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我的漂亮男孩
第一章 讨厌的寄居者
 
　　我的家又不是收留所，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寄放在我这里，以前的就不用说了，就说上上次是一只灰色的懒猫，上次是黑白相间的母狗，搞得我家快成动物园了，我得费力不让它们弄脏我的屋子。这次是个人，人比阿猫阿狗更要麻烦，同样拒绝不 了，因为他是方阿姨的儿子。
　　方阿姨是我妈妈从小到大的死党和冤家，彼此互相关心又喜欢吵嘴冷战。昨天接到她的电话，她的儿子在景市上大学，不想住宿舍，又没找到房子，所以就先寄居在我这里。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不想住宿舍干我什么事？她十分郑重地告诉我：“我已经征得你妈妈的同意了！”——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来刺激妈妈，让她会来麻烦我——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今天下班我要去接他，为此我推掉了公司和委托公司联合举办的舞会，这样也好，我用为找不到舞伴而发愁，也不用看到他又和某个性感女郎跳着热烈的贴身舞。
　　我回家时寄宿人已经在门口，他坐在行李箱上，恼怒地看着我。他有一张绝对漂亮的脸，可是他的打扮让我对他漂亮的脸蛋的好印象一扫而光。戴着迷你遮阳帽。满额头火红的头发，像只火鸡。身穿被涂鸦的一塌胡涂的无袖T恤。买了绝对没超过一个月的牛仔裤，被 故意磨损摧残的伤痕累累。白色的运动鞋踏着他热恋的乡土，沾着他所有的运动热情，已经成为灰黑色。我不留痕迹地笑了一下，简直跟我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至少在印象上。
　　第一次见他时我十三岁，他四岁。那时他就流露出艺术家般的气质。乱糟糟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脸和衣服。脏兮兮的手扯着我白色的裙子——我只穿过这一次，拖着两条浑浊的鼻涕叫“空空姐姐”的样子至今叫我记忆犹新。我毫不留情地打掉扯我裙子的手，甩掉这个讨厌的跟屁虫。所有人都说他可爱，仅仅是因为他长着一张如天使般可爱的脸蛋。
　　“喂！我都等了两小时了，”他倒很不耐烦，“你倒是让我进呀！不是美女就没有让人等到的资格，懂吗？”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皱着眉看着他脱下脏鞋，臭气急熏过来，我急忙捂住鼻子，他冲我笑道：“有点难闻，习惯了就好。”这叫我怎么习惯？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电视机，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茶几底座，白色的盘子，白色的碗，”他形容我的客厅和厨房，并给了一句评价：“你办丧事呢。”
　　我指着与我卧室相对的一间房间，“那是你的房间，锁上挂着的是你的钥匙。”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白色的墙壁，白色的书桌，白色的床架，白色的被褥，白色的枕头，白色的床单，我睡下用被子一盖，就是一躺在太平间的尸体。”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的。
　　“为什么不住学校宿舍？”我问。我不能和一个我永远都不能习惯的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和几个臭男人住在一个小小空间里，还不如和一个大美女住在一个大大的空间里。”他的身体顺势往下躺。
　　“请坐起来！”
　　他不情愿地坐直，用“有病”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你去外面租房子吧。”
　　“你给钱？”
　　“我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
　　“你以为我喜欢住在这个比殡仪馆还殡仪馆的地方啊？要不是我爸对我经济制裁，我妈怕我鬼混，一个月只给我可怜的生活费，我才懒得在外面忍气吞声地等两个小时呢。”他又顺势躺下，他没有骨头吗？“我爸我妈就这样对待他们的独生子，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老来子啊。”
　　“方叔叔为什么那么做？”
　　他立刻翻起来，坐正：“方叔叔？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不是姓方吗？”
　　“司空空，我爸姓罗，我也姓罗，My name is 罗小颂。”
　　“我叫司空宫。”
　　“知道了，司空空。”
　　我不知道他是口音改不过来，还是故意的，“那么，我提供金钱，你去外面住。”
　　“你这个人真有病，钱多了没地儿花是吧？你的条件很诱惑人，可是我呢偏偏就要住这儿了，要不你把我拖出去。”他站起来，“走啰，去我的太平间啰。”
　　罗小颂就这样死皮赖脸地住下了。
 
                  
 第二章 英俊的男人
 
　　“早啊，司空特助。”
　　我微笑着和每一位照面的同事打招呼，还没走进办公室，Kate叫我去一趟经理室。我拿着恒发广告的策划案去经理室。Kate眨眨眼说：“老大看起来很不爽哦，小心点，司空。”
　　“又怎么啦？”
　　“谁知道呢，好自为之吧。”
　　我敲门。柏松的声音和以往没两样，我推开门进去。他盯着我，像往常一样目光毫无收敛，我已经习惯了。“恒发宝石的广告下个星期就要拍了，女主角是上次试镜的女大学生。但是恒发老总一定让他女儿来拍，否则就不给我们做。”
　　他仍盯着我，“就用上次那个女孩子。昨晚的舞会为什么没去？”
　　“我们不能失去这个客户，他给的广告费用占今年的三分之一。我有个亲戚要来。”
　　“我说过客户不能干涉内政，否则合作取消。很重要的亲戚吗？”
　　“我们为此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大客户，损失了不少，恒发老总的千金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形象很符合。我妈朋友的儿子。”
　　“我说不行就不行。那也算亲戚吗？”
　　我失去了耐心，“总经理……”
　　“叫我柏松！”他站起来，嘴角不留痕迹地扯着笑纹。
　　“我们现在是在谈公事，请别扯我的私事，行吗？”
　　“宫，要知道，”他走过来，“你应私废公了。”
　　我抬起头颅，望着他英俊的脸庞，这样的脸所散发的魅力是罗小颂那样的脸庞所无法比拟的，我从开始到现在，深深着迷。“跳舞也算公事？”
　　“一开始我就说过你没有私人时间，也就没有私事，你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你所有的么事都是公事！”
　　“你太霸道了！”
　　“关于恒发广告的女主角人选，我们开个例会，征求其他同事的意见，就这样。”
　　每回他说“就这样”就表示你没有发言权了，可以走了。我知道开例会只是个形式，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的手里。我只有出去，正关上门时，他说：“宫，没有你的舞会很乏味。”
　　“大概你就喜欢看我没有人陪，被晾在一边无聊又尴尬的样子吧。”我苦笑，而他，理所当然地笑。
　　我在他身边已经有四年了。那个夏天，天气很热。我刚从大学毕业，去柏松广告公司应聘策划部经理。应聘前夕我紧张地睡不着，结果第二天晚了。我现在还很纳闷儿，那时似乎世界上所有人都跟我抢出租车，我焦急地看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最后我一咬牙一闭眼，张开双臂跑到马路中间，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睁开双眼，车紧挨着我的裤腿。我都来不及惊得一身冷汗，拍打着司机位边的窗户，司机正降下窗户欲破口大骂。
　　“我赶时间，请载我一程吧。”
　　“你找死呀，你……”
　　“让她上来。”
　　我跟司机说去柏松广告公司，司机点头，不说一句话，一副顺练有素的样子。
　　我坐上车，我才注意到后座的他。坐在他身边，用余光偷瞄他。穿着名贵的西服，棉布衬衫，很配的领带。修饰的无以复加的发型。一张不需要修饰完美得令人炫晕的脸。我不知道放荡不羁和脉脉含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双眸子里。我被他瞧的脸发热，望着窗外。我想第一眼我就陷入了那双柔情和冷漠的眼睛里了。我回过头，几乎与他四目相对，他的手肘撑着窗户，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很玩味得看着我，就像第一次见到奇怪的他感兴趣的东西。我觉得受到了侮辱，就像光天化日之下被调戏了一样。
　　“为什么那么看着我？”我问，回以挑衅的目光。
　　“……”他仍笑。
　　“想约我吗？”我故意装作很老成的样子。
　　他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我脸通红，尴尬无比，望向窗外。
　　我在柏松广告公司的门口下车，车继续向前行。柏松广告公司大厅、走廊里挤满了人，将有多少人和我竞争策划经理的职位呵。我自信加入他们没问题，但当排在我前面和后面的应聘者一个个惴惴不安地进去，失望地出来，我被晾在一边时，开始疑惑、坐立不安起来。
　　喧嚣转为安静，人一个个地出去，走廊里的椅子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主考官摇头晃脑地出来，我追上去：“为什么没叫我？”他们一脸茫然。
　　我懈气地坐在椅子上，公司里的人从我面前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理我。我先前的自信和雄心在不知被什么给打击的情况下消失怠尽。这时，一个穿着很职业的女人走到我面前 “你是司空宫小姐吗？”她就是Kate，那时她是柏松的秘书。
　　“是。”我回答。
　　“跟我来。”
　　她抱着一摞资料，我跟着她走，高跟鞋后跟打击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我跟她走进经理室。她轻轻走到一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个背着我，坐在旋转椅上望着窗外的男人潇洒地转过身看我。他就是车里那个人，我很吃惊，同时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受如此待遇。
　　他看着我，像先前那样目光肆无忌惮，我看着他，我觉得他在耍我。
　　“给你一个工作，你敢吗？”
　　“为什么不敢？”
　　后来从Kate那里得知，他为我设得职位是以前没有的，策划部经理早有人选，那就是她，那场面试形同虚设。
　　“你没有私人时间，你所有的事都是公事！”他看着我，“这样你还敢吗？”
　　我知道那就等于把自己卖给公司，这我不在乎，越有挑战越有成就感。但我也不是那公容易对付的：“每个月三万薪水！”
　　Kate惊讶的表情很快转为“这个女孩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似乎期待我被拒绝时无地自容的样子。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学生，这样似乎太不可思议。可是很抱歉，她的老板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人，他大笑，有赞许勇气可嘉的意味。他说：“希望你能向我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一开始我很难跟上他的脚步，对他雷厉风行极为挑剔的风格感到极不适应，即使做错一件小事出会被毫不留情地大声斥责，我总是在无地自容中抬走头颅，大有越挫越勇的气势。渐渐地我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有时还超前，他说上句我就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他的某个不疑经意的手势我都知道其中的含义。有时候我觉得我了解他胜过自己。
　　我记录他所有公事和私事的行程，包括与他约会女人的名字、约会地点和家庭背景。如果他晚上不约会那就是在加班，不管有多晚都是我陪在身边，有时我所能做的事只是端咖啡、买宵夜，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他，那些同样沉沦在他那充满魅惑的眼神中的女人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最迷人。偶尔他抬起头，笑着问我看什么，我半开玩笑地回答：“别的女人永远都看不到的一面。”
　　我们在与客户谈判的时候配合无间，客户说夫唱妇随事半功倍，几乎没有不认为我们是情侣的。他笑而不答，而我却要解释半天还没人相信，后来也懒得解释，差点连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可清醒的理智告诉我，他确实对我有情，就像对所有的女人一样，他的爱太博大，我消受不起。他有一条原则，不和公司里的女同事发生任何关系，从不进她们家门，哪怕是喝一杯咖啡。每次深夜送我回家，只到门口，说声再见，掉转车头。
　　同事说我像工作机器，不知疲倦。我在工作时精力充沛，经常两天通宵达旦地写策划案，时常伴他工作到天明，他们不知道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厌了，倦了——虽然我现在可以在他不在时全权掌管公司，工资也是渐增长，开始想过普通女人相夫教子的单调生活，这是以前的我鄙视的生活。我的好友安安，她是单身女人铁杆支持者，可是三年前她在男人的玫瑰、钻戒和甜言蜜语的攻势下举白旗投降，走入婚姻殿堂，她所说的坟墓。他也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疲惫不堪，我开始准时上下班，他有时向我投来怜爱的目光，可是什么时候我变得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了呢？
　　“我们不能放弃公司的原则，就用女大学生！就这样。”、
　　我猜想同事们的心里肯定在想柏松和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我冷笑着。
　　当其他同事的意见被他用正当和非正当的理由拒绝后，说了以上一段说，“就这样”散会。他和同事们站起来出会议室的时候，一直没发言的我冷冷地来了一句：“我不同意！”我讨厌这种形式的例会，讨厌他的独裁。
　　所有人都站住，有的回到座位上，跷首以待接下来发生的好戏。我不负众望，这是我第一次让他如此难堪，也是他第一次被逼得下不来台。他看着我，等待我的理由。
　　“恒发老总的要求并不过份，他的女儿比女大学生的形象气质好得多。作为公司的一员，我必须为公司的利益负责！”
　　“这公司是我的，不需要你负责！”
　　我很吃惊，他竟说出这么不专业的话。“难道我们在座的每位不是付出最大热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吗？如果你认为我们只是为了领工资而出卖劳动力的工作机器，那么很抱歉，我不想再做工作机器！”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说出真心的话！”
　　“你们也有真心的话要说吗？”他扫视着沉默不语的同事，目光令个望而生怯，我的心也在呯呯地跳，有一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感觉。
　　宣传部经理颤微微地举起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恒发老总是个大客户，这次我们做得好，下次他还会把案子交给我们做，公司可以获利不少。”他的声音如同他举起的手，在安静得有些过份的氛围中一字不漏地飘入大家的耳朵里。
　　“我同意，恒发千金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形象清新活泼，美丽可爱，时尚前卫。”Kate说。
　　在其他同事的同意的潮声中，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啪！！”资料被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他大步走出去，“随你们的便！”
　　我笑，大家笑。
　　“OK，大家要用百分百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年末就可以拿到厚厚的红包哦！”我拍手说道。大家在欢呼声中散去。
 
