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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专生的故事
作者：鄢波
前言
　　王键含烟站在洱海边上，看着夜空，月亮看上去比任何地方的都大，一阵冷风吹过，他本想借这良辰美景来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往，好让这场景有些许诗情，然而自己却徒然生出一股尿意。回招待所的路上他怔怔的想，如果过往能像图片、视频一样保存起来该多好，自己一定将它们压缩打包，存储在自己左右脑的硬盘里，每天要将其拉伸以填满窗口来清晰的浏览，完了后还先用江名杀毒，瑞新保险，卡巴殿后，确保文件万无一失，可是，这是现实——即使是在现实里，电脑也是很容易中毒的。想着想着，烟没了，他想起身后几步像是有家小卖部，他转身对坐在门口的中年女人说：“有烟卖么？”
　　那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用尖锐的嗓音说：“没有烟，只卖花圈。”
                  开幕 第一章
　　火辣的七月，小镇镇长潜泳三天未归，小镇人民千呼万唤他就是不出来——这是让全镇人民悲痛的一件事，这种悲痛甚至冲刷了另外一桩悲痛——高考。
　　小镇上的高中今年继续在稳步中求发展，怎奈成效甚微，而影响力忽而大了起来，品牌价值一下提升了，甚至有点明星效应的架势，以至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街边巷尾无人不晓。但学校方面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因为一要有人问起，别人总会哈哈一笑，回答：那所灾高中哈，全市倒一三年了都。
　　受此事冲击最大的首当其冲便是校长，他在排名出来后的一个月后宣布退位让贤，理由是廉颇老矣，抵抗力下降，血糖上升，爬两层楼就像跳两层楼一般痛苦。不过他声称会继续为学校做幕后的贡献，鞠躬尽瘁，不久，以他名字命名的“为学超市”在校门口盛大开张。
　　此时是小镇的傍晚，天蒙蒙黑，篮球场上一群刚打完球的少年骂骂咧咧，相继离去，一件泛白的“猛康”牌背心被人遗忘在球架上，天空有半轮明月，月下有一对男女，男女头上盘旋着一堆蚊子，像是顶着圈黑色的光环，看上去挺邪恶。两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男的穿着黄蓝相间的短裤，打着赤膊，汗水顺着脖子从牛角形玉坠上滴落下来，手里的香烟烧去大半，凌乱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好似用开水浇过的菊花，他对那女孩说：“还真准备留下来？”
　　女孩一手拿瓶绿茶，另一只拿着报纸挥舞着以驱赶身边的蚊子，她留着整齐的刘海，娇嫩的脸上满是愁容，左眉毛上的一粒痣在黑暗中不甚清楚，心不在焉的回答：“嗯。”
　　男的说：“肯定是你爸逼的。”女孩摇头。
　　男的说：“那是你妈强迫的。”女孩还是摇头，说：“我是自愿的。”她喝了口绿茶，继续道：“王键，你看张莲和陈娟都上二本了，真要让我上三本的话，我不好想。”
　　叫王键的男孩啃着手指甲说：“都你这么想的话，我上一专科，那我不直接驾鹤西游算了。”
　　女孩起身坚定的说：“我和你不一样，和你想的也不一样。”说完毅然向校外走去。
　　男孩也起身，穿上衣服——禁止色情，喊道：“艾佳，等等！”
　　艾佳是王键高三女友，当时王键面临着毕业的压力而心烦意乱、无心向学，他清楚以自己的成绩绝对考不了什么好学校，即使自己是高层次海归子女或是持有底人口民族贯籍也无济于事，就算加上那优惠的二十分也难以突破三百，与其整日自怨自艾、无病呻吟，倒不如实际点将目标着眼于一些专科学校，这也导致他在高考前几个星期全用来研究各个学校的鸟瞰图。让人欣慰的是，当时班上的大多男生都有这种想法，他们只有通过胡打胡闹来度过空虚的日子，所以王键也不感到无聊。更让人欣慰的是，女生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双方迅速结盟，甚至因为在食堂打菜同时点中了一个莴苣青椒而互相回眸一笑也可能擦出所谓的“爱的火花”，并在短时间内为学校周边医院的相关避孕产品贡献出最后一丝余力，话题也由原来的两考（摸底考、模拟考）转到了两性。艾佳就这时候出现在了王键最后的高中生涯中，并带给他一段时间的的欢愉。
　　艾佳住的地方就在王键家前面几条街上，她借宿在她爷爷家里，若是忽略中间横七竖八的小楼房，步行三分钟即可抵达；反之，则需迂回曲绕一刻钟左右。这条街同时还属于小镇经济、娱乐和生活的纽带，它前拥电信、移动、联通、街机室、大排挡；后有中行、农行、邮局、网吧、美法屋；不远处有菜市场、中百、成人用品以及镇人民医院，他们学校就坐落在离此不远的两里处。
　　就像文化大革命时的知识分子一样，两人好在那个最为动乱的时期，自然就会遭受许多的污蔑和反对，而意见最大的莫过于王键的一个人称阿雕的哥们，艾佳学习良好，目标远大，长相娇好，之前一直都和阿雕关系甚好，堪称姐妹，阿雕苦追她多年未果，情种深埋，本以为结果只是个时间问题，未料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仅是个“妹妹”，不免心中恼怒，于是使起了“妹妹”的性子，在高考前夕撒手不管，埋头读书。王键则趁虚而入，怀着好奇与挑逗之心与其接近，不料一蹴而就，后来阿雕再也没和王键说过一句话——因为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由于来的过于简单，时至今日王键都不确定是否真喜欢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而当他问她到底喜欢自己什么时，她的供词总是：喜欢你的眼神和你的背影。而每当听到这话王键心中总不自觉的勾勒出一个眼神慈祥，背影佝偻的老头形象。
　　两人好上的第二天就有人口头支招，说时间紧迫，该上了。王键不知道为何他们比自己还急，更有心者还在他的烟盒里放了三个安全套，且没有留名。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告别处男的同学们搞了个“成人兄弟会社”，说白了就是个黄色机构，里面的人无聊至极，说要拉拢所有非处男交流相关经验，完成他们的千秋大业，那就是著成一本旷古烁今的奇书——《成人兄弟会社性福方向指南》。
　　王键对自己只能上大专一点都不后悔，本来他是看中了辽宁的一个专科学校，不料那是一所高职一的学校，而他的涉猎范围只能限制在高职二，那是唯一让他有点小小自卑的时刻。不过后来他也想开了，本来这所高中的教育质量就跟国民素质一样上不去。自从十年前培养出几个清华、北大外一直到现在都是默默无闻，直到前年一起因抢洗澡水而引发的杀人案才享誉全市。
　　为了提高升学率和增强“全面发展，样样强项”的可信度，学校抓住了体育生扩招这一前沿动态，大力发展体育教育事业。王键的一群以肌肉为美的朋友们就受益了，七个就有三个上了二本。其中有个叫胡小高的家伙最幸运，这小子除了是篮球和口头性爱技巧表达的双料冠军外一无是处，但是高考时他坐在班上学习尖子旁边，胡小高威逼利诱，那尖子也是个富贵能淫的家伙。结果是，胡小高仅以一盆火锅加几碟小菜（素菜主打）的微弱代价换取了460多分，并最终被武体录取。
　　王键最终被一所叫湖城大的学校录取。艾佳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留下来复读。当王键再见到她时，已憔悴的今非昔比。想当初艾佳还在为王键担心考不上个好大学怎么办，而如今王键已有了去向（虽然差了些），自己却要独自奋战一年。王键当时的心情像城乡居民收入一样不平衡：操！世界上这么多路，为什么都要走这相同的一条路？这走的人多了，就他妈没路了！但艾佳却没有像王键一样愤世嫉俗，反倒嫌他不够上进，私底下对她朋友说了很多例如王键以后毕业出来月收入最多八百等等言语。当王键从各小道听到这消息时表现的很冷静——就因为这是小道消息，还说我以人格担保艾佳不是那样的人。但当当事人艾佳亲口承认却有此事时让他非常气愤，但他当时态度不卑不亢，只是说了几句好聚好散，人生的路还很长，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学历比我高的等等。回家后王键态度便大卑大亢，不吃不笑，不打不闹，令人匪夷。
　　九月末，王键收到通知书，所在专业是“电子商务”，由于后面有“商务”两字，很容易让人望文生义地往商务人士这上面想，两父子一致认为这是个白领专业，这也是爷俩在这一个多月来的首次共识。设想王键当时要被选上了“国际政治”专业，王父肯定连宴请八方的豪情都有了。
　　王键对这所学校的了解全来自于网上：它坐落在有“火炉”之称的武汉；在2002年才正式获得批准，然后如芝麻开花般在04年就经国家教育部的核实备案成为了本科层次的独立院校。但很大程度促使王键填这所学校却是因为它坐落在美丽的东湖之滨，风景宜人。但在日后的学习生活中王键发现想从学校到达此处即使坐公汽也得花上一刻钟的时间；学校简介上的校园鸟瞰图也美丽非凡，似仙人所居，而等他来到学校后也明白了特技效果和实物拍摄的区别。后来在和一名该校学长聊天时得知此校属于文科一类，男少女多，一男配二女随处可见，何其快哉。当时这话让王键嬉笑颜开，心花怒放。
　　临行前一晚高三（13）班的大半男生欢聚一堂，唱着自编的黄色歌曲，说着各自将投奔的学校。那天晚上王键喝的有些高，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大家相互说笑着、祝贺着。
　　王键在酒后痛斥了无情无意的艾佳，众人纷纷应和，说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希望你在大学再接再厉，多搞几个，人不风流枉少年。王键举杯而起，说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群众对我的期望，我他妈要以量取胜，能祸害一个是一个。言毕，一饮而尽。
　　酒一下去，尿就上来，王键踉跄地向楼下走去，不料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不过还好有屁股做替补，他顺利的滑了下去。来到厕所门口，王键推了推，推不开，还明知故问地大叫一声：“有人没？”里面没人回答，取而带之的是一阵“叮叮”的水流声，从声色上可以判断出是水柱撞击陶瓷器皿所发出的声音，从响度上又可判断出此水柱应该是从一米高左右的地方急剧而下，王键更坚信里面肯定是个男的，便又大喊一声：“快点！”话毕，从里面出来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看了看王键，说：“是王键啊，快，进去尿好。”
　　王键一看是自己哥们，也说：“是樊帅啊，快，上去喝好。”
　　酒后大家都商量着做点什么饭后活动，最终，把校门卫打一顿的想法应运而生，当时大家都是雄赳赳的，还说打的时候得留个底线，不能往死里打——要往活里打。而事实是，大家还没走到学校就散了一大半，上厕所的上厕所，回家帮弟弟妹妹做作业的去做作业，找女朋友的找女朋友，到校门口的时候大家一哄而散，并声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让那小哥再苟活几天。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王键回家睡觉，脑中只想着明天。
                  开幕 第二章
　　在一个阳光不算明媚的上午，王键独自踏上去武汉的汽车，他到过这座城市游玩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一路上都被一种眩晕感所笼罩。
　　四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
　　下车后王键感到非常疲惫，车站到处都是要去学校的学生，四周的车辆一刻不停的在飞驰，在他眼前瞬间驶过，他到附近小卖部买了包烟——久闻武汉的男孩子都抽烟的，可能是与这里拥有湖北最大卷烟厂的关系吧。车站的喇叭传来喜庆的歌声：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啊，咱打开了家门，享太平……
　　王键在车站角落里看到了“湖文大新生接待点”几个大字，幸福感油然而生，望着那几个字端详好半天，就连旁边的“湖南特产，一元四个”都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满心欢喜的跑去。
　　“湖城大新生接待处么？”王键客气地问那个坐在贴有“接待处”桌子上的人。
　　那人抬头看了看王键，尔后把头向上扬了扬，示意王键这里就是接待站，接着冲旁边的公汽吼道：“又来一个，出来做事！”这口气让王键觉得自己是来召妓的。
　　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个胸口挂着个小牌牌的人，那人冲王键笑了笑，伸手帮王键把背上的行李拿下来塞进车肚子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后，说：“上车，现在就去学校。”
　　学校坐落一个乡下郊区，在稀疏矮小的民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高大显眼，就跟在自己的家乡看到政府大楼时的感觉一样。由于地处郊区，空气好，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于是学校周围布满了养老院、结核病医院、戒毒所等等。
　　下车后王键看见不少新生蹲在校门口大吐特吐，不少人连墨绿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家长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帮心爱的儿女捶背喂水，学校也安排了不少挂着工作牌的学生帮忙，有的帮着拖行李，有的指路，有的借机促销电话卡。
　　在学校安排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王键很顺利的办完一切手续，然后被告知下午得去北院那边领军训用品。
　　去寝室的路上，王键通过默默观察从身边走过的女生们以转移身上疲劳的精神疗法使自己舒服一些，从操场到男生宿舍要经过一栋女生宿舍，稍稍仰头就能窥视到那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女士内衣，王键此时故意放慢脚步，欣赏完这一场不要钱的内衣秀后觉得精神大好，眼神明朗，拖箱子的劲都大了一截。
　　宿舍楼表层是由厕所白和橙汁红两种颜色的瓷砖所组成，一楼阳台正中央挂着用铝制材料写成的“南五”。仅一路之隔，对门便是另男性朋友朝思夜想的圣地——女生宿舍，“南四”。
　　当王键揣着钥匙来到寝室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明显超龄，应该是家长。王键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很礼貌的跟他们问了个好，那个室友的家长给王键递了一支烟，说了很多例如以后在一起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类的话，还特别强调要他们少吃烟酒。王键连声答应。
　　待那两家长走后那人告诉他自己叫刘叶，河南人，他家里人借朋友车把他送来的，此人睡在王键对面的铺上，经过长时间的车旅，他显得疲惫难受，面如白纸。在他家人走了之后他拿出一包更好的烟递给王键，王键一惊，想到他爹的交代，刘叶说别管他们，想干就干！王键觉得他异常勇猛。接着，刘叶继续上床休息。
　　寝室是一个星期前才收工，一股浓浓的木屑味和油漆味仍然弥漫于四周，王键抽了几根烟后那股味道才有些许缓和。与高中寝室最大的不同是床铺由上下铺改成了上面是床下面是写字台，这个举措彻底杜绝了上铺泄屁下铺受苦以及对上铺休息者体重有所顾虑的悲惨局面，花纹木制的书桌洋溢着小资情调，打开衣橱，一股木头特有的霉味扑鼻而来。王键想起门口有卖樟脑丸的，拿了钱包，轻轻关上门，朝楼外走去。
　　开学伊始，宿舍楼门前总会聚集不少贩卖物品的商贩，他们要么是附近商店的工作人员，要么是学生自己组织的小团伙，要么是一些公司的推销人员。这些人通常都是能言善辩，只要你在他的小地摊前稍微一驻足便有买东西的危险。王键就因为在两个女生摆的小摊前站着看了条短信就马上被她们软磨硬泡的买了一捆衣架、一盏台灯、一块香皂、一双拖鞋，而唯一没买的就是樟脑丸。
　　没走几步，突然想起自己还没买袜子，又转头来到一个小地摊，摊主估计是个大学生，头发烫的新颖有精神，但说起话来却像是刚刚丧失至亲：“要么东西？”
　　王键看了看旁边写着“袜子，十块四双”的纸板，伸手指着两双假耐克说：“拿两双。”然后掏出五块钱。
　　那人点点头，爽快的说：“不卖，要买就买四双！”
　　王键在心里问候了一声他的阳物，转身拍拍屁股：“不卖拉倒。”说完走向宿舍。
　　回到寝室，王键坐床上抽烟的工夫又来了一人，他叫吴周辰，长的很清秀干净，王键下床帮他把行李搬进来，他略做整理后递给王键一根烟，王键接烟时还挺高兴，原来大家都抽烟，以后就不用掖着藏着了。在他撅着屁股整理床铺时王键和他聊了一会，得知他也喜欢篮球，立即握手言欢、一拍既合、海侃NBA。
　　两人聊的开心时刘叶醒了，吴周辰未料床上还有一人，以为是诈尸，颇感意外，觉得是自己把他吵醒的，他勇于承担责任，毕恭毕敬地递上烟问个好。后来三人结伴去北院领了军训用品。回来后刘叶发现没领鞋带，于是三人又陪他回去了一趟。
　　三人回寝室后吴周辰又掏出烟来撒给两人，问两人为什么选这个专业的。两人的答案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在“服从专业调剂”后面画了一个小勾勾。
　　吴周辰一听，笑了笑。
　　王键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自愿的。”吴周辰显得很委屈地说。
　　直到晚上，寝室仍有一张床空着，王键、吴周辰坐在闷热的寝室觉得无趣，倒是几只有多动症的蚊子格外欢喜，不厌其烦的在几人身上玩抽血。刘叶躺床上睡觉——看来他确实是坐车坐傻了。吴周辰换了条火箭队的短裤，把烟别在腰间拉上王键冲将出去。
　　“火炉”的夏夜非常的凉爽，校门口那两个写着“欢”和“迎”的大气球飘的“呼呼”作响，有几个附近村子的小孩想将气球扯下来，被保安一语喝跑。操场上全是来乘凉的男女，他们有的走在环行跑道上，有的坐在足球场上，他们肆意地玩耍着、欢笑着、蹦蹦跳跳着、痴痴颠颠着，即使在这空旷的黑夜，也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青春力量。
　　“你喜欢火箭？”王键盯着吴周辰的短裤问。
　　“以前就喜欢，我的偶像就是弗老大——弗朗稀屎！”吴周辰一个激动把自己的偶像说成了排泄物。
　　“不过他现在混的不咱地。”
　　“那是他机会不够，你呢，你喜欢哪个？”
　　王键笑着眨了眨眼睛，突然解开衬衣，露出一件印有“LAKERS”的背心：“不懈追随，偶像终成永恒，科比，我心中的神。”
　　“你喜欢湖人？”
　　王键把衣服扣上说：“只是在他们打的好的时候。”
　　两人在操场走了几圈，发觉周围人烟逐渐稀少，不少学生已夜深回笼，两人又躺在足球场上，一人嘴里含着一根烟，看着明朗的夜空，王键没话找话道：“我肯定咱寝室还一个绝对是武汉的。”
　　吴周辰淡淡地说：“那以后咱就有导游了。”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问王键回不回。
　　王键起身拍拍身子，和他朝着灯火辉煌的宿舍楼走去。回到寝室，见刘叶在身上抹着什么，他说自己是被热醒的，冲了个澡，先擦了一身爽身粉，又加强药效抹了一层花露水。王键看他身上起着一根根的小细白条，像一条条小白蛆趴在他身上，他好奇的问：“这怎么跟水和面粉似的，你身上都起条了。”刘叶说：“不起条我不喜欢，这让我觉得有无数擀面杖在替我按摩，特舒服 。”
　　当晚王键辗转难眠，热醒了一次，冲了个澡再睡，又被蚊子发出那战斗机般的声音弄醒，这里的蚊子都很强大，它们看到王键把拍死了的同伴尸体放在油腻的额头上示威的时候都恼怒了，也不吸他的血，专门钻他鼻孔、耳洞，期望与他同归于尽，王键侧面看吴周辰，他也是被咬的直扇自己嘴巴，他叫吴周辰下床，抽了几根烟，涂了一身花露水，又上床睡去。
　　次日中午新同学来了，一顶做工粗糙的“NIKE”将他半遮面，长的矮小敦实，一半脸是青春痘，一半是痣，分工明确，互不干扰，戴着眼镜。套呼两句后知道此人叫胡凡，当吴周辰上前给他递烟的时候他说他不会抽。王键说不要紧，抽着玩么，然后帮他把烟点上。不料此人所言非虚，吸起来像在倒吸凉气，吐起来又像在喷火。不过可喜的是他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成绩斐然，抽起烟来一点也不像新手，并对各类烟草有了浅显的研究，颇有神农尝百草的架势，成功做到了抽上一口后即可辨别烟真假的地步。
　　下午几人去教学楼领书，这个学期开了七门课，有大学英语、英语听力、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简称思修）、Word教程、高等数学、计算机基础教程和线性代数。吴周辰随便一翻就发现了两门外语和两门数学，问那个发书的道：“专业教材呢？”
　　“第一个学期大家学的东西都一样的，学校这样做是方便管理。大二你们才开专业课。”那人头都不抬一下。
　　吴周辰“哦”了一声，问王键抱怨道：“操他娘的，还方便管理，这不是多余是什么。”说着把手里的《线性代数》扬了扬，继续愤恨道：“多余的你如此多余！”
　　接着几人去班上开会，班主任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人，叫王友强，也许是第一次做班主任，有些紧张，太急于想和这些学生打成一片，对每个学生都嘘寒问暖、刨根问底，恨不得弄清其家谱才好。他这么做无非只是想树立一个慈父形象，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学生和他骂成一片：你个卵子快点，老子可是千金之躯，受不得热的！可王友强依然我行我素，认为我酷故我在，丝毫不理会这群学生。
　　底下的学生们也都不是吃素的——这一点在食堂里也有体现，大家虽然来自五湖四海，可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成绩都一般差，就这样一群人都有小小的叛逆，容易号召，只消喊一声，大家便都揭杆而起，在王友强讲到不能迟到旷课否则后果很严重的时候大家纷纷从后门鱼贯而出。
　　王友强见状立马直奔主题，“明天军训！”
　　王键以前就听人说这所城市的军训是很严厉的，弄不好还要押送到秘密军事基地去。不过王键他们就很幸运了，不用去基地，就在自家的操场上操业。
　　次日一大早，几人梳洗罢，直奔操场集合。途中不断有人从寝室鱼贯而出，军装穿的风格新颖、风情万种，嘴里还不停催促室友：卵子们，快点，快点！
　　待四人在系旗的指引下归队后，一刘姓军官开始调整队型，他是大家的教官，长的让人印象深刻，他的大腿很粗小腿很细脚又很大，远看就像一只高脚杯。胡凡很不幸的当了头牌兵，毕竟这还算是半个军队而不是妓院，这个头牌什么都不是，只是为了昭示世人——你是最矮的。胡凡悲愤的浑身乱摸，责怪其父母不争气，为什么一米七二的父，一米五四的母刚刚就造就了我这个二人平均值一米六三的儿。尔后责怪刘叶是烫了头的，中间的头发跟吸了水的干木耳似的，膨胀的压都压不下去，导致那顶绿帽子也给抬高了几分，给那姓刘的兵造成了视觉误差。对客观因素的不满带来了在主观因素上的变态拔高，胡凡先是想到了矮将军拿破仑，继而想到了梁山好汉矮脚虎王英，一想觉得不对，赶快又将自己神化成了孙悟空，心想一只猴子再怎么也高不到哪儿去，但是他去忽略了孙悟空有一个叫金刚的亲戚。自我拔高后胡凡腰也直了，自信重新回到他的脸上，简直一个士兵达人。
　　之后刘兵哥站出来发号施令：立正、稍息、立正、向右转、起步走、立定、向左转、立定、稍息，只消几句口号就把学生们引到了指定的区域，好象化学反应一样神奇。
　　半小时的军姿把刘兵哥站的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施令发的比《双节棍》的节奏还快，估计他太高估这群学生的反映能力了，几句向左向右转就把不少学生转的脸对脸，屁股对屁股。之后又教了正步和齐步，可是学生们再怎么学也只是会走散步，刘兵哥见状立马言传身教，不多时就效果明显——都不走了。
　　旁边一些刚下课的学姐师兄们见到这样的景象，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禁忆苦思甜，感叹道：热死这群卵子们，哈哈！
　　这些个兵哥哥们总喜欢搞一些惩罚人的把戏，大概是在军队受苦受多了，于是便将我党的一些光荣传统直接呼叫转移使到了学生们身上，时不时把人当屁股打，把屁股当球踢。有个学生很牛逼，因为一个正步法没走好把刘兵哥怒了，当场叫他做五十个俯卧撑，谁知那人天生异种，剽悍异常，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就跟刚饭后散步回家一样轻松，还面带微笑。刘兵哥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做完了，但是他的表情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于是愤怒地说：你这俯卧撑做的真难看，跟做爱似的。谁知那人接下来竟摆出了一幅刚做完爱的委琐表情，刘兵哥彻底是怒了，但是大音稀声，大象无形的道理刘兵哥也懂，所以暂且把自己的大怒给憋了起来。从那以后常常见到那人就被拉出队伍单练，人家站着他也站着，人家坐着他也得站着，常吃飞踹，皮带给勒到最后一个口。用刘兵哥的说法是：这是在给你挖掘潜能。
　　晚饭后的时间非常无聊，大家只能坐在寝室打打扑克，一直打到晚上熄灯也不肯停下，大家都把椅子搬到外面借助那昏暗的橘光灯继续开打，试想一下，在一条狭窄悠长的走廊里全是三五成群、手持香烟、穿着军裤、半身赤裸的学生在“斗地主”是个什么景象。但管理员阿姨已经见怪不怪了，新生嘛，难免有些兴奋，时间一长就好了，有时接到学校的查寝令时她还一个劲的给大家打招呼：斗着呢，都赢钱啊！
　　大家纷纷笑脸相迎：谢谢阿姨。后来这位阿姨还因为能叫上整栋宿舍楼学生的名字而上了报纸，使得整栋寝室星光熠熠。
　　说到打牌，还真应当多多提防，特别是当对方两人是老乡的时候，他们说着你听不懂的方言，并利用此优势互相对牌。刘叶就曾和他老乡这样玩过一北京学生，当时两人埋着头叽叽喳喳没完，那北京佬硬是一句都听不懂，只以为他们俩在玩说唱，结果此人当晚就输了四百多，气的摔门而出。
　　刘叶两人窃笑不已，将赢来的钱请王键几人去上网吃饭。后来这样的不良分子越来越多，导致每要打牌时另一人总会警觉地问道：“你们俩，老乡？”那俩人则会立马拍着胸口：“天父地母，良心可鉴！”
　　军训结束后这一种状况也随之销声匿迹，因为这个城市的秋天实在太冷，两旁的穿堂风灌近来会让你带了多少赌本都忘了。
　　军训在大家不断的抱怨声中结束，学生们都很认真的走完了最后一趟步，当教官宣布结束的时候，众人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开幕 第三章
　　军训后学校给了几天的休息时间，王键和吴周辰相约一起去车站，唯一让学生们不愉快的是这阴雨的天气，两人在校门口谈笑着等车，可一辆辆驶去的五路公汽根本就不停下，原来此车在前一站就已装了个人满为患，根本没有立足之地，那司机经过时也只能抱以同情的眼光朝这群学生瞟一眼，然后留下一串溅起的水花和灰色的尾气供学生们玩乐。不少人见公汽在此不停，骂了几句后朝着前一站走去。王键回家心切，心里也有些烦躁，骂道：“我操，打个‘的’算了。”
　　吴周辰点点头：“此言甚是，可你看附近还有‘的’吗？”
　　王键举目四周，除了人还是人，偶尔驶过去一辆‘的’，可里面都坐满了满脸幸灾乐祸、神态高傲的人们，王键叹口气问：“怎么办？”
　　吴周辰蹦了两蹦——他脚早软了，“还能怎样，跟着走呗。”
　　两人好不容易挤上车，不少人刚上车的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王键赶紧缩肩膀收腰，尽量不与其他人亲密接触，可站了一会儿他就觉得肩膀酸痛，他于是换了个姿势，可当他的手下垂时他感觉到了一根硬邦邦的物体，凭直觉他知道那是男人的命根，他转过头，眼神似乎是在责备那根东西的主人：到车上你就不要勃起了。
　　那人也一脸无辜，似乎也在抱怨：这么大个车难道就没我勃起之地吗！
　　遭了一路的罪后两人终于来到汽车站，相互惜别后各自朝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母亲见到儿子的有些喜出望外，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长这么丑了！”
　　王键自我解嘲道：“内秀外拙，古今圣贤莫不如此。”
　　这时王父从楼下悄然走下来，他带着一种久盼君归、似是故人来的眼神看着王键，接着礼貌地说：“您找谁？”这让王键哭笑不得。
　　王键在家剪了个头，标准的平头，非常的平，这一剪显得他精神了许多，这主要得益于哑巴剪刀手陶师傅，此人自幼聋哑，但也就是这先天的缺陷让他在剪头的时候心无旁骛，特别是能推的一手好平头，百里之内无不出其右。但也由于这先天的缺陷使得他在替顾客剪头时只能用肢体语言与其交流，比如说，如果他做一个抹喉的动作，千万别恼火，那只是说明他要给你剪平头；如果他用食指一直划圈圈，那就说明你的头发太卷，不适合剪平头；要是他伸出食指在你面前摇了摇——那不是鄙视你没种，而是说你的头发剪起来过于复杂，他难以驾御，所以不会对你动手和剃头刀，这种手势一般是针对女性，特别是中年妇女，而大多数的情况下，那个中年妇女总会用她的食指把他的压下去，然后指一指躲在她身后害羞的小孩，陶师傅了解后，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给那小孩一个抹喉的动作。
　　在家里，王键遇到不少刚从学校回来的新生，他们在外型上做了很大改动，以前精神的“青电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精神的“狮子头”，一身运动装也换了，改休闲了，走路带点外“八”字，眼角斜斜的，笑不露齿，双手插进口袋哪怕手心热的出汗，背要略带佝偻，总之就是牛逼了，跟人说话也不用家乡话了，抄一口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听的人腿肚子直颤。
　　在家的时间不长，他总想着做点什么，可回头一看，发现很多人都脱离了自己的生活，觉得无趣，回学校的急切心情与日惧增。几天后，匆匆赶回到学校，和大多数的学生一样，王键也是以积极健康的心态来迎接大学的课程，他希望从这一刻开始他能够掌握住自己的前程和未来。
　　和高中不同的是，大学的上课地点总是在不断变动，学校教学区分为南楼和北楼，南楼主要是上课、讲座、开会的场所，北楼则主办上机实验、各类活动，学生就是在这两栋大楼间不停穿梭。
　　南楼四层03号教室，班上零星地散落着几个人，讲台底下的气氛很活跃，王键兴致勃勃地坐在人群中听大家说的话题，他听到后方有人谈论什么什么摩托拿着一只什么什么鸡，他颇有兴致地转过头，原来他们说的是一个拿着摩托罗拉手机的男子正在给一个拿着诺基亚给他照相的一个女子在照相，说白了就是互拍，而那个男主人公就是吴周辰，女主角叫左饶曼，非常妖娆的一个名字。王键叹为观止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佩服他能这么快与班上女生打成一片——拍成一片。而讲台上则站着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他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后悔自己不该提前进教室。
　　左饶曼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妖娆的女子，十个手指头都染着黑色闪光粉，腿上穿的浅黑色丝袜，脸像被人打了一顿——五颜六色，她性子很直，说什么是什么，班上有不少人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求其电话号码，她说：“没用的，我的电话只有我坐牢的男朋友知道。”
　　大家纷纷知难而退。
　　她和吴周辰挺聊的来，原因是他看上去有身高，有品位，长的帅，女生哪个不喜欢和这样的男孩在一块。王键也和她聊天了几句，一聊不知道，原来两人是老乡，马上称兄道弟，话题不断。她递了一根女士烟给王键，说要他以后照顾自己点。王键拍拍胸口，说没问题，保护女生是男人的天职所在。
　　上课后王键知道讲台上姓蒋的老师是教大家思修的，属于给大家树立正确思想价值观的课程。此人个子高高，四十多岁的样子，毛发丰富，眼神温柔，一幅大框眼镜和胸前的钢笔摆明了自己知识分子的立场，没有完全扎进去的白色衬衣高高拱起在肚皮上方也说明这个男人细中带粗的性格。为了调动大家上课的积极性，他常以娱乐精神来授课，在讲正确的人生观时他不止一次地提到对费翔的喜爱和崇拜，并将其奉为神明，每每谈到费翔都流露出少男情怀。虽有些难以理解，但他本人确实是个很有格调的男人，广识博闻、风姿阔绰、老而弥坚，怎么看都不像是结过婚的男人，倒像是个沉浸在黄昏婚外恋的幸福男人。人无完人，此人的缺点就是尤喜吹嘘卖弄！
　　有一次在多媒体教师上课时他给大家放了一个讲授企业管理的片子，当镜头扫向观众席的时候，他突然把片子定格，问：“同学们看到这里发现了什么没有？”
　　大家不知所以然地望着屏幕，除了人头外别无他物。
　　这时班上一个漂亮的女生开口说：“咦，那个头好象是老师的啊。”
　　蒋老师优雅地走过去问：“哪个头？”
　　“倒数第三排戴眼镜的那个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陶艺。”
　　“你回答的很好，我要给你加分！”蒋老师拿出花名册兴奋道。
　　王键向那个女生望去，长的不错。
　　后来大家学到一章关于社会责任问题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电脑机箱里面插了个硬盘，大家以为又是沉重的史实剧，好多人都准备拿书走人了，不料放的是《乔丹传记——你也可以飞》。后来看完后他说：其实责任并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而是你必须做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与电影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让王键感动了好半天。后来他相继放映了《魂断廊桥》、《倩女幽魂三步曲》、《霍元甲》、《蜘蛛侠2》（抢鲜版）等片子，都是DVD碟片的（多媒体教室的电脑都有光驱），大家都猜想他是个自由职业者，教完书后再回家卖碟片。
　　后来当大家知道这门课是开卷后就基本上没什么人去听了，任他加分扣分都不去了。
　　第二节是数学课，大家听到数学就习惯性的无精打采就像见到美女会莫名的兴奋一样。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是刚从高中调上来的，学术气息和满脸的油光自然地从脸中蔓延开来，精神而不失儒雅；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配上一条布满黑红斑点的领带、稀稀的胡须上还残留着热干面的黑色拌酱又使得他严肃中不乏调皮。待班上的人都来到差不多的时候，他说话了：“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然后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姓氏，学生们眼力愚钝，叫道：洼老师好。“洼”老师一听，急了，超强纠错道：不是洼！不是洼！是洛！是洛！大家跟着我念一遍，L-U-O，洛！
　　“洛——”学生们叫道。
　　洛老师开心了，专门讲起了自己的名字，说“洛”是很有画面感的姓氏，还想让大家背诵了一遍《洛神赋》，体会其中的意境。可无奈会者甚少，会的也都早忘了。那老师为了展示自己是个全才、理性感性皆具，很诗意地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的世界里。当他眯着眼打着哈欠的时候，发现班上只剩下一半的人了，其中自然就有王键一伙人。洛老师很生气，但是后果跟他的领带一样幽默，说：“下课啦，下次可不允许这样。”搞的留下来的学生很是郁闷，纷纷要求老师点名，不然这节课就没有意义了。
　　熟悉完教室，握着卷成棍子的课本奔上下一个目的地——食堂。
　　这个学校有三个食堂，分别叫南院、北院和小北院。三者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但所幸三家食堂的距离较远，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说因为拉客而引发近身搏击。一开始那个南院就受了冷落，每日顾客量不足二百，因为实在是难吃，去的人绝对没有回头客。后来南院除旧创新、勇往直前，在饭菜中加了许多调料，在价格上做了些许手脚，比大小北院的要便宜且不难吃，顾客量竟悄悄上去了！北院那两兄弟就不服气，不就降价么，我也会！此类恶性竞争最终导致食堂饭菜价格统一下降五毛钱，食堂员工工资少了十七块六毛钱。
　　在这里必须要格外注意的是千万不要烦食堂的工作人员，你别指望在他的刷卡机上刷了三快五毛钱他们就会把你当大爷看。试想，谁一天到晚对着一堆食物心情能好起来？王键就吃过这样一次亏，那天，他打完球洗了澡觉得奇饿无比，饥肠辘轳地跑去食堂，对着打饭的师傅说：“四两。”
　　那师傅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去打饭，问：“要么菜？”
　　王键往饭碗里一看，疑惑道：“这也有四两？玩我吧，这最多二两！”
　　那师傅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王键又回去给他添了些，问：“要么菜？”
　　“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番茄鸡蛋。”王键深知荤素搭配有益身体健康。
　　那师傅拿起饭勺利索地给王键打好菜，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递给他。
　　王键往碗里一看，傻了，那师傅专门取其糟粕舍其精华，碗里全是辣椒和西红柿，红绿相汇，肉毛都见不到一根。可见此师傅具有独到的眼光和坚定的手腕，只可惜他不是政治家。
　　王键回头愤怒地看了他一眼，那师傅的表情很高傲，似乎在说：小卵子，看你再罗嗦！然后略点报复性地给下个女生打了个盆满钵满，恨不得把盆里的菜全都倒给她，那女生激动得直哆嗦。这件事后王键再也不敢当着师傅们的面挑三拣四了，心甘情愿任其发落。
　　几人打好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好，聊着上课的所见所闻。胡凡看上去相当的兴奋，据他自己说是有一个女孩子很主动要和他做朋友，可群众不仅不相信，还打击疯狂道：如果确有其事，那不是你在意淫，就是这个女孩子丑疯了。
　　胡凡不高兴了，一筷子夹起一团海带朝嘴里塞去，含糊的说：“不信是不是？不信是不是？老子下午就指给你们看去！”很明显胡凡的第一个“不信是不是”是表示疑惑，第二个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经此一说大家对那个女孩子都充满了期待。饭后，胡凡拿出一条皱的厉害的卫生纸，撕成四小份分给众人，大家很意外，想不到这小子还蛮心细，纷纷夸奖，他说过奖过奖，这是我早上上厕所用剩下的。众人的表情忽略。
                  开幕 第四章
　　令胡凡沮丧的是下午没能如他的意，因为那时恰巧是没课的，他心里烦躁，胡思乱想地认为大家以为自己的吹牛——事实上大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弄的他情绪和内分泌都有些失调，整个下午都蹲在厕所来平衡自己的新陈代谢。
　　胡凡这个人平时确实喜欢闹一闹，刚来学校那会儿，他为了能参与到吴周辰和王键的篮球对话中，硬说自己是资深球迷，他还说，一个人生下来就会有一种感觉，一种对自身宿命略有所感的感觉，有些人生下来就觉得自己会是个科学家，有些人觉得自己会做一位母亲，而我，则会做一名球迷。
　　他的这番话说的王键两人叹为观止，并表扬他为篮球牺牲了太多太多，堪称球迷榜样。但不久后的一天他就露出了马脚，有一天四人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了一个身穿加内特休闲上衣的男子，王键当时也只是随便问问，他说：“胡凡，知道那是什么么？”胡凡看了一眼，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说：“这你都不知道，哎，你看好啊，前面写的那‘KG’很明显是有‘苦瓜’之意，‘21’是个数字，数字是最具有抽象意义的，就像‘73’是表示全世界业余无线电在通话和CW用于祝福的专业术语一样，我相信，‘21’和‘KG’就是表示很多苦瓜的意思。你再看他的后面，是不是有一匹狼，前有苦瓜后有狼，这应该是隐喻着荤素的对比，从数量上可以看出，苦瓜是主打，也就是说以后的世界会以素菜为主，荤菜为辅，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前面那个人展臂高呼的人喊的就是‘我要吃素’。不好意思，卖弄了。”
　　他的这番话让余下几人笑的面目全非，王键把胳膊搭在他的肩头说：“你个傻卵子，那是森林狼的加内特！”
　　胡凡愣了一大愣，未料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自己篮球上的问题，忙改口说：“哦，哦，我知道了，是加内特啊，他是我的偶像，他就曾三次带队打如总决赛，并被‘小飞侠’乔丹钦点为最佳新秀，绰号‘小甜瓜’加内特是也！”
　　此时王键根本无法和他正常交谈，他在怀疑胡凡是不是把“球迷”和“球盲”弄混淆了。不过后来王键了解了他为什么与瓜如此结缘，因为他爸就是个瓜果市场的老板。
　　这天下午，王键一个人闲在寝室没事干，本打算找人去打球，人找齐了，没球，后来又去把球借了过来，球有了，场子没了，这让他很苦恼。最后实在是没辙，想学校唯一没去过的地方就是图书馆，而且在那里租书是不要钱的，当然，得是在没遗失的情况下，一旦遗失，后果不堪设想，要按三倍价格来处罚。
　　图书馆建立在综合大楼隔壁，沾了综合大楼的光，图书馆门前全停着各个领导的靓车，给大门义务的添加了一道钢铁长城。王键七弯八绕走进去，空气顿时就凉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典型的“回”字形建筑，大厅全是玻璃帷幕，内厅种植着大片的竹子，几根大石柱子上挂着各国伟人的语录，前厅左右两边构造比较新颖——男女公厕，而借阅室便坐落在男厕旁边，门口停着个大板子，上面写满了各种图书馆守则，王键浑身上下对比一看——幸好自己今天没穿拖鞋。
　　王键来到中国文学区，在各书架间闲庭漫步一会后发现很多书的内容都跟我国文明一样高龄，但是书的封面却像我国的社会主义一样常新，排放顺序就像我国的相关社会体制一样杂乱无章，在中国古典文学区的《阅微草堂笔记》旁边就赫然放着一本《我是你爸爸》。驻留半天，无甚收获，感到很是失望。来到外国文学区，情况就有了可喜的转变，不仅分类细致，还有《性爱之旅》、《爱经》这样容易让人浮想翩翩的书，颇具研究性及观赏性。王键见四周人多，不宜就地翻阅，于是走到中国文学区那边，趁着四下无人，马上拿起窥其内容，不料翻译的晦涩难懂，似乎不切主题。王键挑选再三，最后随便拿了一本《镜子之家》和王小波的《怀疑三步曲》，然后出去做登记。
　　十月份，这样的天气让人觉得很舒服，只要套一见长袖就够了。王键缓缓走在人工草皮足球场上，阳光撒满整个场地，使得整个场地显得更加绿油油。四周都是踢足球的少年，脚法受国足传承，把球直接踢向对手脚下是常事，之后还装做无辜的样子跑过去说：“咦？你不是我们队的啊。”跑道上有不少女孩子在打羽毛球，看台上不少成双成对的男女在互相倾诉互相爱抚，小路两旁的树整齐有序，树叶哗啦哗啦直响，偶尔一阵风吹过，很舒服。
　　走到寝室发现胡凡赤裸全身蹲在地上，王键还以为未来战士来访，疑惑道：“干什么呢？”
　　“洗衣服呢，他们人呢？”胡凡起身将阳物对着他说。
　　“不知道，刚租书去了。”王键说着把书往桌子上扔去，又回头看了看全裸的胡凡，想不到他还有裸洗衣服的习惯。
　　王键趴在桌上看着《镜子之家》，边看边揣摩里面几个人物的心理，觉得这书写的好，里面每个人的心情自己似乎都能理解、体会并谅解，突然他觉得耳边不时有股暖流驶过，这暖流时强时弱，就像夏天的微风，让人觉得暖洋洋的，他以为是自己完全融入书中的情节，心理起了一些作用，回头一看，见两个黝黑椭圆的孔正对着自己，他拉开距离，原来是吴周辰的鼻孔，他惊魂未定的骂道：“操你姥姥，你他娘有病呀！”吴周辰把书夺过来一看，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的说：“呦，看书呢。”“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讲，这很正常。”“哎，左饶曼晚上叫我们出去玩。”王键诧异的问：“到底是你一个还是我们？”“我们。”“那小妞想干吗？”“大家一起出去玩玩这很正常啊，一句话，去不去？”吴周辰半只脚在门口了。
　　王键毫不迟疑，扔下书随着他出去。“等等我啊，要走一起走啊”胡凡在后面有力无气的叫道——他大半的力气都花在穿衣服上。
　　“没你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道。
　　左饶曼今天的穿着打扮很夸张，要不是她主动喊王键两人，他们还真没认出来，她一上来就挽住两人的胳膊，拖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两人走的春风满面、魄力十足，有个漂亮的女生这么拉着自己让他们觉得很有面子、很牛逼。她笑问：“怎么这么晚出来呀？”
　　“我们很赶了，这是要拉我们到么位置去啊？”王键问。“我们今天去唱K，”她兴奋的说：“唱一晚上，班上大多女生都去了。”“那男生呢？”吴周辰问。“没几个。”她干脆的回答。
　　王键笑着对他们俩说：“完了，我们这是羊如虎口，饶曼，不是我们对自己没信心，是真的我们两人精力有限，可能无法达到群众的要求，造不成辽原之势啊。”吴周辰也应和道：“对对对，希望中央能加派人手，到时候地方上肯定配合。”
　　左饶曼说：“哼，你们说的笑话不过如此，之所以叫你们来呢，是因为我们系要开晚会，我是文艺协会的，所以这个忙你们是帮定了；再加上班上我认识的男生不多，你们俩又是稍微能拿的出台面的。”
　　“是大合唱么？”吴周辰问。
　　“对，唱《让我们荡起双浆》。”左饶曼告诉他，王键抱怨了：“这都是小学生唱的歌，怎么现在还……你们协会怎么净挑这样的歌啊，我还以为是个人演唱呢。”
　　“小学生唱的？哈哈，大学生是什么？就是大一点的小学生！你们这个伴唱是当定了。”左饶曼给他们两人撒了一通女士烟，开始撒娇：“就当是帮帮我嘛，其实我也不想，学校方面非要唱这个，还说要二十个人伴唱，我这才来多久，哪搞来这么多人，行不行吗？”
　　两人没办法，只得答应，反正现在也没事做，左饶曼兴奋的给两人的脸上各赏一吻。
　　后来，左饶曼一唱成瘾，学校大大小小的歌唱比赛她都要参加，王键一寝室人还常给她现场加油助威，有时候她在台上看见了，还会深情的说：“今天我特别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不是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王键几人心领神会，扯开嗓子在底下大喊：“饶曼饶曼！肯定夺冠！”
　　左饶曼就会很有气质的看几人一眼，感激的说：“谢谢，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但是到了台下她又会抱怨几人：“不是说要先喊‘饶曼，我爱你’的么，怎么直接喊‘夺冠’了？还有还有，胡凡，不是说喊完后你得扯爆自己衣服露出你强悍的上半身的么，怎么没扯？”
　　后来左饶曼参加学校一年一届的歌唱比赛获得了冠军，并一炮而红，接着参加了什么选秀活动，又取得佳绩，从此在学校奠定了自己的“交际名媛”的地位，组织了不少文体活动，被学生会不断往上提，提的太高以至于王键等人都看不到她人了。
　　王键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都过的很乏味，他迫切希望一些有趣人或事发生在身边。这天，他租书回到寝室，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样子傻傻的，他叫李南，是刘叶的老乡。李南给王键递上烟，拿出一副扑克，嬉笑了几句便玩了起来。
　　不久后吴周辰也回来了，大家寒暄了几句，表示天大地大没有吃饭大，待胡凡回来后几人一块去了后街。
　　后街是最近新修的，人很少，不少学生都称其为“堕落街”，就因为后面就几家网吧，几家美发屋，几家卖小吃的摊贩？王键也不知道。
　　来到一家饭馆，看到店门口有一人正蹲着吐的很起劲，旁边一个女孩子边拍他的背边抱怨：“你也真是的，学人家喝什么混合饮料，有拿白酒混百事的吗？现在好了，吐的跟什么似的。”那哥们抬起头想辩解几句，不想刚一抬头就又低头去吐了。
　　几人恶心的紧，相互吹促，胡凡指着那人的呕吐物若有所悟的说：“你们看，那些绿的是什么？真他娘的恶心！”王键朝他屁股一鞭腿，“就你屁话多！”
　　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后刘叶开始点菜，王键在一旁帮着参考。
　　点好菜后刘叶开始正式介绍他的这位老乡：“此人可不得了啊，是我们那儿的十佳，学习成绩那是没得说，还特讨女孩子的喜欢，一脚踏三船那是小意思。”
　　王键不解道：“学习好怎么考到这鬼地方来了？”
　　李南挺冤枉的说：“说起这件事还真是难以启齿，我他妈作弊被捉了。”
　　“那真可惜了，成绩好怎么还作弊啊？”王键有点不解。
　　“都是贪心啊，这人就这样，可以考500分就巴不得能考550，这就是利益熏心！”李南悔不当初。
　　就因为这个事，大家的战斗热情都很高，刘叶显的很能干，喝白酒就跟吞口水似的，直接一口就闷掉了。但是今天的今日之星却非李南莫属，白的喝了两瓶，黄的五瓶，喝的眼睛都缩进去了，所谓功德圆满。
　　不久胡凡、刘叶和李南都喝趴下了，刘叶最里还在哼哼：麻花、麻花……
　　王键和吴周辰坐了缓了会劲之后，费了好大劲把他们三人弄回了寝室，胡凡已经倒在床上醉的不醒人世，刘叶则蹲在厕所门口吐的一塌糊涂。
　　王键由于刚做了大负荷运动，再加上酒精的刺激作用，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大脑却异常的清醒，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模糊地睡去。
　　在学校生活一段时间后大家难免对宿舍的一些做法产生质疑。
　　晚上十一点熄灯是这个学校最令学生诟病的事情之一。本来晚上就是九点才下自习，王键他们先到寝室斗斗地主，然后出去买点油饼混沌之类的宵食带回寝室，拿出早上到图书馆租的玄幻小说边看边吃。每次都正看到玄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开始还以为是掉进了书上说的玄幻逆境中，吓的混沌都从勺里掉腿上了，从灼痛中惊醒后发现是停电了，于是大家扯起嗓子用各自的方言吼道：“我日你爷的胯子！”“你娘个直，貌似有宝气咯！”“你个爸马日的，搞地我烦躁啊！”
　　其次是限电的问题，某日王键起床穿好衣服后坐椅子上坐了会，抽了根烟，心情舒畅后抄上洗发水去洗头。洗完后低着湿漉漉的头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吹风机准备好好享受头发由湿变干、由杂乱无章变成错落有秩的过程，当王键把温度调到最高，风力开到最猛的时候，突然“呜——”地一声吹风机熄火了，王键一惊，以为吹风机有问题，拍了几下又试了试，“完了！”王键脑海中冒出这两个字，他马上操起吹风机拿到隔壁寝室去试试，正欲准备往插口里插的时候，只听见那寝室的人大声喝止：“且慢！What are you doing？”
　　“试试吹风机，我们寝室断电了。”
　　“你个傻卵子，”那人夺过吹风机，“它，就是罪魁祸首！是大功率电器，我劝你赶快向管理员阿姨自首，说不定还能从宽处理。”
　　“这个不一定啊，这个吹风机本来就有毛病，我就试哈。”王键说着夺过吹风机固执地还想往里插。
　　“你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会害死大家的！”那人哀求。
　　“看你那痿样，城门都失火了，要你们这些鱼干什么，多余！”王键笑着对那人说。
　　两人争执时，管理员阿姨来到事发现场，王键估计是另一条鱼去告的密，阿姨问：“是不是用了么大功率电器？”
　　“不是大功率，一个吹风机而已。”王键说。
　　“吹风机还不大功率？都巨功率了！这次看你们是初犯，就不予追究了，要是再用的话就要得写检讨受批评了！”管理员阿姨威胁道。
　　“不敢了，不敢了。”王键忙把阿姨送出去。
　　从此吹风机就安在行李箱安度晚年。
                  开幕 第五章
　　晚上无聊的时候大家通常会选择出去包夜上网，所谓的包夜就是指白天在网吧出六元人民币购得一张包夜卡，也就是凭证，而且要欲购从速，到了晚上十点就能凭卡上网，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这台电脑都是属于你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虽然很堕落，可总比在寝室辗转难眠、无所事事来的好，且包完夜后第二天可以睡上一整天，这样连吃饭的钱都省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晚上又睡不着，解决之道是继续包夜。这种恶性循环当时快把王键搞疯了，不去又不行，大家会笑你是“小卵子”，而且包夜自己又不在行，一般上个四、五个小时就睡了过去，他不像胡凡，上了将近九小时的网第二天仍然能精神抖擞，在门口买热干面的时候还不忘要人帮着加点葱。当时王键强烈盼望着有个女孩能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让她用爱情把自己颓废、怊怅的冰山融化——尽管这种想法很自私。
　　看着手上的包夜卡，王键感慨万千：又得耗在这个上面了。和刘叶几个买好水和烟后就进了网吧。
　　在线上遇见了一些以前的朋友，大家聊了些以前的事情，并纷纷自我检讨，说如果当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不会混到现在这样了，说的悔意十足，情感真挚，似乎不从善不罢休，就差以命相许，哪怕那帮家伙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网吧的某个角落里叼着根烟看黄片。
　　女人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包夜的最大敌人是睡眠。当网上的一切都不让自己感到有兴趣时睡意就来了，可是不行呀，这可是花了六块钱换来的呀，是父母的血汗钱啊！睡吧，舍不得，玩吧，受不了，看黄片吧，更受不了。辗转半响后，王键拿出烟向门外走去。
　　凌晨的黑夜竟是如此寒冷，漫天群星璀璨，不多时天便微微亮了，就像是一块台幕，有人在后台将它缓缓拉起，示意星星得下班了，人世间的故事要上演了。王键缩了缩肩膀，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点上烟，呼出的白气更加清晰。路边一是对正收摊的夫妇，他们嘴里说着王键听不懂的方言。前面两盏路灯之间似乎漂浮着一条漆黑的直线，天要亮了，包夜时间快到了。
　　日子一天一天度过，这与王键所想的大学生活大相径庭，心中不免有些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天晚上，左饶曼拿一幅扑克及大袋零食到班上，提出让男方代表王键、吴周辰以及女方代表自己及其室友陶艺玩“双升级”的要求，输了的请吃宵夜，众人应允。
　　左饶曼拿到牌就说：“哎，你们说陶艺长么样？还在打单身哦。”王键出了一个六，没说话，吴周辰说：“很漂亮，一个八。”陶艺害羞一笑：“饶曼，你推销我呢，我可不是没人要的，一个Q。” 左饶曼摇头示意不要。
　　王键甩个二说：“真是单身？我荒很多年了。二，要不要？”吴周辰说：“二大，要不起，你不成，你配不上人家。”王键尴尬笑，陶艺问为什么，他说：“王键这个人吧，缺点多，你看看，他一天就要洗次头刷两次牙，每天起床还叠被子，还把枕头上的毛一根一根的拣起来，衣服换洗也勤快，内裤不穿隔夜的，还妄想拿奖学金，你看，多麻烦的一个人！”
　　左饶曼笑：“你这明摆着是夸他，别当我们傻子。”陶艺也笑，说人到他那样就完美了。
　　王键说：“我这人吧，缺点确实多，就像小吴说的那样，而且我不丑，可我一样很温柔。”
　　左饶曼说：“别听他们的，就俩骗子。对二，哈哈，报警！”
　　王键摊牌，对吴周辰说：“你太菜了，不和你玩了。”然后建议大家出去抽烟。
　　外面空气清新，和教室迥然不同，漫天星星在眨眼，王键给除了陶艺外的所有人一支烟，左饶曼不高兴了：“看不起人是不是，不给我们流氓头子烟，我告诉你你得小心了。”
　　王键赶紧给她递上一根烟：“我错了，请接受我诚挚的道歉。”陶艺赶紧推回去，笑着说：“别听饶曼的，我不抽烟，你们抽吧，我被动抽着就满足了。”
　　吴周辰夸张的说：“好姑娘啊！”
　　左饶曼搭着王键的肩头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一腿了。”王键也搭着她的肩头说：“我觉得我们俩有一膀子。”左饶曼放开胳膊说：“你知道什么，这叫哥俩好。”两人笑。
　　王键醒来，翘着腿躺了十分钟，看着不怎么白的天花板，用脚在上面蹭了蹭，脚底下沾上一层细灰。少顷，下到床下，看了眼贴在门后的课程表，这可是胡凡跑了众多寝室混来的一点透明胶粘上的，里面记录了这学期的上课时间、地点、停课日期以及各任课老师的名字。王键揉着眼睛凑近一看，今天早上一节英语听力课，拿起听力书，在上面记下上课教室，又甩到一边刷牙洗脸。
　　他本打算叫余下几人也起床，但他们都只是“嗯”了几声，并没有任何肢体表达，并在清醒的时候阐述了对起床就像对尿床一样鄙夷，与其去了趴着睡还不如在寝室躺着睡——死也要做个躺死鬼。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逃课，逃课先锋吴周辰思想前卫叛离，认为上大学不旷课就不叫上大学，乃几人中当之无愧的逃课鼻祖。他稍一不顺心就要逃，且理由之多让人俯首，天气好了要逃，不好更要逃，吃饱了要逃，饿了自不用说，心烦要逃，心不烦也要逃出一个心烦，后来他又拉动了胡凡等一批小罗罗，其实胡凡最开始是不愿意的，拉他走还要给他说好话，做不少的思想工作，做好后他还跟秋叶似的直哆嗦，此时的他多多少少还保持着一份少男的纯真，后来他尝到了旷课的甜，觉得当大家都在穷极无聊上课的的时候而自己正牛逼哄哄的在外面游荡，这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枝独秀，后来他便开始反客为主地拉王键他们走，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有了男人的专横，说：不走是不是？不走是狗！每当他说这话时大家就大手一挥，反咬一口：操，走了我就是狗腿子！
　　王键拿上书，向教学楼走去，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特别想上课。
　　英语听力课，在图书馆二楼，王键站到语音室门口，门缝中间贴着一个大大的“封”字，不少学生们站在门前不知所措，让人误以为是哪位人民公仆的家。
　　听力老师是个姓郭的年轻女孩，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挺会打扮，混在人群中绝对可以鱼目混珠让人以为是本校学生，给人的第一感觉很好，至少是给王键的第一感觉很好，在大学里这样的老师很多，他们也大多是刚毕业或快毕业的大学生，年轻和朝气的力量注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难以沾染上所谓“教师的气质”这种东西。王键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由于无人陪他讲话，发了一会呆后眼睛便开始东张西望，在这过程中，王键观察出以下几类现象：眼睛望着黑板而手撑着下巴的是在发呆；眼睛望着桌子手撑着下巴的是在看书，而且不用看就知道基本上全是玄幻大黄小说之类的；四目相对的不是在聊天就是在接吻；眼睛贴着手背而手心又贴着桌子的俨然是在睡觉。
　　正当王键为自己敏锐的洞察力感到欣慰时却发现了一个异类，此人眼睛盯着下方而手又好象是放于胯下，背还时不时向上哆嗦，看样子不是在睡觉，也不可能是手淫，王键好奇心上来，向前探了探身子：拉裤裆拉链呢。
　　王键听到一半，头脑发涨，屁股打转，在郭老师出去补妆时悄悄走了。
　　外面一片冷清，天空显得有些寂寥，食堂上空有几只乌鸦在飞舞盘旋。
　　回到寝室，空空如也一个人没有，用脚想也能知道他们是上网去了。王键把窗户打开透气，闷坐半天，无聊的直挠头，只能出门去找他们。
　　如果在大学里可以同时看见一百人坐着的话，那除了教室就是网吧。王键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今天来的人特别的多，其间还搀杂着许多小学生，他们是祖国未来的希望，深谙“未来就是现在”，他们按成年人的方式来要求自己，那股年轻的冲动、青春的悸动显得门口那块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相形见绌，他们玩游戏玩的心安理得，看黄片看的旁若无人；有的位子上一下子坐了两个人，而且一律是男下女上，可见中国女性地位在提高的例子随处可见，相关的法律制度的完善有目共睹。
　　王键在二楼的角落里面找到三人，当时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王键过去给三人打了声招呼，刘叶递过来一根“红金龙”，说：“卵子，我刚给办了个电商群，把号给我，我把你加上。”
　　王键把号输进去后，刘叶顺便把自己弄成了群管理员。王键高兴了，跑下楼问那服务员还有没有座位，想一使管理员的权利，这时候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一看，是陶艺，心里有些陌名的兴奋。她说要自己现在就去南院食堂，而且要快，很快。
　　出了网吧，路上行人寂寥，一些的哥把车随意地停在学校门口，悠闲的蹲车里面扎着金花。两个保安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利用对讲机在进行通话，垃圾堆旁边一条野狗在觅食。
　　来到南院食堂的时候，路上基本上已经见不到人了，也没狗了。看来这确实不是个吃饭的时间。
　　阳光、绿叶、微风、野狗。王键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所学校会有如此多的野狗。
　　和女孩子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下，看着人来人往，听着校园广播，微风不停的拂过自己的脸，树叶还不时地飘落下来。这是在大脑里面幻想过无数遍的大学场景。今天它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王键问：“找我什么事？”
　　“你逃课啦。”陶艺的样子竟然显得很兴奋。
　　“你也一样。”
　　“过早了吗？”
　　“没呢，我通常是早饭和中饭连一块。”
　　“难怪你这么瘦。”陶艺用手捏着王键的胳膊说。
　　王键泛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那种感觉发自内心。陶艺长的确实很漂亮，用武汉话来讲就是“精神姑娘吖”，她一眸一笑都别有风情，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暧昧。
　　“你逃出来干什么？”王键问道。
　　“玩啊，教室里没劲透了，蛮多人都在睡觉，与其在里面睡觉还不如出来玩，你呢？”
　　“我不想上。”
　　“这牛逼。”
　　“我牛逼不是一两天了，我是想出来找一找，看能否找到我梦中情人。”王键说。
　　“梦中情人不都在梦里找的么？”
　　“在梦中找到的情人都是梦遗情人，我的意思是符合我要求的那个女人。”王键解释道。
　　“你说话真恶心！”陶艺强调他的人品后又问：“你对女人有什么要求？”
　　“这个我不方便回答，你可以到我空间查看，记得留言哦。”
　　陶艺接完个电话，颇带歉意地对王键说：“寝室的人回来了，叫我吃饭，先走了，有时间再和你玩。”
　　王键把她送到宿舍楼门口，自己也回寝室，发现他们三人上网还没回来，于是把昨天换的衣服拿出来泡着，王键听妈妈的话，洗衣服的时候先用水泡上一天，因为妈妈说这样会使衣服好洗些，而且洗出来也干净些。之后又拿出吴趼人的《恨海》看了起来。
　　看书对王键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高中三年要不是有各种各样的书消遣，王键还真不知道怎样打发。时间一长这看书的习惯就养成了。
　　正当王键进入《恨海》世界的时候，门口不知是谁一脚飞踹，王键马上起身海恨道：“爸马的！哪个？”但还是起身去把门打开。
　　“Fuck！李南进医院了！喝的像个雀雀。”刘叶匆匆进来说，吴周辰和胡凡也相继进门。
　　“What a stupid idiot！”王键恨铁不成钢：“他喝酒怎么越来越差了，喝进医院就舒服了！”
　　“也罢，听说都吐一早上了，开始他们寝室几个以为让他吐着吐着就没事了，吐空了人也就安逸了，想不到下课回来了还在吐，人都快吐成负重量了，那几人赶紧把他甩医院去，然后这小子打电话给我，我当什么事，原来是他没带钱。”刘叶急匆匆地说。
　　“走走走，看看去。”王键放下书道。
　　看这个医院的大门口第一眼会觉得它是个药店，还是个装饰精美的药店，于是人就很自然的对这药店后面的医院充满期待。王键当时还想：哎呀，这真是强强联合啊，光看这库存就知道这儿的医疗条件多好。可当王键进入到这个所谓的医院时，他想到了街边的堕胎房。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边替李南配点滴边说：“能量，他需要的是能量！”
　　尽管众人都认为这是废话，但是他年龄摆在那里，也不好当面反驳，就像一个五星厨子端出一盘咸菜你也不怀疑它的美味。这时，一个女护士悄然上前，信誓旦旦的说：“你可别看我们董医生老了，他可是酒后引发的各种疾病方面的专家，我们都是本科生，我们是有学历的，我们是专业的，我们是经的起党和人民考验的！”她这番话当时真把王键一群人忽悠了，竟信以为真。一年后，当王键拖着崴了的脚来到这家医院的时候那女护士说了同样的话，唯一不同的是把酒后引发的各种疾病变成了跌打损伤。
　　吴周辰上前递给董医师一根烟说：“您说他得多长时间好啊。”
　　那老头接过烟，故作高深道：“这还不好说啊，快起来一两个小时，慢的话恐怕……”
　　在一旁晕头转向的李南突然回光返照，惊恐道：“恐……恐怕什么？”
　　“恐怕得一二天呢！”老头认真地说。
　　刘叶见李南还具有讲话功能，放心了，问：“昨天还他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阳痿成这样啦？”昨天他们又一块喝酒了。
　　“昨天我一直忍着，直到早上才憋不住了，一下床就觉得想吐，胃都他娘的快吐出来了。”李南艰难地说。
　　估计那老头是想炫耀自己的药理知识丰富、见多识广，旁征博引道：“这个东西呀，就跟那狂犬病一样的，它有个潜伏期你晓得不咯。”
　　王键突然觉得这老头太装逼了，便在一旁点上烟抽起来，那老头见王键干上了，为了表明自己还是条汉子，也点上烟，并教育王键道：“烟这个东西呀，是百害而无一益。酒这个东西呢，只要是不喝醉，那是百利而无一害！”
　　王键强作欢言：“对对对对对。”
　　那老头见王键有了反映，开始没完没了了：“我年轻的时候呀，一天就得吃两包烟，跟吃口水似的，结婚以后呢，就抽的少了，你也知道，这人啦只要一结婚就得顾家了，我老婆……”
　　在高中，体育课对大家来讲都是好玩、热闹、欢快的一节课，在大学就更是这样，体育老师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男子，年轻而有活力，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带大家去打篮球，王键见是自己的强项高兴的不得了，带着陶艺兴匆匆地跑去球场说要教她打篮球。不料才玩了一刻钟老师就吹哨了，待大家集合后说：“看来大家的准备活动做的差不多了，来，开始今天的正式项目——1500米长跑。”大家一听，全瘫地上摆美人鱼的姿势。
                  青涩 第六章
　　跑完步之后王键和刘叶坐在操场边看隔壁班上的女生跳健美操，看着这么多鲜活的肉体在眼前跳动，刘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仰天自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找个女朋友？”这是大家共同关心的话题。
　　时间一长，班上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时不时串串寝室，互相蹭点烟啊草纸之类的，这一来二往就有了交情。
　　班上有个叫刘军的，是他们镇上的公安局长之子，所以他相当目无法纪，胆敢在大庭广众在摸女孩子的屁股（当然，那个女孩子也是自愿的）！他时常对王键吹牛说：“你去我们那儿，只要不杀人，进了局子我都能把你保出来。”不过最近令这家伙很不爽的是他们在四楼的寝室阳台边上安了两喇叭，由于学校规划拆了以前的两个广播柱子，为了让大家能时刻沐浴党的教育，就索性把喇叭安在宿舍楼上。本来这也无可厚非，但是这广播的时间点选的不对，刚好是下午放学后的那一段时间。试想一下，当刘军结束他一天的学习生活，拖着疲惫的身躯，身背着一肚子的压力和屎要去方便的时候、要去放松的时候、要去自我释放的时候，喇叭突然就没有预兆的响了起来，这确实让他恼火的。就说前天，当时刘军叼着烟看着报悠闲地拉屎的时候，猛地就传来一声“大家好，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校园广播，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是大学生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每到这个时候刘军总是会被吓到，轻则拉不出屎来，重则狂拉一气。当时的他愤恨不已，声称如果在一个星期内不把这两喇叭拆了，就用砖头把它砸烂。但是后来他并没有这么做，不是学校怕了他，而是此人找了个广播班的女朋友，每当广播响起时，他就很自觉的拿起手纸走向厕所，边拉屎边听他女朋友的声音，拉的心旷神怡、飘飘欲仙。王键后来还听他说两人做爱的时候他还先得让那女的念一段广播，不然他不能持续性雄起。
　　还有个叫马自强，可天不遂人愿，人不如其名，他不仅不自强，而且性取向有点问题，是个同性恋。这个人整天都怪怪的，上课最喜欢拿个巴掌大的镜子左看右瞧，然后拿出一张餐巾纸左擦右抹，晚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帮人按摩，把他们寝室几个玩的欲仙欲死，后来手艺传开了，要他按摩的人络绎不绝，他也因此红极一时。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以为他只是有这兴趣爱好，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揩自己的油，众人忙与他划清界线。王键不是鄙视同性恋，相反他对两个同性能够在大家不理解、反对甚至唾弃的眼光中结合在一起的勇气钦佩不已，但是他猜不透的只是作为同性，两个人在一起他们自身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有一次在和吴周辰在在公汽上聊天中被提起，吴周辰说：“其实我觉得同性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唔？”王键很想听听他的想法。
