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弱水三千 流年伤 
作者：雪倾城

锲子
大唐境内，长寿郊外，七月十五，夜。

据说，群狼都有嚎月的习惯，特别是满月之时。这长寿郊外，本来就是狼群最为聚集的地方，所以，每到十五，来往于这里的镖师商人便没了踪迹，只有高高低低的狼嚎一声一声，接连不断。

今夜，正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水一般的将银光洒在郊外的密林里，斑斑驳驳地映在小径上，风也不大，只吹动着树叶微微做响，如果没有那一声声狼嚎，堪称得上良辰美景了。

向来少有人敢在这时出现，因为这时的狼，性子最为咆噪，一旦惊扰了狼群，可不是好玩的，此刻，却有两个人的声音，夹杂在狼嚎声中传了出来。

“娘子，好好领着尘儿，可别吓着他。”

“呵呵，没事，他都这么大了，几只狼算什么，你瞧他瞪着眼睛乌溜溜地四处乱看，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痴娘夸儿，你的儿子，当然是最好的。”

“哈哈，我的儿子？难道不是你的吗？”

随着声音，一男一女领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出现在长寿郊外的小路上，看样子是一家三口路过此地的。那少年不过二十四五岁，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腰间悬了一把鱼肠宝剑，甚是斯文；走在他身边的少妇与他年纪相仿，穿了件淡粉的衫子，肤白胜雪，容颜姣美，神情间更是温婉可人，此时一手领着孩子，另一只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侧目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孩子，两个人嘻嘻哈哈，竟丝毫没有将那些吃人的饿狼放在眼中。

这时狼嚎声越来越紧密，听来叫人毛骨耸然,尘儿终究是小孩子，心中有些害怕，却又因爹娘说了他不怕的，便壮起胆子问：

“娘，这是什么叫？怎么这么大声？”

“是群狼在嚎月了。”

粉衣少妇俯身柔声道：

“尘儿不用怕，有爹爹和娘在呢。”

“尘儿不怕。”

尘儿用力拍了拍胸脯，另一只手却不禁地紧紧拉住那少妇的手。

少妇心中暗笑，也不说破，只微微一笑，向少年道：

“东哥，明天你还要竟争首席，我们没的为这些狼浪费了力气，还是赶路要紧。”

少年温和地摸了下尘儿的头,笑道:

“呵呵，兰儿，你说的是，咱们不惊扰了这些畜生就是。”

两人对看了一眼，心意相通，抱起了孩子飞身上了树，看来两人的轻身功夫极是了得，在树梢之上疾行，虽是抱了个孩子却也不见丝毫的停滞，不多时便到了狼群聚集的地方。

此时月正中天，照得整个山谷如白昼一般，一只诺大的头狼蹲距在巨石之上，正仰天长嚎。那巨石周围灰鸦鸦一片，成百上千只的狼都在随了那头狼齐嚎，场面惊人。两人不觉停了脚步，就在树梢之上凝神观看，毕竟，这样的声势，也是不多见的。

这时尘儿已不甚害怕了，饶有兴致地盯着月下的群狼，两人看了一阵正要继续前行，

尘儿突然叫了起来：

“爹、娘，你们瞧那是什么？怎么还有兰色的狼啊？”

顺了孩子的指向，两人看了过去，果见有一点宝兰挤在群狼之中，若不仔细看，极难发现。两人只顾着看那头狼，自然没去注意那狼群里有没有异样，小孩子好奇，四下乱看，竟给他发现了。

少年心中一喜，低声向少妇道：

“兰儿，我正愁着儿子没有个合适的宠兽呢，这异种小狼可是百年难遇的，一会我们捉了来送给尘儿当生日礼物你说可好。”

“只怕是不太好捉。”

少妇随口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她是女儿村弟子，自小学的便是飞花摘叶，目力较之常人更为敏锐，一看之下，她发觉那宝兰小狼的旁边，似乎还另有他物。

想了想，她向少年道：

“东哥，我们再靠近一点罢。”

也不待少年答话，竟提气前行，又向那狼群所在之处靠近了数丈，方又伏下身来。

少年一怔，也抱了孩子到了少妇身边，扭头正想发问，却见妻子的脸上竟满是紧张，这时尘儿也似是发现了什么，将手一抬，便要喊出来。少妇眼疾手快，一把掩住孩子的口，低声喝道：

“别吵。”

此时离狼群已是甚近，稍有异动便会惊动它们，只是三人都是在树梢之上的，就算惊扰了它们也没什么打紧，那少妇不知为何竟是如此紧张，少年不由有些奇怪。

见妻子有些反常，少年略一沉吟，也不再问，凝目往场中看去。这一细看，不禁脸上也变了色，原来那宝兰小狼的旁边，还有一团淡白色的东西，正蠕蠕而动。

是什么？少年心中一跳，凝目细看。却见那物件虽也学了群狼的样子距地长嚎，但身上甚是光滑，腰间似乎还束了几缕布片。莫非，那竟是个孩子不成？

少年忍不住向妻子看了过去，正碰上妻子看过来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几个字来：

“那是个孩子吗？”

谁也没有回答，两人心中俱是怦怦乱跳，少妇更加肯定那是个孩子无疑。她自做了母亲之后，对于孩子的一动一声都是分外敏感，只看了那小狼一眼她便觉得有些不对，边上那一团淡白色绝对不是狼，宁心细听之下，那凄厉的狼嚎之中夹杂的，竟似是小孩子的尖叫声。这长寿郊外是经商的必行之路，更有鹿茸天龙这些极珍贵的药材，常有人为了厚利冒险闯入，或许，真有人带着孩子在这里遇到了狼群也是难说。江湖中人，讲的便是个行侠仗义，两人俱是一样的心思，无论如何，今天要将这孩子从狼群中救出来。

少妇看着那孩子，将身一长，便想凭着自己那一身绝世的轻身功夫将孩子从狼群中抢出来，少年急忙按下她，道：

“别着急，我看那狼群也不会伤害他，这会下去激怒了狼群反是不好，稍等一会儿它们散去时我们跟在后面寻个机会救那孩子出来。”

他虽然年纪不大，做事却极是老成，一惊之下若不得手，狼群四散乱跑，找那孩子反是更不容易了。

少妇点了点头，她何偿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一想到有个孩子落到了狼群之中，便心急如焚，恨不能这便下去把那孩子抱过来。

到了下半夜，狼群慢慢散去，那孩子将身一纵，跃到了边上一只大狼的背上，手脚并用紧紧贴在上面，竟极是熟练。尘儿早已熟睡在他爹爹的背上，两人也不叫醒他，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大狼的后面。

那大狼背着孩子，领着宝兰小狼，上纵下跳，不多时来到了一处岩石下，岩石的下面，有个小小的洞穴。

用嘴将孩子和小狼拱进洞穴，大狼徘徊了一阵转身离去，想是去寻找食物了，待大狼走得远了，两人自树梢之上跃了下来，走近洞穴。

孩子就在那洞穴里，只是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野兽，少年往洞中看了看，随手掏出怀中的火褶子递过去给妻子：

“用这个。”

少妇大喜，狼最怕火，她一着急便乱了阵脚，竟然忘了这个。

点了个小小的火把照了过去，触目，便是两双碧绿的眼睛，是狼？

两人大惊，抽身退了回来。

对看了一眼，两人的额头上都微微有汗，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明明是个小孩子爬进去了啊。想了想，少年抽出了身上带着的鱼肠宝剑，低声对妻子道：

“你再看看，我在旁边护着你。”

火光慢慢一寸寸照亮了洞穴，，一个小小的娃娃，瞪着双碧绿无邪的大眼睛，吸吮着手指好奇地看着他们，两只胖胖的小脚正对着他们。她的旁边，是一只毛色宝兰的小狼，惊恐地蜷在那里，蓬松的尾巴正盖在娃娃的身上。

没有大狼，两人松了一口气，少妇把孩子抱了出来，顺手将那小狼交给丈夫，月光下看得分明，那是个女孩子，一头雪发纠缠在头上，额头上的骷髅印记发着莹莹白光，身后，还有两个小小的骨翼，这的确是个孩子，但是，却是个魔族的孩子。

少妇微微一怔，那女孩子似对她甚是喜欢，用手去摸她的脸，咯咯地笑着，一派的天真可爱。只是身上不太干净，脸也脏得看不出模样来。这母爱是天生的，少妇忍不住抚了抚孩子的脸，又帮她理顺了下头发，柔声道：

“好孩子，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那孩子虽是听不懂，但口中咿咿呀呀地叫着，便似是答应一般。少妇将她抱在怀中，转头看向丈夫，目光中满是哀求征询。

少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费了这半天的事，竟救出个魔族的孩子来。近些年来三族表面上看起来是携手修好，但因为各不相服，仍旧时有战事发生。他身为方寸弟子，向以除魔为荣，只要碰到有作怪的魔族，下手向不留情。妻子若带个魔族孩子回去，可叫他怎么为人师表？怎么做降妖法师？又怎么做众师弟们的表率？素日里，他可是常常教育那些个师弟师妹们，魔族诡异阴毒，决不可交的。

想到这，少年示意妻子将那女孩子放下，见妻子仍有不舍之意，便向前一步，说道：

“兰儿，我们不能带这孩子回去，你想叫同门看我的笑话吗？”

边说边走过去想将孩子抓过放在地下。

谁知那孩子年纪虽小，竟似看得出善意恶意来一般，见少年伸过手来，口中凄厉一声，双眸绿光一盛，挥手便向少年抓了过来，血光一闪，竟将少年的手背之上抓了个口子。少年大怒，一把抽出了身上的鱼肠宝剑，这孩子在狼窟中生长，野性难驯，只怕将来是个祸害，他要在这孩子还不能为非做乱的时候便除掉她。

“你疯了，她只是个孩子。”

少妇急喝道，向后退出了几步，紧紧地抱住孩子柔声道：

“夫君，她只是个女孩子，只要我们好好教导，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你要杀一手无寸铁的小孩儿，叫你的儿子怎么看你？”

这时尘儿已被那一声厉叫惊醒，正看着母亲怀中抱着的女孩儿，小孩子向来喜欢小孩子，便天真的问：

“爹、娘，我们把她抱到家里去吧，我看那隔壁的小妹妹，好可爱的，我也想要个妹妹。”

少年将儿子放下地来，用袍袖掩了伤口，看了看那孩子，又瞧了瞧儿子纯净的眼神，心软了下来，温声道：

“尘儿，我们不能把她抱到家中，她的父母会回来找她的，找不到她，会伤心的是不是？”

转过身去示意妻子将孩子放回狼穴中去。

少妇暗暗叹了口气，这女孩子的父母若是在，怎么会任由她在这狼穴之中，只是，她深知夫君的性情，看起来温和，却是固执的很，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想要改变极难，虽然看着这女孩子甚是可怜，但若因了她和夫君吵架，却也不愿意，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遂把那孩子放回到狼穴之中，低低地道：

“好孩子，你别怕，一会我再来救你。”

起身跟了夫君往长寿方向而去，只有那尘儿还不断的回头张望。

第一章
月霓裳懂事时便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

众师姐师兄都是10岁后才拜师学艺的，她却是自小便跟在地藏王身边跑来跑去。

年幼无知，她还沾沾自喜，仗着地藏王的宠溺，四处捣乱，掰掰牛头的角，扯扯马面的铁链，换换黑白无常的帽子。

那几年，地府的弟子分外用功，从不在师门闲坐，因为只要给她瞧到，便会缠上去，要讲故事，陪捉迷藏，送个外界的稀罕物儿给她。

对着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娃娃，谁忍心拒绝？何况师傅早有吩咐，谁也不许欺负她。

所以，月霓裳小小的屋子里，搁了数不胜数的东西，从龙宫的珊瑚、普陀的餐风饮露，到大雁塔的飞刀、狮陀的孔雀翎，还有木鱼、竖琴、牡丹之类林林总总，甚至还有一颗价值不菲的夜光珠，足见她缠人的功夫了得。只要是没见过的东西，她便玩得津津有味，最后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不知不觉竟存了许多，只不重样这一项，已是叫人十分地头痛，更何况还要绞尽脑汁地给她讲故事。

那一年，慕容云海以年方二十当选首席弟子，少年得志，自然傲佢。月霓裳已是八岁，见慕容云海赤着臂膀，扛了把红光满面的大斧子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觉得有趣，便跑了过去叫他讲故事听。慕容云海翻了她一眼，话都懒得说，地府的首席弟子，做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怎么能哄孩子。月霓裳无聊地走开，转去钟馗那里，恰好地上有几朵前来捉鬼的三界中人丢下的牡丹花儿，便顺手捡了起来，回头正看见慕容云海闭着眼睛假寐，一时调皮心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花儿挂在了他的牛角之上。

一个威猛严肃的巨魔王头上戴了两朵花站在地府门口，立时成了冥界一景，那天，前来捉鬼的三界弟子猛然增多，几乎踏破了地府的门槛儿，人人皆望着慕容云海诡异地笑，最初还没觉察出什么，到了后来，直笑得慕容云海心中发毛，看看自己的装束、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一个走到他身边笑的弱冠少年，厉声喝道：

“你看着我笑什么？”

看着他蒲扇似的大手和边上血闪闪的斧子，少年吓得脸色煞白，待要说，又怕他恼羞成怒削了自己，当下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这个，在下看大哥仪表堂堂，不同寻常，心中敬仰的很，想要结识一下，不知大哥愿不愿意给在下做个师傅？”

慕容云海半信半疑，一低头正见少年手中的劈水扇，登时怒火中烧：

“放屁，你修为都过了50了还找什么师傅，趁早给我讲实话，要不然……。”

作势挥了挥手中的斧子，在少年脖颈上比划了两下。

少年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看热闹看出麻烦来，以后可再不能多事了，不说实话怕是不行了，但要怎么说才不会触怒他？想了半天，方结结巴巴地道：：

“啊，这个，那个，看样子大哥是爱花之人啊，头上这两朵花儿好看得紧。”
花儿？头上的两朵花儿？

慕容云海一把往头上抓去，两朵粉粉淡淡的牡丹花儿正正地握在了手中，少年趁机一溜烟地逃走了，头也没敢回一下，想也想得出慕容云海铁青的脸。

将手中的花捏得稀粘，慕容云海几乎气得吐血，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戏弄他？

看到刚才这一幕，周围的人早已走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

转眼四处看了一圈，慕容云海突然拍了拍脑袋，一定是霓裳这个臭丫头，除了她，还会有谁？远远地，月霓裳小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向这边跑来，想是在哪里又闯下什么祸了。

自告奋勇去帮孟婆倒汤的月霓裳，刚刚却一不小心将罐子都倾倒了。假做没看到孟婆脸上的黑云，月霓裳拍了拍手：

“哎呀，好饿，爷爷一定做好饭等我了。”

不待孟婆答话，一溜烟地便往回跑去，刚跑到门口，身子突然被提了起来，一个声音炸雷似的在她耳边吼道：

“臭丫头，连我你也敢戏弄，看我不捏碎你的骨头。”

月霓裳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待看是慕容云海，才想起来，此时身子给头下脚上地倒提着，难受得很，大叫道：

“海哥哥，我和你玩的，你干嘛生这么大气。”

“和我玩？”

慕容云海气得七窍生烟：

“谁跟你玩，谁要跟你玩？你这个没爹教没娘养的野孩子，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不可。”

一边说，一边抡起蒲扇似的大手往夜霓掌屁股上打去。

月霓裳疼得哇哇大叫，却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一反身弯了过去，正好抱住慕容云海的胳膊，想也不想，一口咬去，这下，却轮到慕容云海哇哇大叫了，急忙用力想把她甩下去，却是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时众同门弟子也跑上前来为二人拉架，看着两人的样子，又是笑，又是急，地府门前一时热闹异常。

“出什么事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众弟子一惊，知道是师傅地藏王来了，忙垂手退到一边，只慕容云海和月霓裳两人还纠缠在一起。

听到师傅的声音，慕容云海脸涨得通红，和一个孩子打架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只是此时月霓裳仍在咬着他的胳膊，若不是他皮粗肉厚，早就给咬下一块肉来了，待要打她，师傅在眼前却又不敢，只好吡牙咧嘴地忍受着。

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地藏王轻轻叹了口气，将袖袍轻轻一挥，拍了拍夜霓裳的背：

“裳儿，快下来，这成何体统。”

月霓裳这才松了口，跳下地来。

看着眼前似乎是乖乖站着的两个人，地藏王眉头紧皱。月霓裳调皮捣乱他自然知道，这慕容云海看起来是个少年老成的，怎么也闹起来了，将手一摆，地藏王没有说话，转身便进了殿内。慕容云海和月霓裳对瞪了一眼，也慢吞吞地跟了进去，只余下众弟子在外面猜测谁会受罚。

问明了事情的原委，地藏王哭笑不得，这裳儿，也太过调皮，看起来，也是到了应该调教的年龄了，当下沉起脸来，对月霓裳道：

“裳儿，去给你大师兄陪不是。”

很少见地藏王这般严肃的样子，月霓裳扁了扁嘴，极不服气地白了一眼慕容云海，慢吞吞地走过去，行了个礼：

“大师兄，对不起，裳儿以后不胡闹了。”

慕容云海脸涨得通红，自己是不是也太过份了些？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吱唔了两声，口齿不清地道：

“这个，我也不对。”

“好了，以后，这样的事，不准再发生了，你们出去吧。”

地藏王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便对两人挥了挥手。

慕容云海松了口气，躬身退了下去，月霓裳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

“爷爷，什么是野孩子？”

地藏王明显地一怔：

“谁和你说的？”

“是海哥哥，他刚才骂我是没爹教没娘养的野孩子。”

月霓裳天真地看着地藏王：

“爷爷，我爹和娘在哪儿？裳儿不要做野孩子。”

摸了摸霓裳的头，地藏王的声音突然地有些古怪：

“等你10岁入了师门，爷爷便告诉你。裳儿听话，便不是野孩子了。”

看着夜霓裳离去的背影，地藏王重重地叹了口气，等月霓裳入了师门，他要怎么和她说？

第二日一早，慕容云海依例前来请安，地藏王看着他，半响方道：

“云海，作为首席弟子，不仅要武力超人，亦要为人宽厚，言辞得当，方能服得众人。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为众人的表率，你莫要让为师失望，叫外门派笑话啊。”

心知是昨日之事自己做的不太妥当，慕容云海又是惭愧，又是惶恐，低头道：

“师傅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还请师傅责罚。”

点了点头，地藏王呵呵一笑：

“知错就好，霓裳这孩子，也应该管教了，等她入门之后，你就做她的师傅罢。”

垂手退下，慕容云海走到外面，四下寻找月霓裳，却见她正坐在往生桥的栏杆上，一头雪发飘在背后，任那冥河中的魄灵扯了她的头发，只不时地晃一晃脑袋，荡秋千一般，孟婆在那边佝偻着身子护住面前的汤，生怕月霓裳再要帮忙。

见月霓裳好生无趣的样子，慕容云海暗暗发笑，招手道：

“霓裳，过来，大师兄给你个好东西玩。”

小孩子不懂得记仇，见一向不太理她的慕容云海要给她东西玩，自然开心，回身一掌将那几只扯了她头发的魂灵打得粉碎，跳下栏杆跑了过去，身后的孟婆不住摇头：

“小孩子下手别这么狠，将人家转生的最后一丝也给打没了，这可不好。。。。。。”

也不理孟婆的絮叨，月霓裳径直跑到慕容云海身边伸出手来：

“什么好玩的东西？大师哥。”

自身边摸出一只昨日用仙灵搜寻到的编钟来，慕容云海刚递过去，突然后悔，还未曾开口，月霓裳已在地上寻了一块石头在那编钟上“铛、铛、铛……”地敲了起来，众同门立刻掩耳逃窜，慕容云海倒吸一口凉气，趁地藏王还没出来，说了一声：

“我去做师门了。”

拔腿便走，直到了长安，才松了口气，暗想：

以后要给这小妮子东西，可要小心一点。

且说月霓裳狠敲了一阵，方停下手来，笑道：

“这个好玩，可惜只有一个音，再有几个就好了，海哥哥，还有没有？”

不见有人回答，抬头一看，整个地府空荡荡的，钟馗和孟婆在那儿掩了耳朵，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由甚是奇怪，自言自语道：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想了想，抱起那编钟回到自己房中，想寻个工具在上面钻几个眼，记得笛子上有几个眼声音便高高低低的十分好听，指不定这编钟也是一样的，正钻得满头大汗，忽听得慕容云海在外面叫她：

“霓裳，霓裳……”

扔了编钟跑出去，却见慕容云海牵了个黄澄澄圆滚滚的东西笑嘻嘻地站在那儿。

这个东西可从没见过，似乎还是个活物儿，月霓裳精神一振，慕容云海将那东西交给她道：

“这是我刚从长安买回来的泡泡，给你玩儿罢，管比那编钟好玩的多。”

见那泡泡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月霓裳心中大喜，跳起来亲了慕容云海一口：

“谢谢海哥哥，海哥哥是最好的人了。”

拍了那泡泡四处乱跑起来，一边拍一边唱：

“小皮球，圆又圆，拍一拍，跳三跳……”

虽说这泡泡整日价给她拍得吱吱叫，听起来甚是可怜，但总是比那编钟的声音好听得多，众人也总算是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第二章
入师仪式极简单，地藏王给了月霓裳些银子，例行公事的吩咐了几句便借口找南极仙翁喝酒不见了踪影，生怕月霓裳问他爹娘的事情，月霓裳倒没在意，慕容云海答应了要带她长安去玩，听说长安城中繁华无比，各样好吃好玩的不计其数，她现在最想的，是去长安。

一进长安，慕容云海便紧拉了月霓裳的手，不叫她离开自己半步，这可是个惹祸的小祖宗，一眼瞅不到她，又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这京城可比不得地府，人人会让她三分。

月霓裳早看花了眼，那些个卖小吃的摆杂货摊的几乎挤满了整个长安街，待要过去细看上一看，只是慕容云海紧抓了她不放，正在想着怎么生个法儿走开，却听得前面有人大笑道：

“云海，好久不见，你这是上哪？”

抬头看时，一个灰衣少年正迎面走了过来，月霓裳心中一喜，知道定是慕容云海的朋友，趁他们说话，自己便有机会溜走了。

果然，两人站在一起不多时便因了你强我弱他好她坏的一些无聊的事争论了起来，月霓裳看着他们两人谁也不服谁的样子暗暗发笑，一转身便住人群里钻了进去。

右手拿了串糖葫芦，左手提了几块臭豆腐，月霓裳左看看右瞧瞧，不多时地藏王给的一点银子就花了个净光，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四处华灯初上，大街上越发地热闹起来，地府一向幽冷清静，尽日里除了那些个前来捉鬼的三界弟子，几时见过这么多人来，月霓裳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一直逛到肚子叽叽咕咕乱叫，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回家去了。

握着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月霓裳踢踢踏踏地往回走去，记得从慕容云海身边溜走的地方有个极大的门，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应该好找。

走了一阵，不见那金碧辉煌的大门，脚却越走越疼，月霓裳知道自己可能是迷了路了，生怕给人骗又怕给人笑话，便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正见那边小桥上似是有个孩子，心中一喜，跑了过去。

跑近了一看，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子正站在那儿无聊地吹着泡泡，头上梳了两个抓髻，红肚兜，红披风，粉嘟嘟地甚是可爱。

轻轻咳了两声，月霓裳作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道：

“喂，小孩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心给人拐了去，你家在哪儿？姐姐送你回去吧。”

临来长安时慕容云海曾吓唬她说，长安有骗了小孩子去卖的人贩子，她便拿来吓这小孩子了，谁想那小孩子却翻了她一眼，道：

“谁说我一个人在这的了？我爹和我娘就在附近呢，不信，你一碰我他们就会回来的。”

月霓裳半信半疑，便拿了手中的糖葫芦逗他：

“姐姐给你糖葫芦吃，你爹娘真的就在附近？我怎么瞧不到他们？”

“我爹娘本事可大了，你可别惹我，不然，我会告诉我爹爹的。”

那小孩子骄傲地扬起头，道：

“我爹娘可是天庭的上仙，我每天吃的是蟋桃和玉灵果，才不稀罕这糖葫芦呢。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吃糖葫芦啊？你爹娘一定很穷，不喜欢你的。”

“才不是呢，我师父说了，等我10岁就会见到我爹娘的，他们最疼我了。”

月霓裳有些恼怒，收回糖葫芦咬了一口，也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来。

那小孩子惊奇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拍手大笑起来，指着她道：

“你师父骗你啦，不管谁家的孩子都是10岁之前跟着父母，10岁之后才拜师学艺的，我知道啦，你一定是个野孩子，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月霓裳脑中轰地一声，还未反映过来，却听得那孩子欢颜道：

“爹，娘，你们来了，给我买果果了吗？”

“整天要吃果果，再吃就把牙齿吃掉了。”

身后有女子娇柔的声音笑道。月霓裳回过头来，一男一女正携着手站在那里，瞧着那孩子的眼光中有无限的爱意。那孩子跑过去拉住女子的手，也不再理月霓裳，顾自道：

“娘，我不管啦，你说要给我买果果吃的啊。”

“爹爹帮你买了，呵呵，君儿，走，我们回家了。”

那少年将孩子抱了起来，向月霓裳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月霓裳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的样子，几乎痴了，心中酸酸的极不是滋味，脑海翻来覆去地响着那孩子的话：

“不管谁家的孩子，10岁之前总要先跟着父母的……”

那一年惹怒了慕容云海时的情景又浮现了出来，大师兄也说过，她是个没爹娘教管的野孩子，难道……

月霓裳突然地不敢再想下去，不，她不会是野孩子的，爷爷说过，等她十岁入了师就告诉她爹娘在哪里的，她十岁了，也入了师了，爷爷会告诉她的。

转身拉住一个行人的手，月霓裳急急地道：

“你知道大门在哪吗？”

“东西南北四扇门，你要问哪个？”

那人有些好笑，也有些厌烦地甩脱了月霓裳的手继续前行，一句话却只字不漏地吹到了月霓裳的耳朵里：

“真是个没家教的野孩子。”

月霓裳只觉得热血上涌，想也不想，猛然和身扑了过去，口中骂道：

“你才是个没家教的野孩子。”

那人卒不及防，又背着身，待听到风声急忙闪避时，已给月霓裳扯住了手擘，一脚踢中，幸好只是孩子力气还不大，但这么大个人给个孩子踢中，脸面上实在是过不去，低喝了一声：

“你找死。”

一扬手便将月霓裳抛了出去，抽出随身带着的龙鳞宝刀砍了下去，几个站在旁边的人齐声惊呼，那龙鳞宝刀力道甚猛，眼见得月霓裳便要血溅当场。

“叮”的一声，一把长剑恰在这时挡了过来，将那龙鳞宝刀斜过了几分，也是这几分，正好救了月霓裳的性命。接着，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月霓裳前面，拱了拱手道：

“这位大哥，她还只是个孩子，即便是有什么冒犯之处，也不应该下此重手吧，以大欺小，只怕会被江湖中人笑话。”

这时周围的人也聚过来不少，那持龙鳞宝刀的人黑了脸，看了少年一眼，见他也不过十四五岁，手中所持也不过一把游龙剑，竟可以挡得住自己的力道，可见这内功底子极厚实。再细看了一眼，目光突然触到少年腰间的一块玉牌上，不由怔了一怔，脱口道：

“你是豪轩尘？冰雪阁帮主豪东少的公子？”

那少年淡淡一笑，转向月霓裳道：

“正是，还请阁下放过这个小姑娘罢，姑娘，你去给这位大哥陪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见豪东少的公子出面说情，那人自觉也有了面子，本也觉得杀个小孩子不大像话，有人说情，正好有个台阶下，便呵呵大笑道：

“好，就看公子情份放过这小丫头了，还请代问豪帮主好，在下吴乱，与令尊也有过一面之缘的。”

冰雪阁在江湖之上是排名前三的大帮，帮主豪东少更是方寸山首席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吴乱说是与他有一面之缘，也不过是碰巧见过而已，他认得人家，人家可不认得他。那豪轩尘年纪虽小，却极识礼数，心中自也明白，却不说破，反行了一礼道：

“那就多谢了，姑娘，还不来陪个不是。”

他的本意，是要月霓裳陪个不是好消祸端于无形，刚才一幕他正好看见，那吴乱虽下手太狠，但月霓裳的错倒是占了大半的，怜她只是个小姑娘，才上前来挡了那一刀。

“我没错，为什么要陪不是？”

月霓裳已站起了身，看着那吴乱倔强地扬起了头。刚才这一跤极重，手臂都似是跌断了一般，只是她天性好强，竟忍着疼痛不动声色。在她小小的心思里，吴用若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不回答便是，但却不可以骂她，更不可以骂她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这个错，她决不会认的，更说不是陪不是了。

豪轩尘一愣，忍不住看了月霓裳一眼。这个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这三界，什么人都有，刚才若不是他这一挡，此刻便是一具尸体了，那些外界口中的大侠，哪个不是血中拼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一般，哪会在乎一个小姑娘的性命，只是，这个小姑娘的性情倒挺叫人欣赏。

“臭丫头，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豪公子，请你让一让。”

吴乱脸一沉，冷笑着又提起了手中的刀。众目睽睽之下，这小丫头竟这般的不识好歹，弄得自己下不了台阶，说不得，只好结果了她的性命了。估计那豪轩尘也不识得她，只不过是少年血性好事罢了。

那少年心中暗叹一口气，正要想个什么法子救出这小姑娘来，却听一个人大声道：

“霓裳，你又闯什么祸了？”

一个极其魁梧的魔族少年拎着把殷红如血的大斧子排开众人走了过来，也不看吴乱，一把抓住月霓裳的手臂，吼道：

“叫你别乱跑你又乱跑，丢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师傅还不得骂死我。”

月霓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人群中一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地府首席弟子慕容云海？听说修练极高，已经飞升了。”

“哎呀，这个小姑娘是他一门的，只怕这吴乱。。。。。。”

吴乱心中一跳，慕容云海也是名人，他自然也是认得的，得罪了他。。。。。。只是现在骑虎难下，待要趁乱跑，总觉得脸面上过不去，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只看月霓裳怎么说。

慕容云海一抓之下，立时觉得不对，月霓掌的手臂，竟软绵绵地用不上一点力气，看她一身尘土，脸上也有擦伤，忍不住低声问：

“你受伤了吗？手臂脱臼了？”

月霓裳小脸煞白，咬了咬牙道：

“没事，师兄，我们回去吧。”

那豪轩尘见有人为月霓裳出面，转身正要离去，正听到慕容云海和月霓裳的话，不由一怔，这脱臼之痛大人都难以忍受，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是一声不吭，足可见性情之强，这样想着，禁不住便回头细看了月霓裳一眼，正见她也看了过来，碧绿的眼波似含了谢意，却转瞬即逝，随即慕容云海带着她便不见了踪影。

好澄清的一双眼波啊，豪轩尘心中微微一动，只是这眼波，似乎勾起了心底深处的一点什么东西，只是记不起来了。这小姑娘的名字，叫做霓裳，呵呵，倒和她的性情不太一样。豪轩尘心中暗想。

回地府的路上，月霓裳一声不吭，反叫慕容云海心中更加不安，看看她的小脸，沉沉的不着喜怒，除了还有些擦伤外瞧不出什么。

这可不像是月霓裳的风格啊，不会回去后向师傅告状吧。

其实慕容云海早已在旁边了，没现身不过是想叫霓裳吃点苦头，也好知道这三界的险恶，倒没想到竟会有人为她出头，这样的人，现在可是极少

眼瞅着月霓裳进了地藏宫，慕容云海硬着头皮跟了进去，地藏王喝得脸上红红的，正坐在那儿喝茶，见他们进来，呵呵笑道：

“回来了？长安一游如何啊？”

“还好。”

慕容云海吱吱唔唔地说道，禁不住偷看了月霓裳一眼。

月霓裳此刻却垂了眼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突然扬起头来看着地藏王：

“爷爷，你说过待我入了师门之后便告诉我我的爹娘在哪儿的。”

地藏王手中的茶杯立时僵在了嘴边，看了看慕容云海，又看了看月霓裳，半天方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脱不过啊，云海，你先下去吧。”

看着慕容云海退了下去，地藏王方转过身，自靠墙的箱子里取出一只布包来，递给月霓裳道：

“裳儿，八年前我接到一个车夫的消息，说有人放了个小孩子在他那里，我就去把你抱了回来，当时，你的身上，包了一件霓裳羽衣，身上，还有这些布片，我仔细看过，也是霓裳羽衣的碎片，那天刚过十五，所以我为你起名叫月霓裳。”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给人丢弃后被你捡回来的是吗？”

月霓裳笑了一笑，却是惨淡之极。

在长安桥上听了那小神灵一番话，又想起几年前慕容云海也说她是没爹娘教养的野孩子，她已想到了这个结局，却还抱了一丝希望，或许爹娘是躲避仇家不得已将她放在这儿，待她长大了会来带她回家；甚至还想可能爹娘是不想太溺爱她了才将她独自放在这儿的，虽然明知这希望极其渺茫，却也是唯一的一丝希望。

自己做错了什么？

错在是女儿身？

这一日，身心已是俱伤，月霓裳再也撑不住，强笑着说了声：

“好累。”

便昏倒在了地上。

第三章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整个地府静悄悄地没有声息。

月霓裳瞪大眼睛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些微的疼痛，叫她记起昨日一幕。

原来自己真是个野孩子的。

呼了口气，月霓裳慢慢坐起身来，难怪师傅叫师兄师姐他们要让着自己，难怪这诺大的地府中只有自己是住在这儿的，说到底，不是怕，不是喜欢，是可怜罢了。

可怜什么？有什么好可怜的？

月霓裳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看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多是师兄师姐们给的罢。有哪一样是自己的？

猛地跳下了床，月霓裳开始收拾起来。

泡泡是一定要带的，不仅是跟了自己好几年有感情了，也因为要想去长安修练少不了个帮手。暗器是一定要带的，自己力气小，只怕还没暗器打得多，防身也是好的。再有就是自己平日里捡的那些小玩意了，虽是不值钱，却是自己的。

简单地收拾了个小包裹，月霓裳来到了地藏王面前：

“师傅，我要走了。”

“上哪去？你一个人。。。。。。”

地藏王一怔。

一个人？一个人就什么也不能做不用做了吗？

月霓裳笑了笑：

“我总不能一生住在这地府吧，云海哥哥说要想学修练，长安是必去之处，我会在那里安顿下来的。”

“也好。”

地藏王叹了口气，回身将那个小小的包裹递给她：

“或许你可以根据这衣裳的线索找到你父母，里面有些银子，长安花费极大，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你自己小心一点。”

这孩子，他自从抱回来之后便知道不会是个寻常之人，光是为驯服她的野性和只吃生食的习惯便不知费了多少事，寻亲是天性，她也应该出去磨练一下了。

看着月霓裳远去的背影，地藏王沉思了片刻，令人找慕容云海来，命他好生照顾月霓裳，至少，别叫她受太大的伤害。

再入长安，心情却不是初来时的憧憬欢喜，长安大街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有携了儿女同行的夫妻，也有相偎呢语的恋人，更有那行色匆匆的少男少女，执了武器，衣着鲜明地组队成群，嘻笑打闹。

自己怎么这么孤单？月霓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包袱，顺步行去。

阳光越发地灿烂，已是时近正午了吧，肚子叽叽咕咕地叫了起来，鼻端有烤鸭烤肉的香气。月霓裳摸了摸怀中的银子，足够买只烤鸭的了。

烤鸭店就在长安城门边，一辆马车停在那儿，车夫袖了手，正坐在车边打盹，月霓裳睛前一亮，她记得师傅说是在长安城门的车夫那儿抱走她的，四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车辆，一定就是这人了。

“我不记得了，每天要接送那么多人去这里到那儿的，我怎么记得清。”

车夫不耐烦地道：

“都说吃皇粮好，每月就这么几两银子的俸禄，刚够吃用，连喝碗酒都不够，却要白送那么些人，我哪有空记他们是谁。”

说罢重又坐了下来，刚想眯起眼，突然有比阳光更灿烂的东西现在面前：

“你好好想一想，因为那次你没有送，只是报了个信，那只是个两三岁大的孩子，你一定还记得那送孩子的人的样子的。”

月霓裳掌心托着几块明晃晃地碎银子，递到车夫面前，笑吟吟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可是自小在鬼身边长大的，深知其意。

果然，那车夫也不打盹了，一下站起身来，将银子迅速抓过掖到袖中，满面堆笑：

“啊，是个孩子啊，姑娘怎么不早说，让我想想，嗯，的确有那么回事。大约七八年前吧，天才刚有些亮，还没什么人，我正坐在这儿等着送客人，突然听到有人说：‘把这孩子送到魔族去，给他找一个师傅。’接着怀里就多了个熟睡的娃娃，后来，我就报知了地藏王他老人家，请他来将这孩子抱去扶养了。”

“就这些？”

月霓裳心有不甘，追问：

“你就没看清那送孩子的人？他就没留下什么东西？”

“这个。。。。。。”

车夫想了想，摇头道：

“我只看到一个背影，她的速度极快，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哦，对了，她穿得，是件淡粉的衣裳，应该是位人族的女子，唉，想来又是一段孽缘吧。”

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别的什么来了，师傅当年肯定也已问过，若有所知，定然会告诉自己的。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月霓裳谢过车夫，找了个偏僻的小巷子走了进去，连肚子也忘了饿。

那粉衣的人族女子是谁？是自己的娘么？她干嘛不要自己了？爹爹呢？爹爹又是谁？在哪里？

思绪越来越乱，眼见得四下无人，月霓裳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哭得累了，没人劝，也哭得无趣了，月霓裳拍了拍身上的土，擦干了泪，心中暗想：

自己没爹娘在身边不也长到十岁了，他们即不要自己，那自己也犯不着伤心要紧的，倒是要找个住处安顿下来才是。

她小小年纪，想得却远，知道在这长安不比地府，没人会管，当下打起了精神，往人多处行去。

找了个便宜的客栈安下身来，月霓裳便到紫禁城大门处寻人组队修练。这也是幼年时缠着同门听故事的好处，各人肚子里的故事讲完了，便将三界中一些事情说给她听，自如何修练到装备好坏到怎样跑商，甚至是生存之道打架之法和所驯异兽好坏，都不知不觉告诉了她不少，小时是听得好玩新鲜，这回再来长安却正好派上用场，也不用找人问，只买了张地图便四下跑着，或帮王夫人寻人，或去书店打工赚钱养活自己，虽然赚的少，却足够日常开销的了。

只是她年纪尚小，人家不愿意带她，可好几天后碰到了慕容云海，见她无事，慕容云海心中自也高兴，带着她到各处走了走，将一些江湖规矩也告诉了她，无事时便带了她到大雁塔中修练，不知不觉间，月霓裳已到了十四五岁，不仅可自如地在大雁塔出没，也入了个小帮开始学习跑商。

这一日，月霓裳自帮中领了银票买了些佛珠想贩到长寿去，刚到了江南野外，一支剑突然自背后袭了过来，幸好她身形灵便，纵身躲过，回头看时却是个不相识的兰衣少年，愣了愣，月霓裳喝道：

“你是谁？好端端地偷袭我作什么？”

那兰衣少年也不说话，左手捻决，右手长剑一指，一张符咒便丢了过来，却没有封中。月霓裳更不多想，随手阎罗令发出，啪地一声正打在少年臂上。月霓裳心中一乐，看来这人修练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当下娇叱一声，手中的玄冰刺反手刺向那兰衣少年。

兰衣少年见势不好，突然双脚一跺，又将一张符咒发出挡在身前，转身便跑。身上还带着货物，月霓裳也不追赶，心中却极是纳闷，这少年偷袭自己要做什么。

几趟长安长寿地府北俱来回贩卖，见银票够了十万，月霓裳将银票交回金库，忍不住便询问帮中之人，这才知道常有些人杀人越货抢夺商人赚好的银票，不由暗暗惊，自忖以后不能随意将商人之称亮于人前，再问了几句，知道那少年定是方寸山的弟子，心中便对方寸山有了莫名的恶感。


第四章
三界中人多喜驯养异兽以助修行，月霓裳自也不例外，每日里除却跑商、帮师傅做事，余下的时间便带了新购得的麒麟去大雁塔驯养，也就是在那里，她又碰到了豪轩尘。

豪轩尘早已不识得她，她却还记得豪轩尘的模样，当年那一幕记忆太深，她怎么能忘得了，虽然他只是帮她说了句话，却已叫她心中暗自感激。

与豪轩尘在一起的少女看样子与他是相熟的，一路上又说又笑，极亲热地叫他

“轩哥哥。”

应该不是他妹子罢，月霓裳暗自打量着那少女：

银粉色的衣裳，乌黑的秀发，俏俏的一张芙蓉面，年纪虽与自己相仿，神态语气穿着打扮却尽显富贵，腰间的那条翠绿的魔童大牙上镶了好几粒宝石，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果然，那少女娇娇地向豪轩尘笑道：

“轩哥哥，我爹爹说，如今豪叔叔与我们合作，强强联手，长寿与傲来的特产就绝对到不了别帮的手中了。”

当日也听到，那豪轩尘的父亲豪东少亦是帮主，看来这少女的爹爹，也应该是位帮主了。强强联手，好大的语气，听来似乎这三界便是他们两帮的了。

月霓裳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个冷笑，便是他们的爹爹厉害，哪里又轮得到他们炫耀了，其实也还不过是小孩子心思，她自小儿受地藏王宠爱，偏生大了懂事了却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罢了，这几年来独自在三界闯荡，什么苦什么累也受过，总是自己默默忍受，说都没人去诉说，心情不知变了多少变，暗暗地竟有些恨那些有爹娘的孩子了。

见那少女撒娇弄痴的模样，月霓裳只觉得十分地看不惯，偏那豪轩尘性情温和，有问有答，更叫月霓裳不自在起来。

那少女即要分心说话，手下自然就慢了些，另外的两人虽没说什么，脸上却亦有不快之色，月霓裳终还是小，见那少女只顾着咯咯咕咕跟豪轩尘说笑，全忘了打退围上来的怪妖，忍不住便道：

“你们是来驯练宝宝的还是来闲聊的？没的耽误我们的时间。”

此话一出，那少女脸上立时变了颜色，瞪了她一眼，道：

“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不服么？擂台上试试？”

“笑笑，别胡闹，本就是我们不对。”

豪轩尘歉然一笑，向月霓裳道：

“姑娘，我们快一点就是。”

他即开了口，月霓裳也不再多说，气氛登时便有些古怪，那叫笑笑的少女不时地白一眼月霓裳，倒真的听话，不再多说了。

不多时，半个时辰已到，月霓裳正想回去，笑笑却拦在了她的面前：

“去试试！”

去试试。

哪里试？自然是擂台。

豪轩尘微皱了眉，看看笑笑，又看看月霓裳，眼神中突然微露迷惘，又深深地瞧了她一眼。

月霓裳没注意到这些，她本就性情倔强，哪肯服人，此时明知道对方装备及所带异兽会比自己好上百倍，但要她畏缩逃跑，却比杀了她还难。

“好，我们就去试试。”

冷冷一笑，月霓裳转身便走，当先往擂台而去。

瞧了瞧对方手中的武器，赤焰双剑，修为应该比自己略高一些吧，难怪这么自信。抬头见天色尚亮，月霓裳心中有了计较，将手中的玄冰刺一扬，平平击去。

笑笑退步躲过，一招横扫千军三剑连出，尽数扫在了月霓裳身上。

原来是大堂程咬金的弟子。

月霓裳心下放松了不少，三剑虽狠，却没伤到月霓裳多少，笑笑见横扫千军没伤到她，立时变了招数，成后发之式，凝力待发。

不等她发招，月霓裳已将尸腐毒发了过去，她年纪虽小，内功修得却极为扎实，就为了不让人欺负，不叫人瞧不起，往日里这擂台来得也是不少，修为较她高出几年的，除却盘丝方寸女儿此类封系弟子外，少有人是她的对手。

“哎呀。”

笑笑低呼一声，被毒个正着，后发还未施出，月霓裳已一刺击在她手臂之上，登时不能动弹。几时吃过这样的亏来，笑笑大怒，微一定神，便想要打唿哨唤出金龙来帮战。月霓裳早料到这招，竟不待她唤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玄冰刺横在了笑笑的喉间：

“你认不认输？”

“你竟然使出下毒这般下三滥的手法来。”

笑笑脸色阴沉，骂道。

向来叫人追捧惯了的，虽然明知道是自己输了，可边上还有竟中人看着，怎能轻易认输？

听到此话，月霓裳本还喜悠悠的面容登时一变，手上的玄冰刺便用了几分力，直入了笑笑雪白的脖颈：

“你大堂的横扫千军后发制人是师门之术，我的尸腐毒阎罗令也是师门之术，怎么就下三滥了的？”

“姑娘请手下留情。”

一声急呼，碧玉剑自旁边格了过来，剑气登时将月霓裳的玄冰刺荡开。

退后几步，月霓裳怒气愈盛，喝道：

“好啊，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竟不顾死活地和身扑了过来。

豪轩尘脚下一滑轻轻躲过，顺带着也把笑笑扯了过去，微笑道：

“姑娘，我们输了，不用比了。”

“谁输了，轩哥哥，她欺负我，你也不帮，我跟爹爹说去，有她的好看。”

笑笑恼羞成怒，一手掩了脖子上的伤口，一边怒视着月霓裳。

“笑笑，愿赌服输，只是较量着玩儿的事，闹到你爹爹那儿还像样子么，再这样，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豪轩尘拍了拍笑笑的肩膀，拿开她的手看了看伤势，松了口气：

“还好，人家没用力，只极轻的一道伤痕，一会给你敷上点金创药就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若是叫伯父知道你跟人打架，以后可就出不来了，走吧笑笑。”