                  
 第三章 我们讨厌对方
 
　　当两个本不应该呆在一起的人却被迫相处在同一个房子里，他们都向对方出示其尖锐的部分，结果只有两种，要不是被对方刺死，两败俱伤，要不就是磨平对方的棱角，和谐相处。我和罗小颂， 我认为不太会有第二种结果，但好在第一种结果的几率也很小，因为我们一天几乎只打个照面。
　　我每天很早就去公司，他很晚起床；我晚上加班或应酬很晚回来，他也许在睡觉也许在鬼混，后一种几率比较大。尽管如此，也会给对方抱怨的机会。我们在互相不习惯对方的习惯中习惯地生活，对方的某些习惯就成了矛盾的源头。我对他的生活习惯有很多意见，比如：
　　他的头发：“别老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只火鸡似的。”
　　“我乐意。”
　　他的鞋：“又爬山涉水了吗？脏兮兮的出去，脏兮兮的回来。味道很难闻知不知道？”
　　“鞋是用来穿的，穿脏是理所当然了，没味道就有问题啦。”
　　他打电话：“打电话的时间太长了，打扰我休息。”
　　“ 我朋友多，没办法。”
　　他的音乐爱好：“晚上不要放音乐，洗澡时不要哼歌，很吵很难听。”
　　“我精力充沛，不像某人死气沉沉。”
　　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当我威胁他说请他搬走的时候，他指天发誓说下次一定改，第三次却又恢复原来的可憎的面目，久而久之，我也懒得浪费口舌了。
　　当然，他对我意见也很多，比如：
　　我房子的装饰和颜色：“我天天在这太平间似的地方游啊游啊，像个游魂，换个颜色吧。”
　　“不习惯可以走呀。”
　　我的工作：“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的房子里住着一个人啊，一个需要沟通需要关心的人，我好无聊啊。”
　　“不习惯可以离开呀。”
　　我的睡裙：“你能不能不要第天三更半夜穿着白色的裙子在客厅里游啊游啊，像个没有脚的游魂。”
　　“不习惯可以走啊。”
　　我的早餐：“每天牛奶面包荷包蛋，有点别的没有？”
　　“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吃。”
　　我的车：“借个车行不行啊？”
　　“NO。”
　　等等等等。我们的共同话题就是向对方诉说他的不满，久而久之，连这个共同的话题都懒得说了，于是我们就变成了在夜间出没客厅见上一两面的游魂，以确定这栋房子里有另一个游魂。
　　他的妈妈总是会在不同的时刻，不同的地点打电话问我关于她的儿子的事，比如有没有吃饭，是胖了还是瘦了，脏衣服有没有洗，是不是老出去鬼混；末了总是会拜托我多照看点她的宝贝，外加感谢的话。好像我就是帮她照顾儿子的保姆。我发现这对母子在某些方面极其一致，总是在我开会的时候打电话打扰我，后来每回开会我都不忘关手机。
　　那一天恒发广告要开拍了，那一天早晨他妈妈像往常一样打电话给我，让我叫她儿子起床，说他有很重要的事，别迟到了。他的很重要的事无外乎和哪个女孩子约会或和一群狐朋狗友混饭。 我敲门，无人应答，直接打开门进去，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罗小颂，你妈叫你起床。”
　　“你又不是我妈。”
　　他钻进被子里，我推了推，“你要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随便你。”
　　我照做。他尖叫了一声，腾得坐起来，急忙扯着被子覆盖住自己的身体，“是你叫我掀的，不怪我。”我逃似的奔出了他的房间，“随你睡到昏天暗地吧。”
　　“司空空，你这个大色狼，我要你负责——”
　　我看着镜子中那张惊惶失措的脸，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白痴，是个疯子，而且对此无能为力。在公司里，我发现每个人都用惊异鄙视的目光看着我，似乎从我的脸上看出我对那个孩子的身体——虽然它基本成熟——产生无耻的想法。最可怕的是我总是回想今天早上的那一幕，甚至开会走神。
　　会后，柏松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事，“你心神不定。”他说。我说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幸好一件突如其来的事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即将开拍的广告的男演员辞演，我们需要再找男主角。在不能拖延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接受恒发老总的女儿朱佳琪带来的男主角。柏松为此大发脾气。
　　一切准备就绪，朱佳琪的男主角迟迟没有露面，她也焦燥不安，不停地打电话，破口大骂，形象大变，也许我该接受柏松的建议，有时他的独断专行也会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当所有人失去耐心抱怨不停的时候，男主角姗姗来迟。
　　看见罗小颂出现在片场，并向我走来，我想这家伙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他挥手向我打招呼，笑着跑过来，回应的却是我身后的朱佳琪，她从我身边跑向他。
　　“混蛋，死哪里去了？！”朱佳琪狠狠的一拳落在他的腹部，他痛苦地大叫一声。
　　“睡过头了。”他说这话时，看着我。
　　朱佳琪介绍我们认识。他示意我不要拆穿，煞有介事地向我问好，握手。“这是我的男主角，怎么样，很帅吧？”
　　看到他，我就会想，我怎么会对他感兴趣呢，真是奇怪。我笑着看着他俩，叫来发型师：“把他的头发染回来，做一个比较正常的发型。”
　　“喂，琪琪，我可是来帮你的，无论如何不能改变我的发型。”
　　“你看，司空姐，”朱佳琪左右为难地看着我俩，“他这样不行吗？”
　　“换男主角吧。”
　　“喂，你不就一破负责人吗？拽什么拽呀？”
　　“好了，小颂，”朱佳琪将她的纤纤玉手搭在罗小颂的肩膀上，撒娇，“为了我，牺牲上回吧，求你啦。”
　　“OK，看在你的面儿上。”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我笑。
　　开拍。男主角缓缓地将珠宝项链在女主角的眼前摇晃，耀眼的光芒里承载他们幸福的笑容，男主角帮女主角反项链戴在白皙的颈脖上，它的光芒无所不在，他们的幸福无所不在，女主角笑吟吟地勾着男主角的脖子对着镜头说：“My pretty boy ，my beautiful love！”男女主角沉浸在玫瑰般的笑容里。
　　拍摄过程很顺利，他们配合默契，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原本就是情侣。
　　罗小颂黑色的头发，笔挺的西装，很配的领带，英俊的脸庞增添几分成熟的气质。我仿佛又看到我第一次见到的柏松，只是那时的柏松已没有了罗小颂眼里的那份单纯和真心。
　　整个拍摄和庆功宴中都没有柏松的参与，都由我来组织。男女主角自然是中心人物，人们纷纷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情侣。在一旁的我也注意他们的回答。
　　“他一开始是追求我来着，我没同意，”朱佳琪伸长她那高傲的脖子，手始终放在罗小颂的肩膀上，“可是就在他为我戴上项链的那一刻，我爱上他了！ 我要他成为我的pretty boy，我们共创一段beautiful love！”
　　“同意吗？”从人追问罗小颂，他的眼里闪耀着神往真切的光彩，他是投入真情拍摄的，他高举V字手势。周围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笑，苦涩的。我从未获得过爱情，我想起柏松，想起他昂贵的爱情，悄然离场。
 
                  
 第四章 我的头痛
 
　　电梯里挤满了人，我站在最后面，混浊的空气让我原本就很痛的头更加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很痛，痛得快要裂开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昨晚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风。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下安眠药还失眠的这么严重，我不知道。我的头好痛。
　　“你听说了吗？”
　　“什么？你是说司空特助的事吗？”
　　“是啊，你说她能不晕吗？”
　　“哎，你们说什么呢？”
　　“你还不知道呢？老大要结婚了，司空特助听Kate姐说这事的时候差点晕倒呢。”
　　“司空特助竟然不知道这事，早就传开了。”
　　今天早上我才从Kate那里知道这个消息，还好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笑着，站在我身边的同事看见，有点同情，更多的是害怕，怕我会发狂还是会怎样？
　　“老大还没来吗？他有说今天不来吗？”我问Kate，去经理室没看见人。
　　“准备结婚的事吧，说不定是拍婚纱照呢。”Kate担心地看着我，“真的没关系吗，老大结婚？”
　　“他要结婚？别开玩笑了，他要结婚我会不知道吗？”我一头雾水，我没从柏松那里获得一点信息。“他要和谁结婚？”
　　“你不知道？！”Kate惊讶地睁大眼睛，“就是他上次领回家的那个女人，我在酒吧无意中看见的，听到他们的谈话，后来又找老大证实的。全公司的都知道了，你没可能不知道的！”
　　是吗？他还把那个女人领回家，他从不让女人进他家的，他说过他讨厌床上有别人的气味，那让他很不舒服，曾经我还取笑他有洁癖呢。我的头很晕。
　　“司空，你没事吧？”Kate急忙扶住快要倒下的我，受到惊吓。其实我只是有点头痛，“要不要去医院？”
　　“我想回家休息。” 我说，我扯着嘴角笑，却抽搐的厉害。
　　“要不要公司派人送你回去？”她实在很担心。
　　“不用。”
　　我回到家，打开门，眼前的情景让我的头痛更另剧烈。我的客厅一片狼藉，啤酒罐、零食袋、脏鞋子和一群男男女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仍在划拳，喝酒。还有嘈杂的音乐和难闻的气味。我俯视着地上的一切，一动不动。
　　一个男生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关了音响和电视，止息了声音。他向我走来，讨好地笑：“你今天回来得好早，要不一起玩吧？”
　　“让你的狐朋狗友从这里滚出去！”我怒吼着，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我感觉我的头已裂成一片一片，变成地上的垃圾。
　　“对不起，哥们儿，”他一个一个地向他的哥们儿道歉，“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有机会再会吧。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事儿啊？”
　　“罗小颂，你就跟位大婶住在一起……”
　　“太逊了吧？”
　　“太扫兴了。”
　　……
　　这些人从我家的门口出去不是抱怨就是很不友善地看我一眼，难道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侵犯了我的领地，而不是我剥夺了他们的开Party的快乐。罗小颂就和这样一群人交往，我不期望他能好到哪儿去。
　　“喂！”人终于走光了，他也赔尽了笑脸，“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吧？想让他们走跟我说啊，让我丢尽了面子。再说，他们都是我学校的同学，不是什么狐朋狗友。”他慎重强调。
　　“现在大学水平就这样吗？不是狐朋狗友，难道是良师益友？”我用手按住太阳穴，望着一片狼藉叹气，我是回家好好休息的。
　　“是，那是狐朋狗友，那也比你好吧，我在这儿住了一个月，有谁来看过你？你就是一只可怜虫，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可怜虫！”
　　“你可以和你的狐朋狗友一起从我这里滚出去！”我有气无力，我使出全身力气喊得嗓子疼。
　　“走就走，谁稀罕这殡仪馆！”他很生气地叫着，用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扔到地上，弹到墙上，白色的墙壁呈弧线轻凹下去，有着一点点淡淡的铅灰色的痕迹。他走进房间，里面开始动起来。
　　我从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很沉重地垂下来，觉得眼前有点暗。他拖着行李箱，他的头发是黑色，鞋是干净的，他比来时要漂亮。他把钥匙放在玻璃茶几上。“虽然我永远无法适应你怪癖的性格和生活，也无法理解，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一个月的招待。”
　　我点点头。他出去，带上门。
　　整个空间都静下来了，突然呈现出一种很糟糕的状态，仿佛一个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下的人一下子变得软弱无力。我需要休息，我的头痛加剧，但眼前的一片脏乱让我根本无法安心休息，我开始着手收拾。也许是外面的天空变暗了，房子里也暗淡了，所以我的眼睛里的东西都暗淡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收拾完的，什么时候睡着的。我的头脑和身体就是一个闹钟机制，到了设置的时间就会醒来。我的头痛并没有减少，睡一夜沙发的结果就是全身酸疼。我做了两份早餐，牛奶、面包、荷包蛋，我忘记了罗小颂昨天走了。早餐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味道，罗小颂说他讨厌这份早餐，可我没想过要改变。这是我的房子，我的早餐，我的生活，不会为了谁而改变，柏松不会，罗小颂更不会。
　　门铃响。我打开门，罗小颂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手臂和额头有着大块小块的青紫，他空手，只有一只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我，“我没有地方可去。”我让他进屋。他一瘸一拐地跑到桌旁，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你知道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最想念的是什么吗？就是你的早餐，世界是所有的珍馐美味也不及它的千分之一，味道好极了。”他像只饿得眼冒绿光的猫，我被他逗笑了。
　　“我要上班了。”
　　“啊。”
　　“你……”
　　“放心，我会帮你看好家的。”他急忙抢道，好像生怕我又把他赶出去。
　　有你在家我才不会放心呢。“有事，我下班再说。”
　　“好的，”他站起来，“路上开车小心啊，拜拜。”
　　“广告拍得不错，客户很满意，朱总要把下一季产品的广告也给我们做，”在会上，柏松的话引起大家的一阵欢呼，“但我并不满意！”他的话让会场安静下来，“下一次的广告我人换人。”
　　“可是那一对小情侣很合适啊，”Kate说，她开始学会和老板唱反调了，“那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到时再说吧。”柏松的心情似乎不错，“我认为的产品应该有不同的人代言。”
　　“那您认为您的未婚妻合适吗？”Kate看着我说，我知道她要为我打抱不平了，其实没必要，我对他来说只是个伙伴。这些人总是误会，好像他的一举一动我必须了解，而且我有表决权似的。
　　“我的未婚妻？”他皱起眉头，“她并不适合，而且我也跟她解除婚约了！”
　　这话引起更大的骚动。“为什么？”有人问。
　　“我不想拍结婚照，就这样。”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大家的话题又能回到工作上。好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在谴责柏松的薄情寡义，基本上人们对他的话是相信的，因为他是这样随性的；也有为我祝贺的，为我担心的，好像我是那个女人第二。但我认为那个人并不存在，我并未为此感到高兴，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吧？
　　“司空，你认为呢？”
　　我的头痛仍在继续，开会时始终用手托着额头，我尽量使看书的声音不那么有气无力，“我同意老板的意见，任何一件产品有着不同的品质，下一季的珠宝的特性也许并不适合那对小情侣呢。”我可不想再让罗小颂给我添什么麻烦。
　　柏松看了我一眼，Kate没有说话。会议讨论别的话题。也许是头痛的关系，我忘了关机，在他们讨论正热烈的时候，在我最头痛最剧烈的时候，它不失时宜地响起来。“对不起，”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我第一次为罗小颂的电话感到高兴，我可以在外面透透气，远离会议室的嘈杂，使我的头痛减少一点。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喂，罗小颂，是你打的电话吗？没什么事吧？”
　　“我是不是……又打扰你开会？”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对，我正在开会。”
　　“对不起。”他挂了电话。
　　我突然很担心，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打了几个电话回家，很久，他才接。“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只是……有些难受，……”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电话没有挂上，也没有罗小颂的声响。我急忙冲进会议室。“总经理，我要回去一趟，家里出了点事！”
　　“好，要我派人送你吗？”柏松关切地问。
　　“不，谢谢。”
 
