，我按下了接听。

    “雪樱。”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别给我打电话了，你应该好好生活。好好在日本吧，不要找我，放心吧，姐姐我过的很充实很好。”一听声音便知道了是谁。

    “一凡告诉我你的号码，她很担心你。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在日本开的画展很成功，也卖出了一些画。只是想和你分享这些而已。”

    “是么，突然开的画展啊？没听你说过啊。”

    “是彦一哥哥为我准备的，我知道你不会有心情来的，所以没说。对了，我在横滨的老房子那，种了一片桔梗花田。很希望，有一天你能来看看。”

    “桔梗花田？”我惊诧，却沉默了。

    “还有，我曾对李子童说过，他要是做不到的话，你的幸福就由我来给。雪樱，我……”

    “够了，你别说了。很晚了，我要睡了。”

    挂了电话，屋里一片沉静。心情烦闷的我走出暂住的旅店，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苍泽啊苍泽，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雪樱？天啊不会吧，怎么是你？”在如此遥远的异乡，竟有人叫出我的名字，我不禁感到意外。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小白，你怎么在这？”顺着有些耳熟的声音望去，我不禁笑了。

    “来来来，快坐。我呀，现在不是有点小名气的调酒师嘛，有一次和国外的朋友来云南旅游，来了我们就不行了，立刻爱上这地方了，这不，我们又拉了几个朋友合股开了这店，这不我刚从北京回来，竟，竟遇到你了。这，这也太巧了啊。”

    “北京？呵呵，我2月份去的北京呢，呵呵。真是太意外了，小白。怎么样？过的还好吗？”

    “嗯，还不错。雪樱，你2月去北京是不是去看小七的啊。呵呵，我太忙了，不过我还是要抽时间去看他，他最喜欢喝我调的酒了。”说着，小白的神情有些黯然。我正想开口调节下气氛，这时只听一嗲嗲的声音传来。

    “亲爱的，你干嘛啊，Jack他们等我们呢。”一双玉手搭在小白的肩上。

    “雪樱，这是我女朋友，Lucy,中文名凌海歌，上海人，Lucy,这是我好朋友，司雪樱。我们刚刚巧遇，呵呵。”

    “你好啊，”那女孩向我笑着打过招呼便看着小白道“亲爱的，真是的，怎么你认识的都是美女啊，让人家真是没有安全感呢。”

    “呵呵，小白是个好人呢。我以前的未婚夫经常夸他呢。”我笑道。

    “对了，雪樱，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小白邀请道。

    “不了，谢谢，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了，晚安。”

    “晚安。”转身回房，不一会，身后传来女孩惊讶的声音。

    “未婚夫？”

    “就是小七，LISC的罗海波。”

    “啊？小七神秘的女朋友就，就是她啊……”

    我不禁心底笑道，人生的际遇，真是不可预料啊……

    **********************************************************************************

    因着与小白的偶遇和丽江的迷人，便不经劝，在云南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纯粹的美景，爽朗的笑容，认识了很多人在旅途的朋友，有驴友，也有和我一样出来散心的，只是每人在离开的时候，似乎脸上都扫去了尘俗的烦恼，然而，离开以后，这样安宁纯净的笑又能保持多久？

    再次背上行囊的时候已是一个半月之后，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这片宁静安详的土地，似乎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使疲惫的脚步总想就此停留，沉溺在这片如幻的美景里。

    丽江机场，不大的候机厅，尽管一个人，但小白和Lucy两天前离开丽江时与我的道别还是那样令人感动，我，并不孤单。

    一个人登上飞往昆明的航班，回应空姐暖人的笑，我的心也舒展开来。谢谢你，小白，使我的旅途又增添了一些回忆和感动！

    下一个目的地，是我一直期盼的地方，子童，是你说的吧，要带我去那度蜜月的，承诺尤在耳边，如今他已为人夫。不管怎样，子童，你一定要幸福啊!你，一定会幸福！

    出了成都双流机场，我便直奔旅行社。

    子童，你也向往着九寨沟之行吧，没有机会和你一起旅游了，让我自己走完我们俩最后的梦吧。

    第二天，跟着旅行团出发，一路说笑间，倒也使人心情舒畅了不少，所以，当接到赵明志的电话时，我是笑着的，话筒里却传来他语气的沉重。

    “雪樱，那天我是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混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也知道让你马上原谅明静也不太可能，只是希望有一天这个心结你能解开。唉，真是善恶终有报，是哥哥我太大意了，枫林雅居的项目真是郜杰动了手脚，而，而且还贪了很多的材料款，吃了回扣，我真不知道他会是这样的人，多亏了尚学飞，他不断的找资料找证据，真是辛苦他了，甚至，据警方调查，郜杰还开了家非法赢利的黄色网站，只是却被他发觉了，现在正在追捕中。雪樱啊，如果我早相信你们，可，可能一些事情就，就不会发生，我真是，真是太糊涂了。”

    “哥，你别这样说。这不能怪你，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郜杰这样的下场也不奇怪，只是他妈妈怪可怜的。”

    “你放心，我会照顾他妈妈的，他妈妈是个好人啊，不然怎么会把延平养那么大。对了，忘了告诉你，延平已接回家住了。还有，你现在在哪啊？你一个人要保重啊，听见没？”

    “嗯，我正跟团要去九寨沟呢，你就放心吧。对了，哥，还有，”想到明静，我叹了口气，对赵明志说“哥，你告诉明静姐，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吧。”

    “雪樱，你原谅明静了吗？雪樱，你……”

    “哥，我累了。再见。”

    我没有听完明志的话就挂了电话，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原谅了明静姐，也许并没有完全释然，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呢？人性，本不就是自私的么？也许当郜杰诱导她的那一刻，因着我与子童的订婚，她的嫉妒被顿时扩大，才会那样的吧，她错了吗？这对对错错，又该如何评判？