　　“你想想，假使一个人屏弃了性爱、性别、家庭、社会舆论以及得爱滋病等外界因素，而他又有完全的恋爱选择权，那么他就会选择能使自己快乐、幸福的人，但这个人却也并不一定是异性。同时，我个人认为同性恋之间的爱情会比异性间的更深，更真诚，因为能让人屏弃这些外界因素的只能是真正的爱情。”吴周辰侃侃而谈。
　　“呵！”王键表示赞同。
　　这时旁边的一个男的走过来矫情地对吴周辰说：“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这时另一个男的走过来，挽住那个男的腰说：“我们到了。”然后冲吴周辰眨眼一笑。
　　吴周辰一怔，回了一笑。待他们两下车后，他厌恶道：“操，真他娘恶心！”
　　生活过并不如想象般的波澜不断，反而相对平淡。
　　王键从早上就开始就听人说今晚有场流星雨，但是并不当真，这年头处女都难辨真假，更何况道听途说之事。
　　晚上王键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听见楼上有很大的响动，从噪音中依稀听见有人在兴奋地高亢，接着是轰鸣的脚步声。寝室几人都以为是群殴健身，吴周辰敏感地爬起来动员全寝室去看。王键马上下床准备穿裤子，吴周辰说穿个毛哦，快走，然后他把被子披在身上冲了出去，出门后才知道是有流星雨。
　　上去的时候楼顶已经全是人了，漫天的繁星镶在深邃的黑夜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流星！”一哥们大吼一声。众人忙抬头，却还是刚才的寂寥。
　　众人生怕错过精彩镜头，全把头高高抬起，一副斗志昂然的样子。
　　终于，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噢……”大家开始起哄。“那边有一颗！”一人大喊，众人忙把头向那方望去。“这边，这边！”又有人有发现，于是大家开始像跳天鹅湖般转了起来。
　　这时的流星有了“雨”的气势，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夜空。“啊，真漂亮啊！”女生宿舍传来称奇之声。
　　马上就有男生不安分了，冲女生寝室那边喊：“妹妹们，好看吗？”
　　“好看啊。”女生那边也开始起哄。
　　“要不哥哥们给你们整一首助助兴？”又有人说。
　　“好啊。”那边的兴致也不减。
　　然后那人狂吼一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女生们回应他的是一阵“哈哈……像黄牛叫娘！”
　　那人急了，抱着要死一起死的思想动员大家道：“兄弟们给我涨涨气啊。”可是谁也没搭理他。
　　他见这样没效，觉得挺丢脸，于是开始给大家撒烟：“大家帮帮忙，娱乐娱乐。”
　　王键几人接过烟，知道无功不受赂，说：“好，你唱吧，大家帮你和声。”
　　那人开心了，继续高唱：“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王键众人忙跟着和道：“望着天！”
　　那边女生一阵喧嚣过后终于传来轰鸣声：“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男生这边受到鼓舞，一些开始不愿意唱的都开了嗓子，唱了时下不少经典好歌，并在最后深情演绎了革命歌曲《大刀砍向鬼子的头》。
　　要不是后来实在太冷大家可能会唱他一个通宵。
　　秋天是彻头彻尾的来了，上晚自习的时候发现树叶都已经开始铺路，空气中多了清凉的气息。
　　晚上班上发生了件大事，那就是选班干部。当时王键来到班上，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烟，王键纳闷，以为进了厕所，可抬头一看，班上有讲台有黑板啊，况且每个人裤子也都穿的好好的。这时一哥们走过来递给王键一根烟，说：拐子，帮个忙啊！王键接过烟，不知为何，这时又有人走过来给王键递了一根，说选团支书靠你了，王键这才知道原来是要选班干部了。
　　由于大家彼此之间不是很熟悉，所以很多的事都是靠感觉，而感觉这东西一般都是靠长相来决定的。在公布结果后，胡凡显的很懊恼，抱怨道：“我长的就这么像个生活委员？”
　　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胡凡在一个月前曾经竞选过学生会的干事，结果生活部很欣赏他，把他相中了。于是胡凡正式成为学生会的一员，当时大家还都拍他马屁：凡哥啊，听说你是学生会的啊，这以后有什么事还得你罩着点啊。
　　然后胡凡会很得意地说：“不要这样说嘛，都是兄弟，有什么罩不罩的，以后有事，大家尽管开口，我胡凡能帮的一定帮！”
　　然而，大家以后却没有找他开过口，不是怕麻烦，是因为大家常看到他跟着一群脖子上挂着个小牌牌的干事们搬桌子、捡垃圾、贴广告等等琐事，而这些事情与迟到、旷课扯不上关系。用胡凡的话来说就是：你们那些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呀。
　　王键后来还劝过胡凡，说：“傻凡，你这样是不行的，整天干些那样的活怎么行，好歹你也是个狗屁学生会的是不，那些事都是学校阿姨干的，你说这是不是糟践自己。”
　　谁知胡凡被洗脑成功，反击道：“王键，你错了！我们这是从小事做起，你知道个毛，昨天我们部长还找我谈话了，他说要我好好表现，说明年的选部长的时候投我一票。”
　　王键烦了，说：“他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了吧，你他娘的还当真了，活该你干三年苦力！”
　　但胡凡用实际行动证明王键是错的，因为他在干了一年的苦力后觉悟了，主动辞职。
　　不过自从胡凡当上学生会的人后请假理由都光明了许多，一句“我学生会有事”就万事大吉，这可比大家拿拉稀、崴脚、爷爷鹤驾西游等说事有说服性的多。
　　也就是因为有了相关的工作经验，胡凡被选做生活委员就很正常了。
　　后来这小子为了图表现还积极参与学校组织的活动，比如开展寝室文化节那天胡凡表示让大家把寝室美化美化，说不定还能获奖。
　　大家商讨半个晚上后决定予以实施。
                  青涩 第七章
　　次日，大家出去办了不少海报、画纸、风铃之类的饰品，还在一家打印店里打了“永远163”四个大红色的楷体字。
　　一通折剪揉贴后寝室变化很大，被烟头烫的满目创痍的衣橱被科比的海报挡的深居闺房，墙上的飞腿痕迹被“我爱我家”所覆盖，小风铃乖巧的被挂在厕所门口，使得每次进出厕所都让人心情愉悦，拉的畅通无阻，走的一路顺风。
　　后来学生会来人要求拍照取证，王键几人站的亭亭玉立，笑的熠熠生辉，几人还在热烈的探讨是该喊“茄子”还是喊“田七”，力求达到与这整洁环境的和谐统一。
　　拍照那人见状，微微一笑，甩甩秀发，接着扯起嗓子喊道：“都给老子死一边去！这是给寝室拍写真，你们几个站进去搞么逼！”
　　王键几人只好怏怏地退出寝室，眼看着那人张腰摆胯拍个不停。
　　后来寝室真的获奖了，在所有四个参赛者中晋升前三强，经过严格的审核程序后顺利的获得了第二名，奖品是奖状一张以及笔记本一个，几人大为愤怒，并因此引发了大规模的便秘，四人将笔记本分尸，各留一些当草纸用。
　　“操，天真冷，受不了，受不了，得找个姑娘陪我睡觉了。”这是吴周辰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其实他说这话不是因为找不到女生，而是和他眉来眼去的女生实在是太多，让他一时半会难以抉择。而今天气凉了，他想找个正牌的女朋友给自己暖脚，但他也不是性子急的人，一个男生要是对男同志越随意，对女同志就越挑剔，吴周辰就是这样的人。不久后，他在一老乡的撮合下找了个医护系的。
　　两人好上以后吴周辰请大伙吃了一顿饭，大家当时对饭的渴望远远大于对那女子长相的好奇。胡凡为了这顿饭连早饭都没吃，准备的相当充分。
　　地点还是在上次大家醉倒的地方，李南在进门的时候还打了个哆嗦。老板娘还认识几人，马上打出来打招呼。
　　不得不说这个叫张兴荥的女孩长的很好看，修长的身体上支着一颗可爱的脑袋。王键想如果到时候她真当上医护人员了，自己肯定专门点名要她给自己打针。
　　这顿饭很丰盛，胡凡仗着有女孩子大家不喝酒这个特殊的情况，战斗欲相当的强。吃饭的时候吴周辰为表忠诚，当着大家的面说：“兄弟们，这个是我女朋友，我是真心的喜欢她，我会好好照顾她。兄弟们，你们觉得嫂子怎么样？”
　　当时在年龄上傲视群雄的刘叶觉得被占了便宜，但是嘴上也喊道：“不错！不错！很漂亮。”
　　经历了吃饭事件后，王键认为有必要让自己的生活变的更有希望和情趣，得尽快找个女朋友，而此时最有可能的人选是陶艺，两人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单纯的朋友，王键决定在适当的时候表白。
                  青涩 第八章
　　今晚是再适合不过了。
　　理由是全校停电，由于学校是新建的，近期又新建了不少宿舍楼，当地的小型电场供不赢，并最终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学校一片混乱，四周都是拥挤嘈杂的人群。学校外面的街灯火通明，学生们都像害虫似的迎着灯光飞去。
　　王键自知此时出去还不如在寝室坐着，但是吴周辰找女友去了，胡凡和刘叶不知是上网还是去看人家上网去了，一颗少男的悸动之心难以忍耐独守空房的孤寂，最终拨通了陶艺拨了电话。
　　她要自己去校外的一家小饰品店找她。王键坐在寝室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借着烛光照镜子的时候都在思考要说些什么。
　　借着人群流动的力量，王键很慢的来到了那家小饰品店。陪着陶艺的是她们寝室的一个女孩子。王键进去给两人打了声招呼，陶艺问她头上的那个发卡好不好看。
　　王键说好看。心里只是却在酝酿着怎么能让那个女生闪一边去。
　　那个女生也是很知趣，不一会儿就借故离开，王键还假惺惺的挽留了几句。
　　陶艺抱怨道：你看，你一来把人家都吓跑了。
　　“我看她是自愿的。”王键自我清白道。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这人这么多，”陶艺问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王键拉起陶艺的手，很自然。
　　王键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知道要往前走，前方总会有没人的地方，前方总会有安静的地方。果不其然，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人烟稀少，就连灯光也没了。王键看着这样的情景，一种偷情的罪恶感油然而生。让人欣慰的是路边有家麻辣烫在点蜡烛营业，老板在门口洗菜。王键用手指着那店说：“你看，这里不是有家店么。”
　　那老板见这时候还有客人来，只恨手里的菜不是花儿，不能就地扭个秧歌来欢迎。陶艺不解：“为什么非要到这里吃？门口不是有好多大排挡么？”
　　王键双手一摊：“多是多，可人也多，再说了，那里不干净，我吃了三回拉了两回稀。”陶艺笑：“不还有一回没拉么，可见有良心的生意人还是有的。”王键咬牙切齿的说：“不是没拉，是没力气拉，食物中毒，直接送的医院。”
　　陶艺乐了，哈哈大笑。王键知道这个女孩即将属于自己。
　　后来，陶艺怕那店是黑店，硬是不肯去，回来的路上陶艺又问：“现在去哪儿？”
　　王键见学校还是一片混乱，甚至乱的有些失控，四处都是吵闹的人群，路边一个垃圾筒在燃烧，升起来的灰尘好似飞虫一般四出散开，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去操场！”
　　这里毕竟是不要钱的地方，那些想操的，但是又找不到招待所的，找到了又没钱的家伙几乎全围在这里，以两人为基本组，干着你吃我的嘴我吃你的嘴、你摸我的头我抚你的腿等勾当。再者就是三三两两没伴侣的相伴行走于跑道上。
　　“坐这好了，”王键盯着草皮上的一块空地道。
　　陶艺把裙子往后拉了拉，坐的时候紧紧地把腿夹着。王键在她前面坐下，只是觉得好笑，想这女孩子就是麻烦，说：“你不用这么做的，这晚上谁看啊。”
　　“嘿嘿，防的就是你，你离我远点！”陶艺推了推王键。
　　王键把屁股向后挪挪，说：“现在好了吧。”
　　陶艺把腿伸直，见距离刚好，说：“好了。”
　　两小青年坐着看着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突然听见前方有人一声兴奋的大呼“流星！”王键把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可除了看见一片黑沉沉的天空之外别无它物。跑道边有个老太太在捡垃圾。
　　“今天真是稀奇啊，记得找我了。”陶艺问道。
　　“这不是想你嘛。”
　　“别捡好听的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王键面对如此直面的提问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一句“我喜欢你，咱俩好吧”就了事吧，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事，寝室几个都出去玩去了，我一人挺无聊的，想学校我认识的人又不多，女生就更少了，你是不二人选。”
　　“就因为这，我还真以为是想我来着，想不到是没人陪了才……”陶艺白了一眼王键道。
　　毕竟是高中对这种事情经历的太多，知道这种事想的越多就越难做决定，突然袭击才能起效果，于是二话不说就把陶艺的手给握手里了。陶艺忙把手往外拉以便逃出魔抓，不一会就脱离成功了。王键打一枪换一地又想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不料距离太远、无法企及，见自己优势渐丧，便决定以整体进攻取代流动战，直接将陶艺的身体挽进自己的怀抱。
　　令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陶艺连挣都没挣扎一下就一头栽王键怀里了，王键还能清晰的闻到她的发香——飘柔味，以及她头发挠自己的脸庞的轻柔。而王键此时对这个女孩子的唯一了解就是她家里很有钱，她的名字很怪异。
　　回寝室的路上王键始终就不敢相信陶艺就这么简单让自己给抱了，或者说是给泡了，来的过于简单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寝室仍然保持着停电状态，王键进门就开始摸索，平整结实的是墙，菱角突出的是桌子，棍状冰凉的是上床用的扶杆，温暖有弹性的是人体，又根据床铺的落位断定此人是胡凡，问：“怎么就你一人啊？他们呢？”
　　回答他的是一阵鼾声。
　　依王键以前的性子肯定会捏他的阳物让其兴奋而醒，床上的胡凡似乎怕他会这么做，转个身用双腿将那块圣地保护的严严实实，用屁股对着王键，王键今天很高兴，没继续在他身上探索，坐下拆开烟抽了起来。
　　“如果你给我一根烟我就告诉你。”胡凡在床上说。
　　王键觉得好笑，起身将烟放在他屁股上说：“原来你个卵子没睡，他们呢？”
　　“包夜去了。”胡凡拿起烟，伸出头说。
　　“傻卵子们啊！这个星期第三次了，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腻，你怎么没去？”
　　“没钱了。”胡凡的回答很干脆。
　　王键没有继续和他搭话，抽着烟，想着今天自己和陶艺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可不管怎么看，王键都觉得这像是一个闹剧。去厕所冲了个冷水澡，冻的直打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厚毯子，匆匆爬上床。
　　来这里的时间有些长了，王键基本上没了刚来时那种在他乡的辗转难眠之感，心里想了一些事。艾佳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她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王键觉得自己还是挺想她的，问题是她离自己实在太远了，自己根本够不着，既然命运把他分在了这么个学校，他就该认命。
　　晚上熟睡间，他突然感到下腹一阵柔快感，紧接着又感到一种小便失禁的感觉，他一摸下身，“完了！”可他又不想下床换内裤，只好脱下被浸湿的内裤随手一甩，又用床单一角把那部位擦拭几下，继续睡觉。
　　次日醒来，他在床周遭找了半天内裤，最后在刘叶正枕着的枕头下找着了，他满心欢喜的把它拉出来，和着床单一块泡着。
　　开始大家还都不知道他和陶艺的那码子事，两人也无意将这段事公开，在人多的地方也只是用眼神精神来交流，不料不少不知者向陶艺抛出求爱的信息，王键忍耐不了了，勇敢的站出来承认了两人的关系，用亲密的肉体交流证实了自己的言论，并大胆出入在各个人多场合。
　　这天两人来到学校超市，面对琳琅满目的零食，陶艺像泥鳅一样在人海中穿梭，王键只能像乌龟一样翘首盼楚，有时候看到她的一个后脑勺，却也是望不可及。好不容易追上她，她问王键：“你喜欢吃‘真巧’吗？”
　　“还好，不过这名字真的不错，‘真巧’，一种久违之感，就像看到了昔日的好友一样。”
　　陶艺不以为然的说：“当然了，好的名字对一个商家来讲当然重要，你呢？要是你以后开了个类似的厂你打算取什么名？”
　　“我这人比较懒，多半会在这个的基础上延伸一下，叫‘真他妈巧’。”
　　陶艺笑翻了：“你这人……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她又拿了盒酸奶，之后两人来到结帐处。
　　排了半天队，王键心烦，心里抱怨：操，有钱都用不出去，这世道变的。当两人离目的地不远时前面却突然堵住了，因为王键感到自己好久没向前挪动，伸出头一看，原来是一女生买卫生巾时出了点小问题，确切的说是卫生巾出了问题，不知是条形码损坏还是扫描器出现故障，收银员就是刷不出它的价格，只好将卫生巾高高举起，跟举个炸药包似的扬声呐喊：“小胡，这个牌子的是多少钱？”此时众人哗然。
　　那边的小胡接到指令，跑到女性专区一看，大声回应道：“十二块八！”
　　排队的男生都开怀大笑，想不到超市也有这些小节目，为茶余饭后的他们增添了一丝乐趣，女生们也都羞涩的笑。陶艺打了一下王键，示意他不要笑，这是对人不尊重。王键只能闭嘴看着那个女生掩面而去。
                  青涩 第九章
　　几星期后学校的社团开始招新，像王键这样无所事事的人都踊跃参与，希望能找一样打发无聊时光的业余爱好。食堂门口一排排的招新帐篷闹的火热朝天，笛萧协会的两代言人摇头晃脑的吹着《大长今》，很是投入。动漫协会的几人表演着真人秀，一男的两眼睛上都贴着半瓣鸭蛋壳子就说自己是奥特曼，还有一女的穿着挺暴露，把自己胸小的缺陷公之于众，还拿着把扇子直打转转，粉红色的底裤若隐若现，引得众人垂涎，报名人数也随之激增。吉他协会应该是是最受欢迎的，围的水泄不通，里面的几人弹着BEYOND的歌曲，表情像喝了整支双黄莲般难受。K歌协会相对就冷淡了许多，因为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平时在寝室狂飙海豚音的自信没有了，怕自己一嗓子人都以为是收破烂的来了，还是几个好看的女孩子撑起了门面。篮球协会基本没人报，因为那个咨询员实在是又矮又委琐，大家都觉得和这样的人为队友实在是上辈子踩到屎了。棋牌协会也很火爆，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棋类，好多王键都没见过，而且那个咨询员就是协会会长，据说还是什么什么比赛的冠军，听上去就有噱头。最受冷落的恐怕就是心理协会的了，可见几个咨询员的心理素质有够硬的。
　　王键和吴周辰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抉择，胡凡和刘叶则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心理协会这个冷门。据他们说心理学学好了就能根据一个人的脚步声判断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说的很神奇，跟读心术似的，只不过他们过分强调脚步声的作用，好象要看懂一个人，就非得要那人走上两步不可。
　　王键问：“一年交多少钱？”
　　过来人刘叶说：“不多，三年才十五块，真他娘的值！”
　　王键心里一捋，三年十五，一年就是五块，才两卷卫生纸的钱，貌似很划算。挑选再三后，选择了美女云集的棋牌协会。吴周辰选了吉他，据他说这适合他忧郁的气质和细长的手指。王键说原来你的手指除了挖鼻屎扣牙缝外还有这等用途。吴周辰淫笑一声，说手不可貌像，随后即兴来了一段，王键说：“你知道有个叫‘六指琴魔’的么？”
　　吴周辰谦虚一笑：“过誉过誉，没那么厉害。”
　　王键又说：“你他娘的简直是个‘一指琴傻’，除了见你大拇指动了外其他的都像死了。”吴周辰脸色一变，忙解释道：“还没练习么，等练好了其余四个指头就活了，你懂个卵子。”
　　今天下午是有一节上机实验课，久闻学校机房电脑以慢为主，以很慢为辅，开机先等上十分钟，而且中途不能移动鼠标，不然死机，等到能正常运行时黄花菜都凉了。今天的内容是操作Word，猛一看上去还挺简单，实际一看，更简单了。速速完成作业后无聊的王键在计算机上敲起了歌词，正敲到高潮的时候，那个老师说：“是谁在计算机上打什么‘天黑黑，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啊？赶快完成黑板上的作业！没名堂！”
　　王键知道是在说自己，心里还诧异这老头是怎么知道的。这老头平时在班上沉闷低调，不管班上再怎么闹都不作一声，简直是上善若水、超凡脱俗。王键猜想肯定是他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认为为这群人操心就是自寻烦恼、狗拿耗子，与其自找不快不如放任自流，让他们自生自灭。有时候班上突然安静下来时他还会用米豆大的眼镜环视四周，生怕大家都走了，独留自己守闺房。
　　晚上和陶艺出去宵夜，门口一家脆皮饼是一绝，做的相当好，在味如嚼蜡的门口小吃界算是奇葩，购买者络绎不绝，王键被那又脆又酸又辣又甜的滋味迷的神魂颠倒，成了忠实的拥护者，每天都要去吃两块钱的。今天带陶艺出来是为了反驳她小摊食品都是垃圾的言论，他要老板切四块钱的，老板听成了十块钱的，手上一哆嗦，刀法没掌握好，漏掉了一块在桌上，出于身体本能，他熟练的用手拣起来放回带子里，陶艺看在眼里，恶心在心里，置疑了老板的做法。老板抱歉了一句，赶快把那块饼拿出来放回到桌子上，又用一个木夹子夹了进去，陶艺彻底无语。
　　王键提着饼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陶艺说：“这么脏你也吃的下，我看那老板手上全是面粉。”
　　“怎么啦，就算有，那也是劳动人民的产物，我由衷的觉得骄傲。”
　　“行了，你就准备拉肚子吧。”陶艺对门口的小吃一直不屑，认为那些在脏乱差环境下所生产出的东西都是烂货。
　　王键没理她，或许她是对的，但这饼好吃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棋牌协会参加一次活动后，王键认为自己是块下棋的料，因为在下跳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以一下子往前预测好几步，王键认为这是天生的。跟会长打了个招呼，拿了一幅跳棋回了寝室，准备借此打发一些无聊时间。
　　开始和刘叶下了几盘，可光教他怎么下就花了半个多小时。王键几次都不耐烦，但这小子又很执着，说：老子会了！老子会了！不信再来一盘。
　　后来吴周辰也来了，于是就三人一起下，这下好，起码得五六分钟才轮到自己走。王键总是狂催不止：都他妈快点！都他妈快点！再这么耗下去食堂的菜都凉了。
　　后来几人在一起下的有了感情，一天不下就不舒服，就觉得刚打的洗脚水都不热，刚洗了头却还痒。王键还常把协会的各种棋都拿回来下。可惟独胡凡却很少参与，理由不是他自恃清高，而是当三人下棋的时候得用上四张椅子，胡凡每次都抢夺无果，即使抢夺了也会被再抢夺，所以他每次都只能蹲在旁边当参谋，可自己点子也不高，常常把别人导入绝路，大家又剥夺了他的言论自由权，只能蹲一边当个沉默的看客，后来大家连蹲都不让他蹲了，说看到他就晦气，他则起身冤枉的说：“你们欺负老实人。”
　　今天下午天气不错，隔壁班上的两人叫王键去打球。其中一人有刘德华的姓和基德的名，但这并不是为了强调这小子有偶像的魅力和领袖的气质，而是为了说明，这个刘德啊，脑子里有屎。
　　这人打球比较没脑子，最喜欢黏球，坚持打死也不传，拿个球不停的运，运到队友直打哈欠了。而且过不了人就直接拔起跳投，其命中率与奥尼尔的罚球相仿，而且此人打球之前总是喜欢抽根烟，他自己解释的是这样可以让他比较清醒，王键初步预测他三十岁的时候会得上肺癌。
　　还有一个是麦迪的死忠，叫许迪，绰号叫“毛刚”，此人身高将近一米九，仗着自己的身高加上没人吹他三秒，便长期蜗居在三秒区内。在这块得分机会最多，也是最容易得分的地方从此就不得安宁了，他是来者皆拍！拍着球是自己幸运，要是拍着头了，那连失忆的可能都有。据说有个自称“街球男子”的家伙就不行这个邪，点名的要和许迪单练，许迪坦然应战，那个“街球男子”持球先是一顿好晃，晃的许迪头直转转，然后那个家伙一个加速冲到篮下，许迪一见不妙，借着自己人高腿长向后一记大滑步。然后那家伙举手要投，许迪管他奶奶地就跳了起来，那“街球男子”皎洁一笑——是个假动作！旁边的人都为许迪感到可惜，说：去他妈的，这么明显的假动作还看不出来，真他妈脖子被屎堵上了！
　　那“街球男子”笑完后一鼓作气、提臀曲膝就跳了起来。许迪回头望月，见扑救不及，心想：去你奶奶地！人还没站稳就一巴掌煽出去了……
　　在场的人只听见肉与肉清脆的撞击声，隐约还能看到空气中汗液分子迸发四溅，接着传来那“街球男子”的“哼哼”声。
　　后来听说那家伙被拍的拉了三天稀，还顺带把盲肠炎也引发了，去医院买“泻立停”的时顺便把盲肠也切了。
　　王键懂得珍爱生命、呵护健康，很少和这类人打球，但是碍于是同学便不好推脱。回寝室换了条运动裤，再把吴周辰叫上，喝了几口水就去球场了。
　　吴周辰这几天有女人相伴，估计晚上是忙累了，白天就是无精打采的。一天到晚也不落几回寝室。一到晚上又异常的兴奋，边刷牙边哼小曲：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向北斗啊，咦嘿咦嘿向北斗啊……
　　还好今天去的都是班上的人，大家打的很和气，连吐痰的时候都要考虑别人会不会踩到滑倒。而许迪今天也开心了，还跑到三分线外飙了几个三分。
　　回到寝室洗了个澡，呆呆地坐了会，觉得无所事事，想给陶艺打个电话。拿出手机时就看见她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几通电话，于是马上回话道：“干什么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嘛去了，找你吃饭半天了。”
　　“去打了球，又是我的绝杀，高兴，走吧，我饿死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早吃了，你要吃自己去吃。”陶艺给王键个下马威，王键求爷爷告奶奶使劲求她，她才态度缓和，说：“权当是陪你宵夜了。”
　　这个城市的黑夜来的格外的早，才七点钟天就黑了。
　　来到一家小餐馆，里面零星地坐了几个人，老板专心地看电视上的《幸运52》，估计是心里头的答案与电视所给的有所出入，急的直挠头；几个员工坐在前台上讨论隔壁的一对情侣，说那男的屁股太小，那女的肯定不性福。
　　随便点了两个菜后陶艺又开始抱怨：“你说你去玩怎么不把手机带上啊，害我找了半天。”
　　王键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去打球了。”接着赔罪似的帮陶艺把水也满上。
　　“以后可不许这样啊。”
　　“嗯。”
　　“严肃点回答！”
　　王键有些不耐烦：“你没完了是吧！”
　　“我才说几句你就不耐烦了，你怎么这样啊！”
　　“我说大小姐，你是想来吃饭还是吵架的？”
　　“你还这么说话啊，我好心叫你出来吃饭，这么晚了我还陪着你，你就没我一句好话。”
　　王键心头一软，“我错了，我错了，这样吧，我自罚三碗，吃不完任你发落。”
　　陶艺听着就笑了，“这还是你讨好，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了，吃饭吧。”
　　陶艺见王键用嘴大口咀嚼，自己的嘴闲着没事，故找话题道：“你天天在寝室干什么？”
　　“寝室啊，就下棋跟看书。”
　　“什么书？”
　　“多了，博览众家之长，现在看的是朱自清的《匆匆》，还一本王小波的，前几天了本《世界建筑奇迹》，挺多感触的，床边还有本《变色龙终曲》，其实我挺喜欢上语文课的。”
　　“那你喜欢我吗？”女生有时候就喜欢问一些离奇的问题。
　　“两码事！”
　　“我就想知道，说！”
　　“这个无从比较，一个是精神上的，一个是肉体上的。”
　　“滚！”陶艺坚决抵制当个肉体上的，
　　“你看看，你说你的精神世界怎么这么肮脏啊，你的纯真呢？你的灵魂呢？跟你讲，文学在让我在开阔视野的同时也带给我肉体上的慰寄，让我身心俱爽，可见肉体上占大半；而你则是能带给我精神上的愉悦，让我觉得生活有一丝光明，让我有个魂牵梦萦的对象，当然，肉体上也占那么一点，这是实话，否则那人不是崇尚精神恋爱，就是阳痿。”
　　“那你喜欢我什么？”陶艺继续发问。
　　“这个多了，喜欢你在众多脑袋里可以认出蒋老师的脑袋，说明你慧眼识英；喜欢你的成绩比我好，说明你智力正常；喜欢你陪我出来吃饭，说明你母仪天下等等等等。但关键来讲，你很漂亮。”
　　陶艺被说的有些飘，“很受用，快点吃，吃了陪我去取钱。”
　　“你取钱干什么？”
　　“不取钱是不是你养我啊？”
　　“我倒真没这样的想法！”
　　“滚！”
　　吃完饭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了，到处是是叫卖的小贩，空气中有了凉爽的气息。
　　学校邮局门口排队的人龙排的很长挺长，盘曲蔓延将近二十来米。两人站在等了好半天，取钱后两人就到上次的石凳那儿坐着聊天，期间陶艺强烈地表达了对外省卡取一百块钱扣两块钱的不满，因为他一次性取了五百，所以一下子就扣了她十块钱，而十块钱可以供她买几瓶营养快线了。王键稍稍安慰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陶艺坐上来后王键的手开始不老实，像条鱼一样在陶艺的身上游走，陶艺转过头来看着王键，王键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呼吸也沉重起来，额外表现是下身勃起，将她抱的更紧后嘴慢慢的凑了上去……
　　和大多的大学生一样，学校仍是爱情主要的发展场所。在这里有三大景点：碧波池、枫叶路和斗兽场。碧波池其实就是食堂边的一个垃圾水池，俯瞰状如包子，常年碧绿，上浮垃圾无数，在不同的日照角度下更显得池水颜色异常鬼魅，一般从食堂吃完饭出来的人见此情此景后的第一想法就是回寝室拉屎。更为奇特的是水中央还露出几根半米长的铁管，锈迹班驳，似乎隐喻着生命的顽强。但真正令此地有如此吸引力的原因是它周围布满石桌凳而且人烟稀少，王键和陶艺就常坐于此处着看夕阳西下和吃饱饭的人群，可谓雅俗共赏、恬静幽雅而不乏都市气息；枫叶路的两旁自然是枫树，浪漫温馨，唯一遗憾的是此路全长仅一百余米，众多情侣只能无奈地反复徘徊直至身心疲惫，无奈四周无甚干净座位，只能去附近食堂歇脚，孰不知此举正中食堂的下怀，食堂管理者早就看穿了学生的这种心态，故意在一楼开设奶茶店，女老板年轻貌美、服务周到，很受学生喜欢，客源不断，她的奶茶店也因此能月薪过万，成了金馍馍，店名也由“金色池塘”改为“金不换”，据说还有开分店的打算。王键陶艺就常在此消费，是固定的回头客；斗兽场也就是体育场的看台，因王键酷爱打球、评球，这里也是王键常斗陶艺开心的地方，此时王键指着场上一运球男子道：哎呀，要不是他手里有颗球我还真以为他撅着个屁股在拉屎，姿势太丑了。
　　陶艺乐呵呵道：“你恶不恶心啊，就你姿势漂亮，还说人家。”
　　“你再看那个，上身短下身长，难怪他胯下运球这么轻松，这就是先天的优势。”王键不管她，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你这是损人还是夸人啊？”陶艺笑的喘不过气。
　　王键并不是一个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但在女生面前总有股不可遏止的表现欲，且以损人利己为多，但他这么做只想让她们开心，别无它意。
　　学校开水房向来也都是引人瞩目的场所，因为每天都有水瓶爆裂于此，那清脆的爆裂声能让像王键这样的外地学生在异地他乡也能感受到节日的愉悦。这天陪陶艺来打水时就亲眼目睹一男子的水瓶终结记，当时那个男子刚刚吃完饭，嘴上油光发亮，他进去打完水后想着回去可以边用开水泡脚边斗地主就心情愉悦地甩起了水瓶，当他甩到第四摆的时候水瓶就“砰”的炸了，然后他条件反射的“啊”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回过神来喊出一声“我操！”，然后对着烫着的脚“呼呼”个没完。
　　但爆瓶天天有，今天到你家，这天两人在打完水回寝室的路上陶艺的水瓶爆了，还好当时陶艺躲的及时没把脚烫着，王键心痛的问道：“你没事吧？”然后又痛心疾首道：“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呀这是？”
　　陶艺当时也是吓的够呛，含糊道：“好象是什么‘天长地久’的。”
　　“还天长地久啊，这才用几天就坏啦，看来只能曾经拥有了。你看看我的，不弄虚作假，就叫‘军人’，这可是军人的品质啊！”王键说着把手里的水瓶在陶艺面前晃了晃。
　　“那现在怎么办啊？”陶艺急道。
　　“给！你就用我的好了，看来这水瓶不仅温暖了我的脚，更温暖了我的心，让我有了军人乐于助人的精神。你以后就得记住了，凡事不能看表面，光好看有什么用啊。”王键说。
　　陶艺点点头，回过神来道：”还是你好，又好看又经用。”
　　王键这时就会望着天空特忧郁地说：“冬天要来了。”心里想的是以后就要和刘叶共用一个水瓶了。
　　吃橘子的季节要过去了。
                  青涩 第十章
　　冬天来的前几天，胡凡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台DVD机，是不用连电视机的那种，体积又小，直接放碟就能看的。自从有了那玩意之后，胡凡的床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床了，这小子怕冷，长年把机器放床上独享。由于一天到晚都有人在上面窝着，所以胡凡的床也是最有味道的床，散发强烈的脚丫子臭和尿骚味。胡凡也曾阻止过，但人民的力量太大了，思想教育不行就直接暴动，很多次都是自己上床都没地了，所以就只能在下面抱怨：“我操，我还没看呢，我还没看呢！你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吴周辰吉他也不弹了，整天就窝在胡凡床上看片子。
　　好景不长，胡凡拿的一叠卡通片和黄片很快耗完了，他是急的尿都拉不出来。这东西不比电视机，没了DVD还能看电视，无奈之下，又把以前的片子看一遍。四人觉得生活不能这么没意义了，于是寝室四人一集资，派胡凡王键俩人代表寝室去后街买片子，而且吴一再强调要以黄为主。
　　后街的生意一直兴隆不起来，因为那儿离宿舍群实在是太远了，不是饿的实在没地吃一般没人去。胡凡俩人这次来的目的有点见不得人，走一步回三步的，生怕被熟人看见不好开口，人家要问：“哎哟，真巧，在这儿看见你们了，你俩干嘛呀。”
　　肯定不能如实回答“老夫来买黄片的”。于是就只能哄骗说：“嘿嘿，真是巧啊，我们是来吃饭的，你呢？”
　　“巧歪了，我也是来吃饭的咧，要不咱几个AA制得了。”要那人这么说就完了，买片子的计划就他妈就黄了。
　　来到一家音像店，俩人先是象征性的转了一圈，见四周没什么人之后，胡凡蹑手蹑脚地走到收银台前问一打瞌睡的男子说：“老板，有那个东西吗？”
　　“么东西？”那男的揉着眼睛问道。
　　胡凡一边比画、一边说：“蛮精神的那个。”
　　那男的一听，立马就来了精神，说：“你们还真是找对地方了，我这店是新开的，什么货都有，我拿给你看看啊。”然后俯下身子从底下拿了一小箱子，抽出一打说：“这几种是带环的，有草莓香，是新产品，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爱刺激的大学生。”
　　胡凡一看是安全套，忙直叙胸臆：“我说的是黄片，黄片！”
　　那人抱怨道：“哎呀同学，真是的！你要黄的就去书店呀，书店全是那东西，不过质量不太好。”
　　两人又来到一家新华书店的孪生兄弟企业——华新书城，里面人还挺多，靠墙两边的全是些小说、杂志，中间是一摊碟片，基本上全是系统盘和游戏盘。王键找了半天，恁是找不到要找的片子。看看胡凡，正拿着一本《时尚泳装》看的过瘾。王键冲他喊道：“看什么看啊，干正事。”
　　“你傻啊，这种东西是要问老板的。”
　　“你去问！”王键觉得这样挺丢人。
　　“上次就是我问的，这次归你问了。”
　　王键懒得再与他说了，径直走过去对老板说：“老板，有黄吗？”
　　老板抬头一看，说：“要么样的？买还是租？”
　　王键看那老板长的就像个卖黄片的，很爽快的说：“要清晰点的，买是个什么价？租又是个什么价？”
　　“买一碟3块，租是一碟一天5毛，押金是一碟5块。”
　　“那就租吧，有什么好看的没有？不要一开始就猛的，慢点的那种有吗？最好还能有点情节。”王键说。
　　“有品位，好！我给你几部好片子，你进来看看。”老板说完就进了里面的库房，王键赶快跟了进去。
　　这是个将近5平米的小房，里面全堆着书和碟片，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那老板拿出一盒封面印着《我的兄弟姐妹》的VCD盒子打开说：“这都是新货，我最近推荐的是这几部，《淫命难违》、《霹雳淫娃》、《淫火虫1》和《淫火虫2之轮奸》，不打马赛克，关左声道说中文。”
　　“这么先进！那好，就这就几部吧，如果效果好的话我还来。对了，还给我一套港版《金瓶梅》，那个轮奸的就不要了，一听就是猛的。”王键边掏钱边说。
　　“那你放心，我这儿来的多半都是回头客。”老板又朝里面摸了摸，拿出一套《金瓶梅》递给王键，说：“本来是该收你三十六的，但是你是第一次来，为了让你感受到我们的温馨服务，你就给三十五好了。”
　　“那好，如果好的话我们还会来。”王键把钱给他。
　　当天晚上四个人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让一张床容纳下四个人。王键提议两上两下叠着看。胡凡说不行，那样就太累了，不如四个人侧身睡着看。吴周辰都直接否决了，说：“操！胡凡那床现在还能睡人？我情愿不看！”
　　胡凡也反驳道：“你还不是没事了就往上面滚，我床上的臭味不晓得有多少是你的！”
　　吴无话可说了，毕竟确有其事，而且还有几次是在胡凡不在场的情况下在他床上直接裸睡了。
　　最后的解决办法还是把机器拿到桌子上看了。四人坐着观赏着黄片，虽然内心欲火窜动，但是人类在大自然的面前总是显得很渺小，仍然看的冻到不行。于是都把刘叶的牛奶拿出来喝，把吴抽屉里的豌豆拿出来吃，把王键的热水拿来泡脚。而胡凡既无什么果腹之物，又无暖人之水，所以他应该付出他现有的物质资源，于是他那带有尿骚味的棉被就用来搭腿。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很长时间，就是以后每周末都这样一起坐着聊天、吃东西和泡脚，并取名叫“坐谈会”。每到坐谈会的时候就四人集资去买些瓜子花生什么的，那是难得的开心时光。
　　寒冷让王键觉得苦恼，让他悲观，他最讨厌冬天了，也许是瘦子怕冷的缘故，他一星期没去上课。
　　“我操，要不是兄弟几个轮着给你代到，你早去班主任那里报到了，你说，这笔人情怎么算？”刘叶在床下冲王键说。
　　王键伸出头，琢磨这些天既没去上网，也没去下馆子，手头有不少现存，豪气道：“好！今天晚上你们叫上小吴，我们去搓一顿！”
　　胡凡一听，又有免费的晚餐，忙把自己的机器拿到王键床上供其淫乐。
　　这次是个比较实在的餐馆，叫“学生快餐”，东西便宜又好吃。王键点了五个菜，心里一算，只花了四十多块钱，真值！
　　“这几天都上了些什么课？”王键问道。
　　“没上什么课，还是那样，上的死气沉沉的。去上课的人越来越少了，那老师又不管。”吴周辰喝着茶说。
　　“我觉得这样没意思，一年交一万多块钱却什么都没学。还要等到明年才有专业课，真没意思！”刘叶也抱怨道。
　　“我报了个电脑辅导班，每周末都要去上课，有兴趣么？”吴说。
　　“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啊，咱一块去啊。”王键说。
　　“你想报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报的，就看你是不是真想去了。那辅导班有个规矩：凡是学员在学习期间能介绍自己的同学朋友来的，一人奖励100块。你去了人家还得奖我钱，到时候又是一顿饭，”吴轻巧地说。
　　“靠！原来是个盈利机构，算了，不去了。”王键说。
　　“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你们知道吗？”胡凡不张嘴则已，张嘴就是噩耗。
　　刘叶说：“管他呢，估计到时候班上得挂上一大片。”
　　“我决定了，这几天好好复习，争取到时候少挂几门！”王键信誓旦旦地说。
　　吴周辰一笑，道：“说的好听！”
　　王键没有反驳，说：“咱们一人喝瓶酒好了，迎接考试！”
　　“好！”吴说道。
　　离开时，王键脸红脖子粗的看着头上“学生快餐”几个字想：你个卵子怎么这么便宜又好吃啊！
　　晚自习，王键把书都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除了高数和线性代数外，其他的大部分还有点懂，《思修》就是高中政治的延伸，自己以前的文科生，心里的政治专业术语还记得不少，国家的基本体制还是记的清楚的，应该没多大问题；大学英语和听力一直是自己的强项，完全不必放在眼里；Word教程是上机实验，到时候好抄的很，王键心里渐渐对考试有了点底气。
　　下自习时，隔壁班的许迪兴匆匆跑过来对王键说：“明天有个学校组织的篮球赛哦，院组织的！参加不？”
　　王键只想着他会不会又把人拍晕了，笑着说：“那你明天下手可轻点啊，别他妈拍出事来。”
　　许迪递给王键一根烟，说：“又他妈消遣我。”
　　四周都是鲜艳明朗的色彩。
　　陶艺也在群人当中，在篮球边显得与众不同。
　　吴对陶艺这身装扮很满意，拍拍王键的肩膀：“王键，你小子真他妈有福气啊。”
　　王键心里的虚荣心又被大大的满足。
　　这次大二的阵容看上去就吓人，光球衣号码就有噱头，分别是1号、12号、23号、34号、45号。据说他们这样做有团结的意思，还有就是进攻一气呵成的意思。对方的队长是个叫“毛脚”的家伙，估计是为了表示他像飞毛腿般快的意思，据说实力相当强，是校队的，还有两个家伙，一个叫李贵，背后印的是“LG”，一个叫沙贝，后面印着“SB”。
　　这场比赛并不如王键所想般的激烈，那个身披23号的“SB”跑了两摆就歇菜了，像头猪般直哼哼。控球的1号还不错，速度很快，可惜是很少自己进攻，有时候当他突破众人、面前一片宽广的世界任他遨游、任他上篮得分的时候，他却嘎然而止，撅起屁股运球不止，乖乖地等人全部回来后打阵地。队长“毛脚”今天不在状态，失误连连，经常跨下运球打到自己的那玩意。
　　最终结果是王键一伙以16分的优势结束。赛后许迪相当兴奋，叫嚣道：“我操，还他娘大二呢！还他娘本科生呢！”
　　后来王键一群人打到了八强赛，对手是大三的，那群人筋骨奇特、彪悍异常，胳膊有王键脖子粗，见到王键一伙人就像饿汉子见到肉包子，恨不得立马将其大块朵颐。由于实力悬殊，比赛结果也就显而易见，王键这群肉包子们在还剩3分钟的时候被甩开29分，已经无力回天。许迪化身安西教练给大家鼓励：要是放弃可的话比赛就提前结束了。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马上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因为比赛已经可以放弃了，也就是结束了，不回寝室干什么。
　　这也王键第一次参加校园篮球赛，也是最后一次。
　　元旦到了。王键特意去礼品店买了条卡通鱼，它既能抱着睡觉，也能当枕头，还能当坐垫。王键看着手里大鱼，自己都喜欢的不得了，都舍不得送人了。
　　两人围着足球场转了好几圈，四周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篮球场上满是放烟花的人群，天空被渲染的五颜六色。两人来到球门前坐了下来。自从看到这条大鱼后陶艺就欢喜的说不出话，抱着大鱼跟自己孩子似的。
　　“真可爱。”陶艺陶醉地说。
　　“喜欢吗？”
　　“喜欢啊。”陶艺把大鱼抱在胸前。
　　“喜欢就好了，以后晚上就把它当枕头睡，还能垫在椅子上。”
　　“不会的，我是不会把它垫椅子上的，这是我的礼物。”陶艺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是礼物？礼物就是表达用来表达送礼人的愿望和意愿，我很愿意被你坐着，但要实现这个愿望还有待时日，所以我先让这条鱼完成我的淫愿。”王键脸上淫笑不止。
　　“滚！”陶艺嘴上很硬但身子已经靠在了王键身上，“我也有东西送你。”
　　“噢，”王键回头看着她。
　　陶艺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
　　王键拿出一看，是个戒指，拿手里掂量掂量，问：“哈，玛瑙的？”
　　“玉的。”
　　王键把玉戒指递给陶艺。
　　陶艺满脸惊愕，“不喜欢？”
　　“不，给我戴上。”王键摆出一副大爷表情。
　　陶艺喜笑颜开地拉过他的手，扭了半天把戒指扭了进去，“你手指头真粗。”
　　王键竖立起中指，对着月亮道：“果然是玉的。”
　　陶艺一看，觉得这姿势不大对头，跟要操月亮老妈似的，忙说：“取下来，取下来。”
　　王键笑着取下来，说：“这样挺好的。”
　　“你知道么，今天好的多情侣跑出去坐520公汽了，知道为什么？因为520的谐音是我爱你！”
　　王键冷笑着说：“坐着520出去的，回来就成250了，你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有点啦！”陶艺仍在坚持。
　　“那我只能说你是个俗人，虽然每个人对浪漫的看法都是不同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有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能体验到浪漫，你说坐520叫浪漫，那女生或许是这样觉得，可那男的就未必，或许他幻想着晚上和她睡觉时是戴套还是让她吃药还是双线操作，也或许在抱怨着给她买衣服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了，晚上操死她个小娘皮！”
　　“你思想怎么这么黄色啊！”陶艺略点厌恶地看着他。
　　“那是你不了解我们男生，有时候我也这么想的，”王键淫笑着把陶艺搂过来。
　　“滚！滚！滚！”陶艺边大笑边大叫边配合王键凑上来的嘴唇。
　　由于考试的缘故，接下来着的两周课就越来越少，不少学生都已提前回家，其中也包括陶艺，等到考试的时候再回来。这样班上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因此，很多学生充分利用言论自由的权利，可能是平时自己看不惯的人不在班上，大家便可以放心大胆的造谣，像什么“你别看她平时老老实实的，清纯的不得了，其实她就是一二奶，哎，你还别不信啊，我是有事实根据的……”、“那卵子平时就他妈跟我们欠他钱似的，成天看这不爽那不惯的，像坨屎，要他在这儿啊，我他妈真想一脚踹死他，然后在他头拉一坨屎！”“别看他平时老实的像块木头，其实他娘的贱的像块骨头，用他点水就唠叨个没完，不就是半瓶水吗，老子一泡尿就能把他整个开水瓶灌满！”之类的层出不穷。王键每次坐在班上都如坐针垫，不是说他自己不喜欢讲话，只是他不喜欢闹哄哄的教师，趁老师点名的刹那他从后门溜了。
　　陶艺离开的那个星期，王键感到很孤独，尽管两人约定每天互通电话，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寂寞，不一定说她来了自己就能做很多事，关键是她走了让自己少了很多事，一时适应不了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一个人的作用只有在她离开之后才能体现的出来，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是真心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在现在显得弥足可贵。
　　他开始试着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去打水，一个人去上课，那种孤寂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体育老师准备进行体育考试。王键几人决定先在寝室热一下身，几个人先磨拳擦掌喝开水好半天，然后开始比俯卧撑，最终王键以45个傲视群雄。不一会李南来了，以53个的成绩打破了王键保持两分钟的寝室记录。王键不服输，说来练花样体操，所谓的花样体操其实就是将双手握在那两个上床小梯子的爬栏上做正翻反翻的动作。王键对着手哈了哈气，接着深吸一口气，表情严峻有力，握好后王键就开始正翻反翻，足足翻了25个来回，停下的时候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找北都找了好半天。李南遇此强敌也不含糊，磨刀霍霍准备好半天，扭扭脖子活活腿，“噌”一下就冲了上去，开始还显得很轻松，嘴上还有多余的力气来挖苦王键：“就这体育运动，我一下做个百来个跟玩似的。”可当他做到第20个的时候就不行了，腰腹都使不上劲，仅屁股的力量勉强维持，但是怎么也得超越王键啊，于是一鼓作气，脸红脖子粗地向上翻去。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强翻的跟头使不来劲，只见李南手一滑，“砰”的一声巨响在寝室响起。
　　“我说李南，今天的体育考试还能参加不？”王键俯视着趴地上的李南笑道。
　　李南在地上趴了会儿，以俯卧撑的姿势撑起身体：“咋不能呢，我还能再做个20来个的。”说着还跃跃欲试。
　　吴周辰在一旁看的大笑，说：“滚滚滚，别把尸体落我们寝室。”
　　今天的考试内容是长跑，不算什么正式的，基本上是跑了就能过的一类。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
　　开始跑的几组都不错，男生大多都提前了20秒钟完成了。体育委员为了显示自己体魄强健、全班无敌，一开始就玩命的跑，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已经把别人甩了大半圈。但是自己也累的像条狗了，舌头都累的放不进去。快到终点的时候，女生们全在帮他加油，他一鼓作气、龇牙咧嘴地跑过了终点。为了说明他一点也不累，肺活量超强，嘴里还轻唱着张学友的《好久不见》：我希望是一片云朵，飘到你的天空，安安静静地看着你是否快乐……
　　王键他们是最后一组，因为胡凡老是表示自己没准备好。李南说：“大家都不用怕，放松些，跑的快的就带一带跑的慢的。我在前面带头，只要都用匀速跑就没事。”
　　后来在跑的时候胡凡几欲放弃，王键见状跑过去拉着他跑了几十米，本还想灌输点长征精神的，但自己也接近体能极限，只好作罢，但这小子也太不上进，恨不得直接趴王键背上。后来吴周辰也来了，一人一手的带着胡凡，快到终点的时候，王键和吴周辰爆发小宇宙，飞奔着把胡凡拉过了终点，那一刻，王键觉得自己在放风筝。
　　跑完后胡凡在地上躺了半天不起来，当大家以为他是累得晕过去了的时候他突然一跃而起，说：“走，吃饭去。”
　　在正式考试的前两天，王键一寝室人又出去包夜了，主题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考试。
　　王键在邮箱里发现很多昔日好友都给自己留言了，大致意思都是回家了好好聚聚。王键关掉窗口，期待着放假的那一刻。转头看见玩卡丁车的胡凡，王键挑逗之心上来了，把吴、刘两人叫上，从此开是了无止境的羞辱。整个晚上胡凡就得了一个第一，然后胡凡宣布这是他继“惊天动地”、“魔兽”、“武林外传”等游戏后放弃的第七个游戏。
　　第二天几人忍着睡意蹋出门去，外面已是雪树银花，刚刚簇拥成气候的热量转瞬即逝。
　　“下雪啦！”王键兴奋的大叫，“真鸡巴冷！”吴周辰用这样一句话殿后。
　　地上的雪晃得人眼花，白哗哗的，非常平整，似乎还没一个人从上面蹋过。王键不忍做始作俑者，看着这雪发呆。刘叶急着回去加衣服，一个小飞身就跳了下去，接着就一阵狂奔，地上马上就起了一长串黑黑的脚印。胡凡看着地上的脚印，对着王键做出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他的脚，好小！。
　　回到寝室，王键随便用冷水擦了擦脸，哈欠连连地想床上扑去。
　　今天要考的是思修，属于开卷类型，其实际意义是让四十个人陪你一块练一个半小时的字。那监考老师也知道是开卷的，所以监考的时候很松。
　　考完后大家对后面的考试都有了信心，所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事与愿违，接下来高数王键完全不会，那一个个陌生的符号根本就前所为见，好似上辈子的回首一笑，残留不到这辈子。他感到焦躁，本以为到了大学便能摆脱数学，想不到它仍阴魂不散，继续摧残着自己那缺乏逻辑思考能力的大脑，无奈之下只能四处张望，可当他四处张望的时候大家都在四处张望着，王键又偷偷打开老师说的有原题的纸条，确实是原题，只不过数字略有变动，王键不能触类旁通，只能暗中大骂。并想象着那老头在改试卷时那从沾满油污的眼镜中闪着丝丝寒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边大笔打叉边说：嘿嘿，看你们再牛逼，整不歪你们？我整！我整！。
　　最后实在是无人会做，便将希望寄托在几个平时成绩比较好的女生身上。不料那几个会的女生像保护自己贞操一样保护着卷子。王键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时陶艺发来了短信，王键心里一喜，知道是答案，想想自己终于苦尽甘来，身心俱爽，腰挺的老直，表情就像刚顺利产下婴儿的母亲般幸福。
　　以后的几场考试就相对容易了些，老师大都给了复习题，只要稍微背记便没多大问题。
　　最后一场是考的英语，王键做的如腹泻般畅快爽朗，而吴周辰几人却如难产般痛苦不堪。他花了不到一小时便全部做完，把答案写纸条上后就交卷，出来后靠着楼梯扶手把答案全部发送出去，随着手机上的“已发送”，六分之一的大学时光随着手机信号流逝过去。
　　晚上大家仍旧开了个盛大的坐谈会，王键和吴周辰借着老顾客的名头找“学生快餐”借了口铁锅，然后端着铁锅去隔壁的火锅店弄了一锅鸡肉火锅，买了一包烟，去超市买了几袋蔬菜，顺便去租了几部电影。当然这些都是一起大家凑的钱，“买酒么？”吴周辰问。“不了。”王键坚定的说。
　　今夜无人入眠——也不准人入眠，陶艺晚上硬是拉着王键包夜，她花四十块钱定了个包间，看样子是准备让王键产生一些想法，不料王键去了不到四十分钟便睡着了，陶艺怎么推、怎么吵都弄不醒他，她只好生气地看起了《流星花园》。
　　和吴周辰在车站买了票，在候车室买了份报纸，抽出几张广告版垫屁股下看了起来，又抽烟聊了会儿天，王键的车先到，吴周辰把他送上车，两人惜别，王键看着车窗外，不少角落处的积雪仍在，他未料这次寒流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王键是这么度过寒假的第一天的：吃完母亲炖的土豆鸡汤，躺在床上看了一场已知道结果的重播NBA比赛，晚上又躲到离家不远的一座危桥边抽了根烟，本来这是座不错的桥，不管是构造形态还是载重能力都是相当了得的，可是，就在三年前，桥后开了一家私人武术学校，算上王键一共三十多人，他们除了用扎马步、蛤蟆跳、打沙袋、比肩踢来折磨自身外，还用夺命老虎脚和梅花鹿蹄腿双管齐下地折磨那座桥，一个月后，只能用“遗迹”来形容它现在的存在了。抽烟毕，大口呼吸了几口冰凉但新鲜的空气——祛除烟味，回家继续喝汤。
　　在家的日子还算开心，王键每天都会去高中和以前的伙伴一块打球，他们这群人现在大多都活跃在这个社会的各个阶层，但混的好的却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外地打工，听说有几个还被骗进了传销陷阱，家里人也跟着受了不少罪，一些老人说起这事来都是要掉眼泪的。
　　和大多数的孩子一样，王键那时候也有一个属于他的小团伙，他们一共有七人，人称“七子”，也就是七个儿子的意思。当时和他们共存的团伙也不少，有什么“三圣”、“四强”、“五猛”、“六傻”什么的。而之所以有“七子”，是因为小时侯他们的母亲都在同一家纺织厂工作，他们七人自小就泡在一块，春天一起看桃花，夏天一起玩棉花，秋天一起啃麻花，冬天一起玩雪花。他们的母亲见了，都欢喜的说这群儿子都是自己的儿子，“七子”由此而来；然而这几年来，大家都是各奔东西，聚少离多，但当年的事情却都是历历在目，好似昨天发生的一样。
　　十三年前。当地小镇的一家纺织厂内——那是小镇三大国有企业之一。那一年，王键七岁。
　　老大匡峰蹲在一块废弃的纺织机床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着的香，头上是一片月黑风高，不远处树影鬼魅，他对着那根香吹了两口，那香飘出几粒香灰后显得更加红润，他对下面坐着的一干人等说：“今天对我和对你们来讲都是意义重大的一天，所谓人生在世，兄弟二字，今天我们来结拜！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啊……”底下众人还沉浸在结交的严肃劲时，匡峰传来一阵好象是被自己咬到舌头似的怪叫。
　　下面几人抬起头，见匡峰左肩膀上被烫了一个圆润的小红点，老四樊帅看的直发毛，畏缩地问：“痛么？”此时老五张军都被吓哭了。
　　匡峰说：“不痛，就觉得有点痒，请不要怕，这只是一种仪式，接下来是老二，来，郑松。”匡峰把香递给他。
　　郑松吞下一大口口水，解开他那天蓝色的小衬衣，扭头看了看王键，然后重重的闭上眼，接着又轻轻的呻吟一声：“嗯……哇，我日！”众人都不忍再看，郑松的左肩膀瞬间多了个小红点。
　　匡峰见了，笑了笑，说：“不错，点的很漂亮，但你是老二，按道理来说你得点两个。”匡峰把已经熄灭的香又从新点燃，说：“来，再点一个。”此时郑松的表情忽略不记。
　　老七彭超吓了一大跳，按这个趋势下去的话自己岂不是要点七个，忙上前劝说：“峰哥，我觉得这不合理，既然我们已是兄弟，那就应不分彼此，做什么都要规范统一。而且，如若真要点七个的话，你看，我的肩膀太窄，估计得点到腋窝。”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老六王键、老三黄潇、老五谢磊一干人等的支持。匡峰见民意难违，又想，如果真点到腋窝里面了岂不是影响了整体美，他想到了他爸那长满纠结浓密腋毛的腋下，便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就一人点一个，有难共当嘛！”他自己也知道这是灾难。
　　当点到老四樊帅时，香已经烧到头了，匡峰骂道：“妈妈的，怎么完了，来，我用打火机帮你打一个吧。”
　　樊帅吓的直叫妈妈，从裤兜里摸出两毛钱递给匡峰：“你再去买一根吧。” 那时候厂里是禁止烟火的，匡峰不敢多拿，只是在出门时偷偷地往腋窝下夹了一根。他拿了钱，熟练地跑到门口的小卖部，要里面的老太太卖一根香给他，老太太吐了一口痰，说：“不卖，不卖，要买就卖一袋！”匡峰被老太太这么一拒绝，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老太太怕他把鼻涕揩在墙上，忙抽出一根香，边骂边递给他，还在匡峰走出去的时候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有偿的给自己活动活动筋骨。
　　匡峰怕回去后让人发现他有哭过，便跑到附近的牛蹄河洗了把脸，回去后他给众人一一点上。
　　王键上大学后七人基本都各走各的路，彼此没了交叉点。匡峰在深圳给他叔叔开车，还兼保镖一职，今年回家时把他叔的奥迪给开了回来，英姿飒爽，去网吧吃早饭都是开车去的，众人都夸他牛逼；老二郑松远在青海求学，主要原因是武汉的学校都不要他，他考的太差了，还是在填征集志愿时被侥幸录取；老三黄潇和艾佳一样，都在复读，但他爸妈为了给他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一家人毅然搬到了北京，此时，他们家已经算是富裕；老四樊帅高三休学，因为种种原因随着他爸去云南做生意去了，王键只是在网上才能遇见他；老五张军——这个王键最不愿意提起的人，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游泳死了，在他死去后，“七子”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他死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日子，王键一直相信是那灿烂的阳光把老五的魂带走了，因为老五的游泳技术一直都——用他的话说，在地上是个人，在水里是条鱼，但不是人鱼。那个时候起王键就觉得死亡就像空气一样弥漫在自己的周围，每天都恐惧的要死，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老七彭超大一读了一半就没读了，他说读大学把他读的像个傻逼，后来在他舅舅的超市里当起了业务经理，从每见到一个熟人就发一根“黄鹤楼”就知道他混的不错。
　　今年，除了樊帅和彭超没回以外，其余的人都欢聚一堂，他们常在“老鬼餐馆”讲着高中的那段时光，然后醉的一塌糊涂。
　　年中的时候王键给寝室几人都打通电话，相互寒暄一阵后他们都以春节联欢晚会要开始为由挂了电话，这让王键很期待这年的春晚。
　　王键再次遇到艾佳是在她爷爷家，她爷爷由于忍受不了寒冷的气候，撒手归西了，王键一家作为邻居受到邀请，他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满脸挂泪的艾佳，他心一软，走去安慰道：“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阻止，别伤心了。”艾佳楚楚可怜的说：“夏天我还和他在打牌，为什么会这样？”
　　王键知道安慰无用，便静静坐在她身边，她走到她爷爷遗体前，屈膝跪下，双手合十，表情虔诚的说：“爷爷，请保佑我一生平安，无灾无难，还有，他，保佑他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王键感动了，这种心绪直到新学期开始才结束。
                  锋芒 第十一章
　　为了躲开蜂拥的人流，王键决定提前一天来到学校，但他的这一想法却再一次与群众不谋而合。
　　回到寝室发现一切如故，本来王键在车上还在想寝室会不会已经四处结满蜘蛛丝，窗户上全是虫子屎和死虫子，被窝里躺着温馨的老鼠一家，现在看来打扫寝室的想法是多余了。
　　等其余人都来了，大家一起到外面吃了顿饭，接着去KTV唱了一把，回到寝室发现又无所事事，于是再出去包夜上网。
　　这学期新开了两门课，分别叫《微观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和《Visual Basic 语言程序设计教程》，简称西经和VB。大家对VB这门课都比较重视，因为它是当前被广泛使用的计算机教程语言，也是最实用的课程之一。可天意弄人，教这门课老师的年龄估计可以目睹我国第一台计算机的诞生，讲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声音像木马病毒一样小，废话却像传播木马的途径一样多。他不喜欢强调纪律问题，坚持“上自己的课，让人们去说吧”，所以也不讨人厌。由于这门课程有一定的难度，使得大家在进行上机实验的时候总是摸不着头脑，而吴周辰在学习班小有所成，用编码编出了一个打弹珠的游戏，班上女生对他刮目相看，纷纷跑过来请教于他，他也倾囊相授，趁机闻闻女人香。
　　西经老师长的不丑，可有点西方式的神经，说什么话都是靠直觉这种非理性的东西。她曾信誓旦旦、大眼瞪小眼地对正睡觉的刘叶说：我敢保证你这辈子就会这么睡过去了。弄的刘叶很不甘心，当天晚上就没睡觉，直接出去包夜了。
　　“眼下最严重的还是补考问题。”胡凡急的夜都不想包了，整天自怨自艾。
　　寝室四人集体挂的都是数学，大多数人挂的也都是数学，且全在男生这一块。及格的女生也没有过七十分的，这说明老师明显是故意让这些女生过的，看来那老头对男女平等的理解有了本质的提高——女尊男卑。
　　这几天胡凡就忙起来了，天天捧着本高数跟啃馒头似的不肯离手，并对一元积分有了浅显的理解，可后来的多元积分就有点让他吃不消，再到后来的无穷级数就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心；王键每天只迟到，但不旷课，陶艺总把把自己的数学笔记让王键玩命地背，还威胁道如果考不够就要清考，清考可是要交钱的，王键为了钱着想，也只好埋头苦读；吴周臣时不时的去上上电脑班，出去带老婆玩，每次回寝室都春风满面，空气里都荡漾着少男情怀；刘叶则比较轻松，每天吃喝拉撒睡，然后再吃喝拉撒睡，然后再吃再喝再拉再撒再睡。这种生活直到补考开始才结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胡凡把所有习题都复印了一遍，并把它们剪裁成条别在腰间，并分类细致：肚脐眼上面是极限和连续，屁股沟上面是导数和微分，左腰别的是中值定理，右腰别的是常微分方程。开始他在寝室演示了一遍，可只要一转身就有纸条滑到裤衩里了，后来他就把皮带勒到最后一个口，而且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一大全漏了。
　　刘叶是准备叫李南代考的，李南很爽快的答应了。可当李南来到教室看见监考老师那阵势就软了，一年前的阴霾重新笼罩在他的头上，脑子乱的像糨糊，忙个刘叶打了个电话，说：哎呀，那阵势看的我腿软，你自己来考吧。
　　刘叶当时正在寝室看黄片，接到李南的电话后勃起的阳物立马像97年的香港房地产一样往下趴，整了整理裤裆后急匆匆的赶到了教室。王键看着迟来的刘叶想：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正当王键几人为补考结果天天提心吊胆的时候，学校又开始有了一系列的大动作，那就是重新修几座综合大楼和宿舍楼，门口的那片湖也也在计划之列，没多长时间就被填平，结束了短暂且肮脏的一生。那个月学校就不得安宁了，每天都是运沙车来来回回的，弄的学校轰鸣不已、漫天黄沙，特别是到晚上，更扰人春梦。王键每次去上课的时候都恨不得带个口罩，而陶艺每在这个时候则干脆把头藏在自己怀里。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难熬的，而学校这个学期的课程又安排的很少，有些如上机实验、英语听力的课都可以选择不去。这大把大把的时光该如何去度过？王键选择每天早上去上两个小时的网，因为早上是一块钱一个小时，而过了12点就要两块了，这就迫使王键必须在九点钟起床去占位置。中午受陶艺之邀一起去吃饭，然后阅览室一起去看书，弄的王键觉得自己是在履行义务一样，非常无趣。下午就和同学们去打场球。晚上就在寝室斗斗地主，之后洗澡睡觉。
　　在这段时间内闹的最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就是据说一个处在花样年华的大二女生被一个处在草样年华的民工兄弟强奸了。但是是据说，谁也没幸见过。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当时王键几人都在上网，班主任在群上发了个消息说成绩出来了，有挂科的同学赶快去查一查。王键四人谁都没动，生怕自己中头彩而受人耻笑。四人虽表面没动静，但是内心却都揣着一团火，一团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之火。吴周辰欲火难忍，忐忑地打开学校网址，捣鼓了好半天突然就怒吼一声：“老子过了！”余下几人的心理压力就大了，刘叶吞了口口水，掰了掰手指，见吴周辰三人都望着自己，忙自我安慰道：“吴周辰都过了我会没过？都抄的胡凡的，我看这结果都差不多。”吴催道：“快点！快点！”
　　结果确实差不多，只不过吴周辰是63分，而刘叶是58分。刘叶顿时双颊通红，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胡凡见状颇为意外，还假装惋惜道：“太可惜了，其实啊，你就差一步。”
　　吴急切问道：“胡凡，快看看你的，看你挂了没有？”
　　“操，你就这么希望我挂啊！真是吃水忘了掘井人，你都抄的我的，我都挂了还有天理吗？”胡凡接着对着王键说：“先看看你的。”
　　王键说凭什么看我的啊，但是还是查了起来，“看到没有，68分，新高啊！”王键高兴地说。
　　“还新高呢，我现在就给你破了。看数学鼻祖爷胡大爷的。”说着就流利的打开网页，然后流利的输入考号密码，然后更流利地说出：“你个卵子，我操！”
　　吴探过头来问：“多少？”
　　“我怀疑他妈的有问题，它有问题，它有问题……”胡凡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字。
　　刘叶笑着说：“谁有问题啊？”
　　王键朝电脑上一看，笑道：“你还他妈创新高呢，才59！离新低也就一步了。”
　　这件事情给胡凡的打击是致命的，很长时间都是在对学校的仇恨中度过，每天对人都皱着个眉头，笑容日益在他脸上减少，包夜的次数日益增多，进食量日趋下滑，窜屎量却一路高歌。
　　而且他这段时间很喜欢把自己沉浸在忧伤的环境里，一天到晚不是唱“我给你的痛爱是手放开”就是“还有多少话要说，还有多少泪要流，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心转意”。
　　而刘叶对又挂了这件事情表现的毫不在意，王键对他提起时，他却是笑而不答，莫非他有秘密武器？
　　生活再也没有发生新奇的事，王键每日只能百无聊赖的徘徊图书馆、网吧、教室。一位在篮球场认识的学长对王键说：这就是他妈的大学生活！
　　今天上课时管理老师终于开了发脾气的先河，为什么？因为学生们把他当歌星了，只要他一张嘴底下也马上跟着张嘴大声和起来，他一闭嘴底下也跟着闭了嘴，那老师一时不适应这个明星地位摔书走人。王键马上接踵而出，发现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让自己如此讨厌过。一些刚转进来的女生上辈子是他妈乌鸦，这辈子继续整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还嚷嚷着以后要嫁个本科生。一些老师为了让班上安静稍许，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可人、有睡眠感，效果喜人，一节课就倒了大半。要是在高中，人老师见了绝对心情不好、嘴角起泡、月经不调，恨不得跑下去一人一嘴巴再加一啐唾沫。但在大学就不同了，老师见了就偷着乐了，还生怕自己乐的声音大了把人吵醒了。
　　一天下午王键去棋牌协会参加活动，进门就一哥们说：“哎呀！你可来了，来！这儿还有几个气球，快点给挂上去！”王键口头直答应，回头就没影了，这是去协会最后一次。王键事后深感大学协会的虚伪、盈利性，它只会在头几周开设几场活动，到后来就什么都不干了，除非要开什么晚会才把协会成员喊来干这干那的。简直就是一坨屎——这就是王键给大学社团下的定义。