                  
 第五章 生病真好
 
　　罗小颂躺在客厅地板上，他全身滚烫，脸像煮透了的茶叶蛋。我用尽全力把他拖进他的房间，这过程也不那么简单，不是他的头、脖子撞到墙角碰到桌椅腿，就是我一次次地拖起和体力不支发放下时他的身体承受着地板带来的撞击力。好容易才把他放倒在床上，用被子把他的身体严严实实的，露出那一张红通但可爱的脸，我关上空调。我想只要出身汗就没事了。
　　我出去买药，买点菜。熬点瘦肉粥，端到他房里。他醒来，“我是被这香味唤醒的。”他踹开被子，全身湿透，满脸是汗，脸仍然很红，烧还没有完全退。
　　“我是病人。”他殷切地看着我。
　　“嗯。”
　　“你喂我呗。”
　　“啊？”
　　他想绽放最美丽的笑容讨好我，牵扯到脸皮的伤口，他痛得轻叫了一声：“肯定是昨晚的倒霉事留下来的。”
　　我舀了一汤匙粥送入他嘴里，“啊！好烫！好烫！”他用手扇着脸，痛苦的样子，不能吐只在咽下去，漂亮的脸扭曲成滑稽的样子，我忍俊不禁。
　　“我不会照顾人。”
　　“还有女强人做不到的么？”
　　“我就找不到一个男朋友呢。”
　　“我随口说的，你别在意啊。”
　　“是真的。”
　　他没说话。我把食物先吹凉，再一口一口地喂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觉。
　　“生病真好，”他说，“你是不是只有在照顾病人的时候才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人性？”
　　“女性。”
　　“女性？”
　　“哦，是母性。”
　　我笑，“我平时没有人性女性和母性吗？”
　　“不是，”他急忙说，“之前呢你对我太冷漠，昨天呢，对我太凶，今天我觉得你变了个人。真希望天天生病，天天有人这么殷勤地照顾。”他说得激动，一个快转身痛得他龇牙咧嘴，“没有理由全身都受伤的啊，脖子、背、手臂、腿，”他一一展示他的伤势，眉头紧锁，“空空，你该不会走趁我睡着时抽我泄愤吧？”
　　“没有。”
　　“开玩笑的。”他拿起床柜上的镜子，大叫起来，“完了完了，琪琪见到我这副样子对我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说不定一不高兴就甩了我呢！这几天我要好好养伤，这样子也没办法出去见人。”
　　“你不上课吗？”
　　“每节课都有不同的罗小颂，这就是广交朋友的好处。”他得意地说。
　　我笑，摇头。我站起来，突然觉得有些重心不稳，跌坐在椅上。
　　“你没事吧？”
　　“腿麻了吧。”
　　“你怎么也不问我昨天的事呢？”
　　“你说。”
　　“我那帮朋友听说我终于泡……是追到琪琪，就让我请客，我就带他们来这里狂欢。我应该事先通知你的，但我怕你……”
　　“我不会答应！”
　　“就是啦，我以为你又会挺晚回来，于是想在你回来这前把房子恢复原来就没事了，哪知你提前回来了。我不知道你那么生气，”他不脸歉意，“你这样说我的朋友，我觉得挺没面子，就跟你杠上了。你说得对，那帮家伙确实不是什么良师益友，没有一个人肯收留我，那帮混蛋！”
　　“其实也是我不对，你也不用损贬你的朋友来抬高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夸张了点。不过，昨晚也确实很倒霉。走在巷子里突然闪出一条大狗追着我，我丢下行李箱就跑。人倒霉，连狗都欺负我，它猛追不舍，还好公园里有个喷水池，我立即跳下去，它就站在边上对我虎视耽耽，我边喘气边跟它比瞪眼，对峙大概有五六分钟左右，它终于走了。我的伤，”他指着他的胳膊、腿上、额头上的青紫色伤痕，“就是在大狗追我的过程中碰撞磕出来的，鞋也丢了一只。我返回去找行李箱时已经不见了，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我无处可去，在公园里的石凳上躺了一夜，最后思来想去也只有厚着脸皮找你来了。”
　　我被他声情并茂的讲述逗笑了，他不想管他所说的是否虚构的，还是跟别人打了一架，他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错了，否则我真的没法跟方阿姨交待。
　　“对啦，就是这样笑嘛，多迷人啊，比板着脸好多啦。”他看着我，傻傻地咧开嘴笑，“我昨晚的遭遇能换来空空一笑，那也值得啦！”
　　“你真会说话。”
　　“是真话。”
　　“好了，我去倒水给你吃药，再把你身上的伤口涂点药水。”
　　我站起来，头似千斤重，晕晕乎乎的，身体不稳，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仿佛黑夜中所有的灯都同时关掉，瞬间一片黑暗……
　　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罗小颂的床上，床头柜上的钟显示八点，我挣扎着起来。我仍然很不舒服，口干舌燥。端着一碗粥进来的罗小颂见状，立即按住我的头。“我要上班。”我说，我从来未迟到过。
　　“得了吧，看你头烫的。”他把被子重新盖在我身上，很热，空调仍然关着。“早上有个男人打电话给你，说是你老板，我已经帮你请了两天假。”
　　“谢谢。”我安心躺着，我不想上班。
　　“我们是互相照顾，看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都生病了还可以互相照顾，一个人躺在地板上死了都不知道！”
　　“是啊。”
　　“你应该告诉我你也生病了。”他责备地说道。
　　“是啊。”
　　“会不会说别的？”
　　“我想喝水。”
　　他端来一杯水，我喝光。他将一汤匙一汤匙的粥吹凉，一口一口地喂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是的，生病真好，真希望天天生病，天天有人这么殷勤地照顾。我看着他，前所未有的漂亮，粥从我的喉咙里舒适地向下滑，我享受这一切，又觉得充满了幻像，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也许是我的头痛没有好。
　　“我想去我的床，别人的床我睡着不舒服。”我说，我要下床。
　　他把我的腿抬到床上，“别再折腾啦，到时又晕倒，我费力地拖，说不定磕到头，撞到脖子，碰到腿，伤痕累累。再说你不也睡了一晚吗？”
　　我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奇怪。我听他的话，同时有点心疼，我在拖他的时候他是醒的么？那不太可能，要是醒着，还不得痛得嗷嗷大叫。
　　柏松打来电话，询问我的身体状况，问我需不需要多休息几天，我说不需要。他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等待他说下去，他说，“你突然生病令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冷笑，难道我生病也需要提前预约吗？我没说话，他又说：“很长时间以来你的状态都那么不好，我让你觉得累吗？”
　　是的，他让我身心疲惫。
　　“你不会倒下吧？”
　　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惊惶失措，突然觉得他就是个意志清醒的病人，指挥照顾他的人该怎么做，很不幸的，我要照顾这样一位病人。照顾他不像照顾罗小颂那样可以任你摆布，照顾这样一位病人不允许你也是位病人，因为他需要你的长期坚持不懈地奋斗，等到你被榨干，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罗小颂那样反过来照顾我。单方面的没有名目的付出，我一直都在做这种蠢事，并心甘情愿地继续下去，现在我怀疑自己是被榨干的时候。
　　“不会倒下！”我说，语气那样坚决，而心里却虚弱的厉害。
　　“我需要你！”
　　是的，我被他需要着，可是我需要他时，他却总是是狡猾地逃开。我从来都知道他是个自私的人，可我也从来都知道这个自私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占据着我的心。
　　我沉默，他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边。罗小颂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的是什么，怜悯？愤怒？还有怜惜？“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问。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不需要上电子的时钟？还是不需要能量的工作机器？不需要休息、吃饭的铁人？我们国家真该消灭那些该死的资本家！”他从房间里出去，忿忿不平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他还没从教科书中脱离出来，“什么不会倒下，放他娘的狗屁！”
　　不会倒下！他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他只知道一个老板用金钱去压迫一个员工，却不知道一个男人用感情去压迫一个女人。
　　我听到厨房里有流水和碗相碰的声音，他在洗碗，随后又来到房里，“女强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坐到床边来，离我近点。”
　　“干嘛？”
　　“过来。”
　　他警惕地向我走过来，一副怕被侵犯的样子。坐在床边，显得拘促不安，仿佛我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而我只需要一个肩膀，不管它多单薄，只要能把我的沉重的脑袋放上去就好了。我的心平静如水，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就滚落下一颗泪珠，有些可笑，有多久没见到这东西了。我侧了侧脸，不让它流到罗小颂好不容易干净的T恤上。
　　我们沉默。我们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第六章 傍晚的夕阳
 