    车子继续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闭上眼，等待美景的到来。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风景如画？婉若天堂？不，再多的词语也描述不出九寨沟的美，山坡上的树林，倒映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海子里。让人不禁恍惚感觉那就是传说中的瑶池。还有那从高高翠岩上急泻而下的诺日朗瀑布，凌空飞落，而有些瀑布却是从山岩上呼啸腾越，跌宕而下，似银龙竟相踊跃，那由溅起的水珠聚成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如绚丽的彩虹，不禁使人惊叹造物主创造的奇妙。

    藏人奉上的热乎乎的奶茶，醇香清爽的青稞酒，使味觉又有了新的体验，隆达、经幡、水转经更为九寨沟增添了神秘的色彩，观一场特色的藏羌歌舞，心中的忧愁感伤，似顿时被抹去的无影无踪。

    子童，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吧，子童，我真的可以把你那一份的憧憬一起实现吗？几天的行程就这样在流连中度过，再一次呼吸这纯净的空气，再一次回头看我和子童曾经的憧憬，这里的一切都已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无法剥离。

    很安心，望着车窗外的天空，晴朗无云，周围五湖四海的口音渐渐安静下来，在颠簸中，车里的人们各自寻找着合适的睡姿，温暖而安心的感觉，弥漫在整个车厢，连一路不停说话的导游也闭上了嘴，在这样安宁的气氛中，我闭上了眼睛。

    灾难到来的时候并不凶猛，甚至短到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个灾难。我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做了什么动作，接着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静，那天是2008年5月12日。




第二零七章

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题记

    为什么会悬浮半空？当我恍惚的目光从脚下上移，看到了小七温暖的笑，而他身后竟站着一脸憧憬的李子童，他怎么穿着结婚那天的礼服？他满脸期待地向我伸出了手，然而一些场景却紧接着如电影的慢镜头般回放。童年时一头栽到雪堆里的李子童，广州那一地飘落的花瓣；地下室打开的门，门外的小七门内的我，中间一束洁白的桔梗；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的安心，还有他那句低低的‘对不起’；又出现了母亲的笑，还有那个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堆的小雪人；宏村绘画的小男孩，推开苍泽画室时的惊讶……

    还有呢，还有？不断涌现的场景逐渐淡去，回到了那个腊月的冬夜，大片的雪花被寒风不断地摔在我的脸上，我跌倒在那小巷拐角坏了的路灯旁，眼睁睁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像纸片一样被撞飞了起来，落在车前方的雪地，那一动不动的身下，墨色的汁液弥漫开来，弥漫开来，那片墨黑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尖叫，恐怖的尖叫……

    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我不得不又一次闭上，再次睁眼，一个脸孔凑得很近，对我急切地叫喊着。过了好一会，我才明白那人的意思：爬出来。

    我动了动，脚卡在了前排座位底下。一下，一下，终于挣脱，车窗已经被打碎，半挣扎半拖拉，我的双脚又一次站在了地上。

    环顾四周，我才看清，巴士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拦住，车子应该是没来及躲闪，撞了上去，乘客都救了出来，人们正在营救司机，这时，地又一次震动，我没站稳，往后仰去。

    “地震，不过大家不要惊慌，请到这边来。”随着导游的声音，又一次站起来的人群慌乱地向导游聚去，回头再看，驾驶室里拖出了一具带着鲜血的肉体，不知生死。

    我手脚酸痛，试着移动，看到了地上不知谁的红发卡，我恍惚地想，这是谁的呢？大人还是孩子的？如今的她又在哪里呢？越看越眼熟，怎么那么像妈妈送我的呢？我不是一直贴身放的吗？弯下腰，想要拾起它，眼前一黑，身体便失去了控制。

    醒来，光线不再那么刺眼，视线虽还有些模糊，但已看出，我在一个搭好的棚下。坐起身，却见手上挂着点滴。周围的人有些拥挤，旁边有个女孩正低低哭泣，像是情侣的男孩不断地安慰着她，不远处的中年人一脸的凝重，他的胳膊上全是伤，好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划的，这些曾和我在同一个车厢欢乐的人们，早已褪下了笑容。然而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群人劝慰着那女子，细看才知竟是导游，原来，那司机是她男朋友，到底是没抢救过来。死去的人走的安静，活着的不免饱尝痛苦。旁边的人都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感叹和哀伤同在，世界，总在两极徘徊。

    不久，汶川特大地震的消息传来，棚里的每个人都更加庆幸，毕竟，我们的车本来将要经过那里，还好被堵在途中，可是却搭上了司机一命，或许还有一名女子未来的幸福。

    我抛弃了行囊，只留贴身的小包在身上，不久，救援人员的到来，使大家安心得多。

    入夜，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很小的旅馆，庆幸的人们不断诉说着劫后余生的感言，收起眼泪，坚强的导游安排着我们的一切，看着年轻而坚强的她，我的心不禁酸了。只是这样的夜晚，又有谁睡的着呢？每个人的手机都形同虚设般带在身上，却又无法在愤怒中扔掉。毕竟，这是报平安的唯一工具了。

    第二天一早，导游跑来喊道，“司雪樱，司雪樱在吗？”

    我应声走出，就看到那张担忧的脸。后面是救援人员衣服的颜色。

    众目睽睽之下，我就那样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我们都无法说出话来。

    “baga!你，一直都是个笨蛋，笨蛋！”耳边，是他低沉而轻柔的声音。

    他的脸上块块黑污，伸手帮他拭去。他就那样望着我，望着我，似乎生怕我再次从他眼前消失。按着导游的安排，我们坐上了回成都的汽车，车上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为什么？”我问他。这简单三个字，饱含了太多太多的沧桑和感怀。