“嗯，我听轩哥哥的。”

笑笑随着豪轩尘走了几步，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来，向月霓裳道：

“臭丫头，你叫什么？等下回我做好准备，再跟你打。”

“我叫月霓裳，想打架，尽管来好了，我一定奉陪。”

看着他们两个，月霓裳面无表情地道，豪轩尘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再回头，拉着笑笑径直离去了。

同样是女子，人家怎么就有父母疼惜，有哥哥关爱呢。月霓裳眼中热热地泪涌了上来，擂台上依旧有不少人在对打，她却突然失去了兴趣，默默地收起了玄冰刺，往帮中走去。

不开心的时候，就跑商。

这是月霓裳的至理名言，累了，自然就什么也不想了。

第五章
但是，意外的事仍旧发生，月霓裳在跑了一整个晚上的商之后，一头倒在床上便睡，直到了第二天下午，然后，她醒过来，然后，她发现，自己，被踢出帮了。

帮派中从没人无故踢商的。

或许是弄错了吧。

月霓裳这么想着，回到了帮派。

守卫倒是放她进去了，可总管说帮主不在。

见她要走，总管喊住了她：

“月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帮主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他也没法子，请月姑娘见谅。’”

原来如此。

月霓裳冷笑，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竟然找到帮主踢她出帮。笑笑、豪轩尘，你们也太过份了吧。

忍住了怒气，月霓裳找到了慕容云海。

“你准是又惹了什么祸了。”

慕容云海看着她，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思。

将昨天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月霓裳看着慕容云海：

“你到底收不收我入帮？若是也怕，那就算了。”

她是聪明的，这话一出，他不收也会收，没有人喜欢自己被人说胆小怕事。

“鬼舞魅影还没有怕过哪个帮派呢。”

果然吃了她的激将法，慕容云海呵呵大笑了起来：

“一会我就跟帮主说，收你入帮。”

鬼舞魅影，三界第一大帮，建帮即久，高手亦众，不是月霓裳原来所在的帮所能比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实慕容云海早先也叫她入鬼帮，只是她觉得自己修练尚浅，又还没学会跑商，去了只会给人瞧不起，便自己寻了个小帮入了进去，时间长了，竟然也成了商中之商。只是小帮中可以学到的有限，本也想过离开，却总觉得待得久了有感情，却没想到会有今天。慕容云海不仅是地府首席，也是鬼舞魅影的堂主，极受重视，收个人自然不是问题，更不用说是收个商人了。

连着跑了几天几夜的商，月霓裳几乎到了看到金库的大门就想吐的地步。

总算将第100张银票交到了总管手中，月霓裳两眼发直、小脸惨白。慕容云海古怪地盯着她，问：

“你何苦这么拼命？”

何苦？

不，不会苦的，这付出，一定有回报。

勉强笑了一笑，她已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招了辆马车回到家中，什么爹娘、什么羞辱、什么孤单都没有了，她只有困、只有累，连梦都做不得一个。她知道就在她睡着的时候，一定还会有事发生。

果然，就在她睡着的时候，笑笑又找到了鬼舞魅影的副帮主晴雨。

“青鱼哥哥，你把那个叫月霓裳的小丫头踢了好不？”

她似是撒娇又似是命令地说。

剑门、冰雪阁、鬼舞魅影，乃是这长安的三大帮，互相之间也略有来往，她曾经随着爹爹见过鬼舞的帮主唐苹，自然也见过副帮主晴雨。

唐苹，一个名字有些像女子的少年，白衣，清俊，却有着冷淡的笑容，看着她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的波澜。

燕笑笑，燕家的独养女儿，她不仅有着剑门帮主燕裚情的女儿的身份，还有着倾城的美貌，这样的身家，这样的容颜，都是她可以骄傲的资本，一向，她都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忧愁两字。

暗地里差了人打探月霓裳的消息，这臭丫头，竟然——敢——

当着她心上人的面伤了她，叫她大失颜面，此仇不报非女子。

一生一世只是个小帮，怕豪轩尘知道，她只让几个常向她示好的师兄弟到了那儿，事情便很容易地解决了，一夜之间，月霓裳在帮中的贡献便成了零。

想像着月霓裳知道后愤怒的样子，或许还会害怕吧？她若来求她，她会不会原谅她？

会，当然会，燕笑笑是帮主的女儿，自然也有帮主女儿的大量，她会满意地点点头，说：

“好吧，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算了。”

有没有一点帮主的威风？帮主的大度？爹爹说过，将来，这帮，就是她和她的夫婿的。而她未来的夫婿，自然就是豪轩尘。

一想到豪轩尘，燕笑笑的心柔软起来，唇角也弯了起来。那样黑的眉，那样挺直的鼻子，那样星星一般的眼睛，人家都说，与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他知道她这般对那个伤害了她的月霓裳的处置时，也会满意的。

可月霓裳没来，她派出的人回来说，月霓裳又成了鬼舞的商人，正在跑商。

臭丫头，踢她出了个小帮，竟然又入了个大帮。

燕笑笑有些生气地来回踱步，那个唐苹，看起来虽然平和，却是冷冷的，她不敢惹，但那个晴雨，那个肌肤略有些幽黑，笑容灿烂的少年，或许可以一试。

“要不，去偷袭她。”

身边的几个同门师兄弟跃跃欲试，想要在她面前立上一功。

“不行，杀商人是帮派大忌，万万做不得。”

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去年便因为有人错杀了一个商人，引得两帮开战，死伤无数，她可不想将事闹大了。

于是，她换了新衣，梳了最新的发式，找到了晴雨。

他的朋友都叫他青鱼，她也这么叫，以显得与他更熟悉，尽管只见过一面，可她知道，这少年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目光，与她的那些师兄弟们是一样的。

“她做错什么了么？”

晴雨微微一怔，看着她：

“即便是叫她走，也总要有个理由吧。”

“这个。。。。。。”

燕笑笑有些语塞，总不能说是自己被月霓裳打败了吧。正转着眼珠想找个理由出来，晴雨又道：

“月霓裳是青龙堂主慕容云海介绍来的，也是他的小师妹，真若是有什么事得罪了你，我们决不护短的。”

这话听着好听，却也明说了，没有事，鬼帮不会随便踢人的。其实在燕笑笑一进来，晴雨便知道了她的来意，临进帮之前，慕容云海早已将事情的本末告知了帮主和晴雨。

一听那女子叫笑笑，晴雨便想到了是她。燕笑笑的脾气性情，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有这样相貌身家的女子，难免会娇宠一点，没什么令人惊奇的，倒是那个敢与她斗的那个月霓裳叫人好奇。

本待不收她入帮，唐苹却已道：

“不过是擂台小战，胜败是常有的事，想那位燕姑娘不会这么小气，许是别的误会也有可能，收她进来就是，我们帮也缺少好的商人。”

帮主已开了口，他自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还有慕容云海的关系在。

只是，那个月霓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想来定不知道燕笑笑的身份才会这样做吧。

存了些微的好奇，他注意了一下那个在金库跑来跑去的身影。

与燕笑笑不同，她是清丽的，纤细的腰身，苍白的近乎半透明的肌肤，雪也似的发看似凌乱地拂在脸上、颈上，那双眸子竟如深水寒潭一般叫人看不清楚。

若燕笑笑是一朵盛开的玫瑰，那月霓裳就是深谷的幽兰。

三天三夜，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但月霓裳一个小小的娇弱的女孩子就硬是不眠不休地跑了整整100票的商。

还有什么事她做不了？做不出？

晴雨知道，若燕笑笑真的来，他只会说：

“不。”

他不会踢她出帮的。

扫兴而归。

刚刚收拾好的闺房被燕笑笑又踢得一踏糊涂。

佣人不敢进去，那几个等待好消息的小子也躲得远远的，只怕被波及。

待到下午，燕笑笑终于走了出来，不仅脸上没有了怒气，还换了新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是要出去。

“我要去找轩哥哥玩，那野丫头，过几天再对付她。”

说着，全不看那几人又妒又羡的神色，走了出去。

叫了马车将她送到豪家大宅，管家极客气地请她进去，豪轩尘不在，家中只有他的娘亲芝兰。

“伯母，轩哥哥上哪了？”

燕笑笑捧了细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爱娇地问。

“轩儿说祖师爷要喝醉生梦死，回来拿了送去了，想还在方寸山吧。”

芝兰微笑着看了看她。

这孩子，也有十六了吧，出落得跟她母亲一样，也是个美人胎子，只是脾气。。。。。。不过，谁家的孩子父母不娇惯呢，难得她竟然对轩尘一片痴心，两家又是门当户对的，想自己为女儿家时，不也任性得很么。

饮过一杯茶，燕笑笑便要告辞，芝兰知道她是想去方寸山找豪轩尘，也不留她，却拿了件披风给她：

“傍晚天凉了，也不多穿件衣裳，小心冻着了。”

“多谢伯母，比我娘还疼我呢。”

燕笑笑过去钻到芝兰怀中，笑道。

“呵呵，你娘要帮你爹爹管理帮派，自是没多少时间顾你。”

芝兰拍了拍燕笑笑的头，温声道：

“去吧。”

“哎。”

答应一声，燕笑笑走出几步却又回过头来：

“伯母，轩哥哥穿得多么？”

这小丫头，心倒也细。芝兰呵呵一笑，叫管家拿出件衣裳来交给燕笑笑，道：

“你帮他捎去罢。”

眼见得燕笑笑一蹦一跳地走了，芝兰方回到屋中，暗想，或许等东哥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是不是找个时间给这两个孩子订个亲什么的。

第六章
豪轩尘果然还在方寸山，站在那一环栏杆边不知想着什么。见燕笑笑来，脸上却没什么惊喜。

“我不冷。”

看了看燕笑笑手中的衣裳，豪轩尘不接，却继续看着那一片云海。

讪讪地将衣裳抱到自己怀中，燕笑笑也站在那儿看云海。

不过一片翻腾的云雾，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女儿村的桃花、大唐官府后院的红莲好看。燕笑笑不懂，可豪轩尘喜欢看，她便也陪着看了。

两家大人都是帮主，自然便有来往，她就是跟在爹爹身边见到了豪轩尘，那时的她，也不过六七岁吧，却调皮得让人头痛，爹爹也想管她，可娘不让，记忆里，好像爹爹是怕娘的，虽然爹爹是帮主，而娘只是副帮主。

“没有我，你能当上帮主么？说不定还是哪儿的小混混呢。”

经常听到娘这么不屑地说，全不顾她在边上看着听着。

爹爹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却又会转瞬变成笑颜，道：

“是，是，是娘子的功劳。”

这可跟他在外面不一样，在外面，爹爹可是说一不二、八面威风的。

见得时间长了，她也学会了训斥，当然爹爹是不能训斥的，她训斥的，是爹爹手下的帮众，还有一干想讨好她的少年。

娘是三界中有名的美人，虽然年纪大了，可风韵不减当年，常有人奉承她们看起来不像母女，像姐妹。

她的容貌，也真的跟娘很像，弯眉明眸，秀挺的鼻子，薄薄的红润的唇，还继承了爹爹脸上的两个笑靥。

对了，那个叫月霓裳的臭丫头脸上好像也有两个笑靥呢。

燕笑笑突然心中一惊，怎么无缘无故想起她来了，忙看向豪轩尘，却还在出神，他的心里，当然不会想到那个臭丫头的。

“轩哥哥，想什么呢？”

撒娇似的推了推豪轩尘，燕笑笑道：

“我们去闻香楼好不好？听说那儿的新来了个厨师，会做红嘴绿鹦哥呢，轩哥哥，你不知道，那菜竟然是用好几百只的鹦鹉舌头做成的，我们也去尝一尝。”

“食可裹腹就好，不过一道菜，便要了数百只鹦鹉的命，我可吃不下，要去，你去吧，我还有事。”

豪轩尘皱了下眉头，淡淡地道。

“你不喜欢，不去就是。”

燕笑笑柔声道。她脾气一向不好，却唯独对他发不起火来，或许是小时候欺负得太多了？几百只鹦鹉的命？又怎么了？她是拿银子买的，又不是去捕杀的，有什么要紧？

偷眼看了看，豪轩尘面色平静，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燕笑笑放下心来，此时夕阳半落，映得云海火烧似的红，有三三两两的恋人结队前来，也在这里欣赏风景，更相偎相依，呢呢低语，叫人生羡。燕笑笑此刻心中，极盼豪轩尘也抱她一抱，揽她一揽，向她说几句情话，可豪轩尘却仍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风化了一般，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豪轩尘在想什么？

他果真是在想着月霓裳。

昨天他帮祖师做完了事，便去帮中领了银票，往长寿而去，在等待老板取货时，正看到月霓裳走了过来。

微微背转了身，那天的事情，总是有些尴尬。

月霓裳并没有注意，购好货物便离去了，豪轩尘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呆。不过两天，她看起来竟憔悴了不少。

“这女孩子，是鬼舞魅影的商人。”

见豪轩尘出神，老板告诉他说：

“已经跑了三天了，我还从没见过吃苦的女孩子呢。”

鬼舞？她不是在一生一世么？怎会突然地换了帮派？

带着这样的疑惑，豪轩尘注意着月霓裳，看着她满脸倦意地来回跑着，一直又到夜晚。

第二天清晨，豪轩尘找到了毅侠。毅侠是鬼舞青龙帮众，与豪轩尘私交甚深，又与月霓裳是地府同门，想来应该知道点什么。

太白居内摆了酒，两人坐了下来。

“你找我，不只是喝酒吧。”

毅侠呵呵大笑：

“你不说，这酒我可喝不下去。”

豪轩尘向来不喜到酒店喝酒，更不用说是这清晨了。两人喝酒，多是到方寸山顶吹着疾风喝的。

“大哥即问，我便说了。”

帮毅侠倒了一碗酒，豪轩尘笑道：

“你们帮新收了一位商人，名叫月霓裳，也是地府弟子，你识得她么？”

“霓裳那丫头，当然认识，我可吃过她不少苦头。”

毅侠皱了皱眉，不禁又想起她缠着自己讲故事的往事来，只是她怎么会认得豪轩尘？不会又惹事了吧。

“是这样，前几天我跟燕帮主的女儿燕笑笑一起与她有了些误会，见她突然换了帮，怕有什么事端，便想问一问大哥。”

豪轩尘道。

“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会消停，这回好，竟然惹到你们身上去了，本来我还在想她怎么会跑到我们帮来呢，你告诉我，她又闯了什么祸了？非叫大师兄教训她不可。”

毅侠一拍桌子，将碗碟震得叮铛响，小二急急地跑过来，露了露头却又缩了回去。一个是冰雪阁豪东少的公子，另一个虽然不认识，但膀大腰圆，体格健壮，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可不敢惹。

急忙摆了摆手，豪轩尘向毅侠道：

“大哥，你误会了，不是她的错。”

略略地说了下那天的事情，毅侠瞪大了眼睛，摇头叹息：

“也就月霓裳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敢惹两大帮主的子女，换了别人，巴结都还巴结不上呢，这小丫头，还是改不了倔强的性子。”

即不是霓裳的错，他也放下心来，这个小师妹，其实众人还是挺疼惜她的。这几年没了她在地府胡闹，地府越发冷清了。

“我帮你问一下大师兄，想来这事他应该知道的。”

饮下一碗酒，毅侠径直去寻慕容云海了，豪轩尘坐在那里，等候他的消息。

不多时，毅侠便回来了。

“是你口中那位笑笑姑娘找了人踢霓裳出了一生一世。”

毅侠看着豪轩尘：

“而且，她又在今天找到了副帮主晴雨，想要再次踢她出帮。”

“啊？”

豪轩尘一下子站了起来：

“晴雨没答应吧？”

“当然，鬼舞可不是一生一世，随便什么人说来就来，说踢就踢的。轩尘，你回去好好说说那位燕姑娘，做人不可太嚣张。”

毅侠脸上有些怒色，此事，霓裳本来就没什么错，燕笑笑却倚仗着父亲的帮主之势，强行踢人出帮，也太不将人放在眼中了。

“还好还好。”

豪轩尘松下一口气来，苦笑着向毅侠道：

“那位燕姑娘的脾气，唉，若能改得了，她就不叫燕笑笑了，不过，我会说服她不要再去寻事了的，大哥，多谢你了。”

“自家兄弟，谢什么谢，我倒是好奇，轩尘，你怎么会关心起霓裳来的？”

毅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豪轩尘，他的确好奇，一个不知名的地府小丫头，怎么会引起豪轩尘的注意？

“我只是不想出事罢了。”

豪轩尘的俊脸上竟微微一红，急忙端起酒来掩饰地喝了一口，他当真关心那个叫霓裳的姑娘么？还是真的如自己所说，不想起什么事端？

两人重又要了酒菜，说起些江湖中发生的事情，毅侠忍不住便将月霓裳小时候调皮捣乱的事说给豪轩尘听，两人一阵子笑，一阵子叹息，直至正午方归。


第七章
回到方寸山时，菩提祖师正犯了酒瘾，摇着芭蕉扇走来走去，一嗅到豪轩尘身上的酒气，更是谗涎欲滴，忙命豪轩尘去帮他买酒，不要女儿红，不要梅花酒，要最好的醉生梦死。

记得家中还有爹爹的藏品，豪轩尘急忙取了送来。

待得将师傅吩咐的几件事情做完，已至下午，豪轩尘信步走到灵台的围栏边，看着那翻卷起伏的云海，眼前却不由得闪出月霓裳清丽的面容来。

听毅侠说，月霓裳是自幼便住在地藏王府的，从没听说她有过什么亲人，也没有人来看过她。想来，这女孩子定是个孤儿吧。前些年三界混乱，人、魔、仙互不相服，时有战事发生，或失伴侣，或失双亲，或失儿女，月霓裳，应该也是这战争的牺牲品，想来她的父母一定不在人世了，否则又怎么舍得十数年也不去看上一看。

其实，不管是人族还是仙族魔族，不都是三界中人么，不都是凭了自己的修炼立足于江湖么。在家闲扯时，娘时常说：

“什么人魔仙，不过一个称号罢了，只要不做坏事，大家和平相处岂不是好。”

爹爹却大大地摇头：

“魔族一派行事偏激诡异，仙家弟子自命不凡，哪像我们人族，光明正大。”

娘也不跟爹爹争辩，背过身去却跟豪轩尘说：

“别听你爹爹的，人族就没有坏人了？谁信。”

直到近几年来，三族相争的事才略有改观，最后达成协议：

和平相处，不得无故相犯。

可爹爹每每看到他与魔族弟子交往，总是交待他：

“小心着点，不要学坏了。”

冰雪阁中自也有魔族仙族中人，却很少能委以重任的，爹爹真是顽固得很。

正想着，远远地便见燕笑笑走了过来，想起她做的事，待要不理，可爹爹曾说过，冰雪阁与剑门相交甚好，不要冷淡了人家，再说，她终归是个女孩子，让着她点。

再看到燕笑笑抱了衣裳可怜巴巴的样子，终是不忍，想了想道：

“你饿了么？要是饿了就先回家去吧。”

“我不饿。”

燕笑笑回道，肚子却“咕噜”一声，不由得飞红了脸，低下头去。

豪轩尘暗暗好笑，倒少见她羞涩的样子，此时夕阳初落，那一片霞光映在她脸上，发上、身上，粉白的脸颊透了淡淡的晕红，竟是说不尽的妩媚娇俏。豪轩尘心下一动，平时同门常戏说他有艳福，有个美人伴在身边还不自觉，他只是一笑了之，未做他想，今日看来，倒确是如此，以燕笑笑的性情，这般的迁就自己，也实属难得了。

心软了下来，笑笑虽说是娇蛮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心思，想来是不肯吃亏的缘故吧。想到此，便向燕笑笑道：

“你不饿，我却饿了，带你去长寿的赏翠楼吃些东西吧？”

“好啊。”

燕笑笑大为开心，拉了豪轩尘的手道：

“你说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赏翠楼，顾其名意，楼外有数杆的青竹。

长寿村内有一湾清溪，其间有鲫鱼、河虾、草鱼并河豚、红鲤数种。赏翠楼的鱼虾便是自那里来的，极是新鲜。

豪轩尘向燕笑笑道：

“你尝尝这竹笋，岂不是比那鹦鹉舌要好吃多了。”

“果真是好吃，比长安的好多了。”

燕笑笑边吃边赞：

“在这竹楼上赏竹饮酒品鱼，可是雅致得很。”

“呵呵，你还少说了一样，等月上中天的时候，坐在这窗边，赏月赏竹，品茶品酒，直是人间仙境呢。”

豪轩尘微笑着看着她。

“那好啊，今日十六，月光正好，我们就在这坐一夜，你说好不好轩哥哥。”

燕笑笑开心地道，豪轩尘这般温情地待她，可是头一回呢，别说在这坐一夜，便是站上一夜，她也愿意。

“哈哈，那可不行，此间主人有规矩，只到午夜。”

“这还不好说，我们付钱给他就是。”

说着，燕笑笑自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来，拍在桌上，便要叫伙计。

“不可。”

豪轩尘急忙止住：

“此间主人的规矩从来不破，笑笑，你要懂得，有些事，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来的。”

撅着嘴将金锭收了回去，燕笑笑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有银子赚，不好么？

不多时，一轮明月斜斜地挂在了天边，如银的月光自竹叶的缝隙间洒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饮饮酒，说说话，听听草虫轻吟，燕笑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醉了。

不到午夜，豪轩尘便要送燕笑笑回家。

“女孩子家，不可以在外面搁得过久。”

见燕笑笑还不情愿走，豪轩尘微笑道：

“你喜欢来，我们改天再来就是。”

“那好，轩哥哥，你可要说话算话的。”

燕笑笑伸出小指，看着豪轩尘。无可奈何地跟她勾了下手指，算是允诺，这才将燕笑笑送了回去。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回声了，豪轩尘方转身往回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却见燕笑笑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微微一怔，想了想，道：

“我走了，还有，笑笑，你别去再难为那个叫霓裳的女孩子了，谁也不容易。”

“就这些么？”

燕笑笑有些失望地看着豪轩尘。

“嗯，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燕笑笑心中突然一阵失落，却说不出为什么。

故事本可到此为止。

若没有后来，燕笑笑会不会与豪轩尘比案齐眉，白头偕老？月霓裳会不会嫁人生子，平静此生？

谁也不知道。

因为有些事，是注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燕笑笑容貌即美，家世亦好，是许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伴侣，便是博她一笑，也是好的。偏生燕笑笑的眼中心中，只有一个豪轩尘。

但只要他们未成亲，便有机会，何况豪轩尘对燕笑笑的温和里看不出多少的暧昧和爱慕。

唐五三便是这许多少年其中的一个。他思慕燕笑笑已久，却始终是她追随者中的一个。那日燕笑笑会了豪轩尘回来后，竟绝口再不提月霓裳的事，这对于从不肯稍服于人的她来说，是件奇事。

一定是豪轩尘阻止了她，唐五三暗想。燕笑笑不提，那几个说是要偷袭月霓裳的少年也乐得少生事端，鬼舞不是个好惹的帮派。但唐五三知道，燕笑笑心里一定是极不舒服的，不然为何一说月霓裳便沉了脸，不叫人开口。

如果有机会，他会叫燕笑笑知道，谁是最喜欢她、最疼爱她失，谁才会为了她不惧危险。他要为她出这一口气。若鬼舞深查起来，他只推诿说喝醉了酒，看错了人，大不了再道个歉，想鬼舞不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帮众大动干戈的。

机会来了。

那天傍晚，唐五三听说狮驼岭有强盗出没，便奔了去想夺上一张两张的藏宝图，谁知那强盗是个穷鬼，根本没什么宝可藏，不由得大叹运气不好。正好边上也有个女子在追捕强盗，便看了一眼。

月霓裳。

这紫衣雪发清清瘦瘦的女孩子竟是那个与笑笑冲突过的月霓裳。

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那丫头不过持了一把华光刺，修为应该比自己低上不少，正是为笑笑出气的时候了。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刃，唐五三暗笑几声，也不出声，待月霓裳刚刚打跑强盗，还没喘得一口气，便扬刀攻了过去。

自慕容云海处知道了燕笑笑与豪轩尘的身份后，月霓裳也曾防备了好些天，却意外地风平浪静。

“人家是有身份的人，哪会跟你计较这些，再者，你是鬼帮帮众，又是我慕容云海的小师妹，他们总得给具面子吧。”

慕容云海呵呵笑道。

她笑一笑，或许是，或许不是，也不再问，警惕却放松了。她已不再是那个诸事不懂的月霓裳了。她的精力，全放在了修练上。有许多地方妖兽出没，她去不了，她想要走遍三界，去找爹爹，找娘，尽管她所有的线索，只是几块霓裳羽衣的碎片儿，和一个狠心将她抛弃了的人族的娘亲。

她干嘛不要自己了？月霓裳仍然禁不住自己去想这个问题。

刷厢房的时候，月霓裳喜欢顺带着打几个强盗，挖宝藏这种事，又刺激又好玩。虽然多数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但有时候也会有意外的惊喜，她就曾经挖到过一颗金刚石。

刚刚将强盗打跑，还没来得及看一下宝图的所在地，一把溢着血光的刀便攻到了面前。

卒不及防。

三刀连砍，刀刀见血。

不是燕笑笑，是个不相识的少年，银白的衣上已溅染了她的碧血，杀气逼人。

“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

月霓裳怒喝一声，趁对方运功准备再发一击的时候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势。

还好，未伤及筋骨，却是痛彻心扉，血沿了手臂又自华光刺滴滴落下。打开行囊看了看，不由叫一声苦，可以疗伤的药物竟是一个也没带。

对面的白衣少年冷笑一声，也不回答，又平平一刀砍下。

依仗着身巧灵活堪堪避过。月霓裳暗思，自己能挡得几个回合？看对方来势，竟是要自己血溅当场。

回以一招尸腐毒，又以判官令击下，奈何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不少，所伤有限。

“臭丫头，赶紧跪下求饶，磕几个头，说不定小爷还会放你一马。”

那少年得意地叫嚣道。

求饶？月霓裳的生命中还没有这两个字。空气中血腥之气愈来愈浓，月霓裳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什么东西似乎被唤醒。

“破血狂攻。”

一声清叱，月霓裳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华光刺霹雳般攻了过去，划落两道血光，深几见骨。

同样是卒不及防，那白衣少年脸上现出了惶恐。意想不到的反攻，伤及了他的气血。大堂的防御是极弱的，再下去，谁先倒下？

看着月霓裳碧眸中闪现的莹莹绿光，似乎随时要补上一刺，置自己于死地。唐五三忐忑了，那个丫头，不像想像中的脆弱，那一招横扫千军，伤了她多少气血？

不知道。但有一样是他知道的，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尸腐毒还在腐蚀着他的气血。

“小爷今天有事，先放你一马，你等着月霓裳。”

丢下这一句，唐五三转身便走，用了最快的速度，博美人一笑固然重要，便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要收拾这丫头，以便有的是机会。

跑到半路，猛然醒起，或许那丫头伤得比自己更重，不然为什么不再加一击？急忙赶回去一看，只见地上一摊碧血，月霓裳早已不见了踪影。

唐五三跺脚大叹，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说，若此事传了出去，只怕还要给同门们取笑。现在只盼着天色阴暗，那月霓裳看不清自己了。再寻了几圈，四下不见月霓裳的影子，才悻悻而归。

第八章
一待唐五三身形消失，月霓裳立时跌坐在了地上，她已是强弩之末了。

可她没有可以喘息的机会，那个唐五三一想明白了就会赶回来的。挣扎着站起身，月霓裳跌跌撞撞出了狮驼岭，沿了山路行去。

血仍旧在不断流失，月霓裳眼前一阵阵晕眩，不能走大路，不能留下痕迹。掩住伤口，她往一条生满荒草的小径而去。

地府弟子是夜行者，黑暗中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清醒，月霓裳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还没待她看明白，四周有莹莹绿光围了过来，还伴着粗重的喘息声。

是狼。

她竟撞到长寿郊外来了么？

没有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个少年手中，倒要葬身狼吻？

也好，比死在两条腿的畜牲手里要强。

看着越来越多的绿睛，月霓裳凄笑一声，强撑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闭目等死。

低低的咆哮声响在她周围，狼的气息越来越近，而月霓裳的意识也越来越远，仿佛飘到了天边。

刺痛叫她再度醒来，有什么温暖在她身边，还有湿润的鼻息。

天已微亮。

一双绿睛正看着她。

狼，还是狼，是一只遍体鳞伤的老狼。

看着她睁开眼睛，老狼的绿睛中竟有惊喜，微微侧了下头，示意她的旁边。

几枝鹿茸就摆在她头边。救命的药啊。月霓裳顾不上多想，吃力地伸出手去将鹿茸取过放入口中，咀嚼几下，感觉到气血开始恢复。

站起身来，她看着那只无力再起的老狼。

多么可笑。

人伤了她，却是传说中吃人的狼救了她。

老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月霓裳俯下身来，将衣摆撕成几条，想要为老狼缚住伤口，却发现它身上大大小小数十条噬痕，根本无法绑缚，转眼四周，地上斑斑血迹，草丛飘浮了狼毛，这狼为她，杀却了多少次进攻？

为什么？

月霓裳呆呆地看着那只老狼，眼泪一滴滴落在它的身上。有多久没哭过了啊。

伸出舌头来舔了下她的手，老狼眼中的光彩渐渐开始熄灭，终至全无。

只觉得心中突然碎了什么，月霓裳再也忍不住，凄厉地大叫一声，尖锐的叫声回响在长寿效外，竟宛如狼嚎。

“唐五三，我一定要杀了你。”

月霓掌的绿眸中闪现着杀气，两只犬齿紧紧咬住嘴唇，在狼冢前发下毒誓。

再拜了几拜，月霓裳起身慢慢走着，此时她身体气血已恢复大半，不再怕狼来攻击了，她只是隐约觉得，这长寿效外、这只拼死的老狼，一定与她有什么联系。

前面有一点火光，还有人在说着话，月霓裳不由走了过去，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人说话？不会是那唐五三追来了吧。

想到此，月霓裳握紧了手中的华光刺，悄悄掩了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坐在一座坟前，一边烧纸钱，一边祭着酒水。

月霓裳听到他说：

“。。。。。。

大妹子，我来看你了，没将你迁出去，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唉，人死百事消，你跟你的孩子好好在那边过吧，有空我会给你们烧烧纸钱，若缺了什么，只管托梦跟我说。。。。。。”

一座孤坟，连个墓碑也没有，显然刚刚添了新土。听话意里，这汉子竟是与坟中女子不相识的。

自己不险些也成了孤魂野鬼么。若不是有那只老狼，这长寿效外定又添一新坟了。

“这坟里的是谁？”

月霓裳不由地走过去，就地坐在那汉子身边。

“这坟里的人，我不认识。”

那大汉随意看了她一眼，继续烧着纸钱。

“不认识，你怎么为她烧纸。”

月霓裳声音嘶哑，眼神也略有些凝滞。

坐在身边的少女，衣上尽是血痕，脸上又是疲倦又是绝望，神色像极了那个安息在坟中的女子，大汉的心中，突然地很想跟她说说那年的事。

那年的事，仿佛还在眼前。。。。。。

他叫寒夜，大唐门下的弟子，武功算不上绝顶的好但也绝不算坏。

当年的三族之争，他也身在其中，只不过他的成见没那么深，老天即创了三界三族，自有它的存在之理，什么谁强谁弱，跟门派无关，也跟种族无关，要紧的是自己努力。

所以他在别人争斗的时候便去跑商。

关于跑商，是路途越是遥远越是赚钱，又因为地府之商号太过拥挤，他便常常购了长安的货物至长寿贩卖。要到长寿，又必须经过长寿郊外。

因为凶险，因为遥远，这条路鲜有人行，寒夜便是在这里，碰到了那个女子。

一踏入长寿郊外，寒夜便听到了极微弱的呼唤声：

“。。。。。。来人。。。。。救。。。。。”

有人遇险。

寒夜不假思索，便寻声而去，只是求救声太过微弱，难以辨别方向，他不得不走几步，便静心细听，就这样，待他找到求救的女子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求救的人是个魔族的女子。

寒夜心中先判断了一下。那一条茸茸狐尾正无力地落在地上，身上的白衣几乎染成了红色。要不要救？略微地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地上的女子脸上身上已满是血污，看不到本来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还依稀看得出其绝美之色。一见到他，女子的眸中透出惊喜，拼力地张大了口，却喊不出什么。

她的伤，极重吧。

寒夜俯下身去，搭手一试，立时察觉地上躺着的女子已是奄奄一息。她不仅骨骼尽断，连经脉也已时断时续，看她身下流出的鲜血，只怕躺在这里有几个时辰了，竟然还撑着没有死去，已是奇迹。

往她体内输送了一些内力，寒夜心中暗叹，却安慰她道：

“姑娘，没事的，一会我带你找医师。”

自怀中掏出一粒金香玉喂她服食下去，寒夜知道，她挨不了多久了，便是大罗金刚在世，也救不了她的命。

地上的女子略微恢复了一下体力，却拼力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寒夜将耳朵凑到她嘴边，方听到她的话语：

“救。。。。我的孩子。。。。狼。”

边说边吃力的抬手指向左前方的密林处。

想是她的孩子给狼叼了去了。寒夜心下一惊，原来她这般撑着，是为了能等到人救她的孩子。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孩子救回来的。”

放正了她的身子，寒夜起身往她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只是，已这么长的时间了，他还能救得回她的孩子么？

半个时辰后，寒夜脚步沉重地回来了，看着濒死的女子目中的期盼，他突然不忍心说出那三个字来：

“对不起，我还没寻到，一会儿再去寻，你先好好休息。。。。。。”

他突然地说不下去了，那女子撑到此时只为了她的孩子，可是。。。。。。

她的孩子，恐怕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女子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不再想，也不再看，只让自己回到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她与他初遇的日子。。。。。。

第九章
那一场争战因何而起，她早已忘记，她只记得，看着不断有人倒下有人受伤，她怕得很，于是丢下了鞭子躲了起来，就躲在后山的灌木丛中，一直到天近傍晚，四周没了动静。

魔王寨早已又复归平静，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地上的斑斑血迹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争战。她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为自己的胆怯而羞愧。

没敢去看看师傅有没有受伤，也没敢去问候众位同门，她就在寨子里乱转，好在每个人都很忙碌，顾不上注意她。

寻到被自己丢弃的吹雪，她又默默地走向后山，那里很少有人去，只有芳草野花虫鸟唧唧，是她的天地。

就在她藏身的灌木丛中不远处，她听到一声呻吟。

心中狂跳，她握紧了吹雪走过去，一个俊秀的人族少年，满身血污地躺在那儿。那少年看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真美。”

她的心软了下来，手也松了下来，只略一犹豫，她就带着那少年从后山的小路下了魔王寨，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小窝，尽管她知道不应该这么做。

那少年受的只是外伤，很快便好了，也很快便不声不响地离去了，她没怪他，毕竟她是魔族而他是人族，毕竟双方还在不断地发生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争战。可他为什么又回来呢。

他为她带来了美丽的衣裳，漂亮的首饰，贵重的异色兽，还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他在她的耳边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叫她不知不觉得沉迷。

于是，她成了他的女人，却没有成亲，不仅是因为种族，还因为，他已有了妻子。这些事，他从不瞒她。

“等我当上帮主，就接你过去。”

他承诺道。

“好。”

她答应着，却不敢想，因为那太遥远。他的岳父是一个大帮的帮主，怎么会容许他的女婿纳妾，且是个魔女。

只要像这样就好，她想，看着睡在身边的爱人，她已心满意足。

再到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真可惜不是个男孩子。”

他略有些怅然，但很快又说：

“女儿更好，我们的圆儿长大了就跟她的娘亲一样漂亮。”

他已有了一个女儿，较圆儿大一岁。她为他们的女儿取名叫圆儿，只希望有一天，他们三口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团团圆圆。

一想到女儿，她的心又痛了一下，原来 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注定他们不可以在一起，还有他们的女儿。也好，这样，她可以跟女儿一起快乐地在天上生活了。

圆儿病了，烧得厉害，她没有办法，只好到长安城中寻医，好在没有什么争执的时候，三族间倒也相安无事。不过，大唐官府就在长安城中，他的妻子和岳父就是大唐官府的弟子，他的家，也在大唐官府附近。

夜已这么深了，不会这么碰巧的，她想。

好在只是受了些风寒。

取了药，她背了圆儿便准备回家。

已是深夜，长安城却更加的繁华热闹。圆儿尚是第一次来长安，一颗小脑袋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忍心扫了女儿的兴致，她放慢了脚步，顺便买些东西，长安的稀罕物儿可着实不少呢。

“爹爹，爹爹。。。。。。”

女儿奶声奶气的叫声让她心头一跳，没那么巧吧。

回过身来，不远处正是他，只是他的手还携了一个着了玫色绸衣，看起来高贵美丽的女子。

那一定是他的妻了。眸中的惊喜化成了酸楚，她哄着背上仍旧张着双手等爹爹来抱的女儿：

“好孩子，别乱叫，你认错人了。”

小孩子哪懂得大人的心思，依旧张了双手，不依不饶地叫道：

“爹爹，抱。。。。。。”

爹爹不是最喜欢抱着她的么。

这一声，令本来没注意到她们的女子看了过来，眼中又是疑惑，又是愤怒：

“她是谁？”

“不认识，想是认错了的吧，娘子，笑笑不是要弹弓玩么，那边有，我们过去看看。”

吱唔了几句，他拉了女子的手，便想要离去。

“不急。”

那女子冷笑一声，看着她们娘俩：

“人家叫爹爹呢，总要过去看看吧。”

看着女子阴沉的脸色，她不敢再留，抱了圆儿便匆匆地往城外行去，直至大唐境外。回首看时，女子却拉了他紧跟在后面。

想是疑心未去吧。

不能回家，家中尚有他的衣物，她不能害了他。想到此，她一咬牙，抱了圆儿径直往大唐境外而去，夜黑路曲，应该可以摆脱得了她的。

月亮悄悄地躺进了乌云里，心慌意乱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顺路走着，过了盘丝岭，过了索桥，身后的两人却依旧没有离去。


奈转上高山，却发现到达山顶后再无路可走。

想是为了叫她看清楚这一切，躲起来的月亮又出现了，在山顶上洒下一片银光。她看着对面的爱郎，又看看在他身边的女子，壮了胆子道：

“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干什么追我？”

“素不相识？”

玫衣女子冷笑：

“那你为何要逃？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见了他就走？”

“我只是怕有什么误会而已。”

抱紧了女儿，她低声道。

“好了，凝香，她都说是误会了，天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笑笑还在家等我们呢。”

他亦在一边接口道。

原来他的妻子叫凝香，可是个极美的名字。

凝香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冷冷一笑，突然拨出手中的连理双树向她攻了过来，一剑刺向她，一剑刺向她怀中的圆儿。

“叮”的一声，她架开了刺向孩子的剑，他却架开了刺向她的剑。

这一招是虚的，并没有用力。凝香脸上的怒意更浓，喝道：

“即没什么关系，你干嘛要挡下我的剑。”

月光下，三个人的脸上都变了色，一个怒，一个哀，一个惧。怀中的圆儿也被这一声惊醒，看着她的爹爹喜出望外地叫道：

“爹爹，抱圆儿。”

他的脸突然由惧怕变成了惨白，退后了一步，骂道：

“谁家的野孩子，不要乱叫，再乱叫我杀了你。”

圆儿不懂，只怕怕地吮了手指，看着这个突然凶起来的爹爹。

她的泪落了下来，拍了孩子道：

“不怕，不怕，乖，我们回家，回家再找爹爹去。”

转身要走时，凝香已挡在面前：

“想走？问问他。”

一指身边的他，退了开来。

“我？娘子不要说笑了，你说怎么着我就怎么着。”

他强笑着，和凝香站在一起。

“好，那你杀了她们。你只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妻子，若你还想继续留在剑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要么，你就回家去当你的乡下小子。”

这阴毒的声音啊，至今还叫她打颤。

当乡下小子，也没什么的，他们可以一家三口在一起快乐地生活啊。期盼地看着他，她这样想。可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提着手中的四法青云向她们走过来，眼神是躲闪的，握剑的手却是坚定的。

“我由一个一文不名的乡下小子走到剑门的副帮主，受了多少的苦累啊。”

她突然记起他曾经说过的这一句话来。

看着他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看着他抬起头来向自己道：

“别怪我。”

她知道，她们娘俩，没有他的前途重要。

今天，她真要死在爱人的手中？罢，既然是死，成全他也好。只是女儿。。。。。。

“我的孩子还小，没什么罪过罢，还请帮她找个好人家抚养。”

凄然一笑，她看着怀中的孩子。

“哼，孩子，一个妖女，难道想留着她给你报仇？”

凝香连连冷笑，喝斥他道：

“怎么还不动手？你不舍得么？”

“当然不是。”

他举起手中的四法青云，终还是迟疑道：

“我想，要杀她们总得有个理由。”

“一个不知名的妖女，要什么理由，想杀，便杀了，除非，是你不愿意再当剑门的副帮主，燕裚情，你自己瞧着办吧。”

这便是催魂令了。往身后的悬崖下看了看，幽黑的一片，深不见底，前面则是剑光森森，寒人眉眼。不，她不要爱人的剑沾染上她的血，沾染上他亲生女儿的血。深吸一口气，她喝道：

“不用你动手，我不愿死在你剑下。”

止住逼近的燕裚情，看了一眼阴冷的剑凝香，她脱下自己护身的霓裳羽衣裹在圆儿身上，老天怜见，便放过这一条小生命吧。

燕裚情僵在了那里，看着她们母女，看着她将霓裳羽衣裹在圆儿身上，看着她幽怨的眼神，最后，看着她向他惨然一笑，仰身便落下了那百丈悬崖。

压抑住喉间的一声痛呼，燕裚情俯身下看，只见一点淡白轻轻飘落，这般高的悬崖，是断无生路的。失魂落魄地回过头来，他向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剑凝香道：

“好了，如你所愿，她们，死了。”

她们死了么？不，她不想死，更不想自己的女儿死。一手抱紧了女儿，一手拼力挥舞着长鞭以卷住任何可以碰到的东西来略缓自己的下坠之势，这一线生的希望，是不可以抛却的。

岩石、树木，她忽地举起了圆儿，任自己的背心重重地跌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是女儿的啼哭声将她自死亡边缘拽了回来，强撑住一口气，她看着怀中安然无恙的圆儿，想喊人来救，却只能张口。

哭吧，好孩子，用力哭。她努力叫自己清醒，希望女儿的哭声可以引来行路的人。这里黑黑的一片，只有密林丛丛，是哪儿？

很快，她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长寿郊外。这是长寿郊外，女儿的哭声没有引来人，却引来了一只狼。

别碰我的孩子。她拼命地想喊，却只有低低嘶哑的呻吟。狼嗅了嗅她，却似乎不感兴趣，又用鼻子拱了拱舞手舞脚的圆儿，转了几圈，自她怀中叼起来跑开了。眼前一黑，她再次昏了过去。

本不会再醒过来的，却有一种力量叫她自死亡的黑暗中挣扎了回来，直待到寒夜的出现，可是，她的女儿，是再也回不来了。自寒夜的眼中看到这答案后，她竟然轻松了许多。也好，女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活？女儿别怕，娘这就来抱你了。乖女儿，你还穿着娘的衣裳么？那件衣裳，是娘亲手绣的，上面有一朵一朵的玉兰花，跟我们院子里的一样，你爹爹站在旁边，看着娘绣的，因为娘的名字，就叫兰兰。

想起燕裚情，想起那个她本应该恨的负心人，她记得的却只有他哄她开心的话语，只有他伴在她身边怜惜她的样子。她黯淡的目光中，突然有了光彩，嘴角弯起了甜蜜的微笑，裚情，我绣的花，好看么？

第十章
寒夜看着这个绝望的母亲渐渐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一个濒临死亡又失去了孩子的女子为什么笑，笑得那么美丽，笑得那么满足。在葬下这女子之后，他才突然想起，这墓碑，竟连名字都没有，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慢慢地向月霓裳讲述着这一切，就像一个故事。寒夜说：

“看来她是自高处跌下的，我见到她时，她的血都几乎流尽了，却为了她的孩子撑着，唉，可惜我没能救出那孩子。”

月霓裳却在想，这坟中的女子至死惦记的都是她的孩子，可她的娘亲，却随意地就将她抛弃，生不能见。

“我要给她磕几个头。”

月霓裳跪下身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道：

“像你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好娘亲。”

可她不知道，这坟里葬的，就是她的娘亲，那只狼将她叼了去放在窝中，沾染了小狼的气息，母狼便将她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养了起来，喝狼乳，食生肉，直至豪东少与芝兰发现她。豪东少对魔族向有偏见，芝兰却痛惜她，入夜后又独返狼窝将她抱了出来，送到了长安的传送人处。只是她听了传送人的话，先入为主，认定那个人族女子便是自己的娘亲，虽然对老狼拼死相救亦有些奇怪，却未想到这一点。而这一点，又有谁能想得到？

天已大亮。

自怀中取出几枚金创药，寒夜温声道：

“万事随缘，小姑娘，有些事，不必太执着。”

这少女虽然憔悴苍白，眉梢眼角却尽是肃杀之气，定是心中有什么不平之事，便是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也定是事出有因的。

“多谢。”

月霓裳略一欠身，行礼谢过，再不多说，转身便往长寿村行去。

若是他早到一步，救出了那孩子，似也应该这么大了吧。看着月霓裳的背影，寒夜不知怎的竟有些感概。

到长寿村的酒店中吃了些东西，又略作休息梳洗，月霓裳振奋精神，回到了鬼舞魅影。

帮派中静悄悄地，还没有什么人来。走进金库，白虎堂总管笑道：

“霓裳，又来领银票？”