　　第二天的傍晚，我坐在篮球场周边的栏杆上，看罗小颂挥洒汗水和青春。他将篮球一个个地投入篮框中，他的额头沁出晶莹的汗水，他充满活力，不知疲倦。推掉刚交的女友的约会电话，陪我来这篮球场，我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朱佳琪看到他脸上有伤痕，“她会甩了我的，这样更好，让她知道我的与众不同，不是天天围在她身边，呼这则来，挥之则去的角色。”他很聪明。
　　晚风将我的发丝吹乱，夕阳将我的影子拉长，他的影子也在活泼地运动着。他向我招手，我下来，向他走去。“要不要来玩玩？”他兴奋、喘气地问我。
　　我拿过球，站在原地，随手一投，进框架。“厉害，再来！”我们这样玩了一会儿，接着我和他绕着篮球场一圈一圈地转。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听他讲他高中时犯的错误导致他爸爸对他的经济制裁。
　　“事实上那也不算什么错误，压根儿就是子虚乌有的事。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哥们儿邀请几个女同学去一个哥儿们家里狂欢，那哥儿们的父母长期在外工作。我们叫外卖，唱歌，做游戏，喝了很多酒。最后一个个都趴下了，谁跟那女孩发生什么关系我哪知道，但我肯定没有，我一直趴在桌子底下呢。那女孩后来就老缠着我，还跑到我家里，我爸气坏了，把我送到我表哥那里当了两个月的苦力，快两年了，还扣着我的零用钱，我妈怕我出去和女孩纠缠不清，也控制我的钱财，还说服你妈把我送到你这里。”他一边说，一边玩弄着篮球，“我真冤呐！”
　　“为什么送我这里？”我很早就想知道，一直没问，“难道让我管着你？”
　　“因为你在我爸我妈眼里是最优秀的，从小学到大学的优秀事迹从你妈的嘴里传到我妈的嘴里，再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就是顶着你的压力艰难地生存着。”他夸大其词地说，“有谁一毕业就有三万元的月薪，有谁在短短的几年里凭自己的能力又买房又买车的？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就是失业，你的成功证明了我妈所说的‘空空天生就是个优秀的好孩子’，可能他们是想让我耳听目染，近朱者赤吧。先天不优秀，怎么也在后天给培养了呀。”
　　“是吗？”我听出了他的不服，我微微笑着。别人的这种认同和赞赏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过着优越的生活，到少在物质上；有成功的事业成功的人生，也是我所追求的。但现在听起来怎么觉得那么逆耳呢。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真的成功了吗？
　　“嗯，所以我对你一直很痛恨。”他倒够坦白。我笑。
　　“后来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我转移话题，不想再听到关于我那可笑的成功的话题。
　　“没见过，”他说，“在高中的时候，她一直追我，没成功。你相信我做了那事吗？”
　　“那并不重要。”
　　“很重要！”他突然站定，热切地看着我。当我说不知道时，他的眼神明显的暗淡下来，代之以失望，我有些难过，但我仍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吗？”
　　“当然，在学校时我可是校草，”他颇为自豪，神采飞扬，“有过几段不成功的恋爱史，都是年轻不懂事时的玩笑。”
　　我笑，好像他多老似的。“真羡慕你，年轻就是好。“我由衷地说，“所轻时的错是不需要负责的，年轻时的玩笑就是最美好的回忆。现在回想我的青春时光除了书好像就没有别的，那是一段空白的日子，永远填补不了的。”
　　“我不相信没人追过你，说说呗，你的恋爱史。”他充满兴趣，而我的空白恐怕倒让他失望。
　　“好像有吧。”我说，极力地在脑海中搜索有没有一个青涩的脸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似乎曾经有过一个，很模糊，“大学时，在图书馆？也许是教学楼？可能是自修室，我不记得了，有个男生捧着一束红玫瑰向我求爱，我拒绝了。我的目标很明确，我要的不是爱情，而是成功，所以爱情在我看来是浪费时间。当那些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从我身边经过时，那些欢声笑语在我看来特傻，有任何意义。那个男生后来约过我好几次，我觉得他傻乎乎的，我一点也没觉得他哪里好，安安说他很好。后来学校就传着我和安安是同性恋的传闻，这了阻断了男生对我的追求。”
　　“你是同性恋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没看过有男人来找你。”
　　“也许吧。”我开玩笑。他吓了一跳。
　　我笑，“后来参加工作，认识很多男同事，男客户，在公开场合里也认识各种职业的男性朋友。也有人约过我，吃过饭，喝过咖啡，送过玫瑰，送过礼物，看过电影，后来都不了了之。”
　　“你甩了他们？”
　　“应该是他们甩了我，”我笑，他不相信，“约过一两次都不联系了。”
　　“为什么？”
　　“不知道，至今不明白。”
　　“那你也没找过他们？”
　　“没有。”
　　“你对这些事也不上心啊。”
　　“或许吧，那时也许只对事业上心。”还有柏松，我可以跟他说任何关于我的事，唯独不能或是不想说柏松。
　　“现在你也可以打电话问问，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才能解决问题。”他很热心为我着想的样子，我很想笑。在这两天，我们的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融洽，可能都是病人都需要关心的缘故。
　　我抢过他的球，奔到篮球场，极不规范地投球。心里告诉自己进了就不打电话，没进就打电话，给自己多一点机会。我双手叉腰，望着篮框和篮板之间卡住的篮球，这算什么嘛？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他一跃，拍下篮球，球影斜着跳跃着，还有他热情洋溢的影子。我发现他比我看起来的要高。
　　我们并肩着走回去，夕阳拉长的影子蒙上了哀伤的色彩。很神经质的，突然觉得忧伤。
 
                  
 第七章 意外的相遇
 
　　到了公司从Kate嘴里得知柏松去台湾会见一个客户，那个客户以前接洽的，关于合作事宜也是我洽谈的。本来我们一起去的，因为我的身体欠佳，他没有告诉我，因此我错失了一个和他当独相处的机会，可是那又怎样呢？能改变什么呢？当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以为我们是情侣，而我们却清醒地知道我们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Kate敲门进我办公室的时迫不急待地告诉我这件事，我淡定的表情和语气让她有点失望，她总想在我和柏松的关系上找到一点戏剧性的效果，仿佛那是一道难解开的谜，而她就热衷于解开这道谜。我，其实心底仍然泛起遗憾的涟漪。
　　“休息两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我看我也需要休息几天。”她岔开了话题，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似乎又不甘心，没有从我这里获得一点点信息，又问：“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和老大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你真的和他没有发生任何关系吗？”
　　“你想要我们发生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我笑，要是以前我会很烦这些问题，现在放开了，与其刻意回避引人好奇，不如放开，也就没有什么引人的神秘了。
　　她也笑。
　　“老板的一个重要原则是不跟公司任何女同事发生任何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老板确实对你与众不同。”
　　“哪里呢？”我很好奇。
　　“你的职位、薪水和名字，”她停顿了一下，注意到我对此有强烈的注意力，她继续说：“你现在是权倾朝野，薪水是所有员工最高的，‘宫’只能由他一个叫。”
　　“我的能力决定我的职位和薪水，我的薪水是凭我的工作能力得来的，没有什么不当的。”
　　“不是，”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说他对你很特殊啊。”
　　“关于我的名字……”
　　她看我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很是得意：“你可能没有注意，开始老大叫你‘宫’，我们也跟着叫，后来老大对此表现很明显的不悦，那种听到别人叫‘宫’眉毛拧成结的样子在我们改叫你‘司空’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吗？”我很怀疑，“哪有那么邪乎？”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她说，看了一下时间，说她要走了。出门后又把头探进来，“司空，我发现你的脸色真的变好了。”
　　“什么？”
　　“你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奇特的光彩，”她表现出努力思索的样子，“该怎么形容呢？我一下子想不出来，想出来再告诉你。还有件事，恒发老总千金开生日宴会，请你去。”
　　她刚要走时，我叫住她：“有个问题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你们叫总经理老大？”
　　“不知道，我也是跟着别人叫的。”她笑笑，挥手说再见，带上门，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响起。
　　那些在物质上处在上流社会的人总是借着家人某人的寿辰或其它任何值得庆祝的事开Party，请一些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其实这种场所充满铜臭味，它就是一个变相的交易所。
　　我想在宴会上我可能会见到罗小颂，没想到我见到了一个跟我有点关系的人。说他跟我有关系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朋友安安的老公，更因为他是大学里惟一追求过我被我以“傻乎乎的男生”拒绝的男生。我没有一点印象，当他向我招手时，我以为我身后的某个人会响应，而当我确定他是向我打招呼并向我走来时，我想他可能是某个被我遗忘的客户。
　　“你好。”他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我握住，“我经常听安安说起过你。”
　　“安安？”
　　“你总是忙得没有时间看我们和我们的宝宝，他非常可爱。”他宽容的笑，正如安安形容的笑容能包容她所有的过失、无理取闹、任性和撒娇。还有安安说了很多他对他们孩子的喜爱胜过世界上所有的父亲，他对每个认识或刚认识的人不厌其烦地讲述他儿子的可爱。我对他的好感也因为安安的关系使我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安安说过。”
　　“我叫赵融齐，安安的丈夫，安齐的爸爸。”
　　我们再一次握手，“我叫司空宫，安安的朋友，安齐的干妈。”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算半个母亲，而我却如此不称职，没有看望过干儿子一次。
　　“我知道，”你仍笑，“你在大学时大名鼎鼎。”
　　“关于同性恋的谣言？”我笑。
　　“不，关于你的优秀，还有，”他苦涩的笑一闪而过，“拒绝我的追求！”
　　“什么？”
　　“你可能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我却怎么也忘不掉，那是一段灰心丧气而又有些可笑的青葱岁月。”
　　眼前这个看着很舒服的面容迅速地套上了我脑子里那个模糊的面孔，像戴上面具一样。回忆变得清晰，大学时代的他青涩的脸易激动，说话快了会打结，现在平静、成熟多了。多年以后再见到他，我竟以抱歉的笑来回复那段正如他所说的青葱岁月。
　　“用不着感到抱歉，那时的我也很懵懂，别人说你是冰山美人不可触摸，我就不相信，偏要追求你，结果闹出很多笑话。相反我应该对你感到抱歉，安安说你大学时没人追责任全在于我，关于同性恋的谣言，还是我向哥们儿说你已有亲密的女友，不需要男友这句话传出来的，我不知道经过一张张嘴这样相传最后会变面同性恋三个字。”他以调侃过去那段可笑的日子的语气来说这段话，他笑仅仅是因为那段日子可笑，我想起我说过年轻时的玩笑会变成美好的回忆，而我竟成了装饰别人美好回忆的主角，有种那个回忆也属于我的幸福感觉。
　　他说得太多，一口气喝完杯里的红葡萄酒。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我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还共同拥有一段回忆。”我也喝了口酒，甘甜的味道顺着喉咙舒适的浸润着全身，“你成了我感情空白区里惟一的风景线。”
　　他笑。
　　他的妻子笑着向他走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死丫头，有时间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没时间来看我们。”她狠狠地给了我的肩膀一拳，我痛得呻吟了一声，这么多年她打人还是那么用力，我也不甘示弱地在她的肩膀上来一下。“死丫头。”她又像以前一样笑吟吟地骂我。她走到她丈夫身边，他们的手指很自然地相扣，同样的幸福美满的笑容，他们的心亲密无间。
　　“你们怎么会来？”我问。
　　“表妹的生日宴会想不来也不行。”安安抱怨道，我想她宁愿陪她的儿子。
　　“世界上的每个人大概都是通过某种媒介来表明他与其他人是有联系的，我们的联系了是那么奇怪。”我说。看见这一对恩爱夫妻的背后，一对亲密的小情侣正向我们这边走来。
　　安安点头表示同意：“比如我们都在呼吸着。”她笑着。
　　朱佳琪甜甜的声音伴随着对安安身体的依附传到期的耳朵里，她叫表姐，并用手环住安安的脖子。安安并不喜欢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无奈告诉我这们大小姐忤逆不得。罗小颂看着我，没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也没示意我装作我们不熟的样子，不过我仍然会像上次那样假装。
　　朱佳琪粘完安安，又用手搂着罗小颂的腰，他看了我一眼，手极不自然地搂着她的肩。我想如果我不在眼前，他会很乐意。
　　“司空姐，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她终于注意到我这个不重要的客人，“我爸爸已经答应下上季的产品的广告仍然给你们公司做，但主演还是我们哦。”
　　我没有说话，台上的主持人已用话筒宣布生日宴会开始，朱佳琪成了人们的焦点，一辆推着四层蛋糕的车从后面的房间缓缓出来，做工精致，可口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并没有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却吸引了我的眼球，我感觉到饥饿。
　　安安和她的丈夫走入人群，罗小颂也被朱佳琪拉走，我站在主流人群的边缘上。一个钢琴手弹起了《生日快乐》歌，几个小提琴手伴奏。朱佳琪在人们的祝愿声中手指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睛无比虔诚地许愿，吹灭蜡烛。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也许是她的同学、朋友，像公证般围绕着她，问她许了什么愿，她不说，眼睛爱慕地看着罗小颂，而他却被挤出来了，他看着我苦笑。
　　“现在，请司空宫小姐为我们的小寿星弹奏一曲《欢乐颂》。”站在话筒前的安安看着我，用欢迎的姿势，她的声音使会场安静下来，并使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走到台上，对着话筒说：“很多年没弹了，弹得不好，请多见谅。”自从参加工作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我没有自信会把这首曲子弹好。但我知道如果推辞，那是对安安的不尊重并且使自己成为忸怩做作的人。
　　坐在钢琴边，心中久违的激情传到我的每根手指上，我按下第一个键，没有久违的熟悉感，我听到有人细碎的唏嘘声。我笑，那些欢乐的音符在键盘上跳舞，在我的手指间游离，像是久违的朋友，埋怨我许久不看望它们，埋怨过后就是久违的欢乐和亲密，我的手指随着它们跳起了欢乐的舞蹈。
　　我想起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在练琴房里练钢琴的日子。外面是别的小朋友的玩闹嬉戏声，我没有羡慕。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现在的我想到那个时候觉得不可思议，那时的我应该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样渴望在外面捉知了、爬树、玩游戏，也许是因为哥哥让父母操碎了心，那时的我已经有了不应该有的成熟。如果小时候我和他们一样拥有嬉戏的童年，我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如果大学时接受赵融齐的追求，现在站在他身旁与他手指相扣的会不会是我？
　　我在胡思乱想中一曲作罢，耳边响起热烈的掌声，如同以前钢琴比赛获得了荣誉一样热烈。我笑着下头下台来，几个举着酒杯的男士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位给了我一杯酒，他说：“司空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才艺出众，弹钢琴时的气质把在场所有的女士们都压下去了。”对于他的赞美，我只能以笑回报。男士们开始自我介绍，我迫切地想回到安安他们的身边，打断拒绝他们的自我介绍是很不礼貌的事，或许我们以后会在工作上有合作的机会。这是一个交易场所，在这里你可以轻易地获得与他人交易的机会。我笑着应付他们的各种问题，似乎没完没了，我频频以眼神向安安求救，她却置之不理，仍和她的丈夫说着话。
　　“司空小姐！”是罗小颂救了我，他大声叫着，并举手示意我过去，从安安意欲阻止的手势来看，我知道她的意图了，我有些生气。我笑着跟他们说抱歉，并向罗小颂他们走去。他落单了，他的女朋友仍在她的包围圈里。
　　“安安！”我不满地叫了一声。
　　“我是为你好！”她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需要！”
　　“大小姐，你已经老大不小了！”
　　“那些人太次了！”罗小颂忽然说，他端给我一块蛋糕，上面还有用水果酱写的‘快乐’二字，我想‘生日’在他的女朋友的碟子里。“你看着蛋糕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肚子饿了。”我笑，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你们两个认识？”安安狐疑地看着我们。
　　“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我说，吃着蛋糕，很甜。
　　“好像不止这样哦。”赵融齐笑着说，他的眼里闪着和他的妻子一模一样的东西。
　　我笑，罗小颂也笑。我们又随便聊了些什么，罗小颂就被他的女朋友叫过去了，他将他碟子里的蛋糕放在我已一扫而光的碟子里，我很饿。我看得出来，他宁愿跟我们待在一起，他不喜欢朱佳琪的圈子，这很糟糕，接受一个人的圈子比接受一个人更重要，如果你想跟这个人在一起的话。
　　安安说我们很久没有聚了，晚上一定要喝一杯。我们在大学时，晚上就经常出去喝酒，美其名曰练酒量。我们去停车场时，罗小颂正倚靠在我的车上，他是在等我。我们都有些意外。
　　“我跟你一起回去。”他走上前来。
　　赵融齐和安安都笑了。我没说什么，让他上车。
　　“那么就一起去喝一杯吧，漂亮的同居密友。”安安一脸坏笑。
　　我和罗小颂在一起，那对夫妇在一起，约好了一个酒吧。一路上罗小颂没说一句话，他在生气，也许和朱佳琪吵架了。他被叫过去的就在会场消失了，也许朱佳琪带他去参观她的闺房，不知为什么而吵起来了，可能跟她的朋友有关。我想我想太多了。
 