    “我到北京视察画廊时，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给了明志，他告诉我你来了九寨沟，我本就想来找你，可是没想到会发生地震。”他望着我的眼睛，不觉间就红了，我伸出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我不要再放开你，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已经长大到能守护在你的身边了！”

    我的手指，感触着他嘴唇的温度。心底在暗暗颤抖，喉间哽咽的，是涌上的泪水吧。

    “傻孩子。”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会流下眼泪，于是咬紧嘴唇，转向别处。

    “呵呵，雪樱，你知道吗？我是跑到路中央才拦下求援队的车的，说了好半天，他们才答应带上我，”也许是为了改变氛围，苍泽说道，“结果遇到余震，车胎扎到了什么东西，这下我就来精神了，快速帮他们换上了车胎，也算是对他们的感谢吧。雪樱不知道吧，我在美国还帮朋友改装赛车呢，想不到吧，呵呵。我发现自己挺厉害的，呵呵。不过还是在你面前出丑了，看到我那么脏的样子。”

    “怎么找到我的？我还挺奇怪呢。”顺着他的话，我便也假装轻松问道。

    “我在美国有个朋友的爸爸是成都一家旅行社的，我托他帮我查的，可是我人都到成都了，他们才查到，我就连夜跟着救援队向九寨沟出发了，路上还帮了一些人呢，你知道吗，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快急死了。呵呵，还好找到你了，不然我估计自己就要疯了。说这个干嘛，我们说点别的吧。”

    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他抚了抚我的头发，便不再作声。在他的肩头，一夜未眠的我不久便沉沉睡去。

    终于到了成都，向明志和一凡抱了平安，我便挂了电话，只是电视上那惨状令我揪心不已。苍泽的话语也明显少了许多。一天晚上，他敲响了我的房门“雪樱，你在这里不要离开，等着我，这是我在中国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决定了要当志愿者，但你一定要在这等我，不要再离开我能知道的范围，好吗？”

    看着他手中的银行卡，我没有伸手，摇了摇头，道“一起吧，我也这样想的。更何况，我，我在这怎么能放心你。”

    “雪樱。”不知怎么了，他突然双手揽住了我的肩，“雪樱，你终于会担心我了啊。雪樱，你终于会担心我了。雪樱……”

    像个傻瓜一样，他傻傻地重复着，重复着。然而，这时，我的电话响了。又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雪樱。”

    “雪，雪樱？真，真的是你吗？”电话里传来久违的声音令我沉默了下来。“你，你真的没事吗？太好了，太，太，太好了，我，我，我要吓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哭声，我在这头沉默着，心里却翻腾开来，盼望了这么久的声音，却在如今听到了。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第二零八章

只是现实清楚地告诉了我们，这其中的咫尺天涯……——

    题记

    “谢谢你的关心，子童。”

    “雪樱，我，我担心死了。你真的没受伤吗？”

    “我真的没受伤，我很好，谢谢关心。就这样吧，再见。”说着，我便要挂机，却传来他焦急的声音。

    “不，雪樱，别挂，我现在在成都，我要见你，我一定要见见你，我才能放心。雪樱，我在天府广场西这边一个叫大源村的地方，你快来，雪樱，一定要来啊，我会等到你出现。”

    “不，我不会去的，你听见没？喂，喂？”

    电话里没了声音。抬起头，看到苍泽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是李子童吧，走吧，见不到你，他也会疯的。”

    苍泽拉起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坐进出租车，报过地名后，我便沉默了，手被苍泽紧紧抓着，感觉到他的手心微微的出汗，忽然想起了小的时候，似乎他的手也是这样温暖而有些微微的汗湿。抬起头，看到他的侧脸，不知正望着窗外的他在想着什么。突然他转了过来，见我看他，竟害羞的红了脸，他还是那样可爱啊。

    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出卖了他的心事，我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了他的眉心。

    “再蹙眉头，你就会提前变成小老头的。”

    “雪樱，不管怎样，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跟他走吧，这种情况他还能亲自来，李子童真的值得托付。”

    低下头，苍泽的一句话，又引起了我的伤感，不禁心内黯然：苍泽啊苍泽，他已为人夫，即使不如此，他也是人子，你让他怎么办啊？

    到了地方，我们四处都没看到李子童。

    “雪樱，我想他应该在这附近吧，你在这等着，我去那边看看，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路痴，听到没啊？”

    我点点头，他便跑远。一个人站在这陌生的地方，周围是听不懂的方言。忽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能把人的心掏空，攒起的手，不禁抓皱了衣角。

    突然，一个猛烈的拥抱使我差点没有站稳。

    “雪樱。”身后传来久违的声音，想起最后一天的拥抱，也是这样的姿势吧，今昔往昔，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吓，吓死我了。我知道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可是总打不通，急死我了，后来明志告诉我你在九寨沟，我更，更是要疯了，从北京机场出来就直接包了汽车来的，你，还好吧？”

    没有作声，可是泪水又忍不住地落下，子童扳过我的身体，面对面看着我，泪眼中，我看到他憔悴的眼睛。他拭了几回我不断流出的泪，却是徒然，就像心内隐忍的伤口，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猛然爆裂，汹涌成河……

    他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复杂的情绪，就那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们紧紧相拥。

    “雪樱，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承诺却做不到。感谢上天，还能让我见到你。”耳边子童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沉入心底。

    闭上眼，任一切消逝，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如果这刻死掉，也是种幸福吧。

    然而，现实又一次在耳边尖叫，是啊，子童已经结婚了，这样的拥抱本已不道德，我又怎能这样的贪婪？

    “子童，谢谢你来看我。”轻轻地，我推开紧拥我的李子童，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真的很谢谢你来看我，我过的很好，也很快乐。你放心吧。回英国吧，子童。”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了。