“我要提高修练，这样才不会给人欺负。”

月霓裳竟是答所非问，接过他手中的商票，便匆匆地往外跑去，正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月姑娘来得好早。”

来人呵哥一笑，却并未让开路，又道：

“我方才听到你说给人欺负，莫非有人敢欺负我们鬼舞的商人么？”

声音听得陌生，却可以叫出她的名字来。月霓裳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少年，着了一身银衣，腰间一把上古名器斩妖泣血，剑眉朗目，薄薄的唇，神情微带寒意，不是别人，正是副帮主晴雨。

若换作了别人，只怕早已迫不及待地哭诉一番了。月霓裳却深以为耻。打不过别人，是自己本事不到，便是受了伤也是应该。仇，是要自己报的。

关于晴雨这个人，关于燕笑笑要他踢自己出帮的事，月霓裳自慕容云海口中也略有所知，英雄少年，家世好，人品好，虽然并不爱多语，便就凭他冷俊的相貌，不凡的修为，应该也是许多女子心下暗喜的吧。

这三界，是强者的三界，英雄美女，似已成定格。

“我没什么事。”

知道这句话瞒不过晴雨，她身上所受的伤一目了然，但自己确不是在跑商时为人所伤，这是事实。

“或许有些恩怨，但我想，我会自己解决的，多谢副帮主。”

想了想，月霓裳又放下这一句话，摆明了不要晴雨帮她。

瞧着月霓裳怀了银票匆匆离去的背影，晴雨心中竟微微一动。这个少女，真是不同于一般的倔强。

“我看看这个月的跑商记录。”

吩咐总管拿来了帐薄，晴雨一页页看了下去：

。。。。。。

月霓裳       36票

。。。。。。

合上帐薄，晴雨陷入了沉思：

二天时间36票商，这丫头，不要命了么？她所受的伤，是否又与燕笑笑有关？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晴雨微皱了下眉，起身来回转了几圈。保护商人，是他的职责，月霓裳即已鬼舞魅影的帮众，那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伤的，不管他是谁。

“丁二二，进来吧。”

晴雨突然扭头向门口处笑道：

“我知道你过来了，想跑商么？我给你换商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跑商，千万不要叫我跑了，我再捐些东西成不成。”

一个俏眉俏眼的少女笑嘻嘻地走了进来，随手交给白虎堂总管几张兽皮地毯，道：

“我只是来送些东西鼓励商人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作厢房。”

见她转身要溜，晴雨暗笑，拉住她道：

“别怕，我不叫你跑商，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我知道你最喜欢窃人私密的。”

“喂，别抓我的手，我可不是背背，什么窃人私密，我不过是消息较常人灵通罢了。”

拂下晴雨的手，丁二二问：

“什么事，说吧。”

“我要你查月霓裳受伤一事。”

晴雨剑眉微扬，看着丁二二道。

“好，我就去办。”

丁二二答应着，转身便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来，看着晴雨狡黠地笑道：

“你好像对那个霓裳挺在心啊。我也受过伤，可没见你这么问过。”

“你若能一个月跑得50票商，我自然也关心你。再者，你的伤么。。。。。。那是活该。谁叫你偷看人家洗澡了。”

晴雨站起身来，慢条慢理地道。

“呸，那盘丝要是收男弟子，我怎么会做女儿装。”

丁二二横眉怒目：

“我又怎么知道她洗澡不许人看的。”

这一句，显是强词夺理了，谁家洗澡要人在边上看着的。

“有本事，找春三十娘和白晶晶说去，不然，跟你那些同门说也好，在这儿吆喝什么。”

晴雨喝道：

“还不去查？不然我给你改商位了，老大正生气这些日子商人太少呢。”

见丁二二瞬时溜得不见了踪影，晴雨暗暗发笑，就算是帮中也没几人知道，这丁二二其实是个俊俏的少年郎。他入盘丝，只不过是为了接近一个他心仪的女子罢了。

知道他消息最为灵通，想来不多时便可以知道月霓裳受伤的真相了。若不是也就罢了，若真是燕笑笑派人所伤，说不得，他要警告一下了。他是副帮主，有这个职责。

不多时，丁二二闲闲地走了进来，看到晴雨，惊异道：

“你怎么还在啊？没事做了么？去跑商也好啊。”

晴雨自知道这是他嘲笑自己方才那一番话的，看他的模样，想来是得到消息了。

两人是打小的朋友，有什么心思会不知道。淡淡一笑，晴雨道：

“听说长安的醉香楼中有新到的鲈鱼，你去也不去？”

去，当然要去。

第十一章
二楼选了雅座，要了上好的女儿红，晴雨扶住酒坛，开了封，只嗅到酒香扑鼻。

“说吧。”

“伤月霓裳的人，是唐五三，谁指使的我不知道，只听说他是燕笑笑的师兄，常随在燕笑笑的左右，不过，好像这次他也吃了很大的亏，在背地里破口大骂，说地府的诡异小人，用招不按常理。”

挟了一筷子鲈鱼，丁二二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阴沉下来的晴雨，突然笑道：

“青鱼，你不是对那小姑娘动心了吧，那丫头可是个闯祸的主儿，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

“别跟我说你只是关心下属。”

止住晴雨想要解释的话，丁二二喝下一杯酒，懒洋洋地笑道：

“你跟你十几年的朋友，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依你的身份地位，想在这江湖中找一个趁心如意的妻子还不容易，那丫头只是个无名小卒，怎配得上你。何况。。。。。。”

何况因为一个小丫头惹上剑门，实在是不值得。唐五三是剑门帮众，又常随在燕笑笑身边，偷袭月霓裳想来就是那燕笑笑指使的了，即便不是指使，也是暗许的。月霓裳要报仇，是个人恩怨，与帮派无关，但若是晴雨出手，那就不是一般的个人恩怨了。

这一点，晴雨自然也明白。听闻冰雪阁与剑门关系甚好，两家有意结为至亲，联手而为，现下鬼舞虽是排名第一，却亦不能跟两个也是一流的帮派抗衡。

“你放心，我会以帮派为重的。”

晴雨将酒杯重重墩在桌子上，冷笑道：

“只是我鬼舞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月霓裳只要一天是我鬼揀的帮众，我便一天不许人再伤害她。”

“疯了，疯了。”

丁二二摇头叹息：

“我没瞧着那小姑娘哪点好。”

“那个叫封系小妖的女子又有哪点好？你却为她抛却好好的男儿身，天天在盘丝岭受白晶晶指使。”

不错，好与不好，只在各人心中，自己喜欢的，便是好的，或许在旁人眼中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这世上有很多事说不明白，“爱”这一个字，更是自千古起便说不明白的了。

“不喝了不喝了。”

伸手将晴雨手中的酒杯按下，丁二二起身笑道：

“这酒越喝越乱，说你的怎么就到了我身上。好了，天已近晌，帮里的事，师门的事，自己的事，还有一大堆呢。”

晴雨呵呵一笑，自下楼去结了帐，也不管丁二二，信步往大唐官府行去。刚进程府大门，正见燕笑笑端了长寿面去送给师傅，身边跟了个黑衣少年，堆了满脸笑意道：

“小师妹，我来端吧，看烫着手。”

瞥了一眼他的腰牌，正是唐五三。

三界三族十二门派，以大唐官府人数最众，亦最杂。依晴雨的修为，算得上是本门派的佼佼者了，那唐五三在他眼中，也不过二流，再看这人品，是连三流也居不上的了。

“燕师妹。”

看也不看唐五三，晴雨叫住燕笑笑道：

“我手下一个小帮众不小心得罪了姑娘，还请看我薄面不要再难为她了，她修为尚浅，怎么禁得住高手暗袭，若再有什么事，冲着我晴某来便是。”

听着是赔罪，却摆明了是燕笑笑找人偷袭他的帮众，且修为相差甚多。

“青鱼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谁得罪我了？”

燕笑笑莫名其妙，疑惑地道。

已近正午，大唐官府中弟子越来越多，已有几个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唐五三心知肚明，他偷袭不成反吃了亏，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让燕笑笑知道，不过他没料到晴雨竟会为一个小小的帮众出头。干咳了几声，唐五三就要走开，却听到晴雨冷冷的声音道：

“五三师弟，听说最近修为大增，有空我们去切嗟一下？”

燕笑笑看了一眼唐五三，又看了看晴雨，皱眉道：

“是你们有什么误会么？他虽是剑门的人，但若真有什么不是，我跟我爹爹也不会护短的。”

唐五三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脱口道：

“笑笑，你怎么能不管，我可是为了你。。。。。。”

猛然想起此事燕笑笑不知，急忙住口。

见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晴雨不再说什么，只冷笑道：

“我只想说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各位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我鬼舞的人，上至帮主，下至普通帮众，都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有事，还请说在明处，若我们无理，鬼舞自也不会护短。”

说罢转身离去，不再看两人，只有燕笑笑气急败坏地大喊：

“喂，青鱼，你给我说明白，我们怎么欺负人了？”

见晴雨走得不见了人影，唐五三才舒了一口气，劝燕笑笑道：

“这小子不知哪惹来的火，不管他，给师傅送的长寿面快凉了吧。”

“叭”地一声，长寿面已给燕笑笑摔到了地上，她几曾给人这么当众说过的，这个死青鱼，叫他踢个人都不给面子，这次居然又莫名其妙地找茬来了，真真气死了。

踢人？燕笑笑猛地想起了什么，看着唐五三道：

“你没背着我做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

见她怒火中烧的样子，唐五三哪敢说偷袭月霓裳的事，连声道：

“你看我像背着你做什么事的人么？”

“真的？你没骗我？”

燕笑笑紧盯着唐五三。

“真，真的没有，我只是。。。。。。”

突然地就结巴起来。

“只是什么？”

燕笑笑逼问。

知道隐瞒的后果，唐五三看了看四周，拉着她走到一边无人处，垂头丧气地道：

“我昨天晚上碰到月霓裳那臭丫头，本想给你出口气的。”

又是月霓裳那臭丫头。燕笑笑怒意愈重，喝道：

“后来呢？你杀了她还是伤了她？不知道生个法叫她别说出去么。”

“我是伤了她，可是，那丫头不按常理出招，也将我伤了。”

露出胸口处那两道伤痕，唐五三眼巴巴地看着燕笑笑，期望得到一丝安慰。

“你九十多修为的人了被个70几修为的地府丫头伤了，还好意思说么？活该。以后别跟在此身边了，老给我闯祸。”

清清脆脆地一掌掴地唐五三脸上，燕笑笑转身就走，越想越是生气，不就一个小丫头么，又没什么身份，别说不是她指使人伤的，便是她指使的，又怎么了。

第十二章
气鼓鼓地一路闯回师傅的大厅，程咬金看她两手空空，奇怪地问：

“徒儿，我叫你买的长寿面呢？”

燕笑笑这才想起面已给她摔到地上了，无奈又出去买了一碗回来，心中对月霓裳的恨意更浓。她可是燕笑笑，剑门帮主的千金，身份殊荣，容貌美丽，月霓裳算什么？不过地府一个小丫头罢了，凭什么各人都帮她说话。

回到家中自然又是乱摔一气，吓得没人敢靠近。燕老爷和燕夫人都不在，管家无奈，只好迁了个家人至豪府去请豪轩尘来。

本待不来，母亲芝兰劝他道：

“人家来请了，怎好不去，去看看罢，你燕伯父伯母都不在家，可别出什么事。”

她会出什么事，遭殃的只会是她身边的人罢了。

豪轩尘心中暗想，但见来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母亲又有令，便笑道：

“好，我去一趟就是。”

刚进燕府大门，便听到怦怦啪啪的声音，自是燕笑笑还在那儿大摔特摔了。管家愁眉苦脸地迎了上来，陪笑道：

“豪公子，小的私下请了您来，小姐可不知道，还请您快去劝劝小姐吧，再这样下去，房子都要给拆了。”

正说着，一只玉瓷花瓶自窗子飞了过来，豪轩尘身形微动，一把抄在手中，笑道：

“这花瓶怎么惹到你了笑笑。”

“轩哥哥。”

燕笑笑自门边露出半边身子来，惊喜地叫道：

“你怎么来了，啊哟，你先别进来。”

接着便听到诸般唏哩哗啦的声音，想是在归整房间了。

小半晌，才又听到燕笑笑道：

“进来吧轩哥哥。”

将花瓶放回桌上，豪轩尘微溜了一眼，还有些凌乱，倒没见那些摔碎的东西，想是收拾起来了。燕笑笑倚在衣柜上，红了脸道：

“轩哥哥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记起方才管家的话，豪轩尘微微一笑：

“赏翠楼的老板托人带了信，说是新到了几只河豚，没人敢尝，我来问问你敢不敢去。”

河豚味最鲜美，只是肝脏有巨毒，处理的稍有不慎便会至人于死地，是以古人便有冒死吃河豚一说。赏翠楼中有河豚不假，可是吃与不吃，到时再说了。

燕笑笑的脾气便如六月天，阴得快晴得也快。心上人欢颜相邀，早已将方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跳起来拉着豪轩尘就走，只听得“哗啦”一声，碎片杂物自柜中洒了出来，一会儿自是由佣人来收拾了。

时已过响，赏翠楼人不太多。豪轩尘要了二楼雅间，窗倚翠竹，伙计不多时便送了酒菜上来，却没有河豚。

“厨师说还没收拾好，我们改天再来吃吧。”

豪轩尘向燕笑笑道。

乖乖地点了点头，燕笑笑突然发现，自己在豪轩尘的面前，是怎么也发不起火来了。

两人闲扯了一阵子，见燕笑笑心情已好，豪轩尘便想要找借口回去，只是燕笑笑却极有兴致，不停地说说笑笑，丝毫也没有想回去的样子。

无聊地四下看着，豪轩尘正思谋着离开的法子，无意间瞧到了翠竹林边几个正在钓鱼的身影，忽然地一怔，燕笑笑没有发觉，正缠着豪轩尘明个去凤巢玩，说了几遍不见豪轩尘回答，见他出神，疑惑道：

“轩哥哥你看什么呢？”

说着便起身往窗外看去。

“没有。”

豪轩尘急忙道，见她还要看，灵机一动，笑道：

“我在看竹笋出了没有，对了笑笑，你今天那是跟谁生气呢？”

果然，一提此事，燕笑笑脸色微变，偷偷看了他一眼，显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豪轩尘不由好奇，本是随口一问的，现下却想听燕笑笑到底生什么气。

还记得那天豪轩尘说过不要她再寻月霓裳的麻烦的，只是此事，自己并不知道，是怪不得自己的，怪也只能怪唐五三多事，若说委屈，她燕笑笑才真是委屈呢，无缘无故地给晴雨冤枉。

这样一想，燕笑笑越发觉得自己委屈，见豪轩尘正看着自己，便再也忍不住，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把豪轩尘吓了一跳，忙道：

“笑笑，谁欺负你了么？先不要哭，说给我听听。”

“还不是那个月霓裳。”

燕笑笑恨恨地道：

“下回见了她，非要她好看。”

心中猛得一跳，豪轩尘竟有些紧张，勉强抑住自己，假作淡然地问：

“月霓裳，那个地府弟子又怎么了？”

“那臭丫头，恶人先告状，轩哥哥，你不知道，今个死青鱼不问个青红皂白地就数落了我一顿，唐五三自己去找的月霓裳，关我什么事呢，那丫头却告到青鱼那儿，哼，我本想饶过她的，是她自己寻事，可怨不得我了。”

“唐五三去找月霓裳？他找她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豪轩尘心下一惊，唐五三他也见过几次，修为应该在90以上吧，月霓裳最多也不过80，两人相差十数修为，月霓裳怎会是他的对手。

嘴角一撇，燕笑笑满脸的不屑：

“唐五三想讨好我，便要替我教训一下那臭丫头，谁知道自己武功不济，反给那丫头伤了，你说这事怪得我么？青鱼却找上门来说什么再有事他担着，笑话，别说人不是我伤的，便真是我指使人伤的，不过一个小小帮众，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他这样兴师动众的，再惹急了我，我告诉爹爹去，找他们帮主唐苹，这点面子，想来还是有的吧。”

“笑笑，你这是什么话。”

豪轩尘脸上勃然变色：

“擂台之上，愿赌服输，不过是较技小戏，若不是你自己不肯服气，她又怎会伤你？只因这一件小事，你踢人出帮，已然是错，怎的还不知道约束？小小帮众怎么了？便不是人么？说人家兴师动众，你这样几次放人不过，便不是么？回去告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别暗地伤人。”

“连你也替她说话，又不是我伤她，怎么人人都怪到我头上来。”

“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燕笑笑抓起桌子上的盘子就往地上摔：

“死丫头，臭丫头，我这就找人去杀了她，反正都是我的错，那我就错到底。”

眼见得盘子落到了地上，却没听到碎裂之声，门帘微动，一个人已站在了他们身边，一手托了盘子，向豪轩尘和燕笑笑微微一笑道：

“你们小两口吵架也不用砸我的店吧。”

“悲雪楼主，哎呀，叫你见笑了，这位燕姑娘是剑门帮主的千金，我们只是朋友，你可别乱说。”

豪轩尘脸上大是尴尬，急忙扯住燕笑笑的手，道：

“笑笑，别胡闹了，算我错怪了你成不成？这位便是此间楼主孤月悲雪。”

“孤月。。。楼主。”

燕笑笑偷眼看了看接住盘子的人，一袭白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条银带束在脑后，棱角分明的面孔，极锐利的眼神，很英俊，也很冷漠。这人就是此间楼主？燕笑笑心中大是后悔，这不是在自己家呢，何况面前还是自己的心上人，这人可丢大了。

“呵呵，燕小姐，令尊可好？”

孤月悲雪似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燕笑笑道。

“我爹爹他很好，孤月楼主，你识得我爹爹？”

心中松了口气，燕笑笑抬起头来，正对上孤月悲雪深遂的目光，竟突然打了个寒噤。

这个人，听他说话的口气，看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温和的，但那双眸子里，却有着冰一样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本来冲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燕笑笑心中惴惴不安，她虽任性，却不笨，这个叫孤月悲雪的人，在提到爹爹的时候，并无多少善意。

“哦，见过几次，轩尘，你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谢孤月楼主相询，其实也不过是偶感风寒，没什么要紧的。”

豪轩尘急忙回道。

“那就好，她身子弱，要小心些才是。”

“伯母病了么？”

一边的燕笑笑终于插口道，这个孤月楼主，似乎跟轩哥哥的母亲认识啊，怎么没听说过？

“只是略受了些风寒。”

豪轩尘回身向她道：

“已经找沈医师看过了。”

“哎呀，轩哥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燕笑笑跺了跺脚，道：

“那我去看看伯母，轩哥哥，你回去么？”

微一犹豫，豪轩尘摇了摇头：

“我先不回去了，跟孤月楼主说会话，你自己去吧。”

第十三章
眼见得燕笑笑答应着离去了，豪轩尘才松了口气，苦笑着向孤月悲雪道：

“叫你见笑了。”

“这丫头，跟她母亲一样的。。。。。。”

皱了皱眉，孤月悲雪还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叹了口气，目光也柔和了许多，道：

“轩尘，我这里还有新鲜的鲫鱼，你带几条回去吧。”

“不用了，楼主，我正没什么事，一会去河边钓鱼，若钓不到，再来拿就是。”

欠身行了个礼，豪轩尘将酒资放下，告辞离去。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孤月悲雪微露惆怅，自言自语道：

“芝兰，你的儿子都这般大了，或许，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夜幕轻淡地罩了过来，孤月悲雪本来英挺的身躯竟有了些许的萧肃之意。

下了赏翠楼，豪轩尘径直走上了竹林边的小桥，方才在楼上一瞥之间，他看到这桥上坐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似是月霓裳。

弯弯的月儿已挂上了柳梢，淡淡的夜幕之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越发令人怜惜。紫衣雪发，苍白而细致的五官，不是月霓裳是谁。豪轩尘已踏上了竹桥，却又迟疑，他应该说些什么？是问候她的伤势，还是问她在做什么？

苦笑，向来被人说是老成持重、遇惊不变的他，竟也学会了迟疑。

唐五三与她的那一战，定不是如燕笑笑所说，反被她所伤那么简单，两个人的实力，终是有相差的。

风微微地吹过来幽幽的香气，是她身上的么？

几番的思索，豪轩尘竟有些乱了。

还未想好要怎么跟月霓裳搭话，忽然几滴冰冷的水珠落在了他身上，脸上，接着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飞到了他的头上，接着一紧，一痛，感觉非常像——

鱼儿上钩了。

一抬头，果然，月霓裳正背对着他，用力扯那根钓杆。

不说也要说了。

尽力地静了静心，豪轩尘喊道：

“好了，别再扯了，再扯，我就掉水里了。”

回过头来，月霓裳的眼中，又是吃惊，又是笑，还含了些别的什么，苍白的脸颊上，竟有了一丝红润。

看他在那边扯了半天也没将鱼钩扯下来，月霓裳再不好坐在那里不动，起身走到他面前，道：

“大少爷，你低下头来，我帮你弄。”

垂了首，目光所触，却正是月霓裳雪白的脖颈，尚有点点晶莹的水珠，豪轩尘心中一跳，急忙移开目光，却禁不住地红了脸。

打牌、钓鱼、下棋、赛小龟，三界中四大闲事。

月霓裳偏爱钓鱼。可以休息着赚了钱来，何乐而不为。由初时的只能钓上来些小虾泥鳅，到现在的钓鱼高手，足以说明月霓裳跑商外的时间都到了哪里。她只喜欢在长寿钓鱼，一是价格高一些，再者就是可以顺路卖到赏翠楼，那里的老板不错，每次都给她一个好价钱。

碰到豪轩尘，在她说应该是个意外。这小桥处一向没什么人注意的，她依旧喜欢独来独往。

默默地坐了下来，抛出钓线，月霓裳似乎是专心地看着水面上的涟漪，心中却起伏不定。豪轩尘对她是友善的，她可以看得出，但他还记不记得六年前那个少女？而燕笑笑对她的几次伤害，他又知不知道？

钓丝微动，手一扯，一条极大的鲫鱼又上了钩，月霓裳喜形于色，得意地看了看旁边只钓上一只小泥鳅来的豪轩尘。

屡次地看着他到了手的大鱼都溜掉，月霓裳终于忍不住，说道：

“你手腕的力道不要一个样子，像这种大鱼要上钩的时候一定要微斜而轻的。”

豪轩尘依言而行，不多时果然钓来一条草鱼。

“看来月姑娘是个中高手啊。”

豪轩尘微笑致谢。

他还记得自己。月霓裳心下一阵甜蜜，却又突然地恼恨，那个燕笑笑是与他一起的，听说两家似还有联姻的意思，想来燕笑笑的所做的为，他也一定是知道些许的，竟不阻拦么？

收起嘴角的一丝浅笑，月霓裳用力将钓丝抛出，却扯动了伤口，一阵疼痛，禁不住“哎哟”一声。

“你的伤，要紧么？”

一直注意着她的豪轩尘脱口道，他不好去问笑笑月霓裳受没受伤，却知道唐五三即去偷袭，绝不会空手而归，只怕月霓裳的伤势，只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听此话，月霓裳气往上撞，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受伤了的，也就是说，他是知道有人偷袭自己的了。

丢下手中钓杆，月霓裳起身拨出了腰间的龙鳞刺，指向豪轩尘，厉声道：

“你来，是想为燕笑笑出气的，还是为唐五三复仇的。”

“月姑娘你别误会。”

豪轩尘大吃一惊，急忙站起身来，道：

“在下决无恶意，唐五三去寻衅之事，笑笑她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我已经告诉她以后要约束手下了。”

瞪视他良久，月霓裳冷笑：

“推脱得可真是干净，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事你知道时也是事后，你不过想看看我月霓裳死了没死，伤得重是不重，会不会复仇？你想说燕笑笑地无辜的，你豪轩尘也是无辜的，错事，都是别人做的是也不是。”

“不是，月姑娘，你请听我说。。。。。。”

一句话未说完，月霓裳已转身便走，边走边道：

“豪公子，请转告燕笑笑，想出气，练好了武功再来便是，我月霓裳一定奉陪，便是死在她剑下也决无怨言，也请你一并告知那唐五三，一命还一命，只要我月霓裳一天不死，这仇一定会报。”

“谁？谁死了？是你朋友么？”

眼见月霓裳便要离去，豪轩尘知道她这一走，误会更深，当下不假思索，捻指成符，轻喝一声：

“催眠符。”

符咒化为透明结界，立时将月霓裳定在了那儿。

“睡杀！！！！！！！！”

月霓裳怒火中烧：

“方寸山弟子果然会欺负人。”

一声唿哨，唤出一只麒麟兽来。豪轩尘暗暗叫苦，此事好像越说越不明白、越解释误会越深了。还没想好怎么做，却见那麒麟张开大口，回身一口咬到了月霓裳的臂膀之上。

这女孩子，竟性烈至此。眼见得月霓裳已解开符咒，一刺击来，豪轩尘不躲不闪，任了那龙鳞刺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光。

第十四章
两人之间，修为相差甚多，向来方寸又是地府弟子克星，月霓裳原也没想到能伤得到豪轩尘，这一下得手，顿时呆在了那里。

就这么背对背站着，良久，月霓裳方道：

“怎的不躲？”

“若能扶平你心中怨气，便多一刺又何妨。”

豪轩尘微笑：

“这下月姑娘可愿暂留一时了么？”

跺了跺脚，月霓裳转身要走，终是又停了下来，嗔道：

“没见过这样的留人法，你说吧，说完了我就走。”

“笑笑自小娇宠惯了的，很是任性，那天自你处受挫，只怕是第一次。”

与月霓裳重又坐下来，一边钓鱼，豪轩尘一边斟酌着语句，道：

“踢你出帮，确是她的错，我代她陪个不是，还请月姑娘谅解。”

代她陪个不是？月霓裳听得甚不是滋味，心中忽得一酸，人家是娇宠惯了的，便是做了错事，也有人替她陪不是，唯有自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自入长安之后，为了修练，每天除却跑商便是钓鱼赚钱，连个朋友都没有，地府的众师兄师姐待自己虽然也不错，却客气怜悯居多，有了什么事，都是自己跟自己说。唉，其实像自己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正胡思乱想着，转眼正见豪轩尘看着她，眼中微有同情之色，想是方才失神，叫他猜到了自己所想，心中倔强之气顿生，冷笑道：

“豪公子真是客气，像我这般的小人物哪当得起这个，那帮派，我早已呆腻了，倒要谢谢她找人踢了我出去，省了我辞帮不好意思了，不过有一点，下次想杀我，找个刀快一点的，免得麻烦。”

听得这一番话，豪轩尘不禁一呆，见月霓裳赌气似的撅了小嘴，握了钓杆的手莹白如玉，微微地颤着，想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怜惜之心更重，温声道：

“月姑娘，关于唐五三偷袭你之事，笑笑她确是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此事，我已告诉笑笑好生管教手下了，这样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若你不信，尽可在我身上再刺上个十下八下的，好不好？”

待说出最后一句，立觉不妥，倒像是小情人间闹了别扭哄她似的，暗想自己从没这么轻薄过的，但这几句确是从心中说出的，不觉红了脸，急忙转过头去看向水面，生怕给月霓裳看见。

半晌，忽听得幽幽一声轻叹，月霓裳的声音寂寞地就像是天边的一弦弯月：

“就是刺你个十下八下的，能换回来它的命么。”

本来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几圈涟漪，这样倔强的女孩子，也会流泪么？

“谁？谁死了？是你朋友？还是。。。。。”

豪轩尘心下一紧，若真有人因此而丧命，这段恩怨便很难化解。

“它应该是朋友，还是亲人？”

老狼临死时温情的目光突现月霓裳眼前，她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去说，又怎么叫人信。

慢慢地将那天夜里的情形向豪轩尘细说了一遍，当听到是一只老狼救了月霓裳的时候，豪轩尘除却惊异还是惊异。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啊！

“我不能使它复生，但或许可以给你补偿。”

唤出一只全身宝兰色的异狼，豪轩尘拍了拍它的头：

“你愿不愿找一位新的主人？”

这只名叫英烁的异狼自小跟在他的身边，与他感情极深，燕笑笑也曾经想要了去带着玩，奈何英烁即不肯跟了她去，亦不肯叫她靠近，便又留在了豪轩尘的身边。

一看到英烁，月霓裳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抚摸英烁宝兰的皮毛。

“小心。”

豪轩尘失声道，生怕英烁狼性大发，伤到月霓裳。谁料向来凶猛的英烁却摇了尾巴挨在月霓裳身边，不时地伸出舌头来舔一下月霓裳的手，状似十分亲热。

“你肯把它送给我？”

本不想接受什么的月霓裳低声地问，禁不住搂住了英烁，一双明眸期盼地看着豪轩尘，生怕他反悔。

这倒是奇事。豪轩尘心中更是惊异，他本以为要英烁另觅主人要费些事的，但看眼前的情形，英烁待月霓裳竟似比他还好。

“看来，不叫他跟你也不行了。”

豪轩尘玩味道：

“你瞧它哪还有愿意回来的样子。”

英烁、长寿郊外为月霓裳拼死的老狼，还有月霓裳，真是一个谜。只是眼前的这一幕，似是曾经见过的，是梦里？

豪东少与芝兰带着他在长寿郊外遇到月霓裳的时候，他还只有六岁，留下的虽不过一个模糊的记忆，却也叫他似曾相识。

因了英烁，两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一边钓鱼一边天南海北的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过了一个时辰，夜已极深，月霓裳却丝毫没有倦意，地府弟子夜能视物，她钓上来的鱼自然比豪轩尘多不少，眼见得天寒露冷，豪轩尘生怕月霓裳受了凉，便假做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你不累么？我不是地府弟子，可没你的本事，回去罢。”

“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跑商。”

月霓裳微笑：

“大少爷，你整天价养尊处优的，怎受的了这样的苦。”

“你还是叫我轩尘的好，怎么大少爷这三个字，我听得别扭。”

豪轩尘呵呵大笑，收拾着地上的鱼，伸手拉月霓裳起身。

“那你也叫我霓裳，或是裳儿，月姑娘月姑娘的，听得好难受。”

自地上一跃而起，月霓裳将几只鲫鱼扔到豪轩尘手中：

“炖汤喝最是补身子了，我每天都来钓鱼的，有空你就过来拿了给伯母炖汤喝。”

也不让豪轩尘相送，收拾好了东西便往自己的小家中走去。豪轩尘怎么放心，偷偷地跟在后面，直看到月霓裳进了篱笆院内，才慢慢地拎着鱼回到豪府中。

总是睡得晚了，第二天清晨起来时，父亲已先行去了冰雪阁。命佣人端上了粥，并几碟小菜，芝兰一眼就发现豪轩尘行动似略有不便。

“昨个晚上又跟人起争执了？怎的那么晚还不回来，笑笑等你好半天呢。”

挟了片腊肉到豪轩尘碗中，芝兰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娘，没什么的，一点小伤，对了，厨房里有新鲜的鲫鱼，回头叫厨子给你炖汤喝吧。”

“买的么？难得你这份孝心，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这么大的人了还受伤，总叫人操心，回头给你娶了媳妇，娘就放心了。”

怜爱地拍了拍豪轩尘的头，芝兰起身便想看看他受的伤。

微微地躲了开，豪轩尘大笑：

“不过一点小伤罢了，不用看，你别老把我当孩子啊娘，那鲫鱼可不是我买的，是昨晚跟朋友钓鱼送的，你要喜欢吃，我今天再去拿。”

“是什么朋友这么好？鲫鱼价格极贵，又不易上钩，你可别老跟人家要。”

芝兰重又坐下来，心中却微微一动，即是跟朋友钓鱼，他又怎会受伤？记得儿子从不喜欢钓鱼、下棋这等闲事的。

“是个才认识的朋友，不，也不能说是才认识。”

豪轩尘脸上一红，嘴角含了微笑，道：

“既然鱼贵，那我就不跟她要，跟她买好了，只怕她不肯要钱。”

知子莫如母，芝兰看着豪轩尘的神色，猜出些什么来，试探地问：

“是个女孩子罢尘儿，哪天请到家里来坐坐，总不能白吃人家的鱼吧。”

“我不知道她肯不肯来，还是算了吧娘，她的性子倔强得很，再说，又是初识。”

一想起月霓裳，豪轩尘忍不住地欣喜，竟盼着此刻便是天黑，好再跟月霓裳一起钓鱼。从未见过儿子说起一个女子时这样的开心，芝兰心中一沉，按说燕笑笑与儿子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虽说笑笑脾气不甚好，但却十分地迁就豪轩尘，模样也生得漂亮，再者，两家都是大帮，门当户对的，东哥前些天还说起来两人的婚事来，听意思是要先订个亲，若是儿子心中有了别人。。。。。。

心中略一思忖，有了计较，便向豪轩尘道：

“尘儿，昨天晚上笑笑在我们家呆得极晚，陪我说了半天的话，我说过今天要请她来家吃晚饭的，一会你去接她过来吧。”

“好的，娘。”

豪轩尘走了几步，又想起来，回身道：

“对了，孤月楼主还要我给娘带好的，问娘的身子好些了没有呢。”

“孤月悲雪？”

芝兰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常态，笑道：

“多谢他了，再见到他，就说我身子没什么事，不用惦记着了。”

见豪轩尘答应着离去了，芝兰方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房中。

第十五章
菱花铜镜中映出一张容颜来，弯弯的秀眉，秋水般的双眸，小巧挺直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唇，雪一样的肌肤，渐渐地，这张容颜的旁边，又现出了一张脸，年轻而英俊，薄薄的唇紧抿着，对她说：

“阿兰，看我成为盖世英雄。”

而那时的她，还挽着双髻，握了梅花双剑，崇拜地看着这个要成为盖世英雄的少年——

孤月悲雪。

傍晚时分，豪轩尘接了燕笑笑至家中便想走，芝兰拦住他道：

“你就不陪陪我们娘俩？”

“轩哥哥要是有事，自管忙去就是。”

燕笑笑虽是这么说着，却掩不住脸上的失望。

“有什么事大得过陪我们。”

拉了豪轩尘坐下来，芝兰叫佣人取了酒来，，每人倒了一盏：

“你爹爹不在，你再走，岂不是太冷落人。”

这样一说，豪轩尘不好再走，心中虽是甚是挂念月霓裳久等不见他，会不会生气，却也不能说走就走，便笑道：

“娘说的是，有什么事大得陪你们，来，笑笑，你尝一尝，这可是我娘自酿的梅花酒，是用冬天梅花上的雪做的引子，平常不舍得给我们喝呢。”

“果真有淡淡的梅花香气啊，伯母手真是巧。”

饮下一杯酒，燕笑笑赞道。

“呵呵，你爱喝，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一坛，也给你爹娘尝尝。”

芝兰似无意似有意地道：

“哪天也改口叫我娘了，天天喝可都是随了你的。”

一听此话，燕笑笑俏脸晕红，低头不语，偷偷看了坐在旁边的豪轩尘一眼。豪轩尘却似全然不懂其中的意思，微笑道：

“那好啊，改天娘收了笑笑当干女儿，我也多了个妹妹了。”

芝兰一怔，燕笑笑却是脸色微变，气氛登时便有些沉闷起来，豪轩尘全做不知，只管给两人倒酒。

吃过了饭，豪轩尘便说有朋友相约，要先行离去，芝兰也不再拦，却叫他顺路将笑笑送回家，跟她爹娘问个好。

心中虽是焦急，豪轩尘却不好推托，便抱了酒，陪了笑笑往燕府行去。

月色甚好，路上不时有行人匆匆，长安城华灯初上，一片的繁华热闹。燕笑笑酒喝得不少，脚步竟有些蹒跚，几番地追赶豪轩尘不上，便住了脚嗔道：

“轩哥哥，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我可走不动了。”

“那好，我慢点就是。”

微顿了脚步，可一等燕笑笑赶上，又不知不觉得快了起来。燕笑笑心下气恼，索性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道：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回去就是，估计也没什么人来偷袭我。”

看了看怀中的酒，又看了看低头坐在那儿的燕笑笑，豪轩尘无奈，走过去温声道：

“你累了么？不然我叫辆马车来？”

“你连陪着我走一会儿也不愿意么轩哥哥。”

燕笑笑抬起头来，竟是一脸的泪水：

“我就这么叫你讨厌？你不喜欢我哪儿我改好不好？我以后不再任性了，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喜欢我欺负那个月霓裳，我就不再欺负她就是，可你不要不理我啊。。。。。”

说着说着，只觉满心委屈，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啊笑笑，我没有不喜欢你，没有不理你啊。”

豪轩尘慌了手脚，他几时见过燕笑笑这个样子来着。

“那你就是喜欢我喽。”

收住哭声，燕笑笑偏头看着他：

“那你抱我回去。”

月光下美人如玉，点点泪珠犹如梨花带雨，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狠不下心来，何况他与燕笑笑自幼一起长大的，心中一软，豪轩尘四下看了看，迅速地将她抱了起来，过了前面那条小巷，便是燕府了，应该没什么人看见。

将双手环到豪轩尘身上，燕笑笑紧贴着他的胸膛，半醉半醒，趁了夜色正深，趁了淡淡醉意，低低地道：

“轩哥哥，我很喜欢你你不知道么？你别这样待我好不好，我会很伤心的，以后，你喜欢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可我不要做你的妹子，我，我要，我要给你做妻子好不好。。。。。。”

终是少女羞涩，最后一句如若蚊嘤，将头也埋进了豪轩尘的怀中。

怀里是软香温玉，处子体香醉人，豪轩尘正方年少，听着这般的柔语相求，只觉心神一荡，热血上涌，禁不住便把怀中的燕笑笑抱紧了些，脚步也开始放缓。

幽兰的夜空中不知是谁放的烟花，绚烂地开放又消逝，这样美的一个夜晚，好像应该是发生些什么事情的。

“咻”的一声轻响，正自意醉神迷的豪轩尘立时警觉，但怀中抱着燕笑笑，还拎了一坛子酒，竟没能躲得开，被破空而至的暗器击中手臂，酒坛落地而碎，险些把燕笑笑也掉下地来。

“怎么了轩哥哥？”

燕笑笑大惊，跳下地，抓了豪轩尘的手急声问：

“你受伤了么？”

“没事，笑笑，我先送你回家。”

抽出腰间的湛卢，豪轩尘四下看了看，静寂无人，只有一点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就是那放暗器的人了。

笑笑酒醒了大半，心中恼恨之极，晃了晃手中的月光双环，骂道：

“什么人敢偷袭，大了胆了，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叫本小姐找到，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算了，不过一枚暗器，也没伤到多少，走吧，先回去再说。”

护了燕笑笑回到燕府，管家见豪轩尘受伤，吓了一跳，急忙通禀燕老爷及夫人。豪轩尘本欲送下燕笑笑便离去的，但笑笑怎么肯，燕夫人本也是女儿村弟子，对暗器极有研究，看了豪轩尘的伤势，道：

“这是寸阴若梦所伤，没什么要紧，看手法，也不是女儿村弟子，想是个普通的江湖中人。”

至于为什么要伤他，四个人也没想出个究竟来，倒是豪轩尘并不太在意，笑道：

“我们是大帮，势力虽大，但想来得罪的人也不少，有私下想泄愤的也是可能，没什么的，伯父伯母不用太放在心里了，那人想也不是什么高手，不然又怎么会用暗器。”

敷上了些金创药，豪轩尘便要告辞，笑笑要找人送他回去，豪轩尘怎么肯，说道：

“我们本就是在江湖上闯荡的，若是连这一点小事也怕，还能做什么事？只可惜了那坛子美酒。”

眼看着豪轩尘的身影慢慢地没入黑暗之中，燕笑笑方才转身回屋，看着女儿这般关切的样子，燕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向燕裚情道：

“女儿大了，心思也不在家里了，裚情，有空，你去豪家走一趟吧。”

“我也想听听豪东少的意思，两家联姻，正是大好之事。”

燕裚情若有所思地道。


第十六章
出了燕府，豪轩尘展开身形往长寿奔去，这般的晚了，月霓裳还会不会在？

远远地，便看到竹桥上坐了两个身影，一点宝兰，一点粉红。

宝兰的是异狼英烁，粉红的却是换了新衣的月霓裳。如银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就像是天边的两颗星星，那么孤单又是那么亲昵地依偎着。

“你来了。”

月霓裳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语气更是极其地平静。

在她身边坐下来，挥出手中的钓杆，豪轩尘很想解释一下：

“我本想早点来的，可是。。。。。。”

“可是有事缠住了，所以才来得这么晚。”

截住他的话，月霓裳笑吟吟地道，顺手将一只草鱼提上来。

听不出她是否生气，更不知道她是否在意自己的来与不来，豪轩尘的心中竟有些忐忑，这种迟到的借口，似是太俗套了。扭头看一眼月霓裳，却见她正注视着水面，长长的睫毛投下两排暗影，玉雕般的面颊因了那粉衣的衬托透出一丝晕红来，瀑布一样的雪发在夜风中轻轻地飞扬，就像是一朵雪莲，在天山绝顶孤傲地开放着。

良久不见豪轩尘说话，月霓裳好生奇怪，转头看去，正碰上豪轩尘痴痴地瞧着她，苍白的脸上不由飞起红云，将钓杆上的水珠甩到他脸上，道：

“我脸上有古怪么。”

“咳，咳，月姑娘。。。。。。”

豪轩尘有些狼狈，似乎给人看穿了什么心事一样，可明明，自己心中是没想什么的。

“还月姑娘，不是说叫我霓裳就好么。”

月霓裳微笑着垂下眼睑：

“你是不是还要我叫你大少爷？”

“当然不是，裳儿。”

豪轩尘急辩道：

“我只是怕你生气。”

“生气？”

月霓裳的笑容渐渐收起，幽幽地看着遥远的夜空：

“我怎么会生气，你跟我不一样，你有家，有爹娘，自小习惯了被人照顾，我却是自踏入长安那一刻起便自己照顾自己，你钓鱼是为了消遣，我却是为了生计，你来，我也在，你不来，我也是在，轩尘，咱们两个，就像是我们的种族、我们的门派，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

“裳儿，不是的，我娘常说，不管是魔、仙、人，都是属于这三界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或许你说的对，我自小有爹娘照顾，可我来钓鱼却不是为了消遣。”

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月霓裳的手，豪轩尘低声道：

“我从来没信过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但自第一眼看到你，便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了一样，我知道这话太唐突了些，叫人不信，可是，如果你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身子微微地颤了下，月霓裳没有将手抽出，却倔强地扬起头来：

“我不用人照顾，岂不也长到十六岁了。”

“好，我不照顾你，只陪在你身边，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好不好裳儿。”

两滴泪，突然地落在了豪轩尘的手背上，砸的叫人心痛，轻轻将月霓裳揽在怀中，月儿圆圆，风儿微微，流水潺潺，他忘记了今晚也曾有个女子在他怀中向他说着情话，忘记了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强强联手，大好姻缘。”

豪轩尘回到家中时，母亲芝兰竟还没有入睡。

“这么晚了娘你怎么还不睡？病刚好，别累着了。”

尚还沉侵在甜蜜之中的豪轩尘将草鱼递到芝兰面前，笑道：

“看我钓的鱼。”

“你还知道这么晚了。”

芝兰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围着豪轩尘转了几圈：

“让我看看又哪儿受伤了。”

“受伤？谁受伤了？”

豪轩尘莫名其妙。

“燕府那会派人来问你回来了没有，说你送笑笑回家时被人偷袭，你这几天怎么了，老是受伤。”

见豪轩尘似无大恙，芝兰才安下心来，叹息道：

“这江湖之中恩怨太多，你父亲在外面也得罪过不少人，唉，本以为。。。。。。算了，尘儿，以后出去小心点，别再叫娘担心了。”

“是，娘放心就是。”

豪轩尘答应着，就往厨房走去：

“我先把鱼养到水里，明天别忘了叫厨子做给你吃啊。”

“这鱼，又是你那朋友送的？”

芝兰叫住豪轩尘道。

“她送了我几条，我自己也钓了几条。”

豪轩尘呵呵笑道：

“别老当你儿子这么笨。”

“她是谁？总得有个名姓吧，老是吃人家的鱼，连谢谢也没的一声，岂不太失理。”

“她叫月霓裳。”

豪轩尘回过身来，眼睛亮亮地道：

“娘你若是不累，我把鱼放下来跟你说。”

“明天要帮战，你爹爹今晚要跟帮中的兄弟商量应对之策，娘也不累，一会你就到娘的房中来吧，我叫人备好宵夜，咱们娘俩边吃边说。”

芝兰微笑道。

“好，我这就过去，正饿了呢。”

豪轩尘笑了起来：

“还是娘最了解我。”

待到母亲房中，桌子上早已备好了一小锅银耳莲子羹并几样糕点，帮母亲承了一碗，豪轩尘坐下来，边吃边道：

“娘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我曾经跟你提过的一个女孩子，就是在长安大街上跟人起了冲突险些给人杀了的那个。”

“哪个？”

芝兰略一思忖，记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叫什么的魔族小丫头？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又相遇了吧。”

“就是这么巧，前些天我跟笑笑去大雁塔练新得的异兽，竟又遇到了她。”

一五一十地将与月霓裳的重逢、误解及至现在的相处说了一遍，豪轩尘满眼的怜惜：

“我现下在这里跟娘吃莲子粥，她却只得一个人孤零零地，饿了累了病了，只自己一个人承受，却又不叫人同情半句，这样的女子，我真是头一回见。”

“真是倔强。”

芝兰摇了摇头：

“她就一个亲人也没有？”

“好像是的，我听毅侠说，她自小住在地藏王府，连霓裳这个名字都是地藏王根据她身上裹着的霓裳羽衣取的，想来是双亲都不在世了。”