                  
 第八章 他喝醉了
 
　　我们在一间酒吧的包厢里，我们喝着酒、唱着歌，每个人跟疯子似的，很闹。我想罗小颂一定很惊讶，他一直看到的是我安静或其它的方面，绝对没有如此疯狂地大吼大叫，柏松也是。连我自己也忘记了我也有这样一面，我把自己伪装得太久了。
　　罗小颂很认真很深情地唱了一些当下流行歌曲。他在唱歌的时候有没有想朱佳琪呢？他和朱佳琪真的吵架了？我宁愿猜测，却不想去向他证实。他唱歌时真的很有魅力，就像柏松工作的时候，在那些无数个夜晚；他的嗓音很好听，比我想象中的要温柔；他的样子那么漂亮，在喧嚣的氛围中我的眼睛迷离起来，他看起来那么虚幻。我不知道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罗小颂的身上时，安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我的身上。
　　后来在安安的安排下，我和罗小颂分坐在两张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有零乱的空酒瓶和食物。安安和我聊她的生活、她的儿子和丈夫，她已没有事业。有些陈词滥调，我从没想过安安也像那些家庭主妇那样将她的幸福一遍一遍地向她的周围传输。还好，我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但我的耳边仍留意赵融齐和罗小颂在说些什么，听得不太清，只有些字眼传到我的耳朵里“琪琪”“礼物”“朋友”什么的，后来我又听到关于我的话，不知是安安有意还是无意，她把她的嗓门提高了。他们喝了很多酒，罗小颂的脸很红，红得我以为是灯光的原因。
　　安安不可避免地谈到柏松，他现在在干嘛？休息？一个人？“你要等他到什么时候？”安安问，我看见罗小颂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有等他！”
　　“没有？”安安看起来喝醉了，家庭主妇做久了，酒量也不行了。她忿忿不平，“那你六年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找个人结婚？不说结婚，是谈恋爱。”
　　“没人想跟我恋爱或结婚。”我一直这样认为，但我知道如果有人想跟我结婚，我也不会考虑。
　　“想要的话那肯定就有，你根本就不想是吗？”
　　“我是坚定地单身主义者。”我笑着说，安安也笑，然后我们放声大笑。我知道安安醉了，但我很清醒，酒对我无能为力。空气中仍然飘着王杰《一场游戏一场梦》的声音。我没有说话，安安睡着了。我看着罗小颂将一瓶又一瓶的液体灌进他的嘴里。
　　我等了柏松六年吗？我没有跟他约好说：“柏松，我等了你六年，六年之后你跟我结婚吧！”我们之间什么约定都没有，而我傻乎乎地等了他六年，在这六年我也许可以找个比他优秀的人结婚生子。为什么我不去找个人结婚呢？我像一个坚定的守护者，守护着一份看不到结果的爱情，如此不求回报？真是荒谬，我从来都没那么高尚！
　　当空气中只飘着不知道是谁的歌声时，赵融齐笑着看我，我以为他喝醉了，但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很清醒。我们费力地把两个醉得不醒人事的家伙弄到车上去。
　　“你没关系吗？”他问，“你喝了不少，我看还是叫一辆出租车吧。”
　　“我可以，你呢？”
　　“没关系，我清醒得很。”
　　“你不会喝醉？”
　　“以前会，现在不能。”人无限宠爱地看着车里熟睡的安安
　　我笑，不是不会是不能。而我真的不会，等我会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个男人这样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罗小颂知道我酒后驾车还敢不敢坐我的车，那是性命攸关的事。罗小颂熟睡着，车里飘着钢琴曲，伴着微微的鼾声。
　　到家。没有赵融齐的帮忙，我该怎么把罗小颂弄下车。我试着架起他，没有成功；把他拖下车，我想起上一次的情景，忍不住笑，我不能再这么做，我怕他第二天醒来找我麻烦。“罗小颂！”我大声叫唤，不得已只有弄醒他，我推了推他，“罗小颂，罗小颂！”
　　他总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咧着嘴傻笑着，“你好吗？”
　　“我很好。”我没好气地回答，架着他，艰难地弄到车外。“你自己能走吗？”我问。他点头，我放开了手，他立即扑倒在地，“罗小颂，你真差劲！”我叹了口气，把他的一只手臂绕着我的肩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扶起他的腰，把他弄起来，他的另一只手臂突然搂住我的肩，呈拥抱的姿势。
　　“罗小颂。”我轻声叫他。
　　“你好。”他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
　　“你好。”
　　他的脚软绵绵的，把身体的重心都压在我的身上，我想就这样如蜗牛般挪回去，把他放倒在地上就好了。
　　“你真美。”
　　我停住了动作，轻声问：“你真的觉得吗？”所有人都说我优秀，但从没人说过我美，柏松也没有，他说我聪明、睿智，而我希望有人说我美。
　　“嗯。”
　　为了避免他滑下去，我把他的头放在我的肩膀上，下巴坚硬的骨头硌得我肩膀疼痛。半分钟后，我对他的赞美的感激加喜悦之情消失无踪，代之的是厌恶。我讨厌醉鬼，更讨厌吐脏物的醉鬼，尤其是吐在我身上！我一把推开他，身上的秽物发出难闻的气味，他的身体呈弧线下滑，“咚”的一声巨响，头撞击车玻璃的声音和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呻吟还一边对我怒目而视：“你干嘛？！”
　　“罗小颂，你真十足地差劲！”我说着便转身进屋，我听到后背骂我是个疯子和呻吟声。
　　我换衣服，把粘着脏物的上衣扔到垃圾桶里；洗澡，把所有关于酒精的味道都除去。我穿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罗小颂如我先前所料，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喂，”我踢了踢他的腿，他转过身去，“起来，再不起来我拿一盆水泼你。”
　　“随便。”他不理。
　　我感到好笑，朱佳琪又怎么他了，让他感觉这么累。我托起他的头，用一靠垫垫着，再给他盖上毯子。然后坐在电脑边，打开电子邮箱，柏松从台湾发来一封电子邮件，他和客户基本谈妥，只是有些细节问题需要我去跟他协商。邮件最后一句话是没有你我怎么办？他总是强调我的重要性，却总是以开玩笑的口吻，他在那句话后加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我不得不再一次叫醒罗小颂，冰凉的地板会让他感冒，这次他很合作，“哦”了一声，像梦游般地进了浴室。真不错，知道回房睡觉得先洗干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出来，我进去，果然不出所料，他又睡着了。“你真衰！”我打开热水器的开关，凉水喷洒而下，这回他终于醒了。
　　“司空空，你能不能不折腾？！”他冲我吼道。
　　“罗小颂，你就是头猪！”我也愤怒地叫道。
　　“现在你要不要看猪洗澡？”他仍然很生气，我笑了。
　　“把你洗干净。”我说，出去，带上门。
　　罗小颂敲开我的门，我正坐在床上看杂志，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衣。他的行李丢了之后，我帮他买的，并不合身，我一直以为他没那么高，他的膝盖以睥部位露出来。
　　“看什么看？”他护住他的隐私部位，我笑。“我可以进来吗？”
　　我点头，他进来，站在我床边。“你上来吧。”我说。
　　“哦。”他坐上来，拿被子盖住腿，小心翼翼地不挨到我的腿。
　　“有话要说？”我放下杂志，身体转向他。
　　“没有。”
　　“说吧。”
　　“真的没有。”
　　我躺下来，等他说话。他只是一直坐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也许他心里正在准备措词。我闭上了眼睛，他还没有说话。
　　我再次睁开眼睛，你仍坐着。“可以帮我把灯关了吗？”我问。他起身关灯，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柔和的光芒照着他的脸充满了朦胧的光晕的美。我想他应该睡觉去了，虽然他没说明他今晚的古怪行为。他却爬上床，躺在我身边，我们的脚接触到了，没有移开。
　　我们相向而侧，他真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呢？他的漂亮脸蛋不是女人阴柔美的那种，而是非常男孩子浑然天成的充满阳光的，柏松在他这样的年龄也许没有他漂亮。
　　他定定地看着我，突然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我的脸上，将散落在我脸上的头发绕到耳背，让我的整个轮廓呈现出来。我就是这样看着，感受着他的动作的轻柔和微微颤动，或许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你真美。”我又一次从他的嘴里吐出这三个字，那么动听。我对我的能力毫不怀疑，可对我的容貌却没有足够的信心，没有人说我美，除了他在不久前醉得一塌胡涂时说的，而他说那三个字的下三十秒就吐了我一身；这次呢，也许把我看作是朱佳琪了，也许是灯光产生的效果，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靠近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地柠檬香皂的味道，还有一种他本身所具有的味道，我不知道男孩子是不是都有这种味道，我想那是阳光的味道，在午夜中还能感受到阳光真好。他的头趋向我的头，他的嘴唇轻轻地吻着我的嘴唇，移开，他不安地看着我，我听见他的心还有我的心在跳，我笑，我们接吻，他的唇很柔软，他的手很轻……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潜入房间，我的身边睡着漂亮的阳光男孩，他均匀地呼吸，漂亮的脸如婴儿般纯真，这一刻我感到幸福。我枕在他的手臂上。我起来，很轻，我把他的手放好，盖好被子。
　　我收拾了一些出差的物品，做好了早餐，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早上好，我要出差几天。早餐已经备好，要吃。希望你过得愉快！^ - ^
 