    “妈？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四川？”

    “妈！你不用管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他心疼地看着我，拉起我的手，“雪樱，跟我走吧，没有爱的婚姻真的很痛苦，我很后悔一气之下就和安妮结了婚。但现在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

    “子童！”我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来看我，你已确定了我没有受伤对吧，回去吧，子童！既成事实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你让另一个人伤心，你就是罪人了，那么我也便是共犯。回去吧，子童。我们已经缘尽了。”

    “不，雪樱，这次我来，就已经决定……”

    “苍泽，你现在才来啊。”这时，我看到李子童身后的苍泽，他看到我们说话便停留在三步远的距离，我叫住了他，走到他的身边，挽起苍泽的胳膊，“子童啊，忘了告诉你了，苍泽昨天就找到我了，刚才他让我在这等他，因他知道我是路痴怕我迷了，就一个人去找你了，没想到你先找到我了，呵呵，呵，呵呵。”

    我能想像出自己当时苦笑的样子有多悲哀；对不起，子童，广州时的计谋又一次重演；对不起，亲爱的，我不能触犯道德的底线；我亲爱的人啊，一切，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李子童呆呆地站着，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挽着苍泽的手，很久很久不再说话。

    这时，不远处一辆标有北京车牌的汽车中传来带着京腔的喊话“我说李先生，差不多了吧？我这就去加油，回来咱就该走了。您就在这儿等我会儿，啊？”

    李子童木然地点了点头。

    “雪樱，怎，你怎么这样说啊，他不是来接你的吗？”趁着北京司机喊话的空，苍泽小声问我。

    “不，苍泽，我不能跟他走。”

    “为……”

    苍泽的话没有问完，李子童已从苍泽的胳膊里抽出了我的手，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也平静地望着他，无言的我们就那样沉默地对峙，对视的眼睛像用心灵进行一场秘密的会议，最终，他苦涩地笑了：

    “同样的角色，再演一次就没有新意了。”一句话，戳穿了我的伪装。松开我的手，他望向我身旁有些莫名的苍泽，“苍泽，记住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我把她交给你了，如果亏待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走喽，油加好喽。”不远处传来京腔的喊话。

    李子童应了一声，对苍泽说，“我可以和雪樱做个道别的拥抱吗？”

    苍泽点了点头，便向旁边走了几步。

    拥抱，有时真是一种残忍的礼仪，可是再痛却依然令人留恋。

    “雪樱，你是个好女孩！我知道明静为什么要把那晚的真相告诉我，是郜杰把我们都毁了啊。真的很遗憾，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却依然错过。我真的不甘心啊，雪樱，你知道吗？婚礼那天以后，我每天都想打电话听听你的声音，可是我知道我已没有这样的资格了，我也没脸请求你的原谅。可是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你要知道我始终只是一个人的子童。”他的呼吸吹抚着我的耳廓，轻轻的低语使每一个字都感觉那么沉重，他的手臂把我拥抱的很紧，他的温度令我的感受很真实，只是在现实面前，我们都必须低头，“亲爱的，你要永远记住，我爱你！”

    我的脸虚抵在他肩上，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渐渐蔓延，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到底是什么，割裂了我们这十六年的爱？这一切的发生，仅仅铺垫了这个绝望的拥抱。经过的路人，不免看上几眼，这本该是多么动人的场面啊。在这每刻都在上演生离死别的地方，我们更加知道了在彼此生命中的重要。只是现实清楚地告诉了我们，这其中的咫尺天涯……

    拥抱总有松开的时候，怀抱总会变得冰凉，耳边的低语很快飘散在空中，每个人的人生，都还在继续。看着他上了车，也看到了北京司机疑惑的眼神和回头对他的询问，他对司机是怎样解释的呢？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吧。

    看到他从车窗伸出的手臂，我和苍泽也都挥手道别。那辆挂着北京牌照的汽车眼看着消失了，消失在滚滚车流中，消失在绝望深处……

    “为什么不跟他走？”

    “因为他在英国已经结婚了。”说完，我的心似乎疼的开始痉挛。

    我猛然蹲下，旁边站着惊讶的苍泽。

    紧紧抱住自己发颤的身体，悲伤，坠落成河……

    **********************************************************

    那年的5月，是个全国悲痛的日子，我和苍泽在李子童离开的第二天，便加入了志愿者队伍。直到那年的十月。这期间，我们眼看着亲人的骨肉相离，看到相爱之人的天人永隔，也看到过生存下来的人们庆幸的眼泪和绝望中新生儿安宁的睡颜，原来，生与死的距离并不遥远；原来，不幸，只是因为我们太不够珍惜……

    十月，我们坐上回徐州的火车，从在九寨沟看到苍泽的那时起，坐车，他就没再松开我的手，即使是自行车，他也一定要我抱住他。

    记得那天，火车从成都出发，身边的他突然问我，“跟我去看桔梗花田吧？”

    “好啊。”

    听到我的回答，他的眼神跳动着期待的火焰。

    “雪樱，不要再让我叫你姐姐了。好吗？”

    “嗯，好啊。”

    “为什么？”

    “因为我在活着的时候，懂得了珍惜。”

    “雪樱，嫁给我吧。”

    “诶？苍泽，别忘了我大你六岁！”他的话真让我意外。

    “那算什么，我说过，要让你姓井上，不，是千波代。真的，嫁给我吧。”

    我没有回答，望向窗外，他的手心是湿湿的汗，那一刻把我握的更紧了。

    于是，我们中途转车去了北京，坐上了直飞东京的航班。

    *********************************************************

    苍泽，你相信我已写了这么多的回忆了吗？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我说‘好’时你脸上惊喜的表情呢。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醒？现在已是2010年的5月初了，你真的要一直睡下去吗？放下笔，抬头望着床上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那么安详地睡着。