“霓裳羽衣？”

芝兰一惊，忽地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豪轩尘好奇地问。

勉强一笑，芝兰道：

“我是说，这么巧你们又相遇，唉，真是可怜，尘儿，你可要好生地待她，这女孩子。。。。。。唉。。。。。。”

竟再也说不下去。十几年前的事情犹历历在目，那夜，夫君豪东少不许她将那孩子带回家来，她便想了一计，趁了夫君与儿子都熟睡后，连夜赶回了长寿郊外，又自狼穴中将那孩子抱出，匆忙间裹了件自己的霓裳羽衣，送到了长安城门传处，扔给了那车夫几百两银子，叫他给那孩子找个魔族的师父，想来都是魔族血脉，不会受什么委屈的。事后，她也曾偷偷地打听过，只是那几年三族纠纷甚多，成为孤儿的孩子也自不少，再后来，事情一多，就慢慢淡忘了。此刻听豪轩尘说起月霓裳诸般奇事，又说英烁也喜欢随着她，更确定是她自长寿郊外抱回来的女孩子了。

第十七章
唉，若不是夫君拦着，那孩子岂不也和笑笑一样，有人疼，有人怜么。

芝兰心中忽地一凛，儿子是喜欢上她了么？且不说夫君那一关过得去过不去，就是燕笑笑那边。。。。。。就在今天她还暗示要笑笑改口的。

这可怎么说。

儿子脸上的开心满足是从没有过的，还有月霓裳，想她此时也一定在欢喜着的。几番犹豫，芝兰终于开口道：

“尘儿，霓裳确是叫人怜惜，你就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吧，娘也一样，会将她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爱着的。”

“娘你什么意思？”

讶异地抬起头来，豪轩尘看着芝兰。

“笑笑跟你青梅竹马，我们跟燕家也是门户相当，你爹爹早有意与燕家结亲，笑笑这孩子，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可对你却是真心真意的，娘也很喜欢她。娘正想跟你商量，找个日子先给你们定个亲，也算是个正式的名份。”

忽地一下站起身来，豪轩尘不觉提高了声音：

“什么青梅竹马，我跟笑笑从来只是朋友之谊，门当户对又怎么了？那是你们的事，我要娶的是一个自己爱着的妻子，不是门户。”

“可你平时不也对笑笑是极好的么？不然爹娘也想不到要给你们订亲的啊。”

也想到儿子可能会反对，却未想到会这么激烈，芝兰劝道：

“笑笑这孩子，论模样，论修为，都是人中之凤，我可听说有不少的少年子弟都去提过亲的，家世人品都不见得差于我们家，只是笑笑不允罢了，她的心中，可是只有你一个呢。”

想起今夜笑笑在他怀中说的一番话来，豪轩尘心中亦是一动，她的心意，他如何不明白，只是，他的心中现在已有了霓裳，再也承不下任何人了。

“娘，你说我对笑笑好，一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我们又是自小相识的，二来，这样的好，仅止于礼，便是长安街上乞讨的穷汉过来跟我说话，我也是这样待的。”

“你就从没有对她动过心？娘不信，霓裳与你相识不过几天，就敌得过你们十几年的感情？或许你对她，也只是怜惜之情呢？”

芝兰盯着豪轩尘道。

没动过心么？不是的，豪轩尘知道，像燕笑笑这般的绝代佳人，谁会不动心。而霓裳，自己对她是怜惜之情？

见豪轩尘眼中的迷茫，芝兰暗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一丝感情也没有就好。想了想，她向豪轩尘道：

“你爹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霓裳又是这么倔强，怎么会容许人看轻了她，你岂不是两边为难，最后，只怕伤的只会是她。尘儿，娘不会强求你，只是要你试一试，接受笑笑，或许，你会发现，谁是最适合你的妻子，娘没见过霓裳，但只听你所说，已是十分的叫人钦佩了，我想，她也会明白这份苦心的。”

本来香糯的莲子粥突然地没了滋味，豪轩尘勉强咽下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道：

“娘，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会试试的，可是，娘，你知道么，我跟笑笑一起的时候，心中总是想起裳儿，可我跟裳儿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欢喜，但我不会再叫她受伤害的。”

这一晚 ，豪轩尘和芝兰都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可这一晚上没能入眠的，不只他们两个，还有月霓裳和唐五三。月霓裳心中是甜蜜，想起豪轩尘将她揽在怀中，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的话，她就心跳，脸儿也有些发烧，真像做梦一样啊；而唐五三，却在黑暗之中嫉恨着，诅咒着，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别人抱在怀中，他就怒，他就恨，恨自己没有个好爹爹，怒燕笑笑对自己的无情，那一枚寸阴若梦，怎么就没击中豪轩尘的咽喉呢。

而第二天，又将如何？谁知道？

帮战在即。

所有的人都在准备着，要以最好的状态、最充沛的体力与对手迎战。无论大小帮派，每天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可正常维护，其中商人是最重要的一项财源。帮战的胜者可获得一处的特产，以方便商人贩卖来往，这只是其一，其二，也是所有帮派都想要的，就是名气——

三界第一帮。

鬼舞魅影曾雄霸三界多年，首任帮主影不哭为大唐第一高手，亦在百晓生的实力榜上排为首位。当年的鬼舞魅影，高手如云，其弟影玉女为化生寺首席弟子，掌副帮主一职，三界十二门派，倒有半数首席在鬼舞之内。只可惜，就在影不哭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却不知因了何事隐退，除却偶然打造几件兵器可见其名外，少有人见。

武林中事，是强都愈强，弱都愈弱，影不哭一走，帮中许多高手也另觅他帮，帮主之位几番变迁，名次也从第一掉到了第五，直到今年，唐苹接管鬼舞魅影帮主之职，招贤纳新，才又重振当年威风，旧日帮众也纷纷回归。

一年努力，只看今朝。不仅鬼舞要夺第一，剑门、冰雪阁也想要这第一之名，更有无数新起的帮派势力渐强，亦想在此帮战之中一鸣惊人。身为帮众，燕笑笑、豪轩尘、月霓裳自然都要参加帮战，却是各为其主。帮战第一者得傲来特产，第二者得长寿特产，有总比没有强，这也是剑门想与冰雪阁联手的原因。

为公平起见，各帮派都是以抽签决定谁是对手，今年，鬼舞魅影抽到的是剑门，冰雪阁却要与绿野仙踪对战。

燕裚情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他本希望最好是冰雪阁与本帮交战，鬼舞另抽到他帮，这样，无论鬼帮对手是谁，总要消耗不少的体力，而冰雪阁与剑门，无论谁胜，都会保持着最好的状态，以再次与鬼舞相争，这样一来，胜算就较之鬼舞要大。但依眼下看来，只好已帮尽力一战，以为冰雪阁铺路了，赢了固然是好，输了，只怕这特产及三界第一帮之名，也会是冰雪阁的了。

当下，燕裚情打起精神，秘密令帮中各人准备，要与舞舞魅影决一胜负。

鬼舞那边自然出没闲着，深知近年来剑门及冰雪阁发展迅速，高手极众，是本次帮战中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唐苹哪敢大意，集了副帮主晴雨及四大堂主、各堂精英在聚义厅商议帮战事宜，待得安排好，已近下午，便命众人回去休整，以备晚上的帮战。

晴雨将下属安排妥当，信步走到了白虎堂，月霓裳恰好刚刚交上银票，正在购买帮中的鹿茸，好直接卖到长安商号。见他进来，微行了个礼，道：

“晴雨大哥。”

两人自那天后也略有接触，虽是君子之交，却也不再那么生疏了。

“今晚的帮战你去不去？”

晴雨问。

“去，这样的实战机会怎可错过。”

月霓裳笑道。

“你跟了谁的组？”

“这个。。。。。。还没有定。”

晴雨略一沉吟，道：

“你随了丁二二的组罢，她的队里正少个人。”

见月霓裳答应着准备离去，晴雨叫住她道：

“霓裳，帮中之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是兄弟姐妹，若有了什么事，尽可说出来，大家伙儿都会帮你的，不要总是一个人承着。”

可她的事，谁能帮她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谁又能知道。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月霓裳微笑道：

“我记得了，若真有我不能解决的事，自会找你们的。”

怔怔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慢慢远去，晴雨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自言自语道：

“非得要你不能解决的事么霓裳，你可知道我的心意。。。。。。”

“你不说，她怎会知道。”

有人在一边接口道，晴雨头也未回，反手一掌击过去，笑骂道：

“小妖，天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有。”

丁二二走出来，淡淡地道：

“比如，我就不知道你们会有一个什么结果，晴雨，若你陷得不深，抽手罢，因为我看到了她看你的目光，很熟悉。”

痛苦地琴瑟了一下，丁二二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子的目光，也这般温和却淡漠地看着他。

“可能，已经太晚了。”

晴雨神色有些黯淡，道：

“你爱上那封系小妖，为何不知道抽身。”

不能喝酒，因为马上就要帮战了，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对着，直至天黑，直至帮主唐苹发出命令：

集合。


第十八章
比武场内已聚集了不少的人，呼朋唤友，好不热闹。主队与副队是都已定好的了，其余的人则要各自寻找合适的队伍，多数都为平常在一起的朋友。

虽是帮派不同，可长安城就这么大，大部分人都是相识的，此时见面，口中虽是说说笑笑，但一会儿的厮杀，却是谁也不会留情。

月霓裳收拾停当走进比武场时，晴雨正在跟几个帮众交待着事情，见她进来，微笑道：

“霓裳，都准备好了？丁二二在那边，你过去吧。”

点了点头，月霓裳正想过去，一抬头，却与走过来的燕笑笑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微微一怔，燕笑笑嘴角一勾，也不知是笑还是不屑，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便似是未曾相识过一般，暗暗地冷笑了一声，月霓裳亦淡漠地看向他方，与燕笑笑擦身而过。

刚走到丁二二身边，月霓裳的目光突然定格，不远处，唐五三正失落地看着燕笑笑的背影，想是人多的缘故，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月霓裳的绿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龙鳞刺不知不觉得握紧，脚步亦向那边移去。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丁二二脸上微笑着，目光中却不不容选择的命令：

“月霓裳，上我队中来，这是帮战。”

不错，这是帮战，只可实力相较，不可性命相博。

恨恨地吐出一口气，月霓裳走进丁二二队中，锣声响，帮战开始。

看不到主队那边的情形，只有喊杀声此起彼伏，丁二二也不迎战，更不主动出击，却围着场地四下乱转。月霓裳莫名其妙，忍不住问：

“你跑什么?怎么不跟对方交手？”

“按规矩，比赛结束后留在场地中人数多者为胜你不知道？”

丁二二口中回答，脚步不停。

“知道啊，可你不打，又怎么将对方清出场地？”

“若不是。。。。。。算了，你不用管。”

微一皱眉，丁二二欲言又止，月霓裳略一思索，便即明白，定是晴雨吩咐的了。犹豫了一下，月霓裳开口道：

“你是怕我体力不支，被清出场么？放心，不会这么容易的。”

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丁二二还未说话，剑门的一支队伍已杀到眼前，为首的女子粉衣金饰，手提月光双环，俏丽的一张小脸紧绷着，喝道：

“今天，我们再来分个高低。”

只扫了一眼，丁二二心中便有了数。燕笑笑所带队伍中的几人虽然衣着光鲜，所持亦是月光、血刃、灵蛇、秋风、梨花，看起来似是修为较自己所带队伍高出不少，实际却不然。

除却不知道月霓裳修为如何外，自己与其余三人都为89之精锐，与寻常百修的高手相较根本不在话下，不然晴雨也不会把月霓裳托付给自己了。

“燕姑娘想与谁相较？我么？”

呵呵一笑，丁二二示意月霓裳不要多语，一展手中的日月光华，先起了一招魔音摄魂，把燕笑笑队中的唐五三拘住。这小子，竟然敢偷袭鬼帮之人，也太大胆了，真以为鬼帮的人是好欺负的么。

“我是找月霓裳的，和旁人无关，识趣的走开。”

燕笑笑盛气凌人地用手中月光一指月霓裳。

“哎呀，我倒是想走开，只是这是帮战，并非江南野外的断魂桥，想走也不能啊。”

丁二二慢条慢理地道，顺便在队中密语众人速战速决。

“我早已说过，你要寻仇，我随时奉陪。”

轻淡一笑，月霓裳的目光森然转向唐五三，喝道：

“你的伤也已痊愈了，很好，很好。”

知道那天的行藏已破，但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偷袭一个较自己修为低的女子，也不是面子，唐五三只假作不知，道：

“小爷每天捕强盗、杀突厥，受的伤多了去了，随伤随好，今天却是随了燕姑娘帮战来的，别的一概不提。”

口中虽是这么说着，也着实忌惮月霓裳的破血狂攻，又加上先行给丁二二封住了气血，如若受伤，无可救药，便横刀于胸前，满打满算少攻多守，本队中又有化生寺弟子，起码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只这几句话间，两队已开始交手，各出一招，燕笑笑那方挥舞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丁二二这边却是实打实的或封、或砍，招招见效。

只一回合，胜负已定。

“得罪了，燕姑娘。”

丁二二得意地笑了笑，这些浮华子弟，只顾得衣着富贵、兵刃奢华，往往便忽视了内外兼修，怎会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想燕笑笑也是看他们这支队伍不过普通装束，才上来挑战的，又怎知他们亦是一支奇兵，之所以不与人交手，本是为保存实力，以确保胜利的。

侧头看了下月霓裳，本以为她会极开心，却发现她脸上全无表情，只盯着唐五三。

这丫头，还想报仇不成？

“将他们击倒，下个回合，个个击破。”

果断地发出命令，丁二二率先出手，将唐五三击倒在地。其余四人也未能幸免，纷纷倒下。燕笑笑气极败坏地骂道：

“臭丫头，你也就是倚仗着这些人帮你，有本事，出队来我跟你单挑。”

“等你有了赢的我把握再来单挑吧。”

月霓裳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略一停，便即飘走，直落到唐五三身上：

“我跟你单挑，唐五三，此队中，是你修为最高吧。”

方才两队交手，月霓裳只发出了一招阎罗令，地府法术所伤有限，但好处是不管你修为高低，照伤不误，丁二二本也不以她为主攻，只求她不倒地便好，谁想燕笑笑等人似是商量好的一般，除却那化生弟子，其余四人的兵刃尽数招呼到了月霓裳身上，满拟她非得倒地不可，谁想她竟以手中龙鳞刺挡住了四人的攻击，只不过后退了几步。而这四人中，又以唐五三力道最重，月霓裳自然便知这五人中以他修为最高。

“霓裳，别胡闹，要与他交手，有的是机会。”

皱了皱眉，丁二二喝道，此时燕笑笑的队伍已散，正是各个击破的机会，再者，刚才的四人合击，虽然被月霓裳挡住，但想来也要受些伤，只怕不是那唐五三的对手。

“我要与他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月霓裳静静地离队，龙鳞刺指向刚刚起身的唐五三：

“调整出你最好的状态，我要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找死啊臭丫头。”

唐五三恶狠狠地想，急速地吞下几粒药，缓缓提起手中的血刃，道：

“输的只会是你，月霓裳，别说我以大欺小。”

上次因了被月霓裳反伤，他痛下决心，加强修练，功力已是近百，虽说是刚才的一招被月霓裳挡住，但他只是平砍，并未用师门绝技，看样子月霓裳防御极高，那便不用横扫千军，先以后发制人破她高防，定能成功。

“真是客气。”

冷笑一声，月霓裳不再说话，凝神运气，清咜一声，刺了过去。

地府弟子，不用毒，不用法术，竟是平砍。丁二二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真是笨，你伤害再高能高过大堂么。

只听得一声脆响，唐五三的血刃竟未能挡得住月霓裳的龙鳞刺，被她将胸口护甲击得粉碎。不过几天功夫，这丫头的功力竟较那夜又高了不少，唐五三心中大骇，一招后发回过去，却只将月霓裳的身形一顿，眼见龙鳞刺寒光闪闪在身边绕来绕去，将周身所穿护甲多数刺破，更是没了斗志，这月霓裳，不是想要了自己性命吧。

惧意一生，出招间便有了犹豫，再挡得几招，还了也不知有用没用的几刀，唐五三再顾不上颜面，竟转身便逃。

月霓裳也不追赶，一声唿哨，唤出一只宝兰大狼来，直扑向奔逃的唐五三。其实以唐五三的功力，要对付这只大狼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他已骇怕之极，两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大狼的森森白牙正现在他的喉间。

“今日是帮战，我不杀你，唐五三，我且问你，你服输是不服？”

月霓裳冷然道。

“我。。。。。。服了。”

偷眼看了看边上脸色铁青的燕笑笑，唐五三满面羞愧地道。


第十九章
“燕笑笑，你还要挑战我么？”

转看向一边的燕笑笑，月霓裳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你的异狼，是从哪里来的？”

没回答她的话，燕笑笑紧盯着那大狼，声音突然地尖锐凌厉，眼神也古怪起来。

“即是我的异狼，从何而来，似乎不是你应该问的吧。”

收起龙鳞刺，月霓裳爱怜地抚摸着英烁兰宝石般的皮毛，淡淡地道。燕笑笑即然常与豪轩尘在一起，自然见过这狼，说不定还跟他要过，但豪轩尘却给了自己，只以这份心意，便足以令她欢喜的了，甚至较之胜了唐五三更甚。

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燕笑笑脸色更加难看，明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却仍然想知道这异狼到底是不是豪轩尘自幼带着的英烁。记得小时候就管豪轩尘要过，豪轩尘却说只要那狼愿意跟着她就送给她。拿了烤肉烤鸭地引诱了几回，可那狼却总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肯过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问，月霓裳却站起身来，喊道：

“英烁，回兽室。”

这一声，叫燕笑笑情绪突然地失控，轩哥哥怎么会把英烁送给了这月霓裳？不，一定是她偷的。想也不想，燕笑笑取出腰间月光，疾速向月霓裳背后击去。

未想到燕笑笑会自背后突然袭击，月霓裳欲回身已晚，只好凝力于背，想硬生生挺过去。堪堪地那月光双环已将至，边上众人不由“呀”的一声，这一击乃是燕笑笑羞、怒、妒、恨之下发出，较之寻常力道更重，只怕月霓裳受不住。

只听“叮”的一声，有人已用手中兵刃架住了燕笑笑的月光，接着便听丁二二懒懒笑道：

“恭送燕大小姐出场。”

回身看时，燕笑笑、唐五三及其余三人，已一个个耗尽体力被送出场外。

“很英雄么月霓裳。”

收了笑容，丁二二命月霓裳入队，冷冷地道：

“再这样不听指挥，别怪我罚你，帮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这一次帮战，鬼舞魅影终是赢了剑门，却是险些败给了冰雪阁。月霓裳跟在丁二二队中，果是听话，不再随便离队，亦未同豪轩尘交手，但她的目光，却总是偷偷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偶然与豪轩尘四目相对，两人俱躲了开来，月霓裳是羞怯，豪轩尘却又是关心，又是些微的无奈，虽然转瞬即逝，却依旧给月霓裳捕捉到心中。

帮战已过去了几天。

燕笑笑出人意料的没有来寻月霓裳的麻烦，这倒有些令人奇怪，除却月霓裳的修为已到了90之外，似乎生活没什么变化，豪轩尘只是偶尔地才去钓鱼，却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彼此间突然地便有了距离。

终究不是同一路人啊。

月霓裳不问，也不说什么，安静如初，就像是那夜的事，从没发生过。可每当她回到家中独自一人时，却依旧禁不住地痛，毫无缘由。

晴雨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带她去龙七凤顶，去鬼域女娲，去所有她提过的地方。

“我去练我新得的异兽，顺便带你去修练。”

他总是这样说。

本应是幸之又幸的事情，月霓裳却微觉不安。

“像你这样的商人，百无其一。”

晴雨开玩笑地道：

“再说，慕容云海还叫我好好照顾你的。”

原来是这样。

月霓裳释然，大师兄慕容云海要远去小西天修练，怕是要走个一年半载才可回来，想是不放心她，才叫晴雨代为照看吧。

此时月霓裳也不过才十七岁，童心未泯，本就是天生淘气的，不过因了自己身世压抑住了性情，而晴雨便似兄长一般，宠溺着她，令她感觉到许久没有过的温暖。

两人待的时间久了，月霓裳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晴雨似乎只会修练而不会玩。

“这样多没乐趣。”

月霓裳啧啧叹惜：

“偶然用一点时间放松一下自己，生活才会更有意思，否则，岂不是太果板、太平淡了。”

于是，她带着晴雨看小龟赛跑、坐在路边的栁树荫里下五子棋，去江南野外赌谁捉到的野猪厉害，还有许多被那些强者称作是闲事的古怪玩意儿，玩的不亦乐乎。

“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晴雨赞叹地笑着，突然大叫道：

“霓裳你赖皮。”

“我可没说过不许人动手的。”

月霓裳得意地大笑：

“你的猪输了，这一局，可是我赢了。说好的谁输了谁唱歌，不许赖帐的哦。”

吱唔了半天，憋红了脸，晴雨也没唱出一句歌词来，终于转身就逃，月霓裳在后面追着，又叫又笑，那开心的情景，似乎连天边的云彩也渲染了。可是有一个地方，有一样闲事，月霓裳从没带晴雨去过，那就是钓鱼。这是她和豪轩尘的天地，是她和豪轩尘的秘密，不容许外人打扰，即便已亲密如晴雨。

因为，她从来只当晴雨是哥哥。

“你就没想过青鱼会喜欢你？”

已成为好友的丁二二似是不着意地问她。

“怎么会，他也是当我妹子的，二二，别把人的感情想的太复杂，我跟晴雨大哥，就像是兄妹，决不会有别的。”

月霓裳说道。

“希望如此。”

轻轻叹了口气，丁二二的眼睛中有了忧伤，他应该怎么和晴雨说？

“也许，这样也不错。”

晴雨毫不介意，笑道：

“跟她在一起，我的生活改变了很多，二二，你也知道，我向以强者为荣，有时候，除了去修练，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而霓裳叫我知道了，生命中有许多东西，比修练更重要。”

“切。”

丁二二嗤之以鼻：

“这三界，你不是强者，又谈何而来别的？你若不是鬼舞魅影副帮主，拥有百五高修，月霓裳不见得会同你这么亲近，而月霓裳，她这般不辞辛苦地跑商，不也是为了成为强者么。”

“你错了二二。”

摇了摇头，晴雨道：

“我初时注意到月霓裳，也不过是因她一个女孩子能这般地吃苦，这般地隐忍，又这般的高傲倔强，真正明白她，却是在这些日子，她的朋友，即有高修如我的，亦不乏初入长安发展的，她却一视同仁，从没看轻过谁，而她这般拚命地想要提高修练，亦不过为了能出入一些极凶险的地方，去寻找自小将她遗弃的爹娘罢了，二二，她笑着跟我说：‘晴雨大哥，我总不成还没找到爹娘就先叫那些怪物把我吃了吧，说不定他们给困在了哪儿等我去救呢。’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我恨不能现在就找到她的爹娘，可她从没求过我，我猜，她的爹娘，只怕早已死了，不然谁忍心抛弃自己的骨肉？可她却从不肯放弃这一点希望。现在，我看着她跟我在一起的笑容，已很满足，也或许，我的心中，亦将她当做了妹子的。”

丁二二听得瞠目结舌，半响方苦笑道：

“青鱼，我向来只当自己是个情种，却不料到。。。。。。咳，咳，这样，也好，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希望她受伤。”

晴雨呵呵一笑，道：

“情分多种，是什么样的情却要看缘份，对了二二，霓裳修为已至90，你说我送她一样什么为好？”

“自然是坐骑。”

略一思索，丁二二道：

“依她的性子，应该喜欢披甲战狼，我记得帮战时她唤出一只异狼，凶猛之极，你正可去兽王处寻一枚点化丹。再打造几样铠甲，将其转化成为异兽坐骑，只是不易得啊。”

“不怕。”

拍了拍丁二二的肩，晴雨大踏步往外行去，边走边道：

“今天正好无事，我便去为她寻一枚点化丹，打造几副铠甲。”

那点化丹藏于蜃腹迷宫之内的蜃妖腹中，一个人决难取到，晴雨便约了几个好友一同前往，其中所费周折艰难不提，但总算是得了一枚，再去铁匠铺精心打造了几副铠甲，买了几样装饰，眼见得天色已晚，便俱都收拾在盒子里，只待明天送与月霓裳。

第二十章
且说豪轩尘，自那晚与母亲一番长谈，知道要与月霓裳交好，只怕不易，但要他舍月霓裳而娶燕笑笑，却是百般的不愿，心中藏了诸般的事，再与月霓裳一起时，便有了些拘束，想说，又不能，不说，却又禁不住自己，好在月霓裳绝口不提那夜之事，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复如从前，只不过所说话语，没了儿女私情罢了。

而燕笑笑，本就常来寻他一起修练玩耍的，这些天来得更多，却是事事顺着他，依着他，豪轩尘有些纳闷，但不好问缘由，也不能总是找借口离去，面对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说不动心，是假，偶然想起娘问他是否对笑笑有过情份的话来，便暗暗问自己，到底是喜欢月霓裳，还是燕笑笑？

是月霓裳。还是那句话，因为他跟燕笑笑一起时，常常会想到月霓裳，而跟月霓裳一起时，他却只有开心，只有满足，其它一切，都如风轻云散。

“就这样，也好。”

他想，就这样，谁也不会受伤，燕笑笑，月霓裳，毕竟，燕笑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没有感情，也有亲情。

可是，这样，豪东少不肯，他要豪轩尘跟燕笑笑订亲。

“八月十八正是好日子，我找人看过了，叫了双方的亲朋好友来坐一坐，换了八字，把亲事订下来。”

“订亲？”

豪轩尘呆了一下，急道：

“为什么要订亲？我功名未成之前，不想谈及婚娶。”

豪东少呵呵大笑：

“这有什么，又不是叫你立即成亲，不过给你和笑笑一个正式的名份罢了，也省得外人闲话。”

“现下三族异性相组一起修练除妖，已是寻常事，又什么闲话了？

豪轩尘垂首道，父亲一向严厉，自小他便从没违背过父亲的命令，可这次，不一样，这不仅关系到他，还关系到霓裳。

“哼，我说的闲话，不是这个，听人说你最近与一个魔族妖女走得甚近，可不要被诱惑了才是。”

豪东少的眉宇间隐罩了一层寒霜，燕夫人虽然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无风不起浪，他可不想因这与燕家有什么误会。

心中一凛，父亲的口气似是不善，若要承认，只怕对霓裳不利，若不承认，怕非要与燕笑笑订亲不可。

若霓裳在，她会怎么做？他虽不是她，却知道她决不会逃避。想到了霓裳，豪轩尘的心定了下来，抬起头，他看着父亲：

“不，不是她诱惑我，是我喜欢上了她，我与笑笑，不过朋友之谊，但与霓裳，却是真心相爱。”

是的，霓裳从未跟他说什么誓言相守，甚至那夜他说过照顾她一生的话，也没有提起，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忘情，叫他知道了她的心意，越是压抑着的感情，越是难以叫人割舍。

“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我的儿子，是不想活了。”

一拍桌子，豪东少勃然大怒，站起身急走几步，指着豪轩尘道：

“你忘了从小我怎么跟你说的？魔族狡诈阴毒，决不可交，我还说这绝对是谣传，不可信，你竟然。。。。。。那个叫霓裳的妖女，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父亲，我说过了，是我喜欢她，绝非什么勾引，你要教训，就请教训我吧，与她无关。”

站在豪东少身前，豪轩尘低声却是坚定地说。

“逆子，还敢胡说，那妖女是鬼舞的不是？我拼着与鬼舞闹翻，也非杀了这妖女不可。”

豪东少怒气更甚，儿子竟然为了个妖女顶撞他，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父亲要杀她，我拦不住，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可轻毁，我会马上去燕家，告诉笑笑，我与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然后我会削发为僧，永入古寺，决不再出。”

“好哇，你敢威胁我。”

瞪着豪轩尘，豪东少目中怒火灼灼，猛地拨出腰间四法青云，喝道：

“便是没了你这儿子，我也非杀她不可。”

“东哥。”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芝兰掀开门帘，急急地走了进来，拉住暴跳如雷的豪东少：

“儿子不是说了，没得功名之前，不提婚娶，有这样的进取心，也是好的，燕家的事，便等一等再说就是。”

一边示意豪轩尘出去，一边按着豪东少坐下来，芝兰温声道：

“先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不听话的逆子，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豪轩尘离去的背影，豪东少恨声道。

“感情的事，也不可强求，东哥，儿子大了，不是小孩，有什么事，可慢慢地跟他说道理，我想他会明白的。”

“唉，兰儿，你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呢，你要我跟燕家怎么说？儿子喜欢上个妖女，我这脸可丢大了。”

长叹一口气，豪东少向芝兰道，他对这个较他要大两岁的妻子一向疼爱，看着芝兰秀美的面容，他突然轻声道：

“别动，你生了一根白头发了，我帮你拨去。”

芝兰依言偎在他怀中，叫他拨去那一径白发，微笑道：

“我老了，东哥，我们都老了，儿子这脾气，可像极了年轻时的你，平常看似温和，但认准的事情，却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是啊，可若不是这脾气，我又怎么能娶得你为妻。”

豪东少的目光温和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他、孤月悲雪、芝兰，三个人在一起的情景。

当年，豪东少与大师兄孤月悲雪都喜欢上了芝兰，孤月清高，东少沉稳，两个人的武功修练也是不差上下，究意是什么让芝兰选择了豪东少，或许就是这一分沉稳，这一分执着吧。悲雪总是兴冲冲地向芝兰说着他的成就，他的骄傲，却忘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豪东少，却只是关心着芝兰，于不着意间帮助着她，小到一枚暗器，都为她想得周全。

最终，芝兰与豪东少成亲，孤月悲雪则创建冰雪阁，成了三界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可他终归是没赢得芝兰的心。有时候他也想，爱情与事业，究竟哪个重要？便真的不能两全？冰雪阁一天天壮大，他身受着其中的荣辱成败，看着那些名噪一时的绝顶高手退隐江湖，身边的女人亦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人能叫他爱上。

终是倦了，几年后，孤月悲雪将帮派交于副帮主豪东少，悄然隐退于长寿村内，建了一家赏翠楼，因为芝兰爱竹。

帮主与副帮主，虽只差了一个字，所做的事情却是天壤之别。身在其中方知其中滋味，自当上冰雪阁帮主，豪东少也忙了起来，陪伴芝兰的时间自然也少了。

看着手中那一径白发，豪东少突然有些歉疚：

“阿兰，帮战已过去了，我好好陪陪你，尘儿也应该多多地历练一下了。他想要先成功名，也好，有时间，你开导开导他，像笑笑这样家世人品的女孩子，哪找去。”

“我会跟他说的，不过，不能急，总得给他一些时间吧。”

叹了口气，芝兰轻声道。儿子是自小看大的，什么样的性情，父母最明白，再强下去，他是真会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的。

第二十一章
当下芝兰去了趟燕府，只说豪轩尘要先赢取功名，订亲一事等明年科举过后再说。燕夫人也是聪明之人，满口答应，还夸豪轩尘有上进之心，难得的很。

待得芝兰一走，燕夫人就把失望之极的笑笑叫进来，阴沉着脸道：

“如我所猜不错，一定是豪家借故推托，笑笑，你便真的非豪轩尘不嫁？这三界中好儿男多的去了，上年的状元郎叶修雨也来提过亲，你何必非执着于一个豪轩尘？”

“可我心中，只有轩哥哥一个人，娘，这一生，我也只会爱轩哥哥这一个人，一定是那个月霓裳搞的鬼，自打认识了她，轩哥哥才变的，我去找人杀了她。”

燕笑笑恨声道，禁不住按住了腰间月光。

“不行，若你还想跟着豪轩尘，想和和美美地跟他过一辈子，便不能碰她，毕竟你还不是豪家的儿媳妇，名不正言不顺，再者，此事若闹大了，只怕会弄巧成拙。”

喝住笑笑，燕夫人道。

“那我怎么做啊娘？我就眼看着那妖女迷惑轩哥哥么？”

燕笑笑只觉柔肠寸断，伏在娘身上哭了起来。

抚着笑笑的头发，燕夫人柔声道：

“乖女儿，不要哭，依你的容貌才智，我不信会比不上一个野丫头，你只管听为娘的，我包那豪轩尘会看明白谁才是最好的，我剑凝香的女儿，才是最好的，不会输给任何人。”

附在燕笑笑耳边，燕夫人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燕笑笑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道：

“好，娘，我听你的，连一个妖女都赢不了，我还叫燕笑笑么，我要叫轩哥哥心甘情愿地爱我，叫月霓裳自惭形愧，主动退出。”

燕夫人到底对笑笑说了什么，暂且不提，且说豪轩尘，那天冲出家门，心中着实难受，也想父亲会不同意，却没想到会这般激烈，竟要杀了月霓裳，虽然也知道只不过是一说，按父亲的威望名声，是决不会随便杀人的，可心中总是有些忐忑，不知不觉间便又走到了长寿村那一湾小溪旁，竹桥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豪轩尘转身往赏翠楼走去。

尚是白天，赏翠楼中还没有客人，孤月悲雪正坐在二楼窗边的桌边独斟独饮，见他过来，笑道：

“轩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这个，我今天没什么事，便想过来坐坐，孤月楼主不会介意吧。”

抱了抱拳，豪轩尘道。

“呵呵，怎会，若不嫌弃，便跟我过来同坐吧，尝尝新进的竹叶青，我叫厨子再做几样好菜去。”

孤月悲雪非寻常之人，豪轩尘满腹心事，如何看不出，但他即不说，便也不问，两人侃侃而谈，也不过江湖之事，人情冷暖，眼见得夜幕渐深，豪轩尘的目光不断看向楼外竹桥，月霓裳小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那里。

急忙喝下杯中的酒，豪轩尘便起身告辞，孤月悲雪也不留他，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

“有些事，靠自己争取，不要等错过再后悔。”

苦笑了下，爹爹那不知自何时起对魔族一派的偏见，是他能争取得来的么？微微作了个揖，豪轩尘转身下楼，径直来到月霓裳身边，坐了下来。

“今个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抛出钓丝，月霓裳随口问。

“我一直在等你来。”

借了些许的酒意，豪轩尘脱口道。

“等我来？有事么？”

月霓裳惊奇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道。

“有事，不，没事。”

豪轩尘心乱如麻，突然地不知此事应该如何说起。

垂眸看着平静的水面，月霓裳沉吟不语，豪轩尘一定有事，且此事也一定与自己有关，否则，他不会这样欲言又止。涟渏轻起，一条鱼咬上了豪轩尘的钓钩，他却丝毫未觉，犹自呆呆出神。

撩起些水珠到豪轩尘的脸上，月霓裳嘴角噙笑：

“你当我是朋友么？几时学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鱼都跑了。”

冰凉的水珠叫豪轩尘清醒了许多，看着月霓裳似嗔似喜的俏脸，心中竟是无缘由地一痛。两人已相处了这么久，她却只说与自己是朋友，似乎全然忘却了那夜的事。

可是，她真的忘却了么？自己又可以忘却么？

不是啊，他知道，她也知道，两个人的心中，是再也不会容下别的人了。

“霓裳，我不想再逃避了。”

豪轩尘定定地看着月霓裳，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才是他真心喜欢的人，孤月楼主说得对，他不能错过了她。

“你，什么意思？”

月霓裳忽然地慌乱起来，她一次次跟自己说，把他当成朋友吧，他与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仍然禁不住在夜深人静时那种铭心刻骨地思念，为了他，她第一次细心地妆扮着自己，铜镜中的容颜清丽动人，他喜不喜欢？这长寿村的竹桥，已是她最渴望来的地方，因为可以时常见到他，跟他说话。可这一切，她只能埋在心里，因为，他有难处，她看得出。

即然喜欢他，就要让他快乐。她不要豪轩尘因她为难。

“我不要你只做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是我的爱人。”

轻轻捉住月霓裳握了钓杆的手，豪轩尘低声道。

绯红了脸颊，月霓裳只觉自己心跳得厉害，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被豪轩尘紧紧握住，一抬头，温热的男子气息扑了过来，豪轩尘灼热的唇已印在了发上、脸上，带了微微的酒气，醺人欲醉。

“我制止不了自己爱你，霓裳，我找不到一个不爱你的理由，我的裳儿，我的爱人。。。。。。”

低低的昵语就在耳边，听得人心跳，听得人心醉，更何况，说这话的，是自己心爱的男子，月霓裳不由合了眼睑，缓缓地迎过去，唇齿间是醉人的甜蜜，这三界，此时，便如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此时此景，由不得人不醉，月霓裳心中那小小的疑惑，也醉得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一天，两人直至深夜方归，送月霓裳到了她的小家门口，豪轩尘止步，看着月霓裳走进去，方转身离开。

恋爱中的女人是最傻的，也是最美的。鬼帮之人好像突然才发现帮中这个整天跑商的女孩子，原来也爱说爱笑，原来也俏丽可人。

看着那一粒转化丹，看着晴雨精心造的那几副铠甲，月霓裳又惊又喜，随着自己修练的提高，正需要一个好坐骑，而豪轩尘送给她的异狼英烁，本就资质奇佳，若能转化为披甲战狼，更会威力大增。

“我该怎么谢你晴雨大哥。”

月霓裳开心地道，这可比送给她东西要好呢。

“谢什么，你叫我大哥，送给妹子点东西，不是应该的么。”

见霓裳开心，晴雨也高兴，邀她道：

“霓裳，我带你去女娲神迹瞧瞧去，那儿的景致，估计你是没看过的。”

略一犹豫，月霓裳推辞道：

“我不去了大哥，今天还要跑商的，我的打造之术已学到了90，还想再学得更高一些。”

“也好，等什么时候你学得了百五之打造，也帮我打一把好刀。”

晴雨呵呵笑道。

“到时候只怕你不敢用我，总是生手，不太熟练。”

月霓裳浅浅一笑。无论打造还是炼金，三界中人多以名气大，熟练度高为标准，像月霓裳这般无名气的，打造个龙鳞刀一类的还有人敢，但要她去打70以上的，却没人愿意，毕竟那百练精铁极是难得，万一失败，损失可就大了。

“呵呵，怎么不敢了？只怕你嫌累呢，这刀我可是不准备付工钱的。”

晴雨大笑起来，却又忍不住心疼，柔声道：

“霓裳，你虽是以跑商的名义进的帮，可也不用这般拼命，便是学习打造，也不是一朝一夕可得的，慢慢来就好。”

要学得百五打造，要多少帮工，晴雨心中明白，他只是不明白，一个女孩子，不学炼金，不学烹饪，为什么要学打造这又苦又累的活。那一双纤纤细手，抡得动那百斤重的大铁锤么。

第二十二章
夜暮初上，月霓裳依旧又来到长寿村的竹桥边，豪轩尘早已等在了那里，相视一笑，两人坐了下来。此时的两人已是情侣般亲密，不住地说说笑笑，连豪轩尘都忘记了烦恼。

“轩哥哥。”

一声惊喜的大叫吓了两人一跳，回头看时，竟是燕笑笑。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寻到这里来的？她会不会又开始闹？

两人俱是一般的心思，豪轩尘更多一份尴尬，订亲未果之事，也不知燕笑笑如何去想，现下看到他跟月霓裳一起，只怕要再生嫌隙。

“笑笑，你怎么来了？”

抢前一步护在月霓裳身前，豪轩尘勉强笑道。

“哎呀，霓裳也在啊，轩哥哥，你们在钓鱼么？我刚去赏翠楼想看看有没有河豚，正从窗外看到，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似是全未看到豪轩尘的紧张，燕笑笑转到月霓裳身边，看着河面笑道：

“我也好想学钓鱼的，你们肯不肯教我啊？”

“这个，没什么好学的，不过耐心罢了，你想学的话就去买根钓杆过来吧。”

月霓裳淡淡地道，心中却着实有些纳罕，这可不像燕笑笑的为人，但她即然这般说了，也不好拒绝。再看豪轩尘，表情极不自然，不由更加奇怪。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么？

三人坐下来，一起抛出钓杆，心思却各不相同。豪轩尘是不安，月霓裳是奇怪，燕笑笑却是又妒又恨又是酸楚，轩哥哥果真是喜欢上这个妖女了么？他不肯跟自己订婚却跑来和这妖女做钓鱼这等闲事，又这般的护着她，生怕自己伤害着她半丝似的，可他不想想，哪回跟月霓裳交手，受伤的不都是自己么。

心中很想大哭一场，很想拉起豪轩尘就走，很想大骂月霓裳一顿，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笑着，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向月霓裳请教钓鱼的技巧，她要赢得这场胜利，就只能先降尊曲膝，融入到他们中间。

“霓裳，轩哥哥，我什么也不会，你们可要教我哦。”

燕笑笑脸上甜甜地笑着，心中却狠狠地诅咒道：

“月霓裳，等我成了轩哥哥的妻子，成了豪家的儿媳，看我怎么整治你。”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就坐在豪轩尘身旁，气氛有些微妙，燕笑笑不断地问月霓裳钓鱼技巧，似是十分亲热。

关于豪东少要豪轩尘订亲一事，月霓裳丝毫不知，她向来的守则，是别人待自己好，那么自己也要待别人好，此时见燕笑笑全然不是平常盛气凌人的样子，便一句句耐心地回答，在外人看来，倒是两个女孩子比较要好。

眼见得夜深了，豪轩尘询道：

“我们回去吧，天已晚了。”

这一晚上，月霓裳和豪轩尘收获不少，燕笑笑却不过钓上来几只泥鳅河虾，便极不服气地道：

“好，明天我们再来，就不信我学不会。”

这一句话，豪轩尘与月霓裳两人知道，明天还是三个人在一起了，也不好说什么，三人便约好明天傍晚再在此会合钓鱼。

两天，三天，几天过去了，似乎三个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甚至燕笑笑还主动邀月霓裳一起去修练，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终究只是年岁相当的女孩子，燕笑笑与月霓裳的话题多了起来，有时甚至把豪轩尘凉在了一边。

看着身边两个笑靥如花的少女，豪轩尘心中又是惶惑，又是惊喜：

笑笑真的改了性情了？原来霓裳也不是想像中的倔强，若两个女孩子真的交好，若是。。。。。。

若是什么，只有他知道，曾经有一天，他想向燕笑笑说些什么，却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被她止住，再不忍心说下去，因为燕笑笑一双明眸中含了微微泪光，轻声向他道：

“轩哥哥，你什么也不要说了，笑笑知道，可是轩哥哥，笑笑只想跟你在一起，别无他想，你连这一点微末的要求也不肯么？”

所有的话在这泪光中被淹没，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你还忍心伤害么。突然地他就想，若是两个女孩子都在他身边，都不会受到伤害，那有多好，于是，他时常微笑着看着两个女孩子在他身边说话，却忽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化，是在不经意间便开始，连一向敏锐的月霓裳也没有注意到。

首先是衣着，燕家本就豪富，笑笑的衣着打扮更比寻常人要奢华上几分，衣料要最好的，手工要最精美的，便上头上插的钗，也是或金或玉或玛瑙，各不相同。对于这些，月霓裳本没在意，可是有一天，燕笑笑捻了她的衣角，声音不大不小地道：

“霓裳，你这衣裳好旧了，料子也不好，我带你去长安的绣源绸缎庄去做身新的去吧，那里的师傅做工最好，我常上那里去做衣裳的。”

月霓裳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是有些陈旧了，料子也不过普通，微抬头，正看到燕笑笑着的妍红镶边的彩衣，银丝绣了蝶恋花，色泽鲜明，再抬头，便见燕笑笑娇俏的容颜，看似真诚的笑容里好像有着别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这衣裳，挺好的，用不着买新的。”

淡淡地回了一句，月霓裳便想走开。

站在一边的豪轩尘却道：

“是啊霓裳，你就和笑笑一起去做身新衣吧，我陪你们去。”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裳的，难得笑竟这么细心，倒是自己太大意了，相识这么久，竟没想到要为她置几件新衣，买几样首饰。

微皱了眉，月霓裳不想去，或许燕笑笑是好心，新衣裳她当然也喜欢，但随着自己修为的提高，每天所需用的花费也越来越大，何况，她还要接济一些初来长安还不能赚钱的朋友，绣源绸缎庄中衣料的颜色样式最为齐全，却也是最贵，不是她力所能及的，她不想让人瞧不起。

正想推辞，豪轩尘却不由分说拉了她们两人，到路边喊了辆马车，径直到了长安的绣源绸缎庄。

燕笑笑果是常客，伙计一见她，立时热情地迎了上去，连老板都惊动了来。吩咐伙计取了最新的衣料，燕笑笑十分在行地挑选着，嫌这个颜色太浓，看那个花色太杂，还不时在月霓裳身上比较，豪轩尘一忽儿看看燕笑笑，一忽儿看看月霓裳，眼中竟有些失神。

忍了几忍，月霓裳终于忍不住，随手拂下披在身上的衣料，道：

“你们慢慢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抛下两人，转身便走，待得豪轩尘追出来，早已不见了踪影。

“轩哥哥，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惹得霓裳妹子不高兴？”

燕笑笑茫然的问豪轩尘，眸中泪光泫然欲滴。

“你哪里做错什么了，可能她真的有事吧。”

豪轩尘安慰道，有心去找月霓裳，但见燕笑笑委屈娇怯的样子，不由踌躇起来。燕笑笑却似看出了他的心思，勉强笑道：

“你去找她吧轩哥哥，我没事，”

一转头，白玉般的脸颊上却流下两道泪光来，越发叫人怜惜。暗叹了一口气，豪轩尘这脚怎么还能迈得出去，直到哄得燕笑笑开心了，又和她一起买了几样好玩的东西，才分手各自回家。