                  
 第九章 出差风波
 
　　我先去了一趟公司，让Kate整理了一份客户资料，准备飞机上看。她把资料给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怎么啦？”我问。
　　“我终于知道你的脸上闪现的光彩是什么颜色了，”她总是不把话说完，等着对方来问，她才慢悠悠地说：“玫瑰的色彩。”
　　“那是什么样的？”
　　“爱情。”她神秘兮兮地吐出这两个公开但神秘的字眼。
　　我笑。
　　我在机场时接到罗小颂的电话，他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在机场。”我说。
　　“那你要等我！”他在电话里大叫，我听到他叫司机开快点的声音，他在出租车上。
　　“十分钟后你没来我就走了。”我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有一个身影飞快地从我的身边闪过，又折了回来。他气喘吁吁地弓着背，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太好了，你还没走。”他抬头笑，话说得有些吃力。
　　“我还有十五分钟。”
　　“那个……昨天晚……上，那个……”他吞吞吐吐，“我……那个……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我哑然失笑，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对二十八岁的女人说他会负责，虽然他说得很认真，也很真诚，可我还是觉得可笑，因为这只是一次失误，没有必要为一次失误就许下负责的诺言。还有我，像赖着他让他负责的女人吗？
　　“没关系！”
　　他生气地看着我，怪我不在乎的语气，他觉得这应该是件很重大的事。对我来说，这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每个女人的第一次是毕生难忘的。可我面临的是个十九岁的孩子。我能够表现出很惶恐不安的样子吗？我不能让他有负担，正如我不能让自己感到负担，这只是我生命中的一次小插曲，我的生活轨迹没有改变。
　　“你要去哪里？”
　　“台湾。”
　　“带我一起去吧。”他笑着，期盼地看着我，我笑着看着他，“不是，你别那样看着 我，我不是没去过台湾吗？好歹也让我去台湾教育教育台湾民众不能忘本啊，还有教训教训阿扁，可以的话，扁扁他。”
　　“你好好的待着吧。”
　　他看自己没戏，只好叹气地说：“你带我教育，顺便教训吧。”
　　“那我走了。”
　　“等等。”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然后一件冰凉的物件迅速穿过我的手指到达我的手腕。那是一枚手镯，青翠透明的玉镯，我几乎可以看出它发出的幽幽的绿光。我看着他，他解释道，几乎是迫不急待地：“这只是我给琪琪买礼物时，在一个旧玉器店里看到的，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买下来了。不贵，才两百块。”他笑着伸出两个指头，“后来我发现它对像琪琪那样的女孩来说太老土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并不是因为昨晚，我才……”
　　“你觉得我老土？”
　　“稍微有点。”他的眼睛睐睐的，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厘米的距离。
　　“是吗？”
　　“不许取下来！”他急忙叫道。
　　我笑，“谢谢你的礼物，我该走了。”
　　“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转身离去。回过头，看见他仍然站在那里，向我挥手，“别忘了，替我教训阿扁。”
　　这家伙真够无聊的。
　　在机场，远远地就看见了柏松，他高大的身影，远远地就向我挥手，接着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做一个什么样的动作，他紧紧地拥抱着我。他很高兴。
　　“有你就好了，我们双剑合璧，一定天下无敌。”他说着，把我的行李搬到一辆敞篷跑车上，我们坐上车。
　　“哪来的车？”
　　“朋友借的，怎么样去兜一圈？”他兴致勃勃，急速地风从耳边呼呼而过。
　　我笑：“先到酒店，然约见客户，早点完成工作回公司。”
　　“别急，”我几乎听不到他的说话声，车越来越快，两边的建筑景物模糊的一闪而过，“已经搞定了。”
　　“那你还叫我来？还说什么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玩啊，和你度假呢。”他回头给我一个迷人的笑。
　　“看前面！”我叫，“我的命还在你手里。”
　　“宫，我们好好玩几天，你都没放过假。”
　　“那你得把车速减下来，我才有命玩。”
　　他照我的话做。周边的景色清晰，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品质，出差多了，从来没有注意，也没好好浏览一番。也许我真该给自己放个假，和柏松一起的假期，结婚时候的度蜜月？我像个小女孩似的胡思乱想，被自己这个浪漫得不切实际的幻想弄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你手上的玉镯跟你很配呀。”
　　“你是说我老土？”罗小颂那个小子因为没有年轻女孩肯要才给我的。
　　他笑，若有其事地点头。“现在女孩子都喜欢闪闪发光的钻研吧？你老爸送的？”
　　“为什么一定是我爸？不可以是别的男人吗？”
　　“那我就危险了。”
　　“为什么？”
　　“有另一个那么了解你的人跟我抢啊，到时候我怕你选择他！”
　　“可能啊。”我顺着他的玩笑说下去，我们这样似是而非的玩笑开得太多了，“为什么说他了解我？”
　　“温润如玉，就是你的性格。”
　　“是吗？”罗小颂说我冷。
　　“表面上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表现太多的热情，甚至有些冷，但是你却有世界上最温和的一颗心，否则你怎么收复我的员工心的？”
　　“我不热情？”我对工作热情，还有对他啊。
　　“但不冷漠。”后视镜里他的笑容很真诚，没有一丝嘲弄的意思。
　　“……”他这算了解我吗？
　　“真的有那个男人吗？”
　　我望向别处，“我自己买的。”我的声音有些忧伤，轻飘飘的。像不想让罗小颂知道柏松一样，我也不想让柏松知道罗小颂，真是可笑。我在双边互相隐瞒什么呢，像脚踏两只船的花心鬼，然而这两个人跟我没有关系。
　　到了酒店。我想这应该是这个地方最高档的酒店了，装修得富丽堂皇，突显它的地位和品位。柏松每到一个地方必定是住最好的，玩最好的。我们的房间相邻，已经订了四天了，他真够奢侈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可以滚好几圈儿。站在阳台上，微风吹拂，可以眺望远山，夕阳落到山的后背。他帮我把行李搬进来，其实没多少东西。“好好休息，晚饭我叫你。”
　　“谢谢。”
　　他笑了一下，出去把门带上。不一会儿，我听到他在和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说话，说她娇滴滴是因为她的声音娇滴滴，我想她的人胜过她的声音，如果不是这样，柏松也不会和她调情这么久。我冷笑。我不开门，我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样，我痛恨柏松的贪心，我后悔来这里。
　　晚饭我没有和柏松一起，他叫我时，我说想继续休息。我确实累了，更不想他在和我面对面的共餐时和别桌的美女眉目传情。我不在，至少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去猎物，我给他机会。只要不在我的面前，我就可以接受。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正在百无聊赖地调着电视节目。他敲门，我开门。“你真应该跟我去，”他将装有四个饭盒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肚子饿吗？”
　　“是什么？”
　　“台湾夜市的小吃，”他出去，他都不敢在我的房间逗留哪怕一刻钟，他似乎有些害怕。“台湾的夜市非常热闹，小吃街就更出名了。”
　　“谢谢你的东西，我真有些饿。”我答非所问。
　　“没有你的陪伴，我有点孤单。”假话，孤单会回来得这么晚，“明天你可要陪我哦。”
　　“好啊。”
　　我们彼此一笑，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笑立刻消失，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脸变得如此快。
　　第二天，我们玩得很开心，他像个十分体贴的男朋友联女朋友逛市场、吃饭、看电影、逛夜市。昨晚的阴霾压在了心底。是的，在别人眼中我们就是这种关系，我们仿佛了沉溺在这种角色里，只是时间到，就像灰姑娘的十二点，一切都恢复原样。我给罗小颂买了两双运动鞋。我们尽兴而归，大包小包勒得手指都变形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能买。”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购物狂吗？”
　　“我知道别的女人是，我不知道你也是。”
　　我笑：“我也是女人。”
　　“你与众不同。”
　　“只有你这么认为。”
　　他认真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我真的应该重新认识你。”
　　“别说这个了，说下去连我是不是女人，你是不是男人都得重新认识了。”
　　“真的？”他大笑，“那换个话题，给你母亲的朋友的儿子买的运动鞋？”
　　“是啊。”
　　“他还住在你家？”
　　“是啊。”
　　对话到此为止，电梯里进来一位性感女郎，他的眼球迅速被吸引。“嗨。”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出于礼貌，我和她也打着招呼。她有一张妩媚的脸，眼睛细长，眼角往上翘；嘴唇厚而不肥，涂着深红亮色的唇彩，性感多情，我想男人喜欢和这样一双嘴唇接吻；柔美修长的曲线，丝质低胸吊带裙，深凹的乳沟很容易勾起男人的兽性。面对这样的性感尤物，我职业化的装扮立刻相形见绌。
　　“陪女朋友逛街呀？”她的声音像她的脸一样娇艳，我记起她是昨晚与柏松调情的女人。
　　“像你这样的美女怎么会单独一个人呢？”他立刻表现出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
　　“哪像你女朋友那么幸福，我的老公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呢。”她笑盈盈地说。
　　我冷笑。过了一会儿，还不知道你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呢。我瞟了一眼柏松，他注视着他的猎物，用那种让人沉沦的眼神。“或许，”我说，“他正在工作。”
　　“谁？我老公？”她哈哈大笑，“他每天都在工作，玩女人和被女人玩是他的本职工作。”
　　“我女朋友很单纯，你别教坏她。”
　　她用“你是个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你真该教教你女朋友，让她认清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什么德性。”
　　幸好到了，我发现那个女人就住在柏松隔壁的房间，那么我不在的四天他们做了什么？她笑意盈盈地跟我们说“晚安”，接着在柏松的耳边用她那性感的唇片说着私密的话，用炽热地眼神挑逗他，打开房间进去。
　　“性感的尤物。”我说。
　　“对。”显然他现在处于亢奋状态。
　　“你中招了？”
　　“这样一个女人你认为有几个男人把持地住？”
　　“那么祝你今晚愉快。”
　　“谢谢。”
　　我快速地开门，关门。我像变脸似的变幻表情，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在地上，颓唐地坐在床上。为什么每一次他都不能好好的，为什么老是去招惹那些女人？我比不上她们吧？我要前进一步，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忽视！他每一次的这安份都是我纵容的，不可以给他出轨的理由！尽管我知道自己在他看来只是个工作伙伴，但他对于我是人喜欢的男人。如果太顾及自尊心是不会获得爱情的，这是谁说的，我不知道，但是真理。
　　我敲开他的门，他有些意外，应该是另一个隔壁的女人吧？他上身赤裸，一条浴巾围着下半身。
　　“不让我进来？”
　　他让开，我进去，他没有关紧门。我坐在床上，他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问。
　　“你怕我会打搅你的好事？”
　　“什么呀？”他有些尴尬地笑着，“我只是想不出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往前迈一步。”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
　　“既然陪别的女人，不如陪我吧！”
　　“宫！”他很吃惊。
　　我走向他，双的环着他的腰，光滑的皮肤，坚硬的肌肉。这个举动是我以前无论如何也是不敢想像的，现在我却做了，是被逼到这一步的。他满脸惊异，我的眼里泛着一层晶莹的液体，我不会拿妩媚的眼光去诱惑他，现在的我的眼里只是充满可怜。
　　“我和别的女人只是玩游戏，”我听见他的声音变得干渴，变得惊慌，“你不一样，我不想也不能伤害你！”
　　“我们不也玩了六年的游戏吗？”我的声音哽咽。
　　“宫！”
　　“我想停留在原地，我们都往前迈一步好不好？”我恳求。
　　他低下头吻我的唇，他的双唇干渴龟裂，如同从沙漠中走回来，如饥似渴地吻着我；又如急风暴雨般来得强烈。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我觉得窒息、不知所措，却享受。我仿佛在天空中飞翔，疯狂地笑，耳边又响走低沉暧昧的萨克斯声。突然我疯狂的下坠，耳边是自己惊恐万分的尖叫声，没有了萨克斯声，除了尖叫什么都没有。
　　“好了，我们别玩儿了！”他推开我，像推开依附在他身上的丑恶的东西，“再玩就玩出火来了！”
　　我屈辱地落泪，我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以前无论他怎样地责骂，我都可以把委屈的泪水咽回到肚里。“好，”我笑着，“我们不玩了，因为你觉得我们都玩不起！”
　　“宫！”
　　“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我希望能在机场见到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尊重我的意见，学会霸道了？”
　　“从你对我的不尊重和霸道开始！”
　　“好，明天机场见。”
　　我走出去，迈着千斤的步子，几步好像走了几百年。“我希望今天晚上你真的玩得愉快！”我笑着，此刻他一定觉得那是魔鬼在笑，他的脸坚毅而冷漠，白天他开怀的笑脸、温柔的笑脸、放肆的笑脸、孩子般纯真的笑脸、恶作剧般的笑脸，像五彩的肥皂泡飘到空中，越来越高，接着一个个破碎。
　　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毫无廉耻地主动送上门，投怀送抱！那和别的女人有何不同？别的女人还需他的甜言蜜语的轰炸，而对我没有蜜语甜言，更可悲的是我还被拒绝了！是的，我真可怜更可耻！
　　镜子里的那个人泪眼婆娑，有着一张没有自信、毫无光彩的脸，那样一张脸怎么可能是我的？！我愤怒地向它一拳，鲜血顺着裂痕流淌，那张脸支离破碎，它的笑变得扭曲、疯狂。
　　不知怎么镯子竟断成两半脱离我的手腕，掉进装满水的洗手池子里，我想到罗小颂，这个时候能想到的也只有他。我想听他说说话，听到他干净的声音，想听他的无聊的玩笑和抱怨。我需要他，我泣不成声。我捞起两半的镯子，水立刻染成红色，我仔细地藏好镯子，它是罗小颂给我的礼物。
　　我开机。我见到柏松，忘记了罗小颂让我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的嘱咐。有十二通未接来电，Kate打来四通，罗小颂八通；六条罗小颂发来的短信：“还没到吗？怎么不开机呀？”“司空空，你快点给我开机！”“喂，你该不会出了事吧？扁阿扁的时候被抓了起来？”“空空，你怎么啦？是不是工作特忙，忙得忘了一机呀？”“你快点回来，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你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喂，”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喉咙被堵住了。
　　“你好，小颂刚刚出去了，请留下你的电话号码，我让他回给你。”是个女人的声音。
　　“朱佳琪？”我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不是，请问你是谁？小颂……”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得老远，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带了个陌生女人三更半夜地在我的家里！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这样？说什么担心牵挂，却和别的女人在鬼混，虚情假意！所有的感动，如同风干的泪水，化为乌有。
　　我望着窗外，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林立的高楼大厦，墨黑的天空开始在我眼前摇摇晃晃，坍塌，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整个世界就像积木堆积起来，抽掉一块就可能使整个世界都毁灭。
　　在机场，我没有看到柏松，他打来电话：“突然有件事，来不了了，你……”我的手一哆嗦，手机掉在地上，我没有捡，拖着我的行李向里走去。这样的借口，我假装信了一百次，再也不会相信一百零一次。
 