    只要活着就好啊，不是吗？那是我们在四川做志愿者时听到的最多的话。苍泽，你还记得吗？




第二零九章

我只是想守护在你身边，尽我所能的给你幸福，不再让你流眼泪。就这么简单——

    题记

    “真的？”沉默了几秒，电话里传来明志释然的声音，“也好，那你就去吧，注意安全啊。”

    “嗯，放心吧，哥。对了，家里人都还好吧？”

    “都还好，现在请了全职的阿姨了，这样就能照顾小延平了，我也省心不少。”

    “那就好，你放心，哥，我会尽快回去的。那先这样说了。”

    “等等，雪樱，”明志的语气有些异样，“其实，那天虽然因生明静的气喝了点酒，但我说的并不是醉话。”电话那头呼出了一大口气，接着笑道，“这么多年了，呵呵，今天终于说了出来，真是舒服啊。你们要一路平安啊！”

    挂了电话，暗自叹了口气，谢谢你，明志哥。

    *********************************************************

    “我的雪樱。”一见面，松子就紧紧把我拥住，我未来及说话，她已掉了眼泪，“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啊，我可怜的妹妹。”

    “姐姐，别这样，我现在不很好吗。令大家担心真是抱歉了。”

    “傻瓜，说什么呢，快进来。”

    坐在客厅的沙发，松子端来了茶水，随后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本来说好的，你们在中国举办完婚礼就来日本再办一次的，场地和日式礼服都准备好了，谁想到会这样啊，我的妹妹啊，知道你婚礼取消，我们都难过极了。”

    “难过什么，那礼服很漂亮啊，我们很快就能穿上了。”苍泽拍拍松子的肩膀。

    “你胡说什么，苍泽！”

    “呃，苍泽，你说什么？”

    我和松子的声音同时发出，只是一个是生气，一个是意外。

    苍泽揽着我的肩膀，道“我早就对爸爸妈妈说过的，他们说只要是我喜欢的新娘，他们都同意，更何况，雪樱这么优秀。”

    “苍泽！我没答应你啊。”我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雪樱，我早就知道他喜欢你，可谁知道你们会真的结婚啊，这样也好，雪樱就会和我们在一起了。呵呵。你们坐，我去接小咲和翔太放学。”

    再看苍泽，他眨眨眼睛便出去了，说是要去买吉良糕点。静静的客厅，一个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听不懂的日语。喝着松子泡的茶，最幸福的生活，是平淡吧，只是，苍泽，我不能嫁给你。

    走到苍泽的画室前，我停下了脚步，想到第一次进去时的惊讶，心下不禁黯然。想走开，却挪不动脚步，门上还是那已磨得不见颜色的竹雕。仔细一看，有条门缝，松子不是说他一直锁着的吗？为何……

    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我走了进去，又多了好几幅油画，画中身着和服的女孩不是我吗？还有旁边站着的———苍泽。

    ******************************************************

    汽车穿过繁华的横滨，看着陌生的人群，过往的一切真实而又遥远，回忆有些恍惚，来日本的第一次，身边是伟岸的父亲，我对他的恨持续了那么久，到头来，最舍不得他的，还是我；他对事业的努力拼搏，他对我的呵护关怀，无不在弥补着对我的愧疚；小七死时，他担忧的目光，还有每次看到李子童时的叹息，都是对我默默的爱，可是最终，他还是没看到我的幸福。

    驶离繁华的街景好远，终于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典型的和风建筑，有些古朴的味道。拉开门，坐在榻榻米上，苍泽与司机用日语交谈着，不久，司机便告辞了。

    “走，去看看你的桔梗花田。”苍泽拉起我便往外走去。

    原来，屋后，是一片栽种好的桔梗。

    “明年，你就能看到一片桔梗花了。雪樱，喜欢吗？”

    望着这片他的心意，我的眼睛潮湿了。他拉起我的双手，看着我说，“到了2011年桔梗花开的时候，我们结婚吧。”

    “不，苍泽，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抽出手，我头也不回地回到那木质的小屋，他没有追来。

    ****************************************************

    静静地住了几天，呼吸着似乎含有泥土气息的空气，心境也豁达起来，那天以后，苍泽再没提过类似的话。他带我在附近转了转，时而会带我去写生，看着一幅幅由线条组成的美景，感受着心下的淡泊。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似乎伤痛也淡了。期间，藤原谷来过一趟，他依然是工作狂，来横滨是为了场讲座，顺便来看看我。我学着月的样子泡了杯樱花茶给他，他喝了一口，朝我微微一笑。

    “谷哥哥，你还是一个人吗？”

    “嗯。”

    简单的音符，透露着不能释怀的悲伤。还想再问什么，我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我们聊了很多，聊他的生活，他的工作，聊一些趣事，对于感情生活，藤原谷只字不提。简短的问候，也十分令人感动，吃着苍泽做的正宗日式料理，我们都发出真诚的笑。

    他的汽车消失在远处时，苍泽握紧了我的手。

    “他还没忘啊，真是让人难过。”我淡淡地说道，想起了父亲与丁露怡是同样的病，不禁有些悲伤。

    “有些人，有些事，是永生都会铭记的。”苍泽幽幽说道。

    那天吃过晚饭。苍泽和我聊起这房子的历史。

    “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里面有我亲生父母的回忆。记得那时，有小孩子欺负我，妈妈总会温柔的安慰我，还会亲吻我委屈的小脸；而爸爸，落魄的他虽然热爱着艺术，却无人欣赏，但他执著地坚持自己的理想，直到遇到井上先生。爸爸和妈妈其实都很疼爱我，只是那时的我却因为当时物质的缺乏而讨厌父母。我真是个不孝的孩子啊，现在想想，虽然那时年幼，也不能原谅那样的自己啊。而井上先生，他不仅欣赏爸爸的才华，也很喜欢我。所以，父母出事后，他提出收养我时，我没有拒绝他。甚至，他经常把我带在身边，并培养着我对艺术的感觉。”苍泽看我听得这么专注，不禁微微一笑，“我想好了，雪樱，以后我们的孩子，还是用千波代这个姓，呵呵，这还是井上先生提出的呢。真的，雪樱，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全备的幸福。”