　　这几天吴周辰有点不大对劲，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就躺床上弹吉他，时时考验着人类的听觉极限，王键不堪忍受，递上一枝烟说你这是干什么？他接过烟，下床打开抽屉，拿出一块碎玉，讲出来事情的经过：原来那天吴周辰和那个叫张兴荥的女孩同游磨山，坐了小船，吃了小吃，上到山上，吴周辰送上这块玉，张兴荥高兴了，拿手中把玩一下，笑着说：挺值钱的。吴周辰一看，觉得有戏，将她引到一人烟稀少的地方欲实施暴行，不料那女子反抗激烈，还在反抗之余扇了吴周辰一嘴巴，这一嘴巴扇掉了吴周辰的欲火，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痛骂了张兴荥几句，本以为这一骂能骂的她回心转意，乖乖让她伺候自己。不料张兴荥不是吃素的，骂的比吴周辰有趣一百倍，对比、排比、隐喻、先抑后扬等表达方式层出不尽，最后巧手一甩，那玉缓缓升空，又急剧而下，吴周辰心提到了嗓子眼，暗自祈祷：千万别碎了，一百八十块钱呢。那玉落到地上，还好是泥巴地，玉完好无损，他面露笑意。落地后的第三秒，一只三十七码的鞋子快速踩在了上面，“咔”，玉碎了。
　　吴周辰看着张兴荥，拣起地上的玉石，留了句“操你”后离开。吴周辰说完，弹了首《两只老虎》，洗澡睡觉。
　　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的结束，他开始对什么事情都没了兴趣，叫他去打球他也不去，要命的是王键还得天天帮他带饭，这小子就一天到晚就蹲在床上弹那破吉他。有时弹的旁边寝室一些刚包夜要回来睡觉的人愤怒不已，刚开始是大骂我操你爹！你妈的，你他妈的脑子有屎！但吴周辰威武不能屈，继续自己的音乐梦想。后来那群人的口气就软了，说：大兄弟，我怕你了，我怕你了，你就是我亲爹，你就整首轻音乐吧，我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谢谢啊。但他仍然不为所动，继续将手放在琴弦上抚个不停。
　　王键见他这么一天天的堕落也不是办法，况且他每天把脱下的袜子就挂在床边，作为他邻床的王键饱受侵扰。由于伤心导致他的内分泌严重失调，使得袜子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它不类似胡凡的一击必杀，而是那种仔细闻就闻不到，而当你心平气和准备用餐或睡觉时那股气味就扑面而至，来的毫无预警，让人觉得自己是置身在类似厕所的场合。
　　王键晚上叫上他去后街一起吃饭，一口气点了一箱啤酒，因为书上说多喝水可以调节内分泌，王键认为酒的效果也差不多。
　　“我觉得你这事做的太过了，劲酒虽好，不要贪杯，你不是一个为了女人会这样的人。”王键的开场白。
　　吴周辰喝下一口啤酒，吃了口酸辣包菜后说：“没意思，我就觉得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你看，这里的伙计们做的兢兢业业，外面的美女走的扭扭捏捏，天上的晚霞红光闪闪，我们的生活五彩缤纷，多么美好的世界。”
　　“好个屁。”吴周辰夹起锅里的牛肉说：“你说如果每年我们只交二千的住宿费，书本啊、教育啊那些没用的不交那该有多好啊。”
　　“你这样想干什么？”
　　“在学校我觉得挺压抑，一天到晚不知道干什么， 以前吧，觉得大学真是好啊，那么多时间自己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才知道忙里偷闲才他妈好玩，这狗地方影响了我的生活积极性。”
　　王键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家，到家里玩几天，把苦闷都玩掉，吃点好的，放松放松。”
　　他说到这里，王键心里一紧，随即感到一种恐慌，那是由孤独与失落所组成的，他掏出烟盒，里面是空的，他走到外面，天色已晚，到附近超市买了包“红金龙”，又回到饭馆。
　　吃完饭，两人歪歪斜斜的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一人嘴里喊着：撞了，撞了。等王键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来了个深情拥抱，那人瞟了一眼王键，王键没鸟他，继续向前走，嘴上说：“操他，知道撞了还他妈不转弯，个傻逼。”话音刚落，那人冲了上来，一个小推手将王键推倒在地，接着指着他说：“你丫刚才说谁呢？”
　　王键一听是北方口音，火了，正欲起身时见一道身影飞起，原来是吴周辰一记凌空抽射将那人直接抽倒在地，王键也锦上添花，上去补了两拳，还叫嚣道：“操你妈逼，你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你以为你谁啊，跟你说了，老子站不改名，坐不改姓，03机械二班宋大豪是也！”
　　那人还欲起身再搏，等脑袋清醒时一看，两人早没影了，他大叫道：“姓宋的，你这孙子，给我站住！”
                  锋芒 第十二章
　　明媚的春光三月，万物都开始展现生机与活力，树叶绿了，花儿开了，爱情的季节到了，吴周辰离开学校半个月。
　　今天陪陶艺逛街的时候逛到了电影院，门口是刘德华主演的《门徒》，陶艺嚷嚷着要看，说刘德华是他的偶像加梦中情人，王键往兜里一摸，估计看了就没坐公汽的钱了，直恨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带学生证。
　　看完电影回学校的路上，公汽上的人们嬉笑开怀、笑容灿烂，几个歪瓜裂枣笑的更歪瓜裂枣。王键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这群人这么高兴，这物价好象也没降啊。车上拥挤不堪，加上陶艺不时地在王键耳朵旁恬噪，弄的王键有些莫名的烦躁。外面东湖在夕阳下美到不行，几舟小船荡漾于湖岸，人群都是欢笑开怀。
　　回到学校，已经是七点了，王键把她送回寝室后去外面买了包烟，觉得这烟抽的特上头。
　　来到寝室，惊奇地发现胡凡趴在桌子上做习题，王键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确实是一本《国际金融》，他又打开翻了几页，里面没有包小说，王键被他的好学精神感动，扔给他一支烟。他拿起烟，闻了闻，起身揪了五格纸，直接向厕所奔去。
　　这段时间王键喜欢坐在阅览室看杂志，陶艺有时也跟着出来，其实王键并不想叫她出来，她一出来，王键这书就别想看了，她一会上厕所一会去超市一会又挺让王键闹心的。今天王键一个人来，拿了一本《灌篮》，在有阳光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他觉得这样特舒服，看完三本，出去抽了根烟，窗外的草坪微微发绿，但风吹在身上仍有些冷，几阵风一吹，王键就想尿尿了，尿了一个，继续回屋看书。
　　这天下午，在体院的一哥们要过来玩，他是以前王键高中的同学，王键知道这小子特能吃，于是找了个酒水免费的饭店，想把这小子给灌饱算了。
　　这人叫刘别奇，英文名叫Bitch Liu。小时候大家都不会英文，觉得他的名字特牛，跟一个以前国家领导人就差一个字。他也常常炫耀，说自己其实和那个国家领导人就是一家人，大家纷纷指责：你就别装逼了，你狗日一天到晚开还人家国家领导人的黄色玩笑，要真是一家人，人早就把你灭了。后来大家开始学英语，总喜欢给别人起英文名字，王键以前就叫Jammy Wang，怎么听怎么像“贱王”。有一次大家集体在一个同学家看黄片的时候，那个黄片里的男主角叫了一句：“Come on ，Bitch！ Quickly！”由于男主角总是重复这几句，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大家好奇心上来，很想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在经过查字典、问老师后大家知道这个词是“婊子”的意思。于是大家就成天在刘别奇的屁股后面喊：“Bitch Liu！”英语发音不标准的同学就直接喊：“刘婊子！”但是只有体育生可以这样喊，因为一般人都受不了他三拳。
　　今天别奇就来到了自己的学校。
　　王键在和他吃饭的时候，发现这小子现在的食肉欲前所未有的强，一块白花花的肥肉都吃的津津有味，可见他在学校被憋成什么样了，“你现在怎么这么谗啊？”王键惊道。
　　“憋的。”刘别奇简洁答道。
　　“我就不相信你们学校连肉都没有，看你这样，跟猪吃糠似的。”王键笑道。
　　别奇什么都没说，拿出一包烟甩在桌子上，“黄鹤楼”的，王键抽出一根，说：“小日子不赖哈。”
　　别奇用力地挠了挠头，说：“这都是装逼装的，别看我抽的好，抽了这个，吃就只能吃馒头了。”
　　“你喜爱装逼这毛病一直改不了啊，高中那会就喜欢走猫步。”
　　“你们学校么样？”别奇又朝嘴里塞了口芹菜。
　　“还行，就是小了点。”王键说。
　　“我看还好，太大了不方便，你看人武大，那叫一个不方便，去上堂课就得走上好几十分钟。”别奇抽出一根烟。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是什么专业来在着？”
　　“体育教育。”
　　“出来就是体育老师？”
　　“可以这样理解。”
　　“晚点了和你去打球，学校偏了些，没什么好玩的。”王键吐出长长的一串烟。
　　“随便，现在去上网吧。”
　　在网吧和他玩CS的时候这小子的话就开了，他强烈的表达了对他们学校的种种不满，首先是厕所的问题，作为一个一类院校，学校竟然还是一层楼一个厕所。这对体育生这群特殊的群体来讲很不方便，因为锻炼的多所以吃的多，因为吃的多所以拉的多，因为拉的多所以去厕所的次数就多，而别奇他们的寝室又在厕所的最右边，每当他做完训练回来，热的像条狗要去冲凉的时候，走上好一段距离不说，而且去了也不一定有自己的位置，于是又急又气，但又不能发作，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而且周围全是比自己强壮的人，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这样也就加强了大便干燥的可能性。
　　其次是找女朋友的问题，体院的女生要么三大五粗，要么花名有主，要么孤芳自赏，要么长的异于常人，很难找到合适人选，这样使得别奇很孤单了，于是他就萌生了去外校去找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被第三个问题给难住了。
　　第三是交通问题，学校地处较偏远郊区，离最近的公汽站有三站路，还好体育生不怕吃苦，经常是直接跑过去，但这也仅局限于冬天，夏天就不行了，你要跑的一身臭汗往那儿一站，那“男人味”会让周围的老人、孕妇、小孩就都起身给你让座，纷纷退避三舍，这多不符合和谐社会的行为准则。于是乎，被禁的“摩的”在学生的拥护下轰轰烈烈的重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且广受学生欢迎。不久这群的哥给恃才傲物地给涨了一块钱，学生不解，问：Come on，此举何解？
　　“何解？同学们，我们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为你们服务啊！人家政府都明文规定了摩的是不被允许的，家里人每天都为我们担心受怕啊。况且现在什么都涨了，家里小白菜都吃不起了，涨也是没办法啊！”的哥无辜地说。
　　听到这话学生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乖乖的掏出钱：都他娘的不容易啊。
　　聊到这儿的时候别奇突然问王键：“在学校有女朋友吗？”
　　“随便找了一个。”
　　“好看么？”
　　“还行。”王键盯着屏幕说。
　　说话间隙，别奇见自己被频频爆头，恼怒道：“你奶奶的，刚才我分心了，不算不算，还是六比十三。”
　　下午陶艺给王键打电话说一起去吃饭，当时别奇也在，说把你女朋友叫出来看看。王键说好啊，回电话叫陶艺出来，说自己朋友来了。
　　别奇看见陶艺时很兴奋，连说漂亮漂亮。接着两人去打球，别奇现在真不是盖的，那哪儿叫打球啊，叫蹂躏，一冲起来跟火车似的，上个篮要倒四、五个人，以至到后来他一持球众人就纷纷躲让，留给他一条康庄大道。
　　打完球，别奇别出心裁的要吃拉面，王键带他到门口一家拉面馆，对老板说：“三大碗牛肉拉面。”老板头也不抬：“要牛肉吗？”王键迷惑了：“牛肉拉面有不放牛肉的么？”老板抬头笑了，陶艺说：“我的不要香菜。”老板说：“都要牛肉是吧？”
　　三人无语。
　　傍晚，王键、陶艺送别奇离开，别奇说谢谢兄弟的款待，下次有时间了去我们学校玩。王键连连说好，表示去了不会让你好过，要好好的用你五十到一百。别奇上车，在门口朝两人挥手告别。
　　回学校的路上，陶艺挽着王键的胳膊，撒娇地问：“怎么，送人走了是不是特难受啊？”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古有李白送汪伦，今有我王键送别奇，历史总是在不间断的重演。”王键笑言。
　　陶艺说：“别说的你跟大诗人似的，你就是一傻子。”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傻了，我思想正派，作风硬朗，人缘不赖，拥护中共，小学时还有人推荐我当劳动委员呢。”
　　“还好意思说，傻子就是傻子，再说也没用。”陶艺坚持道。
　　“懒得跟你说了，无聊不无聊。”
　　“傻！傻！傻！”
　　王键扭头看她怪笑，“哎，我发现你今天见了别奇后就很兴奋啊，要不，我给你俩创造创造机会，其实啊，别奇那人不赖，长的也不丑。”
　　“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是啊，人家多好，多稳重，看上去就有安全感。”
　　“原来你说的稳重就是指身体又稳又重啊，那得了，回头给你介绍土练相扑的。”
　　“少恶心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吃醋吃的劲着呢。”陶艺斜眼看他。
　　“我才没那么小肚鸡肠。”
　　“什么人你这是。”陶艺翻了翻白眼。
　　王键又说：“我告诉你啊，我的兄弟啊，长的个个都精神，回头我给你说说。”
　　“那行，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和你一人真没意思，不如你当我‘二男’吧，时不时换换口味。”陶艺有意气气他。
　　“你等着啊，”王键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说笑起来：“大威呀……我，王键……没什么事，就想帮你介绍个姑娘，你不是说你在信大闲的慌么，我这就一个，现成的，丰腰肥臀、风姿阔绰……对对对……谁他妈骗你了，绝对是你喜欢的那种，呵，强着呢……嘿嘿，客气个毛，晚上给你图片，哎，好……”王键正说时陶艺几乎是跳起来把手机给夺了过来，猛的扔在地上，大声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王键未料她如此激动，当下有些措手不及，吞吞吐吐道：“怎么、怎么啦？”
　　陶艺猛的转过身，像只猛虎一样隐进黑暗之中，王键鞭长莫及，又不好意思大声喊叫，只能默默的蹲在地上找手机。
　　生活就这样重复着进行的时候，期间充满了喜怒哀乐，正当王键把陶艺花的活蹦乱跳的时候，刘叶也开始了他爱情上的长征路。
　　孙梦娜是班上的的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都娇小到不起眼了。王键是在一次上网的时候知道她的，当时她在QQ群上叫嚣自己是卡丁车之母后，战无不胜。这看的王键很郁闷，因为是旷课出来上网的，当时在线的人不多，而王键是此时男性的唯一代表，马上回击道：“战斗上万局，只求一败。”
　　接着两人就开始玩了起来，起初都是板车，拉不开距离，输赢都只有一两秒的事，所以输的那方总是不服气，不是说太卡了，就是有人找自己弹视频，最后两人相约择日再战。
　　今天要不是刘叶提起王键几乎忘了有这么号人，问道：“你小子怎么看上她的？”
　　“我觉得人家长的还可以，刚刚好配哥们。”刘叶得意道。
　　“我记得她好象有男朋友吧，好象还带班上来了呢。”
　　“你不觉得她男朋友长的像个弱智？”
　　“你这话就不对了啊，什么叫长的像个弱智，本来就是个弱智。我就觉得吧，这种事情很随意嘛，都男盗女猖的，你觉得喜欢的话就去追好了，大学里什么不能做啊。”
　　刘叶受到了鼓励，兴奋地说：“好，好，我明天就动手。”
　　“搞上了就准备请我吃烟啊。”
　　“哎。我好多年没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当年之勇，你给我说说这恋爱的法门吧。”刘叶有些不大自信。
　　“这恋爱呀，无外乎这那几个字——敌进你退，敌退你进，敌驻你扰，敌疲你打。”
　　躺在床上的胡凡听的哈哈大笑，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又顺势躺下说：“瞎说！这不二法门就是一颗心，一颗真诚待人的心，你待人诚了，别人待你也假不了。”
　　王键挥一挥手，“老思想！我跟你说哈，你越是待别人诚，别人就越待你傻，你也不看看现在女生都什么样了，都成精了！”
　　胡凡继续说：“我就不这么想，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地球就没个好女孩了。”
　　“那好，我问你，你心中什么样的女孩叫好女孩？”王键与他较上劲了，非要在理论上打倒他。
　　“这个好说，首先要漂亮，”胡凡说完还冲王键一笑，似乎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条件有些猥琐，他添添舌头又说：“别笑我，不漂亮怎么行，整天对着一个丑的怎么爱的起来。”王键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第二嘛，就是要独立，不能一天到晚都缠着我、烦着我，要有自己的思想，该做主时就做主。”“还有呢？”王键追问。“第三点嘛，就是专一，一个女人对你专一就什么都好办了，哈哈，我说的没错吧。”
　　王键爬上他的床，拍了拍他的腿，笑着说：“是不错，是不错，你放的屁都是香的。”突然，他一把抓住胡凡肚子上的肉，骂道：“你他娘的还跟我讲爱情、讲女人，老子跟女人上床的时候你还在手淫呢，还他娘的一颗真诚的心啊，你这坨屎，我打你狗日的！”胡凡也不认输，一个憨熊起身，把王键顶了下去，反抗道：“别跟我拿上床说事，爱情是纯洁的，是纯洁的！”王键又把他压制在身下，气呼呼的说：“老子还没你了解女人，啊？纯洁的，纯洁的，你他娘的再吐屁老子强奸你！”两人在床上互相扭打了一会儿，胡凡占了上风，得意道：“强奸我？老子宁可奸，不可辱！”王键再次发力，这场关于的爱情的仗硝烟四起。
　　刘叶见他们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好悻悻离去。
　　令王键意想不到的是，刘叶不仅动了手，而且晚上就结了果。
　　当王键和胡凡正泡着脚下跳棋的时候（自从吴周辰走了以后胡凡就及时的补上了这个空缺）刘叶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朝两人仍起了烟，其中一根失去准心直接掉脚盆里了。王键说：“干吗？奥尼尔罚球啊。”
　　刘叶又掏出一根烟来说：“不得了哦，不得了哦，孙梦娜已经是我的了。”
　　“说说。”王键接过烟颇有兴趣的问道。
　　“等等。”刘叶把胡凡的开水瓶提过来给自己倒了盆洗脚水后说：“上自习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出来坐坐，她竟然就答应了！后来我把她带到操场去坐了坐，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她男朋友。她说她并不喜欢她男朋友 ，只不过当时很寂寞，就随便找他凑合了。”
　　王键将信将疑道：“真的？她就这么直接说的？”
　　刘叶说：“肯定不是这么直接说的啊，我只是进行了艺术的加工。他男朋友好象是个什么职高的，地位比我们还低！你说这么个男的带出去有面子吗？”
　　“没面子。接下来呢，你就直接说重点！”
　　“就在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前方开始放焰火了，火光照的她的脸煞是好看，五颜六色的，那气氛，啧啧，这他娘的浪漫，我正在想该不该亲她的时候你说接下来发生什么啦？”刘叶兴奋地说。
　　“她主动亲我啦！”刘叶还没等王键回答就公布了正确答案。
　　“脸？”王键保守估计。
　　“嘴！”刘叶指着自己的嘴说。
　　“也就是说你们俩在不经意间给她男朋友扣了顶绿帽子。”王键笑着说。
　　“他男朋友现在估计在睡觉呢，等他一醒发现头上有了顶绿帽子，哈哈哈哈……”刘叶狂笑不止。
　　“那这姑娘你就要小心了，就这么一追就答应的还有好的，和自个男朋友说分就分啊，没这么简单，我告诉你，你路还远着呢。”王键提醒他。
　　“日久见真情，你就等着吧。”刘叶不屑他的警告。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看见孙梦娜给刘叶带了早点，热干面配酸奶，标准的早点搭配，当王键看着他的时候，这小子正端着热干面幸福的像花儿一样，嘴边的灰色拌酱也更加明显好看了。
　　即使这个开头不错，但王键相信，他们好不了多长时间，因为孙梦娜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邪恶的东西——尽管他的眼睛看上去挺水灵。
                  锋芒 第十三章
　　这天上到第二节课时王键选择了逃课，因为今天有火箭的比赛，王键到网吧占了个座开始看球，今天打的是开拓者，姚明打的不错，每当姚明进球时网吧就传来铺天盖地的“要命要命要命要命”的姚之歌。后来火箭胜局已定，到垃圾时间时吴周辰打来电话说他现在在火车站，要王键速去接他。
　　王键去到火车站，发现这小子这次的行李特别的多，而且人看上去显得春光焕发。两人在街边吃了一盒盒饭便朝学校赶去。
　　回到寝室，吴周辰从行李箱中搬出电脑机箱说：“等到五一了我再去买个显示器。”
　　王键说：“真是信了你的邪，你把家里的机箱都搬过来了，学校不是说大一是不准用电脑的么。”
　　吴周辰对着机箱出风口吹了几口气，说：“说是这样说。可过了五月就能用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那到时候寝室一人一台电脑就爽了。”王键开始展望起了美好的未来。
　　晚上大家陪吴周辰吃饭的时候刘叶神秘地对王键说：“睡觉的时候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有什么事现在说。”
　　“还是晚上说吧。”刘叶不怀好意的看着王键。
　　吴周辰在吃饭的时候讲了他在他哥公司做事的一些事，说他哥是一家物流公司经理，自己就在那里帮他打印文件，制作公司的资金周转图表什么的，这对于对Word有一定基础的他简直轻而易举，在公司干了半个多月后觉得不过如此，于是要了工资回到学校了。一千多对当时每月生活费只有五六百的他们来说是笔大数目，大到可以做两个月的生活费。最后吴周辰周辰请了这顿饭，但是他觉得不过瘾，非要拉着大家去KTV，在大家吼的筋疲力尽的后他又拉上大家去包夜，王键和他在沙发上聊了很长时间，他显得不是那么专注，老容易走神，王键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类似迷茫的神色——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优秀演员除外。
　　第二天全部人都躲在寝室睡觉，没一个人想去上课。王键正要睡的时候刘叶突然把被子搬过来自己床上，王键眼睛一瞟：“你玩疯了吧，这是我的床！”
　　“我知道是你的床，我就是要和你一起睡。”刘叶说着把枕头也抛了过来。
　　“你有什么传染病没有？”王键提防道，记得高中那会儿不知道是谁把疥疮传播到了整个寝室，而且患者病发处全部是下阴周围，这导致每每上课时一寝室的人全把双手放于下体狂挠不止，搞不清楚状况的同学老师都以为他们是在底下玩俄罗斯方块。王键饱受侵害之余，也养成了自己的内裤自己洗的习惯，绝不能再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内裤偷偷放别人桶里，把不定谁有个皮炎湿疹什么的。
　　“大到SARS，小到湿疹，统统与我不结缘。”刘叶说着已经爬上床了。
　　“什么事啊？你快点说。”王键把头扭过去对着墙，要他睡觉的时候对着一个男的实在是不可想象。
　　“前天晚上我和孙梦娜在操场坐着聊天的时候，我发现我摸她的时候我的下身湿了。”刘叶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面带笑意、毫不知耻。
　　“死处男都这样！”王键简单的解释加藐视。
　　刘叶本来想在王键面前炫耀自己的战绩，想不到反被羞辱，于是反唇相讥道：“看你这样，你是不是跟陶艺做过啊？”
　　经刘叶一说，王键想到了第一次和陶艺去开房的经历。
　　那个晚上学校又开始了一星期停一次电惯例，学生们又开始漫骂地走上大街，场面混乱的有些失控。当时的王键和陶艺的感情已经进入了稳定期，按理说就差那么点事了，王键当时也忍受不了那方面的悸动。于是跟陶艺好说歹说好半天，并用了各种表达方式，最终陶艺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学校周围总共有二十多家招待所，平时白天也兼职做饭馆生意，所以到门口的时候总有一股剩饭菜发出的馊味，王键经过的时候欲望退了一半。
　　来到前台，王键准备给钱时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满脸愤怒，女的更愤怒，那男的仇深似海的问老板：“还有房吗？”
　　老板头都没抬，说：“没了，刚才是最后一间。”那人看了看王键，又看了看陶艺，上前来递给王键一根烟，笑容起来了，亲切地说：“兄弟，咱们出去聊聊？”
　　王键把钥匙递给陶艺，跟着出去。
　　来到外面，那人帮王键把烟点上，然后帮自己也点上，说：“同学……哦，兄弟，今天我有些急急，可否通融通融？”
　　“否！”王键斩钉截铁地说。
　　那人解开上衣，露出大红的毛衣，把手伸进脖子里摸了半天，最后拿出个牌牌说：“看。”王键一看，直呼厉害：“你是老乔！”那人点点头：“不错，我就是。”老乔是学校学生会主席，王键以前拉屎时就曾听他在播音喇叭上的一篇演讲，虽然那内容和自己的排泄物有的一比，但也让王键知道了学校有这么一号人。
　　王键激动的直挠头：“原来是你啊，早就想会会你了。”
　　“今天实在是没办法，这事急的我哎，你就先委屈委屈。”老乔言辞诚恳。王键敬他位高权重，心里不好推脱，便低声应允：“行，互相帮助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老乔说着掏出一百块钱说：“你收下吧。”王键掏出一张五十，说：“没零十块了。”开房是四十一晚上。老乔把钱塞他手里：“你的诚意让我感动，你的行为让我钦佩，你就收下吧。”
　　王键也不客套两句，收下钱回到招待所，向陶艺要回钥匙拿给老乔。两人什么都没说。
　　出来后陶艺关心地问道：“怎么啦。”
　　王键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说：“妈妈呀，人家是学生会主席的，说我不让就天天记我迟到旷课，而且还不让我毕业，还要找稽查队每天打我一顿。”
　　陶艺竟然信以为真：“真的啊，那回去吧，不做了。”
　　王键忽而脸色一转：“不！老子回去跟他拼了！”陶艺拉住王键，哀求道：“你拼不过他的，他有将军肚。”
　　王键笑了，挽着陶艺，回了宿舍。
　　等到王键回忆完后发现床头的刘叶睡的很是香甜，口水顺着嘴角到脖子处凝固，像干涸了的精液，腿也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四处乱摆，王键脖子到脚指甲都被他压过。
　　几人一直睡到次日下午才起床，匆匆洗完口脸又饥肠辘轳地去食堂吃饭。
　　吃完后又直接去上晚自习，刘叶还专门买了两罐可乐，准备在聊天渴了的时候喝上一口，让充斥着二氧化碳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到肠道，然后在气体回升的过程中刺激出新的话题：你下午吃了吗？
　　王键和陶艺则开始了英语三级的准备，按理来说陶艺的学习态度比王键要好的多，但是王键对英语直觉与敏感度却比陶艺的强不少。对于英语王键一直都是把它当作一种游戏，在掌握了一定规则（单词和语法）之后，就开始玩这场游戏，王键特别中意做选择题，那种在字里行间找线索的感觉总让他兴奋不已，并长期的乐此不疲。而当遇到不认识的单词要查字典的时候，王键就抱着一种找线索的心态去找的，一旦找到王键有一种将其缉拿归案后的快感，这便是王键做完一道题后也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忘记的原因之一。
　　而陶艺就是再记的再熟也会忘记，王键评价她就是：你脑子里有水。
　　而陶艺在得到王键的评价后不仅不怒，反而喜笑吟吟的说：“不可能，我没脑积水。”
　　王键加大恶心力度的说：“那全是屎。”
　　陶艺不顾一切的扑到他身上，打骂道：“你里面才全是屎！你个坏东西！”
　　那边的胡凡和吴周辰在商量买电脑的事。胡凡最近很压抑，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他急需找个精神上的伴侣，他起先是看中班上一武汉女子，自称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惟独不知的就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他开始展开为期一个月的爱情攻势，期间贡献财力物力无数，一个月后那女的对他刮目相看，对他的称呼也出乎意料的亲昵：儿子。还是当着她男朋友的面这样叫的。
　　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胡凡开始堕落了。
　　吴周辰难得的静下心来看书了，但是涉及的内容基本上全是玄幻一类的，偶尔看他拿着一本《茶花女》，不料是个幌子，里面真正的内容是《生化女战士》。不过他真正成熟的地方还是体现在对寝室这个大集体的关心上：他会把刚打的开水供大家享用，会在寝室做做清洁卫生，会主动出去倒垃圾，会在大家睡过头的时候在床下一阵猛摇把大家摇醒，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菜主动分给同学们，会在上机课的时候帮女生完成作业等等。
　　好不容易到了五一，除王键以外的三人都留在学校。王键回家一趟，目的是跟父母讨论一下买电脑的事，以及偷偷探望下艾佳。按理来说艾佳今年上个二本没什么问题，几次摸底考试都稳坐全校前六十名的位置，自信满的快了溢出来，人也显的漂亮了许多，自信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这话一点都不假。王父王母对儿子买电脑没有太多的怨言，只是说买了以后要用来学习，王键屡次用人格担保后这件事也就定了下来。
　　五一的时候，大家趁着各类物品打折的后买回了电脑。这中间的过程是很辛苦的，吴周辰带领着大家逛遍了整座电脑城，在货比三家的基础上几人货比了三十家，最终还是在吴的一个老乡那儿给办了，几人借着人多购买量大将价格普遍压低了三百多块钱，并以走累了为借口宰五十块钱车钱。其实不管怎么压也不愁电脑商没钱赚，当吴几人乘车兴高采烈离去的时候，那老乡在后面把手里的钱扬了扬：“宰死你们这群卵子！”
　　装好电脑后吴周辰就打开音响准备让大家狂嗨起来，嘴里还喊着：“wake up！wake up！DJ！”不料里面就一首《梅花三弄》，但大家并没有被它三弄后的不快，只是各自忙着手头的事，任由歌声飘荡在这狭小的空间。
　　电脑开始改变他们的生活。
　　刚开始，几人还装模作样去图书馆租点电脑技术方面的书，王键那段时间对几门电脑语言很感兴趣，他认为这些编码太牛了，几行代码就能制作出一个类似俄罗斯方块的游戏；吴周辰对黑客技巧很有兴趣，他觉得这个职业很有神秘感，特牛逼，用王键的话说就是“黑客多牛逼，听上去就是比嫖客有文化”，受此鼓励，他也整天琢磨着怎么偷人家几个QQ币，不料适得其反，反而把自己的QQ给弄没了，电脑也常无缘无故的死机，自己也因这一硬件问题放弃了成为一名伟大黑客的愿望；胡凡倒是实际，对硬件设施的修理与保护很有自己的一套，他提倡的先开显示器再开主机得到大家的纷纷诋毁，大家表示两者没什么区别，就象刷牙洗脸一样，无所谓先后的。但他不服气，拿出书表示上面有电脑专家的分析，还大声的朗读出来，大家听完后也表示你他妈再唧唧歪歪就打爆你的头。他也因找不到共鸣而郁郁寡欢，整日看黄片度日；刘叶则无所事事，整天玩星际争霸，虽说调过秘籍，但仍玩的津津有味；时间也在有电脑的日子里欢快的流逝，作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也很快被大家所接受和满足。
　　这样的做法往往会令其家属颇有微词，陶艺就率先不干了，原因是她爸坚持在大一不让她买电脑，怕她只想玩游戏；再者，女生寝室有电脑的也少，她也没当带头大姐的勇气。基于种种原由，她想进寝室于王键同分一杯羹，但她的想法马上被王键正义的拒绝：男生寝室毕竟不是招待所，那是我们学习、生活和劳作的地方，是一席圣土，再说，我们寝室阳气重，别把你给冲伤了。陶艺板着个脸回敬道：“哼，你叫我去我都不去，逗你呢，还一席圣土，我看就是一寝室粪土，脏的要死！”王键则笑笑，他能从这个女孩的喜怒哀乐中得到自己的喜怒哀乐。
　　王键最近玩一个叫《仙剑奇侠传》的游戏，那是胡凡在他北大青鸟一个同学那儿拖过来的，这个游戏王键小时候就玩过，玩到林月如死后就没玩了，后来听说灵儿也死了，这就更不敢玩了，受不了悲惨结局的打击。那时候的仙剑完全是以剧情来吸引人，没什么华丽的战斗方式，像王键这样充满幻想的人很容易投入感情进去，他当时就觉得林月如就是自己老婆，后来老婆死了，王键恨不能舍身陪同，悲伤的半天没吃下饭。这次重新把它拿出来玩是想重新回味一下儿时的感受，而且在林月如活着的时候多让她使用“千金一掷”这样的大技能，让她潇洒大气地走。后来，当王键把这个游戏玩穿的时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对于像王键这样的玩家总会产生一些“仙剑”情结，对里面各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总会产生一种不可遏止的同情与爱慕，并在心底塑造出一个类似的女性做女朋友，然而游戏终究不是生活，完美的女性总是少之又少，是人就免不了要吃喝拉撒沾染众多俗世之气。虽说王键如今有家有室，但他仍在梦里面物色出这样的一个女子。
　　胡凡终于从低落中大胆、高调地走了出来，他这几天找游戏找的很勤快，并动员寝室出钱建个局域网，这样就可以天天连CS、星际、魔兽了。由于这个建议是胡凡提出来的，所以大家难免要认真、细致的商讨一下，经过一晚上的激烈讨论、利弊权衡，最后终于同意了。从此寝室便不得安宁，只要一放学就开始玩，杀的鬼叫不断，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开了个猪肉作坊。
　　对王键来讲，买电脑的唯一好处是再也不用去包夜了，每天就在寝室包，况且空气清新，吹着小电扇，小资情调盎然，既能明目张胆的叼根小烟翘个二郎腿看黄片，模仿黄片中男主角的台词，也能旁若无人的大声喧哗，交流游戏心得。想到以前那么拼命的包夜，不觉哑然失笑。
　　晚上和陶艺上自习的时候她向王键灌输了很多玩物丧志的例子，大致就是说你不要和电脑玩了，要和我玩才是正道。王键说怎么会呢，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我绝对不会走那些前辈的老路，我要做个对祖国、对社会有用的人，决不做反面例子！
　　陶艺说：“我看你还是算了，以你目前这种状态迟早得陷下去。”
　　王键故作生气道：“想当年的小霸王游戏机都没把我陷进去，那超级玛丽、魂斗罗该是多好玩啊，可就我出淤泥而不染，解决抵制这种小儿科！”
　　陶艺道：“ 哎哟，那当年是什么能让您陷进去啊。”
　　“当时的我崇尚大儿科，我玩街机去了。”
　　陶艺低头偷笑一会后说：“那现在呢？”
　　王键马上不失时机握着陶艺的手道：“当然是你啦。”
　　陶艺吃这一套吃多了，久病亦可成良医，说：“好，这是你说的。今晚你那儿也不能去，和我去自习室。”
　　“这不就是自习室吗？”
　　“我不是说这里，我是说图书馆的通宵自习室！这几天学校为了给大家提供学习场所开放了几个教室，我们就去那儿。”陶艺说。
　　“你疯啦！在哪儿不是自习，偏偏要去那儿，你可得想清楚啊，一去就是一整个晚上啊！”王键马上拒绝。
　　“你去不去？”陶艺的眼神变的坚决起来。
　　王键知道一旦她决定的事就很难令她改变，况且女孩子有时候确实是要纵容一下的：“好，好，我怕你了，去！”
　　“那好，我晚上去买点宵夜，你回去加衣服。”陶艺幸福地说。
　　王键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去上通宵自习，这要是说出去非得给大家笑死不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王键要学习都只在自习室或在厕所拉屎的时候学，因为要是在寝室公然看英语书的话大家就会说你装逼。这全得益于这所专科学校的学习风气，来这里的没有几个会用心学习，都是些交了学费来旅游的。其次，很大程度上也与王键平时的表现有关，整天一副吊而郎当、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就算你跑过去飞他一脚，他也会拍拍屁股走人。当然，这不是说他不介意，他只是去叫更多的人让你享受被群殴的快感。王键也情愿相信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并且很享受自己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无数的偶像剧证明——这种人就是牛逼的人，有个性的人。
　　回到寝室，胡凡马上把他拉着要玩CS，王键说：“算了，晚上有事，不回了。”
　　吴周辰转过头来说：“开房啊？”
　　“知我莫过君啊。”王键笑着给他扔去一支烟，又到镜子边梳了梳头，觉得有些走油，便蹲在厕所边洗起头来，正挠挠时，这时突然有人在他左耳边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王键吓了一跳，耳朵右边又响起一句“就怕拉屎不带纸”，王键拿把水抹了抹脸，露出双眼惊恐的问：“谁他妈的？”刘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说着京腔：“是我他妈的，出去，给我腾一块拉屎的地儿！。”
　　王键洗意全无，他不知道爱情竟能给着小子如此大的影响，改变了他三天洗次头，十三天洗次澡的习惯。爱情真能让人改变许多。
　　此时的武汉已经开始展现“火炉”本色，才五月中旬就开始有些许闷热。据说胡凡玩魔兽能控制三个英雄了。
　　和陶艺来到图书馆二楼，就一个教室灯亮着，陶艺这次准备的很充分，挎包里带了两罐可乐，一包瓜子，几袋饼干，一大包怪味豆和和许多王键叫不出名的零食。王键看着这些东西说：“你是来看电影的吧。”
　　陶艺说：“性质差不多，看，还给你买了包烟，怎么谢我？”
　　王键拆开烟，面无表情的说：“Thank you！”
　　来这里的一般都是大二大三的，有的是来复习英语四级的，脑袋上戴着个耳机听的摇头晃脑；有的是为了补考才来临时抱抱佛脚的；有的是来陪老婆的，就说最后那个男的，他一会儿给他女朋友捶腿，一会儿剥瓜子皮，尽显男仆本色，乖巧无比；有的是来睡觉的，这里挺凉快。
　　两人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次王键专门去图书馆租了本《走遍美国》，虽说对考三级没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对王键来说纯粹是打发时间，他自认此时的英语水平考三级绰绰有余，而且是余很多。
　　王键看着看着觉得不大对头，转过头看见陶艺直勾勾得看着自己。
　　“看什么？”王键很诧异，还故意用手捂住自己的三点。
　　“你看书的样子好可爱啊。”陶艺笑容堆在脸上。
　　“去你的！”王键不大领情。
　　“你再说一遍。”陶艺用手拧着王键的大腿狠狠地说。
　　“好话不说第二遍！”王键试图掩埋真相。
　　陶艺生气了，放开王键的腿看起书来，王键见她安分下来也开始看书，三五分钟后，他觉得有人往他嘴里边塞东西，他张嘴一接，圆圆的，有些辣，有些脆，是颗怪味豆，王键点头赞许，示意她再来一颗，吃完三颗后王键身心俱爽，命令陶艺无限制往他嘴里塞，他就这么张嘴看着书，对她送来的东西来者不拒，有时是小饼干，有时是水果软糖，有时是朱古力。这一口下去，他觉得口感不对，像是一根手指饼，可不脆，深入一咬，是一根真手指，王键顺着这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陶艺的，她眼神暧昧的看着自己，王键明白了些什么，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搂住她的腰，脑袋向她的嘴凑过去，到嘴边时停了下来，眼光垂直向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陶艺，若隐若现的乳沟，平坦结实的小腹，白皙匀称的大腿，王键心跳加速，勃起了，他开始吻她。
　　都说接吻的双方多会在不自觉之间闭上双眼，可王键只达到了这一半的要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自己，因为前几天网络上传出一段大学生当众秀亲昵的视频，引起社会极大反响，不少留言都在批判当今的大学生，说他们是不负责任、目光短浅、眼光高能力低而且极其好色下流的一个群体，能从一个当中亲吻就能看出这么多性质，可见人民群众的智慧非同小可，都会从一滴水里看世界了。王键怕教室有暗藏的无聊偷拍者，怕他拍了以后传到网上，而且起一个名叫“惊爆！两大学生在自习室当众亲吻！”的恶心标题；也怕有些猥琐不堪者拍下两人亲热时的照片放到床头自慰。王键顾虑甚多，难以发挥，便叫她出去，陶艺求之不得，挎上包跟着王键出去。
　　来到外面，温度骤降，冷的陶艺直缩脖子。
　　“几点了？”王键问道。
　　“12点。”
　　王键看着漫天繁星，心突然变的透彻起来，倦意全无，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全身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正吸收着天地灵气，觉得此时的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那黑暗中的一切既不真实，也不存在。
　　王键牵着陶艺的手在廊上兜起了圈子，在离自习室较远的地方开始疯狂的亲热起来，可都只是局限在上半身，后来就干脆只接吻了，两人接吻都接了四十分钟，但一点都不厌烦，因为两人都能从对方的动作中体会到对方的想法，这比语言交流来的有趣很多。王键突然想起了以前一件事，是他的同桌在和他女朋友偷了禁果后的第二天告诉他的，他对王键说：昨天晚上我是数啊数啊，数了不下十遍，终于他娘的用舌头数清楚了，原来她真如她以前男朋友所说的那样，只有29颗牙齿，键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王键无语，只能安慰他说：再多数几遍。
　　想到这里王键突然停下来，关切的问陶艺：“冷吗？”
　　陶艺把头紧贴着王键的胸膛说：“有一点。”
　　“那你先进去，我得抽根烟。”王键掏出陶艺包里的烟说。
　　“不，一块进去。”陶艺坚持不走。
　　“那随你。”王键说着就点上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陶艺在一旁看着他，在黑暗中她觉得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抽烟、喝酒、赌博、逃课、下流等等不胜枚举。可是，他一点也不无聊，一点也不庸俗，他总喜欢追求新的事物，总有新鲜的话题，总能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可这样的男人通常不能带给女生安全感，这让陶艺觉得很困惑，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而王键却毫不怀疑她对自己的爱。
                  锋芒 第十四章
　　这种不安在不久的某一天终于应验，那天陶艺要出去买衣服，恰好王键囊中羞涩，便否决了她的意见，她不高兴了，说自己有带钱。这一说王键更不想出去了，陪她出去买东西怎么好意思让她掏钱。陶艺瘪了瘪嘴，跑了。
　　晚上，陶艺又说学生中心有活动，自己也有个节目，是真人漫画秀，王键问是不是扮怪兽，她说是扮火影里的小樱，王键毫不客气的说别给我出去丢人现眼了，就给我好好在寝室呆着。陶艺说我怎么给你丢人现眼了，我一有身高二有长相，再稍微打扮一下那是巨星般的风采。
　　王键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要去自己去，我不去。”
　　陶艺说：“为什么不去？”
　　“我可不想像个傻逼一样站下面。”王键说，学生中心只是前三排有椅子，那是为权势之人所准备的，其余的人人人平等，都站着。
　　“那左饶曼以前唱歌的时候你怎么情愿站下面？”陶艺有例子分析。
　　“当时那是无聊，我们一群人都在，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真不去？”
　　“真不去，累。”
　　“最后一次问你，真不去？”
　　“真不去。”
　　“好。”陶艺撂下这句话消失了，王键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但就是懒得做任何的表达。
　　接着几天王键总是竭力的讨好她，尽量让她时刻感受到母爱就在身边，可她总是不露声色、无动于衷，给她买的早点她也吃了，买的牛奶也喝了，还叼根奶管玩半天，可就不愿意给王键一个什么表示，她以为这样可以让王键觉得失去自己他什么都不是，开始她还想就此和好，可一见王键那低声下气的样子就开心，大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和她那份并不成熟的高傲与自尊。可她完全忽视了王键的感受，此时的他心中憋着一把火，这把火在他心里蓄势待发。
　　某一天的晚自习结束后，王键一干人等有说有笑，谈游戏的谈游戏，聊NBA的聊NBA，询问病情的询问病情，大家一路谈笑风生，互相追逐拍打，好一派热闹景象。
　　当时王键正和隔壁班上一男生在争执科比和麦迪谁是篮球之神，正在他俩要将口舌之争提高到拳脚相加层次的时候，王键从他愤怒的余光中瞟到了陶艺，她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聊的喜笑颜开，当她看到王键的时候笑的更欢快了，好象看到某种可笑的事情。
　　或许是陶艺这一无意的举动，也或许是他在口舌之争上渐落下风，他心中腾地升起一阵怒火，这阵怒火甚至烧到了他的自尊心，他猛的冲上去对着正保持甜美笑容的陶艺怪声怪气的说：“喂，我不就是把你上了几晚没给钱么，能不能不要对我做这么恶心的动作！”
　　陶艺的表情怔住了，旁边那个女生也被她传染，睁大眼睛看着王键，她对着陶艺耳边说了两句后向漆黑的远处跑去。陶艺的眼睛像一汪月光下的清泉，瞳孔正中间闪着一粒糯米大小的光点，那光闪的有些飘忽，最后那光竟然流了下来，她的脸从未在王键脑海里这么清晰，她拉着王键的衣服哭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键此时也不想示弱，“你知道的，好话不说第二遍。”继而向宿舍的方向走去，陶艺仍拉着他的衣服，她的声音不再是疑惑，更像是一种恐惧：“你说什么！”王键也只是重复着那句：“你知道的。”他继续向着他想要去的地方前进，可有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着，就像是一段柔韧的树藤，他奋力的挣扎，口里也开始不干净：“你他妈有病啊，放开！我操，我叫你放开！”
　　陶艺噙着眼泪摇摇头，泪光开始偏离轨道，向着她的脖子进发。王键猛的一前冲，衣服被拉掉了，同时他也听见“噗”的一声，他知道陶艺肯定摔倒了，他本想回头捡衣服的，可电视上似乎从没有过这出，便毅然朝黑夜中小跑而去，此时他的内心一片混乱。王键跑后有个女学生把陶艺扶起来，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她感激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神情默然地向操场走去。
　　回到宿舍，王键认识到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失去了这段感情，
　　人无情意便是畜口，王键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硬是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主要是怕她睹物思情，爱也好，恨也罢，毕竟两人之间还是有过大半年的感情。等王键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才回到教室，然后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陶艺旁边竟然坐着一个长相委琐的男子，而且他还搂着陶艺的肩膀！王键当时就感到怒不可赦，就像一位绝世高手被一三岁小儿用脚绊倒，那个人长相是那么的委琐，颇有倭寇的风范。王键根本就不相信陶艺会看上他，他相信陶艺也是有眼光的人，就算是报复自己也应该拿出一件看着顺眼、用着顺手的报复工具吧，不说拿个地雷炸弹，至少也得是支小米步枪吧，可陶艺此时却拿着根擀面杖！王键心里有些鄙夷陶艺了，他想不到她的报复心是如此的强烈，心里腾地升起一阵失落，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失落，那是对某人彻底失去信心后的一种失落。
　　王键坐在教室里听着众人的闲言碎语，大多数人都说是自己被陶艺给甩了，王键百口莫辩，心里羞愧，夹着书回到寝室。当他走出教室门口的那刻，陶艺也跟着面无表情的出来了。王键感觉的到她跟着自己，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他轻声问：“有事么？”他斜眼一看，陶艺还在三米之遥，估计是没听见，她上前说：“我们得谈谈。”王键点头。
　　两人来到食堂对面的小树林里，各怀心思的坐石凳上，陶艺脸色严峻的说：“你必须给我道歉。”
　　王键摆出一副我必须不给你道歉的脸孔说：“我不！”
　　陶艺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你犯错了还说不？”
　　“我犯什么错了？我这一生光明磊落，站的直行的正！”
　　“你正？笑话，你走路都趴着个腰，跟驼子似的。”陶艺不屑的说。
　　“你好，走路跟走猫步一个样，好看是吧。”王键回击。
　　“那叫有气质，不像你，还偷食堂的餐具，告诉生活部能要你背个处分。”
　　“我操，我那是回收利用，那碗可以当烟灰缸，我是为寝室造福！”
　　“造福？哼，那你偷网吧的鼠标垫子呢？”
　　王键无言以对。
　　“还有，你尽占小便宜你，你老在水房快关门的时候和职工一起打不要钱水！”陶艺对王键的丑事如数家珍。
　　“放你的屁，我是陪朋友一起去的，再说了，我那是节约！”王键为自己辩解，然后乘机反击一句：“你他妈还背着学校使用电饭煲，老连累寝室断电！”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住的太高，没一个女生会爬那么远就为打瓶水，而且我的水都是大家一起用。”
　　“哼，真的吗？你会这么好，不知道是谁私底下老说人左饶曼的坏话，说人家化妆化的像妖精。”
　　“我……你好是吧，一点讲究都没有，三天洗一次头，难怪你不把烟夹耳朵边上的，就怕烟被你的头发油染变味了！”陶艺不屈不劳，继续挖掘他的生活恶习。
　　“至少我还能坚持自我，你呢，胸本来就小，还戴个文胸，假的真不了，你骗谁呢！”王键说。
　　“你除了会取笑别人的外貌以外还会什么，啊？你肤浅的像头猪。”
　　“你才肤浅，猪是笨，不是肤浅。”
　　“你还是个男人吗，还骂女人，还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男人了，反倒是你，你倒像个女人，你凭什么那么爱炫耀、爱攀比、爱臭美、爱浪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哪个女人不这样，是你自己一点包容心没有，你以为自己谁呀，还他妈大男人主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对方像是有深仇大恨的仇人一样咒骂，两人之间太了解了，句句是真理，字字伤人心，这沉重打击了两人。
　　陶艺藐视的看着王键，冷冷的说：“你滚你滚，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吵，看到你我心烦。”
　　“也好。”王键起身，他虽面无表情，可自尊被深深的伤害，就像耍猴的被猴扇了一个耳光。
　　回到寝室，王键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窝心，烦的很，打开电脑看黄片，希望从里面男主角的高潮中得到快感，可胡凡现在下的黄片真的是很黄很黄，王键看的都不想吃饭了。
　　自从有了电脑后寝室几人就疯狂地收集可供娱乐的资源，大到八十集连续剧，小到八十秒小黄片。后来胡凡在他同学那儿弄了个60G的硬盘，那个硬盘拿来之前就囊括了古今中外各种黄片，胡凡身先士卒将东西全部拷进电脑，在有选择性的（亚洲地区是首选，因为欧美的会让他觉得遥不可及，看着自卑）欣赏完之后，他发现电脑运行速度变慢了很多，于是他就重启了一遍，不料这一重启竟成绝唱，接着不管怎么弄都开不了机，开始他还以为是排插的问题，放个电风扇一试，扇的“呼呼”作响。胡凡急了，马上拨打维修电话，那边传来麻将声和人的吵闹声，那人说现在很忙，第二天到。这意味着胡凡今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键几人玩的陶醉。
　　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修理，他先把胡凡的机箱拆开，重新安装了系统，接着对胡凡说：“兄弟，趁着还在保修期内你就多瞎折腾几回，边折腾边学什么是你可以弄的，什么是你不能弄的，不懂的就不要乱弄，弄坏了就又要我来帮你弄了，以后弄可是要钱的了。”胡凡被这一系列的“弄”给弄糊涂了，只能连连说：好，好，好，知道了。
　　这就寝室有电脑以来第一次病毒侵害事件，以后胡凡就聪明了，每次插硬盘的时候都习惯性的杀一回毒，并对各类杀毒软件有了不错的认识，人送外号“毒霸天下”。但他本人对这个外号不甚满意，因为自己是在杀毒，基于胡凡的这种顾虑，后来人送外号“毒博士”。
　　半个多月的时间总算是过去了，几人去网络室交了钱后马上回到寝室看开通了没有。王键一登QQ：“我操，有啦！”
　　处于困惑伤感的王键迅速沉迷于此，除了上课时间外都留在寝室，整天抱着QQ聊天。而以前吵着要开网吵的最凶的胡凡则在开网后就整天挂着个隐身QQ，什么网络游戏都不玩，仍钟情以前的星际、魔兽等，开网了相当于没有开。王键问他说现在有网了你小子怎么什么都不玩了？
　　胡凡指着三个月亮的QQ等级说：“看到没，马上就成太阳了。”
　　“你个傻卵子！那你还不如天天把QQ挂我电脑上。”
　　“你管老子！老子有钱！”胡凡叫嚣道。
　　大伙一听，说：“好啊，你狗子有钱是吧。”然后硬是把胡凡拖出去请客吃饭。
　　大家大饱一餐回到寝室后，发现没网了，几人去隔壁询问才知上课时间和晚上十一点后是没网的，这是学校采取的强制性防沉迷系统。几人发了一通牢骚后又安静的坐下来看黄片。
　　失去爱情似乎并没有对王键造成多大影响，他的兴趣马上转移到了电脑上。，每天的生活就只能用三个词形容：上网、上课、上床。这段时期也是几人最疯狂的时期，每天的在线时间至少十小时，胡凡上网上的脸上乱长毛，毛孔异常粗大，他用刮胡刀刮过，但适得其反，毛越长越长，跟毛孩似的；刘叶上的满脸油光，跟涂了一层橄榄油似的，笑的时候都能挤出油来，他也因此养成了随身带餐巾纸的习惯；吴周辰上的双腿瘫软，打球都站不稳，就差在椅子上坐化了；王键上的智力衰退，连英语单词“跟随”和“花朵”都分不清。
　　王键认为自己这样很堕落，他穿着拖鞋到周围的寝室一看，大家都是这样的，也放下心来。
                  锋芒 第十五章
　　在大家还处在有了电脑后节日般愉悦的时候，英语三级开考。寝室三人把身家性命全赌在王键一人身上了，并每天强制性的让王键复习一小时英语，好处是帮他带宵夜。王键说这次考试分AB卷，我做完之后出来给你们发答案，剩下的看你们谁造化了。
　　三人没多大异议，还说好了这次考完后大家再去大醉一常、不醉不归，说的几人斗志昂然，马上把堆了几天的脏衣服给洗了。
　　由于三级是全班都报了名，而且学校是按学号编的位置，所以寝室几人就坐在前后位置，胡凡在王键前面，吴周辰在王键后面，刘叶在吴后面，虽然刘叶不能直击王键做题现场，但他一点也不急，因为这意味着他和王键是同卷的。
　　待卷子发了下来，老师开始在四周走动了，这次学校每个班派了三个老师，一人站讲台上居高临下，还有两人不停地游走于走廊之间。其阵形时为是等边三角形，时为等腰，时而不规则，变幻无穷。
　　王键接到卷子，前前后后看了一眼，对吴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一个小时后王键就完成了，将答案抄在小纸条上后正欲交卷走人，不料一老师马上前来阻拦，指着黑板上的“考生不得提前交卷！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说：“打铃了才能走。”
　　王键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叹息，然后无奈地坐了下来。
　　无聊之余把试卷又前后检查了几遍，回头见那两个老师走累了，一个坐在椅子上挖耳屎，一个在门口拿个小镜子化妆。讲台上的那个则干脆将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睡觉，使得他睡觉都散发着威严的力量，要是躺下去睡的话整个一木乃伊。
　　王键悄悄拿出手机，把选择题答案发给了刘叶，然后顺便发了份陶艺，他认为这是自己该做的，接着头仰后小声对吴周辰说：看我卷子，对着选项抄，不要直接抄答案。而胡凡就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寄希望于左右两边，左边是一女的，见胡凡望着自己，忙用文具盒把答案遮了起来，往右看是一男的，那男的也茫然地看着自己。胡凡彻底绝望了。
　　和胡凡命运相同的还有一人，他是刘军。本来考前他和前面一哥们商量好了，刘军说，当他拍头的时候就是要选择题，当他捶腿的时候就是要改错题。然后他叫那哥们转过身，他拍拍头，问：“听出来没，这是要什么？”
　　那哥们说：“你在拍头，选择题！”刘军放心地点点头。
　　那哥们转过身拍着胸膛说，“你放心好了，有我肉吃就绝对有你汤喝。”
　　等到考试过了一小时后，刘军开始拍头，拍的“哒、哒”作响，沉闷的拍头声把老师给引了过来，问：你怎么啦？
　　“脑子有点乱，捋一捋。”刘军面不改色心不跳，看来是老油子了。
　　“那你轻点拍，别影响其他同学考试。”
　　“好！”刘军目送老师走开。
　　过了十几分钟他开始捶腿，嘴里也小声的喊了起来，“卵子，快点！卵子，快点！”
　　不料那哥们坐的安若泰山，稳如磐石，丝毫不见有什么动作。
　　刘军急了，捶腿声也越来越大，把讲台上的老头给引了下来，“干什么呢？”
　　“腿有点冷。”刘军边说还边拍。
　　老头把手放在刘军腿上一捏，关切道：“难怪呢，你没穿秋裤是吧，你们这些小伙子年轻的时候就是不珍惜身体，等到老了就落一身的毛病了。你看你有没有可能得了风湿？”
　　“不可能，我身体一向很好！”
　　“那有可能是风湿类风湿，也得注意啊！”老头说完转身走向讲台，大声说：“还有一刻钟，同学们抓紧时间做试卷！”
　　刘军有些急，乘那老头说话的瞬间刘军大声对那哥们喊道：“你他妈快点！”
　　谁知那哥们回过身来说：“我还没做完呢，催个卵子！”
　　刘军当时非常气恼，双手交叉于胸前，卷子也不做了，两鼻孔张的跟牛鼻孔一样大，呼吸起来也是“呼呼”生风，几次差点把卷子吹下去了。
　　最终刘军还是没能抄成，下课后他把那哥们拦在门口，由于他爹是当地的公安局长，所以他坚信法律给予了他当场击毙犯人的权利，他扬言要打爆他的头，把他肚子里的屎都掏出来。但大家为做清洁的阿姨着想，不想让阿姨们强忍恶心去扫脑浆，硬是把他俩拽开了。
　　这件事对刘军本人没什么影响，他第二年就买了份三级的答案，次年又买了四级的，都顺利通过。而那哥们就惨了，他在不自觉中被大家所孤立，戴上了“臭老九”的帽子，读了两年书也没交上一个知心好友。在大学里，你有考试的答案就相当于你电脑里面存有黄片，那是不言而喻应该共享的，而那人却独自淫乐，于是很自然就受大家排挤。此人后来还在心智失横的情况下跑去偷人家老农的大白菜，寝室几人见他这样心中惶恐，怕他突然有一天马家爵上身，于是及时向王友强报道了此人的所做所为，王友强赶快叫来其家长，解释原由后，在大三要开始的秋天其父母帮他办理了休学手续。
　　晚上王键吴周辰几人相约到后街大醉一场，这次喝酒的阵容很庞大，不仅有寝室四个，还有李南以及隔壁寝室的几个朋友。孰不知他们今天他们都是有约在先的——围攻王键！
　　开始王键不知道，只见一个一个都向自己敬酒，在酒桌上大家有句口头禅，叫“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添一添”。但来的不是朋友就是兄弟，怎么着也不能只是添一添，这就意味着只要是有人来敬酒，王键就得一口喝下整整一杯白的。王键连喝五杯以后就觉得不大对劲，“小逼们，怎么都他妈搞老子一人啊？”话音刚落刘叶就开始起哄了，“拐子，你到底行不行啊，还有半桌子人等着你伺候呢，不行就别装逼！”
　　“你是不是要喝，来啊，我就和你喝！”王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神智有点不大清醒了，“老子从不装逼！”
　　“我就这意思，那我先喝了啊。”刘叶把一杯白酒一口闷下，脸红的像团火。
　　王键准备迎头赶上的时候，吴周辰说：“算了，算了，喝个毛，都成这样了。”
　　王键一个没站稳，“哐”一下子从椅子上直接倒了下去，大伙忙把他扶起来坐椅子上。
　　吴周辰见此情景，心中不忍，“谁要和他喝？老子帮他顶！”
　　大家今天难得这么高兴，李南起哄道：“英雄，是不是你顶？来，老子这就和你闷一杯。”
　　吴周辰虽极力地有所保留，但是群众以量取胜，喝下七八杯后也和王键一样躺了。
　　接下来的事情王键记不清楚了，甚至是谁把他抬回来的都不知道，他只依稀的记得天上有无数的星星，晚间清新的空气沁入心田，耳边不停地有人絮絮叨叨，自己被人轮流背着、抬着、扶着，中间还抽了一根烟。
　　由于这次喝酒伤害了自己的原神，王键愣是三天没上课，两天没下床，整天就蹲在寝室看书发呆，连电脑都不想玩，一玩就想吐。而吴周辰则更屌，起码一个星期没去上课，据说他在武大那边又找了个女朋友，具体长什么样王键也没见过，吴周辰也没带她来过学校。
　　当王键觉得自己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拉着吴周辰打了场球，打的大汗淋漓，毛孔顿开，回到宿舍，王键脱下背心一闻，全是酒精味。
　　早上上英语课的时候那个叫余小珊的老师走到王键边上说：“你上次的听写课怎么没来？今天放学了去我办公室听写。”王键开始一惊，都什么年代了还去办公室，沉着应对道：“不了，我放学了有事。”
　　余小珊未料王键会这么说，马上拿出老师的威严道：“那不行，今天非交不可，不然就按旷课一节处理。”
　　“那好啊，那下课写总可以吧。”
　　“行。”
　　接着在上第二节课的时候王键好好地背了下单词，并在刘叶的口头帮助下全部听写正确，这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下课后王键走向讲台，余小珊问道：“准备好了么？”“差不多了。”“好，那你先下去拿纸拿笔。”余小珊见他空手前来，就像贪官接客一样，非要他拿点东西表示表示。“要什么纸啊笔的，就黑板上写，不刺激我不喜欢。”王键歪着个头说。
　　余小珊颇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王键，接着就开始报单词了。在这过程中还提示了王键个把单词，王键完成后余小珊赞道：“不错哦，写十个错一个。”王键回敬道：“如果你说‘写十个对九个’，那我会比较喜欢听一些。”
　　转身走下台的时候见全班都看着自己，王键还颇不好意思，低着头向下跑去。
　　回到座位上时，刘叶表达了他滔滔不绝的景仰，他觉得王键简直就是个牛逼王子，王键笑言无兄弟不牛逼，他真正想的是自己这样做会不会给余小珊留下好印象，王键不会像隔壁班上的胖老基一样整天跟在余小珊的屁股后头问这问那的，他丢不起那人，他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余小珊注意自己。王键挺喜欢和余小珊这样的人交往，她这个八十前的人身上有一种他们八十后这辈所不具备的品质，比如知性、优雅、自信等等，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她漂亮。在这个官能化日趋严重的社会，长相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王键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漂亮的女老师。虽然在高中那会儿有一个教政治的女老师长的不错，但自从听说她是班主任吴为的老婆后就彻底灰心了，吴为人称“半兽人”，是个典型的兽面兽心的家伙，不知吴为为何如此有为娶了这么个老婆，当时班上人都说这个女老师思想有问题，不然为何能每晚与吴为同床共枕而第二天还能保持精神抖擞，课讲的神采飞扬、口沫横飞。基于这个原因大家一致认为这不是个好老师，所以上她的课一般都是睡觉，睡醒了再看报，看完后再垫着报纸再睡一遍。话说回来，其实不止是王键一人想引起余小珊的注意，胡凡也是，但是他英语实在是差劲，胆子又小，根本不知用何种方式来引得她的注意，总不能以自己黄片多作为炫耀吧，于是只能做个“沉默的大多数”。坦白说，在漂亮女人面前表现自己是男人的本能，只不过有时候是在课堂上，有时候在床上。
　　中午和刘叶去吃饭的时候王键替自己买了包烟，算是犒劳一下自己。自从买了电脑后生活开支一下就少了起来，就抽烟来讲，平时都是拉屎时一根，饭后一根，现在他将两者完美的衔接起来了，吃完饭后直接拉屎进行抽烟。也改变了王键‘清晨一泡屎’的生活习性，由于饭后直接排泄使得很多营养得不到充分的吸收，这几天显得瘦了很多。
　　电脑真是个好东西，它王键的课余生活丰富了很多，每天回寝室聊聊天、看看片、接着抽根烟。虽然每天长时间的这样，但是王键并没有要沉迷的意思，他认为这个东西就是个休闲的玩意，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它而沉溺。记得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王键和几个朋友相伴行走于街上，忽见穿个大裤衩子的父亲骑在自行车上揪着他儿子的耳朵，儿子不敢反抗，只能脚底生风地顺着父亲的力道走，父亲边揪边愤恨地说：“你个狗日的天天跑出来在干什么啊？你在上网啊！你老子的钱来的容易么？老子卖三大捆小白菜才够你上个通宵网！你不争气啊你。”说着开始加快骑车的速度，揪耳朵的手也不闲者，开始左右大幅度的甩起来。那个儿子痛的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这件事情给王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此上网和揪耳朵就在王键的心里统一结合起来。
　　由于喜欢聊天，王键希望自己的网名能特殊点，叫“我很张含韵”，刘叶后来模仿王键，换掉了“美特斯肾亏”，改叫“我很赵本山”，王键一看他改了，觉得自己的网名有点怪怪的，于是又改了个调侃试的，叫“鱼在水里笑”，刘叶也不甘落后，改成“驴在窝里叫”。王键急了，说你也不要老跟着我改啊，要自主创新！刘叶赖皮道：“你管我！我只要不跟你叫一样的就行了。”
　　“那好，那好，随便你。哦！对了，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孙梦娜来啊？”王键看到刘叶这张脸就想到了她。
　　“哦，她爷爷病危，快嗝屁了，她得回去照看一下。”
　　“哦，那人家来了你可得好好安慰下人家。”王键对孙梦娜的印象虽不怎么好，但她自从刘叶和她的关系好上以后就和寝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加上她家在武汉，所以每次来都带很多小吃，像什么“精武鸭脖”“老通城豆皮”什么的，虽然是给刘叶的，但几人也沾了不少光。
　　六月，全国瞩目的高考月来临了。高中很多学校会在考试前两天放假供学生休息。
　　王键在和艾佳打了通电话后才知道她会去重庆去考试，因为重庆的试卷比湖北的要简单一些，而今年湖北的考生还在大幅度增长。王键说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查一下那边的资料啊。艾佳委屈地说爸妈要我不要当着别人说了，毕竟不是什么光明的事。
　　王键应了一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后就挂了电话，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生活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是不是掀起的小波澜也能让人欣喜若狂。
　　王键挺享受现在一个人的生活，无牵无挂，自由自在，随性如我，只是偶尔对陶艺不经意抛来的不知是怨恨还是凄楚的眼神搞的神经稀稀。但马上有一件对王键来说是大事的事要发生，那就是一星期后的英语考试，当然，这只是业因，孽果便是考完后余小珊得走人，她怎么说也是王键来大学最喜欢的一个老师，她要走了，王键得送送。
　　还记得那是下雨的一天，她的课安排在早第一节，所以班上很多人都卖她面子——都没去。
　　王键起床时已是九点，第一节课都快下了，心中挣扎一下后还是决定去，他还不忘拉上刘叶这个垫背的，刘叶眼睛半睁开，含糊的说：“去……”王键想还是刘叶有良心，知道报答人民教育工作者，真是自己生活上的好兄弟，学习上的好帮手。刘叶吞了一口口水，干净利落的说：“去……去个卵子！”
　　最后王键只好独自撑个伞去上课，雨水“滴答、滴答”地打在雨伞上，有点沉甸甸的，路边的小树绿星点点。
　　来到班上发现就六个人，其中竟然还有李南。王键过去挨着李南坐着，问：“你怎么来了？”李南现在玩一款网络游戏都快玩疯了，加上英语课不怎么点名，王键很少见他来。李南略显疲惫地说：“谁他妈愿意来啊，今天学生会该我值班，昨天玩游戏把老子累死了。”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这时余小珊见班上多了个人，留心一看，看到了裤腿还是湿漉漉的王键，忙跑下去问：“哎，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不是多余么，我来当然是上课的啦。”王键虽然内心尊敬她、喜欢她，但嘴上却总是一副不饶人的样子。
　　“我看你还是算了，你来上过我几次课啊，来了不是睡觉就是讲话。”
　　王键见她拿出铁证，也只好直说了：“你要走了嘛，我又没钱，只好来捧个人场。”
　　余小珊笑了笑：“真是会说。”然后又转身去几个女生那儿和她们说笑起来。
　　王键郁闷起来，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付出了没得到收获，坐着生起冤枉气来。余小珊又转了过来，王键抬头看了看她，冷冷地问：“再不当老师了？”
　　“不当了，累。今年下半年先准备论文答辩，明年考公务员。”
　　王键羡慕道：“不错哦，要考上了就够一辈子混了。”
　　“还好啊。对了，我今天带了照相机，想照么？”余小珊从包里拿出数码相机。
　　“好久没上镜了，再不上真对不起我这张脸！”王键边说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脸。
　　“少臭美！”余小珊说着就对着王键照了一张，闪光灯让王键眼前一晕。“挺酷的啊。”她看着照片说。
　　“我看看。”王键拿过相机。“挺有阿信的感觉。”余小珊夸道。
　　“阿信？五月天的？信乐团的？还是那个拍黄片的？”王键故意这样说。
　　“算了，算了，你嘴里没好话。”