                  
 第十章 金色的光芒
 
　　“喂，你回来啦！”迎接我的是灿烂的笑脸。
　　雪白的墙壁一塌胡涂，家具的错位和不统一，家的氛围在改变，它不适合我的心静。还有人，罗小颂漂亮的脸蛋画着两条金色的横杠，他把自己弄成艺术品也就算了，凭什么把我的家也弄得乱七八糟。
　　我压抑的怒火顷刻升腾，“你在做什么？！”
　　“怎么样？”他的笑脸仍然灿烂，“惊天地泣鬼神吧？一幅伟大的作品即将诞生，作者是中国的毕加索罗小颂先生！”
　　“你怎么可以不征得我的同意就对我的房子任意妄为？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我怒吼道，都听不出那是我的声音，“你趁我有在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带到我的房子里狂欢，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到我的家里过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这座房子的主人？还是你把自己当作是主人啦？别忘了，你只是个寄宿的！”
　　“我以为你把我当作朋友，把我看作自己人，原来我只是个被你好心收留的寄生虫啊！”我充满了失望和悲伤，还有怒气。
　　“对，你始终是个外人！你没有权力改变什么，我的家只有我能支配！”
　　“我从来就没想要支配它！”他怒吼着，“我想让它充满生气，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每天都生活在阳光中，想让你开怀大笑！看来我的努力，我的好心并没有被接受，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没有要求你那么做！”
　　“是我傻！是我笨！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他歇斯底里，好像角色调换了，应该歇斯底里的人是我，“你一通电话也不打回来，害我以为你出了事，这两天我都没敢出门，害怕错过一通电话，我根本就没想过你压根儿就想不起要给我打电话，即使那是个报平安的电话；我想在你出差的几天给你一个惊喜，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怀着激动的心情给你画壁画，我应该想到你压根儿就不会领这份惊喜，因为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个知名知姓的寄宿都！！”
　　“你知道最好！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能改变什么！”
　　“我忘了你司空宫根本就是个冷血鬼！！”他把画笔狠狠地摔在地上，雪白的地板上落 下金黄的雨点。我想这是他第一次叫对我的名字，我想他以前是故意的。他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绪。突然他抓起我的手，“你的手怎么啦？是不是被人欺负啦？还有我送你的玉镯呢？”
　　“碎了就扔了！”
　　“我知道对于我的一切你都不在乎，不珍惜！”
　　“对！”
　　他摔门而出。
　　我全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冰冷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我无力也不想站起来。只是呆呆的坐着，眼睛望着墙壁除了金黄色在我的眼睛里晃来晃去，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我躺下了，再后来我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清冷的月光爬上窗台，还有一丝丝风吹动窗帘。我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打开灯，灯光刺着了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我才适应，银白色的光已经变成金黄色。我收拾好罗小颂的颜料和画笔、刷子，擦掉地板上的金点，整理好我的行李；把买给罗小颂的两鞋也带回来了，我想没有机会再给他的。我打开他的房门，他早已把床单、被褥换成了格子布，墙壁上的画框里是他拍广告时的照片，是最后一个画面，朱佳琪搂着他的脖子，他们沉浸在幸福的笑容中，框边涂成了绿色。事实上，自从他住了进来，所有的东西都在发生变化，只是我忽视了，我拒绝接受。
　　我写好一封辞职信，想发给柏松，末了我把它装进了信封里，去了公司，把它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打开所有的灯，走遍公司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里都有着难以忘情怀的事，或者只是一句话。故事最多的还是柏松的办公室，沙发上的女孩静静地注视着办公椅上认真工作的她的心上人，椅子上的人也许没变，但沙发上的人变了；也许不是她变了，她的心始终如一，只是环境变了，时间变了。六年的时光，我有多不舍啊！人是多么怎么呵，再恋恋不舍，得不到你想要的，也会决然离开。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有几个夜不归宿者或流浪者从我身边走过。拦不到车，我去了酒吧。酒吧里热热闹闹，嘈杂的音乐，嘈杂的人声，这里是有家不愿回、没家可归者的天堂。我坐在吧台的高架椅上。“给我一杯冰啤酒。”我对侍应生说，他长得很高很帅气，他正在擦着玻璃器皿。
　　我一杯一杯的下肚，喝得我的肚子很不舒服，可是我还是清醒得很。我扒在桌上，我不想喝酒，我不喜欢喝酒。
　　“喂，小姐，你喝太多了。要不要打电话给你朋友？”侍应生好听的声音说，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对他笑，“我没有朋友，所以从来不喝多。”我会了账，走出酒吧，我听到那个帅气的侍应生叫着问我“真的没关系吗？”我摇头，挥手。
　　我荡到家附近的公园里，我和罗小颂有时候在那里玩篮球，有时坐着说些无聊的话或看夕阳西下。我坐在靠近篮球场的一张长椅上。周围的草丛里小昆虫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一阵。午夜的清风吹得人凉白开嗖嗖的。在我前方十几米处有一个路灯，那些小飞虫绕着光晕飞舞着。这里没有一个人。我的眼前突然飞来一只萤火虫，星点的光芒，接着是两只，三只，……，一群。我笑，我什么都不想，看着那团萤光飘来飘去，在它的照耀下，我回到了家。
　　我仍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想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觉。第二天，身体闹钟起作用。我拉开帘布，打开窗户，阳光立刻趁虚而入，像是奇迹般地窗户对面的那面墙壁射出金灿灿灿的光芒，没错，那面墙上的太阳在发光。我惊奇，我仔细地欣赏着罗小颂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
　　占据大半面墙的太阳光芒四射，四周的墙面底色下是一样高的向日葵齐刷刷地仰着它们的脸庞，虔诚地望着高贵的太阳。它仿佛高贵的女神，向日葵们只不过是凡夫俗子，只能仰望望而不可及。只有一株向日葵触到太阳的边，那是最高最大最美的，高贵的女神乐意让它触摸到她。在太阳的光芒里，用一种颜色较淡的色彩写着调皮的字：Sunflower House。
　　我忍不住笑，却又忍不住掩口哭泣，泪珠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我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惊喜，并不只是那几面墙壁，他是想要对我说什么，我很想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又一次把生柏松的气撒到了他的身上。我后悔莫及，他一定很受伤。
　　我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那些花，那些金色和太阳。电话响起，是柏松打来的：“关于辞职信的事，请你务必给我一个交待，就这样！”我没说一句话。他霸道冷漠的语气听得出他很生气，很久他没有这样对我说话。我不想再回到公司，我舍不得那些同事，舍不得我为之付出的公司，更舍不得柏松，我怕自己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所以我才会半夜跑到公司。但是现在我想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待，包括自己，证明给自己看，我可以从头开始。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第十一章 辞职风波
 
　　公司里的人还不知道我辞职的事，他们看到我像以前一样逐笑逐颜开，问我出差怎样，好像跟老板出差像是新婚度蜜月，暧昧的语气，暧昧的眼神，让我哭笑不得。
　　我敲响经理办公室的门，“进来。”柏松的声音很冷淡，我深呼吸走了进去，站在他面前。他抬头，复杂的眼神，示意我坐下。
　　“为什么？”他拿着辞职信。
　　“我写得很清楚啊，”我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工作马不停蹄，忽视很多事情，也想休息一下，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和生活。”
　　“那么我给你假期，无限制日期，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他把信放进抽屉里，“这个我暂时帮人保管。”
　　我摇摇头，“更重要的是我想换个环境，接触新的人。其实你同不同意都没关系，辞职信我已经递交出去了，我是不会收回来的。”我站起来，“以后大家也是好朋友，想找人喝酒的话，我可以奉陪。”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他走到我面前，我觉得有一种力量在逼迫着我，心里坚固的三角形开始摇晃，“你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或者你认为从我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是这样吗？”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不是更好么？”我讨厌他的拆穿，好像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即使这样也没必要说出来，让我出糗吧。
　　“这么多年我们都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彼此在寻找对方，却又躲着不敢出来，生怕先出来的那个人会输，其实都是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
　　“是！”原来他都懂得，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冷笑，“所以现在我输了，我不想再傻傻地等你来找我，我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你狠狠地打击了我！那天晚上你的拒绝彻底打破了我这六年来所有的希望，同时也让我明白这个奢华的梦不值得再做下去了，否则我将失去的不仅仅是尊严和爱情，我将倾家荡产！”
　　“即使在现在我也无法给你承诺，”他真够坦白，却那么伤人，“不过抛开私人的关系，我希望你别离开，公司需要你，同事们需要你！”
　　可是你不需要我，“时间长了就会习惯的。”
　　我打开门，一愣，所有人都呆在那里，他们连偷听被发现都不想掩饰。我想勉强挤个笑脸，却怎么也做不出来，“大家以后要好好干，年底才能拿到厚厚的红包哦。”
　　“司空，你真的要走啊？”Kate拉着我的手，满脸不舍，“留下来吧。”
　　“是啊，司空，”同事们都挽留起来，“没有你，我们怎么办？”
　　“司空姐，我还没跟你学够呢，怎么也得等我满师吧。”小昆恳求地说。他是去年我招进公司的，很老实、腼腆，不敢与人交流，在我的调教下已经很厉害了。
　　“都教给了你，我怎么混呐？”我笑着，我想让他们不那么难过。
　　“司空姐，我舍不得你。”
　　“别走吧。”
　　……
　　我真高兴这一批新人如此喜爱我，真的忍不住哭了，“谢谢大家。”
　　“喂，你们别搞错了，”柏松走到我身边，“我是你们的老板，是我给你们发薪水，不是她哟。”
　　“是啊，公司没了我，你们还不是一样有工资拿。”我说。那个家伙真的想赶我走吗？
　　“老板发员工薪水那是必然的，只是年末红包的厚度是偶然的，没有司空姐，我们的红包一定瘪瘪的啦。”新人Alice站出来据理力争。
　　“那不一定啊，那万一红包里都是一张张的红一块，那我们也很亏啊。”销售部的经理总是爱开玩笑，“总之有司空在，我们每年都大丰收啊。”
　　“干脆这们好不好，”柏松突然沉下脸来，“我走，让她留下？！”
　　“好啊，好啊。”同事们鼓掌喝彩表示同意。
　　“宫，你是故意的吧，你早已将他们的心收了去，同在跟我说辞职，想搞垮我哦？”柏松真诚地看着我，“真的想看我垮台啊？留下来吧。”
　　我知道，这帮家伙肯定和柏松串通一气，但是就为这一出戏，为那些真心爱我同事，为了他们年底能够大丰收，“我只是想放个假，好好休息调整，再重装上阵，到时候你们的分红可不只是厚啰，还要很大！”为了他们，我留下来。
　　“噢！！！”他们围着我欢呼起来，热泪盈眶。我看见柏松带着胜利的笑脸，这家伙真的很阴险。
　　“我收回给你无限的假期，我怕你一旦休息就不想回来了。”柏松说，果然很坏，“两个月好不好？”
　　“没有人比司空更爱工作啦，我怕她呆不了两个月就会回来。”Kate说。
　　“那更好啊。”
　　“放心，我会回来的。”这算是给他们的承诺吧。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总离不开这个地方，也离不开这里的人。
 