二天，豪轩尘早早地便守在月霓裳的小家门前，站在篱笆外等着。阳光初照，门“吱呀”一响，月霓裳走了出来，见豪轩尘站在那里，不由一怔，想回去，终还是走了过来，拉开了篱笆门，道：

“怎么这么早？进来吧。”

这还是豪轩尘第一次进月霓裳的家，转头四顾，也不过竹椅竹凳，极简单的几样家俱，连盆花儿都没有。月霓裳也不说话，只将一小锅米粥、一碟咸蛋、几块豆腐摆上桌，又放上两付碗筷，坐在那里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见豪轩尘不动，扭过头去道：

“大少爷，还要我帮你承么？我这里可没什么鸡鸭鱼肉的，你将就着吃罢。”

“你不说话，我怎敢吃。”

慢慢地走过去坐下，豪轩尘承上一碗粥，伸出筷子挟那咸蛋时，正与月霓裳挟在了一起，两人谁也不肯放筷，僵持了一会儿，月霓裳先是忍不住，小声窃笑起来，豪轩尘瞪她一眼，禁不住也大笑起来。

“干嘛非要抢我的，不是还有么。”

松开了筷子，月霓裳笑道。

“你箸的一准好吃。”

豪轩尘将那咸蛋挟过，却将那蛋黄挟出，放到月霓裳碗中，自己就着那蛋青大口吃了起来。半响，未听到月霓裳说话，一抬头，正见月霓裳碧眸中泪光闪闪，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道：

“裳儿你生气了么？我昨天想找你的，可是。。。。。。”

“不是因为这个，轩尘，我只是在想，若天天都这样，该有多好。”

月霓裳缓缓地道。

“你喜欢，我天天来陪你吃粥，好不好，裳儿，我只怕你会烦。”

将月霓裳揽在怀中，豪轩尘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珠，柔声道。

“我怎会烦，便是替你煮一生的粥，我也愿意。”

感受着豪轩尘身上温暖的气息，月霓裳将另一句话咽了回去，她愿意为他煮一生的粥，可是，能么？

第二十三章
傍晚时分，两人又来到往常钓鱼的地方，燕笑笑还没有来。

“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钓鱼怎么样？”

豪轩尘迟疑地问。

摇了摇头，月霓裳道：

“不用，燕笑笑想来的话，来就是，我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也好。”

在月霓裳身边坐下来，豪轩尘想了想，又道：

“裳儿，笑笑她自幼给人宠惯了的，有些事，她不是出于有心，你不要在意。”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呵呵，我可没那么小气的。”

月霓裳笑了起来，有心也好无心也好，只要豪轩尘是对自己真心的，那什么也不重要了。

鱼钓到一半，燕笑笑来了。

“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我突然想到一些急事，便先走了。”

不管怎么说，燕笑笑也是好心，自己似乎太敏感了些了。

“哦，没事的，我们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燕笑笑呵呵笑道：

“对了，我帮你挑了件料子，只是没你的尺寸不能做，哪天你有空去量一下吧，钱我都付清了。”

不知怎的，月霓裳听得心中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好道：

“那谢谢了。”

这衣裳，她是决不会去做的，因为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靠自己赚来的。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间突然地过得有些慢了。

几天过去，燕笑笑终于钓到了第一条大鱼。拎着那条鲫鱼，燕笑笑极是兴奋：

“太好了，我也学会钓鱼了，轩哥哥，我们回去把这鱼给伯母看看，昨天伯母还笑话我只会钓些小鱼小虾来呢。”

拉着豪轩尘走了几步，燕笑笑又回过头来：

“霓裳，跟我们一起去吧，伯父伯母一定欢迎你的。”

她口中的伯父伯母，一定是豪轩尘的父母了，月霓裳看了豪轩尘一眼，却看到了豪轩尘目中的迟疑，他的父母，燕笑笑为什么叫得这么亲昵，而豪轩尘，又似乎不愿意自己去见他的父母的。

“我不去了，一会儿还要趁着鱼新鲜卖个好价，我师傅要的醉生梦死也还没买到，你们先回去吧。”

收起钓杆，月霓裳微微一笑道。

“那我们先回去了。”

豪轩尘无奈地看了月霓裳一眼，似乎是说：

“对不起，我不能送你了。”

看着他和燕笑笑的背影，月霓裳的心沉重起来，燕笑笑，不可能只是学钓鱼这么简单，她的许多话，都好像是在炫耀着与豪轩尘的亲密，与豪家的亲密，那么轩尘呢？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自己。

清晨，豪轩尘果真又早早地来到了月霓裳的家，依旧是清粥小菜，豪轩尘却吃得香甜。月霓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乐这么少，便多一天也是好的，现在，她有豪轩尘在身边，就够了。

不知是太敏感，还是自己多心，月霓裳总觉得燕笑笑不似豪轩尘口说所说的没有机心，有些话，有些事，豪轩尘听不出，她却品得出其中滋味来。比如那天，三人坐在那儿正说着话，自赏翠楼中传出悠扬的琴音来，听了一会儿，燕笑笑忽然向豪轩尘道：

“轩哥哥，你的箫有没有带在身边，跟那楼中琴音应和这一曲紫竹调可好？唉，可惜我的筝不能时常带着，不然我们一曲琴萧合奏，非叫楼中人羡煞不可，对了，霓裳，你会什么乐器？我们三人来一曲准更好听。”

燕笑笑是大家之女，自幼习琴棋书画，虽不是样样精通，却也是略识一二，月霓裳不同，她自小长在地府，地藏王只会喝茶品酒做灵宝，月霓裳又是个极调皮的，哪里会想到找人教她这些，是以对于音律女红，一概不通，连烹饪也不曾学得。

这些，豪轩尘却不太明白，听燕笑笑说起，不由来了兴致，笑道：

“是啊，霓裳，你会什么？我们此时虽对得不是高山流水，却也有竹叶沙沙，水声潺潺，我们也来与楼中人合奏一曲。”

若是旁人，可能会说自己会的乐器没带在身边，或说没什么兴致之类的话绕过去算了，燕笑笑不也说那筝没带在身边么，可月霓裳却偏生不肯，她已渐渐地发觉燕笑笑好似在为两人作比较，不着痕迹地显示着自己的优越。不会就是不会，也没什么丢人的，她不想与燕笑笑较什么长短。

“我一样也不会。”

抛出手中的钓杆，月霓裳轻描淡写地道：

“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我一样也没学得。”

“那你会什么？”

燕笑笑故做惊讶，心中却暗暗得意，轩哥哥，这下你应该看得清到底是谁好了吧。

“我会跑镖、会捉捕强盗、会打造武器，会养活自己。”

将一双手伸到两人面前，月霓裳笑了起来：

“这些，还不够么。”

那双手，纤细修长，手背肌肤细腻柔润，可是掌心却有着无数的硬茧，月霓裳的目光，也没有因不会琴棋书画而羞惭，依旧高傲而倔强，不错，她会养活自己，比会什么都强。

燕笑笑呆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一点瑕疵，肌肤柔腻得像是婴儿，可若离了父母，离了家，她能养得活自己么？转头看向豪轩尘，他的目光，只看着月霓裳，没有一丝的不屑，只有数不清的爱怜和欣赏。

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燕笑笑开始有些迟疑了。

“娘，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喝着佣人送上来的菊花茶，燕笑笑迟疑地向母亲道。

“怎么？你想放弃？”

剑凝香微微一怔。

“不是，我不会放弃轩哥哥的，可是，好像我做的这些，都毫无意义啊，轩哥哥并没有丝毫嫌弃月霓裳的意思。”

燕笑笑叹了口气，月霓裳骄傲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眼前，三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呢，怎么又偏偏叫轩哥哥和自己碰上呢。

“情根即种，岂是这么容易便可除去的。”

冷冷一笑，剑凝香问燕笑笑：

“豪轩尘对你呢？有没有改观？还有豪家。”

“轩哥哥倒是真的待我比以前好了，豪伯父伯母他们也待我极好。”

“这样就好，是时候了，笑笑，你先不要去豪家了，豪轩尘那儿也不用去了，余下的事，就交给娘吧。”

点了点头，燕笑笑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娘想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可是。。。。。。她的心中有一些忧虑，是从没有过的，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渐渐习惯了和月霓裳在一起，似乎也不那么讨厌她了。

去燕家提亲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几乎踏破了门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武林新秀，络绎不绝。这件事，豪东少自然知道了，莫非，燕家要另行择婿？

“呵呵，这个，女大不中留啊，笑笑就快满十八岁了，我不能总将她留在家中吧。”

燕裚情捻了捻颌下那一缕长须，呵呵笑道。

“燕帮主，咱们不是说好等轩尘有了功名便言及婚嫁的么，怎么。。。。。。？”

豪东少道。

“是么？可我怎么听说，你家公子跟一个地府的魔族女子极是相好，哦，可能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吧，哈哈，豪老弟，到时候，我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啊。”

燕裚情大笑起来。

“什么？不可能。”

心中一惊，豪东少站了起来。

“怎么豪帮主不知道？那女子名叫月霓裳，听人说，两人可是亲热得很，唉，算了，看来，我们两家是没有缘分了。”

心中升起一股怒气，豪东少大声道：

“燕兄，现下我就跟你求亲，这亲家，我们是一定要做的，关于那个妖女的事，尽是江湖中人的谣传，燕兄万不可信，等回去我就命人准备聘礼先行订亲，选个好日子，我们就给这两个孩子成亲，行也不行？”

一听此话，燕裚情连连摇头：

“哎呀豪兄，你还是先回去问问令公子吧，笑笑也不是嫁不出去，万一。。。。。。”

豪东少心中怒气更甚，强压住怒火，笑道：

“我的儿子，我说了算，燕兄，这个亲家，我们做定了，笑笑跟轩尘可是青梅竹马长大起来的。”

此时，有家丁上来，向燕裚情禀报道：

“老爷，上官侍郎家派人来求见.。”

“豪兄，我去去就来。”

燕裚情歉然道：

“也是为他家小公子求亲来的。”

“燕兄即忙，我也告辞了，不过，笑笑可不能再许配他家了啊，哈哈。”

豪东少起身告辞。

“不忙，再说吧，管家，代我送豪帮主。”

燕裚情道。

第二十四章
回到家中，豪东少脸色阴沉，因为想着儿子脾气倔强，才暂时不提与燕家的婚事，要芝兰好好劝说，前些天见他与燕笑笑两人同回来送鱼，还以为两人合好，谁知竟还与那妖女勾搭在一起，真真气死了，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这时，芝兰自女儿村为孙婆婆送面回来，见他一脸怒气，询道：

“怎么了东哥？跟谁生气了？”

“还不是你那好儿子，哼，我只当他改邪归正了，谁知还跟那妖女厮混在一起，看样子是给那妖女迷了心窍了。”

“你听谁说的？前些天笑笑不还和尘儿一起回来过么？”

芝兰一惊。她也曾劝过豪轩尘，也曾跟他说过其中的厉害关系，可豪轩尘却只是叹了口气，道：

“娘，我已离不开裳儿，裳儿也离不开我，娘，你们没有爱过么？”

她爱过，怎么没爱过，可有人告诉她，若想嫁人，就嫁个爱自己的，于是，她选择了豪东少，她以为，那个人的心里，只有江湖。错了么？她知道没有，豪东少爱她如性命，这些年，她过得很幸福，除了想起那个人的时候。

“可是，你父亲。。。。。。”

“不管有什么，我跟裳儿一起承受。”

豪轩尘微笑着，说：

“娘，你不知道裳儿有多好，若你见过她，就不会反对我们了。”

“那她到底有多好？她容貌比笑笑美？性情比笑笑温柔？女红烹饪比笑笑好？”

她反问。

“娘，你怎么拿她跟笑笑比呢？其实，她跟笑笑完全不一样，比我的性子还要倔，女红烹饪根本就不会，上回我们两个人烤鱼吃都给烤焦了呢。”

想起当天情形，豪轩尘呵呵大笑。

“那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理由么娘？我只是喜欢她，不管她会什么，不会什么。”

这就是爱了，这就是两情相悦了，芝兰再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叫儿子再想一想，因为她知道，要想改变豪东少对魔族的看法，根本不可能。

“东哥，那你的意思呢？依我看，魔族也不一定会是坏的，不然我们叫尘儿将那女孩子带回来看看也好。”

芝兰试探着向豪东少道。

“休想，魔族奸诈淫邪，岂能入我辈中，若不是那妖女迷惑，尘儿怎会受她勾引，我这就去找袁天师看个黄道吉日，给他和燕笑笑订亲，你告诉尘儿，若再敢出去私会那妖女，我先杀了那妖女，再打断他的两条腿。”

看着气冲冲出去的豪东少，芝兰跌坐在椅子上，她能劝得了儿子么？那女孩儿，那个她自狼窟中救出的女孩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半晌，豪东少回来了，呵呵笑道：

“我请袁天师看好了，再有五天，也就是十月十二正宜订亲迎娶，你去准备一下吧，还有娘子，我顺便去了鬼帮一趟，可惜唐苹不在，便叫他们的副帮主晴雨转告那妖女，别再缠着尘儿了，一会我就找人去燕府求亲去。”

一边答应着，芝兰心中暗暗担忧，儿子回来会怎么样？那叫霓裳的女孩子，听到这些又会怎么样？

两人略作收拾，又买了些奇珍异宝请了人去燕府提亲，燕家自然先是推脱，再后终是同意，两人俱是帮主，虽不过是订亲，却也不同常人，当下两家相商，竟是广邀亲朋，造势极大，只待明天便大派请柬。

这一切，豪轩尘和月霓裳还一无所知，两人还在为笑笑为何这几天突然不来了奇怪。

“你想她了？”

月霓裳抿嘴浅笑。

“不是，你想到哪去了，我不过是因为突然地不见她来了，有些奇怪罢了。”

豪轩尘脸上一红，分辨道，心中却着实有些挂念，笑笑是生病了？还是别的什么事？他心知燕笑笑对他用情极深，拒亲一事又对她心怀歉疚，而这些天来燕笑笑与月霓裳又看起来相处甚好，不知不觉间便对笑笑有了新的看法，甚至有时候，他内心深处竟盼望着可以永远跟这两个女孩子在一起。

“你去瞧一下也好，我正要给英铄打造一副项圈呢。”

月霓裳道，与燕笑笑相处了这么多天，便算不得好友，也是个朋友了，何况，燕笑笑也不全是过去想像中的蛮横无理，她对豪轩尘的心思，自己也看得明白，想和她一较长短的想法也就不足为怪了，唉，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是最好的，而最重要的，她知道，豪轩尘待自己是真心的。

两人分手，豪轩尘前往燕府看望笑笑，月霓裳则去打造项圈，约好晚上再见。

看着月霓裳坐在英铄身上翩然离去，豪轩尘方转身往燕府而去，走至门口，却又迟疑，正见管家自门口出来，便上前一步，笑道：

“老管家。”

见是他，老管家满脸堆笑：

“豪公子来了。”

“呵呵，老客家，我路过这儿，想问问你笑笑在不在。”

豪轩尘微笑道。

“小姐在啊，豪公子有事么？我去请小姐出来？”

管家笑道。

“哦，不，我没什么事，就问一问，她没什么事吧？好几天没见她了。”

“小姐很好，没什么事啊，豪公子不进去坐坐？以后，还请豪公子多多关照啊。”

这一番话，听得豪轩尘莫名其妙，却又不好问，听笑笑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见天色尚早，便告辞离去，回到家中。

刚一进门，管家便请他到母亲房中去，换了衣裳，豪轩尘走进母亲房中，却见母亲正以手支颌，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娘，你找我？”

豪轩尘走过去坐在芝兰对面，拈了块桂花糕放在口中，笑道。

勉强笑了笑，芝兰轻声道：

“尘儿，笑笑怎么这么好多天没来？”

“可能有事吧，我也不知道。”

豪轩尘漫不经心地道，笑笑即没生病，他也就放心了，因什么不来，倒没想过。

“这么多天了，你考虑过娘早先跟你说的话没有？”

这事，总是要说的，芝兰只希望儿子的想法有一点改变。

“什么事？娘指的是什么？”

豪轩尘一时没明白过来。

“就是，你跟笑笑的事。”

芝兰道。这件事，是再也改不了的了，长痛不如短痛，或许，与燕笑笑成亲后，儿子才明白爹娘的选择是对的也未可知。月霓裳自小生长于狼群，虽然再入三界，但也只怕野性未除，她总是不太放心，但笑笑不一样，是从小跟儿子一起玩大的，又对儿子一往情深，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她不想儿子受到什么伤害。

“我跟笑笑？娘，你不是曾问过的么，我跟笑笑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将她当妹妹罢了。”

愣了下，豪轩尘道。

当妹妹？这已较原来豪轩尘说的只是朋友进了一步了，看来，儿子对她也不是没有一丝感情的。想起前几天豪轩尘和笑笑一起送鱼回来的样子，芝兰心中有了些些的欣慰，或许，儿子是可以接受的。关于月霓裳，她会跟夫君好好商量，像女儿一样看待的，想此亲事一成，夫君也不会再像原来那么想了。

“只怕你不能将她当妹妹了，呵呵，尘儿，我们已向燕府提亲，五天后给你们订亲了，尘儿，你高兴不高兴。”

芝兰笑道。

“什么？订亲？”

豪轩尘拿了桂花糕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方急急地跳起来，道：

“娘你别开玩笑，我不是说过没得功名前不谈及婚娶么，再说，我，我。。。。。。反正，我不跟燕笑笑订亲。”

“若是给你和月霓裳订亲呢？那就不用谈及功名了吧。可尘儿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爹爹会这么急着给你和笑笑订亲，就是因为你跟月霓裳在一起，尘儿，放下她吧，这次，你爹爹是下了决心了，他说，若再见你跟月霓裳一起，便杀了她，打断你的两条腿。尘儿，你爹爹的性情，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你便不为自己想，也不为她想么？”

原来儿子心中还是只有月霓裳，可，这也只能是最好的结局了吧。狠了心，芝兰劝道。

豪轩尘脸色苍白，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是的，他可以不顾自己，可他能不顾惜月霓裳么？现在，他要怎么做？

第二十五章
那边的豪轩尘心乱如麻、走坐不安，在噙香阁与晴雨对坐的月霓裳亦是同他一般的心思烦乱。

跟豪轩尘分了手，去赏翠楼卖了鱼，回到帮中，迎面便见几个帮中人走过，虽是如往常一样打了招呼，但看着她的眼神却甚是古怪。

还未去想是怎么回事，晴雨自后面走过来：

“霓裳，又要去白虎堂？”

“是啊，晴雨大哥，我正没事，想着跑几趟商。”

月霓裳回道。

“商人已满，霓裳，帮我打把武器如何？”

月霓裳的打造之术已学至整百，常常帮人打造些普通武器，只约略收些银子，倒是为了熟练度居多，晴雨亦常叫她帮打些刀斧剑刺一类，是以月霓裳听了此话，也没多想，答应着与晴雨一起往铁匠铺而去。

“你喜欢什么武器？”

看着炉中熊熊烈火，晴雨随口问她。

“我么，倒是喜欢刺，像胭脂、毒牙，总觉得红莲沧海太过华丽，仙族中人拿着比较合适。”

想了想，月霓裳道。她向来所持的，倒真的多是以刺居多，自小时所带鬼爪、玄冰，到后来的华光、龙鳞，无一不是伤害极高的利器。

“哦。”

晴雨应了一声，却看着炉火呆呆出神，也不知想什么。月霓裳看的有些奇怪，晴雨向来可不是这样子的。自炉中取出了碧玉剑，月霓裳微笑道：

“晴雨大哥，你且瞧瞧好是不好？我前天可打了把破血狂攻的枪出来呢，若你这把是好的，可要给我红包。”

这自是玩笑话，晴雨却又是哦了一声，看了看，随手便将碧玉剑悬在腰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什么事么大哥？”

月霓裳再也禁不住，好奇地问，晴雨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再看他这般复杂的眼神，莫非与自己有关？

勉强笑了笑，晴雨知道此事是非说不可的，可要怎么说？豪东少今天一大早地找到帮中来，只看气色便是不善，恰好唐苹不在，他便迎上来，请豪东少到帮中大厅一坐。

“既然唐帮主不在，我就不坐了，在下到这里来，不过想告知唐帮主和晴副帮主一声，过几天小儿与燕家订婚，到时候贵帮有空的还请去喝一杯酒。另外，还有件事我想说一声。”

豪东少似乎甚是客气地向他道：

“想来一个小小的帮众，也用不着唐帮主亲自过问。”

他家公子订亲，关本帮帮众有什么事了？晴雨心中大是疑惑，笑道：

“令公子要与燕家订亲啊，真是恭喜恭喜，只不知我帮中什么人得罪了贵帮么？那我先替他陪个不是了，豪帮主大量，自不会计较吧。”

当年燕笑笑、豪轩尘与月霓裳冲突一事，他是知道的，便事情已过多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想豪东少以帮主之尊不会为了这么一件旧事找上门来吧，或许又有不知事的少年惹出什么麻烦了，先行将这不是陪上，便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闹大了。

见他这么说，豪东少心中微有不快，听晴雨的话意，倒是有包揽之意，环顾四周，已有不少的鬼舞帮众到来，便呵呵一笑，朗声道：

“哪里的话，两帮中人有些小小的摩擦，也是难免，什么是与不是的，在下只是想请转告贵帮的月霓裳一声，我儿子这就要与燕笑笑订亲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不好听的，还请不要再去缠着轩尘了，便是再缠着也没用，我豪家也从没有什么纳妾之说的，还请她好自为之。”

说罢，拱了拱手，道：

“告辞了。”

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他自恃身份尊贵，像这般的话语已是极客气了，按他的身份，一个五级大帮的帮主，对这么一个引诱儿子的妖女，不杀已是大量，那几句话，也是存心让人传到月霓裳那里，叫她知道，便是做妾，也是枉想。

这一番话，听得晴雨面色铁青，几个在旁边听到的人却已窃窃私语：

“难怪有这么多的银子修练，原来是诱上了富家子弟了。”

“那燕家与豪家早有订亲之说，月霓裳居然还想插一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瞧她平常不大作声的样子，还真当是性情沉稳呢。”

越听心中越烦，忍不住大声道：

“乱说什么？月霓裳不是那种人，她修练的银子都是跑镖跑商得来的，你们又不是不见，谁若闲得上，去跑商跑青龙去。”

几个人见他发火，也知道他素常对月霓裳极好，便都散了开来，愉好月霓裳走进来，看她的眼神，便不自觉的带了异样，月霓裳不明白，晴雨心中却知道，便借口打武器，扯了她出来。此时听月霓裳问他，想了想，便道：

“我确是有事要跟你说，去噙香阁坐一坐如何？”

心知不是小事，月霓裳跟着晴雨到了噙香阁，找了个雅座，随意点了几样菜并两坛酒，相对而坐。

连饮了几大碗酒，晴雨却不知道这话应该如何去说，月霓裳看了看他，突然笑道：

“大哥，你几时学得婆婆妈妈的了，有什么话，说就是。”

看来这事一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了，只不知是什么事？总不会燕笑笑又要踢她出帮吧。

“方才冰雪阁的帮主豪东少来过了。”

又饮下一碗酒，晴雨盯着碗底微漾的酒液，慢慢地道：

“他说是来请唐帮主喝喜酒的。”

“喜酒？什么喜酒？”

月霓裳身子一震，不觉站起了身。

“是豪轩尘与燕笑笑的订亲酒，他还说。。。。。。”

晴雨抬起头来，发现月霓裳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子也摇摇欲坠。

“妹子，你没事吧。”

急忙扶月霓裳坐下来，晴雨心痛的要命，因为他内心深处，不仅是将月霓裳当做妹子的。

“他还说什么？”

月霓裳定了定神，不回答他的话，却又问他。

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但却是不得不说，豪燕两家将会订亲之事，三界中人尽皆知，他不希望月霓裳被骗，更希望豪东少所说是假。

“他说，叫你别再缠着豪轩尘了。霓裳，你们只是朋友是不是？想那豪东少是误会了吧。”

终是没忍心将那句话说出，晴雨此时最希望的，便是月霓裳淡淡一笑，对他说：

“我跟豪轩尘，只是朋友。”

慢慢将一杯酒倾入口中，月霓裳的回答，却更叫他心痛：

“我跟豪轩尘，是朋友，也是爱人。”

他听着月霓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去：

“我们两人相爱，是我缠着他，也是他缠着我，只因这我们两个，谁也不想分开。”

心一阵一阵地痛，他要失去这个女子了么？不，豪东少不同意不是么，豪轩尘也要和燕笑笑订亲了不是么？他还有机会的。

酒，一碗碗地倒满，又一碗碗地被喝下去，晴雨和月霓裳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谁也不再开口。

最终，月霓裳摇晃着站起身来，似是向他说话，又像是自语：

“这一定不是他的本心，我要去问问他。”

“不，你不能去，豪东少对魔族成见极深，你若是去，只怕会更增误会，再者，订亲是两人的事情，若豪轩尘不愿意，他爹娘应该也没什么法子。”

晴雨拦住了她。

回过身来看着晴雨，月霓裳摇头道：

“我不信，他不会负我的，这是他说的。”

“可是，他也不能负他的爹娘啊霓裳，有些事，不尽能如你所想。”

若他所猜不错，应该是是豪东少从中为阻，可真是这样的话，事情更糟，依豪东少往年的性子，月霓裳前去，他是决不会放过的。

这些，月霓裳如何不知，她极少与豪轩尘在人前出现，也是为此，只要豪轩尘在身边，就够了，她没敢再去多想，但现在，却容不得她不想，他们要订亲了啊，她要知道那个说不负她的人怎么说。

晴雨将身子堵在门口，不肯让开，两人就这么看着，看着，晴雨低低地道：

“霓裳，你不能去，你还要寻你的爹娘呢。”

爹、娘，这两个字，叫月霓裳的心崩溃了下来，不错，她还要寻她的爹娘呢，眼泪突然地就流了满面，月霓裳突然转身回到座中，举起了酒碗。

一坛、两坛、三坛，两个人也不知喝了多少的酒，只知道噙香楼的伙计笑嘻嘻地向他们道：

“公子，小姐，我们酒楼要打烊了。”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了月霓裳的小家门口。抚了抚月霓裳微乱的雪发，晴雨喃喃道：

“霓裳，没有了豪轩尘，还有我啊。”

“幸好有你在。”

月霓裳摆手，走进家门，又回首，道：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去送死的，你说的对，我还要寻爹娘呢。”

或许，她会慢慢忘却，也会慢慢接受他的。看着小屋烛光熄灭，晴雨方往回走去，他会保护她的，一生一世。

第二十六章
半夜时分，月霓裳突然地自梦中惊醒。

已忘记了惊醒她的是什么，但月霓裳可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冰凉。看向窗外，月亮又大又明，今天，是八月十四啊。再有四天，轩尘就真的订亲了么？

轩尘？月霓裳猛然想起，今天自己竟然没去钓鱼，说好的在那儿等轩尘一起钓鱼的。看了看，自己竟是合衣而卧的，记得曾经跟晴雨一起喝酒来的，已这般晚了，轩尘还会不会在那儿？

微一犹豫，月霓裳起身往长寿竹桥奔去。

夜是静的，竹桥上也是静的，空无一人，丝毫没有曾经有人来过的迹象。

抱了膝，月霓裳坐下来，看着那一溪流水，直至天将明。

拖了疲倦的脚步回到家中，将自己抛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中午时分，爬起身上街走了一走，满街的月饼香。买了几个回去，咬一口，却是无滋无味，八月十五团圆节，她跟谁团圆？跟谁一起看团圆的月亮？

傍晚时分，晴雨在门口喊她，想是要叫她一起去家中过节吧。可她去，算得什么？终究并不是他的妹子，她是孤单的，更受不得看人团圆。

“我跟人约好了去月宫赏月，谢谢你了晴雨大哥。”

月霓裳婉拒道。

“那，就算了，你好好玩。”

晴雨有些失望，却也明白她的心思。自怀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来，一支幽红的胭脂正在其中：

“这是我在建业城中看到的，想你会喜欢，就买了来。知道么，我拣了个大便宜，这胭脂竟然只卖5万两白银，就算是那把碧玉剑的红利了，那剑竟然带了命疗之术，我可赚大了。”

晴雨呵呵笑着，将胭脂塞到月霓裳手中，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月霓裳心中感动，她如何不知道晴雨的心思，可她的爱，已给了轩尘，便再也不能给任何人了。

天渐渐地黑了，趁了夜色，月霓裳又来到竹桥边，持着钓杆坐了下来，钓鱼最需静心，但她的心怎能静得下来，折了一支钓杆，又折了一支，豪轩尘却始终没有出现，他是在家中赏月？还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已滑至东方的月亮，月霓裳知道，豪轩尘不会出现了，至少今天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要分手，她也要明白啊。

当夜晚又一次降临时，月霓裳换上了夜行衣，她要去豪家看一看，豪轩尘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怎么做。

地府，是天生的夜行者。月霓裳的脚步，轻捷地没有一丝声音。纵过院墙，跳上房顶，几番寻觅，她终于看到了豪轩尘。他就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个着了兰衣的美丽女子走了过来，将一件衣裳披到了豪轩尘身上，低声地说着什么，豪轩尘没有作声，却长叹了一口气。

那女子，想来是轩尘的娘亲吧，这般的高贵，这般的美丽，又是这般的温和。月霓裳的鼻端一酸，这是她在梦中都期盼着的啊，爹、娘，若你们在，会不会这么疼裳儿？

痴痴地看着那女子离去，见豪轩尘意欲进房，月霓裳纵身跳了下来，低声道：

“轩尘。”

“裳儿？是你，你怎么来了。”

豪轩尘险些叫出声来，急忙压低了声音，拉着她走进房中，方舒了口气，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再也不肯松开。

这样的怀抱，便多一刻也是温暖的，月霓裳紧抱着他，只怕一松手，豪轩尘便会离去。半响，两人才坐了下来。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豪轩尘低声道：

“你很好，就好。”

他一直最担心的，便是父亲和燕笑笑寻月霓裳的麻烦，只要她没事，没被人伤害，他就放心了。

“我很好，你呢？”

月霓裳微露苦笑：

“你要订亲？”

“是，爹爹要我跟笑笑订亲，就在八月十八。”

豪轩尘不想隐瞒。

叹了口气，月霓裳什么也不再想了，原来，他跟她，还是两个世界的人。站起身来，月霓裳道：

“我不想说恭喜，轩尘，你令我的梦，醒得太快。”

一只手，轻轻捉住了她，豪轩尘将她自背后揽住：

“不，这是我们的梦，裳儿，我不会跟笑笑订亲的，我会继续去说服爹爹的。”

“若不能呢？”

“那我就跟你走，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今生有此一爱，不管结局如何，也够了。月霓裳低声道：

“八月十七，我会在竹桥上等你一夜，轩尘，记着。”

不再停留，月霓裳飞身离去。

第二天，月霓裳开始了不安的等待，她盼着天快些黑，又怕天黑得太快。几番的魂不守舍，很快叫晴雨发现。

“你怎么了霓裳？”

“没什么。”

看着晴雨，月霓裳突然地想起，若自己和轩尘真的走了，怕是再不能回来了，若轩尘不来，只怕她也不会再呆在这里了。这几年来，晴雨如大哥般的照顾她，关心她，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

应该说一声吧。

“大哥，我想请你喝酒好不好？”

看了看天，也不过日上三杆，离正午都还早，喝什么洒？晴雨心中极是奇怪，想霓裳是有事想和自己说吧，也好，或许正可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心事说与她明白。

“好，我们就去赏翠楼，那里最是清幽了。”

晴雨笑道。

“也好，那里的孤月楼主我认识的，请他叫厨子给我们做些好菜。”

月霓裳向来是去赏翠楼卖鱼的，时间久了，与孤月悲雪便相识了，她虽不知道孤月悲雪到底是何等样人物，但只看他的气度，也知决非一般，而孤月，对她的性情也很是喜欢，偶然也请她一起喝酒聊天。

想着这就要与大哥分别了，月霓裳有些黯然，孤月悲雪不在，但厨子也依旧给他们上了最新鲜可口的菜肴，酒，却是月霓裳自己学着酿制的梅花酒。

几杯酒下肚，月霓裳还没有开口，晴雨笑道：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么？几时学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这话，自然是学得上次在噙香阁时月霓裳的口气，两人俱都笑了起来，月霓裳道：

“真是现时现报，这就是报应啊。”

笑了一阵，月霓裳看着晴雨，轻轻叹道：

“大哥，我要走了。”

“走？你上哪去？”

晴雨一惊。

“我，要寻我的爹娘去。”

月霓裳低头道。

“这是借口，霓裳，你有事瞒着我。”

她要寻爹娘，也不争这一时，一定还有别的事的。

半响，月霓裳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大哥，我确是还有事没有跟你说,昨天夜里，我去了豪家，见到了轩尘。”

“你不要命了。”

晴雨失声道：

“且不说别的，就你偷入豪家，也会给豪东少杀了的。”

“我很小心地，再说，我这不还是好好的么。”

月霓裳一笑，接着道：

“我告诉轩尘，若他还爱我，便在今夜去竹桥寻我，我会在那里等他一夜，他来，我们走，他不来，我走。”

晴雨的酒杯僵在了唇边，他若不来，她走，为什么？她的心中，只承得下豪轩尘一个人么？

“你认为此处还容得下我么大哥？便是容得下我，我又怎么能容得下自己天天地看着他们心痛。”

凄然一笑，月霓裳的喉中有些哽咽。这么一个倔强高傲的女孩子，命运怎么偏这么坎坷呢。晴雨心痛欲甚，突然握住月霓裳的手道：

“便是他不来，还有我呢，霓裳，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有我在一天，我就不容得别人欺负你，便是你要寻爹娘，我也伴着你，你现下的修练，还去不得大漠深处、蓬莱仙境，或许你的爹娘在那里呢？霓裳，听我一句，等你修练高了，我陪你走遍天涯海角。”

月霓裳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抽出了手，低声道：

“大哥，我负了你了，像你这般好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女子伴在身边才是，你待我这般的好，我却。。。。。。我想，轩尘一定会来的，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可有时候，人生不只是有这种感情的，霓裳，他有父母，养育他二十几年，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霓裳，若他不来，你记得，还有我在的。”

怔怔地看着月霓裳，晴雨心痛如割，酒醉伤心人，两人各怀了心事，一杯杯地喝下去，不知不觉间竟都醉了。

“我要回去了，大哥。”

月霓裳摇晃着站起身来，嘻嘻笑道：

“我要回去收拾一下，等轩尘来。”

“我送你回去，霓裳，我就不知道那豪轩尘有什么好的。”

扶了月霓裳，两人下楼，往月霓裳的小家走去。

到了篱笆门前，晴雨犹豫一下，看了看醉得迷迷糊糊的月霓裳，将她抱起送至屋内床上，再给她盖上被子，俯身看着月霓裳微闭的眼眸，醉红的双颊，几丝雪发遮在脸上，再也禁不住自己，吻在了她的唇上。

少女的甜香微合了酒气，令晴雨不自觉得热血卉张，手轻轻地抚在了她的肩上、颈上，正意乱神迷间，却听得月霓裳呓语道：

“轩尘，轩尘。。。。。。”

这一声，叫晴雨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了下来，自己，竟是在趁人之危么？

轻轻拂了拂月霓裳脸上的乱发，晴雨走了出去，现在，他要做些什么？

第二十七章
茫然回到大唐官府，师傅程咬金正在训斥几个弟子：

“叫你们好好学艺就是不听，吃了亏了知道回来找我了。”

一抬眼正看到晴雨，大喜道：

“有事找你们师兄去，多跟他学着点，不把技能点满了别跟人出去学着混。”

几个小师妹师弟一齐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了一番，原来是叫狮驼的弟子欺负了。大唐与狮驼同样是以武力著称，但魔族凭了天生的血气，又有后天变身套装，近年来风头甚劲，说是欺负，也不过是笑话他们：

“脆弱的如同骷髅一般”罢了。

晴雨苦笑，便师傅有命，也只好去狮驼跑一趟了。

待得自狮驼回来，怕那几个小师弟师妹再缠过来，便不再进门，独自又上了香满楼，且举杯，消消愁。

本已是半醉，再几碗下肚，醉意更浓。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携手并肩的情侣，他喜欢的人，今后将会在哪里？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么？

再要了一坛酒，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布店走出，满面的欢欣，满心的幸福，开心地向旁边伴着她的人道：

“娘，你说我穿这件淡红的衫子漂亮么？轩哥哥会喜欢么？”

“我的女儿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他当然会喜欢。”

竟是燕笑笑和她的娘亲，想是为明天订亲的事出来买新衣了。看着她幸福的样子，晴雨突然地可怜起她来，她的心上人，也要离开了，可她却还在这里快乐着，幸福着。为什么他们不能是一对？这样的话，霓裳一定会接受他，爱上他的。

一个念头突然自内心升起，只要豪轩尘今夜不能去竹桥，只要他们订了婚，霓裳就不会离开他的，即便只当他是哥哥，可只要每天能看到她，他的心中就已满足了。

环顾四周，正见不远处的算命摊上有纸笔，便走过去讨了来，匆匆地写了几个字，自背后抛向燕笑笑，迅即离去。

再回到香满楼，酒却再也喝不下去，这样做，是对是错？晴雨心中突然地不安起来。
“我这是为他们好。”

晴雨告诉自己说：

“若他们真的私奔了，且不说燕家，便是豪东少也不会放过他们，依此两帮的势力，他们的结局只怕会很惨，他们的痛，会比现在更深。”

“今夜我就去竹桥边，偷偷地伴着月霓裳，若她真要走，我会告诉她，她还有我，我会爱她一生，疼她一生的，她若真要走，那我也伴着她，直遍天涯海角。”

下定了这个决心，晴雨轻松起来，也如月霓裳一样，盼着天快黑，又怕天黑的太快。

且说燕笑笑那边，她的娘亲剑凝香真不愧是女儿村弟子，晴雨只轻轻一掷，她便觉察，初还当是什么人偷袭，急忙闪身挡在女儿身后，反手一抓，正将那团纸握以手中。回身看时，街上人皆自行其事，竟不知道这团纸是谁打出来的。

微一沉吟，打开看时，却是墨迹未干的几个字：

红拂女夜寻李靖。

这事，自然人人皆知，说到底，是私奔两字。

剑凝香看了看女儿，脸色微变，扯着她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笑笑，你约了人要私奔么？”

“娘你说什么啊，我跟谁私奔去？”

燕笑笑奇怪地看了剑凝香一眼，道。

“那，这是什么？谁写给你的？”

剑凝香将那纸递到燕笑笑面前。

纸上的字苍劲有力，是男子笔迹，便却不熟悉，是谁开这玩笑？

见笑笑摇头，剑凝香心思一动，问：

“你跟轩尘怎么样了？较从前如何？”

“我们要订亲了，毕竟是要避些嫌疑的，这几天我没去见他啊，不过。”

燕笑笑含羞道：

“我听管家说那天轩哥哥去找我来着，还问我好不好，想他的心中是挂念着我的。” 

“这就好。”

剑凝香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一事来：

“好像这几天豪轩尘出入身边都有人侍候啊，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是豪家大少爷，冰雪阁帮主的公子，自然要有人随着才排场啊。”

强说了这一句，燕笑笑低下头去，她并不是不知道，这是豪东少派的人，莫非豪轩尘还是不答应么？母女两人突然抬头对视了一眼，这一张字条，难道是说豪轩尘要跟月霓裳私奔么？

“笑笑，你跟豪轩尘见个面，听听他的口气，记的，不管他说什么，你不要说是，也不要说不是，回来后我们再慢慢计较。”

剑凝香神色凝重地道。

“好，我去一趟方寸山，想此时他应该在那里。”

答应着，燕笑笑转身往方寸山而去，一路的心乱如麻，豪轩尘会跟她说什么？他真的是要跟月霓裳私奔？她又要怎么做？

一连几天，豪轩尘都被父亲派的人若即若离地盯着，美其名曰侍候。心急如焚却不敢稍有异动，父亲正是盛怒，说不定真会伤害霓裳的。

也许，与月霓裳一起离开是最好的一条路，等过几些天父亲怒气过了，应该会原谅他们的。悄悄地收拾着要带的东西，豪轩尘只等夜色来临。

陪着母亲坐了一会儿，豪轩尘去了方寸山，师傅教导自己十几年，这一走，却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走进大殿，菩提祖师却拿着那把破扇子睡着了，轻轻地放下几坛醉生梦死，豪轩尘走到观云崖边，看着崖下卷卷腾腾的云海发怔，自己这一走，爹娘会怎么想？燕笑笑又怎么想？

正自心乱，背后突有人笑道：

“轩哥哥，你在这想什么？”

回身看，一张俏脸浅笑盈盈，正是燕笑笑。

明天订亲，却发现自己失踪了，笑笑会怎么样的伤心？豪轩尘有些怜惜起来，声音也不觉温柔了：

“笑笑，是你，我没在想什么。”

燕笑笑低垂了首，轻声道：

“轩哥哥，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么？”

要说些什么？要她退亲？明天燕豪两家订亲之事人尽皆知。只怕已不止关系到她了，爹爹又怎肯同意，自己总是要辜负了她了。

“笑笑，若我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还请原谅。”

歉意地看着燕笑笑，豪轩尘温声道。

是指从前，还是别的？燕笑笑心中一酸，本待要问，却又想起娘跟她说的话来。

“轩哥哥，跟我订亲，你很不开心么？我自小儿的就喜欢你，你真的就一点不明白？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自然不是，燕笑笑的心事他明白，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燕笑笑，但这喜欢，是与月霓裳不同的。

长叹了口气，豪轩尘复又看向崖下云海，月霓裳会在竹桥上等他，明天，他们就会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燕笑笑或许会伤心，但总会好的，她会重新找到一个爱她的人的。等到了那时，他再和霓裳一起回来，说不定，还会带着他们的孩子。

这样想着，他的唇角便露出一丝微笑来，甚至忘记了身后的燕笑笑。

燕笑笑默默地看着，泪水不知不觉间流了满面，这笑，不会是给她的，她突然很想不顾一切地喊：

“月霓裳有什么好的，叫你这般想着她，明天，要与你订亲的是我啊，你真的想与月霓裳私奔么？别想，别想。”

可是她忍住了，因为娘跟她说，一切等回来再做计较，娘是最有办法的，什么事都能做成。

“轩哥哥，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成。”

抛下这句话，燕笑笑转身便走，那张纸上的字，不是空穴来风，便真的是空穴来风，她也要防备，她的爱人，不能叫别人抢去。

“笑笑，对不起。”

豪轩尘歉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燕笑笑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心也很乱。

出神地看着燕笑笑的背影，她今天可是有点奇怪啊。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时近下午，豪轩尘微笑道：

“几位，我们回去吧。”

没人会想要他会私奔，到了深夜他应该会很容易地离开，与月霓裳一起，现在，只待时机。

一看燕笑笑的脸色，众人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家丁佣人都不敢作声，燕笑笑却一反常态，进了房间后一声不响，这更叫众人害怕起来。

剑凝香进了屋，见女儿在默默流泪，急声道：

“笑笑，怎么了？豪轩尘欺负你了？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娘，我要怎么做？我怕轩哥哥真的要离开我。”

扑到剑凝香怀中，燕笑笑抽抽泣泣地将与豪轩尘的谈话说了一遍，剑凝香沉思半晌，开口道：

“笑笑，你真的除却豪轩尘不再作他想么？较他强的人有的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可我喜欢的只有他，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燕笑笑哭着摇头道。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叫豪轩尘这小子死了对月霓裳的心。”

剑凝香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煞气，附在燕笑笑耳边说了一阵。

“娘。”

燕笑笑脸露惊疑之色，语音竟也微微打颤：

“这是不是太狠了，我们不用这么做吧。”

“斩草要除根，不然，豪轩尘今天走不了，明天还会走，当今之计，便是要他死心。”

“可是。。。。。。”

燕笑笑小声道：

“轩哥哥。。。。。。娘，我想，若轩哥哥真的放不下她，我，我就跟她一起嫁给轩哥哥好了。”

“什么？你还是我的女儿么？”

剑凝香大怒道：

“真没出息，竟连自己爱的人都与人分享。”

“可是。。。。。。”

燕笑笑依旧迟疑。

“笑笑。”

剑凝香叹了口气，道：

“你想一想，此事豪轩尘会不会同意，便是豪轩尘同意，月霓裳又会不会同意，再即便是他们都同意，那你是为妻还是为妾？笑笑，除非是你想放弃豪轩尘。”

要她放弃？不，她不能放弃。咬了咬牙，燕笑笑起身，道：

“好，娘，我去做。”

“很好，笑笑，你可要下得狠心啊，现在，只待要弄明白他们两个真要私奔的话，会在哪里相约了。”

努力回想着与月霓裳和豪轩尘一起时呆的地方，燕笑笑道：

“我想，我能找到她。”

“那就好，娘去准备一下，你也小心行事，不要露了破锭，幸福，可是在你自己手中的。”

见燕笑笑离去，剑凝香亦回到自己房中，向燕裚情道：

“看样子，豪家那小子是真要私奔了，照我们商量的做吧。”

“笑儿非豪轩尘不嫁么？”

“唉，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心思，直接将那丫头杀了就是。女儿怎么跟我一样命苦。”

燕裚情脸色一变，复笑道：

“夫人，又说到哪里去了，我听你的便是。”

“只是那个人，一定要可靠的才行。”

“知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许他护法之职了。”