　　下课后，余小珊叫班上余下几人去楼下一起照相，一些女生兴奋的不得了，王键纳闷这又不是给你们拍写真集，值得这么高兴么。这时，另一位男性硕果李南跑过来问王键走不走，他要回去玩《问道》了。王键说你先走吧，我有事。
　　来到教学楼下，找了个有竹子有花的地方照了起来，开始照的还挺高兴，王键还专门和余小珊单独照了几张，还摆了几个杰克逊的姿势。后来一个女生看到管理学老师了，大声招呼叫她也过来照相，管理老师笑着推脱道：不了，不了，还是和你们英语老师照吧。有几个女生就跑过去拉她，她们跑过去后，在那边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考试了，这次考试是管理老师出的卷子，由于管理一直都是大家的弱项，余下的人都跑过去，看能不能打听点考试什么内幕。王键一看，就他和余小珊站在滴水的竹子前面，余小珊表情尴尬，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地摆弄着相机。王键当时想那群女生真他妈可怜，不就是场破考试么。转身对余小珊说：“走吧，走吧。”
　　余小珊站在原地说：“不等她们了？”
　　“等个毛，她们根本就没把你放心上，她们要来了那我走。”王键有点不高兴了。
　　“那好，那咱们走吧，要不要跟她们说一声？”余小珊还指望这群学生能回心转意。
　　“说个毛，走！”
　　雨后的校园显得格外清新，万物都被洗刷了一遍，但王键还是心情还是不愉快，他挺为余小珊打抱不平的。余小珊在一旁说：“算了，算了，我这个当事人都好好的，你急个什么劲啊。”
　　“我这叫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这人就是这性子，路见不平一声吼。”王键随时都玩着幽默。
　　“哎呀，行了啊，人家都不在这儿了，你要急就当人家面急去。”
　　“好，你别拉我啊，我这就去。”王键说着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
　　余小珊笑了，说：“行了，走，我今天请你吃饭。”
　　王键一惊，竟条件反射一句：“我没带钱。”
　　“不是说了我请你么，你说说，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余小珊显得特别愉快。
　　“你还真是会问，我知道一家，群众口碑特好，纯正的东北风味，吃一回好象游了遍东北三省似的。”说到吃的，王键马上说津津乐道。
　　王键很难想象会和比自己大五岁还是自己老师的女人在一起单独吃饭，这种感觉很奇特，有点羞涩，也有种成长，特别扭，吃起东西来羞答答，一块鸡肉花了五口，一杯可乐喝了十口。余小珊说：“别这样啊，男人吃饭就得大口大口来，别秀气，我最烦男生秀气了。”
　　王键一听，忙找借口：“有吗，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谁？”
　　“刘叶，他挺崇拜你的。”
　　“要不要把他叫来？”
　　“不用了，叫他来了还得多点个菜。”
　　余小珊笑着说：“你真这么想？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对你朋友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么。”王键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以后有什么打算？”余小珊突然转移了话题。
　　“没想那么远，就想今天晚上魔兽把胡凡蹂躏一遍。”
　　“目光短浅，你得提前给自己定一个方向，不然在大学会很容易迷失。”
　　王键沉默一会后说：“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但今天的事情要今天做啊。”
　　“行了，不要老说这个事好么，说点高兴的。”
　　“高兴的啊，好！我保证，只要你们考试不被巡视员抓到，我一律让过。”
　　“哎，这话要是管理老师说的就好了。”
　　“你呀，不要以为你现在英语不错，到时候还得过四级啊。现在回去有时间了还得多看书，不求拿奖学金，至少求个及格啊。”余小珊教育道。
　　“其实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对其他的课一点都不感兴趣，我觉得它们既枯燥又没用，在班上坐着还不如回寝室洗衣服。”王键夹起一块啤酒鸭。
　　“呵呵。”余小珊被王键的话逗乐，接着又说：“这个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们上课也太闹了，我还无所谓，宽宏大量么。其他老师可就没我这么好了，你说谁能在那种环境下心情愉悦地讲课啊。”
　　“对，您是一代宗师啊！”
　　“我这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还真别说，跟你在一起说话，这脑袋得转快点才行，不然完全觉得自己说不赢你。”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
                  锋芒 第十六章
　　两人吃完饭，余小珊说得赶车回去，不然等一下人就多起来。
　　在校车前余小珊说：“以后好好学，你条件挺好的。”
　　“嗯，我身材确实不错。”
　　“呵呵，那我走啦。”余小珊准备上车。
　　“等等，我、我想和你握个手，”王键突然说。本来他是想来个拥抱的，好让这次分离有情侣似的悲凉，但转念一想，在大庭广众下确实不大好，也怕涉黄，只好作罢。
　　余小珊痛快的伸出手：“来，满足你。”
　　王键马上握了上去，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握着了自己的未来。
　　他没看清余小珊是怎么上车的，他有些出神，他甚至不记得余小删在上车时是否有对自己说过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就只看见车尾潇洒地对着他释放尾气，这让王键有点种潸然泪下的感觉。
　　回到寝室，王键坐着抽了根烟，心情有些低落，觉得有些美好的东西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很长一段时间，对爱情那无以复加的渴望一直占据着王键全部的思想，他很佩服胡凡可以在没有爱情的滋润下仍然活的有滋有味，王键向他取经，他说：“这是一个心态的问题，我这人看破红尘，所以无欲无求。”
　　王键又说：“那我昨天见你对着电脑上的黄片手淫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一种游戏，它能取代我的某些需要，所谓人生两个宝，双手和大脑。”
　　王键愕然：“原来你的双手就是干这个使的。”
　　王键相信他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而已，男人不可能会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为何他还要手淫，如果真如他所说是种游戏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去打玻璃弹珠玩扑克？关于胡凡这个人，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糊里糊涂、平平凡凡，他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抑制力，无论干什么事情，他第一反映就是那件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比喻说中午要他去饭馆吃顿好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下午只能啃馒头了；也或许这并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养成的，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很喜欢刀郎，将他视之为偶像，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视为圣言，一天到晚都唱着《冲动的惩罚》，明白了歌曲的意思后他开始有了自我抑制的能力。当然，这只是王键的猜想，其实和他一起这么长时间王键可谓一点也不了解他，或许是太了解他了，不了解他为何能每天过的这么开心、毫无怨言呢？
　　胡凡说了：“都一个寝室的，我就对你实话实说，我这个人不喜欢交女朋友，也不喜欢有个女的牵挂，你们或许觉得大学不谈恋爱是傻逼，我觉得谈恋爱的才是傻逼，对，就是说你们这些人，不就是一女的吗，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不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摸能上么。”
　　“你是真看开了，高人也！”王键夸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有期望，只是没等到我要的那个人，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出现，也许在下一妙，也许在下一周。”“我倒不这么看，要你再天天对着个电脑，你只能等下辈子了。”“那也是命，得不到的不要强求，无欲是福。”“你是不是少林寺长老上身了？”“罗嗦是祸。”“去你妈的！”王键拂袖而去。
　　在大学这个环境里的时间越长，越让王键感到苦闷，长时间的看着电脑让自己的眼睛难受不已，头也闷的晕沉沉，令人惊叹的是吴周辰他们可以跟尊雕像似的对着电脑一天动都不动一下，堪称天人。王键时常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孤独感，虽然四周全是欣欣向荣的生命力，但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一丝青春的活力，相反还觉得有些精神上的疲倦。有时候看着建筑系的一些学生拿着长皮条尺、勘测镜满学校跑会由衷的产生些须羡慕和嫉妒，因为他们有事可做，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而自己却对自己的专业一无所知，而真正当自己拿起课本看的时候又觉得这些内容浅薄无知、不切实际、空洞乏新。王键甚至开始有点怀疑，怀疑自己，怀疑专业，怀疑学校，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学校的问题。以前王键很鄙视那些看似干的热火朝天实则碌碌无为的人群（比如学生会），但最终回头看自己呢，甚至连“碌碌无为”这个词都配不上，因为自己连“碌碌”都没“碌碌”一下；我他妈完了，王键时常这样悲观的想。而唯一能让王键感到放松的就是打球，武汉的夏天总喜欢提前来报到，日落前的篮球场总会变的和日出后的菜市场一样拥挤，王键和隔壁班上的几人通常都要早早地占好场地，然后酣畅淋漓地打上两小时，尽情地让汗水滴落在那片微微发烫的沥青场地。打完球后，在路上买一大瓶冰水，回寝室用凉水痛快地冲上半小时，然后回到座位上望着电脑开始发呆，那种苦闷感就马上随之而来。
　　不久，王键和外面一个洗衣店老板的女儿好上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有一天王键打球回来，脱下衣服后发现这衣服与抹布没什么两样，恰巧那天自己的衣服又多的出奇，刚好凑上一桶，于是提着向学校外的一家名为“真干净”的洗衣店走去。
　　这家洗衣店的服务员，也就是店老板的女儿，王键管她叫小田，她没什么正式的工作，高中毕业后就在家待业，混了三四年后觉得生活困苦，正欲嫁人之时发现家附近不知不觉就建了个大学，一家人喜出望外，据实际考察后发现不能做大众化的招待所和餐馆，便看中了更具市场潜力的生意——干洗店，因为他们觉得不管是在招待所偷欢还是在餐馆偷吃都会把衣服弄脏，假使十个学生里只有一个学生肯把衣服拿来干洗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量，开了个洗衣店后，生意出意料的好，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把他们家洗高了一层楼，她越洗越高兴，把结婚的想法暂时的搁下了，准备在婚前再风流几把，于是她将目光不知觉地投向了精力旺盛的大学生，她长相矫好，会穿着打扮，竟洗出了不少艳遇。
　　王键提衣服去后与她小聊了几句，得知原来她姑爷的表弟的二舅爷竟是王键母亲的堂兄的媳妇的老板，两人不自觉拉上了关系，并相互交换了电话号码。
　　小田性的欲望很强烈，王键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笑容少见的妩媚，时不时的挑逗着男性的原始欲望。王键第一次和她出去游东湖她就要求和她干那个，王键说不行，没带套。她一笑，说没带不要紧，那就满足你的局部。说完就弯腰下去干那个，王键长吸一口起，他的心跳的很快——完全兴奋了，他望着眼前的东湖，在射的一刹那他相信这个号称全国最大的城中湖是给别人射出来的。小田起身，笑着说：“量真大！”“好久没玩了。”“下次你把装备带好行么，这样满足你单方面可不行。”“我技术不好。”“不怕，学海无涯苦作舟。”“你就这么想干？”“说那么白干什么。”“看吧，我没劲了。”“所以说要多练练，趁着年轻好好干。”王键沉默，啃手指头玩。
　　在那一个月内，王键和她玩了不知多少次，一次完事后她说：“不行了，不行了。”王键问：“怎么啦？效果不好？”“不是，次数多了，每周还得和我男朋友做几次。”她这句话揭露了王键和她纯粹的“炮友”关系，“你男朋友哪儿人？”“本地人。”“那你太忙了，该歇歇了。”“没办法，母仪天下么。”“也好。”“你不伤心么？我从没对你说过。”“我有什么伤心的，我们是朋友，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是朋友。”“你想的真开。”她沉思，又说：“或许你现在不懂，经历多了你就会懂了。哎，你觉得我下贱么？”“不！”“真心话！”“一点也不！我们只不过是放纵一下自己，总有一天，我们会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你也不像别的女生哭着喊着要我负责任什么的。”“听你这话你好象和很多女生做过似的。”“不多，不多，三两来个。”“就喜欢和你们这些有知识的人交往，道理都懂。”“客气客气。”王键起身，走去招待所，迎面而来的阳光找的他不敢抬头，打了两个分量十足喷嚏，他感觉自己好象被掏空一般。
　　他想，他有必要让自己老实一点了。
　　后来，王键有意无意的远离小田，初衷是好的，依据中小学条令的减负条令，觉得她每天这么干太累，白天还得工作，后来索性就不去找她了，她开始还发信息催着王键，后来见我王键总找借口推辞，以为他有了新的“炮友”，索性不理他了，再一个月形同陌路。
　　时光如梭，终于要放假了，但先得考试。
　　王键对这次考试几乎完全没准备，除了对两门英语有点信心外其余的都束手无策。而胡凡似乎对考试很有信心，在王键捧着《Visual Basic》看的孜孜不倦的时候胡凡仍然玩魔兽玩的不亦乐乎；吴周辰则抱着过一门是一门的乐观心态，每天仍然玩游戏玩眉开眼笑。不过他自从回家一趟后有了很多改变，最大的改变就是待在寝室的时间长了，来找他的人少了；刘叶除了和孙梦娜在一起吃饭外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寝室上网，他纯粹是抱着抄袭的心理去考试的，一旦抄袭不成，后果可想而知。
　　考试照例是体育打头阵，这次考试的内容是百米冲刺和太极拳。百米自不用说，只要跑完就能过。但是太极拳却把几人难到了，虽然只有24式，但很难全部领会，一会左右抱球，一会又左右野马分鬃，接着又来个左右倒卷肱，最后还有个左右揽雀尾。老师给的及格标准也不过分：姿势可以不标准，但绝对要把它给打完。
　　于是这段时间内寝室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四人都对着电脑上的太极拳视频练的不亦乐乎。王键看着示范还能凑合着做完，但一旦没了示范就傻了，于是开始抱怨：“这真是多余，你说练这个有什么用？软绵绵的，打人身上跟按摩似的，还想以柔克刚呢，我呸！”
　　吴周辰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这个太极拳是用来强身健体的，不是用来搏斗的，这一点在电影《霍元甲》里面霍元甲他妈就阐述过。”
　　胡凡也参与其中：“我看过人高手练太极拳，人家练的时候身上的肌肉就硬梆梆的，那是标准的太极力道，我们这只是花架子，没动真气。”
　　王键对他的前半句表示同意，但后半句他提到了“真气”这一虚幻的概念，于是问胡凡：“胡凡，这几天看什么书呢。”
　　“随便看的，《魔君创世录》。”
　　吴周辰会意的笑了笑，递给王键一根烟说：“考试准备的么样？”
　　“没准备，不过英语你放心。”王键信心十足。
　　“你现在手上有闲钱么？”吴周辰还是露了本意。
　　王键翻了翻口袋，掏出一百块钱道：“闲钱就这点，全给你了我自己就不能过活了。”
　　“行，到底是兄弟啊。”他接过钱立马起身出去了。
　　吴周辰现在过的是有家庭的日子，他高中的女朋友高考后就过来了，由于是长时间的逗留，他便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日子过的有滋有润，真是羡刹旁人。王键也时不时过去和他们搓搓麻将，或是带点小酒小菜一起看NBA，这段时间是难得的惬意。
　　天气热的让人睡不着，一台电扇根本不能使人凉爽下来，更火上浇油是刘叶非要和王键挤在一起睡，王键苦于这几天都在涂他的爽身粉，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抱怨道：“你又是怎么啦？”
　　“你管我，你说说你跟余小珊怎么回事。”刘叶上床就直奔主题。
　　王键困惑地看着他：“你彪啊，当然是师生关系了。”
　　“你肯定喜欢人家。”
　　“你想下去是吧，”王键翻过身，“你要学会尊重他人。”
　　“你少装了，行啊，都师生恋了。”刘叶继续污蔑道。
　　“好啊，”王键将错就错道：“我就是师生恋咋地，我这也是发扬一下传统，你想啊，前有扬过和小龙女，现有我们王友强和大三辅导员，嘿嘿，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承认了，承认了是不是？”刘叶似乎很急于证实此事。
　　“少他妈胡搅蛮缠了！你还真以为我有那心啊，就算我有心人家也没那意啊，何况她还是我尊重的老师。”王键闭上眼睛说着，他在等待着睡意的到来。
　　刘叶终于停止了污蔑，闭嘴睡觉。王键总觉得旁边有个人躺着感觉不太自在，跟尸体似的，于是开始找话题：“说说，和孙梦娜怎么啦？上床了没有？”
　　刘叶摆出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似乎王键的话没有伤害了他和他的孙梦娜。
　　“好好，不说算了。”
　　“没上咋啦！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以为感情的事靠上床就能说明问题，王键，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错了！”刘叶义愤填膺地说。
　　“那你说说你的爱情观。”
　　“我的爱情观很明确——喜欢就好。”
　　“哦，原来你的爱情观和卖当劳口号差不多啊。”王键讽刺道，“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责任的问题。”
　　“责任？”刘叶困惑道。
　　“以前上那个蒋老师的课，他就说过，责任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是你必须要做的事。就像孙梦娜答应做你女朋友了，那带早餐就是她必须做的事，也就是她的责任。”
　　“行了行了，还跟我讲大道理来了，人蜘蛛侠他伯父还跟他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呢！还有啊，最近都是我在帮她点早餐呀。”
　　“这个事情反之亦然噻。”
　　“你呢，你对陶艺有什么责任呢？”
　　“睡觉！”王键转过身子不再说话，回想过去，王键始终抱有一丝愧疚。
　　走出考场后王键觉得《宏观经济学与微观经济学》挂定了，里面的很多概念题都没做，心情颇不愉快，回寝室的路上买了包“红金龙”，学校这点做的不错，到处都能买到烟。
　　来到寝室门口，王键一脚踢在门上，喊：“开门！”
　　里面传来胡凡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王键又叫道：“你爹！”
　　胡凡不认这个爹，反击道：“爹你奶奶，开门有么好处？”
　　王键想这小子就在门那边玩电脑，开个门举手之劳的事还磨磨唧唧，威胁道：“好处就是老子不揍你！”
　　“吱”的一声，门开了，王键顺手扔给他一根烟，回到电脑旁颇为郁闷玩了起来，玩了两把游戏心情才颇有好转。
　　学校安排的考试时间很奇怪，它不是连续两天直接考完让你早日解脱，而是断断续续地考一天休息半周来玩死你，要不是寝室有电脑供打发，王键迟早得疯掉。不过令王键欣喜若狂的是余小珊这个星期要来学校改卷子，并开玩笑要王键留点老本招待她。王键说，我棺材本都替你留着。
　　有了这点盼头王键复习起来都勤快了，原本觉得多如牛毛的复习内容少了起来，不少晦涩难懂的题也都迎刃而解，可谓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今天考最后一门毛邓三，王键凭着高中的那么点政治术语半抄半做地完成后直接交卷走人。小跑回寝室洗了个头，刮了通胡子，又用吴周辰的洗面奶清洁了一下毛孔，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找不到明显的缺陷后安静地坐在寝室等着小珊的到来。王键现在对余小珊有种模糊的感情，这种感情很明显超过了师生间的那种感情，那是一种过于信任和近乎崇拜产生的依赖和单恋，甚至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王键都认为余小珊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女性。王键在这个等待的构成中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思念，到最后似乎找到了原因——她身上有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女性的品质。事实上每个男人都会在不断的恋爱过程中寻求真正适合自己的那种品质，在王键短短的二十年生涯中经历过很多女性，但是始终都难以长久，因为这些女性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们的品质就会变质，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依赖——这种王键最憎恨的品质，王键相信自己是个没责任感的人，他也喜欢自己这样的品质。
　　刘叶回寝室后王键被告之等下还要去开会，班主任有事要强调。王键心里有点烦了：真是屁事多。
　　开会的时候余小珊短信来了，“怎么？能出来么？”
　　王键看到短信，欣喜若狂地回复，“暂时还不行，班主任在给我们洗脑呢。”
　　“他是准备长篇大论还是言简意赅？”
　　“不知道，估计是在即兴发挥，说到那儿是那儿，听说这小子最近失恋了，烦着呢。”
　　“那好，他洗完了你到图书馆找我。”
　　今天武汉的气温有将近四十度，但今天王键走在暴晒的街头时手心却在冒冷汗，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紧张，要知道这次的对象是个年长自己五六岁的女子，在行为言语上要谨慎拿捏，比如拉屎不能说拉屎，要说上洗手间；吃饭的时候不能自己拉开椅子就坐，要一手抚住肚皮，一手再帮她拉椅子，等她坐稳当确保不会摔下后才自己就坐，这样才显得绅士；吃完饭后不能舔嘴巴嚼舌头作爽快状，要拿一张纯白的餐巾纸给她以及自己擦擦嘴。
　　来到图书馆顿时气温就骤然降了下来，空旷的大厅里没几个人，一个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的推着大摞的书向阅览室走去，王键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仿佛是在提防她像铁血战士那样随时出现。
　　“嘿！”余小珊突然从大石柱子后面蹦出来。
　　“还以为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王键笑着迎上去。
　　余小珊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蹬着一双黑亮的凉鞋，手里拿着一把咖啡色的遮阳伞，肩上挎着一只朱古力色的挎包，脸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化过装而显得的红润丰满，配上她脸上的一抹浅笑，尽情散发着典雅之气，硬是把周围的酷热之气给压了下去，带给王键一丝凉意。
　　“帮我拿着，我去趟洗手间。”余小珊走过来把挎包和遮阳伞递给王键，然后转身向后走去。王键原地翩翩欲仙地等着，想接下来该如何没话找话，余小珊出来后，王键毕恭毕敬带地把包和伞递过去。
　　“呵呵。”余小珊看着他拘谨的样子觉得好笑。
　　“笑什么啊，要是中国第三产业都我这服务态度，那成第一国家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王键说。
　　“哈哈。”余小珊被王键的话逗乐了，“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很明显么，走，吃饭去。”
　　在一家小饭馆里余小珊递给王键一本英语资料，说：“拿着。”
　　王键摆了摆手，“不用，我有餐巾纸。”
　　“大哥，这是英语资料！”余小珊对他侮辱英语书似乎颇有意见。
　　“哎呀，还是‘高阶层’的，你确定我能看懂？”王键看着封面说。
　　“里面没什么语法，全是对话。对了，里面还有个Mp4的碟，回去了拷电脑里面学学。”
　　“怎么不早拿来，我今天下午回家的。”
　　“我也就今天有时间。你电脑放学校吗？”
　　“对啊。学校有帮着存电脑的位置。”王键喝了一口水后着重强调了一下，“不要钱的！”
　　“对了，以后我估计就很少来了，今年下半年我要考公务员，还得准备毕业论文，有点忙。”
　　“忙点好啊，总比我们现在窝在学校没事做来的强。”
　　两人聊着天，看着落地窗外暴烈的阳光。后来余小珊要去改卷子，她准备去付帐，但被王键拒绝。
　　回寝室的时候王键出去买了个西瓜，来到门口时见李南急匆匆地向自己跑来，神色慌张地说：“王键，你看到我电脑没？”
　　“什么？”王键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完了。”李南绝望地摇摇头。
　　“怎么啦？”
　　“我电脑被偷了。”李南沮丧地说。
　　“啊！”这下轮到王键吃惊了，“偷了什么配件？”其实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大部分都是偷配件，隔壁班上的胖子就遇到这种事：那天他回到寝室准备开机看昨天租的黄片，手在机箱上摸了半天就是摸不到开启键，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操之过急而造成方位偏差，便心平气和地蹲下身子好好寻找，结果就看见一个空箱子安静地摆在那儿。胖子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身后几人催促着要看片子的呼唤声表明自己处于现实，于是又将信将疑地把手放进机箱里面摸了两把，确实是空的！胖子还不相信，把头伸进去一看，绝望了，愤怒地朝那些黄片族吼道：看你妈逼！配件都被掏空了，我操！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学校便加强了保卫力度，新增了两个保安全天在门口值勤，在放假这个特殊情况下又增了两名，而且还专门安排管理员阿姨在门口对搬出去的电脑进行登记注册。
　　“不是偷了什么配件，是什么都偷了，连他妈装电脑的盒子都偷了，太绝了，太绝了，一点回忆都不给我留下。”李南面无表情道，对于刚买电脑才一个月的他来说，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还是相当有力的。
　　“我去看看。”王键急匆匆地跑向李南寝室，把西瓜随手一甩，开始勘探作案现场，“刘叶呢？”这两人是老乡，平时没事都粘在一起。
　　“他拿着登记表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地问。”李南向门口张望了几眼，说：“你在这看着，我去门口守着。”
　　“好，”目送李南离开后去后王键开始仔细观察现场，寝室还是和以前自己来借黄片时的一样，唯一缺少的就是他的电脑，就连电脑旁的一双袜子都躺的好好的，锁是好的，没撬过的痕迹，门窗也都是好的，尽管王键不太愿意承认，但这件事肯定跟寝室的人有关。
　　李南回来的时候又找了个帮手，这家伙叫聂宇，和李南也是老乡级人物。这家伙进来的时候搞的跟柯南似的，环顾四周后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容易忽视的问题：为什么键盘仍健在？
　　大家向桌子底下望去，还真是有个键盘，看来李南这个键盘确实不值钱。
　　聂宇在思考片刻后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偷电脑的家伙肯定是个男的！
　　刘叶感到不可思议，惊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聂宇轻蔑地看了一眼刘叶，缓缓道来：“你认为男生寝室能进来女生么？”
　　李南在一旁急道：“少他妈废话了，整点有用的行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管理员也没办法，她们就只有名单，我刚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去核实过，基本上是属实的。”刘叶忙报战功。
　　“看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聂域表情严峻地说。
　　众人期望着他能一语惊人。
　　“报警！”
　　四个气宇轩昂的民警向寝室走来，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似乎是刚在田间调查完一起西瓜失窃案。带头的冲上前就直奔主题：“谁的电脑被偷了？”
　　李南被这股正义的力量所威慑，哆哆嗦嗦道：“我、我的。”
　　带头的民警走进作案现场，招了招手，“小刘，过来记录。”
　　一个大块头异军突起，拿着数码照机开始在寝室照了起来。李南想：真是他妈的背啊，第一次照相是为了参与寝室文化节，还得了个第二名；第二次却是为了让警察破案。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让这个20岁的男子不禁仰天长叹。
　　王键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进去拿起西瓜准备回寝室。
　　“别动！”一声巨吼冲破云霄。
　　王键手一怔，在电视剧里要是警察喊出这句话那就意味着他下一步就是拔枪了，王键还在想要不要举起双手脸贴着墙。
　　“你是谁？”带头的民警向王键走来
　　王键战战兢兢道：“这是……这是我的西瓜。”
　　“我知道你是西瓜的主人，我是在问你，你是谁？”带头的声音又高了一大截。
　　“我是受害人的同学。”王键受电视剧影响较深，知道用“受害人”比用“李南”要更贴近剧情。
　　民警看着李南，问：“事发当时他在哪儿？”
　　李南说：“不知道。”
　　王键抢答道：“我和我们老师在一起。”
　　“谁能证明？”带头的眼神冷俊。
　　“我们老师就能证明，她还在学校包粽子……哦，不，是改卷子。而且我是在回寝室的时候才遇见的受害人，这一点受害人可以证明。”王键理清所有线索。
　　“嗯，我在事发后一直都在宿舍门口守着，我还是在那时候看到他的，我确定他不是凶手。”
　　民警排除了对王键的怀疑，又问李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电脑被盗的？”
　　“我回寝室的时候就发现电脑不见了，而且我敢肯定我进来的时候门是反锁着的，门窗都是关的好好的，寝室一个人都没有。”李南冷静下来理清思维。
　　“你的室友呢？” 带头的问道。
　　“都回家了，我打他们的电话，可他们都不在服务区。”李南认真地提供线索。
　　“这个事情还有点棘手啊，寝室的人都回去了，难以提取到有力的供词，”一个看上去很老练地民警说：“我看先把这个事情存个档，等他们寝室的人来了再审问一下。”
　　带头的点点头，对李南说：“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这样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们。还有啊，你再把你知道的事写再这张纸上面，特别是注意要写清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人物的出场顺序，对了，不要用化名。”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材料纸。
　　王键沉冤昭雪，拿起一块西瓜巴结道：“同志，吃西瓜吧。”
　　“是无籽的么？”带头的回问。
　　“不是，但是有冰过的。”聂宇补充说明。
　　“不了，党教育我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小刘民警终于开口了。
　　“可学校教育咱们要军民鱼水情啊。”聂宇想与民警门套近乎。
　　“不用了，我们得走了，”带头的起身又对李南说：“如果有了进展了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由于李南要在学校等他女朋友一星期，怕他无聊过度，亦恐其唯以手淫度日，王键把存着的电脑又搬了回来供他消遣，望其节哀。
　　后来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李南最终还是得自食苦果。第二年他搬进了别的寝室，买了新的电脑，基本上是过起了隐居的生活，除了蹭烟和卫生纸外才来寝室串门外其他时间都很少来了。信任对他似乎不那么简单了。
　　大一的生活竟然以这样一件跌宕起伏的事件而结束，使之带有一种传奇的色彩，难怪有人说人生就像一次做爱，它总会有高潮的时候。
　　晚上王键躺在床上，回望这一年，无甚感觉，也无甚遗憾。次日，买了回家的车票，远离了这座城市。
                  someone 第十七章
　　尽管不大愿相信，但它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艾佳再次掉档，这是王键回家后她打电话告诉自己的，他不能想象这件事会给艾佳带来怎样的打击，这样的事在她身上发生两次实在是残酷至极，不久前他还就听说有个女生也是因为这个而跳楼。王键认为有必要让他心情好过一点——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艾佳仍在她爷爷那儿等通知，她还准备考完后回学校拿档案，看来不妙。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王键不知如何开头，“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明天去填征集志愿。”艾佳已经满脸茫然，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神情。
　　“那都是些外地的学校，你知道的，都不怎么好。”
　　“没办法了。”
　　小镇上没什么高档的娱乐场所，只有的烟雾缭绕的网吧和拥挤不堪的台球室，甚至不到晚上九点万家灯火便全都熄灭，两个幽暗的身影穿梭在漆黑的街道，后方偶尔驶来一辆车，车灯将两人影子迅速拉长，又迅速缩短。
　　“这次，是没考好？还是别的什么？”王键问。“没考好是肯定的，数学才考了八十多，不知道怎么搞的。”“是老师不够好，还是气氛什么的？”“我觉得还是自己的原因，老师也不错，可到了最后一个月就是不想学，见到书就头痛！”“真头痛啊？”王键怜香惜玉。“当然是真的，痛的什么都不想干，然后就回家睡觉。”王键叹息。她继续说：“你是不知道那种感觉，见什么烦什么，后来一想到你，就……”她欲言又止。
　　“全好了！”
　　“更疼了。”艾佳说，“不知为什么，想到你就气！”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超市，这里早已关门歇业，倒是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熠熠生辉，王键进去买了包“红金龙”，拆开一抽，假烟，他暗骂几句，接着跟艾佳来到一家露天烧烤店。
　　“吃什么？”王键问。
　　“不想吃！”艾佳仍是那副表情。
　　“算了。”王键看不惯她那一蹶不振的表情，好象是故意给他看似的。
　　“喝点行么？”艾佳看出王键的不耐烦——她太了解王键这点了。
　　“老板，两瓶啤酒！”王键对着老板喊道。
　　“你说点什么吧。”
　　王键整理一下思绪，把寝友、陶艺、余小珊等人的事都说给她听了，并在其中加了很多虚构的笑料，几乎把寝室几人的形象全毁了。他只希望艾佳能开怀大笑，就像以前高中那样。
　　可艾佳却只有皮笑，肉都不抽一下——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王键继续鼓励道：“听我说，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明天不是还可以填征集志愿么，千万不能放弃希望。”
　　“那明天你会陪着我么？”
　　“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包夜都行。”
　　艾佳终于笑了。
　　时间过的真快，王键已经在网吧坐了六个小时，身边的艾佳不厌其烦地输入着准考证号和密码，一遍一遍地刷新着高考录取网的网页，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焦急。王键不知如何帮她，只能坐一边袖手旁观，偶尔出去帮她买点饮料。
　　绿茶是艾佳的最爱，每次当着王键的面喝下一口都会流露出享受至极的表情。王键总会夸张的说：吸毒也就你这样了。
　　这一天艾佳就喝掉了四瓶，但没有了以往的那份悠闲与从容，此时的绿茶对她来说只有解渴败火之用。
　　王键回家吃了顿饭，又用饭盒帮艾佳带了一份，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还是挺关切的。由于王母爱子心切，硬是不切实际地炖了一大罐排骨汤，王键根本就吃不完，劝说母亲也吃点，可她只肯吃里面的土豆。王键故意用责怪的语气说您要是再不吃就馊了，大热天的我食欲不好，您不吃就我就倒啦。王母无奈，但也只是稍稍吃点，王键拿起勺子，乘起一大勺往母亲碗里倒去。
　　对于母亲，王键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这种感恩会以任何方式呈现出来，他觉得母亲是世上最值得尊敬和爱戴的人，她在赋予他生命的同时还给了他与众不同的品格——尽管王键不大愿意在母亲面前展示这种品格，他认为自己恰恰有母亲最反感的油滑，母亲一直都希望他成为一个坦率诚实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在来学校的那段时间，王键的思想是烦闷纠结的，毕竟去上大专对自己对母亲都是一个不好的交代，天下间没一个母亲不希望儿女去上好学校，但当时王键的母亲这样对他说的：只要你想上学，我是绝对支持你的，我不求你以后能成为一个多么有利社会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多学些知识，看上去有文化一些，做一个让人瞧的起的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不让别人成天为你担心受怕的人，我也不怕你以后养不活我，我有手艺，到那里都有人要，我还有养老保险，也不怕老了成你的负担，你想去就去吧。
　　也就是因为这句话，王键才更坚定去上个大专的决心，这番话也就像一条火舌，永远跳跃在王键灼热的思想里，根深蒂固。
　　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份尊敬母亲的心，才让王键对那些无视母亲呵护与关爱的人无比的鄙夷，在大学里的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那天，王键有事要和一内蒙的同学打电话，想到昂贵的长途费，便不舍艰险的跑去公话超市去打，不料那里生意奇好，他等了好几分钟才轮到一个空位，正要入座时，看到了在学校打扫清洁的阿姨，她满脸慌张，似乎挺急着，王键礼让，她感激一笑，坐到里面，王键站在外面听到了以下对话：
　　“儿子吧？我，妈妈。”阿姨的语气里满是关怀。“寄过来了？”那边是一声急切的询问。“是这样的，你再等三天，学校工资还没下来。”她的口气里有一丝哀求，似乎在乞求儿子的原谅。“这是搞么事么！都等了快一星期了，你跟爸说了没有？”“他现在挪不开钱来，月头我们不是给你打了一千的么，怎么用这么快？一个月还没到啊。”“这刚来学校用钱用的肯定快呀，牙刷呀什么的都要买吧，你真是烦人啊，明天要再不寄来我就找同学借了。”儿子威胁。“你是不是老问同学借呀？”“你管这做么事！反正你快点寄钱就行了，吃饭的钱都没了！”“哎，好好好，我先找同事借点，这次就慢点花，听到了没？”“晓得晓得！”“那喊我一声，打电话也不喊妈妈。”“妈！“那边的声音极不情愿。“哎——”，这边的母亲答应的也不是很干脆。
　　那位母亲出来后王键仔细的看了她的后脑勺，黑白搀杂，面容愁苦，王键禁不住的心酸，那一刻，王键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王父又因牙痛不能吃，只能望着排骨吃豆腐以达到掩耳盗铃的效果，王键现在与他的话是越来越少了，他与父亲的交流主题永远止步在一些生理活动上；他认为人到中年是可能会发生一些精神意识上的蜕变，或许可以这么说，小的时候父母会把自己当个小玩具任他们摆弄，长大后，这个玩具突然有了自主意识，这样一来这个玩具就不好玩了，但又不能丢厕所冲走，也许就是这份欲罢不能的无奈让他所烦躁；王键还觉得是因为上专科这件事情激化了他老人家之间的矛盾，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专黑”，他觉得儿子此去不是去求学的，而是去给自己丢脸的，那段时间两父子闹的很僵，不过后来王键向父亲表态了：毕业后如果不能找个月薪过千的工作我就任您摆布。
　　“么样？”王键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哎，不妙啊。”艾佳语气虽然沮丧，但脸上却有明显的笑意。
　　王键看穿她拙劣的演技，“装，你先接着装，我边喝汤边看你装。”王键边说边打开饭盒盖子。
　　艾佳此时已经兴奋地合不拢嘴，“哈，我被浙江绍兴一所学校录了。”
　　“真的啊？太好了！”王键典型的皇上一喜太监喜。
　　“东西给我，我饿死了！”艾佳如释重负，心头的大石落了下去，食欲却往上直涌。
　　考虑到网吧烟味缭绕，还有众多玩的废寝忘食的饿鬼囤积于此，王键怕他们喧宾夺主上前抢食，说：“走，换个地方。”
　　王键记得以前有个朋友对自己说过，人生有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知己、洞房花烛夜以及金榜提名时。可这大乐事似乎不大适用在现在的社会了，甘霖怕是洪涝、谁又能真正知己、洞房花烛发现了一个非处女、金榜却提名了一个专科。但此时艾佳算是真正的金榜提名，她的幸福激动是王键所不能感受跟分享的，因为自己从没有经历过。艾佳一路上没闭上过嘴，王键充当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并由衷的为她高兴，留给自己一丝苦涩。
　　在自己二十岁生日这一天王键翻出自己以前的周记本，虽然里面很多都是为了交作业而四处剽窃的，但有些也不乏真实的想法，他清楚的记得里面有一篇叫《当我二十岁》，全文如下：
　　今天我十八岁，法律规定到我这个年龄得办身份证。
　　早上母亲带我到“马军照相馆”去照相，我对着镜子照了照，一米七三的身高，一头黑亮略微走油的半长头发，嘴巴边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伤疤，这并不是打架得来的，而是我的嘴周边老不长胡须，听别人说胡须是越刮便越长的，我便用我爸的剃胡刀一试，试验的后果就写在我的脸上。左边的腮帮子明显高于右边，我想这与我吃饭的方式有关，我总喜欢一边嚼。
　　我的这副形象便要烙印在身份证上伴随我很久很久，其实，我一点不喜欢这副形象。
　　事实上我希望自己看上去能老成一点，我不希望自己二十岁的时候看上去仍像个孩子，一来这样不招女孩子的喜欢，二来这样不够稳重。
　　也许这不可能，但我认为人一到二十岁就会变的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一夜间就发生了变化，就跟化茧成蝶、淬火成凤一样，从根本上彻底的变了。
　　我从未如此渴望到那一天。
　　王键看完这篇周记，回到镜子前照了照，除了长高了几厘米，嘴唇边有了暗黑稀疏的绒毛外其他好象什么都没变，他有些困惑：我是否履行了以前的承诺。
　　生日王键是和自己父母度过的，他认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和自己至亲的人在一起是有必要的，退一万步说，以后两年还得管他们要生活费。
　　晚上再和朋友们在一起吃饭王键并没有豁出去的意思，喝酒喝的小心翼翼，可不多时就双眼朦胧，头脑发胀，跑到厕所吐了两趟觉得全身发冷，一上酒桌又遭到围攻，他身体意识渐渐不支。
　　第二天王键醒来时他以为会在温暖的床上，结果侧目一看，大家全趴在冰冷的地上。他从嘴边还有呕吐物的何泉口袋里掏出烟，一个人走到大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着不远处的镜子照了照，里面的那个人双眼写满了困惑，写的溢出来了，成了眼屎，王键抠掉它，满怀心思的回家。
　　八月天，炎热异常，王键打了很多场球，他说他要在这个夏天把这一生的汗都流光。
　　在家的日子很枯燥，王键每天无所事事，好在还能打球上网，不然非闷死不可。王键想，不能这么消极地过下去了，必须干点有意义的事。于是拿出手机打骚扰电话，打通之后就赶紧挂掉，那边的人见是骚扰电话，也回骚扰一个，于是互相骚扰，乐此不疲。王键后来想这样不行，没意义，不如研究中国古典文化，父亲所藏的四大名著早就看过，《四大名捕》也没漏下，隔壁小孩的《扬家将》连环画也不能幸免，有时候看书看上瘾了连母亲的《家常菜》也看。后来实在是无书可读，王键决定亲自出马淘书，从此常可见到王键在地摊上砍价、在书店打折区徘徊、在废品收购站以两块钱一斤的价格购书的身影。父母很乐意见到王键如此痴迷读书，便甚至在以往生活费的基础上多给五十，王键马上感恩戴德、谢父母明鉴。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王键推出自行车准备去吃早饭，菜市场门口的肉包子又好吃又便宜，去晚了就没了。匆忙之中忽见门缝中插着一封信，抽出来一看，心里暗叫不妙，嘴上乱叫我操。
　　王键放下自行车给吴周辰打电话。那边的吴周辰见是王键的电话，想这几天天天和他玩骚扰游戏，于是放手不接。不料手机仍叫个不停，他想，这不像王键的风格啊，又暗自说：这是你小子这么挑逗我的啊，我接了你他妈别怪我啊。
　　“你收到成绩单没？”电话里传来王键急切的声音。
　　吴一愣，“什么？”
　　“成绩单！我今天收到的，操，挂了两门！”
　　“哦，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我挂了四门。”吴很随意。
　　王键见一山更有一山高，心里平衡不少，关切道：“吃早饭了没？”
　　“正准备起床呢。”
　　“在家干嘛呢？”
　　“瞎过呗！”
　　“那你继续，拜拜。”
　　“拜拜。”
　　九月。王键到武昌火车站找到艾佳，此时她在父母的陪同下准备去浙江，艾佳父母见是女儿的同学忙亲切地招呼，她父亲还递给他一根烟，看来他们心情不错。
　　王键跟艾佳说了诸多祝福的话，希望她可以新年新气象，早日找个好男朋友，争取拿奖学金，干到学生会主席等等。
　　艾佳开心地说你也一样，大家都要幸福的生活。
　　然后火车带着她远去。
　　“大二了！”等公汽的时候这个念头一直在王键心头萦绕，“大三就得毕业，不能这么混了，不然出来连混饭的本钱都没有。”想到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王键不觉斗志昂然，连上公汽时多投了一块钱都浑然不觉。
　　为了实现混饭吃的愿望，王键自开学来都没逃过课，这个学期开的电子商务、计算机网络、统计学、管理学等专业课都非常实用，王键学的很认真，寝室另外三人都钦佩他的学习态度，他在寝室看书的时候会把音响开到最大，还是摇滚的；他在班上看书的时候他们会围起来和他讲话，下课后拉他去抽烟；他在厕所看书的时候他们会往门缝里泼洗脚水，直到王键喊“我看的是报纸，报纸”后才肯饶他一马；他在食堂吃饭看书的时候他们会夹他碗里的菜来让他分心。总之就极尽破坏之能事，就是不让你好好看书。
　　老师们也很开心看到王键的学习态度，每节课都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不管对或错都给加平时分（考试成绩分平时分和卷面分），导致日后考试结合卷面分后竟有过百的现象。老师们都对他给予高度评价，女老师私底下说他是潘安转世，若男友有他一半别无他求；男老师会说他智多星附体，若能结拜乃此生大幸；老老师会说他积极乐观，若能有此孙今生无憾；年轻老师说勇敢直前，若能像他一般前世无悔。
　　总之大家都看到王键巨大的转变，可王键却没太在意周围人对他的看法，艾佳的成功给了他很大的激励，她能在复读一年后金榜提名，这种近在咫尺的成功令王键感到了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他可不想现在就落于人后。
　　这天中午寝室四人到楼顶晒被子，太阳火辣辣的，晒好后就放柜子里，免得一股霉味，胡凡说他的被子一年没晒过了，上面全是精子的尸体。四人一口气从一楼爬到七楼，晾好后就躺在地上喘气，舌头都收不回去。
　　“最近……最近怎么啦？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吴周辰边喘气边说。
　　“什么？”王键不知他所指。
　　吴周辰做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上课还做起笔记来了，跟长的那么丑的学习委员也能口若悬河，再这样下去你都能进学习名人堂。”
　　“呵呵，可能只是想改变一下自己，你就觉得像我们这样混下去是办法？。”
　　“我也有这样想过，如果你学的有意思当然是可以，不过对我就不同，我不想为那些所学即忘的东西而伤神。”吴周辰递给王键一支烟，“我打算过段时间了搬出去住。”
　　王键接过烟，“怎么，寝室住的不舒服？”
　　“你知道的，我老婆一个月就来个三四次，来一次就得开一次房，一次就得花将近四十，有个固定的点就好多了，反正外面的房子也不是很贵。”
　　“我看学校周围很多搞出租的，也就两三百的样子，到时候陪你出去看看。”
                  someone 第十八章
　　补考。
　　这次王键要补的是《线性代数》和《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王键在群空间把上次考试的试卷打印出来（老师通常在考试完后把试卷发到群空间上），结合课本一气好背，发现它与高中政治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有研究通货膨胀和收支平衡，可相比之下又罗嗦、晦涩许多。其余的大部分是些概念题，只要背个大概就没多大问题。《线性代数》就没什么说的了，数学这门课，王键从小学差到大学，并非王键没机会学好，曾经有两个叔叔担任他的数学老师，对他尽责尽职，呕心沥血，但他就是懒得学，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痴心，两个叔叔都只表示他朽木难雕，烂泥巴扶不上墙。其实这也怪不得王键，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小的时候他们数学老师就老拉他出去罚站，还不失时机地对他屁股踹上几脚，头上扇上几掌，于是对数学老师的痛恨也爱屋及乌地转移到数学上来；同时，他也偏激的认为数学就是计算，计算好了自然就会算计，而会算计的人必定没好人，这个观念也延续至今，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好在大学有规定累计挂七门课的人就得留级，王键可背不起“留级生”这一美誉，在心中一算计，还是硬着头皮看书。
　　和王键一样认真备考的还有胡凡，虽说他也常打扰王键的复习，但他只是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大众心理和凑热闹的原始本性才驱使他这样做而已。刘叶每天就对着电脑玩欢乐斗地主，出与对朋友的关心，王键曾劝过他做点有意义的事，不要一天到晚地玩游戏，比如到操场运运动啊，去图书馆看看书啊，和孙梦娜做做爱啊。刘叶反问一句：“你觉得这些事有意思吗？”
　　“怎么会没意思呢？”
　　“我和孙梦娜分了。”
　　“怎么会？”王键记得前几天两人都在班上相互爱抚。
　　“没什么好说的。”刘叶似乎在逃避某事。
　　王键见他这样也没什么说的了。
　　后来王键和孙梦娜在网上聊天时他得知他们是因为开房的问题产生了争执。孙梦娜是武汉人，她每周末都会回家和家人在一起，而那天恰好刘叶精力旺盛，觉得是时候破掉自己的处男身了，早上看日历的时候他还发现今天是自己的“黄”道吉日，这更坚定了把自己的清白之身毁于今日的想法，再加上每天晚上都听王键都把做爱描述的欲生欲死、欲罢不能，使得他对第一次非常渴望，也使得他在这天犯下了大错误。
　　晚上，他对孙梦娜说：“你晚上不要回家了，我要我们在一起。”
　　孙梦娜到底是过来人，知道刘叶想干什么，而且他脸上也淫笑连连，就说：“不了，家里人买了精武鸭脖等着我回去吃，我得回家。”
　　刘叶宁死不肯，清白之身不愿多保留一刻，凶狠地说：“你到底想不想？”
　　孙梦娜见刘叶变成了强奸犯嘴脸，反感道：“有病吧你。”
　　刘叶见她这样侮辱自己，说：“少给我装逼了。我就不信你没做过。”
　　孙梦娜急了，自己虽然做过，但不深入，算是个准处女，见刘叶这么骂自己，心里一阵厌恶，道：“滚！有多远你就给老子滚多远。”
　　刘叶心中恼怒，当即就滚了，但并没有滚多远，而是滚到寝室抽着烟玩欢乐斗地主。他把这事没对任何人说，因为说出去实在是太难听了，就跟有天报纸上报道的一个强奸犯一样——强奸不成反被强奸。
　　不过刘叶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难过很长时间，他可以边看黄片边手淫来缓解他那方面的需要，但精神上还是挺空虚，不过还好生活中有电脑和王键陪着他。他还一直幸灾乐祸的希望王键也没女朋友，这样他就能和自己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秋天。万物都争先恐后地展示最后一丝生机，到处都蔓延着向上的力量，而王键的内心却已是寸草不生、荒凉无比。
　　这次的补考理论上是人人都能过的，因为都是大一考的原题卷子，王键基本上全背下来了。大家考完后还认真总结，说：以后我就专门补考，就他妈原题嘛，So easy。
　　补考大获全胜让寝室几人愉悦不已，决定出去大块朵颐一番，并对新的学期展开新的向往：王键希望找个女朋友，刘叶同上，吴周辰说只要以后不挂科就行，胡凡相对沉默，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绝对有性方面的，因为有一天王键在床上看到他对着电脑上的一个台湾女星手淫。
　　吃饭期间王键表示这顿饭他请了，因为自己20岁生日才过没多久，这次就算自己的生日宴。刘叶说真是太他妈巧了，我22岁生日也没过多久。吴周辰、胡凡两人诧异，没想到王键这么小而刘叶这么老，这与他的思想根本就不相称，刘叶这小子遇到一点新奇事总激动的直哆嗦就像刚撒完尿一般。
　　王键说：“好，今天高兴，我们就多喝一点。”然后示意服务员拿四瓶小“枝江”。
　　刘叶几碗饭下肚，有点飘逸，说：“王键，既然咱们有这缘分，不如就此结拜吧。”
　　王键一琢磨，自己这个“键弟”当定了，于是委拒道：“算了，兄弟之间不需要这虚的玩意。”
　　刘叶一想也是，但嘴上却不依不饶，“那不行，你得管我叫大哥。”
　　“好好好，叶哥！”王键替“叶哥”斟酒。
　　“‘叶哥’不好听，跟他妈‘阉割’似的，还不如叫我叶子。”刘叶有飘飘然了，脸上满是红光加油光。
　　王键一听，笑了，说：“哎，好叶子，来来，喝酒喝酒。”
　　这天晚上众人都喝多了，起身欲走时老板殷勤地跑过来说：“几位帐还未结帐呢。”
　　王键摸了摸屁股，把钱包抽出来，问：“多少钱？”
　　老板见几人喝的连亲娘都不认识了，于是假装宽宏大量道：“你们本该付91块的，给你们算100好了。”
　　刘叶推开王键，盯着老板，那老板见刘叶红光满面，犹如关公在世，心里有些发虚，准备解释自己的口误，不料刘叶说：“钱……钱我来给。”
　　几人在月光下互相搀扶着回到寝室，今晚没有一颗星星，耳边刮着不大的风。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安稳地度过，就像吹动窗帘的一缕微风，看似悄无声息，可她确实在不经意间流逝，流过所有生灵的生命。
　　今日早上开始王键就笼罩在一种莫明的焦虑中，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开心的东西，看黄片都貌似有一种被强奸的感觉，整个人烦躁无比，本想在上课的时候睡一下，岂料班上今日如此吵闹，似乎内个人都沉浸在破处的喜悦之中，王键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逃课的念头“噌”一下冒了出来。
　　一个人拿着烟来到体育看台上郁闷地抽起来，看着操场下三三两两的人群发出欢快的笑声，王键感受到一股绝望。他虽知道这种绝望早晚会来，但想不到会来的如此早，自己才大二啊，难道这么早就要反感这里的一切，王键心里腾地升起一种逃离此处的想法，眺望远方，大片乌云缓缓飘来，使得本来就够阴暗的天空更加阴霾。
　　“兄弟有火么？”一个女的不知何时站在王键椅子旁边。
　　王键看都没看她就把火机递了过去。
　　“大一？”那女的问。
　　“大二。”
　　“难怪，谢谢你的火。”她把火机还了回来。
　　王键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她的头发不长，染的五颜六色，非常杂乱，小巧的鼻子上钉着一个鼻环，耳钉几乎包住了她半个耳朵，抽起烟来似乎非常享受，“太夸张了吧。”
　　“你是说我的打扮还是我抽烟的样子？”
　　“打扮占四分之三，其余的是抽烟。”
　　“我叫陈旭，大四。”
　　“王键，大二。”
　　“怎么一个人？这么帅。”
　　“有吗？过奖。”
　　陈旭笑：“女朋友呢？”
　　“分了，”接着王键又回敬一句：“男朋友呢？”
　　“也分了，那个小骚又找了个男朋友。”
　　“哦，这种事情很正常……”王键又一回想她的话，觉得不大对，“哎！他找了个男朋友？”
　　“嗯。”
　　“你……”王键正准备对她的性取向提出质疑，但还是忍住了。
　　“就像你想的那样。”陈旭对这个问题似乎很随意。
　　“你太牛逼了！”王键赞美完后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支烟。
　　陈旭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顺手接过烟，“谢谢。”她手托腮五指并拢几乎遮住了口、鼻，两颊瘦削如同橄榄，一双眼睛周围垂褶累累，用当时很流行的词形容就是：忧郁。她放下手，抽口烟，问：“你吃了没？”
　　“没呢，还早。”王键看了看她，又说：“不过，你要想去的话我陪你。”他很想结交她，她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特质，至少在容貌上有所体现。
　　“行，我请客！”陈旭潇洒地转身，下楼。
　　吃饭的时候陈旭点了几瓶酒，两人喝了几口就胡侃起来，从她蒙太奇般的表达中王键大致能够整理出一些她的经历：陈旭以前是市重点高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可谓是重中之重，考前的几次模拟考都稳居全校前三十名，全市前一百。她周边的人，包括她自己也都是信心满满，目标直指武大，斜指武理大。可月有阴晴圆缺，高考那几日正值她的经期，那几日父母亲戚又都陪同在她左右，这都让她感到压力巨大，思想烦闷，数学的发挥不好也严重影响了后面几门，但她估分时觉得上个二本应该没多大问题，结果也确实是没多大问题，离二本也就差那十几来分。事后其父母小小的郁闷了一下，说不要紧，复读一年既可。可她态度强硬地表示不想读了，并因为这事和家里吵的天翻地覆，她父亲甚至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陈旭当时每天以泪洗面，接着再以洗面奶洗面，并开始痛恨自己的女性身份，她认为此时要是自己是个男孩该是多好，就可以逃出去选择自己的路。
　　到了大学，陈旭似乎和任何人都不怎么合群，厌学情绪也一直左右着她，她开始尝试着释放自己成为男性的欲望，首先是转专业到阳刚之气最浓烈的建筑系，此去却立刻让她成为众多男生的追求对象，不少男性向她抛去爱情的饭卡，陈旭感到绝望；后来她又加入了吉他社，整天于几个志同道合的男同胞玩摇滚，她也因此被插上了冷酷、独立、高傲的标签，男生纷纷避而远之。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觉得这样自己并不开心，对自己来讲也太不负责任了些；大三时，她终于找了个女朋友，不料那女的属于双性人，不久后又重归男人怀抱。
　　陈旭喝着酒，还一个劲的替王键夹菜，“吃啊，多吃点。”
　　“我真吃不下了，估计到后天都不用进食了。”
　　“那喝点。”
　　“我喝不了，一喝就吐！”王键跟抵制日货般坚决。
　　“你根本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即将离开，这点面子都不卖！”陈旭说着给王键满上。
　　两小时后，王键扶着陈旭走进了招待所，那情那景，这让王键想起了一部韩国的喜剧爱情片。
　　陈旭在床上躺了段时间后又进厕所吐起来，王键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剧情，可万万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见艺术都是取材于生活。本想就此离开，看到陈旭吐的那么辛苦，王键怜吝之心上来，下楼给她买了碗粥。
　　上来的时候陈旭给自己洗梳一番，穿着肉色的内衣躺在床上看电视，她看了看王键，没做声。王键见她也就这样放心了，说：“睡吧。”
　　“你过来！”陈旭此时的语气听不出是命令还是撒娇。
　　王键畏畏缩缩地走了过去。
　　“给我拿条毯子，”陈旭转过头。
　　王键明知招待所不会有这种东西，最多只有棉被，但他仍在壁橱里翻了会儿，接着转够身，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陈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王键走过去，犹豫着是否该将外套披她身上，可又怕自己一走她不还自己外套，三百多啊！王键想到这里又大骂自己是个死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像个娘们一样的，转身想找点盖的东西时陈旭突然伸出手拉住王键，警觉的问：“哪里去？”
　　“什么地方都不去，看你睡呢。”
　　“把灯关上，睡不着。”
　　“你现在清醒了吧，能走么？”
　　“你过来扶我看看，我还有点恶心。”陈旭双手支撑起身子，王键赶紧跟上，她一个马趴趴到王键身上，王键觉得今天背的有些过火。那一刹那，他觉得下体有些发热，凭感觉，是一只手在上面磨蹭，他屁股向后拱，好让自己脱离那只手，又重新将她放到床上。陈旭支吾了几声，躺在床上没说话。
　　王键转身关掉灯，安静的坐了会，看了看躺床上的陈旭，拿出烟，问她要不要，她没做声，王键起身，轻轻地关上房门，匆匆向着漆黑但喧闹的大街走去。
                  someone 第十九章
　　后来几天王键一直都渴望她能给自己来个电话，可她似乎把自己忘了，或许自己只能算是他诉苦的一个对象，并不能算是朋友，但这样挺有趣的，倾听着他人心灵逐渐蜕变的也不是坏事；也或许，她的出现是我生命中另一段故事的序幕，王键这样乐观地想。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王键做了好事没留联系方式，做了回无名英雄，别人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天，王键跑去上课，发现英语老师换成了个中年女人，形象气质与余小珊相比犹如天上人间，和好东西吃油了嘴就不屑馒头咸菜的道理一样，王键看都懒看她一眼，闭眼睡觉。
　　在她上完第一节课后王键跑去食堂吃过早，此时的他并没有逃课的打算，可当他端碗混沌回来的时候看见胡凡偷偷从后门跑了，王键当时就按耐不住了，觉得胡凡都敢走而自己却窝囊地待在这里真是颜面丧失，于是冲进教室拿书闪人。王键前脚刚走，胡凡后腿就进班了，手捂着肚子，嘴上还说：再不吃门口的混沌了，他妈的拉死我了。
　　回到寝室王键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而电脑还没来网，王键颇感无聊。这时，隔壁班上两人喊王键去打球，说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花儿香，不打球真是罪过。
　　将近十一月的季节。篮球场撒着一点惨淡的阳光，打球的人很少，但这并不能阻拦男儿们的运动欲，热身后三人期待着有人来凑个数以便2VS2。
　　半小时后，王键不耐烦了：“回吧，回吧，都四点了，不会有人来了，。”
　　那两人不干，说：“等等，慌个毛，你看！那边不是有个女的么。”
　　王键痛斥：“你们有脸没有？”
　　那两人不答话，一人过去叫那个女生：“同学，打球不？”
　　那女生身高近一米七，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黑色的棉织运动裤，扎着驴尾鞭子，笑着说：“好啊。”王键发现她的眼睛看上去很美，轮廓不大，但眼线很长，
　　那两人阴笑着对王键说：“派给你了。”
　　王键脸上一副“没兴趣”的表情，心里却高呼“爽死了”，最终那两人为自己弱智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们被王键两人以10：2羞辱。
　　“你打的不错，在罚球线的命中率挺高，而且，会挡拆，不像我几个哥们，只会挡不会拆。”赢球后王键对那个女孩嘉奖不止。
　　“是吗？我爸以前是体育老师，他是教篮球的，看着看着我也跟着懂了不少，不过归根结底，是你传的也好，接着不费劲儿。呵呵，不过这还是来大学后第一次和男生在一块打球。”那个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
　　“还打赢了，”王键帮她加了一句。
　　“你常来吗？”那女孩问，似乎希望以后也能一起并肩作战。
　　“不经常，今天也算是无聊吧，平时我都是和一大帮人来打的。”
　　“哦，你大几啊？”
　　“今年大二，你呢？”
　　“和你一样，我叫唐家悦。”
　　“我名字比较普通，王键。”
　　“你什么专业？”
　　“我学电子商务，专科。”王键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专科生身份。
　　“我建筑系的，本科，辽宁人。”
　　“难怪听口音这么像那个闲人马大姐呢。”
　　“呵呵，还好啦，我尽量把自己语调向普通话靠近了。”
　　“你蛮高的，该有一米七吧。”
　　“差不多了，我爸妈也都挺高的。”唐家悦露出羞涩的笑容，似乎她的高度给她带来诸多不便。
　　两人越聊越投机，以至于天色晚了都浑然不觉，头上隐隐约约出现了月亮的倩影。篮球场隔壁便是露天看台后面部分，看台正对着的是足球场，王键以前就常和陶艺在上面一块看别人打球、踢球。从篮球场的角度看上去看台就像个翻个面的“后”字，那下面的“口”子便是下面一间一间的器材室，说是器材室，其实很多都是闲置的，真正存放器材的只有两间，后来学校就把多余的给租了出去，有倒腾桶装水的，有放领导爱车的，还有的是供一些有关系的学生练乐器的，每到这个时候里面总是雷鸣不已、相当震撼。
　　“你晚上都干些什么？”王键对女生的夜生活总是特别感兴趣，而且这也是试探女孩子有没有男朋友的最好问题，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杀机。此时他对这个女孩满怀好感。
　　“晚上啊，也就是电子阅览室去上会儿网，天气好的时候就到自习室看书，再就是打打球什么的。”
　　“怎么不去网吧，阅览室的网奇慢，而且只比外面便宜三毛钱。”
　　“网吧烟味太大，特闷。”唐家悦脸色一沉，似乎此时就身处网吧。
　　王键笑笑，想那烟味里面肯定还有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
　　两人边打着球边聊着天，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王键问俗套的道：“你吃了吗？”
　　唐家悦低头看了看衣服，略带抱怨的说：“还没呢，打到现在，衣服都脏了。”
　　“哎，打球嘛，是有一点的，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什么事物都会有个缺陷，就像嘴一样，既能咬菜也能咬人。”
　　唐家悦被她的话逗乐了，笑着问：“那你吃了吗？”“和你一样。”
　　唐家悦问：“你们晚上有课吗？”“没有，晚自习大一那会就取消了。”
　　唐家悦说：“这样吧，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我们一块去，好好聊聊。”“我也是这么想的。”王键心里高兴。
　　回宿舍时洗手换衣服时王键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甚至说幸福都不为过，他一直都期望着一此美丽的邂逅，然而很多时候，他都是被别人邂逅，他强烈的感受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王键想想就高兴，觉得早上的课没白逃，万事万物一切暝暝中自有安排，想着想着自己就乐了，笑的合不拢嘴。刘叶看到王键嘴都快笑裂开了，问：“中风啦？你看看你那脸都变形了。”
　　“我他妈中彩了。”
　　“哪儿中了？”刘叶继续问。
　　“全身上下都中了。”
　　“那我就让你再中深点，你看。”刘叶把指者电脑屏幕，上面写着“王键——93分——优秀”。
　　“什么意思？”
　　“英语三级。”
　　“你们考了多少？”
　　“我21分，胡凡13分，吴周辰9分。”刘叶不悦道。
　　“靠，你们太牛逼了。”王键有点飘飘然，再看胡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象是在庆幸自己没过，王键心情好，问：“怎么这么看的开了，啊？心态不错嘛！”胡凡茫然的看着他：“你说么事啊？”“英语三级啊。”“英语三级都出来了？”胡凡的脸上荡起了波浪，“你13分。”刘叶补充道，胡凡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呼：“什么！”王键把他按下去，劝他冷静，然后拉门而出。