    电话响了，他耸了下肩便拿起了电话。

    “藤原浩？你也知道我和雪樱在横滨啊，呵呵，一定是松子姐姐告诉你的，好，我这就给她。”说着，苍泽把电话给了我。

    “雪樱，”听着来自大洋彼岸的声音，竟想起了李子童，我不禁闭上了眼睛。“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很为你遗憾啊，本想着你和那个男孩在日本举行婚礼时，我和月一起回日本的。不过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好好和苍泽开始新生活吧。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你们年龄的差距有点大，但现在我认为月说的很对，年龄真不是什么问题。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美国的时候，苍泽总显得那么心事重重了。你们的羁绊还真是深啊。”

    “浩哥哥，你误会了，我没答应要和苍泽……”

    “雪樱啊，月昨天给我讲了一句话，说是‘不是你的留不住，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她一直希望你和苍泽在一起呢。答应苍泽吧，他的年龄在日本可以结婚了。”

    “不，浩……”

    “雪樱，不要这么快拒绝，幸福，有时不等人的。好了，月接孩子回来了，以后再说，拜拜。”

    放下电话，想着藤原浩说的话，心绪有些烦乱。

    “怎么了？雪樱？”

    “苍泽，”我面向他，直视他的眼睛，“先不说年龄，我问你，你觉得我会忘记李子童吗？”

    他怔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但这没有关系。我从没想过要你忘记他，或是我代替他的位置，雪樱，我只是想守护在你身边，尽我所能的给你幸福，不再让你流眼泪。就这么简单。从风云亭看到你的眼泪起，到现在，这个想法一直没有改变。”

    望着他真挚的眼睛，我不知该说什么。踌躇间，他抱住了我。

    “嫁给我吧。雪樱。2011年，我们要在桔梗花开的季节结婚。我要带你去宏村，去第一次相见的水边；我要带你去箱根，一起登上我一眼就看出了你身影的游船，好吗？雪樱？”




第二一零章

单间的病房里，总是如此沉寂——

    题记

    井上苍泽父母的墓前，他紧握着我的手，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一句日语过后，他看着我，然后用中文说道：

    “雪樱，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你将是千波代.雪樱。”

    *************************************************************

    也许是经历了过多的波折，这梦幻般的平静令我感觉不太真实。

    苍泽美国的学业已完结，在日本开了自己的画室。那么年轻的他竟也有了自己的学生。只是对于闻名的日本漫画，他还是嗤之以鼻，总是说，“那只是娱乐，并不是艺术，真正的艺术，是用颜料构筑起的梦想！不过，只有雪樱你写的故事，我才会把它用漫画画出来噢。”

    就是这样早熟而努力的他，凭着自己绘画的天份，竟也小有了名气。

    “雪樱，真希望这三年的时间快点过啊，22岁怎么还不到啊，好急人啊。”

    “雪樱，我们到时候就住在横滨吧，我画画，你来看管桔梗花田，那样的生活应该是很惬意的吧。”

    “雪樱，藤原浩昨天又打电话来了，说希望我们结婚后去美国定居，还说月很想和你做个伴。”

    “雪樱，你决定吧，其实中国也行，北京的话我们有画廊，要是想在徐州，我也可以教日语和绘画啊，你说好吗？”

    “雪樱，你说你要学日语了是吧，我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我当你老师吧！”

    “雪樱……”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2008年末，我们回到了徐州，赵明志高兴之余似有着淡淡的伤感。小延平的个子又长高了，苍泽教他画画，他学的很是认真，真是聪明的孩子啊。而明静，对我还是有些躲闪。

    回家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你好。”

    “我很好，司雪樱，你小日子过的不错啊，”一听到这声音，我的心一紧。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又是旅游又是出国的，你行啊你，我以为你在婚礼上被抛弃后就羞愧的自杀了呢，没想到你的心理承受力挺强啊你。”

    “郜杰，我们还有继续说话的必要吗？我挂了。”

    “别呀，这么久没见了，不想见见我吗？你哥哥我被通缉这么久，你不心疼啊。”

    “你闭嘴！你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是啊！不够！我要是知道那天李元磊要强奸你，我就多喊几个人了，那个笨蛋没跟我说就对你出手，我以为只是打你一顿呢。没想到让那个没脑子的小子占了便宜。”

    “你给我闭嘴！”我吼道，有些体力不支地坐了下来。

    “行了行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告诉你，是你害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我呆呆地坐着，久久无言。

    ********************************************************

    入夜，我要求与明静一起睡，她窗外的风铃，时而传来叮咚的声音。

    “姐。”

    “雪樱。”还没说话，她已靠在我的肩膀哭了起来。“对，对不起，姐姐我对不起你啊，如果当时我叫你，如果我没听郜杰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被，会被强奸啊，我以为，以为你只会被打，而且，后来童阿姨也不会那样讨厌你，而你和子童可能已经，已经……”

    “姐，”我擦去了她的泪。“别说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是，我曾在心里怨过你，可是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姐，我好不容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你还想它做什么啊。在四川，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有些事，也释怀了，那么你，也不要再内疚了。说点轻松的吧，呵呵，对了，说说你最近新谈的男朋友吧，听明志哥说，他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那夜，我们聊到很晚，也许是风太大，那夜的风铃，时不时地响起，像是对过去的告别。