第二十八章
天，渐渐地黑了，但今夜已注定会不平静。

入夜。

月霓裳已站在竹桥边开始等候。不敢去计算时间，只默默地想着与豪轩尘的一点一滴，时尔甜蜜，时尔悲伤。轩尘现在哪里？他会不会来？

豪轩尘已经出来了，但还没出长安城，却迎面碰上了唐五三：

“这么晚了豪公子要出城啊？”

“嗯。”

随口答应了一声，豪轩尘便想从他身边过去，可唐五三的身形有意无意地拦在门口，笑道：

“豪公子明天就与笑笑订亲了，还这么晚出去啊，可有事要我帮忙？豪公子不用客气，我们已是一家人了，尽管吩咐就是。”

对于他那夜偷袭月霓裳之事，豪轩尘本就心存恶感，此时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脸，更是厌恶，冷冷道：

“多谢，不用客气了，些许小事，我自己还做得来。”

本以为他受此抢白会无趣离开，谁知唐五三竟似未觉，紧跟在他身后，继续扯东扯西的说话，看起来极是亲热。

夜色已是极深，豪轩尘心中焦急之至。因为怕父亲发现，他出手点中了一个家丁的穴道，穿了自己的衣裳坐在灯下作读书样，写了封信留下悄悄离去，谅来等父亲发现时他已与月霓裳会合走得远了，谁知竟在此处碰上了唐五三，他哪里知道燕裚情早已派人注意着他，一待他出了家门，便令唐五三跟过去，拖延时间，好待豪东少到来。

这边唐五三拖住了豪轩尘，那边剑凝香带着燕笑笑便进了豪家，一番客套之后，剑凝香道：

“师姐，笑笑今天找人给轩尘打了把武器，不好意思自己来，非拉了我过来，想看看轩尘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好再去换。”

“师妹真是客气，我们还没给笑笑买什么呢，却先给轩尘买了。这样吧，我且把往年带的一双金玉双环送与笑笑，也算是我这当婆婆的一点心意了。”

芝兰笑着拉过燕笑笑的手，将自已带的金玉双环套在她手上，又命家人去叫豪轩尘，三人在客厅喝茶等待。

不多时，家丁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道：

“夫人，少爷不见了，书房里侍候少爷的青安被点了穴道坐在那儿，动都动不了。”

“什么？”

芝兰脸色大变，起身往书房走去，剑凝香与燕笑笑对看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帮青安解开点中的穴道，略略一问，再展开豪轩尘留下的书信看了一眼，芝兰暗暗叫苦，燕笑笑却犹自问：

“轩哥哥呢？他出去了么？”

“不妨事，我找人叫他回来。”

芝兰勉强一笑，请笑笑母女回客厅稍坐，自己却悄悄叫家丁寻豪东少回来，燕笑笑母女心照不宣，却假作不知，与芝兰坐在那里说话。

看着留信，豪东少勃然大怒，碍着燕笑笑母女在，什么也没说。待送走了剑凝香与燕笑笑，方怒道：

“这逆子，竟做出这等不齿的事来，丢尽了我豪家的脸。”

“现下，是快寻到尘儿为紧，唉，这可怎么说的是。。。。。。”

芝兰轻叹了口气，看来，儿子确是喜欢那个霓裳，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应该再劝劝夫君的，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了。

吩咐手下各处寻找豪轩尘的下落，豪东少又下了死令：

“若见到月霓裳那妖女，就地格杀。”

儿子向来是最懂人伦常理的，一定是那妖女诱惑了他，才会犯此大错。

冰雪阁帮大势众，又有剑门中人暗下相帮，很快便有人禀报在江南野外不远处发现了豪轩尘的下落，豪东少当下带了人亲自追了过去。

一听到远外有嘈杂之声，唐五三知是有人追过来了，他的任务完成，便不再纠缠豪轩尘，笑道：

“豪公子即有事，在下不打扰了，告辞。”

豪轩尘也不答话，只细听着远处的马嘶人喊，唿哨一声，唤了自己的汗血宝马来，正欲翻身上马，马蹄声近，豪东少在后面怒吼道：

“逆子，站住，你还要逃么。”

豪轩尘知道自己的行藏已露，只怕是走不掉了，思索再三，唯有以情相求了，便回身站定，向豪东少道：

“爹爹，我和霓裳两情相悦，你为何非要拆散我们？我逃，也是您逼我的。”

“胡说。”

豪东少气得脸色煞白，怒道：

“什么两情相悦，那妖女使了什么媚术，我看你是被她迷惑了，还不快随我回去。”

“爹爹，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跟笑笑订亲的，便是此时随你回去，我还是会走，我爱的人，是霓裳，我决不会负了她的。”

退后一步，豪轩尘跪了下来：

“爹爹，请你成全。”

豪东少怒气更甚，扬起一鞭抽在豪轩尘身上，喝道：

“好，你为了一个妖女，想是要叛经背道是不是？成全？我先杀了你再说。”

说罢，抽出腰间四法青云，便要一剑劈下，边上众人急忙拦住，纷纷劝阻，良久后豪东少才怒气稍平，喝令手下将豪轩尘带了回去。

一进家门，豪东少便逼问月霓裳的形迹，豪轩尘怎么肯说，眼见豪东少又要发火，芝兰急忙出来，劝道：

“东哥，别生气了，儿子年纪经，出错也是难免的，慢慢说就是。”

“哼，你瞧他像知错的样子么？”

豪东少恨恨地道：

“我豪家怎会出这样的子孙来，这亲，你订也得订，不订也得订，订过了婚，马上择天与你们完婚，我倒要看看，那个妖女怎么再来勾引你。”

“她并没勾引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爱上了她，爹爹，我说过了，我爱的是霓裳，这婚，我是不会订的。”

豪轩尘抗声道。

“好啊，还敢这么说，那我就先杀了那个什么霓裳，且看你怎么跟她两情相悦。”

“豪伯伯。”

一声脆音，燕笑笑一步闯了进来，满面泪痕，宛然梨花带雨，看着豪轩尘凄然道：

“你不要难为他了，也不要怪霓裳，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您千万不要怪霓裳姑娘，她是个好女孩，轩哥哥，祝你和霓裳幸福，我，我。。。。。。”

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跑了出去，芝兰急忙追出，豪东少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一拍桌子，喝道：

“好好的一桩事，看被你弄成什么样了？你叫我怎么对得起燕家。来人哪，把这逆子给我带到方寸上的思过崖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这里已是闹成一团，月霓裳却丝毫不知，还在竹桥边痴痴等待，夜已这般深了，却依然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到来。几番远眺，除却几只惊鸟一飞而过，什么都没有。东南角处有巨大的“鬼”字烟火升到空中，月霓裳心中一跳，这是帮中召集帮众的急迅，想是有什么事发生， 犹豫了下，月霓裳依旧留在了竹桥边，或许，轩尘一会就来呢，不见她在这儿，会着急的。

一个时辰过去，又一个时辰过去，月霓裳的心中不安起来，轩尘不会来了么？终于，一个人影自远处出现，往这边走了过来。

是轩尘？月霓裳精神一振，迎上前去。

再说芝兰见燕笑笑哭着跑出去，怕她出什么事，急忙追了上去，女儿村轻功天下第一，不多时便追上了边哭边跑的笑笑。

拉着她停下来，芝兰轻轻道：

“笑笑，此事都是我们不好，轩尘这孩子，唉。”

“伯母您别说了，我明白，此事怎么怪得你们，是我不够好，轩哥哥才不喜欢我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是喜欢轩哥哥啊。”

“哇”的一声，燕笑笑扑到芝兰怀中哭子起来。

芝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半晌，方柔声道：

“好孩子，我们会好好劝说轩尘的，你别生他的气，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燕笑笑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燕府而去。

一见燕笑笑红肿的双眼，剑凝香惊道：

“怎么了笑笑，轩尘出事了么？师姐，你怎么也过来了？”

“啊，轩尘没事，我顺路送笑笑回来的。”

芝兰说道，看了燕笑笑一眼，心中甚是发愁，此事可怎么解释。

燕笑笑却一声不响，站了片刻，道：

“娘，伯母，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看着她的背影，剑凝香奇怪道：

“师姐？笑笑出什么事了么？怎么这个样子？”

知道无法隐瞒，芝兰便将豪轩尘出走一事简略一说，叹道：

“不管怎么，我们豪家是对不起你们了，唉，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我早说要先问过轩尘的，可是。。。。。。唉，算了，只要笑笑没事就好。”

剑凝香亦叹道。

话音刚落，便有丫环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喊道：

“夫人，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哭呢，还谁都不叫靠近。”

两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芝兰道“

“我去劝劝她？”

“不用，笑笑的脾气，我知道，是谁也劝不了的，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师姐，你回去吧，没事的。”

点了点头，芝兰告辞回去，却终是不放心，叫家人时时地在燕府门外打听，皆说燕笑笑仍在房中痛哭，还不时地摔东西。

夫妻两人默默地对坐了一会儿，芝兰看着豪东少，试探道：

“东哥，要不我再去劝劝尘儿？”

“依我看，他是不会回头的。”

摇了摇头，豪轩少起身烦乱地走了一会儿，向外走去：

“还是我去吧。”

思过崖上，豪轩尘闭目打坐，任旁边的人百般劝说，就是不作声，豪东少脸色阴沉，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挥退了众人，道：

“想通了，告诉我。”

亦打坐在豪轩尘身边，父子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相对而坐。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有弟子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道：

“帮主，不，不好了，那月。。。。。。那魔女劫持了燕小姐，上方寸山来了。”

“什么？”

两人俱是一惊站起，说道：

“谁说的？”

“是唐五三，他说燕小姐听到公子被罚在思过崖，便要过来求情，燕夫人不放心，叫他随了来，谁知半路中碰到那妖女，出其不意先重伤了他，又劫持了燕小姐，逼问公子的去处，他怕那妖女伤了燕小姐，假装昏迷，找人通知了燕帮主，又抄小路跑来通知咱们，这会那妖女和燕小姐只怕过来了。”

“不，裳儿不会这么做的。”

豪轩尘急声道：

“我不信。”

“不信？像她这样的妖女，什么事做不出来。”

豪东少眼睛一瞪，道：

“还不快去看看，若笑笑受了什么伤害，我绝对饶不了你。”

第二十九章
两人走下思过崖，几个留守方寸山的弟子已点起了火把，四下寻找月霓裳与燕笑笑的踪迹，忽然一声凄厉的大叫，自观云台那边响起，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是燕笑笑。”

几人展开身形，急忙往观云台奔去，八月十七，月色犹好，两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个粉衣雪发，手中持了胭脂刺，正对着另一个女孩子的胸口，那女孩子手中的月光双环只剩下了一只，身上已受了几处的伤，更可怖的是，她粉嫩的脸颊上竟然也给人划了两道，犹自有鲜血不停滴落。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豪轩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道：

“霓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伤害笑笑？”

语气中又是痛楚又是不信，月霓裳脸色苍白，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不信。燕笑笑不是说，她要成全轩尘跟自己的么？

“我知道你很失望，以为是轩哥哥来了。”

月光下燕笑笑面无表情：

“霓裳，是轩哥哥叫我来的，你若信我，就跟我来。”

于是，她信了，因为除了豪轩尘，没人知道她在这里等他。

“轩哥哥被他爹爹关到了思过崖，他出不来，就叫我跟你说一声，我会带着你过去，那里的弟子我都很熟，趁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你点中他们的穴道，这样，你跟轩哥哥就能远走高飞了。”

燕笑笑说。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便只是一闪念，月霓裳就将它抛到脑后了，因为燕笑笑，确不是那么有心机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于是，她跟着燕笑笑来到了方寸山，的确，她也没察觉到这里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一向，她对那些危险的气息是敏锐的，只是，有一点点古怪的不安，却不知道是什么。

一步步走上崎岖的山路，前面的燕笑笑沉静的像这夜，在碰到巡山的方寸弟子后，果真是她说话，她自后面出来点中他们的穴道，一切，都像燕笑笑所说的，直到走上这观云台。

“这是思过崖？”

月霓裳疑惑地问。

“当然不是，这里是观云台，月霓裳，没想到你竟这么好骗，你以为轩哥哥真的会去赴约？真的会为你抛却大好前途？别做梦了，轩哥哥跟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拿什么跟我争？我不过看你可怜，戏弄你一下罢了，明天，我就要跟轩哥哥订亲了，我会是他的娘子，月霓裳，轩哥哥叫我告诉你，别再缠着他了，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燕笑笑嘲弄地看着她道。

不，不可能。

月霓裳脸色苍白，冷笑道：

“燕笑笑，我不信你说的话，若真的如你所说，我也要他亲口告诉我。”

说罢，转身便想走，燕笑笑之言不可信，她还是回竹桥边为好。可燕笑笑已取出了月光双环，拦了她的面前：

“你还想走么？只怕是走不了了。”

俏脸上微微一寒，月霓裳一扬手中胭脂，冷冷地道：

“你想拦住我么？你拦得住我么？”

“拦不住，也要拦，月霓裳，为何我们要爱上同一个人？你不要怪我。”

清叱一声，燕笑笑揉身攻了过去，这些天，她在这双环上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又有大把的银子购买极品装备，竟与月霓裳堪堪打了个平手。

接连拦开了燕笑笑几招，月霓裳不欲与她纠缠，又怕惊动了方寸山中的弟子，本想将她逼开速速离去，谁知燕笑笑却不肯稍让，只听得兵器相交之声在山中回荡不已，月霓裳心中暗暗叫苦，一咬牙，喝道：

“燕笑笑，你再不站开，别怪我伤你。”

手中胭脂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红光，携了雷电之势，将燕笑笑左肩裂了一道伤口，这还是月霓裳手下留情，不欲真的伤她，毕竟她是轩尘的朋友，又是这番地苦爱着轩尘。

本以为燕笑笑会退缩让开，谁知她竟毫不理会，一记后发制人又击了过来，不多时，燕笑笑身上凭添了几道伤口，月霓裳也挨了几下，不过不见伤痕罢了。

渐渐地，有火光往这边过来，似还有不少人的脚步声，月霓裳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夜闯方寸，又点倒了不少他们的弟子，这误会只怕难以说清了，还没思谋好要怎么做，突听得燕笑笑喊道：

“月姑娘，我真的不知道那思过崖在哪里，你放过我吧。”

还没明白她为何要喊出这一句，燕笑笑却又自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轻挥了几挥，接着随手将那匕首抛到了崖下，然后凄厉一声大叫，吓了她一跳。待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胭脂刺正对着她的胸口，燕笑笑如花的娇颜上，两道血痕正慢慢冒出，一大群人，正站在自己不远处，或厌恶、或愤恨、或难过的看着她。

燕笑笑的容颜，怎么会伤的？胭脂的刺尖，正有一滴鲜血轻轻滴落，悄无声息，而豪轩尘看她的眼光，几近疯狂：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笑笑？”

一句一句，像锤子一样击在她的心口：

“她已经够苦了你不知道么？霓裳，你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做？你还是我认识的霓裳么？”

“我没有。”

狂乱地喊出了这一句，月霓裳却知道谁也不会信，她落入了一个陷井，一个她解释不清的陷井，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从那眼光里读出了杀气。

“我就说过，这种妖女，什么事做不出来，尘儿，你亲眼看到了，难道还要护着她么？我说过，魔就是魔，阴毒奸诈，妖女，还不把笑笑放开，我还会叫你死得痛快一点。”

一个紫衣的中年人往前走了几步，眼中如要喷火，手中的四法青云直指着她。

这，就是轩尘的爹爹罢，就是那个非要拆散他们两个的人罢。月霓裳看着他，手中的胭脂刺不觉紧了一紧，抵在燕笑笑的咽喉上。

“放了她，霓裳，你做的，还不够么？”

豪轩尘失魂落魄地走近来，眼中满是痛楚：

“别再伤害她了。”

“我没有伤害她。”

月霓裳突然地平静下来，抬头看了看月亮，她可以死，却不能这样死，她要让燕笑笑说出一切。

“燕笑笑，你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下，我是非死不可了，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拉上你。”

低头看了看胭脂刺下的燕笑笑，月霓裳声音冷得像冰：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说清楚这一切，要么，我跟你同归于尽。”

四周一片愤怒的叫嚷声，月霓裳却置若罔闻，只紧盯着燕笑笑。

胭脂的寒气一阵阵刺入了肌肤，叫燕笑笑忍不住有些骇怕，月霓裳，真会跟自己同归于尽？娘在哪儿？怎么看不到她？娘不是说，有她在，月霓裳绝对伤害不了她的么？可现在，胭脂锋利的尖刺就搁在她的脖子上，娘怎么还不出现？

“笑笑你可要想好了，现在退还来得及。”

吩咐了个丫头在她房内边哭边摔后，娘把她送到后门，将那把玉质小刀递给她，向她道。

退？她退却就等于送出了轩哥哥，她退却就等于告诉月霓裳她败给了她，她怎么能退。

“娘，你的计划，有几成的把握。”

燕笑笑又一次问。

“只有七成，如果一切都顺利，就有九成。”

九成，够了，她要搏一搏。

很顺利地，她就把月霓裳骗到了观云台，看着月霓裳出手将那些弟子点中，她不动声色地笑着，一切，都是月霓裳的错，她只是受她挟持不是么？

脸上这两刀，她练过了好多次，力道、位置、伤口的大小，刀刃上涂了珍珠粉，能尽快加速伤口的愈合，现在，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的伤口，没人会认为那是她自己伤的，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现在，她在做的，就是横下心来，同归于尽也好，若没有轩哥哥，她生不如死。

“月姑娘，你叫我说什么？”

燕笑笑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她的声音柔弱无力，叫所有的人都心疼：

“我知道你喜欢轩哥哥，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轩哥哥，你快跟她说啊，你快求她放了我，我的脸受了伤了么？好痛，好痛啊。。。。。。”

天哪，霓裳做了什么？笑笑竟还不知道自己的脸给她毁了么？豪轩尘只觉脑中混乱之极，不自觉地抽出了怀中的宝剑。此时，喧嚣声不断传来，有大片的火把往这边移动，是笑笑的爹爹带了大队的剑门人马赶到了。

“快放了我女儿，妖女，你若敢再伤害她，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月光下燕裚情愤形于表。

只对她这么一个女子，用得着这么大阵式么？月霓裳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谁的命，都较她值钱，她现在还能做什么？

“燕笑笑，你即如此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好了。”

说罢，月霓裳虚虚一刺击下，她要燕笑笑说出真情。

极轻微的一声，除却月霓裳，没有人听到也没人感觉得到，一粒极小的暗器击在了她的肘部，力道不大，正可以叫她无力再伤到燕笑笑，而与在同时，豪轩尘的剑直刺过来，格飞了她的胭脂，顺势没入了她的胸口。

也就在豪轩尘的宝剑刺入月霓裳胸口那一瞬，燕裚情抢步上前，左裳吐力直劈在月霓裳肩头，右手轻轻一带将燕笑笑拉了过来，接着便疾速退回。

这一下兔起鹘落，如电光火石一般，众人只看到豪轩尘与燕情两人上前，接着伤人、救人，不过一眨眼间燕笑笑已获自由，而豪轩尘的剑却刺在了月霓裳胸口。

“杀了那妖女，杀了那妖女。。。。。。”

无数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许多人已按捺不住，要上前齐把月霓裳碎尸万段，却被燕裚情与豪东少止住，他们要看的，是豪轩尘亲手杀了月霓裳，现在，他已没有理由不这样做，不能不这样做。

对于四周的一切，月霓裳置若罔闻，燕裚情那一掌，虽只用了三分力，也叫她吃受不起，何况还有豪轩尘这一剑。

这一剑，怎么那么痛啊，痛得叫她觉得自己已碎成了千片万片。

“你也以为，我伤的她？你也以为，我真的会杀她？”

舔了下唇边流出的鲜血，月霓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豪轩尘：

“你为她，要杀我，是吗？”

“不，不是，我。。。。。。”

豪轩尘忽然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想杀她，不想伤她的，可剑，就在她的胸口，所有人的眼睛，也都在看着他，等他为燕笑笑复仇。

“杀了她，尘儿。”

豪东少在身后低沉在喝道。回身看去，燕笑笑满脸鲜血，痛不欲生，一个女孩子，容颜就是她的生命，可霓裳却毁了她，是为了他么？

“你不该伤害笑笑的。”

嘶哑着声音，豪轩尘说出这一句，手中的宝剑，却再不能进一丝一毫，这是他爱的人啊，是他爱的霓裳啊。

“我没伤她，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

似乎是平静地说出了这一句，月霓裳却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这些人，都想要她的命么？还有她以为是深爱着她的轩尘，她已无路可走了么？

疯狂的笑声中，月霓裳突然出手，左手一把抓住了豪轩尘的剑刃，全不顾掌中被割得鲜血淋漓，将它一寸寸自胸口拨了出来，接着右手一翻，掌中已握了一把撕天，身形一退，已站立在观云台尽头悬崖边，环顾众人，傲然道：

“谁想杀我，动手吧。”

“妖女，死在临头了，还敢嘴硬，轩尘，还不动手。”

豪东少怒吼道，心中甚恨儿子不争气，突然出手，“啪”的一声打了豪轩尘一个耳光。

“豪帮主，贵公子怜香惜玉，怕是不舍得下手吧，唉，可怜了我的女儿，好端端的一张容颜被伤成这样，，可叫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燕裚情在一边冷笑道。

“什么？我的容颜给毁了么？爹爹，爹爹，我，我。。。。。。”

似乎是才明白自己的容颜被毁，燕笑笑凄叫一声，竟昏了过去。

豪轩尘心中越发内疚，抬头看悬崖边的月霓裳，虽然胸口鲜血仍不断涌出，却依旧傲然挺立，手中撕天发出阵阵寒光。她能挡得住这些慢慢拥上来的人么？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应该找人告诉她，他不是有心负约，是给困住了去不了的。不，他不能看着她死。

回过身来，豪轩尘猛然跪下，向众人道：

“爹爹，燕伯父，诸位，请你们放过霓裳，她是为了我才会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毕竟，她也没真的杀了笑笑，还请放过她吧。”

“你这逆子，胡说什么，这妖女都已做下这等事了，你还护着她，再说，我连你一起杀了，起来，你不想动手，我杀她。”

怒吼一声，豪东少挚起手中四法青云，便要上前。豪轩尘一咬牙，霍然起身，护在月霓裳身前，道：

“爹爹，你先杀了我吧。”

崖上寂静一片，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豪东少真会杀了自己的儿子？豪轩尘又真会为了一个妖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我不用你护着我，你走开豪轩尘，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月霓裳突然开口道，豪轩尘护不住她，此情此景，她只有一死，但她不能拖累豪轩尘死，有他这一句，她已心足了。

第三十章
此时，燕笑笑“嘤”的一声醒了过来，她其实也从没昏过去，所有的一切，她都听得明明白白，豪轩尘竟然还护着月霓裳，看来，他没有对她死心啊，那么，现在，她要按娘说的，用第二个法子了。

“爹爹、豪伯父，算了，你们不要再追究下去了，我知道，霓裳是真的喜欢轩哥哥，轩哥哥也真的喜欢霓裳，你们就放过她吧，我什么都不怨，只怨自己命苦，你们就答应我好不好，何况，何况。。。。。。”

挣扎着爬起身，说出这几句话，燕笑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何况我已成了这样子，怎么配得上轩哥哥，轩哥哥，我祝你跟霓裳幸福，我，我，爹爹，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见任何人。”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想着她昔日娇颜，在场众人无不心痛，皆愤怒地望向豪轩尘和月霓裳，燕裚情长叹一口气，抱起女儿道：

“算了，笑笑即这样说了，我也不追究了，豪兄，我们的事，从此作罢，令郎爱娶哪家的女子就娶哪家的女子罢，我女儿容颜虽毁，好在性命还在，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了。”

“等一等，燕兄。”

豪东少气得混身颤抖，指着豪轩尘道：

“逆子，你都看到了，听到了，还要我怎么做？真要我亲自动手么？”

豪轩尘脸色苍白，回头看了看月霓裳一样苍白却是平静的脸，忽然举起手中宝剑，一用力，将它断为两截，指天为誓道：

“多谢笑笑姑娘大量，豪轩尘在此为誓，不管燕笑笑容颜变成如何，都已是我的妻子，如若毁约，如同此剑。”

“轩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是同情我，可怜我罢？”

燕笑笑惊喜地道。

“我说的是真的笑笑，等你伤势一好，我们就成亲，我会好好怜惜你，爱护你的。”

慢慢地走向燕笑笑身边，豪轩尘握过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道，眼前突然地模糊，心中如刀割般的痛，将燕笑笑抱到自己怀中，豪轩尘转过身来，道：

“月霓裳，自此我俩是路人，你还不走么。”

“好，好，自此我俩是路人。”

凄凉一笑，月霓裳几乎倒了下去，却又站直了身体，她不要任何人瞧不起，她会走的，因为她还要找自己的爹娘，她要活着。

一步一步地走着，月霓裳走过豪轩尘和燕笑笑身边，走过豪东少身边，走过燕裚情身边，走过所有人的身边，她其实已虚弱到了极点，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似乎只要一根手指头便可置她于死地，可是，偏偏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怕的东西，似乎谁若出手，谁也会死，她便如一头绝望的困兽，虽死，犹斗，没有人喜欢死亡，所以，也没有人出手。而想出手的人，却不能出手，因为他们的是名人，是高傲的人，不能在人前杀一个重伤频死的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慢慢走远，直至没入黑暗，再也不见。

待到了方寸山脚下，月霓裳已是没了丝毫的力气，双脚一软跌在了地上。坚硬尖锐的石块刺痛了她的身体，也刺醒了她的意识，她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去。

挣扎着唤出战狼英铄来，月霓裳伏在他的背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低声道：

“回家。”

回家，家虽然小，虽然简陋，却是温暖的，但她的家，还回得去么？

在离家不远处，英铄突然停了下来，不安地发出了极低的咆哮。月霓裳勉强凝结神志，细细聆听，直觉告诉她，不远处有危险，虽然并看不到有任何的异常。

“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拍了拍英铄的头，月霓裳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安全的地方，在哪儿，她不知道，但英铄一定知道。

月霓裳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几个白天几个黑夜，周围昏暗一片，勉强可看得出是个洞穴，全身都痛不可支，微一抬身，便昏眩得厉害，一阵的冷，一阵的热，摸了下伤口，却已不知在何时凝结。口好渴啊，伸手摸去，身边却有软软暖暖的一团，是英铄。

不知怎的，月霓裳浅存的意识里，却记起当年自己为唐五三重伤后那老狼救她的一幕来，好笑，好笑，两番地给人所伤，却又两番地给狼所救，老天待她真的是好啊。

嘶哑着笑了几声，月霓裳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天了，英铄伸了舌头在她额头轻轻地舔着，有略微的清凉。摸索着解开了英铄的索扣，月霓裳拍了拍他：

“你自由了，走罢，却找一个爱人，快乐地度完你的一生。”

缓缓地倒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葬在这里，也好，也好。。。。。。

已解脱了系住他的锁扣，英铄却没有离去。抖动着皮毛，英铄围着月霓裳转了几圈，再舔了向下月霓裳的额头，焦燥地站了一会，突然仰天长哮了一声，疾速往外跑去。他守在月霓裳身边已有好几天，又渴，又饿，可他顾不得这个，他要找到一个人，来救月霓裳。

敏锐地奔跑在黑夜之中，英铄又来到了那个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跃过高高的院墙，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直至一个人的窗前。

窗子是开着的，半弦月黯淡地照着豪轩尘的面容，清俊的脸上再没有过去的温和平静，只有无尽的忧伤。看着过去的主人，英铄慢慢走了过去，立在月光之中。

“英铄。”

豪轩尘极低而惊喜地叫了一声，放他入内，焦急地道：

“霓裳呢？她在哪里？她怎么样？”

那夜一剑，伤她极重，豪轩尘心中自然知道，第二天托了几个过命的朋友打听月霓裳的下落，却是遍寻不见，死活不知，反倒发现有不少人暗中盯着他。

那定是剑门的人了，燕笑笑给伤成这样，虽然说过不再追究，但其他人怎肯善罢干休，是非置月霓裳于死地不可的。还有燕笑笑，不管怎样，是为他给霓裳伤了的，他也需每天前去探看。倒是燕笑笑，不仅不说一句怨恨他与月霓裳的话，反而常常安慰他，叫他去找一找月霓裳，毕竟他们曾经是好朋友，叫他越发地内疚。

几天了，他没有寻到月霓裳，慕容云海和晴雨找到了他。

“霓裳决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虽然调皮任性，却不会这般恶毒的。”

慕容云海沉着脸，极坚决地说。

“我也不信，你告诉我霓裳在哪里，我要找到她。”

晴雨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他后悔，帮中兄弟都在，他不应该打完了偷袭帮中的强盗再去竹桥那里等霓裳的，整整一夜，他在那竹桥上都没有离开，只怕离开的那会月霓裳会来，然后真的会走，他也看到了那喧嚣的人群，却没料到是与月霓裳有关。

豪轩尘其实也不信，却又不能有信，这是他亲眼看到的啊。

“我不知道霓裳在哪，几天了，没有她一点消息，家也没回，或许。。。。。。”

“或许什么？”

慕容云海和晴雨齐声问，却又同时打了个寒噤，或许霓裳躲起来了，也或许，她已死了，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只要一个普通人便可置她于死地，何况剑门中也都不是普通人。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去找她，我对不起她。”

狂喊了一声，晴雨冲了出去，他后悔至极，他只以为燕家会拖住豪轩尘不让他离开，哪会想到月霓裳会去找豪轩尘呢，若她真的死了，是他害的她。

“我也去找。”

慕容云海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师傅叫我好好照顾霓裳，我却。。。。。。唉，霓裳真是命苦啊。”

他们在找月霓裳，剑门的人也在找月霓裳，但谁也没发现她的踪迹，似乎她的人平地蒸发了一样。

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撑不了多久的。

在搜遍了三界大大小小的医馆之后，剑门的人终于放弃，豪轩尘也几乎绝望，只有晴雨还在拼命地寻找，他不信月霓裳会就这么死去的。

便英铄的出现，叫豪轩尘看到了希望，虽然明知道英铄只是只战狼，不会说话，却仍旧问出了那几句。

英铄虽通人性，却无法回答，只是焦灼地叨了他的衣襟往外走，豪轩尘心中一跳，知道月霓裳定是出了大事，已是深夜，不会有人再盯着他了，但豪轩尘还是换了夜行衣，取了几样疗伤之药，随在英铄身后跃墙而出，一路跟随，出长安、越建业，经长寿直至效外，林密路曲，不时有野狼嚎叫，英铄带着他穿越了无数小道，直至一个小小的洞穴前。

霓裳，竟是在这里么？

豪轩尘心中一痛，拨开藤蔓，往里看去。

月霓裳小小的身躯，就蜷缩在洞穴一角，动也不动，试探着叫了几声，也没有回答。豪轩尘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不会，不会是。。。。。。

不敢再想，他缩身而入，洞口虽小，里面倒甚是宽敞，摸了下月霓裳的腕脉，幸好还有微微的跳动。豪轩尘急忙取出随身带着的金香玉来，喂入月霓裳口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附上了月霓裳的唇，豪轩尘微微吐气，将药吹入，她的唇冰冷，身上却滚烫，一定是发烧了。豪轩尘心中暗暗叫苦，因为着急出来，只带了几样疗伤的药物，此时却哪里寻个良医去？待得寻了来，月霓裳嫣知又还有没有命在？

踌躇了一会儿，豪轩尘俯身将月霓裳抱起，揽在自己怀中，默默运功，以自身精纯内力运行于月霓裳的脉络之中，一遍，又一遍，终于在运行到第五遍的时候，月霓裳的身子微微地开始出汗，热度似乎也开始减轻了。

知道这法子有了效，豪轩尘大喜，竟不敢停，又连着运行了几遍，直待月霓裳身上汗透，才停了下来。

寻了个干燥的地方，又出去采了些柔软的干草树叶铺在地上，再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铺好，豪轩尘才把月霓裳轻轻放下，自己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急忙地打坐于地，闭目宁心，默念心法，好半天，豪轩尘才恢复了些力气，再看月霓裳，却是鼻息沉沉，睡过去了。

出洞看了看天色，已有微明，豪轩尘心中虽是极不放心，却是不得不走，若天明时家中又不见了他的人影，还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取出了怀中所有药物放在月霓裳旁边，又唤了英铄来守在洞边，豪轩尘才转身离去。

第三十一章
趁了天还未亮，路上人少，豪轩尘展开了轻功一路疾奔，幸好没人发觉，再跃墙回到自己房中，喘息方定，便有家人过来，说早饭已准备好了，请他过去食用。

略略整理了一番，过去时爹爹跟母亲却已都坐在那里了，芝兰看了看他，怔怔地道：

“尘儿，你的脸色怎么这般的不好，病了么？”

“没有，”

豪轩尘勉强笑了笑，道：

“只是没有睡好罢了，没事的。”

“哼，还知道睡不好，做出这等事来，睡得着才怪。”

豪东少看着他冷笑道：

“你别再牵挂着那个妖女了，她若死了还是她的造化，不然，哼。。。。。。”

“好了都过去的事了还说它做什么。”

芝兰叹了口气，却向豪轩尘道：

“笑笑伤怎么样了？你昨个去看过了么？”

“看过了，伤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心情还不太好。”

豪轩尘答道。

“好好的一张脸给伤成这样，她心情怎么会好？还不是你做的孽，我们是对不起燕家了，不管笑笑成什么样子，你娶她是娶定了的，芝兰，一会儿你出去找个人看看，尽快把笑笑娶过门来吧。”

豪东少沉着脸站起身来，瞪了豪轩尘一眼，恨恨地离去了。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芝兰点头答应，却又不由得想起那个叫月霓裳的女孩子，那个她自狼窟中救出的女孩子，她真的这般狠毒？当年，她偷偷地将她救出来是错误的么？忍不住便扭头看了看儿子，却见他一脸憔悴，手中的饭碗吃了这半天，也才不过下去一小半，这几天来，他的痛，其实并不比月霓裳和燕笑笑少啊。

“好了，尘儿，事已至此，就别再多想了。”

轻轻抚了下豪轩尘的头发，芝兰柔声道。豪轩尘一声不响，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月霓裳那里，现在，霓裳怎么样了？醒了么？她的伤口还有没有在流血？

借口要为师傅做事，借口要买些东西去看燕笑笑，豪轩尘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又来到了长寿效外。

昨夜掩上的藤萝依旧，轻唤一声，英铄跑了出来，丢给他几块烤肉，又示意他在不远处守着，豪轩尘走了进去。

“你何苦救我，我不要你救，你走。”

月霓裳看着他，冷冷地道。早晨醒来时看到豪轩尘的衣衫，她便知道定是英铄找了他来了。他即刺她一剑，又何苦再救她呢，叫她就这样静静地死在这里岂不是好。

看着月霓裳苍白的脸，豪轩尘心痛得厉害，那一剑，他宁愿是刺在自己身上的。取出带来的药材食品，豪轩尘默默地走了出去，这洞里太潮湿，对她的身体不好，他要在树上为她建个小屋。

见豪轩尘走出去，月霓裳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竟真的走了么？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么？不顾伤口会再次裂开，月霓裳咬牙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登时便呆住了，豪轩尘竟拿了四法青云砍下了无数树枝，在洞口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搭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你别出来，伤还没好，小心受了风寒。”

见她倚在洞口，豪轩尘急忙跳下树来，要扶她回去。

“你不怪我？”

月霓裳长长的睫毛上突然滴下两滴泪来，他为什么要待她这么好？

“我不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太焦急，那夜我本是要赴约的，却被人拦住，又误以为笑笑。。。。。。唉，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好好养伤吧。”

将她揽在怀中，豪轩尘轻声道。

他还当是她伤的燕笑笑么？

听着这番话，月霓裳很想告诉豪轩尘，这都是燕笑笑的诡计，她其实什么也没做，可是，能说得明白么？所有的人包括轩尘都亲眼看到她的胭脂刺就在燕笑笑喉间，都看到燕笑笑脸上的伤，有谁会相信，一个美貌的女孩子会不爱惜自己的容颜，会自己毁掉自己的容颜？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便是轩尘信她，又能怎么做？她能让别人信么？能让豪东少信么？男儿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他即已发誓说会娶燕笑笑为妻，那就不会也不能再改变的了。

月霓裳的心平静了下来，既然她不能给豪轩尘幸福，那么，就让这误会继续吧。 

小木屋盖好了，月霓裳却没有力气自己跃上去，她的伤太重了。小心翼翼地抱了她上去，将她安置在一张柔软的兽皮毯上，豪轩尘心中又是痛，又是怜，更多的却是无奈，他不可在这里待得太久，而月霓裳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忙碌，看着他离去。

直至他离去，月霓裳的泪才流了下来，自己竟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变得柔弱了么？很快，她就擦去了泪水，笑着告诉自己，不要哭，现下最要紧的，是先养好伤，想有很多人盼着她死吧，她不能让他们如意。

一天一天，月霓裳的伤渐渐好转，豪轩尘的来看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月霓裳盼着他来，却从不问他何时来，又何时不来，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结局，她和豪轩尘也一样。

那夜的月光，柔凉如水，透过屋顶的缝隙映在他们身上、脸上，映得小小的木屋里有如幻境，几盘野果，几束野花，一瓶醇酒。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许久，许久。。。。。。

“我明天要成亲了。”

豪轩尘突然再不敢看月霓裳。

成亲？

月霓裳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要成亲了么？他终是要成亲了，原来，他与她，终归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水般的月光碎成了一地，明天，应该是明天吧，轩尘便会是别人的夫君，自己呢？又会是什么？

“今夜，我把自己交给你。”

梦呓般地说着，月霓裳的手指轻轻解开了自己的扭扣，一个，两个。。。。。。月光如薄纱般笼罩在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上那一芽伤痕宛如一片红色的花瓣，瀑布一样的长发微微地飘动着，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山茶花，不带一丝的尘俗。

豪轩尘呆住了，直至月霓裳将他的手握住，放在胸口，轻声道：

“我把自己交给你。。。。。。”

风轻轻地吹动着树叶，一声声如最温柔和叹息，英铄与群狼的长嚎此起彼伏，像是这世是最悲壮的歌声，这是梦，却又不是梦，他们情愿这是梦，却又不得不醒。

“你怪我么裳儿。”

失神地看着枕边的女子，豪轩尘无声地问。

月霓裳犹自沉睡未醒，只有长长的睫毛有着不着人发觉的颤动，豪轩尘捧了她的长发轻轻地吻着，吻着，直至那长发上如沾了尘露。

“我要走了，霓裳。”

背对着床上的月霓裳，豪轩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突然地盼望床上的人儿起身将他抱住，告诉他他不可以走，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走，那他就什么也不管了，什么誓言，什么名声，死就死吧，他愿与她一起如那断剑般死去，可是，一步，两步，身后的人儿声息全无。

门外的凉风一吹，豪轩尘清醒了许多，原来他还是必需离去的，因为长安城中还有一个伤心的女子等着他，等着他的承诺，他知道，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再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天就要亮了，就要亮了啊，豪轩尘不敢回头，突然如大鸟般跃下，疾奔而去。

床上一动不动的月霓裳，就在他离去后，凄厉地喊了一声，她的指甲早已将自己的手心刺得鲜血淋漓，她很想喊住他，却不能，因为她知道，那个不是她犯的错误，会让他终身不安，更何况，还有那些人，剑门的、冰雪阁的，谁也不会容许他们幸福。

这结局，终究是有了。

将那木屋一块块地拆了开来，一块块的掩埋，如同埋葬了自己的心。月霓裳抬头看了看明朗的天空，一声唿哨，唤了英铄来，骑上去，拍了拍他的头道：

“我跟你，浪迹天涯，去寻找我的爹娘。”

燕笑笑已如愿跟豪轩尘成了亲，已如愿将她赶出了长安，此事，应该了解了吧？她想。三界之大，总有她容身之处吧。可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词叫作斩草除根，在长安城外看到那一纸告示，又遭遇了几场伏击后，她明白，她不能入长安，不能回家，她现在所能做的，不仅是浪迹天涯，还有亡命天涯。

她现在已不是鬼舞魅影的一员了，就在她受伤的第二天，鬼舞魅影的帮主唐苹已宣布将她开除出帮，却将她的帮贡兑现成了银子，等她去取。

“鬼舞帮不留挑衅狠毒的帮众。”

告示上如是说。

挑衅狠毒？月霓裳突然想笑，

“我们走，英铄。”

在又一次凭了英铄的机警和自己的敏锐逃脱了一次暗算后，月霓裳带着英铄转上了少有人行的荒野小道，越有人想她死，她仿要活着。

于一处破庙里升了火，月霓裳看着外面，天已黑了，想豪轩尘此时，应该入洞房了吧，他是在想着她还是在笑着？

第三十二章
豪轩尘脸上是在笑着，大红的吉服让他看起来精神焕发，有人暗暗私语说，若不是新娘子的脸给毁了，他们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他假作是没有听到，只不住地劝人喝酒。笑笑，她也着实可怜，向来以美貌自傲的她，要如何以现在的面目对人？

裳儿，对不起。

暗暗叹了口气，他的脸上重又带了笑容，因为天黑了，他要入洞房去见笑笑了，他不能再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巨大的红烛汩汩地流着泪，燕笑笑蒙了盖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自受伤后她没叫他见过她的脸，想是不愿他看到吧。

命喜娘和丫环们下去，豪轩尘执了玉尺，走到燕笑笑面前，轻声道：

“笑笑。”

“轩哥哥。”

燕笑笑在盖头下应了一声，掩不住的欢喜和娇羞。

想起那天她的脸给月霓裳伤了后的样子来，豪轩尘心中一阵怜惜，他会好好待她的，不管她的容貌已成了什么样子。

玉尺一寸寸挑开了盖头，烛光下燕笑笑一张绝美的脸白璧无瑕，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倒较从前更美了。

豪轩尘呆住了，微笑也僵在了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豪轩尘吃惊的样子，燕笑笑羞怯，又是得意，果真跟娘说的一样，轩哥哥看到自己的模样儿，呆住了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笑笑，你的容颜。。。。。。”

“娘寻到了一种药，可以医治我脸上的伤口还不留痕迹，轩哥哥，我这样子，你喜欢不喜欢？开心不开心。”

低了头，燕笑笑含羞道。

“我，喜欢，当然喜欢，当然开心了。”

好半天，豪轩尘才回过神来，瞧着这张艳美不可方物的面容，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先前的怜惜之情也去了个空，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古怪得很。燕笑笑已是他的妻子，容颜未毁，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烛光下佳人如玉，豪轩尘的心中却记起了月霓裳清丽的面容，记起她那一声：

“我把自己交给你。”

忽然转身，豪轩尘端起了桌上的酒，向燕笑笑道：

“你容颜未损，我可要好好为你庆祝才是，来来，笑笑，我们喝上一杯。”

酒当然不能只喝一杯，只喝一壶，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终于都喝醉了，豪轩尘扶了燕笑笑上床，却不待更衣，便一头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这一夜，竟是良辰美景虚设了。

第二天，笑笑见公婆、试厨艺，豪东少夫妇见媳妇容颜如旧，自然更是欢喜作赏。豪轩尘在一边微笑相陪，不待回房便有远道的朋友相约喝酒，直至深夜方归，又是大醉一场，倒头便睡，笑笑痴痴地看着他，几番试着想帮他把外衣除了，却都被他翻身压回，这一夜，竟又是虚度了。

三天回门，燕家夫妇等待已久，豪轩尘依足了礼数，却只见客气，不见亲热，喝过酒便说又有朋友设席相等，先行告辞，待下午再过来接笑笑回去，燕家夫妇也不好强留，便送了他走。燕裚情帮中事忙，也出去了，剑凝香便与女儿在房中说话。

“他待你如何？”

剑凝香问，这是她最关心的，自己的女儿可是心头的肉啊。

“很好。”

燕笑笑道，豪轩尘待她真的好，甚至在她为他送上外衣时都说一声“谢谢”，但她总是觉得两人间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刚刚新婚的缘故吧。终是羞涩，她未将两人还没有同床的事情说出来，他有事呢，喝醉了酒而已，只盼得他今晚不要再喝醉了。

母女二人就在房中说着话，等豪轩尘下午来接。

豪轩尘说是朋友约了喝酒，一出燕府，便去买了些东西，径直去了长寿效外。他极想见霓裳，却又不知道见了她要如何去说，是向她说自己新婚的快乐？还是说燕笑笑容颜已复？哪一句都是伤她的，可自己又怎么禁得住这相思之苦？

顺了路来到月霓裳藏身的密林中，却只有林鸟轻啼，枝叶摇摆，那一间小小的木屋已全无踪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呆了一呆，豪轩尘又急忙奔至山洞前，藤萝依旧，却也只有空空一片。

她终是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连只字片语也没有为他留下。

怀里的东西落了一地，豪轩尘茫然地看着，看着，只是初秋，这风中怎么就有了萧瑟的寒意。

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长寿郊外，不由自主地，豪轩尘又来到了曾与月霓裳一起钓鱼的竹桥边，景物犹是，伊人却已不知何处，那一咽萧音低低地传了过来，尽是相思意，孤月悲雪，这个看似淡漠的男子，也曾经爱过人么？

慢慢地走了过去，豪轩尘看着坐在窗边的白衣男子，道：

“孤月楼主，可愿陪我喝一杯？”

又是醉了，又是醉了，可似醉也似非醉，醉的只是人，却不是心。

看着合衣而卧的夫君，燕笑笑的泪不知不觉间流出，又急忙擦去，新婚的人是幸福的，轩尘只是喝醉了，不是么。

自方寸山风云之后，以醉度时的，不止豪轩尘，还有晴雨，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在骂自己。

“我真是自私，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若不是我将消息透给了他们，霓裳怎么会这样。”