　　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十一月的天微微有点冷，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一对对欢声笑语的情侣，路灯上一张张的四级考前培训，旁边一人提着开水瓶飞快跑过，带来一阵冷飕飕的凉风，王键把脖子往毛衣里缩了缩。也许是视野的过于空洞，天上的明月对他产生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唐家悦换穿了一身紫色的长棉袄，一条黑色牛仔裤，头发很温柔的散落在肩膀处，显得比刚才更高挑修长。王键笑着迎上去，“不错哦。”“是在说我吗？”唐家悦微微笑道。
　　“明知故问怎么的！”王键抬头看天，“想去哪儿吃？”唐家悦歪着头一想，说：“还是去食堂吧，我常在那儿吃，习惯了。”“英雄所见就是略同，我在食堂吃了好多年了，同学们都说我是吃食堂的命。”
　　“好，那咱们就认命，走！”唐家悦爽朗地说。
　　王键点了个木须肉盖饭，她要了个红油拉面，王键欲帮她刷卡，她笑着拒绝。
　　坐到桌上，偌大的食堂已经没几个人了，王键看了看表：七点半。唐家悦问：“你吃饭都不叫上同学的吗？”王键笑：“他们早吃了，再叫就是吃宵夜了。”唐家悦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题的可笑，低头吃东西。
　　“你一个人出来打球不觉得无聊吗？”王键只能就事问事。“还好啊，开始和我们宿舍一个女孩在篮球场后面打羽毛球，后来看着眼馋就回宿舍拿球来打了。”王键笑：“有那么眼馋么？”“哎，你是不知道，女生不比男生的，你们男生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打个不停啦，我们就不行，每次打球都被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特别扭。”“对对对，就像男生打毛线一样，总觉得怪怪的。”王键不知这个比喻是否恰当。“大一那会儿我都是晚上出来打球的，白天球场都被你们占的死死的。”“我觉得吧，你有身高，又喜欢运动，为什么不报考体育学院？”唐家悦蹙眉，似乎不愿回想那段过去的时光，王键赶紧道：“对不起，我问多余了。”“没什么，其实也就那么个事儿，父母的意思，你懂？”“我懂。”
　　王键的问题跟连锁反应一样来了：“你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我是的意思是，这么远的地方。”
　　唐家悦停顿片刻，似乎是在脑海里组织该说的话，“嗯，这也算是命运吧，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就不愿在那儿读，主要是我爸……妈管的太紧了，高考后我执意不肯留在那边的学校，只想去外面，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后来我爸就问我，那你到底想去哪儿？我说不知道，然后我爸就拿出一张中国地图，叫我自个儿选。我琢磨了会儿，用小拇指点着辽宁，大拇指往前量，画了半个圆后大拇指就落在这儿了，我就对我爸说，就这儿！”她边说边用手比画当时的动作。
　　“武汉？”
　　“对啊，其实我对武汉一点都不了解，但这也正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好样的！”王键不自觉地夸奖起来，“为什么会学建筑？因为喜欢？。”
　　“这是纯粹的喜欢，跟一见钟情似的，以前看过一个叫《国家地理》的片子，看完后就被里面的建筑给迷住了，那些建筑师们的建筑手法、艺术构思以及克服困难的专业精神对我影响挺大，真的，那真是太美了，简直就是绝美的艺术！”唐家悦毫不掩饰自己对建筑的喜爱。
　　“是吗，那现在学的怎么样了。”王键问。这时唐家悦的电话响了，她回了条短信后又吃了起来，接着问：“对不起，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王键又重复一遍，要是依他以前的脾气，绝对用一句“好话不说第二遍”来敷衍。他在变。
　　“皮毛，一点点的皮毛。”
　　“别谦虚了。”
　　唐家悦笑笑，问：“你怎么考到这儿来的？”
　　“如果你来这所学校是命运的话，那么我来这儿就是我的命了，我高考考的一塌糊涂，不来这儿我无路可去。”
　　“这个啊，我个人倒觉得专科和本科没什么两样，就是少了一年，你要是有心留个级到时候也可以说自己是本科生的，”唐家悦笑着又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可是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我还是骗不了自己，我只能是个留级的专科生，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无法让我心理平衡。”王键决定把这个玩笑延续。
　　唐家悦颇有兴致地看了眼王键，“心态不错。”
　　王键吃完，起身掏出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她，她接过纸，笑着说：“你心还挺细的。”
　　“我们南方人都以谨慎心细而闻名。”王键不忘给南方人民添光彩。唐家悦笑，问：“饭后你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回寝室吧。”王键本想欲擒故纵，不料她说：“刚好，我也得回去了，有点事儿。”
　　王键掩饰失望，大度道：“行，那一快走吧。”“这还用说，当然是一快回去了。”
　　路上，王键没有没话找话，他默默的吸纳着她的气息，他喜欢这种气息。
　　回到宿舍，王键也有了心事，他坐在椅子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冰冷的电脑屏幕。唐家悦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简直挥之不去，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子和他之间早晚会发生点儿故事。唐家悦的身上有某种东西在吸引他，不仅仅因为她拥有独立、坚强的品质，也未必是因为她漂亮的容貌。总之，王键喜欢这个女孩子。
　　第二天大家都去上课的时候王键仍睡在床上，嘴角边残留着已干枯结茧的唾液。刘叶喊了他一声，可他的鼾声比自己喊他的声还大，为了保持体力，只好作罢。
                  someone 第二十章
　　王键在中午才醒过来，回想着昨天的一切，觉得像是一常梦，一点儿都不真实，拿出手机一看，唐家悦的号码跃然出现在眼前——这不就是他所觊觎的号码嘛！
　　正犹豫着该不该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胡凡回来了，他说今天班主任去查班了，要没去上课人去他办公室一趟。
　　“是不是讹人？”王键感到怀疑，王友强几个月都没去班上了，听说又找了个大四的女友，每日风花雪月，不问凡间琐事，宛若神仙眷侣，今日到底为何？
　　“骗你是狗！”胡凡用自己的生命形态担保。
　　下午。办公室。王友强盯着电脑上的股票走势。
　　王友强：“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啊？”
　　“早上起床的时候肚子痛。”王键许久不在这方面下工夫，有点黔驴技穷的窘迫。
　　“你们是集体中毒还是咱地？你是第六个肚子痛了。”王友强恨王键的借口没点创新。
　　王键见借口被识破，于是直述内心真实想法：“我不想上课，班上太吵了。”
　　王友强鉴于和他是一姓，搞不好三百年前是一家，加上他英语三级首战便告捷的份上也没说他什么，毕竟这小子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点上进心的，“虽然这样，但是课还得上啊，你们也是的，大学短短四年不能老这么混啊。”
　　“我们是三年，我是电子商务班的。”由于王友强同时担任四个班的班主任，有点混淆，王键帮他及时纠正。
　　“要不是学校今天要搞突然袭击，我也不愿去查班，在大学，全都靠你们自觉的嘛。”
　　“了解，我以后尽量少旷课，不拖班级体的后腿。”
　　“好，那就这样，你先出去吧。”
　　王键刚走出去，门口又有一人进去，是隔壁本科班上的，嘴边的牙膏沫子还未檫干净，估计是为了捏造刚刚呕吐过的假象。王键真心期望他能在和王友强的对话中说出漂亮的旷课理由。
　　回到寝室，坐了片刻，觉得无聊，电脑也没什么好玩的，便找胡凡要电影看，此时这小子正玩游戏中，头都不回地说：“你就在我学习盘里面的‘凡凡珍藏’文件夹里面找，我都共享了。”王键查出来一看，发现全是黄片，而且是很黄很恶心的那种，让人感觉上面的两人不是在做爱，而是在炫耀自己的生殖器。王键摇摇头，只好作罢，余光一扫，抽屉里一张泛黄的图书卡映如眼帘，王键睹物思情，想起了自己大一时的生活，决定去图书馆。他本还想拉上胡凡、刘叶两人一起去的，但这两人现在除了吃饭、上课外整天就窝在寝室玩电脑，依王键所见，他们成为反面例子只是早晚问题。
　　走出寝室，看到耸立在自己眼前的女生宿舍楼，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唐家悦的脸，那张时而流露着忧郁，时而释放着激情的脸。王键拿出手机，一阵秋风吹过。
　　“你们下午没课的啊？”唐家悦对他突然找自己有点意外。
　　“都上完了，闲着呢，陪我去一趟行么？”
　　“你不早说，我刚好要去还书的。”
　　“哎，只怪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唐家悦嗔怪道：“算了，算了，我再上去一趟吧。”然后朝着寝室慢跑过去。
　　王键颇感愧疚地在站在楼下，一根烟的时间唐家悦下来了，手上拿着一本海岩的《玉观音》，王键迎了上去，双眼发光道：“原来这本书在你这啊，我找这书都找死了。上次我在一同学那里看到这书，刚看到扬瑞和安心有所发展就被他拿去还了，他说快到期了，我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能让他回心转意，后来还听人说安心原来是缉毒女警呢。”
　　“原来你还有《玉观音》情结啊！”唐家悦把书递给王键，“这书还有六天到期，你自己看着办。”
　　“最多三天就看完。”王键非常自信，说到数字王键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对了，你们四级考了没有？”
　　“四级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去年的事儿了，等会去网吧去查。”
　　“何必去网吧，我寝室有电脑，我帮你查吧。”
　　“行！“唐家悦把自己准考证号和密码告诉他。
　　“你是在这儿等着还是先回寝室？外面挺冷的，”王键觉得自己这样关心女生有些肉麻，又说：“主要还是学校的网速挺慢，半天才能登陆。”
　　“那等会儿我吃饭的时候叫上你，如果过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行！”王键转身欲走，又转过头说：“谢谢。”
　　王键回到寝室，满脸幸福地打开电脑，他强烈地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而坐在那边电脑前的刘叶似乎对王键这些天的变化有些察觉，这些天他都是和王键在一起的，没有女朋友不算什么，没朋友才最窝心，王键是他这些日子唯一能交心的朋友，他和吴周辰、胡凡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偶尔地参与他们之间黄色话题；如今王键似乎有了恋爱的迹象，刘叶心中竟有些许忐忑，问：“因何而喜？”
　　“不因物喜，不以己悲，唯为女人也！”王键有些飘飘然。
　　“何方女子？”刘叶猜的果然没错。
　　“北方佳人。”王键查出她的英语四级，71分，看着屏幕自己竟不自觉笑起来。
　　傍晚。食堂门口。
　　“怎样？”唐家悦见到王键就直奔主题。
　　“先吃饭。”
　　来到食堂，四周零星遍布着几人，一些师傅们因无聊站在窗口处直打哈欠，见到王键两人走了过来，立马挺胸收腹，笑容也在脸上荡漾开来。
　　王键要了一盘肉丝炒面，对着唐家悦说：“刷卡。”
　　唐家悦利索地拿出卡帮他付帐，督促道：“行了吧。”
　　“过了四级请我吃饭，谁说的？”王键装出一副小儿痴呆的表情。
　　“过了？”唐家悦仍感怀疑。
　　“就你这领悟力我情愿相信你没过。”
　　唐家悦流露洋洋自得的表情，“说实话我都没做什么指望，我英语本来就不怎么样。你呢？过了没？”
　　“九十多。”
　　唐家悦马上变成吃惊的表情，“真的啊？”
　　“三级。”
　　“难怪。”
　　晚上，皓月当空，两人走在操场上，星星堆满天，月儿开口笑，王键看看手机，六点。
　　“你看上去总是非常悠闲啊，”唐家悦说
　　“表象！”王键坚定地说，“刚吃饱，再说了，你还不一样！”
　　唐家悦笑笑，“你们电子商务都学些什么啊？有趣吗？”
　　“好问题！从所上内容来讲，内容非常空洞，特虚，理想化的东西太多，虽然有前景，但短期内难以成气候；从消费者的角度讲，要是现在要你买相似网上买台摄象机你会买么？不会是吧，为什么？就是因为不相信，觉得没保障，大多数国人能接受的消费方式仅限于当面的钱货交易，见不到实货心里没底，这也只能怪我国的网络法律制度的不完善；最关键的是对我们这些学生不利，国内正规的大规模网络营销企业本来没几家，你看，学校明知就业范围小，还大肆招生，这是典型的毁人不倦！”
　　“都差不多啦，现在大学生就业本来就很难嘛，”唐家悦还试着替学校辩解。
　　王键又义愤填膺地说：“学校根本就没从我们的实际出发过，怕剩余出来的大学生不好安置，于是想到了一个非常高尚的理由——到西部去！虽然去西部确实是高尚，但大学生又有几人是高尚的。”
　　“对，学校是有些不负责！”唐家悦也和王键一样成了愤青。
　　王键又突然嘴脸一变，嬉笑道：不过话有说回来，要不是学校这样乱扩招我们也进不来，嘿嘿。”
　　“我们？就你一个好不好！”唐家悦坚决抵制与王键为伍。
　　“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娘啊！”王键感叹着打开手机听起歌来。
　　唐家悦听到这歌，夸道：“这歌不错！”
　　王键难得听到她的夸奖，虽然不是说自己，但也特得意地说：“嘿嘿，杨乃文的！”
　　“没听过，我只喜欢这歌。”
　　“好！只对事不对人。我高中那会儿一哥们就特喜欢周杰伦，有一次报纸说他的专辑质量不如上一张，他当时就气急败坏了，用强烈的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哭了，而且还把我的历史书给撕了，他是个男人啊！。”
　　“太夸张了吧！”
　　“确有其事！本来嘛，就算你再怎么赞美他他又不给你五毛钱，我们做的只是花钱购买他们的音乐成果，说白了就是一笔买卖。”
　　唐家悦忍不住笑了。王键点上一根烟，见她直皱眉头，“怎么啦？”
　　唐家悦笑着说：“没什么，不大习惯男生抽烟。”
　　王键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觉得内心的某个部位被触动了。他看到了那双手——那双近在咫尺的手，当时王键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握住这只手，他觉得握住这只手后他就能握住全世界。世上多少伟人都曾为爱情而疯狂过，罗素就曾说过，他的一生是由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这三种单纯而强烈的感情所支配着的。爱情是被他摆放在第一位，他对爱的描述如此简洁有力，王键现在就处在他所说的爱情能带给他狂喜的那个阶段，这种狂喜竟是如此的有力，常常会为可体验几小时爱的喜悦而能牺牲生命中的其他一切。
　　正当王键遐想之时见唐家悦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己，“干什么？”王键很惊奇。
　　“你想什么呢？”
　　“那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想什么啦。”
　　“我想你看我干什么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看着月亮弯弯。王键轻轻把胳膊轻轻地搭她肩膀上，想把她搂过来，她笑着闪开。王键将双手夹于腿间——晚上有点冷，心中试想要是一女的一搂就自觉过来了的话，那女的也就真完了。
                  someone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键每天都着了魔一般，满脑子都闪烁着唐家悦的身影，挥之不去，看不到她就食之无味，辗转难眠，口舌愚笨，愁眉苦脸，一旦见到她又食欲大增，沾床就睡，妙语连珠，青春焕发。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王键认为自己此时正沉浸在爱情的澡盆里。
　　爱情似乎就在不远处，但仍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可即使就这点感觉也让王键觉得生命原来是这样的多姿。
　　每日与唐家悦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的开心，两人通常会在晚上八点左右给对方打电话，走在操场上，说着平时的生活，时间在这个时候总是过的特别快。
　　就在爱情触手可及时，王键遭受到了有生二十年来最大的打击。
　　当天晚上王键坐在床头和刘叶他们说笑着，一看表，八点十三分。他条件反射般给唐家悦打了个电话，占线！又打，占线！再打，通了，没人接。王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非常强烈。
　　不多时，唐家悦发来短信：别打了，我和男朋友在一起。
　　短短一句话让王键怔了半天，心如冰窖，他突然神经质般使劲将手机扔了出去，怒吼一声：“操你妈的！”底下的刘叶几人还没弄懂怎么回事，王键已疯一般朝门外跑去。
　　胸口是如此的闷，好象有股气流堵在那儿，怎么都出不去，王键大口地呼吸着，想大声呐喊，也想低声哭泣，但周围人太多——他理智仍尚存。
　　来到体育看台，找了个不怎么干净的位置坐下，心里还是一团混沌，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和她一起这么长时间在一起，难道就只是一种消遣？还是一种替代？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心里那股自打记事以来的自尊、自傲瞬间灰飞烟灭。王键想哭，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哭的最伤心的一场是爷爷去世的时候，当时年纪还小，心里的恐惧远远大于沉痛，那一次真是哭的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然而在以后的岁月里王键记不清还为什么哭过。这一次自己却对失去爱情而有了哭的感觉，爱情——这种以前自己最有信心的东西，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动了感情，不然不会这样，王键怔怔地想。
　　一个人坐了不知多长时间，去外面买了包烟，又回来坐了好半天，心里开始安慰自己，女人不过就是消遣，心里对女性没有了以前那美好的憧憬，有的，只是痛恨。
　　来到寝室门口，那群学生会的人又开始装模做样地查寝，这群学生会的人最拿手的就是没事找事，有事抹事，试想一下，一群由无聊学生组成的团体能有什么出息。王键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他知道现在回去就会没事，他们那群人数个人头就行，但他并不想这样，寝室马上就会断电，电脑便不能玩了，摸了摸口袋，还有二十多块钱——足够自己包夜上网。
　　自打买电脑后王键就再也没包过夜，虽然学校网速不快，但他只要能聊天就行，对游戏并不感兴趣。坐在网吧，他就开始有点后悔了，一点玩的心情都没有，内心仍然起伏不定，时寒时热，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他怕自己一时冲动把网吧电脑给砸了，更怕砸了电脑后网管把自己给砸了。他戴上耳机，闭眼听杨乃文的歌，那熟悉亲切的歌声不停的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王键是从初中开始听杨乃文的，那时候别人都不怎么认识，都还以为是杨乃武的口误，还一个劲炫耀道我还知道杨乃武有个绰号叫小白菜呢！在当时流行音乐快速的发展的趋势下，杨乃文似乎没了出专辑的打算，导致王键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听过她。今日上网一听，发现她又出了新专辑，叫《女爵》，随着那熟悉的嗓音，王键试着回想唐家悦所说的话，但怎么都组织不起来，心里有的只是屈辱，实在是难以回首，觉得是长这么大最丢人的一次，越想越难过，但只要回想到那她张脸就又没那么恨了，“想不到这种滋味这么难受！”王键开始检讨自己以前的过错，不少女生都这样被自己玩弄过，这也全怪自己太爱见异思迁，一回想发现自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这是罪有应得，也许唐家悦是上天派惩罚自己的，经此一想，心里开朗许多，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次日回到寝室，九点。除了吴周辰在床上睡觉外另外两人估计是去上课了，想到昨天晚上的行为，王键不禁哑然失笑，好象是嘲笑不应该为了那份得不到的爱情这么对待自己，跟个小孩似的，想想都觉得傻。正脱外套准备睡觉时，看到了桌上的手机，回想起昨晚砸手机的一幕，猜想是他们给捡起来的，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世间最宝贵的还是他娘的兄弟情！
　　他不愿多想，钻进被窝一下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可这些东西都连接不上，就像前一秒自己还在持枪浴血奋战，后一秒却是和一群老太太扭秧歌。
　　王键记得自己是两天没去上课，他把以前玩过的《仙剑奇侠传》又拿出来温习一便，这次仅仅只要了八个小时便玩穿了，看来，什么东西都得有个熟悉的过程，熟能生巧，但能否像这游戏能让自己感动依然，王键不知。
　　王键拿起手机，里面有四条短信，是前两天的，想自己怎么当时没注意，估计是催电话费的。
　　第一条，十点二十七分，可能是她见王键这么长时间没回信息，心里有些焦急：我不知道该什么和你说，这些日子很开心，但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长时间的在一起了，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啊，对不对？
　　王键苦笑一声，第二条，十二点三十二分：现在你干什么呢？真的很抱歉，我们不可能会是那种关系的。
　　第三条，凌晨二点整：实话告诉你吧，我并没有男朋友。我承认，我承认我有些喜欢你，但我一个学长叫我不要和你交往，他人不错，对我很好，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说我现在要以学业为重。还有很多原因，我现在真的很矛盾。
　　第四条王键看的小心翼翼，今早七点四十三分：起床了吗？
　　看完后王键心情异常复杂，心口有一种异样感觉——痒，他长吸一口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情，像猿人似的大吼一声：哟……嘿！
　　“喊个雀雀！”王键一吼惊醒梦中人，吴周辰揉着双眼问道：“大清早的你喊个雀雀！”
　　王键不知怎么跟他说，问：“吃了么？”
　　“吃个雀雀，没看到在睡觉啊。”
　　“我帮你买！”王键说完就冲了出去，留下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的吴周辰。
　　王键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宿舍楼旁的满是塑料带的草坪绿油油的，非常好看；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男子哼着《老鼠爱大米》，非常好听；路灯旁一对恋人在接吻抚摩，非常温馨；路口买报纸的老头吃着油条，非常感人；街边卖油饼的商贩一个油饼只收一块钱，非常便宜。
　　回到寝室，吴周辰看到这么多油饼食欲都没了，“想腻死我啊，你解决一个。”
　　王键拿起油饼大口咀嚼，他要找到唐家悦，这种想法是如此的强烈，可是，是该打电话？还是到班上找她？还是在她们宿舍门口等他？基于种种顾虑，王键最终选择了第三者。
　　此时的时间是十一点，离放学还有半小时，王键不知他们今天有没有课，管他呢，就在这等着。中途不断有班上的女生冲王键打招呼，眼神诱惑，肢体暧昧，王键都只是相视一笑，不予调戏。
　　唐家悦在十二点的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杆大尺子，她见到王键觉得有些尴尬，脸都红了，低着头向王键走来。
　　“喂，不就是没回你短信嘛，尺子放下，咱们只动口啊。”王键看到她心里就全软了，只剩一腔柔情。
　　“我没要和你动手，我就看到你了，就来了。你是在等我？”
　　“对。”王键又笑着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等过人。”
　　“那你等会儿，我上去放东西，很快的啊。”唐家悦说完快步朝宿舍跑去。
　　“学生快餐”里边，王键、唐家悦坐在里面靠电视的一个位置。
　　“今天上的什么课？”王键不知该用什么话开始。
　　“实地勘测，测量距离。”
　　“我们学校还有实地啊？我怎么没听说过。”王键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其实只要是人工建筑场地，对我们来讲都是实地。”唐家悦尽量用说王键听的懂的解释。
　　“那勘测出什么来没有？”
　　“不用勘，用看的我都知道，学校的建筑规划是非常不合理，绿化带没划分好。”
　　“这我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了，这么大学校就两排树，还花园式学校呢！要说搞建筑，我最佩服的是我们那儿的一小孩，姓康，大家平时都称呼他‘康师傅’，人虽然只有13岁，可人真牛，不少建房子的都喊他去做监工，你只要把他喊到工地，给他一张图纸，他就能把这房子大概需要多少砖、地基怎么打、房屋间隔以及此工程得多少造价都给说出来。”王键侃侃而谈
　　“真的？”唐家悦睁大双眼。
　　王键见到她吃惊的表情，这表示她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他受到鼓励，继续道：“骗你干什么，他不仅对房子特敏锐，还特了解我们那儿的价格变动，如果你请他吃块口香糖，他会把那里的水泥便宜，那里的瓷砖漂亮，那里的红砖结实全告诉你。如果请他吃两块，他还会帮你砍价。”
　　“太强了吧这小孩儿，你就没向他学习学习。”唐家悦放心了，觉得王键没有生她气，就用平时的方式和他聊起来。
　　“怎么会没有呢，所谓革命不分先后，学习不分长幼，可我再想学也得人家愿意啊。有一次我不耻下问道，康师傅，请问抹一块砖需要多少水泥？怎么抹？康师傅坐在我家门槛上说怄着脚指甲说这个事情要看觉悟，你要觉得它行了它就行了，成败就在转瞬，康师傅边说还边用两手做着用水泥抹砖的动作。我说你这不是放屁吗，我有这觉悟我还问你。可他继续怄脚丫子笑而不答，神态高雅，貌似一代宗师。正当我要严刑逼供时他妈在后面大喊：康康，死回来吃饭咯！”王键模仿他妈妈的喊声后停了下来，他觉得这让自己很可笑，可唐家悦真笑了，她说：“你可以去表演口技了。”
　　“这可不是笑话，这是生活中的真事啊，可能是我表达的很精彩吧，哈，可惜后来他固步自封，没有了进展，因为他要他妈给家里安一口卫星天线锅，好让他看《宝莲灯》，他妈先是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然后怒骂道：你个小狗子，不知道现在安一口天线锅要罚款五千吗。”王键喝口水继续说：“然后康师傅彻底陷入了和他妈的冷战中直到我们那里的地方台开始播《宝莲灯》才有所缓和。”
　　“现在觉得你很乐观呢，样子看不出来。”唐家悦饶有兴致地看着王键。
　　“样子都是做出来的，不过以前的我就跟我长相差不多——死气沉沉。”王键看着端着盘子走来的服务员说。唐家悦问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说：“我小学过的挺混沌，记得的事不多，唯一清楚的是六一儿童节被学校拉去扭秧歌，还上了我们镇上的电视，扭出名堂后我们还去市里给市人大代表们扭过呢。”
　　唐家悦抿嘴笑了——这是王键喜欢的表情之一。
　　王键又严肃地说：“初中过的比较压抑，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抑制着，想发泄也发不出去，倒是脸上长了不少东西，还经常感到莫名其妙的自卑，因为这种性格还当了两次‘劳动委员’，没什么朋友……再后来顺利考上我们当地的高中。”
　　此时饭菜都已端了上来，王键夹了块豆角，继续他的话题：“高中是我人生的大转折，那股子骚劲全使出来了，就觉得胆子一下子变大了不少，和同学旷课，和老师打架什么都做。而且那时候还喜欢自我欣赏，特爱吸引别人注意，总觉得班上全是些傻逼。”王键有些激动，“还有，我是在高二开始学打球的，算是起步比较晚，但勤能补拙，那时我就天天和那群体育生旷课打球，打的天昏地暗，球技上升的同时也导致成绩急剧下滑，然后顺利的滑到这里。”
　　“那你后悔了吗现在？”
　　“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但没留下遗憾，我做了年轻该做的事。”
　　两人在轻松的对话中结束了这顿饭，没有一丝不快，仿佛昨晚的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两人走在操场上，仿佛各有心事，唐家悦突然说：“我们下午有个讲座，陪我去吧。”
　　“行，反正我下午没事。”王键痛快道。
　　大学一年多来王键一次讲座都没听过，主要是不喜欢那个气氛，那么多人坐一块跟开会似的，如果要睡觉那里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此次讲座在一个阶梯教室进行，是四个外国人用自己的语言介绍他们国家的建筑，语气中无不透露着骄傲。王键听不懂他们讲的是什么，唐家悦则听的津津有味，王键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眸饱含激情，眼睫毛随着那几个老外的话题而闪动，时而鼓掌为他们喝彩，时而低头沉思他们所说的内容，他觉得自己彻彻底底的爱上了她。
　　晚上，两人依旧走在操场，说着班上的老师，唐家悦似乎对她的班主任很不满，说他太死板，一点都不活泼，只会用管小学生的方式管着他们，在班上觉得压抑，觉得枯燥。王键笑：“很好，原来你是会抱怨的，我原以为你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能容忍世间一切苦难。”
　　“那是因为当时和你不熟，哪有人当着个不熟悉的人抱怨的。”
　　“你的意思是现在熟了？”
　　“差不多了，你姓王，名键。”
　　“就是说还没熟透。”王键开起玩笑，又说：“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哪儿啊？”唐家悦跟着王键走。
　　来到体育看台二楼，王键环顾四周，“每当我苦闷烦躁的时候我就到这里来，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看着他们的言行举止，揣测他们在内心活动，想着想着自己的烦恼就忘了，然而这只能治标，接着我会趁晚上人少的时候再大吼几声，这样就治本了。”
　　“你喊什么？”
　　王键气运丹田，腮帮子鼓的蛤蟆大，大吼：“我操你妈个大学！你是一坨屎！”
　　“这也行！”唐家悦很是惊奇。
　　“你也试试，别害羞！”王键鼓励她。
　　唐家悦踌躇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大喊：“刘贵云你个老王八！”喊完后，对着王键得意地笑了，仿佛自己做了一件特伟大的事。
　　两人这么一喊，马上就又有人内心激动，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瞬间就喷发出来，响应道：“你们他妈找死啊，大声喧哗，老子揪你们揪几天了，闹眼子是吧！”然后一束橘光灯照了过来。
　　“快跑！”王键拉着唐家悦的手没命地朝楼下跑去。一路跑到教学楼后哈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唐家悦冲王键笑道：“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喘气，亏你还老打球。”
　　“老了，老了！”王键气喘吁吁地说：“跟演电影似的，用逃的。”
　　等到王键心跳正常后才发现手里有手，他并没有放下手中手，而是试探着和她十指交叉，她也用同样的动作回应王键，然后用另一只手放在王键手背上。王键深情地看着她，按照电视剧里面的发展，此时两人应该接吻了，唐家悦目光迷离，眼神中有惊恐、有不安、有害羞地看着王键，王键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流游走在自己脖子上，胸前也有，暖暖的，像是夏日里吹来的微风。他轻轻把头伸下去，接触到她嘴唇的刹那她往后躲开了，王键吓的不敢呼吸，以为冒犯了她，可她眼睛仍然目视着王键，这一眼里面包含了勇气。王键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不知所措朝口袋摸去，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唐家悦把头给伸了过来，王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暖暖的、软软的嘴唇，以及许久未曾有过的窒息感觉。
　　王键依稀还记得第一次接吻的感觉，那还是读初二的时候，那天是该一女的值日，王键身为劳动委员，留人下来做清洁是他的天职所在。王键冲那女孩说：“今天该你值日了，你把玻璃擦一擦。”
　　那女孩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说：“太高了，我够不着，要不你帮我擦吧。”
　　“我是劳动委员，只管人家劳动，不帮人家劳动，你要弄清我的工作性质。”
　　“那你过来。”那女孩砸巴着眼睛说。
　　王键走过去，那女孩起身就冲王键脸上亲了一口，王键感受到一种触电般的惊恐，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在向劳动工作者致谢？忐忑地问：“你……你干什么？”
　　“我喜欢你！”那女孩依然面对着王键，有点害羞。
　　王键看着她那张有点雀斑但小巧的脸庞，有些心醉，便试探着想吻她，那女孩也闭上了眼睛。
　　“等等！”王键又突然说。
　　那女孩有点生气的看着他，王键红着脸说：“等我把门关上。”
　　那是王键从未尝试的一种感觉，感觉有些飘，像果冻，但不能吃；像气球，但又不能吹。那是第一次王键有了窒息的感觉，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把周围的空气全给吸光了。因为这件事王键吓的一个星期没敢去上课——怕她天天吻自己。
　　王键那一时的心情不能用任何词来形容，爱情总是只可意会的东西，他只是觉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自我 第二十二章
　　在王键有了新恋情的时候寝室另一人也不甘寂寞，此人就是刘叶，而他的新欢竟然就是旧爱孙梦娜！
　　王键不知刘叶此次吃回头草出于什么意图，但他至少看上去开心了许多；更值得自己欣慰的是刘叶有人陪着去吃饭了，自王键有了唐家悦后刘叶的地位挺尴尬，总不能跟着去做第三者吧，只能默默地将饭菜打包带回寝室，于是寝室一次性餐具的堆放量上去了，卫生质量却下去了。如今好了，刘叶终于有了个吃饭的伴。
　　接踵而来的残酷便是寒冷的天气，王键不幸手指被冻，粗的像煮过的香肠，即使天天揉搓也无济于事，反倒开始脱皮结痂。王键问班上的男生有什么妙法没有，同学们纷纷献计，有的说用开水泡一泡，有的说用凉水冲一冲，有的说用口水润一润，也有人说放在嘴里含一含。
　　唐家悦见到此情景心痛不已，“这么大人了怎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以前从没这样过，估计是上次打球把手指扭了，不然它的抵抗力不会这么差！”王键边说边可怜地搓着手指。
　　唐家悦看着好笑，“那晚上还去上自习吗？”
　　每到晚上八点，王键都会择时陪她去上自习，在学得科学文化知识的同时又感受到了爱情的幸福。他拍拍胸口道：“去啊！怎么不去，我今天还去租了本小说呢。”
　　“好！你去去加件衣服，晚上教室里可没温室效应。”
　　来到自习室，不出所料的一个人没有，记得那时候有首很红的网络歌曲叫《大学自习室》，里面的井然无序、人生百态如今已不复存在，社会在变，人们的生活品质也在变。
　　两人找了个考后的位置，王键拿出早上租的《卡夫卡小说全集》，翘起二郎腿看起来。
　　“你喜欢他的书？”唐家悦感到惊奇，她高中就听说过卡夫卡的小说以无规则的标点符号和异乎寻常的书写方式而闻名，没耐性的人都不会看。
　　“还好，我主要是看这本书没人看我才租的，你看这封面，新的，啧啧。”王键翻开封面可惜的说。
　　“就为这个，还以为你挺有品位、远离大众文化呢。”
　　“实不相瞒，以前人称‘王有才’的便是鄙人，我初中就熟读四大名著，外加金庸全套；高中我就主攻外国文学，高一喜欢岩井俊二，高二喜欢余秋雨，高三就移情别恋到茨威格了；其实之前来学校我是想报中文系的，谁知这个学校没有，又想报模具制作，谁想还是他妈没有，无奈之下服从了专业调剂，看，混成现在这样了，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谁叫你自甘堕落！”唐家悦笑着说，“还有，以后少说脏话，大学生了。”
　　王键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唐家悦取下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保温瓶，神秘地递给王键，“喝了。”
　　“什么？”
　　“喝了不就知道了。”
　　王键扭开瓶盖，一阵水雾从里面喷发出来，王键一闻，“可乐还是马尿？”
　　“都不对，姜汤可乐，食堂买的！”唐家悦说。
　　“哎，寝室是我家，食堂是我妈，还是学校会关心人！”王键感叹道。
　　“哎，怎奈是个后妈，还要媳妇花钱。”
　　王键听的心里一阵温暖，美滋滋地喝了下去，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暖和无比，便悠闲地舒展开身体，“真他妈爽！”看着身边专心看书的唐家悦，王键时不时点点她的脸，蒙蒙她的眼，直到她喊出“你好烦啊”才放手，他现在才稍稍有些懂得当真心喜欢一个人时是多么希望能无时无刻引起她的注意，他现在或多或少能了解陶艺当时的一些做法。“想什么呢？”唐家悦看着有些出神的王键问。
　　“想宇宙的命运，恐龙的灭绝，亚特兰帝斯文化以及那姜汤喝了为什么会这么热。”王键拉开衣领口说。
　　“胡说，你肯定是在想其他的女生。”唐家悦用杯子顶着王键胸口说。
　　“这你都知道，你真贴心。”
　　唐家悦不干了，朝他小肚子不停的轻挥小拳：“想！我让你想，都给你打跑喽！”
　　王键捂着肚子笑：“行了行了，又不是蛔虫，我在想啊，你没遇到我之前是怎么过的。”
　　“啧啧，听你这口气好象我少了你不能活似的，跟你说啊，遇到你之前我可是好好学生、心无旁骛的，别以为我没人追，追我的人要是码成条都能舞龙了。”唐家悦面带兴奋的说。
　　“这牛逼，那我还真该回家烧香，最好还尿和泥做自己的尊泥像灶门口每日膜拜。”
　　“不跟你说了，你就没几句正经话，现在我都觉得有点上当受骗了。”唐家悦蹙眉，继续说：“其实我的生活很平淡，更趋向于枯燥，如果是在高中，我想我仍然会接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样的生活。”
　　王键诚恳的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你过上不一样的生活，那种你心仪的生活。”
　　“我想要的是充实，我觉得现在天天上课也挺枯燥，要是能找份兼职做就好了，最好就在学校里面。”
　　“这个……学习这个东西……还是先学习吧，我不认为你能应付外面的形形总总，它很复杂。”
　　“我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很坚强。”
　　“这个东西在你外表上基本没什么体现。”王键楼着她。
　　“你就没我一句好，老爱打击我。”唐家悦推开他。
　　其实王键没一点打击她的意思，就想逗她，让她的笑成为自己的慰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孩面前如此真实的虚伪。
　　“明天我去你们班上课吧。”唐家悦建议。
　　“好啊。”
　　第二天，唐家悦盛装上市，王键拉她到最后一排坐着，她不肯，颠颠的要往前排跑，说坐最后看黑板很吃力，王键一把摁她下去，说：“将就将就，学习不分长幼，座次不分先后，都那儿都是学习。”
　　上课时唐家悦又说了：“你们上课前三排怎么没人坐啊，在我们班上都是那抢手货。”
　　“你看我们不是后三排坐满了么，一样很抢手。”王键说。
　　“我们班上课很安静，老师讲的很享受。”
　　“我们班上课很热闹，老师骂的很激情。”
　　“我们班上人上课都拿课本和笔记本。”
　　“我们班上人上课都拿报纸和卫生纸。”
　　“我们上课很少迟到，很少人从后门走，给老师尊重。”
　　“我们上课没人不迟到，都喜走后门，给老师以惊喜。”
　　“我们班上人的目标都是做世上最好的房子。”
　　“我们班上人的目标都是住世上最好的房子。”
　　“我们班男女关系单纯，上课一般不接吻。”唐家悦看着前面正接吻的一对男女说。
　　“我们班男女很自觉，上课也就接接吻。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上课了。”王键摊手做无奈状。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环境呢。”
　　王键趴在桌子上，脸贴着课桌说：“你想啊，一个想要成功的人他会情愿每天这么无所事事么，不是是吧，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我看人老师讲的也不错，口沫横飞的，很在状态。”
　　“妹子，环境造就人，还有，那老师有大舌头，说句话舌头都恨不得飞出来。”王键夸张地说。
　　“一切都在于自觉，要自己想学才行，别老让人逼着。”
　　“知道了，别教育我行么，最烦人教育了。”王键拉唐家悦出去，表示不想上课了，唐家月问为什么，王键说：“是你给了我逃课的勇气。”唐家悦笑：“你就别把我妖魔化了。”
　　王键牵着她向食堂走去。
　　当刘叶感到急噪难忍时王键才得知英语三级考试时间到了，学校规定不过三级者格杀勿论，刘叶跪求王键行行好、帮帮忙，王键考虑到学校监考制度日趋完善，代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便安慰道：“不用怕，我会给你想办法！”
　　晚上王键拟订了一下作战计划，不料全都不能用于实战，主要原因还是学校在每个考生的桌子上贴了你的挡案、照片，以前就有人借着一时匹夫之勇而混入考场，不料被监考老师逮住，老师说：“瞧瞧你这鼻子，比照片上塌了许多，左脸上也没痣了，他怎么就找你这么丑的人来代考啊，你就准备受处分吧！”此举可算是彻底杜绝了靠更换准考证蒙混过关的可能，两人久思无果，决定去喝酒。
　　“完了，完了，再不过我完了！”刘叶垂头丧气，捶胸跺足道。
　　“晕，不就一个破三级么，学校到时候都会让过的，”王键不知此愁滋味。
　　“过肯定能过，跟你说哈，学校有个考试通过率，每次都有人能过，可你说就我这英盲水平能过？不交钱能他妈让我过！”刘叶越说越怒。
　　王键抠着鼻孔说：“谁叫你平时不看看书，求人不如求己。”
　　两人说话之际，走过来一人，他腋下夹着一只包，说：“请问，你们是要考英语三级还是四级？”
　　王键困惑地指着刘叶说：“他要考三级。”
　　那人不经同意就在刘叶隔壁边上坐了下来，对他说：“过三级其实很简单，只要借助一点外力帮助，有道是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与物也，我想，您缺少的就是我们最新研制出来的隐形耳机。”
　　“隐形耳机？”刘叶从未使用过类似产品，表示不解。
　　“所谓隐形，并不是指它真的是隐形，只是说将它植入你耳洞内，考试时老师看不到而已。”那人边说边从包里掏着什么。
　　“那门口有干扰设备怎么办？”王键以前就听一哥们说过，有了干扰设备就能阻截信号，让耳机无用武之地，只能像耳屎一样毫无用处的趴在耳朵里。
　　“这个你倒是放心，我们都是做过专业的调查，近几年学校都没有采取过这种措施，请放心大胆的使用！”那人信誓旦旦地说。
　　刘叶看着王键不知所措，王键说：“学校的代理是谁？”
　　那人一听，容光焕发，抿嘴一笑道：“这是我们最骄傲的地方，我们学校的代理是学生会主席——老乔！”
　　王键马上拿出手机，在他脑海里似乎有这么个人，“有了！”然后对那人说：“我确定一下。”
　　王键拨通他的电话，“喂。”
　　“喂，您好，”那边传来老乔礼貌的声音。
　　“我也不知该怎样说，见到我本人你估计就能认出来，我们主要是想买英语考试的答案，麻烦你来一趟。”王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乖巧可人。
　　“不麻烦，你们在哪儿，我速度来！”老乔的声音很温和，让人信服。
　　王键告诉他地址，然后对那个卖答案的人说：“他马上来，”然后替他倒上一杯水。
　　不一会，老乔来了，他见到王键感到有些惊奇，在他印象中似乎没这么个人，但是还礼貌地说：“你好，你好，我们是好象在哪儿见过。”
　　王键心理诱导道：“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和你朋友出去开房，恰好我那时候是最后一间，让给你的。”
　　“是你啊，我说怎么见到你就觉得有一股寒意，想不到你小子手里有我把柄啊！”老乔又笑着说，“是你要买么？”
　　“我同学，”王键扭头示意刘叶，刘叶指着自己的鼻头说：“是我，是我。”
　　老乔说：“既然是你同学，那就便宜一点吧，对了，你叫什么？”
　　“王键！”王键说。
　　“行！这次耳机就不收钱了，用完了还我就行，考试结束前二十分钟左右会报答案，过了再给钱，切实保障每位消费者的利益。”
　　王键又说：“好，我还有一些同学没过，回头我给他们说一声。”
　　“行，干我们这行的都很实在，保质保量！”
　　“好，那我们先走了，有事联系你。”王键高兴地说。
                  自我 第二十三章
　　接着几天王键有事没事就问人三级过了没有，人要说没有，他会孜孜不倦的教导三级的重要性，说三级对于学生就像三级片对于男人，那是不可或缺的，直到那人面红耳赤、俯首称臣为止。最终，王键一共拉了二十一个人，拿了二百块回扣。老乔笑了，打个电话要他“北方饺子馆”见，王键受宠若惊、无比欢喜，想着自己飞黄腾达、官运亨通的时候来了。
　　老乔翘着二郎腿看着吃饺子的王键，笑了笑，问：“那你平时有事么？闲不闲？”
　　“多的就是时间，么样？”
　　“这样啊，我在后街和人合伙了一小餐馆，有兴趣么？”
　　“算了，今天不想吃，下午还有事。”
　　“谁让你吃了，我是说要你去上班，反正你不是没事干的么，倒不如多点时间出来积累经验，对以后有好处的。”
　　“上班？要我干什么，我又不会掌勺。”
　　“收银不就行了，我那儿还差几个人呢。”
　　王键想起唐家悦说过想找个兼职做的，便说：“要不这样，我来端盘子洗碗做些幕后的，我朋友做收银，么样？”
　　“男的女的？”
　　“女的。”
　　“行！你的眼光我相信，肯定不会丑，先带你去看哈子。”
　　两人朝着后街走去。
　　当王键把这个消息告诉唐家悦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兴奋，表示长怎么大都没干过一样能挣钱的工作，感谢王键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王键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看好你哦，只是到时候不准抱怨。”
　　“绝对不！你看我像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吗？”
　　“弱不禁风倒不像，大小姐就不知道了，实践出真知，到时候就能真相大白。”
　　“你就等着吧，我会用实际行动打消人民群众对我的不信任。”唐家悦信誓旦旦的说。
　　餐馆坐落在后街的中心地带，没点实力恐怕拿不下来，老乔说过，这个餐馆自己根本没投入过钱，他只不过是以一个形象带言人的身份出现，他们买的，是我的面子和路子。王键去时这个餐馆甚至连个正规的名字都没有，就叫“小餐馆”，除了旁边是一家兼职卖性用品的书刊小店外四周都是竞争对手，不少都是大规模的饭馆，且消费对口，分类细致，有“东北菜馆”、“西北风味”、“黄土风情”等等；不仅如此，也有不少饭馆设有招待所来吸引情侣，规定消费一百块就能免费住宿一晚，吃完后就能做，体现了商家独到的眼光与魄力。反而观之这家“小餐馆”则显得寒碜许多，但里面的装修却颇具情调，特别是几张油画，诡异的色调和温和的渲染使人看上去就有吃饭的欲望。
　　王键和唐家悦初来报到时是一个叫吴傲森的人接待的，他是这个店的主要投资人，别看他的名字冷酷阴森，长相却很憨厚敦实，给人一种吃遍大江南北的印象，他给两人开的工资也很可观，他私底下对王键说：“你是老乔给弄来的，我怎么着也得卖他个面子，喜欢的话你就在这里吃，蛮随意，要店里有个么事要帮忙的你就帮一把，工作很自由，别出乱子就行。”
　　王键点头道：“这你放心，我不是二奶，收你的钱吃你的饭就会给你做好事。”
　　吴傲森阴森的笑了笑，说：“嘿嘿，二奶收了我的钱也得给我做事。对了，我不在时你就多负点责，要是里面有什么闹事的就call我，我来搞定。”
　　“行，那我会每天把帐单给你送去，绝不会黑你一毛钱。”
　　“不用，我每天过来拿就行，我住他妈五楼，爬都能爬死你。”
　　吴傲森跟唐家悦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又对两人说：“这样吧，我带你认识认识其他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吴傲森说完把两人带到厨房，介绍了主厨马师傅，王键恭敬的递上一根烟，接着介绍了副厨小齐，小齐恭敬的递给王键一根烟；到了前台，介绍了服务员陈容、徐哲惠和杨青青，她们都是借着课余时间出来找份兼职的，唐家悦都一一上前问好，几人都表示她好高好漂亮，说的王键心里美滋滋的。
　　最后吴傲森当着众人的面对王键说：“你记住，以后我不在你就是管事的，现在你就去看看该干些什么吧。”
　　王键知道他说的只是些漂亮话，但还是点头兴奋道：“谢谢，谢谢啊！”
　　王键来到前台，见唐家悦表情严肃地写着帐本，觉得好笑：“唐掌柜，忙啊？”
　　“王老板真是闲啊。”唐家悦仍低着头说。
　　“哪能啊，你是没看到我昨天洗的那些碗，没一千也得有八百。从今天起我要严格要求自己，把自己训练成一个洗碗做菜记帐的三栖明星！”
　　唐家悦放下笔说：“你这人，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求求你成熟点，说话稳重点？”
　　“谁说我没成熟没稳重了，跟你说啊，以前大一那时候，我迟到的时候都是心惊胆战的，走起路来都是连跑带飞，到了大二，迟到了，哼哼，我不光是用走的，兜里有烟我还得抽上两根，有足球赛我还蹲着看上几分钟。你说，这不就能说明我在逐渐趋于稳重吗。”
　　唐家悦放下笔轻捏着王键的脸说：“行啦，又把自个儿给夸上了，快，有人来了。”
　　王键马上拿起菜单转身喊道：“来嘞，请问几位同学想吃些什么？”
　　唐家悦看着王键那样子欣慰的笑了笑，又低头记帐本。
　　小店的主要收入来自晚上，客源主要是大一的新生，他们要么是刚下晚自习而饥肠辘轳，要么是要去包夜而储存食物，一般这个时候也是几人最忙的时候。
　　厨师马师傅非常能干，一双粗糙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就能做出一盘咖喱鱼块，然后使出用与他那大手很不相称的拈花指法夹起一块鱼送进他的血盆大口；副厨小齐手脚很利索，切起肉来跟玩似的，刀法近乎神奇，可一切蔬菜就跟卵子似的，他说不喜欢刀切蔬菜发出的那种声音，这让他有一种被净身的感觉。晚上陈容、徐哲惠和杨青青都来的比较晚，因为她们都得上晚自习，之后还得回宿舍上个厕所补个妆什么的。
　　今天忙完后吴傲森照例来收钱，唐家悦小心翼翼的帐单送上去。
　　吴傲森在手指间啐了一口唾沫，数起了钱，对了对帐本，欣慰一笑：“辛苦了辛苦了。”唐家悦连说没什么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拿出一根雪茄递对王键说：“么样，累不累？”
　　王键接过雪茄，感觉那像是一根变质的香肠，含在嘴里总觉得不大自在，吸了两口只觉得下颚发痛，便夹在手中：“还好，不算太累。”
　　“那明天继续啊，有事打我电话。”吴傲森收下钱便匆匆离开了。
　　店里只剩王键、唐家悦两人，两人坐着喝茶，王键关切地问：“冷么？”
　　“还好啦，店里人多，人气高，明天一起打羽毛球吧，我还从没去过室内体育馆呢。”
　　“没问题，我都好久没运动了，身上都快发霉长毛了。哎，你帮我看看，最近总觉得腰涨，你看看这腰椎是不是突出啦？”王键说着拉起外套撅着屁股问她。
　　唐家悦看了看、摸了摸，“没有啊，挺好挺结实的小蛮腰。”
　　王键反身抱住她说：“你越来越幽默了，我想啊，叫老吴把你这半个月的帐给结了，以前我觉得自己帮你完成了一桩心愿，现在我只想你安心上课，不想再看你逃课。”
　　“没事儿，我就喜欢忙着，也喜欢看你忙着，你不也逃课了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就算不干这个我也懒得上课。”
　　“为什么不想上课？”
　　“没意思。”王键简单的解释。
　　“你那觉得什么有意思。”
　　“只要能让我开心的事我就觉得有意思。”
　　唐家悦嘟囔了几句，半天没理他，突然她说了句：“你就是个小人！”
　　“什么！我小人？”王键怒目而视，抱起她向门口冲去，将她悬在垃圾桶的上方质问：“再说一遍，求不求饶？”
　　“我求求你……求求你快把我扔进去吧，只要你舍得！”唐家悦在他怀里笑并挣扎着。
　　“天啦！既然你执意求死我也留你不得，你去吧！”王键说完就在悬与放的距离间此起彼伏，两人的串串笑声回荡在小店里……
　　有了这份工作后王键便很少回寝室，首先是他有事可忙；其次，寝室也没什么好玩的，总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每个人眼里都只有电脑，胡凡和吴周辰两人整天研究着梦幻的点修、点法、点抗、摆摊什么的，王键根本就不知所云，看到他们也只是打声招呼，无法融入其中；刘叶最近倒是很烦躁，他表示和孙梦娜又陷入感情空洞期，每天除了问“你吃了吗，吃的什么？”和“你睡醒了吗，准备去吃什么？”外无话可说，王键说那就分手算了，老这样有什么意思，是个爷们就别吃回头草！
　　刘叶说：“你知道个屁，我把她上了。”
　　“上课还是上网？”
　　刘叶换成一副成年人脸孔：“是上床！觉得上了床吧，一点意思都没有，还真是没有看黄片爽。”
　　“你个卵子天生看黄片的命！”
　　“你现在倒是好了啊，有工作，有老婆，爱情事业两不误啊！”刘叶挺嫉妒的说。
　　“你别管我！你三级什么时候考，老乔把耳机给你了么？”
　　“还没呢，对了！我最近啊发现了一项稳赚不赔的商业投资项目，有兴趣么？”刘叶神秘地说。
　　王键翻了个白眼：“你别彪啦，先把你的事做好，别学这个那个投资什么的，大学生有几个投资赚着钱了？我跟你说啊，钱赔光了别指望我借钱你！”
　　刘叶委屈的说：“我就想试试，你还记得去年考三级买电池的事吗？就他妈一对破电池就活生生地涨到了二块钱一对，我琢磨这个卖电池的事很有前景。”
　　王键低头想了片刻，“你要多少？”
　　第二天王键、刘叶还有他的一个同学坐上了去汉正街的汽车。
　　今天王键特意请了个假，一大早就和刘叶两人搬个大纸箱子来到宿舍楼前，坐在路边时刘叶问：“你说要写什么标语好？”
　　“吐血甩卖，一元一对！”
　　“不行，太俗，进价才四毛，都卖一块钱了还叫吐血啊！”刘叶嫌王键不诚恳。
　　“那就叫吐痰甩卖好了，吐一口算一口。”
　　“实在一点，就写个‘电池，一块一对’。”
　　王键拿出找宣传委员借的软笔写了起来，想到那宣传委员王键就火大，那小子小气的要死，非要王键给他个电池表示表示，王键反感道：你又不考三级要毛的电池！他说：谁说电池一定要去听三级啊，它应该到更广阔的空间去，做更大的事业，你看我昨天晚上要去拉屎，电筒没电了，我硬是一晚上都没敢去，你放心，我的电筒是迷你的，很小，只要一个就行。
　　两人说话之际，一头戴耳机的家伙出来了，他睡眼朦胧的看着两人：“给我拿一对。”
　　“哎！”王键接到第一笔生意心里欣喜，忙给送上去。
　　接着更多睡眼朦胧的人鱼贯而出，一不会小摊前就围满了人，两人手忙脚乱的拆着电池递给围观者，不多时候就卖了小半箱，刘叶喜的合不拢嘴，说：“我发财了！”
　　“发屁财！最多就赚一百来块，一顿饭钱。”王键适机地打击着刘叶。
　　这时，孙梦娜从宿舍走了出来，她笑脸盈盈地向两人小跑过来，“你们还真卖啊！”
　　刘叶略点炫耀的说：“当然，大老爷们还说假话，你看，王键都忍受不了巨额利益的诱惑跟着出来了。”
　　王键未料被他所利用，但当着孙梦娜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迎合道：“对啊，想不到刘叶这小子还有做生意的头脑，你真幸福，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孙梦娜也得意笑了起来，似乎在表达：老娘的眼光还会有错！
　　不多时刘叶得去考试了，和孙梦娜一番生离死别后对王键说：“晚上去你那小破地方吃饭。”
　　王键微微一笑，道：“滚蛋。”
　　刘叶走后王键觉得一个人坐着挺傻的，拿出电话给叫唐家悦出来玩，不多时她从宿舍楼悠悠走来，她见到王键坐地上便笑了起来：“讨饭啦！”
　　王键严肃起来：“什么讨饭，是劳动！你不尊重劳动者，去，罚你给我买早餐去！”
　　唐家悦在王键边上蹲下道：“行，您是劳动者，我为劳动者服务，你想吃什么？”
　　“买杯豆浆，一个河北鸡蛋火腿饼，记得要是河南那家，速度啊。”
　　“嗯，马上来。”
　　王键卖出一对电池后唐家悦跑了回来，鼻头冻的通红，嘴上一个劲的抱怨：“您还真会吃，那饼至少排了五米长的队，我看前面挺多做这种饼子的，为什么偏偏要去那家。”
　　王键接过饼，呼呼两口，边吃边说：“好问题，跟你说啊，以前这饼啊就他们一家，生意是出奇的好，后来一些人按奈不住了，眼红了，自己的‘武汉热干面’‘北京锅巴饭’‘恩施公婆饼’也不做了，都做那饼，结果恶性竞争导致价格下跌，都赚不了钱，操，最后也就那家存活了下来，所以说好就是好，人生如饼，是金子就会一直发光，你尝尝。”
　　“不吃了，我捂会儿。”唐家悦捧着豆浆，还一个劲的朝双手哈气，“卖的怎么样？”
　　王键边大口咀嚼边说：“你看，都快买一半了，明天还有考四级和六级的，卖完没问题。”
　　“你也会做这事儿，看不出来啊。”
　　“什么嘛，靠劳动吃饭永远不丢人，这点小事都做不来以后我怎么混啊。”
　　“有前途，那以后你想做什么？”
　　“很显然，做一名商人，做一名成功的商人！”王键开始展望未来，他仿佛看见了田野间的汽车别墅，回家后朝他低腰礼貌问好的大胸部管家，站在有着丰盛菜肴餐桌旁的美丽老婆。“给我一对电池！”一声庸懒的声音又将王键拖回现实。
　　王键恍过神来，忙取出一对递上去，“哎，给。”
　　“在你眼里，什么样的商人才算是成功的商人？”唐家悦问。
　　“我心目中的成功商人啊，他得有熊的沉着，狐狸的狡猾，鹰的眼光，陆毅的相貌，以及，我王键的胆识！”王键找钱那人。
　　“哈哈，你就继续吹吧你！”唐家悦笑着把豆浆递给他：“喝吧。”
　　“你再捂会儿，帮我看个摊，我去尿一个。”王键爬起来扭了扭腰。
　　唐家悦抬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自我 第二十四章
　　王键在网上得知今日可能会下雪，外出一看，乌云密布，寒风萧瑟，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向后街跑去。
　　推门一看，马师傅坐在大厅前悠闲地抽着烟，王键笑着说：“看咱老马这忧郁的气质，这吐烟圈的神然，简直就是厨师版的梁朝伟！”
　　马师傅回头一看，翻了翻白眼，语气茫然：“梁朝伟？难不成是你们所谓的‘韩流’明星？”
　　“不是‘韩流’，他是夏威夷人，是‘夏流’明星。”王键说完这话就看见前台的扬青青笑了，便又开始挑逗她：“小青啊，别笑了，你看今天硬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我连碗都没得洗了。”
　　扬青青从台上走下来，笑骂道：“活该你天天洗碗！”
　　王键没再理她，径直向厨房走去，推门一看，见小齐在水池边切菜，喊道：“小齐，别切了，这都没人来了，出来吃烟。”
　　小齐回眸一笑，“马上，我把这些切完就去。”
　　“那你快点啊！我和老马都窝前面呢。”
　　来到大厅，王键翻开帐本，发现今天的赢利额就二十来块钱，自嘲一笑后对马师傅说：“要每天就这点钱赚那我们完了。”
　　马师傅说：“我操，天太冷了，你们大学生都窝在寝室不肯出来。”
　　“无所谓啦，没人给咱们伺候我们自己伺候自己，十一点前还没人咱就自己开动。”王键拿出烟靠在门口，忧郁地看着阴霾的天空，他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下午四点，唐家悦匆匆赶来，帽子和围巾紧紧缠绕在头和脖子上，只能依稀看得见一双眼睛，王键笑着迎上去道：“跟当贼似的，快进来，快进来坐。”
　　唐家悦解下帽子道挽住他的胳膊，“不带你这样的，我冷死了！”
　　王键转身对马师傅说：“老马，现在能吃饭了么？今天看是没人来了，早点吃吧。”
　　马师傅点点头：“吃什么？”
　　“看冰箱里有什么，最好搞个青椒牛肚。”王键给唐家悦倒上开水。
　　不一会儿整个大厅就暖雾弥漫，让人懒洋洋的，唐家悦在厨房帮着打下手，王键布置着大厅，杨青青跟王键打了声招呼，回宿舍去了。
　　正当王键准备关门时进来两人，王键头也没抬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要关门了。”
　　一声熟悉的声音，“关门我也要吃！”
　　“那你就去吃屎！”王键转头看着刘叶两口子，又迎上去道：“你们怎么来了，刚好的，一起吃。”
　　“来的真是时候，免费不？”刘叶当着孙梦娜都这样不要脸。
　　“到厕所吃当然是免费的啦，哈哈，老子半天没捉到生意了，你来的刚好。”王键对着厨房喊道：“家悦，我同学来了，出来认识认识。”
　　唐家悦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王键介绍向她介绍了两人，她羞涩地向两人点点头，又说：“你们先坐吧，菜马上就好了。”说完又小跑回了厨房。
　　“王键，你女朋友？”孙梦娜问，王键点头，“挺漂亮的，怎么不带班上让大家见识见识？”孙梦娜有点嫉妒的说。
　　王键添添舌头，“就我们班那些人也配见识她的美，我呸！此物只是天上有，一般的凡人是看不到的！”
　　孙梦娜懒得再跟王键罗嗦，跑过去和唐家悦有说有笑，格外亲热，还时不时对着王键和刘叶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一笑的王键直发毛，便对刘叶投诉道：“你老婆不会给我胡说八道吧？”
　　“不会，她不敢。”刘叶替孙梦娜辩护。
　　“我跟你说啊，最好不要让老婆和老婆勾结起来。”王键说，“她们要是互相传授点经验什么的就完了，孙梦娜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的？我看她就挺清纯，白里透红。”刘叶继续维护她。
　　王键偷偷地看了她们两一眼，她们两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看的王键心里直发虚，满腹狐疑。他是真怕孙梦娜那小妞告诉她陶艺存在的事，他不想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以及对自己的任何怀疑。
　　这顿饭大家吃的十分开怀，刘叶在王键的吹捧下讲了不少黄笑话，气的孙梦娜浑身乱摸，最后王键还是替刘叶圆了场，表示这些笑话都是自己说给他听的，但没想到他又凭空捏造出许多旁枝末节，并深深表达了对他触类旁通才能的肯定和赞许，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唐家悦在一旁忙给孙梦娜说好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这么一人，况且他们关系又特磁，大家都高兴嘛。
　　孙梦娜也懒得管了，一个劲的吃菜，刘叶这才闭嘴哄她。
　　王键趁大家没注意，小声地问唐家悦：“哎，你们刚才聊什么呢？笑的跟花儿似的。”
　　“没聊什么，瞎聊。”她笑眯眯地注视着王键，若有所思。
　　饭后，大家抽着烟闲聊了起来，唐家悦因闻不得烟味而一个劲咳嗽，王键要她出去透透气，她不肯，硬要到里面坐着跟大家聊天。王键示意大家不要抽了，说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不如干点好玩的。大家说只要你能想出好玩的别说不抽烟，就是不吃饭我也干！王键打开音箱，开到最大声——是Jessica的《Chilly Cha Cha》，大家表示不解。
　　王键很绅士的弯下腰，然后轻轻对唐家悦伸出手。
　　唐家悦也不解，“唔？”
　　“请你恰恰。”
　　她直摇手：“我不会。”
　　“我也不会，跳舞嘛，主要讲究一个‘跳’字，只要跳了就是舞。”王键正准备以身示范，刘叶以为他喝醉了，忙上前拉住他：“哥们你别做傻事，就你还跳舞呢。”
　　孙梦娜听到这歌也乐了：“这歌我听过，李宇春也唱过。”
　　王键有意打击她，假装若有所思道：“什么春？这么恶心的话题饭后能不能不谈。”
　　孙梦娜真的有点恼火了，拉着刘叶道：“走走走，没什么好玩的，什么人嘛真是！”
　　唐家悦忙上前挽留，“他说着玩呢。”
　　孙梦娜仍拉着刘叶道：“走了啦，天都黑了！”刘叶歉意十足地看了看王键，似乎在说我拿这么个贱内也没办法！
　　王键笑着点点头，递给他一支烟，说：没事，晚上回寝室了和你恰恰。
　　刘叶两口子的身影渐渐消失远方，王键没有目送他们的闲情，进门收拾起来。马师傅坐在一旁听着音乐，腿也随着节奏直哆嗦，烟灰不时撒落在他的裤管上，形状撒的很好看，王键见状，问：“看来就你陪我了。”
　　马师傅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收拾东西回咯。”说完朝厨房走去。
　　王键开始清理桌上的杂物，唐家悦也过来帮忙，她有点嗔怪的看着王键说：“你干嘛老要气别人！”
　　“你是说小孙啊，这个嘛，是因为我没必要讨她喜欢，我只是用我的语气来说话，她喜不喜欢，那就随她了。”
　　唐家悦把堆碗摞成一堆，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笑，不说话，看着他。
　　“干嘛老这么看我，盯贼似的？”“没事，喜欢你，就看看。”她仍是一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孙跟你说什么了？”
　　“心虚啦？你有什么怕人说的？”
　　“我能有什么？”王键故作爽朗地笑，“不怕，一生光明磊落，行的跟钢尺一样直。”
　　“还是的。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怎么聊那么半天？”王键仍不放心。
　　“呵，我们聊自个的男朋友呢。放心。”她望着王键笑，“我都是说你好，怎么体贴怎么照顾我怎么有本事，我当着外人一向都是夸你，也不知你当着外人面怎么说我。”
　　“天地良心，我一小时前还跟小孙你是天上产物，地上难得一见呢”
　　“得，说的我跟妖精似的，我就是一凡人。”唐家悦这才开心的笑了，她的眼睛如月色一样的光亮。
　　王键笑盈盈看着她，他觉得这个女孩能包容自己的一切，能理解自己的一切，让自己有一种“成人恋爱”的感觉，每当看到她的脸，一种责任感就油然而生，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受伤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给她未来，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彷徨，他实在是不再需要那种风花雪月般的浪漫爱情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真实、坦诚的人。
　　两人打闹时老乔来了，他满脸通红的朝两人打了个招呼，王键估计他喝了不少酒，走路跟走猫步似的，他赶紧上前把他扶着，拍着他的背说：“喝酒了。”老乔双眼朦胧的说：“喝的像个逼了。”王键把他扶回饭馆，唐家悦到附近一家奶茶店买了杯菊花茶，老乔喝了两口，开始缓过神来，他拿出烟，撒一根给王键，问：“还没回去呢？”“没办法，为人民服务啊 。”王键开玩笑。老乔伸了个大懒腰，喝了几口茶，突然表情一变，到门口大吐一番，王键两人吓到了，赶紧上前扶着拍着，老乔一吐过后立马脱胎换骨、清新脱俗，脸上还多了几分少女行房后的红晕， 他拉着唐家悦的胳膊说：“唐小姐，你先回啦，我和你们当家的说几句。”唐家悦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收回胳膊，对老乔说：“您可别带着他做坏事啊，这孩子人生观还不成熟，容易走上犯罪道路。”王键点头称是。
　　老乔哈哈笑道：“怎么会，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听话的孩子，我不会带他做什么坏事的，就说几句私房话。”唐家悦眨眨眼，好奇的问：“私房话？那我也要听，最喜欢听男生讲私房话了。”“有旁人在就不叫私房话了，又不是私房菜。”老乔坚决不要旁听者，王键也前来劝说唐家悦回去早点洗洗睡，明天还得上课，并保证明天早上给她带热乎乎的早点，哄了半天唐家悦才悻悻离去。
　　老乔王键两人坐在屋里，各自抽着手里的烟，老乔开话了：“小王啊——能不能这么叫你？”“当然行了，我本来就比你小。”王键自知在年龄上不占优。“哎，我觉得你长的很帅呀。”老乔笑着说，王键也笑：“可惜我不喜欢男人。”老乔感慨：“哎，我小时候也希望自己能长的高高帅帅的，做个能让女生尖叫的人，做个有个性的人。”“其实长的丑也能让女生尖叫的，怕的。”老乔斜眼看他：“你蛮幽默么，写小说算了。”
　　王键这才严肃起来：“为何你要说这样的话，你贵为学生主席，长的又不差，而我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学生，你我地位相差之悬殊有如天地，你见识多、人缘广、前途明、权利大，而我……我无语，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还要抱怨什么。”
　　老乔没直面回答，而是问：“我和你很熟吗？”王键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拒绝回答问题，想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禁尴尬道：“这个……真不是，不是很熟。”“就是因为我和你不是很熟我才跟你说的，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不相信别人了，也许是更年期到了吧，多疑了。”王键不知说什么，继续听他说：“小王啊，你记得高中课本上讲资本主义社社会人与人的关系是什么么？”这个王键知道，他答道：“那是纯粹的金钱关系！”老乔一笑：“回答的很好，那中国的呢？”这个王键一下答不上来，好象是什么阶级关系吧，他不确定，直摇头，老乔抽一口烟，笑：“不知道了吧，哈哈，那人与人之间是不纯粹的金钱关系。”王键直摆手：“不不不，书上没这理论。”