    第二天，捧着一大束菊花，我们四人站在躺卧着我父母的墓园。

    面对墓碑上鲜红的名字，我把花放下。爸，妈，是你们给了我这样的安慰吗？心，从没像现在这样宁静。寒冷的冬风，并不凛冽，天空时而还会飞过一只小鸟。苍泽紧紧握着我的手，从九寨沟的相见到现在，这已成为了他的习惯。除了温暖，还是温暖。

    “请相信，我会守护雪樱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望着墓碑的苍泽，眉头习惯性地紧蹙。

    **************************************************************

    出了墓园，明志和明静去停车场取车，我和苍泽在墓园入口处等待。他不时地向我的手哈气，并不断地来回搓着我的手。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我不禁笑了。

    “我不冷，你看你冻的。”

    “什么不冷，你不冷才怪呢。”

    “你听，汽车的声音，停车场那么远，他们来的还真快啊。”

    “雪樱！不，不是……”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他的表情显出吃惊的样子。

    事故来的太过迅速，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往路边一推，我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头还碰到了路沿。而再次向他看去，只看到他被撞飞在半空中的弧度，就那样，像个羽毛般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岩石上。

    “苍泽！”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疯似的冲了过去……

    *****************************************************************

    紫蓝色的花束，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这是薇薇一大早送来的，LISC今天在上海有场演出。她把花放到窗台上就走了，安慰似的嘲我一笑。

    “雪樱，今天又换了束花啊，真好闻。”来查房的小号护士走前特意到窗前闻了闻。然后笑道“房间有束鲜花，心情也变好了呢，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我微笑着点点头。阳光，温柔地晒进了房间，又是新的一天啊。

    “苍泽，你今天的心情好吗？”我用手握住苍泽的手，期待着他能回应。这样，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了，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空旷的沉寂，每天都是这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给人接受的余地，苍泽就那样血肉模糊的掉落在不平的岩石上，我没跑到他跟前，就晕倒了。只是不同的是，我当天晚上就醒了，而苍泽，却一直昏迷到现在，已是一年半之久。

    一开始我对医生有着强大的信心，又或许是一种自我的安慰，外伤，应该只是外伤啊，我相信苍泽会很快醒过来，然而，一天过去了，接着又是一天，然后是一周，接着是一月，一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

    “病人的情况不佳。”医生不带情感的话语，每个字都重如千斤，即使换成了北京的医生，诊断却依然如故。“所以，也许他不会醒过来了。当然，只是也许。”

    我能做的只是天天在日历上做着记号，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当时的情况。如果当时背对汽车的不是我；如果我能早些发现汽车声音的异样；如果我不那么大意，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苍泽也就不会昏迷不醒了……

    我终于知道，苍泽所说的守护，那是以生命许下的诺言吧；我终于知道，风云亭哭泣的我旁边，那个暗下决心的孩子是多么执著；我终于知道，见不到我的每一天，他有多么的难熬；我终于知道，每次来看望我的苍泽，内心是有着多么复杂的情愫；我终于知道…….

    每当回忆至此，虽努力隐忍，眼泪还是簌簌下落……

    每天，我都神经质的在意着，食物够不够营养，房间是不是有充裕的阳光，床垫是不是干燥，枕头会不会很硬，这样，我几乎惹怒了所有的看护，甚至到后来，我一个人包下了给苍泽活动肌肉的任务，生怕别人弄疼了他。医生敬业地提醒我必须每一块肌肉都要活动，否则，苍泽就算醒了，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了。

    我不要，我不要他那个样子，他说了，要带我去宏村，他说了，要带我去那么多地方，他还要背着画夹写生，他还要开画展，他还要，和我结婚……

    只有真切的触到他的身体，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静静趴在他的胸前听他正常的心跳，我才有理由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醒来。

    郜杰虽然被抓住了，那天明志哥在后面开车追他，而要不是施工队的车辆在前面把他逼停，他不会这么轻易落网的。可是，苍泽呢？从那天至今，再也没有醒来。

    “苍泽啊，郜杰抓到了，可是你怎么还不醒啊？”

    “苍泽啊，李子童从英国来北京看你了，他说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听到了吗？他要找你算帐呢，你快醒呀，不然子童就打你了噢。”

    “苍泽啊，你的井上爸妈和浅野一家来看你了，你不想睁眼看看他们吗？他们要在北京陪护你，可是我没同意，我真的想第一个看到你醒的样子啊。还有，幸子还做了很多好吃的呢，她做的不比你差啊，你不想尝尝吗？”

    “苍泽啊，彦一哥哥和松子姐姐来看你了，松子姐姐眼睛都哭肿了，你怎么忍心让她掉泪啊！”

    “苍泽啊，小延平评上了三好生，他还说等你醒了要你教他画画。”

    ……

    单间的病房里，总是如此沉寂，总是我讲，他听。我握着苍泽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哭泣，让他能感受我的悲伤。我不断地设想着我和苍泽的交流，不断地对他说着话，然而，这种自言自语让我感觉自己接近崩溃，我不断敲打着电脑，寻找着这样的病例，是啊，没有人说病人听不到啊，可是怎么会一点点回应都没有啊，哪怕只是动动指头……




第二一一章（大结局）

2010年的5月，有些东西终于开启……——

    题记

    回忆，像个虐待狂般扼着我的生命，我终于拿起了笔，记录起回忆的点滴。苍泽，你会为我画出来的吧；苍泽，你所说的守护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苍泽，我的故事都写完了，你怎么还不睁眼看呢，至少对我说一声‘你真的写了啊，那我勉为其难地画成漫画吧。’然后露出你的两个小酒窝；苍泽，为什么不再看我一眼？