一坛又一坛地灌着酒，晴雨双眼布满了血丝，向一边苦着脸陪他的丁二二说。

“大哥，你都说了好些遍了，错已错了，再说，便是那天你没阻他们，也不见得他们会比现在好，那燕裚情和豪东少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丁二二又一遍劝道。

“可我就不信霓裳会做出那种事来，二二，我怎么也不相信。”

又灌下一坛酒，晴雨满面的痛苦。

“实话说，我也不信，不止你不信，很多与霓裳交好的人也不信，她虽调皮好捉弄人，却从不害人，特别是那种伤人颜面的阴毒之事来。”

丁二二忍不住也喝了一杯酒，转动酒杯，突然若有所思地道：

“我今天见那燕笑笑容颜如旧，脸上似乎看不出任何的伤口来，倒是有些奇怪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燕家有的是银子，好医师好药方随了买，便是有一点半点的伤痕，她擦了胭脂香粉，你隔那么远，又怎会看得到。”

晴雨没好气地道。

“可我奇怪的正是这个。”

丁二二摇了摇头，道：

“这脸上的肌肤不比别处，如若受了伤，便会留下伤痕，青鱼你知道的，我虽是女子形容，却终究是男子，不会那么小心，偶然便会弄伤自己，于是我从春三十娘那里知道了一种奇药叫做玉颜粉的，只要在受伤后马上涂擦珍珠粉，接着在半个时辰内敷用才不会留下伤痕，只是那药奇贵，我花了十万两银子才购到一小盒，都不舍得用。”

“你不舍得用，燕家怎会不舍得用，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他家也舍得用。”

白了他一眼，晴雨抱起酒坛，正准备喝，突然放了下来，紧盯着丁二二，目光灼灼，全无了醉意：

“你说要马上涂上珍珠粉，还要在半个时辰内用才有效？二二，那药在何处有的卖？”

“我当你醉糊涂了呢，呵呵，原来还清醒啊。”

丁二二笑了笑，正色道：

“那药只有朱紫国皇宫的玉圣宫的贴身宫女才存有，如若是现买，来回最少要两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

晴雨询问地看向丁二二。

“不错，我的意思就是，除非燕家早已知道燕笑笑会受伤，先置了珍珠粉和玉颜粉，她的脸上才没留下痕迹，不然，就是。”

丁二二看着晴雨笑了起来：

“燕家人经常受伤，便天天地将那药备在了身上。”

“我们去朱紫国。”

几天了，晴雨第一次脸上有了笑容，没有人会天天带了药在身上，特别是燕笑笑，她更不会。

能买得起这种药的人很少，那偷偷卖药的宫女自然记得，她的话证实，有人于八月十七的那天来买的药，其形容，正是燕笑笑的娘亲剑凝香。

“我要去告诉帮主，告诉豪家，告诉所有人，这是燕家的阴谋，霓裳是无辜的。”

恨恨地摔碎了手中的酒坛，晴雨便要冲出去，却被丁二二拦住：

“唉，没用的，谁会信？便是这般说了，他们也可说是碰巧，那天月霓裳要杀燕笑笑，却是所有人亲眼看到的，你说，燕笑笑和月霓裳两人，他们会信谁多一些？”

不错，没人会相信，剑门帮大势重，月霓裳却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们会信谁多一些？

颓然地坐了下来，晴雨痛苦地道：

“难道就这样算了？就这么看着月霓裳受此伤害？我作此恶事，真不算是个男人。”

“先别说这些了，霓裳没有一点消息，真希望她不要再受人伤了啊。”

叹了口气，丁二二看向天际，月霓裳此时在哪里？

“把你的药给我，二二。”

晴雨站起身来，向丁二二道。

“你要那药作什么？莫非你还怕受了伤留下伤疤不成？”

虽是这样说，丁二二还是将那药给了晴雨，他已猜到了晴雨要做的是什么了。

“这药，请转赠尊夫人，你们成亲，我也没送什么东西，便权当礼物吧。”

在长寿村拦住了踉踉跄跄走下赏翠楼的豪轩尘，晴雨将那一盒药递到他手中，淡淡一笑，转身便走，扔了豪轩尘一人看着那药发呆：

“玉颜粉？玉颜粉？做什么用的？”

天已黑透，他要去接笑笑了。

豪轩尘和燕笑笑回到家中，恰好帮中有事，豪东少要他过去，刚想走，豪轩尘突然想起怀中的药来，便取出来交给燕笑笑：

“这是晴雨送与你的，说是权当礼物，你收着吧。”

“晴雨？他怎么突然想起送与我们礼物了。”

呵呵笑着，燕笑笑接过来一看，登时脸色大变，那一只小小的盒子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东西有毒？”

看着她的样子，豪轩尘有些奇怪，拣起来看了看，道。

“不，没毒，只是一盒香粉罢了。”

急忙取过豪轩尘手中的盒子，燕笑笑强笑道：

“你不是有事么？快去吧，我方才只是一时滑了手。”

豪轩尘答应着离去，心中却暗自奇怪，这玉颜粉，到底是什么？燕笑笑的神情可不像失了手啊。

待得帮父亲处理完帮中事务，已是深夜，正可有理由不回去了。躺在帮中的客房里，豪轩尘辗转难眠，他也在想，月霓裳，此刻在哪里？


第三十三章
此刻的月霓裳，正借宿在一个鱼村的人家里，她已又受了几处的伤，幸好不重，她的体质，又较常人要好，伤口愈合极快，才撑得下去，不然，只怕早已倒在路边了。

“我还有命去寻到我的爹娘么？”

听着屋外训斥儿女的声音，她想。这已是她活着的希望了，虽然她内心深处知道，她的爹娘或许早已便离世了，不然，又怎么会抛下她，可她仍给自己一个希望，好坚强地活下去。

天亮了，月霓裳悄悄地起身，此处虽离长安已远，却仍不安全，她不想连累了他人。

一天，二天，三天，她数着，走着。

而那一晚,燕笑笑也是在不安中度过的，那盒玉颜粉，青鱼想告诉自己些什么？难道他知道了么？不可能，不可能，或许，是他没忘记自己，一片好心呢？

这样安慰着自己，燕笑笑直至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却于睡梦中见月霓裳带了满身的血迹，一刺击向自己，叫她立时惊醒。

身边是空的，已是新婚几天了，豪轩尘却碰都没碰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够美么？还是，他也在怀疑着什么？

怀着这样的心情，燕笑笑又度过了一天，豪轩尘于傍晚时归来，看她的神色却有些古怪，几番的欲言又止，燕笑笑心虚，怎么敢问，好在豪轩尘回房后说是一夜未睡累了，倒头便睡，燕笑笑躺在他身边，却是动也不敢动，听着豪轩尘微微的鼻息，眼泪不知不觉间便流了下来，这一夜，又是不知如何度过的了。

待得清晨醒来，豪轩尘早已离去，梳洗罢，吃过了饭，便向芝兰说了一声，想要回去看看爹娘。

看了看她的脸色，芝兰微笑道：

“咱们武林中人，不是寻常人家般拘束，想爹娘了自管回去看便是，不用说的，有空跟轩尘一起去修练也是好的，不过别太累了。” 

又吩咐家人取了礼物来叫她带回去。

燕笑笑应了一声，心中万般委屈却说不得，怎么好跟婆婆说轩尘至今还未跟自己同房呢。

回到了家中，爹娘却都不在，想是去帮中了，坐在自己房里，看着熟悉的一物一件，燕笑笑再也禁不得自己，放声大哭起来，顺手又将东西摔得遍地，直到哭得累了，摔得也累了，才倚在被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暖暖的，已盖了被子，剑凝香却坐在她旁边，担心地看着她。

“娘，娘。。。。。。”

一头扑在剑凝香的怀中，燕笑笑呜呜地又哭了起来，吓了剑凝香一跳：

“笑笑，怎么了？豪轩尘欺负你了？还是你公婆给你气受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谁都待我极好，我只是想娘，只是想哭。”

燕笑笑低低呜咽道。

剑凝香松了口气，怜惜地拍了拍她，笑道：

“那就好，刚离开了娘，都是这样的，呵呵，等你小俩口好了，只怕还不会再想娘了呢。”

叫燕笑笑坐下来，剑凝香帮她梳理着头发，整理着衣裳，看了看，微笑道：

“新娘子都是喜气的，你别把眼睛哭成这样的，早些儿回去吧，出嫁了不比在家，好生注意着点儿，不过也不要受人气，咱可不是那种小户人家的小媳妇儿。”

“嗯，娘，我知道了。”

燕笑笑看着娘亲，几番犹豫，终于将晴雨托豪轩尘送与自己那一盒玉颜粉的事说了出来：

“娘，他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应该不会。”

想了一会，剑凝香道：

“此事极是机密，除了你爹爹跟五三，没人知道，他便是有些猜测，也没有证据，不用怕他，当时的情形是谁都看到的，没人会信的，放心便是，你一害怕，反显得你心虚了。”

“那五三不会说出去吧。”

燕笑笑又道。

“他？当然不会，你爹爹已将他提升到精英，又许了他表现若好，再提升他为堂主的，他不会说的。”

剑凝香呵呵笑道。

燕笑笑放下心来，见天色已晚，便要回去。

“舍不得夫婿了吧。”

剑凝香打趣她道。

脸上红了一红，勉强一笑，燕笑笑心中却极是黯然，轩尘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且不管了，她要好好的待他，做好一切事情，想轩尘，一定会接受她的。

豪轩尘心中所想，却是燕笑笑所不知道的。当他自一个脂粉斋老板口中听说了那玉颜粉的效力及特别之处后，心中突然便怀了极大的疑惑，那天他们听到惨叫赶到观云台时，燕笑笑已然受伤，所有的人包括他都认定了是月霓裳所为，何况他还亲眼看着月霓裳的胭脂刺向燕笑笑胸口。

但是，若如那店主所说，玉颜粉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才可生效，便是自燕笑笑受伤就去朱紫购买，时间也已太长。

可他仔细看过，笑笑的容颜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啊，莫非是她家中本就有那玉颜粉？

怀了这些疑惑，他本想询问燕笑笑的，可当他看到笑笑那微露的痛苦时，却突然失去了勇气。她已是他的妻子，月霓裳已远走他方，所有的人都已认定了这个结局，便问出了结果，他又能怎么做？

每当夜晚来临，他看着燕笑笑企盼而又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努力想讨好自己的一举一动，内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她也是可怜的啊，为了他。

也曾想过要待她好一点，想过他为人夫君要做的事情，可月霓裳的面容清清楚楚地就在眼前，听见她说：

“今夜，我把自己交给你。”

那一夜，不止是她把自己给了他，他亦一样，他们的心中，他们的身体，再也容不下别人的存在了。

于是，他做到的只能是——

相敬如宾。

身边有美人如玉，可豪轩尘的心却已飞到了他处。

这么长的时间了，霓裳此时在哪里？她安全么？她也在想着自己么？

此的月霓裳确在想着他，却是于昏迷之中。那夜之事，三界尽知，许多人都已将她当做邪恶之人，特别是那些武功略高又自命不凡的所谓侠义之士，更是欲杀之而后快。逼不得已，她也出手杀伤了数人，这更引起了众人的愤慨来，他们不觉月霓裳只为自保，却皆骂她出手毒辣，阴险狡诈。

再一次自几人的重围中突出，月霓裳已是身心俱疲，遍身伤痕，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伏在英铄背上，穿行于荒野小道之间，直至傍晚她才发现一处野店，破旧的招牌上只可辩出个“客”字来，想是极少有人住的吧。

挣扎着奔进客店，却连个人都没有，叫了几声，才有个面容清瘦布衣荆裙的少妇自后面出来，刚问得一声：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月霓裳已昏了过去。

那布衣少妇见月霓裳昏了过去，吓了一跳，急忙大声叫道：

“阿牛，阿牛，快出来啊。”

一个极壮实的憨厚汉子自后面跑了过来，应道：

“菊娘，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声。”

菊娘指了指地上的月霓裳，颤声道：

“你看看她，是不是死了？刚进来就倒下了，我可没碰她啊。”

见到躺在地上的月霓裳，阿牛也吓了一跳，围着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吓得脸色惨白的妻子，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怕，我先看看她到底死了没有。”

大着胆子走近，用手试了试月霓裳的鼻息，却微微的还有呼吸，再看了看她衣衫破损、满脸憔悴的模样，舒了口气，道：

“她没死，想是遇到强盗土匪了，看样子受了不少的伤，你快把她抱进去，先弄点米汤来给她喝。”

荒效农家，不过腾出间房子来留宿找不着地方落脚的路人，赚一点小钱贴补家用，哪有什么好东西，煮碗米粥、炒个鸡蛋就是好饭好菜了。那菊娘扶了月霓裳进屋躺下，又去灶下承了碗米粥，一勺一勺喂入月霓裳口中，却只喝得几口便吐了出来。她本来伤就未全好，一路之上又连连给人嘲笑追杀，再加上与豪轩尘生生别离，心中痛极，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当夜便又烧了起来。

阿牛与菊娘夫妻两个瞧着月霓裳的样子，又是急，又是怕，两人商量了良久，决定去请个郎中来，翻遍了家中，却不过几文铜钱，十几个鸡蛋。

菊娘看了看月霓裳随身带着的小小包裹，商量道：

“不然我们看看她身上有没有银子？”

“人家的东西，不能动。”

阿牛正色道：

“咱们虽然穷，可不能叫人瞧不起，没经过人家的同意，怎么能乱翻别人的东西呢，我先带了这些东西去，等郎中请来了再说。”

阿牛跑到远处的小镇药店里寻了个郎中，人家看他穷，便借口路远不肯来，阿牛苦苦恳求，说那客人看着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女子，才勉强跟了去，看了面色，试了脉络，郎中沉吟道：

“这女子受了不少的伤，又受了风寒，身体已极是虚弱，要买些金创药来外敷，还要抓些药来好好调养才行，可要紧的是，她已怀了身孕，有些药不能用，她的脉息已是若断若续，能不能活命，保住腹中的孩子，就看她造化了。”

当下提笔开了药方交给阿牛，抬头看了看，四壁空空，不过几张破损的桌椅板凳，是穷得很了，再看床上半昏半醒的月霓裳，衣衫污损、命若游丝，突然叹了口气，也不要那些鸡蛋便回去了。

此时月霓裳半昏半醒，郎中的话虽听得不甚明白，但意思却是知道的，自己，竟是有了孩子了。一时心中亦喜亦忧，本来已绝望至谷底的心，又活了起来，便为了这孩子，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本想再询那郎中几句，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此时阿牛与菊娘夫妻两个正在商议要怎么给月霓裳抓药，这几个钱显见是不够的，不成就卖了那几只下蛋的母鸡。月霓裳听着，不知不觉间便流下泪来，想自己不过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他们两个却这般相待自己，那些三界中的什么大侠仁士，白说的什么除强扶弱，却一个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白担了大侠之名了。

心知这夫妻两个也没什么钱，可自己身上带着的银子也差不多都花光了，当下之急，却是寻一个可托之人才是。暗暗思索了一番，晴雨与慕容云海虽然堪托，但燕家知道自己与他们交好，只怕还没找到他们就先给杀了，那些个交往平常的，只怕是躲都还不不及，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个可靠之人。

耳听得阿牛夫妻两个就要去捉鸡去了，月霓裳猛然地想起了一个人来，她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相识都算不上，但不知怎的，她觉得他是会帮她的。勉力凝聚了一下神志，月霓裳撑起身子，低低地道：

“不要去捉鸡了，请你们帮我取张纸笔来，去寻一下这个人，他若肯来，我便有救，若不肯来，你们也不用再请医师了，叫我自生自灭好了。”

菊娘急忙扶了她，却瞧着月霓裳只在纸上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俱坐在一个圆圆的土堆旁边，倒像是一座坟墓。

略定了定神，月霓裳自头上取下一股凤钗，交给菊娘权作路费，方道：

“麻烦大哥走一趟，寻一下这个叫寒夜的人，将这张纸给他看就好。”

说完了这几句话，再也撑不住，又昏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夫妻两个不敢怠慢，阿牛去长安寻寒夜，菊娘却狠心杀了只鸡，又熬了姜汤来给月霓裳硬喂下去，虽没有金创可敷，她却也有法子，竟去野地里挖了草药来，帮月霓裳将伤口清洗了来敷上，眼见得月霓裳不再说胡话睡了过去，才靠在旁边小睡了一会儿，心中又急又怕，只盼着丈夫快点回来。

那阿牛好不容易到了长安，虽然入眼繁华，却不敢稍停，找了个孩子问了寒夜的住处，管家却说主人不在不肯让他进去，只好守在门口等候。

傍晚时分，阿牛眼见着一个黑衣男子走近，形容倒与月霓裳纸上所画十分神似，便急忙上前叫道：

“你便是寒夜么？”

寒夜闻言回头，却是个不相识的乡下少年，奇怪道：

“你怎么识得我？有事么？”

阿牛心下焦急月霓裳的病情，也不及跟他细说，取出那张画来给寒夜道：

“我不认得你，这位姑娘认得你，是她说叫我来叫你的，还说。。。。。。”

“还说什么？”

寒夜随口问他，打开纸来看，却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她的命，就在你身上了。”

阿牛冲口道，他见寒夜衣着华贵，虽是三十几岁年纪，却是气度不凡，心中暗想的竟是跟菊娘一样，定是这人与月霓裳有了什么事，却又不肯负责，才至月霓裳孤身独行的。

怔怔地瞧了那画一会儿，寒夜却想不起什么来，当年他在长寿郊外与月霓裳相遇不过偶然，又未曾留下姓名，实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人即叫得出自己的名字，想来是认识的，只是怎么会她的性命着落在了自己身上呢？

回身看阿牛的样子不似作假，或是不相熟的朋友相求也是可能，便呵呵笑道：

“那她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

阿牛搔了搔头，他竟没来得及问月霓裳的姓名，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月霓裳是叫寒夜去她那里。

听阿牛说了月霓裳的形容，寒夜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又细看那张画，猛然间记了起来，当年长寿郊外那个重伤绝望的少女，竟是她么？

自看到月霓裳第一眼，他便知道这女子是不平凡的，便这次，她又受了什么样的危险，以至于竟想到找他？

心知那女孩子已是命在旦夕，寒夜急忙回家取了些药来，也不叫阿牛带路，只问清了方向，便疾奔而去，不知怎的，他对这女孩子有一种莫名的关切，或许是想到了坟中那个绝望的母亲吧。

菊娘在家中已是十分焦急，眼见月霓裳依旧昏睡未醒，阿牛也还没有回来，鸡汤也喂不下去，心里怕得要命，却又没法子，只好在观音像前跪了下来，不住地祈求，是祈求丈夫早点回来，还是祈求月霓裳的病情快些好转，却是自己也不知道的了。

天已极黑了，外面突然一声马嘶，菊娘精神一振，跑了出去，却不是阿牛，只一个黑衣男子大步奔了进来，看着她道：

“那女子呢？是不是在这里？”

“你是寒夜？”

菊娘问了一声，却不待他回答便又道：

“她有里面，一直没再醒过来，可怎么是好？”

寒夜掀开门帘走进屋内，昏暗的油灯下看不太清楚，走近来，月霓裳那一张俏脸清瘦苍白，正现在他的眼前。

果然是那个女孩子，她怎么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取出怀中的药物正要给她服下，菊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道：

“她怀了身孕了，不可乱服药。”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寒夜皱了眉，向菊娘道：

“她身上可带了什么有字的东西？”

“我记得有块牌子在她腰间。”

菊娘摸索着取下来，递给寒夜。

“月霓裳？她竟然就是月霓裳。”

吃惊地看着玉牌上的字，寒夜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重伤在此了，那夜方寸一战，三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地府妖女月霓裳为寻情郎伤燕笑笑，最后却又被情郎所伤一事，几成传奇，什么样的版本都有，他自然也有耳闻，却没料到她就是月霓裳。

微沉吟了下，寒夜取出些银子交给菊娘，嘱咐道：

“你们不要在这里开店了，另寻个地方好好地生活去吧，记着千万不要给人说你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更不要说给谁带走了，她的性命，此后可是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点了点头，菊娘道：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说的，她这么可怜，一定是给恶人追杀了的，你放心好了。”

叫菊娘将月霓裳的东西带好，又给她裹了那床被子，寒夜抱起月霓裳趁了夜色径直回到了长安家中，只说是自己过去的一个义妹，也不请长安的医师，却叫了自己好友冼一剑前来为月霓裳诊脉疗伤，冼一剑乃是化生寺弟子，医术高明，决非寻常医师可比，月霓裳的伤势病情，自然一天好过一天，半月之后，便已能下床行走了。对于她如何受伤甚至是方寸山中一事，她不说，寒夜更是一字不提，只每天过来看看她的伤势，询问她有何需要，只不过一面之缘的两个人，竟似是多年熟识的朋友一般，只因了两个字：

相信。

“你怎敢把我带回来的？”

伤好后月霓裳问寒夜。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就像你相信我会带你回来一样。”

寒夜呵呵大笑，为方便月霓裳，他已在傲来一处极偏远的鱼村购买了几间房子，环境清幽，正合适居住。

“这可是我借你住的，顺便替我看家，打扫庭院。”

寒夜笑着道。

“我不白住。”

月霓裳抿嘴微微一笑，也不谢他，这样的情份，是不可说那个谢字的。第二天，寒夜来看她时，月霓裳将数只竹凳竹椅交给他，请他代卖，再过得几天过去，月霓裳已磊了打造炉，请他收购了些生铁，开始打造起武器来。

那些竹凳竹椅模样精巧，极是好卖，再加上月霓裳打造的武器常常出些极品，价格便较寻常武器贵上好几倍，那些银子，寒夜虽不肯收，但月霓裳怎么肯，她说：

“我不愿欠别人的。”

“我还是别人么？”

寒夜微笑。

“既然你不是别人，那就收了去，我用时会跟你要的。”

月霓裳笑道。

不再推辞，寒夜帮她把那些银子存了起来，她要用的地方还很多，因为，再有几个月，她的孩子就应该出世了。

三界中每天都要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人们很快忘却了方寸山那一幕，忘记了月霓裳，只看到燕笑笑与豪轩尘夫妻两人同出同进，端得是郎才女貌，绝佳之配。

转眼已是半年有余，豪轩尘没有想，燕笑笑无法想，剑凝香却想到了。

“你们成亲已这么长时间了，怎的还不见你有反映？脸色这么不好，瘦了许多，是身体不好么笑笑？”

趁燕笑笑独自回家时，剑凝香关心地问她。

“反映？什么反映？我身体也没什么不好啊。”

燕笑笑果真是还没反映过来，茫然地道。

“你这傻孩子，当然是害口了，难道你不想有个孩子？”

燕笑笑的脸一红，却又转成苍白，苦笑道：

“孩子，我怎的不想要个孩子，可是。。。。。。”

她突然地挽起衣袖，雪白的手臂上，那一点守宫砂殷红如初。

“这是怎么回事？那豪轩尘难道不是个男人么？”

剑凝香失声道。

再也禁不住自己，燕笑笑扑到剑凝香怀中哭了起来：

“娘我错了么？轩尘从不肯碰我，他待我比客人还客气，我就睡在他身边，他却像看着一块木头，娘我要怎么做？我是不是做错了。。。。。。”

抚着她的长发，剑凝香半响方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明白了，月霓裳虽然清丽不俗，可女儿也不是丑女，容颜较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怎么就会不爱她？怎么就能对着这么一个美人而不动心呢？那个月霓裳并未再出现过，或是死了，便是没死，只怕也是生不如死，难道豪轩尘带未将她自心中舍去？

“笑笑，这事，娘却帮不得你了，只能看你自己了，别再有那些做女儿家的脾气，好好待他，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说了这几句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话，剑凝香忽然有些迷惑，她做错了么？不，她没有错，她只是为了女儿幸福，月霓裳本就是插在笑笑与轩尘中间一个多余的人，当年，她没有得到孤月悲雪，就是因为她不够狠心，男人没个好东西，燕裚情也是这样，若不是她当机立断，逼那个狐狸精跳了崖，还不知她们母女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她没错，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家，维护自己的家人。

终究豪轩尘不是燕裚情，月霓裳也没了踪影，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劝说，毕竟这种事是强不来的。

送走了女儿，剑凝香闷闷不乐在坐在房中，天已黑了，她却连灯也没有点。燕裚情回得家来，见她不开心，体贴地道：

“娘子，不舒服么？我去找个医生来看看？”

“没什么事，只是看着女儿这个样子，我心疼得很。”

叹了口气，剑凝香道。

“女儿？女儿怎么了？她给豪家人欺负么？”

燕裚情一怔。

“这倒是没有。”

摇了摇头，剑凝香将事情约略地说了一遍，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可只有燕笑笑这么一个女儿啊，笑笑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呆了半响，燕裚情却也无法可施，是那个叫月霓裳的魔女已深种在豪轩尘的心中了，还是那豪轩尘真的不是个男人？这种事，无法问，也无法说，不知怎的，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月霓裳的模样来，竟微微地痛了一下。

虽只半年，三界中变化却已极大，晴雨已不专注于武学，甚至辞去了副帮主一职，除却帮中急事，其余的时间都在寻找，也曾有几次路过傲来那个小小的渔村，却从没想到月霓裳会住在里面，她这样倔强的女子，只会远走天涯的，所以他去的地方，是西方大漠，是蓬莱之境。

豪轩尘也并未放弃寻找，他常常去那些村野酒店，细听着那些过往之人的一言一语，想知道关于月霓裳的消息，只要听到一点有关于像月霓裳的女子出现，他便去找，却都失望而归。

而月霓裳，本是满怀悲愤，想过要复仇，想过要设法揭穿那一切的阴谋，却因了腹中的孩子平静了起来，因为她想要她的孩子快乐地生活着，不再像她被人叫作野孩子。再过得几年，人们已完全遗忘了那件事，她就可以跟她的孩子一起，安静地生活着，到老，到死，或许她会说起豪轩尘，但想那时，他们已白发苍苍了吧。

这一切，豪轩尘不知道，更没有想到他即将要做父亲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麻木了，只有看到月霓裳曾经居住的小屋时，才重又活了起来，闭上眼睛，他似又听到月霓裳叫他“大少爷”的声音，似又看到她倔强地眼神。

今生，他还有机会见到她么？但见到了她，又能怎样？

第三十五章
转瞬又是半年，这天，豪轩尘像往常一样陪燕笑笑去蓬莱修练回来，便独自去了长安武器店，娘要他给笑笑买把双剑。

刚进武器店门口，便见唐五三拿了把崭新的偃月青龙往外走，看到他，意满志得地笑道：

“豪公子，你也来买武器么？正新到了许多，哦，对了，我现在已是剑门的副帮主了，哪天有空请你喝酒。”

皱了皱眉，豪轩尘随口应了声便走进去，前些日子燕裚情有意邀他去剑门任副帮主一职，但被他以在父亲帮中习惯了为由推脱，却没想到会由唐五三任了副帮，剑门没人才了么？竟用这等人物。

与自己无关，懒得多想，豪轩尘随意看着柜中摆放的武器，刀枪剑戢的倒十分齐全。命店老板取了金龙双锏和阴阳双剑来，豪轩尘拿在手中看了两眼，便叫老板将那双剑包好，等待间，随便转了几圈，却见柜中正摆了一支青腾玉树，绿光灼灼十分耀目。禁不住地叫老板取了来，拿在手中，月霓裳曾说过要为自己打一把青腾玉树，为他打一把逍遥江湖，到时候两人一起笑傲江湖，走遍三界，只是现在，谁又会为他打一把逍遥江湖，她又可与谁傲笑三界？

轻轻抚摸着那把青腾玉树，豪轩尘暗想着月霓裳拿了这把武器的样子，心不由一痛，正待叫老板放下，目光忽然触及到武器尖端若有若无的那一弯月芽上，登时呆住了。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自己看月霓裳为别人打造一把武器，铸造完工后又在尖端不显眼处镌刻上了一弯小小的月芽，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月霓裳抿嘴笑道：

“我不是打造名家，有些人没钱请名人打造，便来找我，却又不愿武器上留下一个无名之辈的名字，我只好想了这法子，他们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谁手中拿的武器是我打造的。”

这把青腾玉树，难道是霓裳打造的么？

急忙命老板取出摆着的所有武器来，豪轩尘一一细看，竟有五把上面皆带了浅浅月痕，一定是月霓裳打造的无异了。她竟回长安了么？怎的没听人说起？

瞧着他忽悲忽喜的样子，店老板好生奇怪，道：

“豪公子，这武器有何不妥？”

“啊，没什么不妥。”

定了定神，豪轩尘心念一转，向店老板道：

“这把青腾玉树很是不错，我想请这打造之人再为我打一把别样的，你可寻得到她么？”

“呵呵，是这样啊。”

店老板笑道：

“豪公子好眼力，这把青腾玉树也算得上是把利器了，这打造之人么，好寻，估计这几天就来取钱了，到时候我跟他说就是。”

“那多谢了。”

豪轩尘又惊又喜，道：

“到时候你不用说出我的名字，叫人来找我就好。”

想了想，又放下几百两银子，道：

“这个权作订金，我一定要见到她，这双剑也暂时放在这里，到时候一并来取。”

这一路上，一想到就可见到月霓裳了，豪轩尘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一年来，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她会不会恨自己？

神思恍惚地回到家中，芝兰问他：

“你给笑笑买的双剑呢？没有么？”

“不是，我瞧了半天，竟没有一把好的，我已找人订做了，过几天就去取。”

豪轩尘忙道。

燕笑笑在一边听了又惊又喜，本以为是他不在意忘记了的，却没想到他竟肯为自己用心挑一把武器，他终是肯接受自己了么？

这一晚上，两人皆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燕笑笑鼓起勇气将手环过去，柔声道：

“轩哥哥，你，你也睡不着么？我，我。。。。。。”

呼吸突然地有些急促，身子也热了起来。

豪轩尘正自想着将要与月霓裳见面的情景，听她这一句，怔了下，接着燕笑笑柔软的躯体热热地贴了过来，女子温香的气息绵绵地扑入鼻端，不觉心神一荡，手指轻轻抚向了她的面庞，正待开口，忽然地想起月霓裳来，那一股热血又慢慢地冷了下去，终于轻叹一声，道：

“笑笑，睡吧，明天我答允了帮人破白衣人布下的阵。”

翻了个身，竟自睡去了。

本已觉豪轩尘动了心，却不知为什么他竟又冷了下来，燕笑笑的心中，又是羞，又是伤，手环在他身上，却像搂了块木头，半响收回，只默默落泪，连枕头都湿了大半。

极想拉他起来，问问他自己到底哪点不好，一年了碰都不肯碰一下，却知道不能，这不是女儿家可说的事，给人知道了，只会凭添笑话，这苦，竟只能偷偷咽下了。

其实豪轩尘又怎么睡得着，想月霓裳，也想燕笑笑，这一年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脸色行事，自己如何不知，可一想到月霓裳，他的心便冷了下来，爱之一字，怎么竟会叫人变成这样？是谁的错？

三天后，店老板果然叫人来寻他，说是那打造之人来了。豪轩尘精神一振，赶了过去，后堂之中坐着的，却是个魁梧的黑衣男子，一见豪轩尘，不由一怔，接着便呵呵笑道：

“这位公子要打造武器么？要什么样的，尽管说来。”

这黑衣男子自然便是寒夜了，他每日里帮月霓裳把所打造的武器送在这武器店代卖，今天听闻有人要打造武器，也没多想，却不料会是豪轩尘。

豪轩尘也是一怔，难道自己看错了？那武器不是月霓裳所造？或是此人也喜欢将一弯月芽镌在上面？不，不会，不会那么巧，再者，那男子眼中的微怔应该说明他知道自己。

此人一定与月霓裳有关，但要怎生问他？问过了姓名，却不记得月霓裳有个叫寒夜的朋友，他会是霓裳的什么人？

请老板和伙计退下去，豪轩尘真实性单刀直入：

“这武器，不是你打的。”

寒夜又是一怔，他怎知道这武器不是自己打的，上面又没有名字，或许只是试探。

“公子要打什么样的武器说就是，我保管给您打出来。”

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寒夜微笑道。

静静地看着寒夜，豪轩尘长叹道：

“我要的，是打造武器的这个人，寒夜，我要知道她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瞧着豪轩尘落寂而又企盼的样子，寒夜犹豫了，他每回去月霓裳那里，她总是问起关于三界中的事情，虽然不说，他也知道她问的是豪轩尘、晴雨还有她曾经的那些朋友。一件件地说给她听，看着她眼中的欢喜、难过、失落、无奈，他知道，豪轩尘还住在她的心中。

要不要跟他说月霓裳的消息？若告诉了他，月霓裳会不会又被伤害？寒夜不知道，但他看得出豪轩尘的真诚。

“跟我走。”

寒夜起身，带着豪轩尘往那小渔村行去。

指了指一座竹篱小舍，寒夜道：

“她就在里面，但你最好不要再惊动她了，你若无法给她什么，就让她在那里安静地生活吧。”

望着那竹舍，豪轩尘眼中忽然热热地涌上泪来，又强自逼回，道：

“我明白。”

悄悄地走进去，却不见有人在，推开房门，桌椅板凳布置的一如月霓裳曾经的小屋，只是多了些小小的鞋子衣帽。

握着那小小的鞋子，豪轩尘心中大跳，这是谁的？

屋后似有轻柔的歌声，豪轩尘忍不住向那歌声处走了过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头上包了淡紫的薄纱，正自蹲在那里编着什么东西，口中轻轻地唱着歌谣，她的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摇篮，里面有个娃娃正在那儿咿咿呀呀地啃着拳头。

豪轩尘突然地不能呼吸，这孩子，这孩子。。。。。。那一夜，月霓裳竟有了他的孩子了么？

听到声音，月霓裳站起身来，笑道：

“大哥来了么？我刚编好了些竹椅竹凳，麻烦大哥再拿去帮我卖了，顺便给忘尘买几样儿玩具。”

回过头来，一眼看到热泪盈眶的豪轩尘，登时呆在了那里，手里的竹凳也掉在了地上。

“霓裳，对不起。”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豪轩尘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还有脸面再说别的么。

月霓裳垂下头去，豪轩尘看不到她的神色，却看到一滴滴眼泪落于尘土，刚想将她拥入怀中，月霓裳却已倔强地扬起头来，擦掉泪水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这样岂不是很好。”

他终还是寻来了，是寒夜告诉他的罢，可自己的心中，也是盼着他来再见到他的，叫他看看忘尘，他的儿子。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良久，月霓裳轻叹道：

“走吧，你已是别人的夫君了。”

“我虽是别人的夫君，却从不曾是别人的丈夫。“

豪轩尘低声道，再也禁不住自己的感情，将月霓裳拥入怀中，吻着她的长发，吻着她的额头。

这一年多来受的罪，受的委屈，突然地烟消云散了，月霓裳将脸埋在他怀中，无声地哭泣着，直到忘尘的咿呀大叫惊醒了他们。

“我虽为他起名忘尘，却始终是忘不了。”

抱了忘尘倚在豪轩尘怀中，月霓裳梦呓似的说：

“真盼得此刻时间突然停住。”

可时间停不住，豪轩尘还得回家，回去做燕笑笑的夫君。月霓裳将他送至门口，轻声道：

“你别怪她了，其实她也很可怜，想是怕失去你才会这么做的吧，她即已是你的娘子，即已无法改变什么，你总要待她好一点才是。”

她已不恨燕笑笑了，爱一个人是那么的难，她只是想留住自己的爱人罢了。

豪轩尘点了点头，留恋地道：

“我知道了，霓裳，我还可以再来看你，再来看忘尘么？”

“想来就来吧，只是别让人发现。”

月霓裳强笑道：

“怎的我感觉我们像做贼似的。“

两人相视苦笑，这世间，本就有些事，是不会顺人心的。

豪轩尘在家中的日子渐少，但笑容却是越来越多了。这是好，还是不好，燕笑笑不知道，但她很开心，因为豪轩尘不像从前那样淡漠了，甚至还会跟她开一两句的玩笑。

“老天怜我，终于让轩哥哥回心转意了。”

她默默地祷告着，并将这喜迅告诉了娘。

“他应该是想开了，发觉你才是最好的适合他的了吧。”

剑凝香微笑着道，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等着抱外孙了。”

悄悄地附在女儿耳边说了些话，剑凝香爱怜地抚了下女儿的长发。

燕笑笑红了脸，但她相信，她的努力不会白费，豪轩尘不是待她越来越好了么。

第三十六章
精心地画了眉，点染了红唇，任黑发散开在肩头，轻薄的纱衣半露半透，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浑圆的双峰，看着镜中的自己，燕笑笑几乎痴了，这样的女子，怎会有人不爱？虽然这打扮有些轻佻，可这是在家中，在自己卧室里不是么，除了轩哥哥，谁又能看得到。

心跳的等待中，豪轩尘的脚步声终于出现，想像着夫君看到自己时的样子，燕笑笑脸儿更红，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门“吱呀”一响，豪轩尘走了进来，向她一笑，竟是视若无睹般地走向了桌旁，自顾倒了杯笑笑早放置好的酒喝了起来。

燕笑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是没注意到，还是故意装作没瞧到？莫非，他真的不是个男人？对着这般样子的女人，竟是毫不动心？

不甘心这一夜又这样过去，燕笑笑平稳了下心境，走过去坐在豪轩尘对面：

“轩哥哥，这酒是我新买回来的醉生梦死，好喝么？”

“呵呵，不错，很好喝。”

豪轩尘微笑着抬起头来，正看到起身来为他倒酒的燕笑笑，目光突然地便灼热了起来。往常里怀了心事，思念着月霓裳，他看燕笑笑不过一扫而过，但现在，即寻到了月霓裳，还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心中的欢喜叫他冲淡了对燕笑笑的恨意，甚至觉得她确是很可怜。

不错，这样的女子谁会不爱？再一杯入口绵甜而后劲颇烈的醉生梦死下肚，豪轩尘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了，手轻轻抚上了燕笑笑的脸颊、肩头、胸口，低低的呻吟声入耳缠绵，叫人魂消，两人的身体慢慢移向床前，意乱神迷之中，燕笑笑的一声“轩哥哥”却突然叫他清醒了过来。

月霓裳从不叫他“哥哥”，虽然他较她大好几岁。她说：

“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哥哥。”

这就是他与别人的区分。哥哥与爱人，不是相同的字眼。

一点点移开了身体，一寸寸拉开了与燕笑笑的距离，豪轩尘退回桌边，羞愧万分，突然一掌掴上自己脸颊，暗骂道：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霓裳。”

燕笑笑呆住了，本来灼热的身体冷了下来，冷得她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他宁肯打自己也不愿碰她？他并非不是男人，而是他根本就不想要自己。

大叫了一声，燕笑笑抓起件外衣跑了出去，豪轩尘看着她的背影，猛地喝下一杯酒，痛苦地道：

“对不起，对不起笑笑，我的爱，只能给一个人。”

安慰着泣不成声的女儿，剑凝香沉声道：

“你确定是豪轩尘不想要你？”

点了点头，燕笑笑绝望地道：

“娘我要疯了，这样的日子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那你离开他好不好？”

剑凝香试探着问。

“不，不，我不要离开轩哥哥，我不能离开他。。。。。。”

燕笑笑放声大哭起来。

跌坐在床上，剑凝香不知如何是好，将混乱的思绪理了一下，她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道：

“哭有什么用？若能哭得回豪轩尘的心，你继续哭好了。”

“那还有什么法子？”

收住了哭泣，燕笑笑信任地看着娘，娘是最有法子的，她一定能帮她找回轩哥哥的心。

“若真的如你所讲，我猜，豪轩尘心中一定还有别的女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吐出三个三个字来：

“月霓裳？”

“应该不会啊娘，自那天后月霓裳再没了消息，不会是她。”

燕笑笑道。

“她即没死，那什么都有可能，都怪你爹，叫他要斩草除根的就是不听，你也太心软。”

剑凝香皱着眉头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女人，不管怎样，先查一下再说，说不定又有狐媚子缠住了他也是有的。”

吩咐燕笑笑明天一早回去，就作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剑凝香想了一夜，她一定要找出这个妨碍了女儿幸福的人来。

第二天一早，燕笑笑回到了豪家，豪轩尘刚说得一句：

“笑笑，对不起。。。。。“

便被她堵了回来：

“没事的轩哥哥，我知道你心中还放不下她，这也是你深情所至，我不会在意的。”

豪轩尘放下心来，这一年多，笑笑确是改变了不少，不再像过去那么任性、刁蛮了。再说了几句话，豪轩尘便说师傅找他出去了。

只要做事便会留下痕迹，豪轩尘虽万般小心，没让人发觉他去见月霓裳的事，但他购买一些玩具之事还是给剑凝香派的人查了出来，看着那林林总总的单子，剑凝香怒上心头，恨不能这就去找豪轩尘问个明白。像女儿这般的美人，他能娶到已是福气了，竟然还敢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竟然，竟然，还有了孩子。

命人继续跟下去，不要给豪轩尘发现，剑凝香决定偷偷地处理这件事情，女儿似乎已再受不了打击了，量那豪轩尘也不敢外扬。

几天过去了，跟踪的人丝毫没有结果，豪轩尘生怕月霓裳母子会被外人发现，总是小心了又小心，只要身边或远处有一个多余的人，便决不会进去，只作钓鱼状在傲来海边逗留片刻便走，气得剑凝香大骂跟踪他的人无用。

知道了月霓裳的消息，却是从两个渔妇无心的谈话中。月霓裳编制的竹器总是送一些给一起居住的村人，那两个渔妇在打鱼归来的路上无意地说起了她：

“那玉兰姑娘编的鱼篓真是又结实、又好看啊。“

“是啊，这么漂亮善良的女人，却孤身带着个孩子，也不知她那男人怎么想的。”

“就是就是，不过最近好像有个俊俏的少年到她那里去，不管是谁，可要好好待她才好啊。。。。。。”

那几个一直在豪轩尘去过的地方打探的人并没把这当回事，但还是回禀了剑凝香，因为剑凝香说，只要是有一点点事情都要告诉她。

这些人口中的玉兰姑娘，是谁？

剑凝香暗自沉思，不管是谁，她要去看看，因为豪轩尘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傲来。

那几个一直在豪轩尘去过的地方打探的人并没把这当回事，但还是回禀了剑凝香，因为剑凝香说，只要是有一点点事情都要告诉她。

这些人口中的玉兰姑娘，是谁？

剑凝香暗自沉思，不管是谁，她要去看看，因为豪轩尘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傲来。
假作是喜欢那几个渔娘所拿的竹篓，剑凝香极容易地打听到了那个叫玉兰的女子的住所。按她们所说的一路行了去，剑凝香作是口渴，拍门进去。

月霓裳并不识得剑凝香，她自住这渔村后极少出门，村中的人也大多不识，只与几个邻家大嫂熟悉。为自己取名玉兰，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是因了幼年时自己身上包裹着的衣裳上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玉兰花。那破碎的衣裳早已给她洗净做了忘尘的贴身小兜 。

见剑凝香着了极普通的布衣，月霓裳以为是本村中人，或是路过的，她的心早已被幸福填满，竟忘了她的住所那么偏僻，怎么会有人寻了来要水喝。

接过月霓裳端过来的水，剑凝香神色不动，微笑道：

“这位姑娘多谢你了，哦，那是你的孩子么？好可爱。”

忘尘正初学爬坐，在张席子上乱爬乱动，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做娘的没有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月霓裳心中欢喜，道：

“就是太皮了，我都看不住他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了，多大了？”

剑凝香走过去，摸了下孩子的小脸，却被忘尘抓了一把。

“才六个月呢，不许调皮啊忘尘。”

月霓裳走过去，亲昵地抱起了孩子，却没发现剑凝香眼中的怒火。

假笑了几声，剑凝香道谢告辞，出得门来，恨恨地看了一眼，月霓裳不识得她，她可识得月霓裳，当年在方寸山中观云台上那一枚飞煌石就是她发出的。

“忘尘，忘尘。。。。。。”

口中轻念着这个名字，剑凝香的脸变得阴沉，难怪豪轩尘不肯亲近笑笑，原来是把月霓裳藏在了这里，还私生了孩子了，刚才她险些儿就想出手杀了月霓裳母子，但因自己一是没有把握，再者，又怕豪轩尘知道是她杀的，会对笑笑更加的不好。为了女儿，她只好暂且忍了。

回到家中，将女儿叫了来，剑凝香将月霓裳的事告诉了她。燕笑笑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喃喃道：

“她还未死，她还未死，那孩子，娘，或许是她跟别人成了亲呢？”

“别做梦了。”

剑凝香冷笑道：

“她儿子的名字叫忘尘，十月怀胎，现下六个月大，正是你与豪轩尘成亲之时，何况，那孩子身上穿的手中拿的，无一不是豪轩尘曾经买过的，我就知道这妖女不会死心。”

听着这番话，燕笑笑沉默不语。她并非是狠毒的女子，当年那一计谋，曾叫她心愧许久，若不是为了轩哥哥，为了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断断是不会做那些事的。但现在，她要怎么做？

“豪轩尘是你的夫君，你要怎么做主要在你，娘可以帮你，却不想叫你后悔。”

剑凝香道。

她也老了，不是当年的她了，有时候看着女儿，她也想起那个附崖的女子，会去为她烧几张纸钱，可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若不是当初那样做，燕裚情会待自己和女儿这么好，这么听话？

“我，我想去看看。”

燕笑笑低头道，一年多了，轩哥哥始终未忘记她，或许她可以学娥黄，学女英，将月霓裳母子接过来。

剑凝香看着她摇了摇头，将月霓裳的住处告诉了她，嘱咐道：

“不要轻易做什么决定，更不要惊动她们，明白么？”