　　“你别光听书上的，书是什么？书是把人变狗的工具。”老乔扬声道。
　　“你这可就有点偏激了，我读了不少书，可还是没变狗，书是人类进步的灵魂，能让狗变成人。”王键为书做主。
　　“行，那部分书是把人变狗的工具行了吧，哈哈，想不到你还挺爱钻。”老乔说完，走到门外，看着墨黑的天空，长长叹出一口气。王键也跟着走出去，伸了个懒腰说：“乔哥，你今天是怎么啦。”
　　“哦，没什么，就觉得有一肚子的屁要放。”老乔转身放了个屁，对王键说：“小王啊，年轻的时候要多做点事，什么事都做做，有时候我很他妈不爽，‘学生会主席’这个东西就像狗牌子一样挂在我脖子上，拿不下来。呵呼，我先走了，累。”老乔把手插进裤兜里，潇洒向前走。
　　“拜拜。”王键挥了挥手，没送的意思。
　　一个星期后考试终于来了，王键现在算是把考试这个东西看透了，每次考试几乎都有一群壮士去办公室偷题，且屡试不爽，就算被抓到也不要紧，只需拿根拖把弓着背装成是聋子就行，假若有人盘问只需歪着头眯着眼身体倚在拖把上说：“你说么事啊？我听不清白！”所以干这一行的人长相气质必须要十分出众，他得有衰老、猥琐的面相以及矮小、憨厚的身形；当然，大家这么做不是闲的慌，只是此举广受想拿奖学金和不想挂科的女性好评，其中自然有不少美女，有了好评接着就是有好感了，大学里不少门不当户不对的恋人都出于此，不少优势资源都被这群人无情的抢夺。王键后来甚至还听说此职业是继学生会主席后的最诱人职业！由于竞争这一职业的人很多，造成岗位紧缺，人员饱和，大家为了显示自己的职业素养，纷纷自愿去办公室搭建自己的表演舞台，免费为大家奉献自己的艺术生命。也就是由于有了这类高素质、高才能的人群，导致后来还没进考场就人均拥有答案一份，以前考试所带来的紧张不安也都消失无觅，有的只是怎么样让一张小小的纸条紧紧地绑在裤腰带上。
　　这天考完管理学后王键独自来到操场，有些怊怅地点上一根烟，端坐半天觉得无趣，到校外买了三块钱“怪味豆”后向宿舍顶楼跑去。
　　此时的顶楼没有阳光，缠满斑驳黑布的大粗水管显得更加坚硬冰冷，他狠狠地坐在这水管上，想着屁股下的这东西里面每天都流淌着成吨的自来水，它们从喷头和便池里汹涌喷射而出，或激射在他们柔软身体，或冲击着便池里的大便，接着再朝着排水孔争先恐后的冲将进去，可这些水最终将会何去何从。他不得而知。
　　王键吃着这些由白糖、辣椒粉、花椒粉、五香粉、盐、味精和花生米做成的“怪味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平常的东西混合起来就这么好吃。吃到最后一粒时，王键将它捏起来放在眼前，他眯着一只眼，似乎试图通过它来观察今天的黄昏有何不同，但无奈一豆障目，不见黄昏。王键起身，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有些生气地将塑料袋揉成团使劲朝楼下扔去，可它在离手的那一刹那却拼命地张开了，然后它象雪花一样缓缓飘落下去。
　　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全市大雪。
　　此时的王键正坐在寝室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脑，忽然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莫名的骚动，他以为又有群架可看，心想在这大冷天学校是应该自发组织几起群众竞技了，兴高采烈地跑到窗前一看，白色顿时填充了他的眼睛。他顿时脱口而出：“我日！下雪了！”
　　刘叶一听下雪了，赶紧从桌上弹了起来，兴奋的说：“哪里？”
　　胡凡转过头，眼睛一斜，给刘叶解释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废话，下雪还能下哪儿，到处下呗！”
　　王键没理会两人，边打电话边朝宿舍外走去。
　　唐家悦似乎也有出来一睹雪景的心情，所以在接到王键的电话后很快的就出来了。
　　两人行走在雪天之中，手牵手，一句话都没有，任由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此刻的王键似乎怕冷神经坏死，他丝毫感觉不到寒冷。雪花打在脸上好似棉絮一般，软软的，这让他想起了童年在母亲工作的纺织厂里的种种事情，一转眼，十多年都过去了。他此刻多么希望这雪花能飘的更大一点，让全世界都白起来。
　　唐家悦先打开了这沉默：“你喜欢下雪吗？”
　　王键说：“不喜欢。”
　　唐家悦说：“我也不喜欢。”
　　“对，再这么下一段时间，那得下死多少农作物啊。”
　　唐家悦点点头，不知是表示同意还是别的什么。王键看着她，问：“你现在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想和你在一块。”
　　王键一想到不久后就要与她分别长达一个月，心中就泛起一阵难受，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我想到了个地方。”“哪儿？”
　　王键把手背背后，作领导状，唐家悦还没缓过神来，王键已如离弦之箭向操场跑去，嘴里喊着“同志们，跟上！”唐家悦在身后穷追不舍：“慢点！”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唐家悦踏上这片曾和他一块战斗过的地方。王键什么都没说，兀自走到中场附近，一个助跑，在三秒区附近时一个弹射，可惜他身高弹跳都有限，只能摸到一点篮板皮，他呼呼地说：“你看，老不运动就容易衰退，记得以前和你打球时我感觉我能摸到篮框。”
　　“哎，快别恶心我了，你的潜台词是不是说我给了你爱情的力量。”
　　“你没给时我也能跳的这么高，我就觉得，有你真好，真的。”
　　“我也是。”唐家悦以为在王键怀里，王键觉得胸口一阵温暖，说：“哎……”唐家悦用手指贴上他的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本学期结束。
                  自我 第二十五章
　　高中篮球场边，两个叼烟的男子面目冷竣地看着几个打球的高中生，一个高中生畏畏缩缩地跑上前来说：“键哥，潇哥，你们不打啊？”
　　王键说：“不了，脱衣服太冷，你们打吧，打激烈点，一点看头都没有！”
　　那人略一点头：“好的！”然后回到场中拼的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并在一刻钟后打起了架。王键笑了笑，这下是真有看头了，他有转头看了看黄潇，他还是一脸的冰冷，王键有点不耐烦的问：“老三，到底怎么了？”
　　黄潇丢下烟头，诉说了让他烦躁的事情，原来他母亲所在的服装厂拖欠了不少员工的工资，正好今天那厂的老板来小镇来探亲，现在他母亲在跟那老板商讨，他看到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又心烦又心痛，他说到这儿的时候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表情。王键知道，老三是个孝顺的人，虽然他长相凶恶，但心肠好，很丑却很温柔，从不和母亲都嘴，王键问：“那杂种欠你妈多少？”
　　“好象说的是三千。”
　　王键面无表情的说：“不少呢，这行，就让他按十倍出就行，反正现在看病贵。”
　　黄潇疑惑地看了看他：“想什么呢？”
　　王键坏笑一声：“想你所想的。”
　　黄潇从衣柜里那出一套以前高中的校服，一双黑袜子，一顶鸭舌帽，他将这些东西甩给对王键说：“就这些了。”他这样做一是为了掩饰身份，二是为了栽赃嫁祸，让人误以为他们是高中生——这种事也只有高中生做的出来。
　　王键对着镜子试穿着这些东西，说：“现在穿这校服怎么这么小，还有，这袜子有没有洗过，有股味，算了，戴个帽子就行，别蒙脸了。”其实这也不算是两人第一次共谋打人，高中时就又过一次，由于他们的班主任当着全班人的面骂王键是个没教养的东西，还顺带骂了坐王键后面正偷笑的黄潇，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黄潇莫名其妙背了骂名，自然心有不甘。放学后，两人躲到匡峰家里商量要如何如何，匡峰度量半响，说：“行，不就是借摩托车么，不过做完后要帮我把油重新加满！”两人欢快的走了，晚上，王键风车驰骋，黄潇手持钢管，当时两人的心情就像车的油门一样激动，这激动也顺带牵发到手上——手直抖，使得后来黄潇一个闷棍打在他们班主任的屁股上时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等到那班主任屁股有了感觉时那两人早就一路亢奋飞驰到远方，只留下班主任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谁摸我屁股？
　　事后班主任三天没来上课，他们认为是自己的杰作，而事实上那是因为班主任的弟弟结婚，他这个做哥哥的去背新娘子，哪知把腰给闪了，便无奈在弟弟家住了几天。
　　此时黄潇没王有键自我欣赏的心情，犹豫的问：“真要搞？”
　　“怕什么，什么事都有报应的，那狗日既然那么对别人，那我就对他负负责，有因必有果，世界很公平；再说了，我还没叫蛆哥帮忙，他一出手可是挑人脚筋了。”
　　“操他妈的，政府也不管管这事。”
　　“我们这山高皇帝远，杀个人连市里都惊动不了，还政府，哼，这样的劳资纠纷全国不知有多少，有些事还真得用武力解决。”
　　“行，晚上我去叫你，哎，对了，你家还有钢管么？”
　　王键笑笑：“早没了，上次卖书的时候顺便卖了，才值三毛五分钱，操！”
　　黄潇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根钢管，说：“就知道留着有用。”
　　晚上八点，在一条漆黑幽深的小巷里边，小巷两边还有不少未融化的积雪，附近居民楼门口结的红灯笼把那雪映的橘红，仿佛是在诉说某段尘封的往事。王键蹲在地上摆弄着树枝，他在雪上胡乱地画着，黄潇在一旁拿着一口袋子说：“真要搞啊？”他的脸上写满了退缩之意。
　　王键抬起头，此时他的脸严峻无比，他站起来，把身体的骨头扭的“咯咯”作响，他目光如炬，说：“你管套头就行。”
　　黄潇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这算是幼稚还是固执还是别的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丝顾忌，他问王键：“你多久没干架了？”
　　“有段时间了，有些手生。”王键说的跟揉面一样轻巧。接下来，两人再没有多的话语，默默地等待着那个老板的到来，王键此时心跳不断加速，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往脑袋上直冲，就像一个娴熟的猎人在等待一个即将被捕的猎物。
　　紧张的时候到了，黄潇指着远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就那狗子！”
　　王键探出头，说：“哎，他妈的怎么长的和老板的形象不大相符啊，我看这条子还不错，完全颠覆了老板又老身材又板砖的传统形象，操，要打，要打。”他说这话的时候感到上方不停的吹着热气，那热气和那老板靠近的距离成反比，王键抬头说：“你别呼气了，跟头牛似的。”此话一出，黄潇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接着发生的事情发生的迅猛无比，在黄潇套住他头的同时王键的钢管就朝他后脑勺下去了，“嘣”的一声闷响，那人倒了。
　　王键见那人一下就倒了，远没自己想象中的激烈反抗，有些失望的说：“这么快就睡着了。”
　　黄潇笑了：“就这一棍子下去牛都要睡着。”
　　“我来看看啊，这一棍子也就值一千来块钱。”王键边说边给那人翻了个个，对着小腿又是一棍子，本是再想要给他的伤口再增增值，谁知那人“啊”的一声给痛醒了，嘴里开始狂喊起来，黄潇见状，冲他的脸一顿好打，用沙锅那么大的拳头、天线锅那么大的巴掌给他洗了个痛快的拳头巴掌浴，那人反抗越加疯狂，竟和黄潇对拍起来，黄潇求助似的看了看王键，王键抡起钢管对着他的头又是一下，本以为他会再次睡着，不料这一棍子只起了一个当头棒喝的作用，那老板开始有意识的反抗起来，他弓起身子，艰难的想爬起来。王键见状，心里疯狂的一面也被激了起来，他对准老板的后脑勺又是一棒，这下可是用了大力气，王键只觉得脸上一热，一抹，全是血，他又看看那人，已经虚脱的躺在地上直哼哼，他脑子一片混乱，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后来他跟人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说那是真正的害怕。
　　一旁的黄潇见了，赶紧拉起王键，向着小巷的深处疯狂的奔跑。
　　事后两人虚惊了好几天，生怕神奇的警察叔叔会找上门来，但事实是那老板并没有报警，只是在亲戚的陪同下去医院做了伤口治疗，至于黄潇母亲的工钱还了没有，王键不得而知。
　　为了摆脱自己颓废的形象，王键决定将自己齐鼻的长发剪去，来到一家美发店，他很奇怪为什么现在的理发店都改口叫美发屋了，王键进屋，一个留着齐脖长发的男子赶快起身相迎，熟练地问：“同学剪头吗？。”
　　王键点点头，那人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问：“想剪个什么样的？”
　　“短点就行。”
　　那人给王键做完干洗，他手艺不错，挠的王键直想睡觉，洗完后他就开始投入状态，剪的十分小心，可王键觉得不大对劲，他问：“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啊？”那人把王键头一看，妈妈呀，都快结冰了！那人意识到现在还是冬天，忙给他用吹风机吹上，又剪了一会，他问：“哎，同学，你看你都有白头发了，看都是操心操多了。”
　　王键笑了笑：“都瞎操心！”
　　那人继续道：“我听人说呀，这一根白发就是一段故事啊。”王键马上接道：“谎言！那我看不少青少年都已经白发苍苍的，那他们不都是一肚子故事了。”“嘿嘿。”那人笑道：“那可能是缺维生素，我呀，有个姑父，二十岁就满头白发，人称‘白毛男’呢，那个时候他家穷，吃不起维生素，听人说要吃石灰，后来呀……”王键听不清他后来说了什么，他想了一些往事，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候，他发现镜子前坐着一个陌生人，定眼一看，正不是短发版的自己吗，他问那剪头的：“怎么剪成平头了？”
　　“不是你说要剪短一点么？”
　　“我说的是剪短一点，你这……这也太短了吧。”
　　旁边一收钱的小姐说：“其实剪的不错，看上去特精神。”王键听到好话，痛快的交了钱，后来别人非但没说他精神，反而都说他神经，剪的像个劳改。
　　在这个劳改发型的伴随下，旧的一年又过去了。
                  面具 第二十六章
　　新的学期，王键到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连行李都懒得收拾，躺在微微散发着霉味的床上，王键难以入眠，想着大学生涯业已过半，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快，自己对这发生的一切竟无可奈何，过往的一切像超市打折一样一瞬而过，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正要入睡时门口有人狂喊：“喂，有人么？”
　　王键也回一嗓子：“有咧！”
　　那人再接再励：“是哪个哦？”
　　“王键哦！”
　　“是王键哈，我是对面的田俊，开开门哦。”
　　“门没关，就用椅子顶着，自己推。”王键认得这个人。
　　“行。”田俊话音刚落接着就是“嘣”的一声，椅子被他“推”开了三米有余，王键受到惊吓，质问：“我操！用踹的？”
　　田俊坐在被他踹飞的椅子上，顺手递给王键一根烟，悠然地说：“我今天发现了一种能迅速致富的游戏，你想知道不？”
　　王键一口就挫败了他的积极性：“不想。”
　　田俊不慌不忙，继续说：“哎，不想拉倒，我刚玩了一小时就得了四百多，嘿嘿，这以后的生活啊，很甜美，基本上每餐两荤一素加一瓶‘娃哈哈’不是梦嘛！”田俊边说边添着自己的牙龈，似乎在炫耀自己刚刚吃完一顿两荤一素。
　　王键禁不住食物的诱引：“是什么？”
　　田俊立起身子，仰头对着床上的王键说：“赌博！”
　　“我呸！”王键不屑。
　　“哎，你知道英雄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那就是空怀绝技，但无处施展，悲哀，英雄的悲哀！”田俊边感叹边走进厕所，似乎要将自己无形的悲哀转化成有形的废液从体内排出。当他拉着拉链从厕所走出来时见王键正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从床上起来。田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速随我来！”
　　王键随他来到三楼的一间寝室，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烟雾缭绕，窃窃私语入耳不绝，王键随他一阵摸爬滚打来到中心地带，里面是一张板凳，上面垫着一块大木板——在学校很常见的简易赌盘，赌盘左右分别用粉笔写着“单”和“双”，中间不知是谁的开水瓶盖，盖顶还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田俊对着一个貌似庄家的人说：“王老板到。”然后流露出一种自信从容的表情。
　　那庄家地给王键一根烟，他长的挺像张学友，只不过眼睛太小，嘴巴太大，他客气的说：“坐，坐。”一个看上去快输光的人依依不舍的离开那张刚坐热乎的板凳，王键马上填了上去，“张学友”给他讲起了游戏规则：“下单双，很简单，底子一块，面子随意。”王键看了看那赌盘，见一张五块的屁股下赫然掖着一张五毛，便开玩笑的说：“果然随意，都有五毛的。”
　　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子从人群里脱颍而出，看似很愤怒的说：“谁说我下的是五毛？”边说边从底下又翻出一张五毛，他将两张五毛叠在一块朗声道：“明明是一块！”王键看着他笑了笑，给他留面子地说：“我跟着这位兄弟下，也是一块。”
　　对于赌博，王键有自己的一套，如果自己先下一块的单，输了，那下一盘就下两块的单，又输了，那就再下四块的单，依此类推，总会有一盘自己是会回本的，这个方法是他小时侯在看父亲赌博的时候学得的，那时候父亲的赌博技巧真是远近驰名，那是出了名的手差，逢赌必输，就为这个母亲不知与他吵了多少回架。那时母亲是不允许他进入任何赌博场所的，恰好当时王键也没领悟赌博的乐趣所在，兴趣全在篮球上，还常常讽刺挖苦一些赌博者，说他们闲的无法无天，拿钱来玩，浪费青春，傻的很强大。长大后，追寻刺激与新鲜感开始导致他也参与众多的赌博活动，在大学，他就常常跑到吴周辰在外租的房子里打麻将，但都没多大输赢，而且赢了钱迟早也会吐出来，就像进了肚子里的食物一样，那些赢来的钱总会被拿来请吃饭、请抽烟、请游东湖等等。
　　半小时后，王键一捋，自己输了三十块钱，便发了一张五十，“继续买单！”众人见终于见到大头了，兴奋不已，纷纷掏出自己的大头，此时田俊是庄，这小子在不知不觉间已进帐六百多，他摇了摇色子，熟练地说：“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王键手一离，“双！”众人一声大哗，语气有喜有悲，有的掩面叹气，有的兴奋放屁。王键捂着手哈了哈气，甩下一张红大头，“老子继续单！”众人见红大头都下出来了，也都跟着下了红大头——新年伊始，大家手头都有不少红大头，而这一把很巧——或许是很不巧，全部是单！
　　田俊见这架势，心里有些慌，要知道这一把至少也有七百多，要是赢了，每天三荤三素外加一瓶“王老吉”都不是梦，要是输了，就只能回到以前一荤一素的生活，这一想，田俊握瓶盖的手都有些哆嗦，众人翘首以待，田俊一鼓做气，没敢揭，在他二鼓作气时王键开骂了：“你个卵子有病呀，开呀！”
　　田俊心一横，揭盖而起，嘴上一声怒吼：“双！”众人吓了一大跳，有几个心脏功能不大好的甚至发出类似呻吟的一声“嗯——”，王键也被吓的张大了嘴，在他准备呼出一口怨气时，后面有人说了：“你他妈妈的是不是被眼屎堵了，你自己看！”众人纷纷底下头来看，一个三点，一个两点，众人释然，田俊面如死灰，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三加二啊，你奶奶的。”王键欣喜，问：“还坐庄不？”
　　“当然，老子还没来火呢，不就输一把吗，赌海无涯苦作舟，老子博了！”田俊暗暗给自己鼓劲。
　　第二局，众人也学了个乖，要么不下，要下就下一边，这一局与上盘一样，全都是单。田俊环顾四周，“就没人挺挺我，为我加把火。”许久未现身的矮子出来了，他坚定地看了眼田俊，说：“我支持你！”然后艰难地甩下一张五块。田俊回了个笑脸，“好兄弟！”
　　事实证明，他们兄弟二人又出师未捷身先死，但两人并没有有难同当，矮子抱怨道：“你个傻卵子，又给彪了！”田俊双手掩面，吸了吸鼻子，准备到厕所酝酿一下情绪，不料厕所被人占据，他转念一想，这不是刚给自己下台阶吗，于是对王键一群人说：“哎，那个，我先出去上个厕所，你们几个玩啊。”他本以为众人会出面挽留，至少说几句安心的话，不料那几人头都不抬，深陷在赌博的泥潭中，田俊怔了怔，未料这人情竟如此冷淡，正要出门时，王键说话了，田俊一喜，转头倾听，王键掏出十块钱来：“挺好，顺便给带包烟来，记得找钱啊。”
　　王键赢了好几百，心中欢喜，说：“来来来，我来爽几把庄。”
　　王键有些恍惚的走下楼，心想要是那几把自己见好就收就好了，现在好，成田俊第二了，手上仅剩一张红大头。他越想越烦，一个楼梯没踩稳，差点摔了一跤，嘴上一句咒骂，脚上又一滑，真摔了一跤。
　　回到寝室，刘叶也来了，他一见王键第一句话就是：“哎呀，今年打牌运气好到爆啊，那是横扫一片，屹立不倒啊，你猜我赢了多少？“刘叶神秘地深出两根手指头。“两千？”王键惊诧的不行，“两百！”刘叶透露答案。“我说多少呢，才两张红大头。”王键不屑。刘叶说：“你晓得个毛，我这人是逢赌必输，从小就输，没赢过！”“哎呀，你打小就跟赌博干上了。”“还不是，嘿嘿，这赌博呀，要从娃娃抓起。”“你说的有道理。”王键说完，漠然地走进厕所，他在思考这个月将怎样度过。
　　两小时后，唐家悦来电话叫王键到火车站接她，王键带上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去校门口坐公汽，今天刚开学，人不是一般的多，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跟看车祸现场似的，就连“黑的”都难截到一辆，王键苦等半个多小时，心中烦躁，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学校坐不到车，你自己打“的”回来，车费给你报销两块。唐家悦说：“那完了，从这里回去至少三十块钱，我还是打公汽吧。”王键又提醒她，最近车上小偷多，财物要管好等等。
　　等她回学校时已经是傍晚，可能是又回到了熟悉的人群和环境之中，她显得很兴奋，一来就要和王键吃饭，而且选的是附近最好的一家，王键在家吃大鱼大肉吃多了，对这些大荤没什么兴趣，甚至有些反感，人家服务员就因为拿筷子拿慢了点他就不耐烦的骂了几句，加上今天赌运太差，输了一大笔，一顿饭吃的索然无趣，对她的话也是充耳不闻，只有头会偶尔跟着点两点，唐家悦看着有些不大高兴了，问：“怎么啦？才来学校就给我脸色看啊。”“没有，没有，我这人没脸，哪儿来的脸色。”“那你摆着一副委屈样给谁看啊？”“我有么，我好象一直都是这副表情，十几年了，没得改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事儿啊，跟我说说怎么啦？平时见你不挺能说的吗。”“我说了啊，说了你能接受吗？”“能！”“我钱丢了。”王键冷冷地说。
　　唐家悦的表情告诉王键，她一时不能接受，“什么？丢了？多少？”王键再回答一遍：“钱丢了，九百。”“怎么丢的？”“丢赌桌上了。”“你去赌博了？”“嗯，几小时前的事。”唐家悦用表情做出无话可说的样子。王键说：“怎么？又不是输的你的钱。”“我不是说不是输的我的钱，我是说你根本就不应该去赌，赌有什么好玩的，那都是给那些无聊、找刺激的人准备的。”王键有意气气她：“我本来就是个无聊的人嘛，再说了，我没钱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搭着你，还不是各过各的。”唐家悦显然是生气了，她挎起包起身，狠狠地说：“希望你还有钱结帐。”“谢谢关心。”
　　王键满脑空白地回到宿舍，骨碌碌地上到床上，想了一大堆，觉得这事越想越不对，不多时，倦意上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唐家悦早早地打来电话，王键还略感意外，她让自己到女生宿舍楼前等她。
　　一切如故，新年的学校并没有新气象，学生们都以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来迎接新的学期，王键也是，他打着哈欠蹲在门前的一根台灯柱子下，像个街边玩骗术的老头，他一点精神都没有。
　　唐家悦下来，热情十足，上来就挽住王键的胳膊，说：“去哪儿吃？”
　　王键赶紧反省错误：“昨天的事真对不起，我挺……算了，不说了，去吃饭。”“你说了算。对了，饭卡以后就你保管吧，你以后吃饭的时候叫上我就行。”“这哪行啊，我这人没时间概念，再说了，你的东西我不能拿。”“那你是不是打算找别人借去？”“嘿嘿，什么叫白手起家，说的就是像我这样的穷光蛋，你想啊，我不是有后台么，人‘小餐馆’可不是白干的，专门给我提供后勤保障。”王键得意道。“哼，你是没收到消息吧，‘小餐馆’已经被转手了，那老吴不干了，现在是给一中年人在干。”“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王键惊。“昨天我在洪山广场坐车的时候遇到老乔了，他告诉我的。”“老乔？他现在么样？”“长胖了。”“谁让你说他的身体特征了，我是说他现在在干什么？”“我怎么知道，他就说替我带王键问个好，有机会了回学校请你吃饭。”“真让我感动，想不到人现在还记得我，哎……”“怎么啦？”唐家悦见他脸上写了“失望”两字。“我还想今年好好干多打发些无聊的时光呢，还能赚些外快，想不到……说散就散啊。”“你不能老干这个，要干点有技术水准的，难道你想出来了干餐饮业个体老板啊。”“想倒没这么想，我这人怕闲着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告诉你，好好学习才是王道，挺有前途的小伙子。”“哟，还真谢谢您的新年寄语，很少听到你夸我啊。”“唬唬你。”唐家悦笑：“现在怎么说？卡是给你吧。”“那怎么好意思，给点钱就行。”王键直述胸臆，“要钱没有，就卡一张，不要拉倒。”王键叹气：“行行行，就有人这么傻，把自个儿的钱往别人手里送。”“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哎，我就觉得你回家一趟这小嘴变的争气许多，有点不饶人的意思。”“近墨者没一个是白的。”“行了，吃饭了。”两人牵手而行。
　　也许是大家在新年里散漫过头了，也许是对课程安排的不满达到了最高点，大家不约而同的纷纷逃课，这是课程最多，专业课最齐的一学期，而大家竟对其一点都不重视，有时班上能去一半人都不错了，老师频繁的威胁也没用——人心散了。
　　这学期开设的教学内容是天人共愤的“九大范畴”，分别叫做：现代市场营销，网页设计与制作，网络营销基础与实践，电子商务物流与电子供应链管理，JSP动态网站开发，网络金融实务，会计学原理，国际金融和管理信息系统。王键不明白为什么学校在前一年半的时间安排那么简单、单一的教学内容，而这学期却一古脑地全部抛来？最后，王键从一学姐那儿得到答案：你们大三就要出去实习了，不在最后这段时间管管你们怎么行。
                  面具 第二十七章
　　王键的厌学情绪在开学第二周达到了极点，他史无前例的一整月没去上课，整天就是泡在寝室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有些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不愿去上，唐家悦说这是一种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而产生的思想偏差。王键肯定了她的看法，因为班上有些同学趁着这段时间在外面租了个小店，开起了饭馆什么的——手头是真有钱，这让王键想起了自己的饭馆生涯，尔后不胜落寂；胡凡见总人都没去上课，怕没人陪他坐着聊聊天，也索性不去了，天天泡在“梦幻西游”里赚点卡；刘叶与孙梦娜的样子竟有了结婚之势，两人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哪怕稍片刻分离也会相互致电询问；王键这段时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往吴周辰的租房里面跑了，这小子现在正跟他的一群哥们搞电子商务，他投了将近三千块进去，做著名运动品牌的代理，搞的不错，王键时不时向他请教一下运作流程，他总是耐心讲解，然后叫王键帮着上图片，还把他的一些严重氧化的教科书给王键，说兄弟，这才是真正的电子商务，好好学。那一刻他觉得吴周辰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自己相比之下有些相形见绌。但不久后王键让自己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要帮吴周辰代考英语，王键一口答应，说兄弟，这才是真正的课本知识，学好了，以后准用的着。吴周辰现在真是事业爱情两不误，小事业搞的有滋有味，爱情上是多点开花，女朋友遍布湖北各地。王键曾劝他悠着点，别伤了身子。他说没事，人不风流枉少年，人嘛，就是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搞一搞。
　　不久，吴周辰就出事了。这天，王键觉得坐寝室有点冷，便跑去上课，不料班上人员稀少，找不到陪自己聊天的，便找前面一男子借了份报纸打发时间。吴周辰来电话，问他在哪儿，速速来我这里。王键不顾老师的爱慕眼神，旁若无人的从后门冲出。
　　“干吗呀？火急火撩的。”王键喘气问。“哎，没时间说，陪我出去一趟！”吴周辰神色慌张。“车费你出啊。”“屁话多！”
　　车上吴周辰一直没说什么话，王键问他他还嫌王键烦，王键窝心，默默看窗外，东湖转瞬即逝。
　　车到站，两人步行来到协和医院，王键问：“你是不是瞎搞得什么病了？”“你才得病了呢，说谁呢。”“没事来这干吗来了，就为吃门口的臭豆腐！”王键看着路边的一家小摊说。“屁话多，跟着进去就行。”吴周辰从后面推着王键。“推个毛！”王键最怕进医院了。
　　乘电梯，四楼，一张苍白的铝制板上写着“妇科”两大红字，王键再次看了看他，他也无可奈何的看了王键一眼，王键再次问：“到底怎么啦？我都随你到这一步了，有事说事，没事我滚蛋！”“女朋友怀上了。”吴周辰很委屈的说。“汉口的还是武昌的？”“家乡那个。”“几个月了？”“我也是才知道，她说都两个月了。”“怎么搞？”“不知道。”“药物流还是人流？”“你还蛮清楚啦。”“上网无意看到的。”“我进去看看。”“一路顺风。”“你干吗呀？跟上！”
　　王键随他进到里面，一股混合着药味的苏打水味扑面而来，随着这股味来的还有一个裹着护士服的姑娘，她步伐轻快，脚蹬一双淡黑色的皮靴，走起路来“哒、哒”作响，王键侧目，好一个白衣天使。吴周辰不满地看着他，“让你泡妞来的？”“不，让我堕胎来的，我呸……”王键口误。吴周辰没有一点笑的意思，阴沉着脸在休息区的长凳坐了下来，王键坐在旁边，“说说，怎么弄的？”“搞的呗，还能怎么弄，真他妈烦人！”“谁叫你瞎搞了。”“我第二天叫她吃药！吃药！她吃个屁！”吴周辰非常恼火。“也不能全怪人家，是药三分毒，别让人老吃，而且避孕率也不是百分百，再说了，你光顾自己舒服，不戴套。”王键教育他，又问：“她现在就在这儿？”吴周辰指指不远出的一扇门，“就那儿。”
　　王键起身，向那门走去，吴周辰赶紧制止：“你干什么！”“没什么，转转。”“你坐下，坐下，说说，进去该说些什么？”“我怎么知道。”“老子白叫你来了！”王键献技：“进去后啊，面带微笑，言语清楚，态度亲切。”“咋的？这是选‘快乐男生’还是咋的。”“你别对我发火，该说什么就是什么，实在不行讲两笑话。”吴周辰摇头：“哎，你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走，先陪我下去没点东西，水果什么的。”
　　医院隔壁就是一家百货市场，摊主是一老头，由于顾客主要以病人为主，反衬得他健康许多，使得他目光总带着一种后天养成的优越感。两人选了几盒麦片、一盒牛奶、一提苹果，吴周辰问：“还缺什么？”“我看电视上人看病人都送花来着。”“老套，又不能吃！”吴周辰更重视实际效应。
　　再次上去吴周辰看了看表，王键问：“几点了？”“十一点多。”“什么时候进去？”“就现在。”“我呢？”“在外面等着。”王键放心了。
　　吴周辰进去了，王键在门口坐着，医院的采光效果很差，或许是外面根本就没阳光，王键显得不知所措，他想：要是那女的非要把婴儿生出来该怎么办，或者说，医院的科技不够发达，只能摇摇头表示要么生下来，要么一尸两命，那吴周辰估计就只能回家当爸爸了，等到自己工作回来他儿子都能提瓶打酱油了，当他们哥两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他儿子就在一旁倒酒，嘴上还说：“键叔，你喝好啊，不够还有！”想到这里王键不禁哑然失笑，笑到一半就见吴周辰满脸阴霾地走了出来，王键上前关切地问：“她怎么说？”吴周辰吞吞吐吐地说：“答是答应了，但……呼……她非要和我结婚。”“你们这才多大呀。”“不小了，在农村孩子都一大炕了。”“听你这口气你是答应了。”“我就不能幽默幽默，现在除了答应她还能怎么着。”“你不爱她？”“本来就没爱过。”“那你还上她。”“这不一样，上不上和爱不爱是两码事，上了不一定表示爱，爱了也不一定非要上。”“是一夜情还是怎么地？”“多夜情了。”“那你是活该。”“我也不想这样。”吴周辰垂头丧气，“我们进去告个别吧。”“别拉上我。”“你怕个卵子！”
　　房间内的颜色很苍白，和她的脸色一样，她叫戴米娇，是个看上去很乖巧的女生——是吴周辰喜欢的类型。王键进去，在她左脚附近站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觉得她的肚子不是特别大，她看到王键时报以亲切一笑，似乎在感谢他的探望，王键回一笑，问：“想吃些什么么？”“不用了，刚吃了一瓣香蕉。”她的声音比较有精神，“我剥的好吃吧。”吴周辰亲切地说，这在王键看上去挺虚伪，他又说：“这是我大学哥们，王键，人不错，长的也帅。”王建对他一击小推手，“别推销我了！”“哎，你有女朋友吗？”戴米娇问。“有。”“哪里人？”“辽宁。”“那特高吧，我听人说北方人都特高。”“差不多，和咱们小吴同学一样高。”王键说吴周辰，吴周辰赶紧回嘴：“瞎吐屁！她怎么和我一样高，这至少也有三、五厘米差距吧。”“行了，高顶个球用，还是和一女生比！”王键说。“你们两站起来我看看，看谁高。”戴米娇说。两人面面相觑，“扑”一下站了起来。戴米娇笑着，几乎是叫着说：“他高些！”王键笑，她说的是自己。
　　那是王键这一生所见的为数不多的幸福笑容。
　　王键给她拿出一个苹果，“吃吗？”“你还没削呢！”吴周辰当着王键的面尽情展示温柔的一面。“刀都没有怎么削？”王键问。“那我下去买一把。”吴周辰起身说。王键马上阻止：“算了，哪有来医院买刀的，随便洗洗吃算了。”戴米娇说：“不用了，真不用了，你们坐着陪我说会话就行。”
　　或许是气氛的过于尴尬，王键对她的肚子产生了兴趣，他腼腆地问：“我能摸摸你的肚子么？”吴周辰把王键一推：“别瞎碰，摸坏了怎么办！”戴米娇倒是很随意：“吴，让人家摸着试试么，这又不算什么。”“可……”吴周辰没了下文。王键扬起胜利的笑容，呼呼手说：“把手热一热，别凉着孩子了。”说的戴米娇直笑。王键轻轻地放上去，一种圆润、柔软、温暖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手心，他这一刻感到自己很神圣，大气都不敢呼一口，他的手下正抚着一颗新生命，但一想到这个孩子马上就将被取出心里有不禁有些伤感。吴周辰笑着问：“有动么？”王键略点幽怨地看了看他：“没感觉出来。”吴周辰也跃跃欲试，王键本想出口阻止——不知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毕竟，这是他的孩子。王键看着他，从未有过的陌生。
　　时间过的不怎么快，王键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了，唐家悦发来信息问自己的位置。王键对吴周辰说有点事，得走了。吴周辰不干，把王键拉到外面说：“慌么事！等下一起走。”“还搞么事啊？”“陪他吃顿饭。”吴周辰眼中竟有点父爱的慈祥。王键答应了，突然又记起什么来了，问：“他爸妈呢？怎么没来照顾她？”
　　吴周辰长长呼了一口气：“如果她家里人知道了那就是两尸三命啊！”
　　王键批评似的责怪他：“我操，这干的他妈什么事啊！”
　　“先去哪儿给她弄点吃的。”吴周辰看着窗外说。
　　“我记得医院楼下有个卖快餐的。”王键说，“她现在么样能吃这个啊，可不能拿人命开玩笑。”“那个孩子……迟早的。”吴周辰严肃地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王键没看他，“我尽量找些好吃的，你就在这里陪着她。”“钱够不够？”王键掏出钱包看了看，“给我五十。”吴周辰掏出一百，王键坚持：“五十就行。”“我就一百！”吴周辰的声音带些固执。
　　王键下到楼下，四周的人和车辆都匆匆驶过，街上很热闹，王键来到一家饭馆，问老板有没有炖汤之类的，老板摇摇头表示没有，不过可以买材料来自己加工，给加工费就行。王键赶紧谢过，问附近哪有超市。老板往左一指：“走到那儿往里转就有了。”王键再次谢过。
　　来到超市，王键不知该选什么，打个电话问吴周辰，他说买点鱼片就行，她要吃鱼汤。王键抱怨真难伺候，到鱼类区买了一条财鱼——王键最喜欢吃的鱼。出去超市，街上车流拥动，王键站着等绿灯，漫无目的的四周张望，突然，他好象听见有人喊自己，喊：“喂！喂！”虽然不只喊的“王键”，但声音直接逼近着自己，那声波分明就是冲着自己袭来的，他回头一看，是一张不怎么熟悉的脸，她似乎也不能叫出王键的名字，两个人啊啊呀呀好半天，王键才说：“我是王键，我觉得你怎么这么熟悉咯。”那女生说：“王键？对！就是你！王键，你还记得我吗？”“就记得你这张脸，一个局部印象。”那女生嘟嘟嘴：“我是陈旭！记得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王键恍然大悟：“是你呀，旭姐！你……我都不认识了”她的变化很大，头发是最近特流行的自然卷，发尾染上点金黄的隐色，看上去成熟又调皮，穿一身职业的黑色短西服，与以前的朋克造型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笑着说：“想起我来了？”“忘不了！哎，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这里上班啊。你呢？”“哦，我帮同学带点东西。”“鱼？”陈旭不信。“马上要变成汤了。”“怎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哎，没这么全才，给人家做。”王键谦虚。“在哪儿啊？带我一块去吧。”陈旭今天看上去很开心。“恐怕……有些不大方便。”王键不好意思说出原由。“那去我们家吧，我们家有锅有碗的，把你同学都一块叫上！”陈旭又转身对一比她看上去大很多的男人说：“要不，你先回吧，我们是校友，难得见一次。”那男人冲王键职业性的笑了笑，说：“那祝你们玩的开心。”说着礼貌地朝王键伸出手，王键不习惯这种成人礼，忙把他的手接了过来。陈旭朝那哪的撒娇似的笑：“明天上班记得叫我啊。”那男人冲他两笑笑，很快地消失在蜂拥的人群中。
　　“你男朋友？”王键问。“才不是呢。”陈旭似乎不屑他：“我们公司监制，一天但晚缠着我。”“那就是他想泡你。”王键武断推测。“随便，只要他有这能耐！”陈旭骄傲起来，又说：“对了，就去我们家吧，真的，我们家位置大！开个Party都没问题”
　　“真不能去，是我一同学在医院，这小子嘴刁，吃鱼还要吃新鲜的。”王键无奈，只能给吴周辰乱扣帽子。
　　“怎么，喝酒喝的？”陈旭颇有兴趣，“这种事见多了，你们男生就喜欢喝酒，你注意点啊。”
　　“我很多年没碰酒了。”王键扯谎，按实际情况讲，他应该是很多天没碰酒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别说一去不回啊。”陈旭看上去挺失落。
　　“当然是把这鱼给人做啊。”“在哪儿做？”王键指指前方：“那儿有个小馆子，做好了我给他送去。”“那我和你一块去。”“这不是麻烦么。”“有什么麻烦的，我有不是什么国家干部，闲的会死。”“那随你吧。”
　　两人回到饭馆，王键把鱼给老板，再三强调不能太辣或太咸或太烂或太难吃，老板说没问题，你来做好了，你自己发挥。王键尴尬，说您自己看着办。陈旭在一旁笑。王键问：“你笑什么？”“转变太大了。”陈旭依旧看着他笑。“我早就发现了，你看你这头，差点就不认识了，从良了？”“什么呀，我说的是你，你看上去……怎么说呢，帅了，深了，真的。”“老生常谈了。”“呵呵，你还真敢接受，跟你说啊，我这辈子夸过的人不多，你该高兴！”“谢谢，谢谢。”王键恭维。
　　陈旭看着玻璃门，没怎么说话，似乎陷入了她自己的世界中。王键闲着没事，不停地来回跑看汤好了没——吴周辰打电话来催了。陈旭起身，问王键想抽烟么？王键毫不犹豫：想！
　　两人端起饭馆的塑料凳子向外走去，老板警觉地看着他们。
　　“你知道我多久没抽了么？”陈旭问他，王键说不知道，她说：“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没抽过了。”“敢情好，我成观世音了，把你给普渡了。”“别说的什么什么的，那你自己怎么还抽呢，”“没办法，泥塑的，自身难保。”陈旭笑，又说：“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是什么反应么？”“除了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外我想不出别的。”“我发现你挺能嚼嘴皮子的，信不信我抽你！”陈旭面露凶横。王键见他一惊一乍的，还真把自己给吓到了，不再说话。“怎么？知道怕了，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打你！真的，特别的想！”王键挺冤枉：“我就长的那么欠打？”“对，你的眼睛，那种桀骜，那种不屑我全都看在眼里，好象特嚣张，当时我就恨你们这些长的嚣张的！。”“不可能吧，朋友们都说我眼神清澈，说除了眼屎外再看不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王键瞎掰起来。“不过现在好了，一想啊，还是觉得以前太心浮气躁，不成熟。”王键试图想起那段往事，问：“那、那你怎么让我和你一起吃饭呢，想酒后爆打？”
　　陈旭深吸一口气，她的烟捏在手里一口没抽，“这就是奇妙的地方，你的眼睛后来转变了颜色，变的清凉起来，让人喜欢。”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王键开玩笑。
　　“对！不过更确切的说，我喜欢你的局部。”陈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挑逗。
　　“我还记得后来我把你送进招待所了，哎呀，那个重啊，哎，别提了。”王键唏嘘。
　　“呵呵。”陈旭笑，“那天开始，我就觉得，原来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她的眼神有变，认真了。
　　“我首先声明，我是真感动，真的，你的话感动了我。”王键低头啃手指头想，好人？我是个好人？
　　两人陷入以往峥嵘岁月时老板出门喊了：“那个，那个，那个什么，汤，哎，汤好了。”
　　王键赶紧跑进去，一看，傻了，没碗。王键说：“能不能借个碗呀，我很近的，就对面那医院。”
　　老板一听，心中一惊，妈呀，医院有多少病毒啊，马上拒绝：“不行不行，我们的碗是不能随便借给客人带出去使用的，这是我们饭馆的宗旨……哦，不，是规矩。”
　　“那有一次性的么，给个……不，两个，两个，碗。”王键吞吞吐吐的说。老板拿出两个塑料大碗，把汤乘上，上下叠着，又用塑料带托好递给王键，王键感激，问：“多少钱？”“五十！”老板用不许还价的口气说。“我操，医院啊，这么宰！”王键诧异。“都这个价，现在什么不涨啊。”老板横眉冷对。王键无奈，陈旭说话了：“我给，我给。”王键当机立断掏出钱：“我给！”
　　出去饭馆，陈旭问：“现在去医院？”“对。”“要待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反正不会过今晚。”“哎，太晚了，”陈旭沉思，说：“我给你个电话吧，有事找我。”“行。”“对了，等一下。”陈旭反身跑，王键茫然。不多时，陈旭回，带了一条烟：“送你了。”王键一看，“黄鹤楼”的，忙推辞：“这么好的烟，这……多不好啊。”“送你你就拿着，还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呢。”王键不伸手，陈旭来硬的，往他腋下塞，王键再抵挡不住，说：“行，那就谢谢了，你以后来学校时，打我电话，贵宾似的款待。”“行，男人嘛，就应该爽快点，不就是点烟么，男人不抽烟也叫男人，是不是？”陈旭笑着说。“对，旭姐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套了，说好了啊，来学校了打我电话，不打我就不客气了啊。”“保证的，能包吃包玩为什么不去。”王键笑：“对啊。”“那行，就这样吧，你还有事你先走吧。”王键不知再说什么。陈旭转身，笑的很尴尬，又说：“去吧，人家都等着呢。”
　　王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大声喊：“陈旭，有空记得找我玩。”她回头挥手，转身钻如人流，王键失落的有些心痛。
　　医院的味道多多少少有些适应，王键没了不舒服的感觉，他把汤送到戴米娇房里，心思漂浮，看着貌似甜蜜的吴周辰两人，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清现实的虚伪与无奈。
                  面具 第二十八章
　　一个多月后。
　　王键躺在床上听着下面几人的游戏心得，他们都和胡凡兴趣相投，既不谈恋爱，也不搞学习，就玩游戏，玩的游戏币与人民币的等价关系都混淆了，硬要说一万块算个毛，不够老子买两瓶药的！还有一人，整天都在寝室蹲点，动不动就呆上一整天，别的事没有，就是看着别人耍，还看的兴趣盎然，时不时跟着搀和几句，胡凡玩梦幻西游时他在旁边喊：我还！老实跟你说，买这把扇子是很划的来的，红扇子陪绿衣服不是很好看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王键看看球他也在旁边喊：我晕！我觉得科比真不怎么地，都投丢三个了，哎，还是没咱姚明强，他的命中率可是百分之五十上下，投两就得有一个；刘叶浏览黄网时他也喊：我无语！你怎么进这个黄网啊，搞不好里面全病毒，信不信由你。当时寝室三人都想将他就地正法，太吵厉害了。
　　王键打开手机，四月一号——哥哥张国荣的忌日，在荣迷的心中，每年的四月一号不再是一个狂欢的可以任意玩恶作剧的“愚人节”，而是一个悲伤的日子。他们再也不能看到他精彩绝伦的演唱会，不能看到他在电影里演绎的别人的悲伤故事，也听不到他再以歌曲表达心意诉说人生世事了。
　　王键以前一段时间曾不明不白的崇拜过他，就因为看了他参演的不明不白的《东邪西毒》，他的一双眼睛可谓动人心魄，那时候大家都流行忧郁，都学张国荣瞪着双无辜的眼睛，不少人也因此瞪成了双眼皮，后来张国荣辞世，众人才知道原来忧郁过度是一种病，于是都不走忧郁路线了，改走周杰伦耍酷了。
　　下到床下，打开音响听着张国荣的《我》——以示怀念，这个时代能引起他共鸣的歌不多了。接着刷牙洗脸。
　　今天本不是周末，可大家都没去上课，里面似乎另有隐情，像王键、吴周辰这样不去上课还有理可寻，他们既不求奖学金，也不求优秀什么的，可对那些学习成绩好、想拿全勤奖的一些同学为什么也没去？他们动机何在？王键为此采访了隔壁寝室的团支书周夏。
　　王键：“周夏同学，你好，请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而是躲在寝室和我们一起观赏由央视直播的NBA火箭对黄蜂的比赛？我们对此很有兴趣。”
　　周夏：“感谢王友的提问，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关于大学教育体制的问题，首先，我认为班级导师王友强在这一点上做的不好，他情愿一个星期花十个小时陪他女朋友，十个小时炒股，却不愿意花十分钟的时间来班上查看监督一下，他这样就相当于纵容了你们逃课所抱的侥幸心理；其次，专业课程的安排也极不专业，学的太杂，分散的又太乱，这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了大家的上课兴趣；最后我要说明的是，取消了老子最喜欢的高数！我操他妈妈的！”
　　王键：“谢谢周夏同学，我还想再问一下，你对旷课频繁的那些同学，例如我，你是持着一种什么样的看法？”
　　周夏：“我认为这是一种不对自己负责任的行为，他们自以为这样很与众不同，想走就走，其实这不仅违反了大学生条例和成年人的行为规范，而且是自甘堕落的一种表现，希望以后像你这样的同学能及时回头，走向美好的未来。”
　　王键：“谢谢周夏同学的教育，我们一定以此为训，好好学习，也希望周夏同学能积极的监督我们，为我们这些失足的大学生树立榜样。”
　　周夏：“不客气。”
　　王键：“还有，请周夏同学点评一下火箭队今天失利的原因。”
　　周夏：“这个我不大清楚，应该是没打好吧，对了，我个人认为阿尔斯通长的很丑。”
　　王键：“谢谢周夏同学的点评，希望你愚人节快乐。”
　　周夏：“不谢。”
　　下午。食堂。
　　今天刘叶缠王键缠的很凶，连吃饭的时间都不放过。他说他怀疑孙梦娜更她以前的男友仍保持着的关系，自己搞不好被反扣了顶绿帽子。他说的时候很气恼，脸都变了颜色，不过也可能是辣椒辣的。王键说：“信不信随你，你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难道没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东西么？”“什么危险的东西？”刘叶吃着土豆牛腩问。“与其说是危险，还不如说是肮脏，就是不纯洁。”“胡说，我觉得她纯洁的像块奶昔。”“当着你面我也说不出她什么不好，你就看着走吧，是人是妖，是纯是骚，日后自有结论。”刘叶止不住的叹气：“我觉得还是你的唐家悦好，真的，看着就舒服。”王键得意了：“那是，和我好过的会有差的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他妈的要采取点措施。”
　　“什么措施？”
　　“上床。”
　　“是要多上床，同学的友谊来自课桌，情人的情谊来自上床。”王建侃侃而谈。
　　后来几天，王键总看见刘叶孙梦娜要么披头散发，要么精神萎靡，要么意犹未尽的进进出出。看的出刘叶采取的措施很果断强硬，这让王键觉得他是个爷们。但他也不忘提醒他要注意安全，最好能双方同勉——吴周辰的事为他敲响了警钟。
　　和唐家悦的爱情路走了一段时间，当王键经济缓和时提出要和她外出同居的想法，如他所料，她坚决拒绝了，说那都是一些不高尚、不纯粹、没有道德、没脱离低级趣味、毫不益于人民的人才会这么做，我们是大好青年，精神上不能下流，得高尚。
　　王键说：“我没下流，我就这么一想法，有想法就得提出来，千万别憋着，党是这么教导我们的；再说了，我们可以在外面加强思想交流啊，你可以将你的学习心得、端庄仪态、开朗心态感染一点与我啊，于情于理，我都觉得我的想法没问题！”
　　唐家悦牵着他的手说：“千万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迷惑了双眼，它不像你想象般那么美好，而且我敢说，当我们到了每天除了闭眼看不到对方的地步，那会丧失很多乐趣，真的，你会烦我的。”
　　“如果真这样的话，你会嫌我吗？”王键认真的问。“我不知道，我这都是纸上谈兵，看电视学的。”唐家悦笑，又好象记起了某事：“不是快考四级了吗，你报了吗？”这一说王键还真大大震惊了一下，“哎呀我操，没人提醒我！”“你们同学怎么都不相互传达一下。”王键又哈哈大笑：“班上男生真正过三级的也就两人，除我以外还一强人，三级一考完直接又考了四级，一气呵成。”唐家悦赶紧抓紧机会教育：“你看你看，人家都知道一气呵成，这一次考完，一生无忧。”“四月了，得赶紧抓紧时间复习下才行，不然买答案都得好几百呢。”“买答案？”“对啊，后来我们好多人都是买答案才过三级的，他们就指望拿个毕业证，都不屑花钱过四级了，现在像我这样的正牌军可不多！”王键炫耀。“你可以考不过四级，但你千万不能买答案，知道吗？”“为什么，好多人都买过了，我们得跟着群众走。”“说不行就不行，你应该是个诚实的人！”“那这样，我考一次，不过的话我再买答案。”王键讨价还价。“不行，那些不法分子就是利用了你们这种懒惰心态所以才会去干贩卖答案这种勾当！”唐家悦孜孜教导。“我觉得人家没什么不对，本来这就是他好我也好的事。”王键坚持立场。
　　后来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来研究这个问题，唐家悦最后终于屈服，两人达成协议：考一次，过不了再买答案，但第一次考要认真对待，不能因为有答案而放弃努力。
　　王键想，是时候要认真的对待一件事了。这种想法直到唐家悦的生日来到为止。
　　那天王键躺在床上想着该怎么庆祝她的生日，女孩子在生日期间喜欢什么，吃的？不大可能，玩的？搞笑，让她高兴？自己每天都在这么做，浪漫？对了，是浪漫。
　　晚上，王建找人借了套西装，借的那人说穿玩后记得洗，王键说好，那人继续说，是干洗，王键说没问题，那人说，洗完了还要烫，王键说自当效劳，我还往上面撒泡尿。王键又把自己的床单洗了，带了条毯子。
　　唐家悦今天像是新娘，不是指穿的，而是那幸福的表情——她的形象从未像现在这般柔美。
　　“去哪儿？”唐家悦挽着王键，看着他西装革履的，说：“你今天真帅！不热吗？”
　　王键拉拉衣领，潇洒的甩甩头：“去哪里？哈哈，赴东湖之滨，游走于树荫小道之间，遥望隔岸城市，品味黑夜之美，观赏日出之撼，再者怀抱佳人，人生何其快哉！”
　　“你的意思是去东湖？”
　　“说对了一半，我的意思是去东湖包夜，哈哈。”王键期待她惊喜的表情。
　　“你想得美！”唐家悦撅嘴，“晚上我要睡觉。”
　　王键耸耸肩膀：“这就是你的床啊。”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晚上我不想出去。”唐家悦帮王键打理这领带：“你今天为我穿成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穿，听话，今天我们安静的度过。”
　　王键吧西装袖子挽起来，深吸一口气：“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想去哪儿我准备准备。”
　　“自习室。”
　　“God。”王建仰天小叹。
　　那天晚上唐家悦一直很安静，一直看书，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王键坐在走廊外抽烟，回想着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他由衷的感谢上天，能把这么一个女孩送到自己身边，看这即将落黑的天，心里又泛起一阵失落，“我能为她做些什么？”他一直这样告诫自己，每当想到此处自己就会感到自己的无能渺小，感到浓烈的忧伤，就像是看到一颗炮弹朝自己射过来却无法藏身，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轰的灰飞湮灭，这种情感一直都支配着他的内心直到唐家悦出来。“想什么呢？”唐家悦跟坐他旁边问。
　　王键没有说话，他在和自己怄气，唐家越说：“我给你唱支歌吧。”王键点头。
　　那是一首苏芮的《优柔的执着》：
　　请不要凝视我的眼眸
　　那儿有我最深藏的温柔
　　多情的你是否能够接受
　　我已有了畏惧
　　请不要试探我的心意
　　那儿有我最深藏的温柔
　　就让我小心翼翼的保留
　　我优柔的执着
　　该不该让我的顾虑解脱
　　痴笑我终于出卖自我
　　幻想拥有幻想奇迹
　　我的私密也已失去
　　请不要试探我的心意
　　那儿有我最深藏的温柔
　　就让我小心翼翼的保留
　　我优柔的执着
　　“为什么要唱这歌，你不是一直喜欢王菲么？”王键问。
　　唐家月闭上眼睛，脸转过来对着王键，王键轻柔的吻上去。
　　她把头靠在王键肩上说：“很早以前我就梦想着能唱歌给我喜欢的人听。”“你的梦想真容易满足，就是唱支歌。”“但实现这个梦想的前提是很难啊。”唐家悦看着王键，眼神很调皮，继续说：“很难想，要是没遇到你，现在的我会是怎么样。”
　　“没有我，你还是你，有了我，你是有了我的你，就这么简单。”王键说。这话把唐家悦说舒服了，她说：“你还想听什么歌，今天我要做一台点唱机。”“要钱吗？”“免费的。”
　　“那好，我也不难为你，《好汉歌》、《敢问路在何方》还有《征服》、你自己看着点。”王键说。唐家悦把他轻轻一推：“得了吧你，你变着法来为难我，我耍大牌了，不唱了。”王键笑了：“好啊，你不唱我唱。”说着从书包里拿出小蛋糕，点上小蜡烛，清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王键这一举动不仅快乐了唐家悦，还吓坏了两位要上厕所的同学，他们见走廊深处，烛光摇曳，鬼影飘忽，还有一种类似人声音的东西，尿都吓回去了，屎差点蹦出来，回自习室叫上同伴，拿起扫帚，结伴而行。然后就出现了王键唐家悦两人横眉冷对千夫眼的情景。
　　这天，王键陪唐家悦上完早自习回到寝室，嘴上直呼早自习的甜蜜，说让他重温了大一的健康积极，童真浪漫。刘叶翻了白眼，说：“我看你大一也没上几天完整的早自习呀。”王键没作辩解，把话题自然地转移到别人身上：“你看看你的孙梦娜，成天拉你逃课，哎，你自己注意点！”
　　“上个毛的课，上课干什么？之所以去上课还不就是为了不被点名，我看穿了，以后除非是我想学，我才去，要去就是为了报个到，那我就不去。”刘叶的价值观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孙梦娜拉你逃课还是好事是吧，还给你树立了正确的价值观，要真像你那么说的想学就去，那你今年都别去了。”王键说完，躺在床上拔出正在充电的手机，哼哼着开机看新收的短信，继而大惊：“哎呀我操，叶子，你知道谁要来么？”“哪个？”刘叶像冰块一样冷。“余小珊！”“真的啊！”刘叶像岩浆一般热，“她来干什么？”“还在看，不过首先可以排除是来找你的。”王键调侃他，继续说：“她说有个信科班的学生过生日，非要她去不可，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说吃完了找我玩，还说给带了一些英语资料。”“有点意思，我觉得有点意思，值得关注，特别关注啊！”刘叶的娱乐天赋展现出来了。
　　王键脱下鞋子，剪了剪脚指甲，抠了抠脚掌，把手放在鼻孔前闻了闻，问刘叶：“今天天气怎么样？”
　　“气温十六摄氏度，风力每小时十公里，湿度百分之八十五——是牵手聊天的好天气！”刘叶鼓动他。
　　胡凡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不过他的嘴是对着电脑的：“键兄，见到余老师了能不能给我带个好，说我胡凡很想念她老人家。”
　　“算了，你这样子看上去都能做人家哥了，快用指甲把额头上的泥刮一刮。”王键这样说他，是因为他也有好几天没上过课，成天窝在寝室和电脑辐射做斗争。
　　胡凡心虚，没敢反驳，继续说：“就带一句，说我的英语三级过了，谢谢她的资料。”
　　王键听的一麻，问：“她给过你资料？你三级不是买过的吗？”
　　“哎，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留点面子行不？”
　　“好，见到她了再跟说，不过你要把你的啫哩膏借我用。”王键借机提要求。
　　胡凡离开电脑桌，从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说：“别说这个小东西，就是帮你做个发型都没问题！”
　　王键坐下，“你还真了解我，真的，来，帮我做一个。”他本想胡凡会找借口推辞，不料，他端了个椅子放王键面前，用喷完了的花露水瓶灌满水，说：“王师傅，我开始了啊。”王键想，难得他有心为群众做一次服务，便应允。
　　胡凡先是在他头上喷上大量水雾，待头发湿润后他开始抹啫哩膏，边摸边左右旁侧的看，王键像个大爷一般翘着二郎腿，吹着《山路十八弯》，不久，他说大功告成，期望得到王师傅的检验。王键对着镜子一照，说：“不错，像那个罗……罗什么？”“小猪，小猪。”胡凡提示。“还他妈大猪呢。”王键以为他出言不逊。“我没说你是猪，我说你的头，你的头型像小猪，罗志祥！”王键一笑：“对，就他。”
　　王键即使想的再早也没想到她十一点就给自己打来电话，此时应该正是吃饭的时间，她说要王键在校门口等她。王键兴奋的没有表情，最后照一次镜子后对刘叶两人做了个飞吻动作。
　　前两天下过一场雨，把春天给带来了，树叶被冲刷不少后又重新冒出点点绿芯，但气温却不尽如人意，有些冷。
　　王键按她说的来到足球场，举目遥望，可未见其人。“嘿！”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余小珊！”王键转声欢喜一叫，“哦，左饶曼啊。”她见到王键也很奇怪，“怎么，你上课啦？”“没有，等人呢。”“哦，那我先走了。”“好，拜拜！”王键挥手告别，王键对她总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有时候，他多希望能有这么个亲密的异性朋友。可惜，人总在变。
　　后来，他在器材室门口找到了她，她穿一条咖啡色的牛仔裤，上身用天蓝色的V领毛衣搭配一件纯白衬衣，看上去挺健康活泼，她正和自己班上一女生在聊天，王键不好打扰，直到那女生的男朋友把她拉过打羽毛球才缓步上前。
　　“怎么？还不好意思啊？”余小珊笑问，她与以前有了很大区别，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那双眼睛，焦点更加集中，不再像以前那么放射，这让她看上去更加自信与欢喜。
　　“许久不见，生涩许多，方显内敛。”王键很明显的装逼言语。
　　“行了行了，装什么呀？还是这样子！”余小珊说。“哎，你这来的太突然，本来给你安排的节目也没能落实，真是……”王键叹气。“呦，还有节目啊，什么？”“我开始想的是叫上六个人，左右三个站校门口侯着，等你一到就举起‘欢迎余老师’的标语。”余小珊一笑，又发现不对，说：“不六人吗，怎么只有五个字？”“还有个感叹号！”王键点破。
　　两人走围绕着操场转着圈，足球场上有不少人放风筝，花花绿绿的挺好看，王键提议：“我们也买一个吧，这是时候了。”
　　“好啊。”
　　王键在校门外的小地摊上买了一只貌似蜻蜓的风筝，之所以说貌似，因为它脖子以上的部位是孙悟空的，而尾巴部分却又是蜈蚣的。王键看着好笑，只觉得现在恶搞之风盛行，什么都要搞一搞，当余小珊看到这个风筝的时候差点笑的背过气去，说这次孙悟空变身没便好，暴露了。
　　后来事实证明，这个风筝风不上去，因为它的左边翅膀不稳当，老折，王键有些失望，一脚把它揣阴沟里。余小珊建议找个地方坐坐，有些累。两人来到了露天体育看台，她从挎包里拿出两本崭新的书，“刚买的，也不知道你们现在学的些什么，嗯，就给买了两本《疯狂英语》，喜欢就看看，这书不错。”“买的刚刚好，正准备考四级呢。”王键心满意足的都忘了说谢谢。
　　不多时，阳光照射到他们坐着的位置，王键突然觉得这阳光将他的语音收纳系统给破坏掉了，看着余小珊的嘴一张一抿兴致挺高的，但不知她在说些什么，看台下人群的喧嚣，看台后打球人的热闹，周围人们的私语，都以纵向的方式朝自己的脑海涌来，王键一时不能将他们全部分析归纳，只好由它们乱糟糟地钻进自己的脑子——他最近老走神。
　　端坐半响，阳光晒的王键想睡觉，他问余小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给个什么庆生的吗？她说：“和他们在一块挺生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吃吃笑笑，呵呵，痴笑。”“母牛多叫，痴人多笑，我最讨厌跟无聊的家伙一块了，根本就无法交流。”“你指望人人都像你这么口齿伶俐啊，你是太与众不同。”“这是好话还是坏话？”“这是中肯的赞扬。”“那就是好话！”王键不照单全收。
　　后来，王键买了个羽毛球，和她打了半个多钟头，她高呼廉颇老已，已不能拼命玩球，并羞涩的表示希望能如厕一下。这小小的问题就把王键给难倒了，以前来这里玩的朋友大多是男性，虽然有个别女性，但王键都是把她们带到附近的网吧去上，而余小珊怎么都是这所学校以前的教育工作者，自然不能和那帮女生同日而语，正愁眉时，举目看见图书馆的尖尖小角，有主意了。
　　此时的图书馆人迹罕至，跟神龙架森林似的，时不时冒出几个人都让人有见到野人般的惊喜。余小珊出来后，王键提议去照大头贴，余小珊慧眼识破他的阴谋：“是不是想给你的朋友们炫耀？”
　　“多虑！我有女朋友，我炫耀个什么？”王键坚定的说。
　　“是那什么什么艺的那个吧？”“不是，换了。”“哪个？”“不告诉你。”王键不肯透露。
　　“那算了。”余小珊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问：“现在怎么打发？”“走着呗！”
　　两人照完大头贴已是下午四点半，关键是余小珊拖延了很久，拍个大头贴都要求唯美感人，还拿出手机、棒棒糖、项链等一大堆物件，折腾了好半天，搞的王键腰都酸了。之后两人回到学校，一两撒水车缓速驶过，余小珊羞涩的说：“不好意思，今天摄水量过大，再陪我去趟图书馆吧。”王键假装翻了个白眼：“看见撒水车你就来劲！”余小珊笑着在他身上轻轻打了几下，王键突然想自己要有这么个姐姐该多好。
　　傍晚，天渐渐暗了下来，南方的天空竟出现了大片的火烧云，不知是王键久未看到还是怎么着，望着这场景惊讶了好半天。
　　五路公汽一辆接一辆的驶过，余小珊似乎没即可走的意思，问王键：“你想要点什么东西吗，来一回总要留你点纪念吧。”“手机行么？”“不行，私人物件不许。”“为什么要留纪念？”“马上要去天津了，下个月就走，来看一下你们，今天挺高兴。”“是吗？”王键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落，或许是更接近一种麻木，说：“那给我买包烟吧。”“行！”
　　来到附近的“东旭超市”，余小珊叫王键自己选，王键拿了包六块钱的“红金龙”，余小珊掏出一张一百：“这够吗？”“这个是六块的。”“嗯？”“我喜欢抽这个，习惯了，要真抽‘中华’我还觉得不上口，没味。”“那随你，你喜欢就行。”
　　等到第六班车，大家排队，余小珊突然伸出手对王键说：“祝你一切顺利。”王键点头，握她的手，她上车，王键朝她挥了挥手，估计她还没看到，又挥了挥，她朝窗外一笑 ，汽车飞驰而去，车尾的红灯像一只幽怨的眼睛，不甘的向前方驶去。
　　王键转身走向学校，让自己的身影融合在暗幕之中。
                  面具 第二十九章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王键买了两瓶“雪花”到吴周辰的住所看NBA，学校的网根本看不了，卡的不得了，大部分时间只能以图象的形式显现，看的人揪心死了。
　　去时发现他屋子里有不少人，王键认得其中两个，一个叫小龙，一个叫花崽，都在一块打过麻将打过球，另一群人都抬头打量着他，王键给他们打了声招呼，几人也笑了笑。桌上放着几个绿色的小包装盒，挺显眼，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
　　吴周辰说：“哎，你来时应该跟我说说的，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呀，我隔三叉五来一次，要天天打招呼我有那么多电话费么。”王键仗着自己是常客，耍起了嘴皮子。
　　小龙说：“键哥，来的刚好，大家一块玩。”小龙喊什么人都加一个“哥”，因为他年纪不大，还没成年。王键说：“今天有湖人的球，我看球来的。”小龙说：“这个嘛，等下一块打麻将，轮着上。”这时，一个长相凶狠、唤作黑哥的人说：“幸亏咱没全High完了，还留了点，给这兄弟尝点。”王键还挺不好意思：“哎，这客气什么呀。”他以为里面是精武鸭脖一类的玩意。
　　吴周辰说：“算了，算了，这可是好同学，常拿奖学金的，不粘这个。”黑哥不管他：“人还没说话呢，去去去，借麻将去。”说完起身把桌上的绿盒子拿了起来，对王键说：“尝尝，这可是好货啊！”说着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里面是粉红色的药片。直觉告诉王键，这不是好东西，问：“挺漂亮的，什么呀这是？”
　　“我们管这叫‘忘我’，不过说摇头丸你可能会更清楚。”黑哥说。
　　“我知道。”王键脱口而出。
　　“这个是好东西，不会上瘾，是好货，我一兄弟走私路从云南带来的，你说多少钱？他妈的一块五一粒，比他妈‘康师傅’还便宜三毛！这要转到武汉，没一百块拿不下来，北京那边都是三百块一粒！”黑哥夸夸其谈，最后也不忘提一句：“兄弟，想不想来一粒。”
　　王键看着这貌似感冒药片的摇头丸，深知这东西的破坏性绝不亚于一颗原子弹，杀死一个人的灵魂比杀死一个人的身体要残酷的多，禁止它的广告、书籍、图象、声音随处可见、到处可闻，吸食毒品者那拖着鼻涕满地打滚的戒毒形象也是深入他心，王键赶紧跟吃了这东西似的直摇头：“不了不了，我不会这个。”黑哥以为他只是在客气：“哈哈，都自己兄弟还客气个鸟，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吃的，后天培养嘛。”
　　吴周辰拍一下王键的肩说：“边玩去，帮你把NBA收出来了，赶紧的，找准自己位置，我们来开一桌麻将。”很明显他是在为王键开脱。王键喜不迭达，忙移开位置，并预祝他们打的开心，打的漂亮。
　　王键此时完全无心看比赛，首先，比赛没有预期的精彩，两对都没进入状态。其次，王键觉得最近的发生的事情很多，很杂，堕胎、毒品、朦胧的师生关系、爱情微妙的变化，都够自己吃一顿的，他突然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生活，跟他妈电视剧似的，以前他把生活想的很简单，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现在结合实际谈理论就觉得以前太幼稚单纯，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发生的根源是什么，王键想了很久都没想出问题的根源所在，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或许只是荷尔蒙分泌过多。
　　事后吴周辰上课的时候说幸亏你小子没吃，要不然又得麻烦死老子了。王键翻翻白眼，说：“我还以为你想悬崖勒马呢，想不到你是自顾自。”“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他们把我屋子搞成什么样了，都他娘的兴奋到不行，人家老板来敲了几会门要我们小点声，小龙这卵子都吐我屋里了，下此坚决不让他们到我这来爽了。”“你有吃那个吗？”“我没吃，至少我知道那是有害的。”“那抽烟还他妈有害呢！”王键拿出烟撒给他。“两害相权取其轻也的道理原来你不懂。”
　　两人对吹一口烟，笑了。
　　这天晚上，学校照例在十一点熄灯，本来这很正常——或许应该说是大家习以为常了，可今天，愤青站出来了，他们表示这几天天气热的不行，蚊子全出来了，屁股被咬的满目创痍、不堪入目，希望学校能提前通宵供电，让大家用电风扇驱蚊。学校方面则表示没这会事，说我们在空调房里根本不感觉到有蚊子。学生们不干了，说如果还不通宵供电的话就要闹了。学校什么表示也没有，闹就闹吧，有种闹到天安门去。
　　熄灯十分钟后，一个开水瓶从楼上自由落体，“啪”的一声，拉起了学生抗议运动的序幕。紧接着，更多的杂物开始自由掉落，破鞋子、破水桶、大把的瓜子壳等平时堆积在宿舍懒得丢出去的东西都丢出来了。走在楼下的学生觉得有趣，拿起打火机把路边的垃圾桶给点燃了，这一把火燃烧了所有人的激情，很快的，王键对面的那栋宿舍楼开始狂喊起来，可能是喊着喊着觉得不大齐整，就相互协商一下，一人带头唱道：“我们万众一心，打倒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这一唱唱出了国人的士气，唱出了学生的尊严，于是杂物丢的更凶了。这时，不知是谁放了一个春雷，这一雷无异于当头棒喝，把熟睡中的王键给打醒了，他跑到窗户旁大喊：“我操你妈个逼，发神经啊！”他又一看，外面好不热闹，女生宿舍楼那边不少穿着内衣的女生趴在阳台上观看。