    从知道苍泽出事的消息，李子童一直在北京，这天，他又来了，放下鲜花，站在苍泽的病床前久久没有说话。

    “雪樱，来，我有话对你说。”

    看了苍泽一眼，我跟子童走了出去。

    “雪樱，你不觉得你应该尝试新的生活吗，你可以找个新的肩膀依靠，同时也能照顾他。”

    “子童，你什么意思？”

    “雪樱！”子童揽着我的双肩，望着我，“你每天都呆在病房里，眼泪都要流干了，你要让等待成为你后半生的生活吗？”

    “不，他会醒的。”

    “雪樱！再过两个月就正好一年半了，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很心疼你知道吗？其实，其实，”他松开了我，叹了口气，走到走廊的窗边向外望着。“离婚协议我已写好了，要不是老妈差点真的自杀，我早就提出离婚了。所以雪樱，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啪。在这没人的走廊，这耳光的响声回荡了许久。

    “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婚姻是你用来堵气的工具吗？安妮做错了什么吗？缘尽了，子童，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事已至此，我们谁也回不了头了。子童，不管怎样，你已为人夫了，你这样会让我更痛苦你知道吗？！”

    “可是，看你这样子，我……”他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只看到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我已安排好英国公司的事务，让我最后一次等你，每次，我都信誓旦旦地要守在你身边，可是每次却都在最紧要的关头离开，雪樱，这次你是赶不走我的。我会和你一起呆在北京，如果苍泽醒不过来，就算我妈再威胁，我也不会再妥协了。”

    转身，他消失在医院走廊的拐角。空空的走廊只剩下呆立的我，望着李子童离开的方向发愣。

    ***************************************************************************

    回到病房，我坐在苍泽的旁边，

    “好想你。”在苍泽的额头点了一个浅浅的吻，又一次开始想像着我与苍泽的对话。

    【我也很想你。雪樱。】

    “你今天还好吗？”

    【还好，但是我觉得我的存在是多余的。】

    “不许你这样说。今天我打了李子童。他太不负责任，怎么能让安妮那么伤心。”

    【你不能怪他，我一直都知道，他是真的爱你。真是抱歉，我老是这个样子，不然你也不会又陷入痛苦。】

    “苍泽，你不要这样说。”

    【其实，真的很想给你幸福，可是现在的我却这样没用。也许，李子童说的对。你应该和他在一起。】

    “苍泽，你不能这样说。我不能让他背上道德的包袱，我不能让他遭到众人的指责啊。我，我和他已错过了太久太久，更何况，我怎能如此抛下你啊，苍泽！”

    【唉，你总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着想。】

    “苍泽，你快醒吧。我还等着你娶我呢，明年就是2011年了，你忘了吗？你不能以这种方式睡到那个时候吧。”

    【雪樱，我努力吧！】

    “你一定要醒，我等着你醒来娶我。”我把脸埋进他早已皮包骨头的手掌里，任咸咸的泪水弄湿他的皮肤。

    *************************************************************************************

    接到童阿姨来北京的消息，我对护士嘱咐了半天后，便一个人到达北京机场，她要求我来接她但并不想让子童知道。看着李叔叔和她向我走来，感觉的到她苍老了许多。

    “李叔叔，童阿姨，你们还好吧。”

    “雪樱。”她看着我，声音里透着苍凉。李叔叔在旁边轻轻地叹息。

    “童阿姨，李叔叔你们要不去馨园住吧，反正我现在也不回去。这有钥匙，你们……”

    “雪樱啊，是阿姨对不住你啊。”她拉起我的手，不一会便红了眼圈。“明静都跟我说了，真是造孽啊，而现在我也安慰不了委屈的安妮。都是我的错啊。当初要不是我从中阻挠，你，你和小童可能已经都有孩子了吧，可如今……”

    “唉，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李叔叔轻轻摇头叹息。

    “我是不想让小童离婚，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你如今……”她停下擦了擦眼泪，说道“阿姨错了，雪樱，你能原谅阿姨吗？”

    “阿姨，我不怪你，你当初也是为子童着想，而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那，雪樱，我同意他们离婚，你能不能和小童重新在一起啊？我，我和你李叔叔可以帮你照顾那个，那个病人。”她的目光充满了热切的期待，恍惚间，我有了一种岁月错位的感觉。

    “对，对不起，童……”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我就惊恐地跳上出租车，也没来及向他们道别，因为，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一路，恐怖像影子般追随着我的心跳，虽然很快到了医院，可是我发现等电梯也是种煎熬，甚至每跑一步，都是如此费力。心跳的厉害，似乎已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医生办公室，我扶着墙有些颤抖地进去，瘫软地坐下，理了下恐惧的情绪，终于，抬起头看向医生。

    “医，医生。”我咽了口唾沫，却慌乱的说不下去。

    也许，在医生看来，我就要晕倒了吧，他上前想扶我，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其实，在我心中，这样的情况想像了很多次，却只开了头就没勇气想像结尾，然而如今，真的发生了，我却脑子一片空茫，四周很安静，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醒了。只是记忆还有待……”医生的后半句已被我抛在身后。

    打开病房的门，我倚在门框喘息，没关系，即使他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大不了重新开始，只要还活着，还活着……

    穿着病服的年轻人，倚在摇起的床头，阳光镀在他的身上，像一层金蜡。是幻觉还是现实？我已分不太清。那人听到门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刹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那熟悉的酒窝又一次浮现，多长时间没见到他的笑了？我一步步紧张地向他走去。

    “雪樱，我等你很久了”他向我张开了双臂。

    这个拥抱，我等了一年半之久，在2010年的5月，我的幸福，开始苏醒……

    有脚步声停在身后，很久，才渐渐远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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