点了点头，燕笑笑回去了，有些事，她还不太明白，想再问一下豪轩尘。

第三十七章
夜晚，两人并躺在床上，豪轩尘心不在焉地看着房顶，想着白天来小忘尘发出的那一声模糊不清的“爹爹”，禁不住露出了笑容。燕笑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一酸，突然问：

“轩哥哥，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我。。。。。。”

豪轩尘语塞了，说不喜欢？笑笑会多伤心他想都想得到，这一年多的冷落已经够她受的了；说喜欢？若不是她借当年月霓裳上山来寻自己的缘由自伤而至逼走月霓裳，他应该还是喜欢的，但与月霓裳不同，现在，更不能。

回过头来，瞧着她瘦削了许多的脸，再没了过去爱笑爱闹的模样，终究还是为了爱他啊。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怜惜之情，豪轩尘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道：

“笑笑，别乱想了，睡吧，你不已是我的妻子了么。”

“那，我可以枕着你的臂膀睡么？”

燕笑笑的鼻息有些哽塞地道。

“过来吧。”

想了想，豪轩尘把燕笑笑揽过来，幽幽处子芬芳沁人欲醉，柔弱无骨的身躯温暖诱人，把持了许久的心忽然地有些控制不了，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燕笑笑似感受到了豪轩尘的变化，嘤咛一声将头没入他的怀中，手指细细地抚摸着他的胸膛，豪轩尘再也禁不住自己，翻身吻了过去，只觉唇着处滚烫，那肌肤细致如丝缎，天与地突然地便着了起来，爱火肆虐地在两人身上燃烧，燃烧，直至平静。

“终究我还是无法做到啊。”

听着怀中燕笑笑满足的呼吸，月光下依稀可看到的笑意，豪轩尘迷茫了，他本以为，他对月霓裳的爱是坚决的且永不会改变和背叛的，可现在，他要怎么面对？怀中的女子美丽而甜蜜，这是他的妻，他只是做了本就应该做的，但他要怎么再去面对月霓裳？那个只爱他而他也说只会爱她一人的女子？或许是因为月霓裳那一番叫他善待燕笑笑的话令他放松了自己，也或许，他的心中，其实是盼着终生与这两个女子一起的吧。

不安中度过一夜，燕笑笑却是羞怯而快乐。她已下定决心，去寻了月霓裳来，她会求月霓裳原谅她的，什么妻与妾，什么大与小，她不在乎，只要豪轩尘待她如现在就好。

带着这快乐的心情，她开始前往傲来渔村的路上，可越走，心情越是沉重，终于到了月霓裳的小家门口，看着那微开的大门，她犹豫了，月霓裳会不会原谅她？会不会骂她？又会不会将她赶出去？

还是先偷偷看一下再说吧。四下看了看，紧靠着院墙处正有一棵大树，枝叶茂密。燕笑笑纵身跃上，稳好身形，往院里看去。

月霓裳较以前更为清瘦了，却并不减其美丽，她正在抱着个小孩子在那儿来回走动，口中轻轻地唱着歌谣，想是要哄着睡觉了，清晨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看着无比的温暖。燕笑笑心中突然地失落，月霓裳已有了轩哥哥的孩子了，她却还什么都没有，连那昨晚的爱怜，只怕也是月霓裳剩余下的吧。

去，还是不去？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轻响，豪轩尘走了进来，燕笑笑急忙缩身，生怕两人发现自己。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正掩饰着燕笑笑的形踪，自那树叶缝隙看去，豪轩尘正并肩与月霓裳站在一起逗弄她怀中的孩子，不时深情相视一笑。眼见着豪轩尘亲昵地抚着月霓裳的长发，温柔地向她说着话，甚至还轻轻地亲吻着她，燕笑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恨了起来，火灼一般。

她要天天儿的看着自己的夫君亲吻别的女子么？她要天天儿的听着那醉死人的情话在别人耳边么？她还要天天儿地强笑着去看去听么？

不，不能，她不能。指甲狠狠的刺入了掌心，却未能稍解她心中的痛。她的身体随着树叶颤抖着，眼泪一滴滴自瞪大的双眼涌出。娘说的对，自己的爱人是不可以与别人分享的。

“月霓裳，是你不好，你不该抢我的爱人，我也会有孩子，我跟轩哥哥的孩子，月霓裳，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这样一遍遍对自己说着，在豪轩尘离去后，燕笑笑也离去了，回到了燕府，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轩哥哥只能有一个妻子，只能有一个孩子，是我跟他的。”

说出这一句话后，燕笑笑扑到娘的怀中大哭起来，她真的受不了看到他与别的女人亲呢，这妒忌让她疯狂，她要把月霓裳完全地从豪轩尘心中除去。

“好孩子，不要哭，不要哭，娘会帮你的，娘会帮你的。。。。。。”

轻抚着笑笑的头，剑凝香突然地愤恨，为什么男人这么容易变心？为什么她们娘俩都碰上这样的人？

送女儿回了豪家，剑凝香命人准备了酒菜，等待燕裚情归来，这件事，她还是要跟夫君商量的。

看着那一桌酒菜，燕裚情有些奇怪，笑道：

“夫人要请客么？”

“我们夫妻，就不能坐下喝杯洒了？”

剑凝香笑道，实话说，现在的燕裚情，她还是很满意的。

喝着酒，剑凝香细细地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

“女儿一生的幸福眼看着便要毁了，唉，女儿怎么这般命苦，裚情，你可只有这一个女儿，眼看着她受罪么？”

“我早说过，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天下难道除却豪轩尘就没有好男人了？就是不听，现在我能怎么做？难道去跟豪家说，他儿子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母以子为贵，笑笑嫁过去一年多了还没有孩子，说不定那豪家盼孙子，顺水推舟就接她们母子过去呢。”

燕裚情无奈地道。

剑凝香默然，若知道有了孙子，骨肉亲情，豪家真那样做也是有可能的，看来想让豪东少除去月霓裳母子的办法是不行的。

“那怎么做？你也瞧到了，女儿瘦了多少，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苦死，不成，找人暗杀她？”

剑凝香看向燕裚情。

“暗杀？亏你想得出，那豪轩尘一想就会想到是我们做的，还会对女儿好？”

起身烦乱地走了几步，燕裚情没好气地道。

“上次我叫你趁机出手杀了那妖女，你却没动手，这还不怪你，是不是又想起当年那一段情来了？”

将酒杯摔到地上，剑凝香恨恨地道。

听她又说起此事，燕裚情脸色一变，又压住怒气，陪笑道：

“哪里，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怎么能出手再去杀她呢，让我想想。。。。。。”

又走了几步，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向剑凝香道：

“我倒有个一石二鸟之计，即能除了月霓裳，还不会叫豪轩尘怪到我们身上。”

“什么法子？”

剑凝香惊喜地道。

燕裚情附在她耳边说了一阵，剑凝香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道：

“那岂不是把咱帮的副帮主陪进去？万一他杀不了月霓裳呢？”

“哼，这小子太不知足，我已让他做了精英，还非要做堂主，让他做了堂主，却又说自己功劳大，非要做副帮主，我看，再过些日子，他怕还要做帮主呢。正趁这个机会除去他，他若杀不了月霓裳，自然便会给她所杀，若杀了月霓裳，豪轩尘岂会放过他，到时候咱们一推两不知随他们去就好了。”

燕裚情得意洋洋地笑道。

“果然好计。”

剑凝香称赞道。夫妻两个相视而笑，他们又布下了什么毒计来对付月霓裳呢？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轻，唐五三正是如此，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便由一个普通帮众到精英到堂主而至副帮主，真得感谢豪轩尘啊，若不是他，自己怎么能升得这么快。而且最近，燕帮主又当众说有意要收自己为义子，若豪轩尘不肯过来，说不定以后这帮主之位就是自己的呢。

人一得志，自然身边就少不了溜须拍马的人，那一片吹捧声，把唐五三听得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觉除却天大地大剩下便是自己大。

勉强收敛起得意之态，唐五三笑道：

“日后若我发达了，自然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

听了这话，那一片吹捧之声自然更甚。

眼见时近正午，有人悄悄拉了拉下他的衣襟，道：

“在下略备了些薄酒，帮主有空赏面去喝一杯么？”

此人真是识趣，连那个副字也省了，唐五三听了心中大乐，斜眇了他一眼，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混号是轻狂小三，便点点头道：

“好啊小三，你请客我怎么能不喝呢？不喝怎么对得起兄弟。”

说是薄酒，却着实不薄，光菜便上了十二道，冷热齐全，酒更是最好的醉生梦死。除却轻狂小三，还有两个帮中弟子做陪，却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不过酒场上全是兄弟，叫什么倒无所谓了。

杯觥交错中四人称兄道弟气氛热烈，酒至半巡，那小三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举杯向唐五三道：

“帮主这一年来青云直上，我看燕帮主是有意要你接班啊。日后我们几个还要仰仗帮主多多关照啊。”

唐五三笑得咧开了嘴，边喝酒边连连点头，那两人自然也是随声附和。

再喝过几杯，小三似是醉意朦胧地道：

“帮主，小弟冒昧地叫你一声大哥，我正听到了一件大事，若能做成了，估计燕帮主也会感激你的。”

唐五三正愁着自己没做什么大事，伏不了众人的心，便急忙道：

“兄弟，什么事？快说给我听听。”

小三却走到那门口处瞧了下有没有人来，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

“前天燕帮主教我送同心肉脯过去，你知道咱们帮主夫人最爱吃我做的肉脯的，到门口时正听到帮主和帮主夫人在里面长吁短叹地，当时他们正说着话，我便没敢进去，在外面候了一会儿，无意中却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唐五三急道。

清了清嗓子，小三神秘地道：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被一个妖女用诡计所伤，那妖女后来百寻不见踪影。”

唐五三当然记得这事，他曾带着人四下寻找月霓裳的下落，就想杀她泄愤，却怎么也没找到，还以为她伤重死去了呢，听小三这话意，那月霓裳是没有死去了。

“不错，那妖女不仅没死，好像还勾引了咱们小姐的夫君，有了个孩子，燕帮主和夫人正生气呢，只是碍于身份，不能作什么，我想，大哥当年被那妖女所伤，正可报仇，可没人会说什么，但帮主和夫人岂不会感激你？便是那燕小姐，只怕心中也会感激你的吧。”

唐五三的眼睛亮了起来，能杀了月霓裳一洗前辱，又可得到帮主和夫人的欢心，正是一举两得啊，只是带谁去好呢？那月霓裳的破血狂杀他可是想起来就心寒。

小三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这功劳，自然是人越少越好，唐帮主是高手不说，这两位也是练家子，小弟的功夫么也算得上是凑和，咱们都是好友，不怕功劳被外人吃去，到时候，功劳么，自然算是大哥的，只要日后大哥别忘了兄弟们就好。”

“那当然忘不了，要不怎么当你们大哥呢。”

唐五三大喜，他知道这月霓裳是燕家一块心病，若得此大功，这帮主之位当真是非他莫属了，只是这月霓裳在什么地方？

“好像就住在傲来一个小渔村里，我打听了，那里就住了十几户人家，好找。”

小三极有把握地道。

当下四人魔掌擦拳，准备明天去寻找月霓裳的踪迹，怕会走漏了风声，索性四人寻了间客房一起住下，只待天明。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天一亮，四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出发至那个小渔村。此处偏僻，果然如小三所说，不过住了十几户人家。

见四人神色不善，谁也不肯说月霓裳住在哪一家，唐五三干脆与三人一家家寻了起来，量着是些普通渔家打他们不过，不开门的便破门而入，一时闹得鸡飞狗跳，早有人去通知月霓裳叫她快出去躲一躲了。

月霓裳心中一紧，谢过了来人，急忙收拾了几件东西，将忘尘缚在背上，取了雪蚕之刺，刚走出屋门，便听得门被踢开，四个少年气势汹汹地窜了进来。

“果然是你，妖女，我看你这回往哪里逃。”

唐五三得意地道，挥手令小三等人将月霓裳围了起来，生怕她逃掉。

月霓裳也不作答，她心知唐五三心甚恨她，这回来，只怕是非置她于死地不可的。凝神略略一看，这里面倒是那个不相识的黑衣少年武功最高，另两个不过寻常，擒贼先擒王，先把那唐五三杀了再说，便是自己死了，也要饶上他的一条性命。

她心思敏锐，见唐五三正自得意，竟不出一声，凝神发力，雪蚕之刺疾速挥去，待唐五三发觉，那刺已至胸口，急忙拼力后退，右手偃月青龙奋力格去，奈何月霓裳早料到他会格挡，将身一矮，雪蚕之刺突然变招，由砍改为横拖，两人交身而过，在唐五三胸口裂了条极大的口子。

唐五三只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伸手掩住伤口，退到一旁，大叫道：

“小三，你们快上，杀了那妖女，我让你们做堂主。”

月霓裳心中暗叫可惜，她的刺本是横向唐五三喉咙的，但生怕背上的孩子受伤，略低了些，竟叫唐五三逃过了一命，见那叫小三的和另两人围攻了过来，冷笑了一声，她知道这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手下竟毫不留情，招招俱是必杀之招，不多时便伤了他们三人好几处，可自己亦是受了几处轻伤。

“大哥，这妖女好厉害啊，快来帮忙啊。”

这时那小三又被月霓裳刺了一下，惨叫一声便往唐五三身边跑，另外两人自然也跑了过去，站在唐五三背后。月霓裳心中好生奇怪，她这一刺只是扫中而已，不过轻微之伤，怎的他叫得这么厉害？那叫小三的好像也并未用全力似的。

时间紧迫无法多想，眼见唐五三便在眼前，轻咤一声击了过去，唐五三急忙举刀相迎，他的武功本也不弱，再加上有人相助，不多时月霓裳便处于下风。

战不多时，月霓裳便发觉那小三砍过来时多是虚招，另两个武功平常，所伤不重，心中虽不知他是何用意，却知道自己不可放过这机会，眼见得小三虚虚一招砍过收手，唐五三招势已老无力回挡，大喝一声，雪蚕之刺猛然炸出雷电之光，直入了唐五三胸口，透心而过。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唐五三看着自己胸口雪蚕之刺的光芒，怎么会？自己怎么会死呢？月霓裳的手一抖，将雪蚕之刺抽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倒了下去。唐五三大睁的双眼，于临死时看到了那两人惊慌的目光，也看到了小三嘴角露出的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突然地有些明白了，他怎么会死的，只可惜，太晚了，但他也突然笑了起来，小三不过会比他多活一时罢了。

“我在那边等你。”

张了张口，喊出这一句无声的话，唐五三倒在了地上。

“杀了这妖女，为我们副帮主复仇啊。”

小三好像突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扬刀冲了上去，唐五三已经死了，他无需再留情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杀了月霓裳和她的儿子。

三把刀一齐砍了下来，月霓裳奋力地拼挡着，背上惊醒的小忘尘哭了起来，小三眼前一亮，他的刀，突然改变了方向，不住的砍向月霓裳背上的孩子，怕孩子受伤，月霓裳的雪蚕之刺只好由攻改为了防，再战得一会儿，月霓裳受伤更重，眼见得便要支持不住了。

突然间一声大喝：

“你们好不要脸。”

一把剑横了过来，帮月霓裳挡住了小三的刀，顺势将月霓裳母子护到了身后。

“寒夜大哥，多谢你了。”

拭了下嘴角的血，月霓裳苦笑。

“你们是什么人？”

寒夜仗剑向三人道。

“哼，你不要多事，我们是剑门帮众，这妖女杀了我们副帮主，我们要抓这妖女回去。”

小三道。

寒夜看向月霓裳，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寻到你的？”

“不知道，他们是唐五三带来的。”

月霓裳答道。

关于唐五三，寒夜也从月霓裳口中知道一些，转头看了看，地上那已死去的想就是他了。

这粱子，是越结越深了，此时小三见三人再难拿下月霓裳，突然自怀内取出一支报警烟火来，点燃了扔上空去，眼见那烟火在空中炸开，小三冷笑道：

“你还不走？我们的人可就要来了，你再不走，连你一起杀了。”

见他们三人拦在门口，寒夜心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突然间出手连砍三刀，吓得小三急忙躲避，寒夜趁机拉了月霓裳就走。小三等人正想追赶，月霓裳回手，施出尸腐毒来阻住三人，待得毒雾散去，月霓裳和寒夜早跑得远了。

“真是可惜啊，那小子不来，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与唐五三一起来的另两人叹息道。

“怎么没功？一样有功，不过，咦，唐大哥，你没死啊？”

小三惊奇地叫道。

那两人回头看时，唐五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心却各挨了重重的一掌，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一样有功，不过这功是我的，兄弟们，多谢成全了，我会给你们多多的烧些纸钱的。”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小三微笑道，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起，他突然起手在自己胸口印了一记，接着倒了下去，向刚刚涌进来的人嘶声道：

“快，快，月霓裳杀了我们副帮主和两个兄弟，往那边去了，快追。。。。。。”

眼见本年的帮派大赛又将在即，三界第一帮要花落谁家，正是万众瞩目。豪东少受了燕裚情的邀请去剑门商量此事，两人已是亲家，谁第一倒是无所谓了，要紧的是别让人家成了第一。正说话间，有剑门帮众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帮主。”

“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的。”

燕裚情不满意地道。

“唐副帮主死了，还有手下的两个兄弟，另有一个兄弟受了重伤。”

“什么？”

燕裚情大吃一惊，站起身来，急道：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我们也还不太清楚，好像是唐副帮主找到了个什么人，却给那人杀了。。”

那帮众道。

“快把受伤的那人叫来我要问个明白。”

燕裚情胸色铁青，跌坐在椅子上，向豪东少叹道：

“这五三年轻有为，甚得我心，我有意将他收为义子，谁知却出了这等事，唉，唉，真是。。。。。。”

竟洒下几滴泪来。

豪东少也知道这唐五三是剑门副帮主，甚得燕裚情重用，不由也连连叹息，道：

“燕兄别急，还是先问问再说吧。”

须臾轻狂小三给人抬了上来，满身鲜血，似是受伤极重的样子，向燕裚情哭道：

“属下无能，今天听唐副帮主说要去寻一个人，便跟了去，没想到那妖女十分厉害，唐副帮主本想生擒她回来，谁知他手下留情，那妖女却是杀人不眨眼，竟给那妖女杀了。”

“什么？你们几人去的？那妖女是谁？怎么这般厉害？”

燕裚情怒道。

“我听唐副帮主叫她什么霓裳，好像过去认识的，我们是四人去的，本来是能打得过，谁知那妖女的奸夫却半路杀了来，我们两个兄弟也给他所杀，我亦受了重伤，见事不好，我发了急信求救，那两人才跑了。”

轻狂小三哭道。

“又是那月霓裳，当年伤了笑笑不算，这次竟然又杀了五三，真恨我当时没杀了她啊。”

拍了下桌子，燕裚情一派懊悔的样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斜看了一眼豪东少，问：

“帮那妖女的男了是谁？不会是豪公子吧？”

一听此话，豪东少站了起来，他其实也想到了此事，只是不好问，若真是轩尘，自己可怎么再有脸去见人啊。

“那男子不认识，好像叫寒夜。”

轻狂小三答道：

“对了，那妖女还带了个半妖半人的孩子，想就是那叫什么寒夜的吧。”

听说不是豪轩尘，豪东少放了心，他哪知道这话本就是说给他听的，豪轩尘早被燕笑笑拖了蓬莱修练了，燕裚情的计划，便是趁豪轩尘不在时将月霓裳母子杀了，最好还是豪东少杀的。

这时燕裚情也似松了口气，向豪东少道：

“啊，这就好，原来那妖女另有奸夫，小三，她们往哪里去了？我一定要抓住她问个明白，为何要杀了五三。”

“我重伤倒地，无法动弹，叫赶过来的兄弟们追去了，想不多时就会有人回报了。”

小三喘息了几声后道。

“嗯，你做的不错。”

燕裚情点了点头，走过去：

“你脸上怎么有黑气啊？我看看你伤重不重。”

“啊，黑气？想是那妖女临行时发的尸腐毒沾染到身上了吧。”

摸了下脸，小三道。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心，燕裚情拱手向豪东少道：

“唉，你受了这般重的伤，那尸腐毒又是天下之最毒，你怎么受得了，豪兄，还请你帮下忙，用你们方寸内功助他将毒逼出来吧。”

豪东少点了点头，坐到轻狂小三背后，默运玄功，手掌贴上他的背心，将内力发了过去，突觉面前之人丝毫没有反映，一看，那小三面色乌黑，鼻息全无，竟是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半响，豪东少劈手将那桌角削下一块来，怒道：

“没想到这妖女这般狠毒，连重伤之人也不放过，我若不杀她，誓不为人。”

燕裚情满面悲色，长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道：

“我本无意杀她，虽然当年她重伤笑笑，但念她为一个情字，我也没有出手，现下，我却是再不能容忍她这般乱杀人了。”

这时有帮众跑过来传信，说月霓裳与寒夜已逃进大唐境外翠萝山去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豪东少道：

“我这就招集帮众，一起上山搜寻，决不能再让这妖女逃脱。”

“好，豪兄，翠萝山山高路险，藏起来最难寻找，我们两帮自山下成合围之势，非把那妖女找出来不可，我要问问她，与五三有仇也就罢了，怎的伤及无辜呢。”

两个往厅外走去，到了门口，燕裚情回身吩咐道：

“将五三他们几个好好安葬，等我们回来再行祭奠。”

再看了一眼死去的小三，燕裚情微露出一丝冷笑，他怎么能死了一个唐五三，再出一个轻狂小三呢，人死了，最干净，也最放心，夫人见血封喉的毒针，果然厉害。

第三十九章
这次关于月霓裳的行动，较上次在方寸山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帮人马齐齐出动，几乎惊动了整个三界。

这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多人好奇，便跟了去，要看一看这传说中的女子。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鬼舞魅影，一直苦苦寻找月霓裳的晴雨、慕容云海、丁二二等人听闻，立时便要带了人马赶往翠萝山，可帮主唐苹却不同意，他说这乃是月霓裳杀了剑门副帮主及帮众引起，鬼帮没有任何理由去干涉。

“我不信，一定又是燕家捣的鬼。”

晴雨又急又怒：

“上一次霓裳就是被燕家人陷害的。”

“有拿自己容颜开玩笑的么？”

唐苹拂然不悦：

“我知道你心仪月姑娘已久，可她太过任性妄为，竟做出那等阴毒之事来，否则我怎会踢她出帮。”

“那是燕笑笑的计谋，早已策划好的，好引霓裳上当。”

“晴雨怒道。

“你有何凭证？若能证明她确为陷害，我这就带了鬼帮的人去相助，管它会不会与两帮为敌。“

唐苹平静地道。

证据？他没有，那一瓶玉颜粉什么也证明不了。晴雨呆了半响，突然叹了口气，一跺脚往外走去。

不多时，突然有帮众跑了进来，回禀道：

“晴雨与慕容云海丁二二带了本堂人马往翠萝山去了。“

“太不像话了。“

唐苹勃然大怒，道：

“立即通知各堂主长老，随我去翠萝山，一定要阻止他们。”

此事若处理不当，会引起三界大乱，三帮成敌对之势，他怎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集齐了众人，唐苹等人往翠萝山追去，他要阻止晴雨等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追至半山腰，遥遥地便看到了晴雨等人，唐苹急令数位功力较高的长老堂主飞身上前，拦在了他们面前，帮众没有帮主之令，自然不敢私自行动，晴雨等人待要前去，却又被唐苹带人阻住，自家兄弟，也不能真下杀手，眼看着剑门冰雪两帮帮众越来越多，俱往山顶而去，晴雨等人心急如焚，他们知道月霓裳此时一定是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可是他们却一步也前行不了，唯有暗暗祈盼月霓裳能逃过此劫。

可他们又怎么能逃得过这早已预定的劫数？僵持中，一声厉啸自山顶传来，四周突有群狼回应。众人脸上不由变色，那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越往上走，月霓裳与寒夜的心情越是沉重，未想到事情竟会闹得如此之大。本来三界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挑衅者皆不拘生死，也就是说，无论高低贵贱，无理闹事主动触发战斗的人死了也是白死，虽然唐五三为剑门副帮主，但此次却是他主动寻衅而起，应该说别人不能与月霓裳寻仇的，怎么会来了这么多人？

寒夜不明白，月霓裳也不明白。

自长安避入境外密林，那一干帮众仍不罢休，两人只好继续奔逃，直至这翠萝山下。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翠萝山，月霓裳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曾在梦中来过。

“大哥，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我去山中避一避。”

月霓裳向寒夜道。

“你是我妹子，怎的与我无关？你可曾见过妹子有了难，做哥哥的自己走的么？”

寒夜微笑，抽出腰间的青龙刀当先往山上行去。月霓裳知道他是决不肯抛下自己逃生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说起来，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却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较之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真小人，这才叫真正的侠义之士，只是，只怕这一回，自己是要连累他了。

翠萝山山高林密，小径难行，寒夜与月霓裳两人的功力已称得是上高手之列，不多时便将那些追赶的帮众抛开，两人寻了个平坦处稍作休息，商议着先在这山里躲一阵子再做打算。

不过半个时辰，翠萝山脚下突然传来喧杂之声，自高处下望，竟似有数百人往这山上行来。两人吃了一惊，月霓裳苦笑道：

“看来，他们是非抓到我不可了。”

再细看，除却剑门帮众外，竟似有冰雪阁的帮众在，是豪轩尘带了人来么？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不是，因为下面的只有一片呐喊声：

“抓住月霓裳，给唐副帮主报仇。”

“杀了那妖女。”

。。。。。。

“好大的阵式，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月霓裳冷笑道，顿住了脚想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忘尘，又继续往前行去。

追来的人中有不少的好手，月霓裳和寒夜赶了一天的路，已是又倦又累，起落间便有人追了上来，唿唿喝喝地出手便砍，根本不是捉，而是杀。仗着地势高路又窄，寒夜奋力阻挡，将追上来的人迫退，但听得唿哨声此起彼伏，大片散漫的人马，皆往这边追了过来。

只怕是逃不脱了。

暗暗叹一口气，寒夜望向月霓裳，却见她面色平静，目光只看着那高高的山顶。是生是死，随它去吧。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寒夜定下心来，豪气顿生，大笑道：

“妹子，今天我们也来个大战群雄。”

两人对看了一眼，山顶遥遥在即，只不知有没有还生路。月霓裳在想，自己死了不打紧，怎么才能不连累大哥；寒夜却在想，要怎么才能保全月霓裳母子，豪轩尘怎么还不来？

豪轩尘来不了，他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一大清早他就被燕笑笑拉去破丹青生的五行大阵，这要费一整天的功夫。

已有了第一次，自然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缠绵，看着燕笑笑羞怯幸福的俏脸，他怎么能拒绝。可到了那里后，燕笑笑并不急着破阵，而是拉着他四下看风景，问这问那，一住不住。

冷落了她一年多，也够可怜的了。豪轩尘想，可他的心，不知怎的却静不下来，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他当然不知道，此刻月霓裳和他的儿子，生死已悬于一即。

几番的围堵截杀，追赶上来的人终于将两人逼上了山头绝壁。寒夜已受了几处的伤，却犹自护在月霓裳母子身前，苦苦拼打，燕裚情和豪东少命手下人围住这山头不许人上来，自己带了十数人走上山头，见寒夜与月霓裳并肩站在一起，豪东少大声喝道：

“寒夜，莫非你还想庇护那妖女么？”

拱了拱手，寒夜向二人道：

“两位，霓裳错手杀了唐副帮主是因自卫，实属无奈，却也并不为过，江湖中向来也不乏此事，各位却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因那唐五三去寻衅才引起的，霓裳正当防卫也有错么？不信你尽可问与他同去的三人。”

“问？我们问谁去？五三与这妖女有私仇也就罢了，小三和那两个帮众与她又有何仇？你们却一个也不放过。寒夜，你与这妖女勾搭成奸属私事，我们不会过问，但杀了我帮的人却不是私事了。”

燕裚情冷冷一笑，身后的几人已叫嚣了起来：

“别跟他废话，他不闪开，先杀了他再杀那妖女。”

寒夜心中暗暗叫苦，他与月霓裳走的时候看的明白，那三人不过受伤，怎么会死了呢？这事只怕是难以解开了，只盼着能跟豪东少说明月霓裳与豪轩尘的关系，望看在这孩子的份上放过月霓裳母子。

还未开口，豪东少手一挥，几个手下逼过来，与两人交战在了一起。

此处地势艰险，容不得多人行动，是以过去的不过四人，交战了近半个时辰后，寒夜与月霓裳两人身上都伤了五六处之多，但那四人中却已有两人不支退下。

皱了皱眉，豪东少脸色一沉，没想到自己手下四个精英竟擒不下两个人来，怒道：

“真是没用，你们两个下来，万堂主、林堂主，你们去把他们擒下来。”

这两位堂主是冰雪阁的得力干将，武功修为极高，月霓裳的修为多少他虽然不知，但谅来一个小小的地府弟子也高不到哪里去，至于寒夜，与他虽然不熟，却是知道的，与他们不过仲伯之间，较自己还要低一些。

豪东少生性狂傲，不想叫人说他以多取胜，是以不肯叫手下一拥而上，不然的话，寒夜与月霓裳两人早就不支倒地了。

四人混战在了一起，那万林两人素与豪轩尘交好，知道他与月霓裳的旧事，是以两人出招虽猛，却不愿伤到月霓裳和她背上的孩子，刀剑尽往寒夜身上招呼，想着先擒下寒夜，再擒月霓裳。

见两人久战不下，燕裚情却在一边露出不屑之色，似嘲似讽的道：

“豪兄，你手下也是些惜香怜玉之人啊。”

见两人的刀剑果是似有留情，豪东少又怒又气，一咬牙，喝令道：

“万堂主林堂主听令，若活擒不下，一起给我杀了，这样的妖孽，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不能杀，杀不得。。。。。。”

突然一声急呼，两个人冲了上来，前面的是豪轩尘，后面紧跟着的，却是燕笑笑。一见他两人，燕裚情心中不由暗骂女儿，怎么不把他拖住呢，事情眼见便要成功了。

燕笑笑看了下父亲，低下了头，她也想拖住豪轩尘，可她本不是歹毒的女子，明知道这回月霓裳母子是非死不可，心中竟极是不安，神情自然也较平常有些异样，豪轩尘终是起了疑心，问她却又说不出什么。但不知怎的，豪轩尘心中越来越不安，竟不顾燕笑笑的阻拦回到长安，一听此事，便疯了似的往翠萝山跑来。

“轩尘，你此来，不是想再来替这妖女求情的吧？”

冷笑了一声，燕裚情转向豪东少：

“豪兄，我看轩尘对这妖女还是旧情未忘啊。”

豪东少变了脸，怒喝道：

“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爹爹，你不可以杀她们，因为，因为。。。。。。”

豪轩尘急得满头大汗，这其中原因却一时无法说出口。

“因为什么？呵呵，贤婿，你不会是想说因为这孩子是你的吧？”

燕裚情在一边阴声道，他深知豪东少的性情，先行这般说出来，他反而不会信。

“不错，这孩子是我的。”

一咬牙，豪轩尘大声道：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爹爹，这孩子是我跟霓裳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呆，燕笑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燕裚情边安慰着女儿，边冷笑道：

“好啊，好啊，为了救旧情人，连这样的话也编得出来，真是。。。。。。笑笑，我们走，人家不要你，爹娘要你。”

豪东少气得几欲发疯，再不多想，大喝道：

“逆子，还想胡说，我不管这是谁的孽种，一样杀，笑笑，燕兄，别听他一派胡言，回去我再好好教训他。”

说罢，左手出指如风，连点豪轩尘软麻穴和哑穴，叫他不能动也不能再说，右手执剑冲上前去，喝道：

“我先杀了你这妖女。”

这一剑快如闪电，月霓裳竟无可阻挡，她本已疲累之极，又受了无数的伤，眼见豪东少的剑刺过来，心中又是恨又是万般的绝望，猛然间张口长啸一声，凄厉之极，那刺向她心口的剑竟偏了几分，直没入她肩头，也就在此时，寒夜已被万林两人击中，倒在了地上。

此时豪东少的剑还没拨出来，月霓裳眸中绿光一闪，左手成爪挥出尸腐毒，右手的雪蚕之刺便欲直入豪东少身上，却终是犹豫了一下，撤身后退，生生地将剑自肩头拨了出来。

这一下受伤极重，月霓裳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似要抬不起来了，勉力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寒夜，却已满身鲜血，生死不知。背上的小忘尘放声大哭，哭得人撕心裂肺，不知何处传来阵阵狼啸之声，此起彼伏，与月霓裳那一声狂啸竟有些相似，而豪轩尘的长剑，只略顿了一顿，又劈心刺来。

自己，这就要死了么？

月霓裳的心中只掠过这一句话，一道兰光突然自携带的兽室中扑了出来，正正地撞在那宝剑之上。

是英铄。

那宝剑刺透了它的身体，血慢慢在月霓裳脚下浸开，它的喉中呜咽着，目光留恋着，像在告别自己的亲人。

月霓裳茫然地看着，看着英铄，看着謇夜，看着豪轩尘。英铄已闭上了双眼，寒夜刚刚苏醒，正吃力地想要坐起来；豪轩尘却坐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头上冒出缕缕白汽，而燕裚情等人正成包围之势，步步紧逼过来。

小忘尘已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好奇地自娘亲背后着着那些人。听着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月霓裳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她本就不应该来这世上的。

心，静了下来，月霓裳突然丢下手中的雪蚕之刺，道：

“住手。”

“现在想要投降了么妖女？太晚了些吧。”

燕裚情冷笑。

月霓裳没有回答，只缓缓自背上解下儿子，抱在怀中，低低地道：

“好孩子，别怕，娘在这里呢，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见她微微背转了身，伸手向怀，燕裚情以为她又要施放毒雾好趁机逃走，厉声道：

“妖女，你又要施什么毒计？”

月霓裳一动不动，依旧背对着他们，淡淡地道：

“我儿子饿了，我想最后喂他一次，各位大侠，行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这样的要求，没有人能拒绝吧。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她的背影，夕阳照在她身上，映得她一头雪发也似渡上了金光。她的口中轻轻哼唱着歌谣，跟所有的母亲一样，那么温柔，那么美丽，竟让许多人忘记了她就是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魔女。燕裚情忽然地有些恍惚，这情景，似是极为熟悉，亦极为让他心痛。有一刻，他险些喊出“算了，放过她们吧。”的话来，却又记起了剑凝香的话来。

他只有燕笑笑一个女儿了，怎么能让她苦，让她难过呢，看了看守在豪轩尘身边的脸色苍白的笑笑，他心中轻叹了一句：

“月霓裳，对不起。”

第四十章
片刻，月霓裳掩好衣裳，慢慢地转过了身来，豪东少看着她和她怀中的孩子，忽然地有些犹豫：

“月霓裳，跪下受死吧，说不定我们还会留你的孩子一命。”

“求饶？这三界就没有求饶的月霓裳。”

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月霓裳看着眼前的这些要置她于死地的人，看着寒夜，看着豪轩尘，她记起自己与他的初遇，记起那些与他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一生爱过一次，也不悔了。亲吻着怀中的忘尘，月霓裳柔声道：

“好儿子，你知道么，娘很怕孤单，你陪着娘好不好？娘会带着你去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你的外公外婆，我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好么？“

小忘尘咿咿呀呀地回应着母亲，胖胖的小手抚在母亲脸上，似在为她擦去泪水。月霓裳笑了，有儿子陪她呢，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寒夜嘶哑着想喊什么，却叫不出声，豪轩尘目露惶恐，脸色突然变得铁青，那正是真气无法凝聚即将走火入魔的前兆。月霓裳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想冲开穴道么？可是，冲开了又会怎么样？微微地向他笑了笑，似是最后的告别，月霓裳抱着孩子一仰身，往崖下飘去。

一片惊呼声中，忘尘小小的身子突然又自崖下飞上，月霓裳终还是不忍心，竟将他又抛了上来。寒夜吃力地伸出手刚想接住，燕裚情已抢在他的前面将忘尘抓住，冷笑道：

“妖孽之子，留下也是祸害，还是随他娘一起去吧。”

说着举起了忘尘，看了一眼正想抛下，目光突然触到了他身上穿的兜兜，登时呆在了那里。七八个月的孩子懂得什么，只觉给人抛上抛下的十分好玩，便咯咯笑了起来，那一派天真无邪更让人不忍心。众人的目光都在看着燕裚情，不知他是否真会把孩子抛下去，燕裚情却只看着小忘情身上小小的兜兜。

微粉的小兜上绣了雪白的花儿，一朵朵盛开着，叫他想起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他陪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坐在阳光下绣着花，院中正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玉兰花，那女子笑着问他：

“裚情，我绣的花，好看么？”

不，不会，不会啊。。。。。。

他惊恐地盯着手中的孩子，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爹爹抱，爹爹抱圆儿。。。。。。”

空气突然地凝滞了。

看着那一抹自悬崖边消逝的紫影，豪轩尘突然觉得整个的人都空了起来，霓裳向自己的那一笑，是说什么？已是四处乱走的真气，却终于凝成了一股，将他的哑穴冲开。

燕裚情手中高高举起的小忘尘，是他的孩子啊，他想把他摔下去么？为什么有人会这么狠心呢？

“解开我。”

豪轩尘艰涩地吐出这三个字，身边的燕笑笑惶惶地看了他一眼，想伸手，却被他冰冷的目光重重地击开。

豪东少走过来解开了他的穴道，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豪轩尘踉跄着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呆看着忘尘的燕裚情，声音极低却是不容抗拒：

“把孩子还我。”

燕裚情呆滞地看着他，看着他自手中将孩子抱走，竟没有一点反映。

豪轩尘抱着孩子走到豪东少身边，微笑道：

“爹爹，你看这孩子模样生得像我么？呵呵，还随了霓裳的两个酒窝儿啊，这一头的雪发也像她，是不是爹爹？”

“胡说什么呢轩尘。”

低声地责斥了一句，豪东少向呆在一边的燕笑笑道：

“笑笑，快过来扶着轩尘，跟他一起回家，轩尘，你放心，这孩子我会安排个好人家的。”

燕笑笑怯怯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豪轩尘，刚伸出手，却听得一句：

“你别碰我。”

尴尬地低下头去，燕笑笑的泪眼中打转，却不敢哭。

豪轩尘看都不看她一眼，却将孩子递给豪东少，道：

“忘尘中您的孙子，您不想抱抱他么。”

“好了，你不要再胡说了，轩尘，你想孩子想疯了么，还这么说。”

豪东少终于耐不住心烦，喝道。

“爹爹，你不信么？你是真的不信，还是不敢相信？”

豪轩尘笑了起来，复将孩子递到他手中，道：

“我可以叫你相信这孩子确是我跟霓裳的，是我们豪家的血脉。”

“又胡说，你拿什么证明？”

豪东少刚随手接过孩子，只觉眼前一花，抬头看时，登时呆住了，豪轩尘已站在了悬崖之边，身上衣袍给山风吹得飘飘欲飞，嘴角带着平静的微笑，看着他道：

“是我的性命，够么爹爹？”

一声尖叫，燕笑笑冲出几步，哭喊道：

“轩哥哥，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啊。。。。。。”

“轩尘，你快过来，不要胡闹。”

豪东少背上出了冷汗，这孩子难道真的是。。。。。。

“我不说，你怎么能相信。”

轻轻叹了口气，豪轩尘似又回到了从前，他成亲前那一夜的温存，月霓裳向他道：

“我把自己给你。”

“。。。。。。霓裳把自己给了我，自此失去了踪迹，我以为今生再不会见到她，却没想到一个偶然叫我又找到了她，还有我们的孩子。但这一次，我却又害了她，我不应该再去找她的，这样她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孩子会给人有什么威胁，会让人容不下她的存在，现在，也好。”

他的目光掠过燕笑笑苍白恐慌的面容，竟是一片平和：

“我会永远地跟她在一起，再没人会来阻挠。”

“尘儿，我信了，我信这孩子是你的了，我们会好好待这孩子的，笑笑会跟她亲娘一样疼他的，尘儿，你不能为了一个妖女做这样的傻事啊。”

看着悬崖边的儿子，豪轩尘竟然害怕了，他怕自己真的会失去儿子。

“爹爹你终于肯信了么。”

豪轩尘看向崖下，笑了起来：

“你知道么爹爹，霓裳自小没爹没娘，给人从狼窟中带出放到地府时身上只裹着的一件霓裳羽衣，她今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凭着那件羽衣寻到她的爹娘，能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可这愿望到她却永远无法实现了，她一个人，在下面孤孤单单的，我怎么忍心，我说过要陪着她生生死死的，我怎么能违背我的诺言呢。”

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豪轩尘道：

“爹爹，小忘尘就托付给你了，别告诉他他的爹爹是谁，我不配做他的爹爹。”

再不看豪东少惊惶的脸，再不听燕笑笑绝望的哭喊，一仰身，他倒了下去，心中只有一句话：

“霓裳，奈何桥上等着我。”

天地如空无一物，只有山风哀号，草木颤抖，也不知过了多久，豪东少才似突然醒了般，失神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悬崖，颤声道：

“这样的儿子，有不如无，为了一个妖女去死，不是我豪东少的儿子，他是疯了，是疯了。。。。。。”

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小忘尘，像是生怕谁会抢走似的。

“不，他没疯，是我疯了，是我被妒火烧疯了。”

跌坐在地上的燕笑笑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悬崖，见公公想要拉住自己，她微笑道：

“公爹，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不配死。”

深吸了一口气，她喃喃地道：

“我怎么能再去扰乱他们的幸福呢。”

“笑笑，好孩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难过，轩尘被那妖女施法迷了心窍了，你快回来。”

豪东少焦急地道。

“不，不是月霓裳迷了他的心窍，是我迷了心窍。”

她凄笑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

“月霓裳从没有伤过我，当年是我怕轩哥哥真会跟月霓裳走，才施计引了月霓裳去观云台，伤了自己嫁祸到她的身上，我如愿跟轩哥哥成了亲，却没想到轩哥哥从没忘记过她，当我知道月霓裳没死，还有了轩哥哥的孩子后，我恨得发了疯，于是我通信给唐五三，告诉他月霓裳的住处，然后又杀了同他一起去的那些人，再次嫁祸给月霓裳，我以为除掉月霓裳，轩哥哥就会爱我，可是，我错了，全错了，我失去了所有，我不仅不配死，也不配做一个女儿，做一个妻子，做一个母亲。”

眼泪疯狂地流了下来，她一步步走向燕裚情，其实在她说出这番话后，死要比活着容易的多，可她不能死，因为她的腹中，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豪轩尘的孩子。

走到父亲面前，她低声道：

“爹爹，对不起，女儿连累了你了。”

可燕裚情一动不动，仍旧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举的双手。众人也在此时才发现了他的异样，几个手下刚走过去，忽见燕裚情看着燕笑笑怒道：

“你这个贱人，逼死了我的兰儿，还她的命来。”

双手簸张，便往燕笑笑颈中掐去。众人急忙拉住，他却又冲向豪东少，张开双手便要抱忘尘，大哭大笑道：

“好圆儿，我的乖女儿，爹爹抱你来。”

豪东少猛退几步避了开来，急命众人拦住他，他却又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边跑边哭道：

“兰儿，兰儿，我的好兰儿，我没想杀你的，都是那贱人逼得我，等我当上帮主，我就休了剑凝香那贱人，接你过来当帮主夫人，你说好不好？”

在场众人无不诧异，皆窃窃私语，燕笑笑脸色苍白，追过去喊道：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不识得笑笑了么？”

豪东少长叹一口气，看了看他们父女，又看了看怀中的小忘尘，突然地老泪纵横，有谁曾想到这一结局来？整个的翠萝山顶，只有小忘尘口齿不清的呀呀自语：

“娘，娘，爹爹，娘，爹爹。。。。。。”

后记：

燕裚情疯了，每每追着剑凝香要杀了她，看见个孩子就去抱，口中叫着“圆儿，我的乖女儿。。。。。。”，剑门大乱，原帮主剑咆哮无奈只好以老迈之躯重掌剑门。

芝兰重病不起，豪东少一夜间像老了十岁，发近全白，让出了冰雪阁帮主之职，转与孤月皇帝，自己只在家中陪着妻子，抚养着小忘尘。

唐苹终是阻住了晴雨等人，待知道这最后的结局后，向来自认处事公正的他生平第一次后悔，若晴雨等人能上得崖来，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吧。为什么他不调查明白这一切再做决定呢。虽然月霓裳的死于他毫无干系，可他却总是自责，更觉对不起晴雨。最终，他引咎辞去帮主之职，交由新锐北方刀客。

慕容云海、丁二二等人虽然心痛月霓裳的死，却也只能黯然神伤，抛几行泪，酒一杯酒，但晴雨却不信月霓裳真的死了，因为他无数次地去翠萝山下寻找，都没有发现月霓裳和豪轩尘的半点骸骨。

燕笑笑十月怀胎，生了一个女儿，于某一天清晨放在了豪家门口，自此再不知所终。

而在几年后，有许多人声称在一个貌似桃花源的地方见到了月霓裳和豪轩尘，说看到他们俩带着个孩子一起在林间漫步，在仙缘洞中嬉戏，他们的每一个描述都栩栩如生，都像是真的，因为小忘尘就在那一年突然失踪了，豪家出动了所有的人，也没寻到他，于是他们就说，忘尘被他的父母接走了。

听到的每个人都相信月霓裳和豪轩尘真的没有死，而是在某一个桃花源中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快乐地生活着。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仿佛看到远方真的走过来三个人，男子剑眉星目，温文尔雅，女子雪发如瀑，笑靥如花，他们领着的孩子，俊秀可爱，发丝如飘飞的月光，手挽着手，他们走近又慢慢走远。。。。。。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