　　王键在腰间别上烟，叫上刘叶、胡凡两人，爬到三楼楼角出，抽着烟，俯瞰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学校完全陷入疯狂，路边的垃圾桶全部在燃烧，楼上的玻璃不断的被砸落，场景好象是要迎接神龙教主，楼上的不断往下倾倒垃圾，更有甚着干脆把书本点燃往下甩，火光扑烁，好不美丽。女生那边也兴奋了，不知是哪个女的大叫一声：“好High啊！”男生这边也回一句：“姑娘们，脱衣服的干活！”那边女生又是一阵尖叫。
　　这行动很快的惊动了保安，他们拿着手电筒耀武扬威的站在楼下，叫嚣道：“哪个在扔东西？找处分吧！”
　　这时，两边学生异口同声道：“操你的，是老子！”然后杂物又像雨点一样往下掉，其中不乏色彩鲜艳的内衣裤，保安们见无力阻止，身边又没有防御装备，只好躲在警卫房斗地主。后来，场面完全陷入无序，所有的宿舍楼都开始丢东西，学生们也尽可能的发出声音，连走廊内消防栓玻璃都被人爆了，然而学校却并没做出什么动作，仍然一片黑灯瞎火。不久后，大家觉得累了，都回床休息，鼾声不比刚才的差。
　　第二天王键才知道，原来昨天是五四青年节。
                  面具 第三十章
　　六月，这可能是在大学最后的一个炎热夏天，谁都知道大三对于专科生们意味着什么，上半年能上三个月的课就不错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实习，运气好的，说不定每个月能给给三五百，运气不好的不仅没钱，搞不好还要倒贴。王键先自顾眼前，好好学习英语，认真的通过四级，不让唐家悦再为这事操心，她现在也在考一个市政工程技术的证书，内容主要侧重在道路，桥梁，供水排水设施，港口码头作业，排污系统和其他工程设施上，出来后说不定能做个工程顾问或是建筑商什么的，看似前途无量。
　　这天王键和她来到自习室，主要是因为这里通风效果好，阴凉爽快。其实偌大个学校真正凉快的地方不多，除了领导办公室外基本上就这儿了。
　　唐家悦手里拿着一本辅导资料在看，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散发着一股冰凉味，她对正抓耳挠腮的王键说：“怎么啦这是？”
　　“我现在才发现这英语单词这么的难记，太长了，打个结给我上吊都有多余。”王键看着《英语四级模拟题》痛心疾首的说，他此时的想法是这些东西学了虽然没什么大用，却能换来一张红色镀金硬板封面的大学英语四级能力证书，之前王键已经有一张蓝封皮的三级证书，制作的很粗糙，放在那儿跟块长了青苔的砖头似的，为了以后出去找工作能够拿出一本精致美观的证书，他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不是单词太长，是你心太乱，要静下来看，别慌，这不还有半个月嘛，来，吃糖。”唐家悦跟哄小孩似的，“不行不行，你坐着，我出去捋一捋。”王键出到外面抽起烟来，最近他确实是很乱，什么事情都要要想一想，想自己是高一开始抽烟，高二破了处，高三领教了脚踏三船的快乐与痛苦，想自己即将满二十一，想明年的就业实习，不禁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唐家悦出来了，“怎么啦？最近老心不在焉的？”
　　王键无法用语言表达出自己的苦闷与不安，看着头顶的烈日道：“没什么，就觉得热。”楼下蝉发出的“吱吱”声不绝于耳。
　　“那就进去吧，外面当然热了。”“等一下，烟抽完了就进去，今天不做完那一套习题我就不回去！”王键瞬间又有了斗志。
　　下午王键在唐家悦的陪同下听了一个英语四级考试的讲座，那个老师讲的声情并茂，先拿自己做了个正面例子，说他仅在考前三天紧急突击了一宿便在次日的四级考试中取得了六百七十五的高分，还说心态很重要，进去后不要为了及格而考，要为考试而考、为父母而考、为学校的荣誉而考、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而考，只有这样才能考的好，考的漂亮。说完后，他留给大家一些提问时间。王键举手，老师用手一指，示意请说，他说：“老师，我是一名电子商务专业的学生，这一年我们没有开设专业英语课，我本以为以我以前的英语功底不会费太大的力，可如今转过头来学习，竟发现我与英盲无异，简直是一窍不通，您能告诉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师拍手：“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相信很多同学都会有这个疑问，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多多接触相关的知识，海纳百川，再因地疏导，不是有句话么，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意思就是说只要开蚂蚁穴那么大的一个口，你们脑子里的知识就像堤内之水‘哗哗’往下流。”
　　王键继续问：“可我怎么在我脑门上开一个蚂蚁大小的穴呢，那流出来的不全是黏糊的脑浆了？”
　　老师说：“这位同学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要你流知识，不是流脑浆，这只是个比喻，意思是要你找到学习的点，从点到线再到面，点线面，一气呵成！”
　　王键说：“可点在哪里？”
　　“在你脑子里。”
　　“就是说还是要开一个口子，把点打开。”
　　“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开了口，才能往下涌，即使你们所剩的复习时间不多，也能达到回光返照的效果！”
　　“谢谢老师的回答。”王键坐下，唐家悦问：“你懂了？”
　　“懂个屁！走了走了，跟傻逼似的，还不如去做几套习题。”王键拉起她就走，班上的人也都相继离去。
　　陪唐家悦到外面吃完饭，已是傍晚，买了一包烟回到寝室看了一会儿书，实在是不堪忍受，里面音乐声、喧嚣声、叫好声不绝于耳，王键心烦，拿书去到食堂看，一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来这里看书的不比吃饭的少，可能大家都很享受一边漂流于知识长河一边沐浴饭菜飘香这样的状态，都埋头苦读，默不做声，王键被感动，想来学校这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融洽的学习场景，心头一暖，又去买了一块南瓜饼，暖上加暖。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的就到了考四级的时间，王键一大早起来，到厕所背了几篇文章，觉得信心十足，洗完口脸，整装待发。
　　和唐家悦在门口等考室开门时她拿出两瓣西瓜，说要王键考前润一润。王键吃了一口，感觉不对，说要全吃完的话我辛苦储存的知识就会随着体内的废液一并排出，那后果不堪设想。唐家悦笑，问：“你就放心的去考，我就在门口等着，要是不会做了就朝我这看一眼。”
　　“我看不行，首先你会因忍受不了辛苦和炎热而购买大量饮料解渴，这很费钱；其次你站在那儿我会随时朝门口张望以观察你走了没有，这影响了我的考试，除非你脸上写了答案；最后，我怕人家以为你是卖在门口蹲点传答案的，这种事情后果是很严重的，轻则剥夺政治权利终生，重则处死。”王键将弊处一一道出。
　　“到底以后出来是干商的，嘴上工夫一套一套的，好好考试吧你，什么都不要想，听话，啊。”唐家悦笑着说。
　　“说是这么一说，我也想在我这学期结束时做点值得我骄傲的事，我不想咂在我最有自信的一门学科上，这会让我很失落。”
　　“学习永远都是好事，我相信你，只要你想认真做一件事，那你肯定能做的好！”唐家悦信誓旦旦的说。
　　王键感激的看着她：“希望你不是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的，其实谋事在人，成事是在天的，哎，这么一说我想起去年寒假我妈带我去算过一次命。”“算命？这可是封建迷信，旧社会的思想毒瘤，想不到你……”王键没有反驳她，继续说：“他给我算过，最近五年，也就是我二十到二十五岁这段时间会走天罗。”
　　“天罗？天罗地网的天罗？”
　　“嗯，有道是男怕天罗女怕地网，要是踩上个全的天罗，那不死也残废，不过还好我踩的是破天罗，算命的告诉我，这几年做事都要小心，什么都得三思而后行，不然就可能掉的大。”王键神秘兮兮地说。
　　“我看你还是真信了，这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他真那么会算的话怎么不算算你今天能不能考的过，这种事情你也信，还社会主义的大学生呢，你的思想要进行深刻的改进！”唐家悦想不到他还相信这种东西，对他的思想发出了猛烈的抨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也就是做个有心人，再说人家说的也没什么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人聊着聊着铃声响了，唐家悦背起挎包说：“我先回宿舍，考完了你叫我。”
　　“行。”
　　“好好考啊。”
　　“没问题。”王键向教室走去，坐在贴着他照片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等着老师发卷子。
　　考试没多久，系主任来了，巡视了两圈，抓着了一个屁股底下藏小纸条的人，上前跟讲台上那两老师说了几句，那两人查的更勤了，王键沉住气，不受外界干扰，认真做题。
　　考完后，王键有些失魂落魄，他的感觉就是这次肯定没戏，回寝室冲了个冷水澡，呆呆地坐了半天，到了饭点，陪唐家悦吃了晚饭，兴致不高，唐家悦没有多问，饭后王键送她回宿舍，买了一包烟，坐在体育看台上抽起来。
　　他一不高兴时就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因为不想将自己的苦闷嫁于他人，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王键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时的心境，两年了，有些东西是该结束了。
　　暑假前半个月，王键接到了王友强亲自颁发的预警通知书，学校规定一学期有十二节课不去上者就会收到此书，其实王键此学期至少有一百二十节课没去，事后王友强把王键拉到办公室教育了一顿，王键觉得冤枉，把一些逃课比自己多的也泄露出来，说为什么就偏偏是我金榜提名，而且还这么名列前茅？
　　“这是抓典型你知道吗，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压力大，但压力再大也得上课啊。”王友强苦口婆心的教育他，“你说要是把一女生拉来，人家脸上能受的了吗，我这也是没办法，学校要人呀。”
　　“那我以后天天上课行么？”王键服软了。
　　“名单我交上去了，学校可能会通报批评，你得有这心理准备，要哪一天你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宣传板上，要做好那不是失物招领的准备。”
　　“谢谢老师对我这么坦诚，其实是我错了，我不该每天都不来上课，以后我一定改，能不能不放我的名字上去？”
　　“我也不清楚，实话告诉你，你的名字也是从十三个候选人中挑出来的，到时候学校再怎么选我就不清楚了。”
　　“这是怎么选的？”
　　“跟摇色子一样，把你们的名字输进电脑里，随机抽取。”
　　“希望到时候没我。”王键存在一丝侥幸。
　　“我也是，这会给班上抹黑。”
　　“也会让我的人生留下污点。”王键说。
　　“所以说这事你也别怪我，毕竟于公于私都没好处，我也不想的。”
　　“行，我这也是咎由自取，以后我一定准时上课，不给班级抹黑。”
　　王友强欣慰的点点头，打开电脑看股票，示意王键该滚蛋了。
　　王键好好上了三天课后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宣传板上，学号、班级都写对了，但王键的“键”写错了，写成了健康的“健”，这真是辱上加辱，令他当场欲哭无泪。
　　当他开始积极上课时考试也随之而来，王键对今年所学的内容可谓一无所知，各个学科间都貌似大同小异，都或多或少的涉及到经济与网络，王键复习也无从下手，只好乖乖受死。
　　后来的事情不出所料，每一门都有人提前公布了答案，或者老师给了复习题，再或者是有参考可寻，及格似乎没多大难度。
　　考完最后一门后王键和兄弟几个去喝酒，但附近饭馆都是人满为患，他们大所数是大四或大三的毕业生，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心里当然有些不舍，大家有愤怒的发泄愤怒，有欢快的宣泄欢快，有不舍的表明不舍。那几天学校安静了许多，到处都是神色忧伤的人群，也有不少人开始变卖自己的物品，到处都贴开水瓶、棉被、电脑、台灯、书籍、MP3、吉他大减价的广告。
　　学校的一部分将要离去。
　　王键也懂得离别的悲伤，离别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珍惜好身边的人。
　　接着几天，学校开始有大批拖着行李箱的人离去，校门口挤的水泄不通，但没有发生一起打架闹事事件，五路公汽一来，拥抱的拥抱，哭泣的哭泣，握手的握手，整个区域都流淌着悲伤的气息。
　　很快的，到了暑假，王键决定好好玩个痛快，将一切不愉快抛在脑后，准备在新的学期找份好工作。
　　回到家中，王键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云南 第三十一章
　　家悦：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在云南，我去过的地方不算多，北京，湖南，浙江加上深圳，这是第五个。
　　我会抽空把以后的行程全部告诉你。
　　匆匆所写，不知该说什么，希望你好好的。
　　唐家悦当时身在家附近的一家卖当劳当服务生，晚上还为隔壁一小孩补英语，身兼两职，无暇上网，等她看到这封邮件时王键的第二封邮件也到了。
　　家悦：
　　我从武汉出发，在昆明下车，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一路上看到了许多美景。现在住在我一兄弟的家，也许是水土不服或是坐车时间太长，拉了两天肚子，不过现在好多了。
　　算了算，我找到第一份工作不过才花了半小时，是在一家服装店当给人卖衣服，上午十点开的工，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叠衣服——我以前最讨厌做的事，他们要求我叠的要快，要整齐，最好能像豆腐干，可我只能把它们叠成乳豆腐，一碰就散。
　　不过我天资聪颖不是盖的，第二天去的时候我就能达到他的要求了，在我那兄弟，哦，差点忘了，他叫樊帅，我们自小一块长大，我现在就住在他们家，吃喝都好，我把他们家的衣服大件小件都叠了个遍，呵呵，你可别小看我哦，我现在闭着眼几能把堆积成山的衣服叠的像堡垒一样方正。
　　我不会在这里干很长时间，估计到了八月就会辞，希望到那时我能赚一笔，他们给我开的工资是一个月九百，不过要是不达标的话可能就只能拿个七、八百，而且不是包吃包住，哎，幸亏我现在还能到樊帅家里搓几顿，哈哈，希望这个月结束时我能节省一个三、四百块。
　　还有件事说了你别吃醋哦，由于我的职业素养，我现在能把任何一个站在我面前女孩的三围精准的说出来，哈哈。
　　最后告诉你，云南的云真不是盖的，很漂亮，不知是不是气压的关系，云又大又低，就像棉花糖一样。还有，这边的晚上就像我们那边的黎明，天是微微亮的，而且非常凉快。
　　好了，我的写景水平不强，小时候最讨厌写那方面的作文了，有时间我会给你发图片过去的。
　　希望你一切都好。
　　由于唐家悦下午还要赶班，只是匆匆问了几句，她以为他只是去云南旅体验生活了，还说了很多羡慕之类的话语，并笑称他能出一本《老王游记》。
　　家悦：
　　今天是七月十三号，天气不错。
　　哎，我还是把叠衣服那行先辞了，干不下去，老板给了我四百，不是我看不上这个事情或是别的什么，而是我有新的事情要做。
　　说到这还挺兴奋的，这可能是我全新的生活的一个开始，我会像少部分来云南讨生计的人一样——赶会。
　　哈哈，说到这个你又不懂了吧，所谓赶会其实就是到处赶着做展销会，说白了就是背着一大摞东西四处卖，不过我做的还是有那么一点技术含量的，我和樊帅一人掏了一万，做照片生意，只要是关于照片的，婚纱像、周岁像、遗像像、旧照片翻新、老照片复原等等等等，我都做。我们现在正低价收购一台显示器呢，他小子的液晶舍不得拿来用。
　　话不多说，由于云南的地势、经济、交通等等因素，商品流通非常不畅，电子商务那更是痴人说梦，所以便衍生出我们这一伙游击战队，我们的宗旨也是打一枪换一地，多打多收。其实与其说的“赶会”，我更喜欢说这叫“跑商”，因为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常接触这个词。
　　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叫古镇，彝人古镇，是个刚开发的旅游区，不知道什么样，我们马上会移师此地，不过还有好多大件要安置，看来接着几天有的我忙了。
　　对了，前几天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在昆明阿拉彝族乡的住所，发现了一间妓院！是的，货真价实的妓院！当然，我只是震惊，为什么温暖和谐的社会主义还有这种封建残余！我不鄙夷她们，因为我跟她们一样，都是靠劳动在吃饭。
　　以后的事情会怎样，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的。
　　唐家悦看完这封邮件时开始好奇，他为什么想到要去云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难道他不知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上课了吗？她将这些疑问写下来发送过去，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七月二十五号。
　　家悦：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些，我想，在我还没有完全的勇气去面对的时候我暂时就不跟你提了。
　　我现在在古镇。
　　我不知道原来赶会是这么的折磨人，现在正值云南的夏天，虽是在云南，但一样很热，我们和另外一群生意人合租了一台货车，你知道一群人加一堆货物全挤在一个狭小闷热的空间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吗？我总结出来的是：生不如死。那真是闷的人无法呼吸，开车的时候还好，从车缝里还能钻那么几丝空气来，要是遇到红灯或是司机要尿尿这种情况，我能清晰的感到气温变的高起来，而且我们这群人的异味也会因空气不流通而增大，那真是痛苦到家了。直到下车后我才发现，能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找到展销会场所，先要租房，说是房，其实就是一排一排的塑料布棚子，不过可不要小看这些棚子，可贵了，我们租了一个个很靠后的也花了三千，而且还要自己搭建，从那一刻开始，我想我能实现我人生的一些目标了。
　　我们住的棚子搭在火车道旁边，每天晚上火车总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从这里驶过。和四周的一些商家一样，我们把东西都安置好以后就开始四处溜达，给这个打声招呼，给那个发个烟，逗逗这家的小孩，和那家的主子聊聊天，他们对我们的情况都很感兴趣，也是，像我们这般风流潇洒之人出来做这个确实是大才小用。
　　我们左边的棚子住的是一家汉川人，也算是同乡吧，他们是卖药品的，有个刚断奶的宝宝，胖乎乎的，他们一家人对他怜爱至极，都不让我抱抱，我想，要是我以后有了孩子，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抱一抱！唯一让人不愉的是，他很爱哭，而且很会选时间，通常都是凌晨三点左右。小孩的父亲很喜欢夸天（谈天说地），每次没事的时候都喜欢来我们棚子里说上几小时，虽然有时候很讨嫌，但没办法，他烟多，每次来我们都会把他的一盒烟耗光。
　　对面棚子的老板也是老乡，卖服装的，也是一家人来赶会赚钱，他们有两只很可爱的小狗，一只叫山本，另一只叫一郎，很有寓意的名字哦。
　　这里还有很多缅甸佬，都是卖玉器和药品之类的，长的有些黑，会几句简单的中国话，他们也是拖老带小，听别人说现在缅甸有些地方在打仗，他们是躲避战争来的，我是一点都不信，现在这太平盛世怎么还会打仗！
　　里面几个缅甸小姑娘长的一点不比我们中国的差，没事做时我总会去逗逗她们，无聊的时候还跟着学学缅甸语，并学会了一句中国人最喜欢的问候语：卡拉卡呢呀？意思是：你吃了没？她们现在就陪着我上网来的，当他们看到我在电脑上打字还会表示惊讶，当我和别人聊视频时她们更目瞪口呆，“怎么上面还能看到人？”看到她们，我的内心总感到一丝酸楚，她们似乎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来云南之前，我以为我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但现在放眼世界，不幸之人比比皆是。
　　我们都将在这个地方停留半个月左右，然后再到别的地方赶会，一个会接一个会地赶下去。
　　最近几天生意不错，照了几张周岁照，把一个独眼龙老伯修复成了双眼龙，老伯兴奋的要亲我们的脖子，然后帮一对新婚夫妇做了婚纱背景，余下的时间我会痴痴的看天，因为这里的云实在是漂亮，或者找几个人打牌。
　　还有，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思念你，有时候突然意识到我都很长时间没见到你，心里真是很焦虑。
　　但不管怎样，希望你天天开心。
　　唐家悦意识到王键此去肯定有莫大的隐情，但又怕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不好意思老问，便只问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希望他能吃好，喝好，注意营养。
                  云南 第三十二章
　　八月十四号，大晴。
　　家悦：
　　我离开了古镇，我现在在的地方叫施甸，和我们一起离开古镇的还有五六家，我们一起租了一辆九米长的大卡车，然后花了几个小时把各家的货品搬上车，十几个人也全部挤在车上，第二天早上就到了施甸，然后开始下货，我把货拖到我们家门面的时候，刚好是中午，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灿烂的阳光，背膀子被晒伤了，跟火烧似的，难怪有人说男人就是火打的铁，我想我也是一块铁，不知道我以后会被打造成什么。
　　算了一算我们这一路的开销，总共亏了三百多，不过大部分是用来吃喝，看来，总体上还是赚了。你上次问我们在哪里吃，呵呵，我们还真不能去哪里吃，我们的棚很小，基本上塞一张床一台电脑就饱和了，幸亏现在是夏天，要不然那张小破床真容不得我们两俩。我们有个小碳炉子，吃饭的时候就放在门口炒菜，棚里有电饭煲做饭，吃的菜很简单，不是火腿就是青菜，我不知道这些青菜的名字，但和我们那里的一个味道，没什么特殊之处。
　　到这里后我基本就能独当一面了，以前有生意只是樊帅一个人做，我学着，现在我学好了，可以出师了，觉得自己牛了，有事我还抢着做，发挥了我人民公仆的本色。我们学的这个叫PHOTOSHOP，很常见的一款照片处理软件，樊帅是跟他叔叔学的，他们都管这个叫“PP”，他叔现在也在干这个，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成功的领路人，当我和樊帅提出要去赶会的时候他爸没表现出过多的犹豫，本来嘛，他们家是在一高中附近开小饭馆的，规模也就比我以前任职的大不了多少，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来走一走，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其实以前我就学过这门软件，但那时急功近利、目光短浅，觉得学了赚不来钱，现在一学，嘿嘿，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
　　开张第三天我才觉得不大对劲，朝前一看，他娘的，前面有四家和我们做一样生意的，我们的棚太靠后，根本没人鸟我们，我想是时候该把棚往前挪一挪了，但一想到那一万二的租金，我只能望而却步。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学经济学的时候有个称为“恩格尔系数”的概念，就是用食物支出总额除以个人消费支出总额然后乘以百分比，这是国际上来衡量一个国家的富裕程度，恩格尔系数在60%以上的国家为饥寒；40%到50%之间是小康；40%以下是富裕。我算了一笔帐，我们个人的恩格尔系数大约是80%，饥寒程度可见一斑，两个苦命的人儿啊！
　　后来实在是闲的没事做，我和樊帅就坐在门口看书，我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书，樊帅同学高中那时爱书成狂，不管什么样的书都买，买了又不看，专门借给别人看，真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这几天看了不少书，但没一本能坚持看完的，我想我是越来越浮躁了。
　　今天能来上网，主要是因没生意，希望写完这封邮件后运气会好转。
　　唐家悦看了他的邮件，是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那个家伙现在干的还有滋有味，是他真性格开朗，还是不愿诉说心中苦闷，那就不得而知了，匆匆回了几百字，告诉他上学的时间快到了，想他想的不行，要他赶紧准备准备。
　　八月二十号，阴。
　　家悦：
　　我在勐佑，一个四面环山的小镇，也可以说是个小山村。
　　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这里太偏僻了，基本上没人光顾，没办法，日子还是要过的。
　　在这里交通不发达，商品也很短缺，很多人都住在山里，要买什么东西还要走几个小时到镇上去，而且还不一定买的到，所以他们这里就是五天为一个“街天”，要买什么，要卖什么，都在这一天完成，其他时候很少下山。
　　我在这个地方唯一不习惯的是吃，因为只有街天才买得到菜，所以一买就要买五天吃的菜，但有很多菜都不能久放，没办法，只能多买一些火腿、泡面什么的。还有就是电压问题，这个地方电压超低，我们的很多机器都不能用，开了电饭煲就不能开电脑，这令我很烦恼。不过有好就有坏，这个地方有条铺满鹅卵石的小溪，水很干净，虽然水只到膝盖，但是大热天，忙了大半天，累的大半死，跑去洗个澡，那真是美妙如神仙呀！
　　闲着没事做的时候我就会买很多报纸，从早看到晚，里面报道了许多因贩毒或吸毒而致死的，我想起前几天我们到一处初中游玩时一个邋遢中年人向我们兜售毒品的事，这让我觉得生活一点都不简单。
　　哈！这里还有萤火虫，虽然不是像电影里漫天飞舞那么夸张，但是随处可见，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三只，放到瓶子里还很好看，不过没几天就嗝屁了。后来我发现它还有一大奇处，那天我和樊帅喝酒，用它当冷光灯用，竟觉得有如仙境，当晚我二人对瓶长谈，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甚快哉！
　　不过这里的生意实在是好不起来，一个星期才做了三笔，烦的我嘴角都起泡了。对门一家开服装店的老头很喜欢找我们下象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了隔壁的老谭才知道，此老头下棋很少赢，水平很水很水，可能见我们面嫩，想羞辱羞辱我们，让他找回失去已久的自信。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输，但那天他汪洋附体，杀的我节节败退，最后实在是没辙，我偷了他一颗棋子，几步后他见优势突丧，纳闷了几句，又和我对垒半个多小时，硬是拿我不得，只好宣称和棋。
　　我们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有着小溪、萤火虫的小山村，赶往下个目的地——习谦。
　　开学的日子即将接近，这边的唐家悦给他打了不知多少遍电话，可他总是停机，在网上问他什么时候去学校他也是闭口不提，这让她很恼火，在网上说了些狠话，表示去学校了要给他好看。
                  云南 第三十三章
　　九月十号，晴。
　　家悦：
　　我在柯街。
　　中途经过一个地方，也就是习谦，在那里逗留两日，一个棚子没等到，没办法，只能再驱车来到贵地。不过那里有个温泉啊，水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水，有些热，带点土黄，要再清澈一点就像尿了，但土腥味很浓，我没敢下，倒是樊帅欢了，钻进去就跟泥鳅似的没影了。当时我就在岸边抽着烟，想是否该跟你说我的事了，我觉得，这是时候了。
　　放暑假回到家时，爸告诉我母亲因为被一帮搞传销的杂种给骗了，七万，里面有我的学费，还有他俩老的一些生意本，当时我在学校，爸怕我分心没跟我说，妈也因为这个病了些时日，花了些钱，我回到家时她身体才稍微好转，但话语明显是少了，家里整天都是冷冷清清的，甚至可以死气沉沉来形容我家当时的精神状态。那时家里人人都需要钱，怎么着也得过生活，爸找人借了些钱，表示无论怎么样书还是得读下去。我当时想了很多，觉得是时候为家里做点事了。
　　一天晚上，我跟爸表态我不想读了，是读不下去了。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言传身教，我甚至做好了与他肉搏的准备，可他表现的很平静，他的平静甚至让我感到他讲的话都是对的，我是错的——他说都读两年了，说不读就不读，挺划不来的，哪怕将来拿个毕业证也好啊。
　　我这才感受到，我与他之间有着不可丈量的鸿沟。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们又郑重的谈了几个小时，他们都是建议我继续读下去，不要因为家里发生了这么点事就想不开。我说要不是家里发生了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家里并不如我想的宽裕，再这么一年读下去又得花二万多，我是不忍心让这钱白白浪费掉。我妈的意思和爸的一样，都读了两年了，还有一年读下去也可以拿个毕业证。
　　毕业证，廉价又昂贵的一张纸。
　　我心灰意冷，我完全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我却不能对他们的感受予以妥协，我们就这样陷入僵局。
　　几天后，爸给了我一张存折，里面是整整一万三，他说——他的话我现在都记的如此清晰：“你不小了，这钱交给你我们也放心，你想怎么用我们都不管你，你想读书也可以，你想做点生意也随你，这个家是时候归你扛了。”
　　在家里我想了很多，虽然我的大学过的不乏充实与快乐，但真正的知识我是一样没学到，到了社会上也就一民工，那一刻我由衷的感到恐怖与无助，虽然那是夏天，却是我长这么大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夏天。
　　大致的原因也就是这样，还有，学校的东西也都没收拾，你到校后找吴周辰，叫他帮我把电脑取出来，如果你不嫌脏的话就将就用着，其实运行的还可以。
　　我在这里很好，就是有时会发疯一样的想你，我爱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真是弥足可贵。
　　我会继续坚持把我日后的行程一一告诉你。
　　再见。
　　唐家悦在网吧看到这封邮件时忍了会儿，回到寝室大哭了一场，搞的寝室总动员安慰她，问她她又不做声，就是一直哭，稍微停顿了一下吧，只是休息，气蓄满后继续哭。接着疯狂的打王键电话，打不通，又找吴周辰，吴周辰听她说了半天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忙给王键打了电话，一样的不通，吴周辰也没办法，只能不停的安慰。后来他跟王键说起这事的时候说唐家悦那天哭的魂都快没了，差点没晕过去。
　　九月二十七号。
　　家悦：
　　我在云县。
　　是个很大的县城，但是平常的时候人很少，很多铺子都贴着门面转让或者减假大甩卖，听说在云县连美特斯帮威都可以进去乱砍价，真是很少见。
　　我们在这里已经开始休息了，因为附近暂时没有开展销会的消息，租了一个房子，又花了十五块钱，装了几个游戏在电脑里面，天天呆在房子里不出来，发疯似的玩游戏，玩得日夜颠倒、废寝忘食。
　　玩完游戏以后，很疲乏，点一只烟，喝两口水，然后睡觉。
　　这里的人普遍比较纯朴，不喜喧嚣，在街上看人拥个抱都惊讶的要骂人，我不禁想起了我刚去学校看到的一件事，看到一个男子要强吻女子，那女子只是娇笑，捏他的腰，不给他亲，当时我还想真他娘的邪了，这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为何会发生这样龌龊之事，真他娘的男盗女娼！后来看的多了，也就不奇怪了，反倒觉得一男一女不干那事就有装逼的嫌疑。到了这里我才了解到 ，别人除了人工呼吸和拍戏才那样亲热外其他情况下基本为零，看来并不是处处都像大学那般无法无天。
　　日复一日，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想打球、想见你、想骂人吗，原来寂寞和无望会让人变的多愁善感、歇斯底里，我现在大约能够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自杀。
　　大学让我枉费了两年的青春，现在这就是代价吧，我觉得我现在变的暴躁，不可理喻，神经质，喜欢安静但更趋向于孤僻，爱说脏话，好多次我都想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憋住了。
　　顺便问问，寝室那几个傻小子现在怎么样了，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不常上网，都碰不到面，挺想他们的。
　　晚上又要开始收拾东西了，就说到这里。
　　云南，十月一号，雨。
　　由于展销会那一片全部停电，承包人搬出十几台发电机发电，方圆几里都能闻到汽油味，王键、樊帅二人心烦，跑到附近网吧上网，虽说是附近，可也走了半个多小时。
　　打开电脑，一封邮件：
　　王键：
　　我现在在宿舍，用你曾经用过的电脑，键盘的空格键都弹不上来了，应该是你玩游戏给按坏的吧，但我没换，花了十块钱到门口修好了，现在一按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你电脑上的仙剑游戏我也玩了，但不能玩到结尾，有时玩着玩着我就猜想你可能希望自己是里面的主角，没有拘束，向往自由，性格爽朗，充满正义，这样的人谁都愿意做，但生活却不能这样，那是幻想，那是游戏，不能当真。
　　我现在什么都好，为你伤心的够多了，想透了，我现在要开开心心的。你们宿舍的人，怎么说呢，真的很难见到他们，刘叶休学了，听说他爸赌博破了产，把家都变卖了，也没回学校，这是吴周辰告诉我的，吴周辰现在他哥的一家公司上班，也是学电脑软件，还有，他的网上商店还在，不过是那个叫胡凡的帮他看店，你回来的话真该好好感谢人胡凡，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帮你代了不少到，所以你回来后大可不必担心再次拿预警通知书了，嘿嘿。
　　我今年要竞选党员了，由于名额有限，所以我得努力了，可万万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为群众拣垃圾，图表现也没么这样图的，晚上还得学党员知识，最近课程又重不了不少，我都晕了。
　　还有，有一点你可以放心，除非你王键结了婚，或是确定、一定、肯定以及坚定的说不要我了，那我这一生都会缠着你，我不吓你，我会缠着你，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你，让你一生都甩不掉！
　　学校的事情我会尽量想办法，你不能走，你得回来。
　　本来想写很多东西，但又不知写什么，又为你哭了一次，明天我就没时间想你了，我要学习，让中国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我要睡了，这么点东西写了几个小时，我想我是哭累了。
                  云南 第三十四章
　　王键看了觉得欣慰许多，这几天心中的烦恼消了大半，又向她诉说自己的经历。
　　家悦：
　　云南好象到了雨季，雨水开始多了起来。我个人非常讨厌雨天，什么都是湿湿的，什么都不好做，我心里很烦。
　　我现在在荣将。丽江市，华坪县，荣将镇，也是一个小镇。
　　今天是十一，全国都要放假了，本想好好逛逛丽江，但很不幸，我感冒了，吃了几片药都没怎么好，没办法，只有疯狂的抽烟，嘿，这一抽就好了，真的，我想烟真是好东西，还能治病，我是从高一开始抽烟了，到现在，五年了，就像我的一个不离不弃的朋友。但不久我又开始咳嗽，疯狂的咳嗽。
　　今天我突然记起查要英语四级分数，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输入密码帐号，犹豫不决的点击确认，暴跳如雷的看到系统提示我输入的密码错误，我想我是真的完了，那几个以前我所熟悉的代码都已忘却，可能是我是离开太长时间了吧。
　　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顾客，一个老头，要照遗像，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有这方面需要的客人，照完以后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还改的地方。他说皱纹太多，给拉一拉，脸上的那些斑也消掉，眼角往上拉一点，头发补一补等等等等。当时我还和这老头开玩笑，我说大爷，您把自己照这么年轻，就不怕别人以为您是英年早逝？
　　老头什么都没说，就笑，笑的我只发毛。第二天，他死了，我吓坏了。
　　这个月的经济有了缓解，托节日的服，昨天我一天赚了七百，真是爽歪了！还有件事挺气人的，前天一个小姑娘要照艺术照，她挺害羞的对我说：“叔叔，您能不能帮我做一张背景是巴黎铁塔的照片？”当时我听到这话的时候以为是在叫樊帅，因为他看上去比我老，我就没搭理她，后来才知道她叫的是我，接着那姑娘走了，可能以为我是聋子，樊帅骂了我几句，说我耽误生意，我进屋用镜子照了照，哎，原来是好久没刮胡子了，哈哈，爸妈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所以才这么长时间没刮。
　　晚上和樊帅又喝了两瓶酒，我悟到了这样一件事情：我之所以去读书，是为了学知识，这是总体的方向，不能变，可我没做到；我来云南是为了赚钱，这是总体方向，我做到了。所以说，我并没有迷路。
　　不久后我又要换地方，听说是叫华坪。
　　希望这次能赚个钵满盆满。
　　十月接近尾声，唐家悦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看着树叶仍挂满树梢，微笑了。
　　云南，十月二十号，雨。
　　家悦：
　　我在华坪。
　　这次从荣将镇到华坪县是最舒服的一次，距离只有七公里，不用车马劳顿，这一路和樊帅有说有笑，可能是我在逐渐接近我的梦想吧，我终于能自己赚钱了，不用给任何人添麻烦，一切都是我的。
　　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赶这种大型的传统展销会，为什么呢？因为棚费太贵，风险很大，一个三平方的地方十几天竟然可以卖到四千块，匪夷所思！
　　我们没有那种胆量，只好花八百块钱在最后面租了一个棚。
　　这个展销会人特别多，购买力也强，虽然有的人买棚花了一万多，但是在展销会开始十天后，也开始回本赚钱，我们比较惨，平均每天才做一百多，幸好今天发了一飙，做了六百多，要不然这次又他娘的白忙活了。
　　虽然我似乎找到了我的生活方向，但我还是会寂寞，最近爱上了听歌，可mp3放学校了，没办法，又没那么多钱没个新的，就花五块钱在小地摊上买了一个收音机，效果不错，音乐台蛮多，那天既然听到我喜欢的杨乃文，太幸福了。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有一点留恋，这里最让我留恋的就是这里的河滨公园，因为这里有个篮球场，那天我和樊帅又发了一飙，连胜十三场，虽然这个数字不大吉利，但却再次证明了我们“后场双枪”的实力，后来那人把篮球给拿走了，我们只得悻悻而回，因为我们买不起球，但没关系，赚钱才是主要目的，抽根烟，再开始！
　　云南，十一月三号，阴。
　　家悦：
　　我在永胜。
　　永胜离华坪不太远，一百公里左右的样子，但是要花四个小时才能抵达，因为一路都是盘山公路，而且弯特多，和《头文字D》里的秋名山的弯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换地方也比较舒服，我们单独找了一个小货车，车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告诉我华坪是丽江市天气最热的一个县城，永胜的海拔要比华坪的高多了，也离丽江的玉龙雪山更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巍巍雪山，虽然有些远，但那雪白却使我印象深刻，这是我一生中所见不多的让我震撼的场景，彻底取代了海在我中心的地位，我虔诚的祈祷一番，希望山神保佑我能好运连连，生意兴隆，还有你，能开开心心。
　　车子一路左转右拐，上坡多下坡少，从山路上往下看，住着些人家，山坡上种着稀稀拉拉的芒果树。
　　车子走出了山的阴影，太阳也从山顶慢慢的探出了头，阳光穿过车窗，穿过我的发梢，照在我的脸上，听人说，越靠近丽江，海拔越高，紫外线越强，我想此时的阳光很有可能让我的脸晒得通红，但是我不在乎。
　　山神老爷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祷告，这里的生意也不怎么样，每天进帐不足一百块，我们又开始烦躁了，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只能靠喝酒抽烟上网玩游戏以及谈论一些事来打发。日子也开始难熬，后来实在是没无聊到不行，便和樊帅跟踪一群小学生，不是擂肥，只因他们学校可能有篮球场，可我们不知道学校在哪儿，只能这样做，上山坡的时候那群小子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应该以为我们是小流氓——或许是老流氓，几人咬了咬耳朵，一路发疯似的狂奔，当时我想他们如果去跑火炬手肯定会很适合。跟着他们来到学校后，我很失望，球场上全是晒的衣服，还有一些腌菜，这种失望一直持续到仁和展销会开始。
　　我不久后应该会回武汉，家里有些事要办，一个朋友要结婚，到时候回去了去找你，希望你不要太想我，学习要紧哈。
　　这是最近让唐家悦最兴奋的一封邮件——他要回来了。
　　过了一段时间，王键最后一封邮件发过来了。
　　家悦：
　　我在仁和，是个好名字，仁慈和蔼。
　　仁和，离永胜五十公里的一个小镇。
　　目前住在一个当地人家的四合院里，很古老的四合院，一到晚上还可以看见满天都是星星，这让我想起了杨乃文的一首歌，《星星堆满天》。昨天晚上刷牙的时候还看见一颗流星，当时傻在那里，忘记许愿，后悔的把牙膏沫子都吞了。
　　在这个四合院，过的还习惯，只是用的不是自来水，是井水，需要用绳索栓个塑料桶，把水一桶一桶的提上来，有些麻烦，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可以锻炼锻炼腰力。那水是我长这么大喝过最自然清甜的水，不是有个什么山泉有点甜么，这里的是很有点甜，甜出蛀牙来了！
　　还有，在这个四合院，上厕所不是很方便，厕所在猪圈旁边，晚上去方便的时候，那几只猪正睡的香，打着呼噜，那声音仔细听来颇像人的叹息声，吓得我好几次都差点没尿出来。
　　在这个地方生活半个月，是蛮无聊的事情，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闲的慌，我开始和樊帅下棋，边下边抽烟，时间还是过的很快的，难怪说女人的依靠是狗，一条名贵的狗，男人的依靠便是手中的那支烟，那支廉价的烟。
　　无聊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跑到山坡上躺着抽抽烟，看看满山坡的野向日葵和油菜花，思考我的人生，直到头脑被晒的发热为止，这也是一种乐趣。
　　我的下一站叫幸福，听说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我不会去了，因为家里人帮我在深圳联系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始于昆明，终于幸福，后天回武汉。
                  冰火 第三十五章
　　天蒙蒙亮，火车站不少流动小贩不厌其烦的向等人的或要上车的或刚下车的人推销自己的商品，但人们总是冷眼将他们打发。一个头发齐肩、穿着咖啡色休闲裤、米色低领毛衣的女生神色不安，眼神不时在手表和车站出口间徘徊切换，她是唐家悦，王键说他会在今早七点左右到，现在刚好。
　　天气有点凉，王键下车后买了碗热干面，花了三块钱，看着低沉的天空，黑云涌动，空气阴冷不新鲜，不久可能会下雨。转头看见一个女生朝自己走来，他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唐家悦说。
　　“回来了。”他面无表情，实际上他是做不出任何表情。
　　“舍得回来了。”唐家悦一下子扑到王键身上，眼眶开始湿润。王键强压悲伤安慰她：“哎，怎么啦，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求你了，我膀子都被你压痛了。”王键抽出肩膀，揉了揉眼睛，他觉得眼睛酸的难受。
　　唐家悦伸手帮他拿行李，但他回手拒绝，唐家悦问：“你现在去哪儿？”“在这里陪你一天，跟你说过吧，后天我一兄弟结婚，我得回去。”“那我和你一起回去。”“那最好了，不过你得送两百块礼金。”“礼金没有，我就说是家属陪同。”唐家悦说。
　　“难得你有这份心，”王键略显失落的问：“饿了吗？”
　　“还没，我们回学校吧。”唐家悦建议。
　　“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王键把面扔掉，绝口不提学校的事，火车站的东西总那么难吃。
　　两人来到一家还算体面的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王键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有些恍惚，唐家悦关切的问：“是不是坐车时间长了，不舒服？”王键淡淡回了一句：“还好。”
　　王键吃东西的时候唐家悦时不时神秘兮兮地对他笑，王键直发毛，不解的问：“干什么？”
　　“以后准备去哪里工作？”
　　“不知道，应该是深圳吧，我哥在那儿开了一家装潢公司，做的不错，要我去看看。”王键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看还早啊，你还得留个小半年的。”
　　“怎么说？”
　　唐家悦从挎包里搜出一张收据，浅绿色的，上面写着“王键”等字样：“看看，这是什么？”这东西他再也熟悉不过了，每到入学报名后学校都会发此凭证，由于颜色浅绿，王键印象较深，脱口而出：“这不是入学收据吗？你怎么……我怎么有的？”
　　“因为你报名啦，所以有啊。”唐家悦说完这话，自得的笑，她很期待王键的惊喜。
　　“我操！你真当我没钱读书啊，你个……”王键暴跳如雷，仿佛要吃人一般，接着夺门而出，留下不知做何反应的唐家悦。
　　王键出到外面，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远处正在建筑施工，一台吊车正缓速而上，大楼看上去三十层左右的样子，这座城市每天不停的破土动工，日新月异，大厦高楼鳞次栉比，下面是永不停歇的车水马龙。一辆“大众”飞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降落在王键的裤腿上，他没察觉，继续拧着眉头走在这不算平整的街道上，心里比天津麻花顺不了多少，他讨厌出乎意料和受人施舍，他的生活理应自己主宰，别人无权干预，哪怕是自己爱的人。
　　唐家悦没从后面跟上来，王键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踌躇一会后又原路返回，唐家悦已不知去向，王键心都死了，整个人一点知觉都没有，到站台边买了份报纸，也不知该去哪儿，抽完兜里的七根烟，心里有个声音说：回趟学校吧。
　　路上的风景是王键再也熟悉不过的了，东湖依旧美丽，车上的人也给面子，一个个愁眉苦脸，跟自己差不多，没有欢声笑语，车上安静舒服了一大截。
　　回到宿舍，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出去吃饭了，王键跑到门卫室问阿姨借钥匙，那阿姨认识王键，边替他找钥匙，边亲切的打招呼，说好久没见到他了，在干些什么。王键有些感动，想不到竟还有人关心自己，忙说出去办了点事，钥匙马上还回来。
　　王键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小地盘如此整洁，床单工整的铺在床头，棉絮叠的是标准的豆腐块，书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类书籍，王键抽出一本来看，《管理信息系统案例》，一本新书，看来是有人帮自己把这些都整理好了，用脚指甲想也能知道是谁做的，王键坐着抽了根烟，胡凡回来了，大声惊呼：“键爷，您回来了！”
　　“回来了，”王键扔去一根烟：“干什么去了？”
　　“出去吃饭了，你都出去玩这么长时间了，牛逼！”胡凡认为王键干了一件大事。
　　“怎么？难道有人念着我？”
　　“你是不知道，班上不少人问我你的消息呢。”
　　“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云南贩毒去了！”胡凡笑言。
　　“确实他妈贩毒去了。”王键无奈的笑了笑：“寝室就你一人了？”
　　“嗯，刘叶没读了，你晓不晓得，他爹赌博把家都他妈输了，前几天还打电话给我呢，问你在不在，我说你也没读了，他听了还挺高兴，说还是你慧眼，不读是明智之举啊！”
　　“抬举我了，我呆几天就走，”王键落寂的看看寝室，“永远163”依然鲜活，有些伤感的说：“凡子，真是不好意思，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吧，我请你吃饭。”
　　“你是说你还要走？”胡凡很吃惊，因为他知道王键的学费有人帮他交了，书都领了。
　　“我来只是收拾点东西，过几天还会来武汉……坐火车的，希望你……算了算了，吃饭去吧。”王键欲言又止。
　　“行！”胡凡虽然刚吃过，但马上被这哀伤所消化，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后街的一家餐馆，看着昔日熟悉的场景，心里一阵酸楚。几杯酒下肚，王键就开话了，对胡凡那是一个言传身教啊，说：“凡子，你以后真他娘的要好好学呀，你这狗日的不知道外面的苦，说句不好听的，那真是一分钱当三分钱花！孔雀都知道往东南飞，千万别往老刁角里面跑，没前途的，我他娘的是吃了苦的。”
　　胡凡也应和道：“不会的，我一定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让中国的四化提前几年到达！”
　　王键骂道：“我操，你个狗日的别净说好听的，所谓国家大事，关你屁事。”骂完，回想过去的一切，有如过眼云烟，鼻子一酸，悄然流下泪来。胡凡见状，忙上前安慰：“键哥，怎么啦？”
　　“没什么，就突然觉得窝囊，凭什么我活的就他妈这么累，我这辈子……像屎一样。”王键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胡凡拍着他的背，猛的灌下一大口酒，朗声道：“键哥，听我说，别哭，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牛逼人，有什么伤心的事咱哥俩对着说，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说你那叫窝囊，我他妈的才叫窝囊呢！你有勇气做自己的选择，我呢？上个逼大学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学，活的像个逼似的，还操他妈的是个处男，你别真以为老子不想做那个，操他妈的！”
　　王键在胳膊上揩了揩鼻涕，说：“凡子，你早说啊，只要你想，哥我现在就把你带出去做，也就几百块钱的事！”
　　胡凡什么都没说，整个脸都红了，眼眶也噙满了泪水：“键哥，你晓得吧，那个姓唐的姑娘是真的爱你，你走的这段时间，她帮你把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牙刷、牙膏、毛巾什么的都弄的好好的，然后坐在你的位置上，坐着坐着就哭，那人是看着在瘦啊，不说别的，这样的女生你要是玩弄了的话你就不是个人，连老子都要看不起你！”
　　“这你放心，你知道当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想的什么吗？”
　　“什么？”胡凡双眸含泪的问。
　　“我要和这个女孩结婚！”王键字字响亮，想到之前对她说的那些伤人之词，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向胡凡要来手机，准备给唐家悦打电话，“嘟”了几声，她的声音传来了，王键低声说：“家悦，是你吗？”
　　她的声音很冷：“是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突然想你了，你干吗呢？”王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我睡了，寝室人也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留下这句话，挂了电话。
　　王键把手机塞进胡凡的裤兜里——他不知是睡了还是醉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王键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又挠了挠他的胳肢窝，醒了，他茫然的问：“几点了？”“不早了，回去吧。”胡凡见自己坐着，以为是下课了，说：“走，走，哎，我书呢？”“你没带书，走吧。”王键搀扶着他走下楼去。
　　重新睡到坚硬但熟悉的床上，王键辗转难眠，抽了几根烟，肺有些隐隐做痛，有时候真想把烟戒了，自己本来就没什么瘾，只不过是因为无聊才抽，想想明天该如何面对唐家悦，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烦人的事太多，他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把烟头朝地上一弹，溅射出一簇火光，瞬间照亮了那漆黑的天花板。
                  冰火 第三十六章
　　找到她并没费多大工夫，王键只是在她们宿舍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因为自己没她的课程表。她来了，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个男的，挺黑，没多大个——对王键构不成什么威胁，两人有说有笑的朝他走来。唐家悦看到他，没好气的问：“站这里干吗？”“反正不是来看你和他聊天的，”王键冲那个男子打了声招呼：“你好。”
　　那男子尴尬笑了笑，冲唐家悦挤了挤眉，示意自己要走了。唐家悦上前说了几句，回到王键身边，解释道：“一学弟，大一的。”王键看着她怪笑：“男朋友？”
　　“别闹啊。”唐家悦说。
　　“我没闹，我就想谈谈。”王键说。
　　“不想谈，有什么好谈的。”唐家悦转头。
　　王键面露尴尬，显得不知所措，唐家悦于心不忍，又说：“我饿了，想吃饭，你请客。”
　　“义不容辞啊！”王键喜出望外，她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
　　“诚意是有了，希望饭店档次不要太差哦。”唐家悦明白这样和他耗下去会没完没了，与其横眉冷对，不如直接了当。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非掖着藏着，我今天主要是想跟你谈谈，谈的好，您捧个钱场，谈的不好，捧个人场，行不行您就看着办。”王键说。
　　“哪儿学的这么些邪门歪道，张嘴就是套话，真不知道你是做生意去了还是到街边演绎胸口碎大石去了。”唐家悦被他的话逗乐，心情也好了起来。
　　饭店，不论其规模之大小、外观之奢华、年代之久远，在整个人类时代都是的不可或缺的产物，除了吃喝之外，它还是人们从事洽谈、沟通、交易、商议、偷情的上佳场所。曾有人统计，这个世界上70%的重大会议都在饭店举行，其地位不言而喻。
　　王键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饭店，关键是这里人少，清净，适合谈正事。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家悦，能告诉我学费的事么？”
　　“我出了一部分，找人借了一部分，还有人募捐了一部分。”唐家悦直言不讳。
　　“募捐？谁呀？难不成是学校专门为我组织的募捐晚会？”
　　“想的美你，是你哥们吴周辰帮着出了两千，后来他又给了我两千，说是你的一老朋友给的，但不告诉我那是谁？”
　　“那你一个人不就出了四千，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手上本来就有两千，又找家里要了两千。”唐家悦轻描淡写。
　　“吴周辰……为什么？”王键不解，在他印象中吴周辰并不是一下能借出这么多钱的人。
　　“他说，在大学认识的人不多，真正能交心的人更少，你是他真正的朋友。”
　　“电话给我，我叫他来。”王键迫不及待的想感激他。
　　接通后，吴周辰说自己正在汉口，回不去，并表示王键你这卵子回来就好，聚首的日子多了去了。王键和他打了几句哈哈，心情好了许多。
　　“现在怎么说，是读下去了？”唐家悦问。
　　“没办法，都这样逼宫了，不过你们的钱我会还的，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王键笑笑，“我以为我为自己设计了一个不错的未来，并可以一直按照这个设计一直走下去，想不到，还是被你拉了回来。”“你跟你爸妈说了吗？恐怕他们都还不知道呢。”唐家悦怕他父母担心。“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讨好我爹娘了，不要紧，娶不娶都是我一句话。”王键开始不正经。“我好象从没说过要嫁给你啊，看我到时候把你甩了你哭着求着我都不理你。”唐家悦见他是要留下来了，心情也好起来。
　　王键有些虚弱的说——只有当他心情低落时他才会这么说话：“家悦，说实话，我是骨子里不想回来，这让我觉得很无助，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依靠，老觉得心里空空的。”
　　唐家悦坐到他的身边，摆弄着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的说：“其实你回不回来我对你都是一样的关心，不管你飞多远，你都一样东西栓在我这儿。你知道你走后我对你最多的是什么吗？”
　　“关心、牵挂、思念等等不胜枚举。”
　　“不，是嫉妒，我不能接受你一个人到外面风风雨雨，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我在外面不是享福去的，有些时候你不明白，那种无以明状的痛苦，有句话也许很俗，但真的很真切：外面世界很精彩，外面世界也很无奈。我要成为男人，首先得戴上男人的面具，在云南的时候……很多时候……很多时候我必须成为一个我不想做的人。”王键回想过去，有些伤神，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
　　“嗯……”唐家悦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外面的生意不好做，现在干我们那一行的基本上饱和了，有时候为了省钱一天就吃一顿，抽烟都只抽三块钱一盒的，棒棒糖只吃三毛钱一根的，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我老饿了，原来那糖是他娘话梅味的，专管消化！”王键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以前我看一些人赚钱确实是辛苦，心里还挺可怜他们，现在我和他们一样了，就觉得见怪不怪了，那种对苦难者先天的悲悯没了，像个畜生一样。”
　　“别说了，你瘦了这么多，”唐家悦心疼的看着他，“你的脸越来越尖了。”
　　王键摸了摸下巴：“操，都能钻石油了，再瘦几天估计脸都没了。”唐家悦不失时机的损一句：“本来就没脸！”王键又说：“家悦，我发现我最近变了，变的开始害怕很多事情，顾虑也多了，烦恼了多了，也觉得自己低贱了。”唐家悦靠到他肩上，开玩笑的说：“这就是所谓的少年王键之烦恼？”“我很严肃的，希望你严肃对待。”“傻瓜，人长大都当然会这样，你经历的多，想的就会多，烦恼皆由心生，很正常啊。”唐家悦说着从脖子上起下一块玉石，“这是我到归元寺求的，大师开过光的，能保佑人平安。”
　　王键抚摩着这质地圆润的玉石，冰冷，王键接过来挂上，靠着她的头：“家悦，问你一个问题行么？”不等唐家悦回答，他又接着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今天的菜很好吃哦。”
　　“问你呢，怎么跟以前的我一样了，严肃点！”
　　“这叫我这么说嘛，喜欢就是喜欢呗，没什么原因，非要我说也说不好，这种东西很抽象。”唐家悦低头摆弄盘子里的菜。
　　王键把她楼过来，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唐家悦躲都躲不开，边退边抱怨：“你干吗……干吗，把我脸当卫生纸啊，净往上擦油！”“哈哈，所谓花无水则死，脸无油则败，你要不说我就继续了啊。”王键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油淋茄子。
　　唐家悦抽出一张餐巾纸，把自己的脸擦了擦，又买一送一的把王键的嘴也擦了个遍，嘟嘴说：“招了招了还不行，非要玩变相处罚。”她给自己喝了口水，说：“第一次遇见你在篮球场是吧，第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在生活中你可能是个放纵不拘、轻浮、贪玩、喜欢奇遇的热情少年，同时又是一个在你从事的那方面无比认真、颇为渊博的……专注者吧。”王键笑了笑，说：“原来我不是一根筋，而是两头堵。”她继续说：“你的心情会因别人的心情变化而变化，你喜欢甚至热衷于挖掘别人的另一面，这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王键拍手，表扬她说的好。“有时候你又有些神经质，喜欢沉浸在个人的喜怒哀乐中；你看似开朗，其实内敛，你不喜欢将自己的内心与人分享。”
　　王键给自己点了根烟，悠闲的抽了起来，“说，继续说。”
　　“不说了，再这样说下去恐怕都要鼓动全国人民向你学习、把你奉为精神偶像了。”
　　王键呼了一口气：“我现在是真对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自己变了，但又不知道变了哪里，我迫切的需要有个人来帮我定位。”
　　“你不需要别人帮你定位，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你是你，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了的。”
　　“其实我骨子里是个严肃的人，是个善良的人，真的，可似乎没什么事能让我严肃的对待，整个社会似乎都充满了滑稽，人们都在说你要学好，你要学好，学好了让好让他们骗，我真……我操！”王键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他楼着唐家悦，看着眼前的三盘菜，他的眼眶有一点微红。
　　第二天，王键回家一趟，是参加他一兄弟的婚礼，他穿的很体面，跟一些以前很铁的兄弟坐在一桌，互相敬酒干杯，诉说着已经淡忘的往事，说到后来无话可说，只是闷头抽烟喝酒，难怪有人说生活就是靠着一些回忆来延续的。
　　最兴奋的时候来了，新郎登场，王键一群人赶紧起身陪酒，表示要他一人敬一杯，不然就跪在地上唱《征服》，新郎表示喝多了，实在是扛不住，让大伙饶了他。王键一伙打死也不干，说不喝光就不他妈是兄弟。新郎对大伙小声说，我晚上还要入洞房。大伙说不要紧，酒后乱性啊，喝完会很猛很强大。他歉意的对他老婆一笑，拿起酒杯和大伙干了个遍。后来他出去的时候还装模做样的扶墙走，走到屋外，对他老婆说：他娘的，老婆你的想法真好，幸亏给我倒的是白水。他老婆说：你个臭不要脸的！喝酒都说是喝水了，亏你以前还骗我你是沾酒就醉！
　　兴奋完后，王键心中忐忑的回到家，看到正在门口理菜的母亲，王键轻轻走上前：“妈……我回来了。”
　　母亲站起来，意外又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还没做饭……你脸怎么啦，喝酒了？”
　　“啊。”王键和母亲进屋，母亲又出去买了不少卤菜，两人聊到很晚，后来父亲回来，王键专门帮他从云南带了一条“红河” ，父亲拆开烟撒给王键 ，王键说我不抽烟的。父亲一笑，拆穿他：“老子你也骗，每次你拉完屎厕所都会留个空‘红金龙’盒子，我是抽‘红塔山’的。”母亲也跟着笑了。
　　王键也尴尬的笑了，但他还是拒绝了父亲的烟，他说：“以后等我有了钱，我会让您抽全世界所有的好烟，我发誓。”父亲还是把烟放到王键手里：“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然后拿烟出去了。
　　晚上，吃过饭后，王键和父亲做了一次长谈，他主要负责聆听，不时被要求解释一下动机和原由而已。本来以为父亲会为难自己，孰料他竟意外的态度诚恳，并无疾言厉声、含沙射影，基本属于娓娓动听和循循善诱。他告诫王键不要过早交女朋友，年轻的时候应该把精力都用到学习上去，要树立远大理想，要有自己人生目标，当然这目标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当时惟一的、最主要的：找一份好工作。父亲表示他和其他很多不认识的人都对王键抱有殷切期望，他们似乎认定王键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而王键当时对这点一点把握也没有。
　　王键并没有被父亲的话感动或激励，并非父亲的话不对或是没道理，而是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这样的言语他听了至少有十五年，他不能回回做到被感动，除了不断的点头应允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大约是凌晨的时候，王键爬到顶楼，看着远处黑灯瞎火的学校，他点上一支烟。
                  冰火 第三十七章
　　来到学校，他跟唐家悦说想搬到外面去住，宿舍让他感到孤独。唐家悦考虑了一晚上，同意了。
　　找房子的过程很简单，到校门口转了两分钟就看到不下二十份房屋出租的广告，打了几通电话，勘察了几家，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就在学校不远的一个餐厅后面，屋后面有一汪垃圾湖，百米开外有所小学，再千米开外就是吴周辰的住所。唐家悦不同意和王键同居，只是白天有空的时候才去那里看一看，慰问慰问。
　　王键待吴周辰回来后提了两瓶啤酒到他家，不巧碰到了戴米娇，王键不好意思打搅，悻悻而回，在家喝了一瓶。第二天去的时候又买了一瓶，家里没人，心里郁闷，回家躺到床上全喝光了，然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纵你寻他千百度，默然回首，此人就在门口：“操你，死哪去了！”
　　“我他妈还没问你呢，你走了老子都好长时间没打球了，什么都别说，趁现在天气还好，先去打球。”吴周辰进门就把王键往外拉，纵使王键现在有千言万语、满腹狐疑也不能发作——他刚喝下两瓶酒，思维还没顺。
　　打完球，回到王键住所。王键脱下秋衣，吴周辰也不管屁股有多脏，直接扑上床上，拿出一包烟，撒了一根给王键，问：“老子还以为你不读了呢。”“有这想法，但实际行动惨死襁褓。”“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王键抽开抽屉，拿出一叠一百：“谢你了，不过我手头现在只这些，还差你两千，过些时候还行么？”吴周辰并没有马上接过钱，而是说：“你现在钱宽裕么？”“不算宽裕。”吴周辰收下钱，抽出其中一些又还给王键，王键笑：“还是好兄弟呀！”“不是这个意思，我的钱你能缓一缓，我不怕你跑了，别人的你恐怕还得……尽快了”“当然当然，我听家悦说你那钱也是找人借的，那肯定得当面感谢一下人家吧，多的不说，那至少也得下道馆子吧，他谁呀？”
　　“陶艺叫我不要告诉你。”
　　王键大惊：“是她？”这种吃惊甚至让他想起了那个将近被自己忘掉的人，那张总是在变化的脸，“她……为什么？”
　　“我哪个晓得，你自己去问问不就晓得了，她现在也在外面住，和她男朋友租的房子。”
　　“她什么时候给的你钱。”
　　“上机课的时候，他问了你的消息，说为什么你老没来上课，是不是不读了？我说你在云南混，现在都他娘的生死未卜，说不定贩毒去了。又跟她提了唐家悦为你凑学费的事——我这完全是为了煽情，宣扬你们爱情的伟大啊，没想过她会借钱的。”
　　“我该怎么办？”王键心里有些乱。
　　“你去找她啊，当面谢一声，说不定就冰释你们间的……那点事了，以后还是朋友嘛。”
　　“在哪里能找她？”王键呐呐的问。
　　“我也不晓得，你多上几次课说不定就找到了。”
　　“哦。”王键应了一声，转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的说：“你欠人的太多了。”
　　王键为了这个积极上课好多天，唐家悦喜不迭达，以为他在云南心境平和下来，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领悟到科学的伟大，自己学习都有劲了。
　　这次来又是无功而返，班上已今非昔比，怎么看怎么冷清，缺席的人大多是在各个场合娱乐，也有少部分在创业、工作，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辍学。外面天气阴霾，好象是要下雨了，早上就听住所的大妈说今天会下雨，当时他探出一看，晴空万里，心里没多在意。看着那暗灰的天空，他突然想到了丽江坝子的玉龙雪山，那似乎要将天空冲破的气势让他记忆犹新，那时他的心境是那么的开阔明朗，思维眼界是那么的震撼，让人一下有了誓与天公比高的气魄，想着想着不禁对着那灰暗的天发呆。“王键！”他被一个声音拉了回来，抬头一看，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你是？”
　　“你娘的，我是你老乡啊，你再仔细看看。”那人又把脸凑近了一大截：“想起来了么？”
　　王键一拍桌子：“刘锋川！”
　　“错，我是有德，马有德！”
　　王键赶紧改口：“果然是你呀，就知道是你，有德，再见到你真让我高兴。”
　　“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你都逃课半年了？”
　　“哦，惭愧，在外面混了段时间。”
　　马有得竖起大拇指：“你太强大了，找工作了没？”
　　王键问他：“在找呢，你呢？”
　　“现在估计没什么戏了，明年可能会去珠海，到武汉找不到什么象样的事做，去碰碰运气吧。”他感叹完后又开始抱怨：“哎，班上一些漂亮女生现在混的多好啊，找个有钱的男的，这一生都他娘的有了，你看班上那左饶曼，现在弄的跟淑女似的，他男朋友是一家旅行社老板的儿子，那是吃穿玩样样不愁啊，那活的才像个人。还有哇，隔壁班的许美出国了，找了个纯种的老外啊，蓝眼睛高鼻子的，羡慕死人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勾上人老外的。”
　　“听说老外的那玩意都很强的，她那么瘦，能受的了吗？”王键为她忧心忡忡。
　　“你别管人家受不受的了，反正人家会慢慢习惯的，到时候回国就是一小洋人，那可是牛逼带甩的！还有还有啊，你看人陶艺，现在不也混的好好的，找了个市级干部的儿子，那就相当于涉足政界啊，搞不好人家有天心烦了就能把你给毙了，以人家那权……。”王键打断他的信口开河：“你等等你等等，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么？”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绰号么？”马有德问。
　　“不就是‘装逼马’嘛。”
　　“错，老子现在人称‘小诸葛’了。”
　　“这是人梁山好汉朱武的绰号，你抢去做甚？”王键质问，他刚想辩解，王键又说：“我操，你他娘的知道就说一声，不知道就别装逼了，行不？”
　　“她在‘玩美’后面的那排房子里住，具体是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马有德说。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你就专心上你的课，我走了。”王键起身欲走，马有德拉住他说：“还没点名呢，你这节课不就白来了。”
　　王键没有停留，“我从来都是白来。”
                  冰火 第三十八章
　　“玩美”，名字听上去貌似是一家女生装饰品店，其实是一家奶茶店，王键进去买了杯绿茶，趁那间隙老板不停的向他诉苦，说开业没多长时间就受了四张假一百。王键笑了笑，说：”那您也不用把我这五块查这么认真吧。”
　　老板说：“小兄弟，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您说的有道理，哎，我问您个事啊，您知道附近有个叫陶艺的吗？”
　　“是找我的吗？”从隔间传来一阵女声。
　　王键听的不太真切，只觉得这声音太过苍老，想不到才短短一年，竟已物是人非，心中不觉惆怅，侧目一看，一个陌生的身影从隔间缓缓走来，王键心里作紧，心里的千言万语跑的只剩只言片语，正欲摆好姿势打招呼时老板对着那个身影说：“陶姨，不是找您的，上次您就听错了，人家是找陶艺，老来我们店的那个，您就忙自个的啊。”老板话毕，那个身影也缩了回去。
　　就这短短一瞬，让王键觉得无比惊心，也侧面反映了他的心理素质还不过硬。老板说：“那个陶艺啊，哈哈，名字蛮古怪的那个，我晓得我晓得，她就在我们隔壁住么，我的房子在后面直数第三家，晓得噻，她就在第二家。”
　　“晓得了，晓得了，谢谢啊。”
　　王键走在去陶艺住所的路上，路边一个朝湖里撒尿的小孩见了他忙把那东西收起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裤子再尿，这让王键佩服他能一心一意把一件事做完的耐性。
　　站到门口，犹豫着是否应该就这样突兀的进去，那样会显得很无礼唐突，心里拿捏不定，就这么等着吧，怕见不到她人，不等吧，那就更见不到她人了。在门口随便张望了几眼，见不到人，抽了几根烟，天色已晚，只能无奈回到住所。路上，他看到和自己一样正回家的小学生，他们欢笑着谈论当天的所见所闻，有的说自己梦幻西游升到九十九级了，有的正串通着等会抄谁的家庭作业，有的拿着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一袋的辣条吃的大汗涔涔，有的摆弄着街边刚买的弹弓，眼光在各个屁股间巡逻，看射谁的，有的戴着眼镜看着课本，嘴里还念念有词，有的拿着树枝在相互击剑——这都是王键熟悉的场景。
　　晚上唐家悦抱着被子来到王键的住所，她说被子是刚晒过的，睡着特暖和，王键喜不迭达，抱着她就往床上躺，她一边挣扎一边喊：“别这样啊，我使暴了啊！”王键也喊：“好好好，你还想主动出击啊，我喜欢，来吧。”
　　唐家悦起身整理好衣服，轻轻掐着王键的脖子说：“你怎么这么色啊，为什么这么色？”
　　王键大喊：“谋杀亲夫啊，谋杀亲夫啊！”
　　唐家悦放开他问：“你是不是特想跟我睡觉？”
　　王键睁着无辜的眼睛，矫情道：“嗯，我一个人睡怕怕的，怕梦里遇到坏人，遇到了就哭，哭着哭着就醒了，醒了再睡，没一天不是这样的，遭罪。”
　　“那行，今天我就跟你睡，晚上你要是打呼我就不客气了！”唐家悦坐到他身边，顺势躺下，头枕在王键腰上，轻声问：“哎，准备什么时候出去找工作啊？”
　　王键起身点了根烟：“过完今年吧，今年太累了，先缓一缓，明年去找。”
　　“你在云南过的好不好？说实话！”
　　“哎，很多人问过我这句话了，我说过的不好他们又不信，看到我在蝴蝶泉、在洱海的那些照片就以为我是旅游去了，你想啊，我是在那工作，真的是，又没什么艳遇，何谈好或不好。”
　　“就是说你想来一场艳遇？”
　　“只是这么想过，你知道么，丽江又名‘艳遇之都’，不少中外游客都被那里美丽风景所吸引而长居此处，满大街都是帅哥美女，那是一个绝啊！对了，我还曾给一老外照过像，他的话我隐约能听的懂，大概就是：嘿，伙计，打扰一下，请问你能为我照一张相吗？我用不大流利的英语说：没问题，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请站好。他说：给，这是我的相机，然后比画着如何使用它。我说：没问题，我会使用它。然后他站在一座小桥上，双臂张开，作雄鹰飞翔之势，我估量好照片尺寸、背景效果、人物表情，‘喀’一声搞定了，他拿着看了看，连说非常好非常好，谢谢你谢谢你。然后我装了一回地主，用英语说了句：欢迎来到丽江，中国人民欢迎你。老外笑开了花。说：你是个好人，中国是个很美丽的国家，明年我还要到北京看奥运会。”王键大侃一番。唐家悦竟然听的有滋有味：“那后来呢？”
　　“没后来了，樊帅拉着我吃火腿肠去了，很多事都是没有后来的。”
　　“听人说今年冬天会很冷。”
　　王键重新躺到床上，温柔的说：“傻瓜，哪一年的冬天不冷，云南冬天也很冷啊，并不像书里说的四季如春，只穿个单件就够了。”
　　“但今年会格外的冷。”
　　“那我们就早点睡。”王键吻了她，帮她解开衣服。整个晚上两人都互相抱着，王键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场雪下的时间长、范围大、波及广，湖北、湖南很多地区都受灾严重，国家干部们处处慰问，人民群众受到鼓舞，纷纷加入抗灾行动中，誓抗雪魔。王键在网上看到这些新闻，看着外面的大雪，足足三十厘米厚，戴上手套，回到宿舍，见胡凡一人闷声闷气的坐着，电脑也关着，王键知道寝室人都走了以后他就靠电脑度日，以维持精神上的空虚，但今天这是为什么？他问胡凡：“稀奇，怎么没玩电脑？”
　　“原来我很傻很天真。”胡凡语气颓废。
　　王键不解，还嘲笑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现在才懂得是不是太晚了。”但一看胡凡颓废依然，才关切的问：“怎么啦？”
　　“我的梦幻号被人盗了。”胡凡悲伤的说，王键知道，他的梦幻号玩了将近有两年，里面有他太多心血精力、少男情怀以及意淫产物，是他唯一珍惜的东西，王键语气平和的问：“怎么丢的？”胡凡娓娓道来：原来他昨天晚上玩梦幻时遇到一个只有三级的玩家，那玩家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胡凡见那玩家的称谓以及名字的符号都和自己差不多，以为是自己人，问：你是不是吴周辰？因为是吴周辰带他玩的这个游戏，可他后来做起了网上生意，无暇玩这游戏，便把号卖了，可他又怕以后不好联系梦幻上的那些好友，便跟大家说以后他会申请一个小号，那天胡凡就误解了，以为他就是吴周辰，才这样问了。那玩家回道：你真聪明，我就是。胡凡和他开了些玩笑，毫无防备之心，聊着聊着那玩家就说：你能不能把你号借我摆一下摊啊，我有些东西要卖。由于胡凡认为他是吴周辰，所以很放心，说：跟我还客气个毛！说完把账号、密码、密保卡等统统报上，随后寝室断了电，他也没管，晚上还睡的颇甜美，还梦见在游戏里打了一把极品武器，发出一阵梦笑，接着便梦遗了。第二天他再上线时发现自己在天牢，他觉得不大对头，把准备物品打开一看，全没了！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了个电话给吴周辰，质问他为什么洗号。吴周辰当时正沉浸在性爱的乐趣中，骂道：“谁他娘要你的破号啊！胡凡大声疾呼：我的号被盗了！
　　事情就是这样。
　　王键安慰他的这段时间吴周辰也来了，问清原由后吴周辰痛心疾首的说：“你怎么这么傻哎，这么低级的盗号方式你也信，真他奶奶的信了你的邪！”胡凡满脸无辜的解释：“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我都没鸟，你不晓得，他的号和我的名字什么都差不多，我以为是认识的才……哎。”吴周辰也无心责怪——本来就没他什么事，但碍于胡凡是相信是自己才上的当，心有不忍，叫上他和王键一起出去吃饭，饭钱自己和王键对半撇。
　　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和胡凡的心情一样冰冷，他现在心冷身也冷，冷的直哆嗦。饭间吴周辰问王键陶艺的事解决的怎么样。王键说根本见不着她人，心里总不大舒服。吴周辰说：“我前几天又看到她了，在徐东那一块，和一男的在一起。”
　　“哎，这个事搞的我很烦心啊，你说看看，她为什么要帮我？”王键无奈的问。
　　吴周辰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女人心海底针，我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你还是有点感情的。”
　　“你们说什么呢？”胡凡晃过神来，好奇的问。
　　王键没心思理他，“一嘴不能二用，吃就吃，哪儿来这么多话！”胡凡又埋头苦干。
　　吴周辰突然提起：“王键，我准备在网上再开一家店，卖充值卡，反正你在外面住，能帮我看摊么？利润四六。”
　　王键摆手道：“那怎么行，你开店我怎么好意思拿六。”
　　吴周辰正了正声：“我的意思是你拿四，我想你——那不是陶艺么！”他起身指着门外对王键兴奋的说：“绝对是她，抱着个电脑机箱！”王键走到门口朝外看，雪不停的飘洒纷扰着，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银雾，真切的东西都开始变的抽象，王键又进来重新坐下。吴周辰问：“怎么不去追啊？”“追个卵子，我就坐这里守株待兔，她有去就有回，我就坐在这里静观其变，呵呵。”王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的喝起来——这是做给吴周辰看的，他现在的心乱的跟胡凡的头发似的。
　　果然如王键所料，在胡凡吃到第四碗饭的时候看到她了，王键抹了抹嘴，甩下十块钱饭钱，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她穿的一身葡萄红的外套，像一团即将喷发的火焰，王键拉开门，往前一踏，“砰”的一声，他一没留神，摔的够呛，这一声引的众人驻足观赏，他的姿势仿佛雪中腊梅，久久不败，陶艺也回头观望，表情先是好奇，后是疑惑，最后笑出了声：“王键！怎么是你？”
                  冰火 第三十九章
　　陶艺上前来，把机箱放到地上说：“是得小心点，这几天下雪，我都摔几跤了。”陶艺看到饭馆里的吴、胡两人，冲他们打了声招呼，问王键：“你们吃饭啊？”
　　王键回答：“啊，对，看到你我就出来了。”
　　“怎么，对我废寝忘食啊？”陶艺笑的很好看。
　　“忘食还可以，废寝就天人共愤了。”王键尴尬的笑了，她说话越来越有水准。陶艺又说：“那你们先吃吧，我走了。”
　　王键赶紧上前搬起机箱，说：“当挑夫是我长久的一个心愿，给我个机会。”
　　陶艺笑了：“行，我若不成人之美，岂非太混。”王键点头称是，见里面的吴周辰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不是给自己的，是夸老板的酸辣包菜做的好吃。
　　两人又一次肩并肩的走在一起。
　　来到她的住所，王键进门时难为情的问了一声：“里面……有人么？”陶艺打开门，用手一指：“他今天有事出去了。”里面是典型的情侣式单间，床上两个枕头，床头贴着很多照片，王键眼睛还没适应这黑暗，看的不太真切。陶艺看着他说：“还站着干什么，不用换鞋，进来吧。”王键心怀忐忑的走进去，温度一下就升了起来，不知是屋里暖和还是自己在发热。
　　“随便坐，别客气。”陶艺以女主人的口气说。王键拉出电脑前的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笔记本，问：“有两台电脑啊。”“啊，是啊，他的电脑风扇出了些问题，一运行就‘呼呼’直响，跟发电机似的，闹人！”陶艺说。
　　王键不知怎么进入到正题，故意找话题：“听人说你男朋友还是某位高官之子呢。”
　　“谁说的，太夸张了吧，他爸也就是市局子里的接待员，没什么高不高官的，说的跟我是傍大款似的。”陶艺取下一张照片递给王键：“这就是他。”王键顺手接过，照片上是他们在武大樱花林照的，里面的两人笑的开心自然，男的很帅，就看长相也知道很有个性，这符合陶艺的审美观，他问：“你们很般配啊，不错。”“他长的怎么样？”陶艺问。“比我好，比我高些。”“别谦虚了，你也会夸人了。”陶艺笑。
　　“我这人很实诚，是什么就是什么，他确实很不错，你的品位一直都不错。”
　　“行了，以前都没这么夸过我，你冷么？”陶艺问，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关切。
　　“还好，坐坐就暖和了。”
　　“我去烧些水，擦擦。”陶艺去到电热炉边烧水，又转头说：“要不，你等等，我出去买些东西，吃点喝点，干说有什么意思。”王键喊她别去，可她一拉门，像一阵风穿门而过。
　　王键打开电脑，听起了歌，窗外的雪一刻不停的下，他想起她出去时似乎没带伞，心里有些替她着急，眼睛直盯着窗外，电热炉泄出的水蒸气缓缓上升，屋里杨乃文的歌声轻缓柔和，这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叫《情书》的日本电影，他无聊的拉开面前的抽屉，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展现在他眼前，他拿起来一看，是盒安全套，赶紧把它放回原处。
　　陶艺回来，抖了抖帽子上的雪，朝床上把手里的塑料带子一甩，里面的东西随着惯性倾泻而出，零食琳琅满目，她笑着说：“哈哈，是不是觉得‘零食天后’并非浪得虚名啊。”
　　王键说：“那是那是，当仁不让，实至名归。”她朝里面翻出一带“真巧”，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饼干么？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要是自己开了一家食品公司，你会替它取名叫‘真他妈巧’，还记得吗？”
　　王键笑：“当然记得，那是我为数不多的经典笑话之一。”
　　陶艺叹了口气，坐到床上，眼睛调皮的看着天花板：“哎，和你在一起说话都不正经了，搞的我一点都不淑女。”
　　“可能我这坏习惯是会传染的吧。”王键尴尬的解释，总觉得现在和她在一起有些拘谨。
　　“听说你有段时间去了云南。”陶艺问。
　　王键苦笑：“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破事啊？”“因为所有人都关心你啊。”陶艺不以为然的说。
　　“真的？”王键倒有些意外：“你也关心我？”
　　“才知道啊。”陶艺的表情告诉他，她认为这只是很自然的事：“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王键扪心自问，自己这两年对她不闻不问，自己根本就不配做她的朋友，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贱，眼圈微微有些红了。“有件事忘了说，那钱我……明天，哦，不是，我改天过来还你，今天没想过会碰到你，等我回……”
　　“别说这了，有什么好说的，以后再说，我要是没钱了会向你讨的。”陶艺打断他。
　　王键攥紧自己的大拇指，用力向后扯，直到骨头发出“咯”的一声：“谢谢。”
　　陶艺见他的样子有些低声下气，心里酸楚：“你变了。”
　　“人都会变，不能老像个孩子似的。”王建吸吸鼻子。
　　“你觉得我变了吗？”
　　“你变成熟了，至少我现在看上去是这样。”
　　过了很长时间陶艺才问： “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想过，今年估计没戏，看明年吧。”王键对未来一点底都没有。
　　“你可以的，你和别人不一样。”
　　“但愿是吧，”王键心情沮丧：“那你自己忙吧，我先走了。”
　　“你有事？”
　　“我……”王键想不出走的理由。
　　“别慌着走，喝口水吧，别说我这做主人的一点待客之礼都不懂。”陶艺去倒水。
　　“别这么说，我还给你添麻烦了呢……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王键说。
　　“你也一样。”陶艺在倒水，背对着他。
　　“那我走了，时候也不早了。”王键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放首歌吧，好久没人推荐好听的歌给我了。”
　　“我品位又不高，给你放一首杨乃文的吧，老歌了。”王键来到电脑前，熟练的找出那首歌，《somebody》。
　　“还是那首歌啊。”陶艺以前经常见他听这歌，都耳熟能详了，“你跟着唱几句吧，你歌唱的不错。”
　　王键有些难为情：“还是算了吧，自从跟着左饶曼参加了合唱后，我现在一张嘴就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就唱几句嘛，来嘛。”陶艺盛情难却，王键不好再推脱，随着杨乃文那容易让人上瘾的声音轻唱起来：
　　想找个人来分享 分享我的生命
　　藏在最深的梦 埋在最深的我
　　永远站我这一边 从不曾改变
　　而我同样也会 支持她到永远
　　她会专心听我 当我有话要说
　　关于我们这世界 和生活的种种
　　也许我会犯错 甚至有一点点迷惑
　　她会静静等候
　　却不会轻易被我的想法左右
　　通常她不同意我
　　可是到了最后 她会了解我
　　喔……
　　想找个人来关心 关心我的生命
　　每一个思绪和每一次呼吸
　　她点亮另一盏灯 打开另一扇门
　　让我学会去爱 我所有的恨
　　我不想要变成一个盲从的人
　　宁愿试着看清所有的事情
　　当我闭上眼睛 渴望得到平静
　　她会拥抱我然后轻轻地吻我
　　像这样的事情 也许有点恶心
　　像这样的事情 看得出她的真心
　　哦……
　　长久的沉默。
　　“最后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行吗？”陶艺说。
　　“随便问。”
　　陶艺面无表情的问：“你以前喜欢过我吗？”
　　“当然了，现在都喜欢。”王键认真的回答：“你是个好姑娘，真的，以前我……太……太浮躁，有些事情……伤害了你，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不小心给狗咬了。”
　　“没有没有，以前我也是一样，太无理，不成熟，跟个孩子似的，呵，很多东西，也希望……你也是当作被狗咬了。”
　　王键笑：“看来我们都有被咬的后遗症了。”
　　“再见到你很开心，真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当然，在我钱换给你之前你会见到我的。”
　　“别老把这事放心上行么，多大点事啊。”陶艺把水递给王键，王键“呼呼、哈哈”喝了几口，起身说：“我走了。”陶艺没再挽留：“嗯。”
　　“对了，”王键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递给陶艺，“这是那枚‘操月亮母亲’戒指。”
　　陶艺没伸手，咬了咬嘴唇，有气无力的问：“你是想，还给我？”
　　王键又收起来：“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戒指，我一直留着。”
　　“谢谢你。”
　　王键来到门外，外面的天已经蒙蒙黑，走廊上的橘光灯开了，他的脸非常苍白，在他脸上有一种深沉的神态，使他看上去再也不像是一个稚气的少年，他第一次看上去像个成年的男子。
　　回到住所，泪如泉涌。
                  完结篇 第四十章
　　冬去春来，学校组织学生去福建做了一次为期两周的实习，与其说是实习倒不如说是游玩，历届毕业生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的。
　　班上男生大部分没去，他们要么选择在学校混日子，要么找工作，且美其名曰不想这么早就趟进社会这潭混水。实习回来的学生拿着在武夷山拍的照片四处炫耀，说他们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景色好，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开销大。
　　这天王键上网的时候吴周辰给自己发了一张照片，是某位香港明星的裸照，王键一看，再加一笑，回道：做的不错。吴周辰再接再厉，又发了一张，王键说：很逼真，毛都很动感。吴周辰还不气馁，又发了一张，王键说：很连贯，看来是PS老手所为。吴周辰又连续发了二十张，王键惊叹，“这他妈谁做的，这手艺太他娘好了！”吴周辰说话了：“不是做的，是真的，是人拍的！”
　　这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艳照门”事件，当时这件事在学校闹的很火，不少人为了拖这些照片专门跑去买了移动盘，其中不乏女生，大家争先恐后的欣赏这些照片，看完后都大发感慨的，有伤心难过的，有兴高采烈的，有沉默不语的，有开涮搞怪把自己同学头像换上去的，有下流猥琐把它们洗出来放在床头每日膜拜的，有打死不信的说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然后把自己的头像放在施瓦幸格的身上做活生生的人体实验的，有把它们设置成电脑壁纸每日一换并说这能让他时刻保持好心情的。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什么事都能发生，什么东西都能看的见。
　　雪灾还未过，新的风暴就来，今年看来是个多事之年。
　　王键没有理会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他全身心的投入到找工作上，他先是在英才网上投了几份求职简历，石沉大海。他决定亲自出马，和唐家悦到易初莲花买了套三百五的西装，又到“皇剪”做了个头发，看上去成熟了许多。
　　来到人才市场，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公司招聘网络业务拓展员，王键见专业对路，赶紧上前递上简历，坐椅子上的咨询小姐看了王键一眼，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这是面试常见问题，王键早有准备，他轻咳一声：“如简历上说的那样，我叫王键，是湖城大的应届毕业生，我来自有‘状元之乡’之称的湖北天门，当然，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奢望你是我老乡。”
　　那小姐一笑，显然是被王键的幽默打动，继续发问：“请你简明地评价一下自己，你预备用哪些词形容？”
　　王键回答：“自信，从容，积极向上，过于随和，还有粗俗。”
　　“那你认为自己目前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要泡妞，现在可以回答“感情太丰富”或“是优点太多”，但现在不行，他严肃的说：“崇拜英雄，浮躁，眼界高，经验少。”
　　小姐笑，“你心目中的英雄是谁？”
　　王键本想说是功夫巨星李小龙的，转念一想，这不是招保安，没说。又准备说是李冰冰的，又一想，扯太远了，憋着了，正声道：“是著名运动品牌‘李宁’的创始人李宁先生。”
　　小姐点点头，继续：“你能简单的说明一下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吗？或者说我们公司有什么吸引你的？”
　　“我希望自己能以一个新人的姿态为贵公司有所贡献，出一份力，添一分彩，我熟悉电脑word和excel操作，有较强的语言表达能力和书面写作能力，我想我的要求能让我先适应公司，适应才能被吸引。”
　　小姐面露微笑，不是职业的，那种会心的，至少王键看来是这样，面试也似乎到了尾声，她问：“你对加班有什么看法没有？”
　　“我对自己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有自信的，但是如果因为工作需要而加班，那当然是义不容辞的——‘把事情做好’是我一贯的准则。而且，我目前尚未成家，也可以抽出比较多的时间和精力。”王键直接照搬书上的内容。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
　　“在我看来，创业不过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创业需要激情，但创业更需要包括管理、市场拓展等在内的综合能力。达到创业水平的过程，就是自我能力逐渐提高的过程。对于我来说，不管未来会不会创业，我都会以自我提高为基础，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就业指导》真是没白学，王键暗爽。
　　“实在抱歉，”小姐突然说，指着一旁的告示栏：“我们招聘的至少是本科以上学历。”她把简历退回来，客气的对王键说：“你条件不错，希望早日找到好的工作。”
　　王键愣了，问半天白问了，操，但又不好发作，谢了几句，又四处转悠。
　　来到一家叫《娱乐大众》的杂志社，咨询员是个中年人，他头都不抬的接过简历，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干脆的说：“请回吧。”
　　王键正为出师未捷而苦恼，心里烦躁，咄咄逼人的问：“为什么？”
　　那人好奇的抬起头，不烦不躁的问：“你知道我们招聘的是什么职位吗？”
　　王键看了看旁边的牌子说：“广告销售代表。”
　　“看了下面的要求吗？”
　　“正在看。”
　　“你是专科以上学历吗？”
　　“不是。”
　　“你是主攻市场营销吗？”
　　“不是。”
　　“你有过广告销售经验、媒体办事处经验吗？”
　　“没有。”
　　“你熟悉广告流程及销售、管理工作吗？”
　　“不熟悉。”
　　“你有2年广告销售经验吗？”
　　“没有。”
　　“你有一定的客户基础吗？”
　　“好象……没有。”王键底气全无。
　　“你确定你的理解、表达、沟通能力强，做事情有思路、条理性强以及具有良好的客户开拓能力吗？”他的话说完王键已消失在人流中。
                  完结篇 第四十一章
　　王键来到外面，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心里开始有些迷茫，一个人抽着烟走在没有阳光的大街上，不远处有个老头在耍猴，周围围了不少人，王键见天色尚早，便看那老头耍起猴来，那猴在老头的威逼利诱下做出各种令人捧腹的动作，每当它把人逗乐了就会有人撒下几枚硬币，那猴接下来就会很自觉的给那人敬个礼，众人接着又是一阵大笑。王键突然觉得自己和这猴没什么两样，都在一个人们所谓的 “舞台”上为社会表演，力求得到社会的认可，然后从社会或自身上得到某种需要与满足。突然，那猴没听懂老头的指令，把甩嘴巴演绎成了甩帽子，扯下那老头的帽子朝人群外甩去，老头的秃顶即刻全方位的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老头恼怒，拿起身边的鞭子对着猴就是两下，可怜的猴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打的直抽抽。王键看的不忍心，正欲走时被人拉住了，是另外一个邋遢的老头，他拿着一口碗说：“看了耍猴就请给口饭吃。”王键掏出一块钱放进碗里。
　　四路车一来，王键随着人群涌了进去，看着车下的人头涌动，王键心中泛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和在云南时一样，尽管自己生活在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与她亲密接触着，可自己却并不属于这座城市，这让他没有安全感和归宿感，他并非不热爱这座城市，事实上他热爱每一个生活过的地方，可城市没承认他的存在，甚至不肯给他一个做螺丝钉的机会，他在车上悲观的想，这让他看起来与众不同。
　　回到学校，唐家悦来找他，询问找工作的事，王键无奈的摇头。两人到外面吃了饭，又一起回到王键住所，唐家悦今天很听话，对王键的要求尽量满足，两人翻滚到凌晨一点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放着的面包，他三口吃完，在电脑前坐下，想着该干些什么，突然心中思绪万千，觉得这几年间自己好象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被时间剥夺的干干净净，也许该记录下一些东西。想到这里，他开始在电脑快速敲击起来。
　　中午，唐家悦回来，看王键在电脑上敲的带劲，颇有兴趣的问：“干什么呢这么来劲？”“写小说呢。”王键笑着回答。“什么小说？”“讲我的生活的，嘿嘿。”“你的生活？都想出回忆录了，讲什么？有我吗？”“当然有你，你是女主角，叫唐家盼。”“还有我啊，那版权一半是我的，你呢？”“我叫鄢波。”“怎么起这么个怪名字。”“就是因为怪才好玩嘛。”
　　唐家悦把包甩床上，扶着椅子靠背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写小说？”
　　“我是想留下一些东西，趁现在还记得就赶紧记下来，有些东西忘了也就忘了，也算是对我的成长做的一些总结吧。”王键抽起烟来，“我要给自己安排个欢乐的结局。”
　　“写写也好，发泄发泄你的激情。”唐家悦坐到王键腿上，又说：“我帮你打听了，我一叔叔在沈阳开了家物流公司，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我不再向往远方，况且在武汉我还没认真找，又不是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王键说。
　　“那随你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唐家悦有些失落。
　　“前几天我一朋友叫我和他一块做网上商店，还给我在‘淘宝’注册了一个店，问我想不想干？”
　　“你怎么说？”
　　“我说不想？”
　　“唔？”
　　“首先他要我投很多钱，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其次这种生意虽然容易赚，但我做过，做过的事我就不想再干了，一天到晚对着电脑难受；第三么，我想……留一些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找回自己，你不知道，我觉得现在我干什么都有些力不从心，缺乏了某种力量。”
　　“越这样就越不要急，什么都得一步一步来。”唐家悦开导他。
　　“上小学的时候我连续四年得到‘三好学生’，那时候我就想，我的人生一定会一帆风顺、高枕无忧，但现在看来……我操，好象不是。”
　　“人当然不能什么都如愿，不然要奋斗干什么。”
　　王键看着窗外，春天来的正是时候。
　　刘叶回来了，是来武汉讨生活，他到的时候给王键打了个电话，王键惊喜交加，买了包好烟到火车站等他。
　　刘叶和刚离开学校那会没什么两样，就是更黑了，王键给他递烟的时候他接的有些兴奋，表示好久没抽这么好的烟了。两人在路边一家餐馆吃完饭，王键问他准备怎么搞，他说什么都搞，只要有钱。王键问他当不当鸭，他说只要人家不嫌弃就搞。
　　回到学校，胡凡很热烈的迎接了他，表示自己一人守空房实在是太寂寞，并深情演绎蔡依林的《一个人》，然后几人出去吃饭，吴周辰也参与其中，他说他一表哥在鲁巷那边开了个餐馆，包吃不包住，一个月八百五。刘叶痛快应允，说以后就在寝室凑合的住。胡凡嘿嘿直笑——终于有人陪他连魔兽了。期间谁也没提起他们家的事，他也没说，就发了一通社会的牢骚，并说出人生即短稍即逝，此时不搏待何时的诗句。
　　之后王键受胡凡之邀帮他代考，他大一时的英语挂过，他坚信人不可能在同一处跌倒两次，所以他换了一个人帮他跌倒。于是王键在一年后再次拿起了英语课本，他现在变的很热心，只要能帮的他都会帮，而且不收取任何额外费用，服务完善，售后有保障，堪称代考版徐虎。
　　考完后王键心态放松，毕竟自己还有那么些底子，不至于太糟糕，叼着烟在路上闲庭漫步，看着球场上不知疲倦飞奔着的篮球少年，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老了，竟然对这项运动提不起丝毫兴趣，回想当年，就算他们打的不好，他也会暗自骂上几句，可现在他看着的几乎是一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时间已经将他打造的菱模两可。
　　刘叶迟早要知道孙梦娜跟人跑了的消息，他知道后面色凝峻，话没一句，向餐厅的老板请了假，找到王键，到一家娱乐场所，叫了两个小姐，唱了几首歌，喝了几瓶最便宜的啤酒，最后进入正题，带两个小姐到外面的招待所欢快。
　　王键一切都按他的要求做的，他能明白一个人需要放纵时是什么感受，首先，他想拉一个垫背的，王键很乐意这么做。他和那个叫陈小姐的什么都没做，喝了一瓶“王老吉”，败了败火，要她帮自己踩了踩背，然后脱衣服睡觉，半晚醒过来一次，看着身边赤身裸体、摊着大字的陈小姐，不禁有些恍惚，把她全身摸了一遍，见她没反应，想来是平时工作太多，都麻木了，躺着抽了根烟，又重新睡去。
　　第二天醒来到外面吃热干面的时候刘叶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他，原来两人都欲火焚身、大汗淋漓的时候那小姐突然发现掌中有异物，她摊开手一看，原来是一条条小黑软棍，她厌恶的对刘叶说：你他妈的几天没洗澡了，你看看，身上全是泥，都被我搓成面条了，你赶紧洗洗去。刘叶没说什么，抱着她进到厕所来了个鸳鸯洗浴，洗完后两人全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那女的楚楚可怜的说：大兄弟，我服你了，我服你了，你要玩就好好玩，我对你没什么动作技术要求，请你……请你快点行么？刘叶点点头，做完几个基础动作后沉沉睡去。
　　中午，王键来到刘叶工作的地方，是个西餐厅，刘叶就在这里给人刷碗、洗菜、换煤气、剥虾屁股球，还得面对老板时不时的指长喝短，整个一劳苦大众。生活中最让他开心的事莫过于收小费了，有时是一块，有时是五块，有时是一块五，有时是一毛没有，刚开始他还不好意思要，都是人主动给，后来他学乖巧了，不给就跟在你屁股后唱《十八摸》，直到那人被意淫的受不了才勉强给点，他也靠这个每天有了烟钱。
　　两人来到对面的“湖南米粉”，要了两碗粉，刘叶茫然的看着街上的人来车往，眼神忧郁迷离，似乎整个人在一刹那成熟了。王键对他说：“日也日完了，人还是得重归现实，分手就分手，该干什么咱还是干什么，谁没了谁活不了啊，何况是那么一婊子。”
　　“你知道么，我曾经真的喜欢过她，虽没梦想过天长地久，但我希望在我脆弱无助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我，哪怕分手了，也能让我觉得曾经拥有过，那是有质感的，是真实的，不是梦，可现在……我，我承认，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来这里相当于背井离乡、颠簸流离，但不至于让她把我当一个陌生人看吧。”刘叶伤感的说。
　　“佛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王键把佛都搬出来了，“早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婊子一个，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会留一线，想不到你还真陷进去了。”
　　“你尝试过这种滋味么，每当早晨起来，毫无希望，都不知道下床后这一天要怎么过，紊乱的一塌糊涂，真正猪狗不如，我指的并不全是爱情。”
　　“我又何尝没尝试过，也就是这种经历让我认识了很多东西，人嘛，总是要在孤单中学会长大。很多事都不会顺利的如我们所意料的那样，就像当初我选择了读专科，我还想我一定能在这个圈子里做到出人头地，拿个奖学金什么的，可现在呢，我操，拿了个警告处分。”王键喝了口汤，继续说：“其实，现在吃点苦没坏处，在学校反正什么都懒得做，锻炼锻炼，这个过程或许是艰苦难过的，但绝对是有意义的。”
　　刘叶举起杯里的白水，敬王键：“好家伙，再这么讲下去都教育局局长了。”
　　王键羞涩一笑：“嘿嘿，现在热衷讲大道理了，这也许是我们的通病吧，道理谁都会说，做到的却没几个，就像抽烟一样，都说抽烟不好，抽烟伤身，都还不是一天到晚跟含口水似的含嘴里。”
　　“我想啊，等我攒够钱了就去开个蛋糕店，自己做老板。”刘叶想到了未来。“行，你开了的话我就每天买你一个奶油面包。”“奶油的怎么行，至少也得是肉松的啊，你他娘的不够意思。”两人哈哈笑。
　　王键面色凝重起来：“好好干吧，我们都他妈不小了，也不再小了，网上90后都开始骂我们了，是时候干点大人该干的事。”他起身说：“我就不打扰你了，免得你老板又他妈七的八的，先回了。”刘叶点点头：“有时间回学校再找你玩。”
　　王键坐到公车上，对着下面的人群干骂一声：我操你妈！
                  完结篇 第四十二章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四月，王键到一家物流公司应聘成功，激动不已，一个月一千一的工资不算少，还包吃住，跟圈养似的，王键一高兴，回学校都是打车走的。
　　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大街上成千上万的人举行着迎接奥运圣火的长跑活动，穿着统一的制服，或老或少或健康或残疾或大款或贫穷的人们喊着相同的口号，王键被这场景感动，下车和他们一块跑，要知道现在藏独事件和国外一些辱华言论在国内搞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纷纷掏出中国心，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支持奥运，支持北京。王键和一群“卖当劳”代表队一起跑，他问领跑的：“你们今天放假啊？”
　　领跑的说：“差不多，跑完这摆就回去。中国加油！”
　　“今天人真多啊。”
　　“那当然，北京加油！”
　　“为什么你们都穿一样的制服，哪儿买的？”
　　“哦，那是店长批的，一人一件。支持奥运！”
　　“你能不能等会再喊口号啊？”
　　“行，反对藏独！”
　　王键跟着跑了一千来米，觉得体力不支，在路边等起了公汽，以往公汽都是不等就一辆接一辆的过，真一等起来就一辆没有，王键没有心烦，掏出在那厂门口买的“中南海”抽起来，看着妇女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男人们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老人们展露出和蔼的面容，小孩们诱发着天真的魅力，就连路旁一对吵架的男女语言都充满了幽默，女说：“你就是个骗子，见你妈的马克思去吧！”男说：“亲爱的不要这样，我还是团员，没资格见他老人家。”“那你赶紧申请，申请了再去死！”“亲爱的，就算申请了我还得月月交党费，这钱我愿给你。”“真的？”“真的。”“对不起我爱你。”“爱我就别伤害我。”路边飞驰过的汽车发出交响乐般的乐章，汽油味有隐约有一股清甜，整个城市都被幸福笼罩着。
　　回学校找到唐家悦，向她诉说找工作的经历：“那天我在网上查到一家物流公司要招压货员，性质就相当于是古时候镖局找人压镖一样，我想我自己文武皆通，就怀着试一试的态度去了，一去不知道，去了吓一大跳——就我一个人！”
　　唐家悦明显不相信：“真的假的，不可能就你一人，骗谁呢。”
　　王键继续往下说：“没骗你，那是因为我记错时间，提前一天去了，人家还没开始招呢。”
　　“难道你就在门外等了一晚上？”
　　“猜对了一半，我在外面住了晚招待所。”王键说：“然后第二天面试，考官是个垂老之人，开始我还有些紧张，要知道，现场就俩学生，其余全是中年人，一个个三大五粗的，就在这时候我前面那个大汉忍受不了考官的对他婚姻状况的提问，他抄起板凳骂道：我操你姥姥！势在将那老头直接拍死，然而英雄总是在时势下才能出现，我先一幻影移形闪到他面前，再一白鹤亮翅打断他的去路，最后以一记掌心碎大石将他拍倒，整个世界安静了”
　　唐家悦笑的腰都弯了：“你写武侠小说算了，还白鹤亮翅呢，我看是鸡翅。”
　　王键吐了吐舌头：“不管怎么说，我阻止了一常恶性事件，那老头立即对我五体投地、屈膝跪拜。”
　　“算了吧你，说实在的行么？”唐家悦要他进入正题。
　　王键清了清嗓：“什么事都直接就没意思了你知道么，生活本来要有幻想、夸张、无里头才有趣，由于我符合所有的要求，再说了，那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就管运输的，一般都是民工兄弟干的。”
　　唐家悦说：“然后就叫你去上班？”“对，就这么简单，活虽然脏点累点，但包吃包住，我已经知足了。”唐家悦还不相信：“真的假的？”
　　“当然了，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准备滚蛋了。”王键说的很轻松。“那今晚可得吃好点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话特别的多，一刻也没停过，唐家悦小心翼翼的摘下王键脖子上玉石，捧在手心温柔的说：“佛会保佑你。”王键点点头，说：“不大可能了，你看这红绳都戴黑了，我得罪佛了。”
　　此刻他心中充满神圣的感激。
　　王键看着周围的一切，想着再也看不到举目可见的青年，再也看不到门前笑容可鞠的小摊贩，再也买不到两块五一份的鸡蛋火腿饼，再也看不到成群穿着牛仔短裤配黑色性感丝袜的女生，再也看不到成堆的篮球场，心中一阵惆怅。
　　王键上班的位置是汉口的一个郊区位置，那里街道破旧、人口复杂、秩序紊乱，但与一路之隔的对面却有天壤之别，那里街道繁华、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芸芸众生乐不知疲。这是一座四层楼的工厂，王键在一楼管运输那行，楼上两家是做服装的，最上层是做玩具的。
　　这里的生活让王键很不习惯，有时候跑一天的车就够受的了，回到厂里还得和一群粗老爷们捆在一起，厂里那些人都是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其实阴的很，王键的烟和火机经常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蒸发，这便是大家得知他是个大学生后给予照顾。上厕所也不方便，十几个人共用的，脏乱差也就算了，关键是墙壁上写着一些类似“用脚踢放水把手者我操他妈”、“不能把屎留在便池之上，否则自己吃下去”、“提高人民素质，从上厕所做起”的评语，搞的王键每次拉屎洗澡都觉得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心中直发毛。
　　上厕所这事王键还能忍受，至少人的一生用来上厕所的时间不超过百分之一，而当占据人生将近一半的睡觉时间受到打扰那才是人神共愤，那罪魁祸首便是鼾声，而且那鼾声并不是步调一致、整齐划一，它种类繁杂，有时是那声音好似春天来临时的雷声，有时却又好象新生婴儿的阵阵啼哭，还有时就如那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的澎湃，那段时间王键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很多时候他都是拿几张报纸垫到大厅的板凳上睡——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从小开始，王键想象中的生活都是这样的：早上起来，刷牙洗脸，再得到妻子的温柔一吻，吃过金黄焦嫩的鸡蛋，喝过细腻浓厚的牛奶，换上帅气的“金利来”西装，缓步走到楼下，在公车等候厅下买一份当天的报纸，不久，他的同事们来了，他们西装革履、神态优雅、气质儒雅的来到王键面前，用流利的英语打了声招呼，然后大家开始讨论股票、金融、气候和二奶。公车到站，人流向上涌去，王键优雅的伸出手，拦住一辆“的”，的哥赶紧下来拉开车门，鞠躬说：“能够为您服务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王键随手将一张一百对着天空一甩，那司机像蛤蟆一样跳起来接着钱，然后又像龙虾一样钻进车内。
　　来到公司，王键面含微笑的朝同事和下属点头示好，然后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谈论他是如何成功、如何有魅力、如何牛逼起来的。来到办公室，美丽的女秘书已经把热腾腾的咖啡端到桌子上，王键摸了一把她的屁股，示意她把今天的资料拿来。然后，他点上雪茄，看着楼下庸庸碌碌却又碌碌无为的人们，发出一声嘲笑，女秘书来了，她坐在王键腿上，喂王键喝着咖啡，他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五点下班，他先到情人家欢愉一个小时，再漫步着回到家，美丽善良妻子已经做好晚餐等着他，他吃完那些东西，上了一会儿网，再到私人健身房锻炼一小时，然后约朋友们去桑拿，洗的干净舒服后再回家睡觉。
　　而现实是王键正给汉口一家超市送货，当他搬到第七箱大瓶可乐时把脚给崴了，当时就疼的直叫娘，一工友赶紧把他扶上车，接着独自一人搬完所有货物，王键感激不已，待他上车后撒他一根烟——他现在很少主动撒人烟，除非人先主动撒他烟。那工友姓齐，王键叫她老齐，老齐是两个孩子他爹，大女儿都高三了，他一个人出来做事也不容易，自己很少买烟，王键见他老实，撒过他不少烟，老齐问他：“么样了？”王键说：“崴了。”“那回去吃个把鸡爪子，补哈子。”“么样，你请啊。”王键笑这给自己点根烟。老齐说：“这叫吃什么补什么，对了，你还可以叫你女朋友带点来噻，精武鸭脖就有卖的。”“那多麻烦，她还得上课呢。”“你们不是同学么，为什么你不上课。”老齐有些迷糊，他见过唐家悦几面，但没和她说过话，他对王键说那女孩很秀气。王键回答他：“那是因为我是专科的，她是本科，晓得么？”
　　老齐摇头，表示不晓得，他说他只知道有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不晓得有什么专、本之分，王键移到副驾驶位置上催促道：“行了，你么事都不晓得，开车。”回厂的路上看着路边一栋栋高耸的大厦，心情落到了最低点。
　　回到厂里，王键端着饭碗来到食堂，塞给安师傅二十块钱，要他给自己炒俩荤菜，食堂的青菜王键吃腻了，一天到晚小葱炒大白菜，大蒜炒小白菜，小白菜炒大白菜，安师傅满口答应，十分钟后一盘小白菜炒鸡蛋和蒜苗鸡蛋新鲜出炉，王键都懒得说他，到楼下买了四瓶“雪花”，叫老齐过来一起吃，吃完后抽了一些烟，迷迷糊糊回到宿舍，又迷迷糊糊睡觉去。
　　梦里，他见到自己饿的不行，到处找肉吃，找不到，就偷鸡，偷着了就生吃。第二天，睡他隔壁的老高说他昨天晚上磨牙了。
　　无聊的时候王键喜欢下电影到手机上看，他的这一举动让他那些工友们很敢兴趣，他们说手机自己也有，可怎么下呢？下载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的，工友们推荐一位代表随王键去网吧实习，此人三十岁左右，未婚，大家都叫他雀雀欢，他随王键来到网吧，王键在开机的时候向雀雀欢描述了USB是个什么东西，他一听，火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USB是么东西，就是YOU SB——你傻逼的意思！”王键佩服他的想象力，就说：“好好好，我们就叫它插孔，行了吧。”然后向他演示如何将电脑里的东西传到手机上来，他先后讲解了什么是移动盘，什么叫复制，什么叫粘贴，然后怎样安全的移除移动盘，王键问他：“懂了么？”
　　他犹豫着说：“不大懂，还有一个问题啊，要是我要的东西电脑上没有怎么办，我爱听蔡依林的歌，也爱看松岛枫的黄片，听说这都是要从网上下载的。”王键摸摸他的头，鼓励他提出了一个好问题，于是教他如何使用讯雷那样的下载工具，王键演示一便后颇有兴致的问：“懂了么？”他这次很坚决的摇摇头：“不懂！”王键再次演示一遍，还很耐心的说：“其实很简单的，就是一个文件另存为的问题，和在电脑上下性质是差不多的，呵呵，懂了么？”
　　“不懂，我觉得吧，电脑上没有的就是没有，用这个什么雷就能有了我还真不相信，要是这样的话我把这个什么雷下到手机里面我不是什么都有了。”雀雀欢有自己的想法。
　　王键烦躁了，破口骂道：“你个苕狗日的你晓得个卵子，我叫你这样做你就这样做，你扪心自问，一个连黄片都不能自主下载的人怎么能当新世纪的主人公！”雀雀欢也不认输：“哎呀呀，你这狗子还不得了啊，上了回大学就会下黄片了，你说你怎么当二十一实际综合型人才，你只配当一坨屎！”王键起身让位：“你牛逼，你猛你强大，来，有种你自己下，不说黄片，你能下一张黄色图片来我就算你狠！”
　　然后雀雀欢的一句话让王键当场花容失色：“你别以为我不会，其实电脑就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相信，我只要在这个‘Baidu’旁边的小框框上输入‘如何下载黄片’几个字，就会出现很多文章来教我下载，嘿嘿，老子雀雀欢以前也用过电脑！”
　　王键没心思理会他，径直走出门外，对着蓝天怒骂一声：“我操你妈逼！”
　　这天晚上，那个区大范围停电，王键跑出来买烟，小买部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借着昏暗的烛光写作业，这让王键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好久没写作业了，他对小姑娘说：“给我一包六块的‘红金龙’。”然后递出去十块钱。小姑娘接过钱，拿出烟给他，在钱柜里番了半天，说：“没四块的零钱了。”
　　王键说：“那给我一个打火机。”
　　小姑娘说：“没有四块一个的打火机。”
　　王键说：“那给我四个一块的打火机。”
　　接过打火机，他朝门外走去，小姑娘见到这么一号怪人心里好奇，走到门口张望，四周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形如鬼魅，难分你我。
　　在这里，王键每天都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如何让自己牛逼起来？他的想法是，首先进入公司高层，而进入高层的捷径就是泡上老总的女儿，通过她来掌控公司的部分领导权，然后通过种种手段让自己能拥有公司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然后自己上市，接着再泡一个牛逼企业老总的女儿，让公司确定与其稳定的合作关系，然后开分厂，找杨乃文做品牌代言，加大市场影响，最后做到企业垄断，实施资本管理，然后走向海外，最终称霸全球，全称是“王键物流实力无限公司”。
　　想到这里，王键无奈的给自己下了个定义——很牛逼的傻逼。
                  完结篇 第四十三章
　　很快的，火炬来到了中国，举国上下齐欢喜，王键没心情理解国人的感受，他开始尝试着找其他的工作，他并不认为现在的工作不够好，只是他认为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吃那个苦，他认为吃苦就像喝酒一样，要一口一口的锻炼出来，起先只能喝多少瓶多少瓶，后来就直接按箱算了。四月末的时候王键把工作辞了，领了七百五十三块的工资，在学校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个多星期，又到外面租了房子，着手找了很多论文的材料，也构思出了不少小说的情节，他很享受现在的精神状态。
　　在王键要去深圳的前几个星期，刘叶打来电话，说他得了一种见不得人的病，王键驱车赶往，他扭扭捏捏半天才说自己得了性病，不过不是爱滋，是生殖器疱疹。王键扬天长叹：“你他妈的瞎搞个什么劲啊，现在舒服了？”
　　刘叶说：“一点都不舒服，觉得皮肤灼热、瘙痒、感觉过敏和疼痛，有时为剧烈疼痛，我想死了。”
　　王键说：“还好不是致死的病，去医院检查检查，开几剂药，说不定吃了还能助勃呢。”刘叶颇难为情的说：“我……没钱。”王键无奈的摇头，心情复杂的说：“我还有点。”他本打算拿这钱去深圳花的，看现在这情况，估计得黄了。
　　两人来到一家久负盛名的性病医院，刘叶看到里面有生殖器整形一科，想想自己，心中不禁紧张起来，他对王键说：“怎么感觉……让人不大舒服。”王键轻松的说：“谁要治自己的那东西还舒服的起来那他就是神了，别紧张，说不定就是两帖药的问题。”刘叶心怀忐忑的走进去，一位戴眼睛的老头开始询问他，询问后表示要实物考察，王键不想看，走到门外看着抽烟。
　　“呵啊。”王键长叹一口气：“时间，真快啊。”
　　那几天，王键陪唐家悦把电脑上存着的电影、电视又都看了一遍，有重温儿时美好的《灌篮高手》、有让王键面色凝重的《幸德勒的名单》、有让唐家悦大呼过瘾的《五星大饭店》、有特效震撼的《心灵传输者》、有让唐家悦感动到流泪的《当幸福来敲门》、有引发两人感情话题的《独自等待》、有开到最大音响看才爽的《拯救大兵瑞恩》、有吓的唐家悦够戗的《异形大战铁血战士》、有笑的两人肚子痛的《国产零零漆》、有让王键对男人概念进行反思的《金刚》，还有看了让两人想干那事的《苹果》——这些都是难以忘怀的回忆。
　　五四那天晚上，学校照例举行了一次抗议活动，主题还是不能断电，和前两年一样，学生们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冲破出去，其中就包括王键，他们一群人在顶楼放纵的呐喊着，手里拿着班长出钱买的春雷，王键把宿舍里的书都拿了出来，一页接一页的撕下来点燃，向楼下扔去，伴随着一声春雷，夏天开始了。
　　第二天，王键唐家悦到户步巷大快朵颐，吃了很多东西，除了唐家悦喜欢的素食如豆皮、欢喜坨外，还有王键更中意的 香辣虾、田螺、干烧鲶鱼、小亮蒸虾、牛骨头、云梦鱼面，最后两人在一盘精武鸭脖中结束了今日的小吃之旅。两人又来到黄鹤楼，看着那享誉海内外的天下第一楼，王键觉得不过如此，可能是周边的世俗之气令它俗气平凡，也可能是昔人已乘黄鹤去后变的韵味全无，王键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中麻木，唐家悦看到他这样，问：“怎么啦？”
　　“没什么、呼……就是胸口有些闷，就觉得吧，哎，一个人不能老在一个地方。”王键大发感慨。
　　“你在深圳可得好好的啊，要是混好了，我就去深圳实习，天天黏着你，你记得要包吃包住啊；要是混的不好，我就到武汉呆着，等你找我，你回来了我也就请你吃碗热干面。”唐家悦说：“还有还有，你那小说要记得啊，把我描写的完美一点，多用一些类似倾国倾城，沉鱼落燕之类的词，要是遇到需要描写女性心理，而你又不明白的时候，就问我。”
　　“我不问你，我问其他女人。”王键说。
　　“你敢！”唐家悦瞪着眼珠威吓。
　　“开玩笑啦，别人都会骗我，你不会骗我。”
　　“我是懒得骗你，刚才那烤鱿鱼串其实一共是九块钱，我骗你是十块。”唐家悦今天格外想和王键对着干。
　　“那无所谓，只要你在大方向不骗我就行。”王键慷慨豪迈道。
　　“我就骗你了，我其实不想来户步巷，我想去首义园，听人说那里有更多更好的小吃，干净，环境好。”唐家悦继续自己的无理取闹。
　　“行行行，你今天就是想和我对着干了，我忍让着，谁叫这是我们的传统美德呢。”王键拿出手机说：“我们拍照吧，这次走走恶心路线。”王键把嘴伸到她嘴前说：“亲亲。”唐家悦没理他。
　　王键有些扫兴了，不快的问：“怎么啦？”
　　“为我自己鸣不平呢，我好好一个本科生，学习又好，人长的也不错，又不是没人追，我怎么就一时糊涂跟你了。”唐家悦叹自己命苦。
　　“那是因为你爱我，你爱的是我作为生命的本身，而不是我的身体器官或是别的什么。”
　　“天啦，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伤感人心的话，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猥亵。”唐家悦看来是想在今天一次性把王键羞辱舒坦了。王键没再反驳什么，强行将她搂过来，“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汶川地震前一天。
　　王键陪着唐家悦在当地邮局给灾区捐了四百块钱，当然，这钱全是唐家悦一人出的，王键那小几百块是留做车费用的。可必须提到的是，地震那几天唐家悦哭的一塌糊涂，王键没少给她买卫生纸和响声丸。
　　次日，几人到学校募捐处捐了一些衣服，王键还顺便献了一管子血，胳膊涨的有点疼，心里一直强忍着一股悲伤。下午，几人又到门口废品回收站卖了大部分的书，王键留了几本还是崭新的《网页设计与制作》、《JSP》和《网络营销基础与实践》，他想在闲暇的时候再看上几眼。
　　那天是2008年5月19号下午2点28分，班上所有同学自发走到操场，一阵骚动后，全体肃立默哀三分钟，其中不少女学生都在默默抽泣，男生个个面色凝重，学校的电铃发出凄裂的刺耳声，马路上传来轰鸣却低沉的鸣笛声，之后一人大喊：“中国加油！汶川挺住！”接着便是千人呐喊这一句。解散后男生手上大都拿着一支烟，没有了说笑，就这么凝重的看着湛蓝的天。
　　那几分钟，没人敢注视对方的眼，因为不是自己眼里有泪就是别人眼里有泪。
　　可敬的是，学校老师们在自身捐了八十的情况下仍鼓舞全校学生捐了十三万，不得不说这是成功教育的又一个典范。
　　这次灾难改变了很多，从个人到全国，每个人都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人而骄傲起来，生命的意义也开始重大起来，那就是乐观、坚强、勇敢的渡过每一天，简单一点说，那就是——好好活着。
　　当哀伤过去，迎来的便是希望。
　　5月31号这一天，王键正在睡觉，正梦见自己的一个一半是海一半是陆地的奇异世界里骑车，看见海里有无数的轮船在航驶，陆地上不少骑着三轮车的人在卖西瓜，突然被一阵小小的骚动惊醒，他以为是有人坐车尾巴上了，就条件反射的骂了一句：滚下去！这一骂把唐家悦骂怔了，她呆呆看了他好半天，王键回过神来，诧异道：“你怎么坐床上？”“叫你去看圣火的。”唐家悦无辜的说。“几点了？”“六点了。”“这么早，让我再睡两小时。”“再睡就睡过一生的机会了。”唐家悦硬是把王键拉起来。
　　来到门外，发现从学校门口到他们所居住之处全是人，一个个穿着奥运文化衫，手持小红旗，各个精神饱满、整装待发、摸刀霍霍，王键想，完了，这要等一年。果不其然，第一辆车过去，除了司机头上没坐人外几乎没有空余，王键怀着试一试的心理又等了一辆，情况同上。他说：“走，往前站走，人肯定少，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走到前一站，人不比刚才的少，王键失策，坚持道：“继续，这次拦小车，我不坐不公车行么。”等了一刻钟，过去的全是公车，原来今天火炬来时把几小时要封路，大多“黑的”都不跑，王键泻了，还是唐家悦勇往直前：“走，走，我不信了起点站都人挤人。”王键欣赏她了：“哎呀，这圣火是真让您雄起了，我顶你。”唐家悦厌恶的摇头：“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啊。”
　　步行到武东，王键眼尖脚快，拉着唐家悦朝一辆刚出站的车狂奔——后面人奔的更凶。这趟车足足开了两小时，是平常的四倍，司机开的也很不爽，不能漂移让他很压抑，这三年来，王键见证了车上所有扶手由直到被拉弯的过程，学生们都在司机的漂移能力下适应了强大的惯性，练就了一身金钟不倒铁布衫。
　　来到广场，王键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山者，高而仰止，别说看火炬，看到跑火炬手的跑道都困难，连车顶上都站满了人；海者，广而无垠，四周人头篡动，黑压压一片，除了人脸还是人脸，唯一的差别是有的人脸上贴了国旗。
　　王键到街边买了两件奥运文化衫，鲜红的中国地图，流利楷书写成的“中国加油”，放到平时十块钱一件真是难以想象。见周围有卖国旗和奥运旗的，准备买两套，那小贩说三块钱一套，王键嫌贵，没买——学校都比这卖的便宜，走了五步，价格下来了，两块钱一套，这才正常，王键买了，还买了国旗小贴纸，唐家悦替王键上色，脸上胳膊上全都是，跟钢铁侠似的。没走五步，一小贩高喊：“卖旗子啦，一块钱一套！”
　　一辆怀着好奇心停下的撒水车很巧，刚一停下，司机看着人潮涌动，心中澎湃，下车看热闹，又一看车顶，上面人群澎湃，那司机幽默的说：“拐子们，都爬车顶上去了，把点钱到我用哈子啦。”
　　兴奋的时刻来了，锣鼓声响起来了，人群沸腾了，本来王键踮着脚还能看到，可前面人一舞旗子就一片红色的海洋了，什么都看不到，他蹦了两蹦，还是看不到。这时 ，前面又传来一阵锣鼓声，人群又沸腾了，王键自知看不到，就把唐家悦撑起来，艰难的问：“来了么？”唐家悦憋红着脸说：“没来。”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没来么，报假消息。”这一次，锣鼓声又来了，人群都沸腾干了，王键一鼓作气，再将她撑起来，问有没有，唐家悦还是说没有。第三次，锣鼓又响了，王键再而衰，三而竭，没力了，但人群涌的很厉害，似乎真的来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撒开膀子把唐家悦撑起来，唐家悦也不辱使命，拿着手机一通狂照。
　　开始，过去了几辆车，后面才是大戏，火炬手来的时候人群都疯狂了，都狂喊“啊——”可这么喊不符合要求，喊不出中华儿女的凝聚力，经过几次短暂的衔接后终于整齐划一：
　　“中国！加油！”“奥运！加油！”“武汉！加油！”
　　那声音响彻云霄。
　　王键借着人群时不时露出的空隙也看到了圣火，那火苗很高，飘的很有气势，他不知道那火炬手叫什么，就知道是个女的，但那英姿飒爽的身影他一辈子都记在了脑中。
　　短短几秒，高潮就过去了，人群都不愿散去，在那继续喊，王键不想留遗憾，偷偷爬上一辆小车，走到车盖上向前一钩，钩到了一快广告牌，他趴在上面看，看到了一辆新闻直播车，一辆满载火炬手的车，那的心情彻彻底底的激动了，又大喊了几遍口号。
　　不多时，传递结束，人群散去。
　　王键心里有股莫名的失落。
                  完结篇 第四十四章
　　次日，学校临时搭建了合影台，三层台阶，学生们在底下照镜子、吹牛逼、照合影、留签名等等等等。之后，一群群学生站在上面，高矮分明，菱角突出，他们或笑的阳光灿烂，或悲的灰头土脸，或伤的一塌糊涂，或麻的余心不忍。这一批照完了，下一批上，学生像待售的产品一样流过这最后一条生产线。
　　事实上，每段不平凡的青春，大多以庸常收场。
　　唐家悦陪着王键站在教学楼附近，两人一直沉默，她紧紧拉着王键的手。王键今天心情复杂，觉得挺失落，他问后面的胡凡：“汝心情何如？”
　　胡凡说：“甚悲。”然后继续和旁边的人聊游戏。王键又问吴周辰：“汝呢？”
　　他说：“戚戚焉。”
　　后来王键看到了陶艺，她正和她男友在一块，她冲自己打了声招呼，王键灿烂一笑，那两人有瞬间去到别的地方。
　　照到后来，王键跑到教学楼拉屎，中途接到刘叶一个电话，他问王键现在干什么，王键说在拉屎，他又问拉屎之前在干什么，王键说在照相，毕业照。刘叶又问为什么不先拉屎再照相，排毒后人更加青春靓丽，王键说你小子有么事直接说，不要影响我拉屎。他说他被辞了，正准备找下份工作呢，要王键帮他留意一下。王键说拉屎时做的承诺很难兑现的，然后挂电话起身，一摸口袋，没带纸，王键不慌不忙，扯下门口的一张纸，上面写这“英语四六级辅导，包过！联系人：刘先生”等字样，擦完后，觉得下体很不舒服，点起一支烟，靠在窗口发呆。
　　晚上，班上开了桌酒席，班长当着全班人的面前洒泪：“以前对不起大家了，大家交的班费都把到我买‘黄鹤楼’吃了，这顿饭是我请大家的，都他妈的给我使劲喝。”大家纷纷谴责他后又和他大口喝酒，直到他像条狗卷缩在椅子底下才罢手。
　　王键在没人督促的情况下喝了两小瓶“枝江”，他一点醉意都没有，就想吐，到楼下吐的时候，他看到了久未谋面的左饶曼，她穿的果然很淑女，可脸上多了几分惆怅，不再像三年前那张妖娆又满施粉黛的脸了，她眼睛甚至都不能有力量完全的睁开，她对王键说：“好久没看到你人了。”
　　王键上前搂着她的腰问：“想我了吗？”左饶曼顺势依偎在王键怀里说：“想啊。”
　　王键把她拉到厕所，反锁上门，边吻她边恳求道：“我要你一晚上，真的，好吗？”她一边帮王键解皮带一边说：“今天可不行，吴周辰也要。”“为什么是他先？”“总有个先来后到吧。”王键把她架起来，让她坐到洗脸台上，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进去了，左饶曼问他：“你什么……唔……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我的？”王键把头靠在她的乳房间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要你。”“是吗？你……准备去哪里？”“去深圳吧，我想成功，成功是他妈有捷径的，就是和成功的人合作，我哥就挺……挺成功的。”王键又一次挺了进去，左饶曼呻吟一声，死死的抱住王键，用脸死劲在他脸上摩挲，王键开始全身上下的吻她。
　　高潮过后，王键帮她穿上衣服，自己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看着满脸苍白的自己，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左饶曼从后面抱住王键，哭了，很惨，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止尽的抽搐，背起伏的很厉害，好象要背过气去。王键安慰她，转身吻她：“别哭了好吗，你怎么啦？”“我……我真觉得，觉得他妈的孤单，王键，你说，你说，我像个婊子吗？说真话。”
　　王键凝重的说：“谁这么说的，我操他妈逼！”
　　“我就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婊子一样，有时候脸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婊子，一瞎想到和你们一起的那段时间就想笑，你别说你忘记了啊。”
　　王键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怎么会忘记，饶曼饶曼，肯定夺冠！”她笑了，这让王键觉得很开心，有想再做她一次的欲望。“以后一定要记得常联系啊，我朋友不多了。”留下这句话，她擦干泪水出去了。
　　这是王键最后一次见到她。
　　回到酒桌上，吴周辰问王键干什么去了，跟叫了回鸡似的去那么长时间，王键一笑：“确实是叫了回鸡。”
　　后来班上的人开始互相敬酒，开始还有说有笑，后来就有人哭起来了，大家情绪都有些失控，安慰安慰着自己也哭了，王键又去了趟厕所，把眼泪流完，洗了把脸，继续回到酒桌。
　　早上，王键拿着凝聚众人心血的网页作品去参加审核，里面有刘胖子负责的布局和链接，刘大胖子负责的Flash，徐胖子负责提供安装工具，陈胖子负责创建站点和站点管理，还有王键本人负责的图片版块。通过审核后，王键问了刘大胖子一个问题：为什么学习好的都是胖子？
　　刘大胖子说：“以前我也不是很胖，最多叫‘胖子’，但坐着的时间长了，我清晰的记得，我是从腰胖起来的，现在成了‘大胖子’，都怪学习！我操！”
　　刘胖子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在胖的同时也获得了建设社会主义的本钱，你看，我胖的就无怨无悔。”说完摆了摆腰间的肥肉。余下几个胖子也是点头，大家心照不宣。
　　下午，论文审核开始，王键拿着东拼西凑的论文提心吊胆的走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导师竟然对学生们那千遍一律的答辩内容表示赞许，肯定，甚至有点吃惊，就这样，得到盖章，毕业证已是唾手可得，欢欣离去。
　　走前两个晚上王键在吴周辰住所度过，胡凡也去了，吴周辰说他爹帮他打通了不少关系，他能上本了，这是质的提高。王键两人喝酒祝福，说希望他能再接再厉考研升博，之后王键问他左饶曼滋味怎么样，他先是一怔，继而一笑：“爽歪歪。”两人大笑。
　　酒足饭饱，吴周辰说下了部好黄片，松岛枫的引退作，还不胜唏嘘道：“哎，像松岛枫、苍井空这些优秀的AV女优都他妈退役了，真可惜。”
　　王键抽着烟说：“听说今年凯尔特人拿了总冠军，科比真够不爽的。”
　　胡凡加了一句：“是不是有那个‘天钩’加内特啊？”此言一出，王键、吴周辰两人大笑，胡凡也不知所谓的大笑。他们知道为什么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的这么疯狂。
　　武汉又开始热起来。
　　火车站。
　　王键背着书包拖着行李，满脸颓然。唐家悦乖巧的站在他身边，火车一来，分道扬镳，这是最后一点时间。
　　唐家悦说：“我问问你，要是你回来了，心气神高了，品位涨了，嫌我怎么办？”
　　王键无奈的笑：“我就怕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了，你知道的，我怎么会嫌你。还有，我走了以后没人监督你了，你要学好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汲取管理上的经验措施，构架好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做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型人才，说不定哪天我会死皮赖脸的求着你给口饭吃。”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假啊！”唐家悦笑，她说：“你呀，别跟到云南似的，净玩儿，要赚钱，要养家糊口，将来要结婚，要买房子，还有车，能开公司当然是最好了。”
　　“为什么对我要求这么高？”
　　“因为我相信你能做的到。”
　　“要是我做不到呢？”
　　“那也没什么。”唐家悦说完眼角开始微红，她靠在王键怀里，王键长呼一口气，开始安慰她：“哎呀，搞的跟电视剧似的，为什么离别总要有哭泣，我也就是出去一趟，人走了还会回来的嘛。”
　　唐家悦用头在他胸口一顶，身体直立起来，拍拍王键的胸口：“这么长时间你都在我身边，你这一走，感觉怪怪的。”王键小声在耳边安慰她：“都一样，别哭了啊，你想啊，你一离开我，我还得着手物色下一个目标，又是劳民伤财的事。”唐家悦抬头说：“你敢！”
　　长久的沉默，王键突然像记起什么来了，说：“家悦，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我想说。”
　　“那就说啊。”唐家悦看着他。
　　王键张嘴时时刘叶打来电话，说他嘴歪了，抽烟都困难，跟他妈抽油烟机似的，总抽不干净，喝口水还漏大半口，吃东西也不利索，好象是着凉引起的面瘫。王键问能不能用电风扇吹正。他说他现在连买电风扇的钱都没有，还问他现在在哪里。
　　王键长叹口气，脸色冷峻，冰冷的说：“我在深圳。”
　　火车到了。
　　唐家悦惊愕的看着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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