                  
 第十二章 安安的不安
 
　　假期生活开始了。开始的每天早晨身体闹钟醒，用以前的高速度做完早上要做的事，然后在出门去上班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我正在休假，最后回到屋子里开始了一天不习惯的清闲。
　　有时候我会坐在沙发上或阳台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眼神发散，发呆地把一天过完了；有时候可以不停地喝咖啡或水或其它的饮料，看一本杂志、小说，或看几场电影，一天的时间就打发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以前的我很讨厌罗小颂吊儿啷当、无所事事的样子，现在的我比他更讨厌，起码他还有点乐趣，而我呢，除了无聊就是无聊了。
　　其实，如果罗小颂在的话，日子是可以在无聊的乐趣中度过的。现在的每天早晨打开窗户的那一瞬间，看墙面上的太阳金光灿灿成了我的一种习惯，就像每天早上必备的面包、牛奶和荷包蛋。我想我真的想罗小颂回来，自从他踏进我的家门，这座房子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由于细微，你可能看不到或者没有仔细地观察，等到有天，促使这些变化发生的人离开了，另一个不想改变的人却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在夜晚失眠的时候，我会想到那一晚，那个晚上我的紧张，罗小颂的笨拙。我曾经想过那个人也许是柏松，可能是追求过我的客户，或者是咖啡店的老板、酒吧的调酒师，即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是的，是那个漂亮的男孩，你在哪里呢？
　　经过一个无所事事的星期后，我敲开了安安的家门，我想该尽干妈的义务了，给干儿子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安安打开门，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你来啦。”淡定的语气和表情，我还以为她会很惊喜呢，她好像早知道我会来似的，
　　“我来看干儿子。”我把东西放下，“他现在在家吗？”
　　安安突然大叫一声，从后面抱住我，叫道：“死没良心的，终于知道来看我啦！！”她又狠狠地在我的肩膀上捶几拳。我吓了一跳，我都忘记了她老爱用这招了。
　　“我放长假了，以后可以经常来啦，”我由衷地感到抱歉，“宝宝呢？我要跟他建立好关系，省得以后说我这个干妈不疼他。”
　　“真不巧，被他的爷爷奶奶接走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我们坐在沙发上，我第一次来她家，就像这一家个的生活那样，该放东西的地方都放满了，该空的地方都空着，井然有序，日复一日。“你来了我就不无聊了。”她说。
　　“家庭主妇很无聊吧？”
　　“还好啦，都习惯了。如果叫我去上班，我想肯定不行的，我现在做每一件事情都在放慢速度，久而久之，我真的很磨蹭了。”我隐约看到她额头有乌云，“还记得以前我们寝室有个磨蹭大王吧，别人穿鞋一分钏足够，她要用上十分钟；还有我们班那个胖胖的女生，我在街道上碰见到她，都认不出来了，她现在好漂亮哦；还有那个追过我的男生……我们以前老是捉弄的那个呆呆的女生，她现在可厉害了……还有我们的班主任……还有……还有……”
　　“安安，”她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乱七八糟的，我知道她的心里有事，“怎么啦？”
　　她坐到我的身边，钻进我的怀里，“我很害怕，我的一生就这样过吗？长舌妇一平道东家长本家短的，我后悔了！”
　　“没事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我们是死党嘛。”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现在你想怎样？”
　　“我想工作。”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说家庭主妇挺好吗？你已经习惯了。”
　　“我就是害怕这种习惯，我的生活轨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那应该是怎样的？”我想起我们大学那上段疯狂的时光，她说她要做最专业的职业女性，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样的职业女性才最专业。
　　“司空，我们换一下吧，”她突然兴奋起来，“你过我的日子，我过你的生活，怎样？”
　　我笑，我们都对目前的生活感到不满意，人都是这样的，总是渴望过别人的生活。“其实，”我说，“你可以找个工作，孩子可以拜托给你或他的父母。”
　　“我怕融齐不同意，我曾对他暗示过，他都没表现赞同的意思。”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是不是成为男人的依附啦？”
　　“有男人给你依附就不错啦！”
　　她笑，“我都忘了问你，你那个讨厌的老板怎么给你这么长的假期，我以为你们彼此离不开一天呢？”
　　“我们又不是连体，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我站起来，走到宝宝的房间， “我们根本互不相干，除了他是老板我是员工的关系外，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
　　“别说什么平行线，你们都交叉了六年了。”她不相信。
　　这对年轻的夫妇为他们的宝宝每个阶段都做了记录，整面墙都贴满了照片，出生的第一天，宝宝一个月，两个月……宝宝百日，一周岁……宝宝叫妈妈的日子，宝宝叫爸爸的日子……他们的孩子真的是好可爱，胖嘟嘟的脸，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藕状的胖胳膊肘儿，“像个吉祥猪。”
　　“说什么呢。”她白了我一眼。
　　我注意到安齐城堡，这是一幅壁画。一座城堡高高矗立，最高的塔顶直插蓝天，白云上坐着的是天使安齐；城堡的城门上写着安齐城堡；一条两旁种满玫瑰的路弯延曲折通向城堡，路上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在和天上的天使安齐打招呼。
　　“这是罗小颂的杰作吧？”这小子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
　　“不愧是共同生活过的人，一眼就瞧出来了。”她一副“我不相信你们俩没事”的表情。
　　“他在我家也作了一副。”
　　“怎么样？”
　　“走人了。”
　　“哼，好心没好报！”她为罗小颂打抱不平来了，“你那个漂亮的小男友可比你有良心多了，他看你没时间就经常来陪我聊聊天，照顾宝宝。你倒好，把人家撵出门，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
　　“你心疼什么呀？”我笑。
　　“如此漂亮的男孩不可以碰也可以赏心悦目嘛。”她装出色迷迷的样子，以前在学校要是看到一个帅哥，她必定是这副样子，我忍俊不禁。“等等，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那种关系吗？”
　　“……呃，我……”我犹豫不决，以前我有什么事都对她说。
　　“有！是不是？”她突然大叫，兴冲冲地跳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臂，这哪像一个孩子的妈呀。“从实招来！从实招来！”
　　“有啦！有啦！”她抓得我的手臂生疼，我摆脱掉，“就不我们一起去酒吧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而你没醉，天哪！！”她不可置信地叫道。
　　“什么？”
　　“你引诱他？”
　　“没有！”我急忙否认，“后来他清醒了。”
　　“司空，你学会撒谎啰。”
　　“我真的没有！”
　　……
　　我在她家吃过晚饭，安安的手艺渐长，那晚赵融齐加班。我们约好下次来吃饭，她嘱咐我把罗小颂带来。我想罗小颂是来不了了。
 
                  
 第十三章 回家
 
　　本来打算去哪里旅行，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有回老家与家人团聚了，认识我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孤儿，久了我都以为自己是没有家的人了。若这次长假不与家人团聚，大概会遭到雷劈吧，所以还是收拾行李回老家度假。
　　三年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吧，我找不到路了。“奇怪，以前这里明明是个又长又窄又暗的巷子啊，现在怎么成了花园住宅区了？”我喃喃自语着，以前每个月放假回来，我都很害怕走那条巷子，害怕如小孩哭的猫叫声，有时候会被狗追，那时的自己就很不情愿回家。
　　“对不起，先生，”我叫住了一个人，“请问以前这里的长巷呢？”
　　“对不起，我不清楚，我是一年前才来的。”他戴着银边眼镜，西装，领带，皮鞋，搭配得很好，大概有三十五六岁，是个上班族，而且是坐办公室的那种。
　　“哦，那你知道以前的印刷厂职工宿舍在哪儿吗？”
　　“就是这幢。”他指着住宅区里的离我最近的那一幢楼，原来那个小规模印刷厂现在也配备这么好的的宿舍，看来在发展哦。
　　“那么，司空副厂长家也在这里吗？”
　　“司空厂长？”他略显吃惊，“你是？”
　　“他女儿。”
　　“他女儿？！”他大吃一惊。
　　“对，”我说，有那么惊讶吗？“你知道吗？”
　　“对，他就住在我家对面，”他提着我的行李，走到前面，“我领你去吧。”
　　“谢谢你。”
　　他虽然没有柏松的魅力，也没有罗小颂的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踏实，是个稳重可靠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结婚应该不错。我胡思乱想着，跟在他的后面，走进电梯。为缓和气氛，俩人相视笑着，又觉得很傻，又分别看向别方。
　　到达八楼，我接过行李，并向他道谢。“不客气，再见。”他说。我点点头，他开门进屋。
　　我摁响门铃，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开的门，她看见我愣住了。“嫂嫂。”我想应该是两年前和哥哥结婚的女人吧，他们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出差。
　　“是阿廷的妹妹吧？”她立刻绽开笑颜，朝屋里喊道：“爸妈，阿廷的妹妹回来了！”
　　我三年没见的妈妈立刻跑了出来，把我的行李都拿了进去。妈妈很兴奋，同时也有点不知所措，她问了我很多好不好辛不辛苦的话。我看见爸爸拿着一张报纸挡住了脸，他是怪我没有经常回来看他们。我把买给他们的礼物都拿回来了，“哥哥不在家吗？”我问。
　　“他在店里，”大嫂回答，她拿到礼物很开心，“我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啊。”
　　“不用了，”我说，“我不知道你和哥哥有宝宝，所以忘了买宝宝的礼物了，很不好意思。”
　　“小姑说什么呢，”嫂嫂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以后等孩子生下来再买，不是更合适吗？以后还要你这个姑姑为他取名，好好教育他呢。大家都知道小姑最优秀最会挣钱了。”
　　“是啊，她忙得娘老子都不知道是谁了，哪有工夫跟一个孩子扯那乱七八糟的！”爸爸仍然被报纸遮着脸，很生气地推开我给他买的补品和衣服，我想他的脸青绿色的，“你以后就少花点心思在她身上得到好处，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我们这么老了不也是靠自己么？靠你们啊，早就死了！！”
　　“对不起，爸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抱怨啦，”妈妈责备爸爸说，她靠近我，又怕我不想挨着她，衣服都没碰到， “女儿回来就不错啦，她只是工作忙，谁叫她那么优秀呢，公司离开她是不行的。她每年都寄回来好多钱，这房子一半的钱还是她出的呢！女儿啊，别怪你爸爸啊！”
　　“对不起，这次放长假我会好好陪你们的。”
　　爸爸突然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啪”地一声响让我们吓上跳，大家都不说话，他边向门口走去边叫着：“又不是临死要人陪，就是临死没人在旁边那也是我活该，活该生出这一对儿女！还有，”他转过身来指着我，“没有你的钱我也活得很好，我不稀罕！”说着，便跨出家门，又“嘭”地一声摔上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就因为我三年没有回家吗？三年里爸爸把我看个一个忘恩负义的女儿，一个仇人似的，一个应该遭天打雷劈的女儿。我不知道这次回来是对是错，接下来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下一秒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不自在不舒服，都是错！妈妈和嫂嫂一语不发，沉默的空气让我立刻想逃离这里。
　　最终还是妈妈开口：“你爸爸最近因为你大哥两口子的事和厂里的事搞得心烦意乱，说话难免冲了点。没事没事的，你别难过，晚上我做一桌好菜，咱们全家人团聚说说笑笑就什么都好了。”
　　我扯着嘴角，点着头，希望吧。
　　晚上爸爸没有回来。哥哥已经可以拄拐杖行走了，这真是个奇迹，他是十五岁的时候出车祸，三十五岁还能站起来真了不起，我想这很大一部份是嫂嫂的功劳。这是我回到家里惟一值得高兴的事，“大哥，你能站起来，真是太好了！”
　　“是啊。”哥哥看见我比以前热心多了，以前他很不喜欢我，我们很少说话，也不多见面，他在乎的只是他的两条废腿，“装了假肢了，我可以骑车呢，载你逛一圈儿是没问题的！”
　　我把哥哥叫到房间里，拿一张支票放在他手里，“你们结婚我都没来，真对不起。这里有二十万，以后孩子出世用得着的。”
　　“这怎么行呢？”他急忙把支票又塞回到我手里，“我这几年换药的钱都是你给的，你每个月都寄钱回来，我都存着呢。孩子的事用不着担心，我用你的钱开了个音响店，生意不错，你嫂嫂以后也会有事做。”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爸妈，我什么都没做，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拿着吧。”
　　“哥没用，欠你太多。”他掩面，我还是看见泪水从他的手缝里漏出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通常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像个远方的贵客，来到一个陌生的亲戚家。我的到来令他们措手不及，很不自在，而我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更是如坐针毡，再好的饭菜也食不知味。整个晚餐在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中、每个人都将桌上的菜夹到我的碗里、在我拼命吃以便他们拼命夹的过程中结束。我终于松了口气，我想我可以单独一个人呆一会儿了。
　　我听到厨房里水龙头冲刷的声音，还有妈妈、哥哥、嫂嫂的窃窃私语声。不一会儿，他们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客厅里，我的面前，他们一脸难为情的样子，他们你推我挪似乎要派个代表要跟我难以启齿的话。我站起来，“有什么事？”
　　“小妹啊，”终于哥哥勇敢地站出来，却不敢忽视我的脸，“你看你难得回来一次，而家里却没有空房间，要不今晚你跟你嫂嫂挤一张床，我睡沙发。”
　　“这没什么，我出去住酒店就行了。”这个时候我真的希望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这怎么好啊。”妈妈非常自责的表情，她拉着我的手，“有个育婴室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妈，”嫂嫂急忙说，“都已经布置好了，弄乱了就很能难再弄整齐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哥哥责备地打了一下嫂嫂的手，对我说：“我收拾一个储物仓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储物仓里灰尘那么厚，进去都会被呛。”嫂嫂说。
　　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一语不发，齐刷刷地看着我。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地方，我本就是个外人，连自己都这么觉得，还要让其他人怎么做呢。我勉强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提着行李箱。没有礼物它轻多了，原来我在这个称之为家的空间里就是这么重啊。
　　“你等等。”妈妈让我放下行李，她跑出去不知干什么。
　　“小妹啊，真对不住你啊，你看这叫什么事啊。”
　　“我回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的，你们也有个准备，是我太突然了。给你添了麻烦，真对不起！”
　　“千万别这么说，”哥哥诚惶诚恐地说，“我们是一家人嘛。”
　　“对呀，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啊。”
　　妈妈回到屋子里，提着行李。我跟着出去，看见带我来的那个人，妈妈介绍道：“他是杨朝明律师，这是我女儿司空宫，她很能干，月薪已经五万呢。”
　　我们彼此笑了一下，道了声“你好”。我不知道妈妈这是干嘛，这个人跟我去酒店有什么关系。
　　“杨律师，麻烦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是顺路嘛。”他提起我的行李往电梯边走。我叫住他，对妈妈说：“我一个人可以的。——对不起。”我对他喊道：“没必要麻烦您，我自己可以。”
　　“你这孩子就让杨律师帮你嘛。这里的路你又不熟，而且晚上又很危险，小区里就发生好几次拦路抢劫的事件呢。”在妈妈的目光闪烁里，我知道她的意图了，怎么可以这么自作主张呢。
　　“我只是顺路。”他笑着说。
　　“好。”
　　“记得明天早点来吃早餐，妈煮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在电梯里，我向他道谢。他笑着，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请说。”
　　“我觉得你很特别，竟不知自己家的路。”
　　我听得出他满含讽刺的话语，我并不介意，他说的是事实，“像我这们三年才回来一次，不知道路的女儿一定很少吧？”
　　“确实不多，”他可真坦白，“但是三年才回一次家的女儿，家里却没有她的地方，这样的家庭也不多。”
　　“我是活该，”我苦笑，“爸爸都不想看见我。家里也不知道那个三年不回家的女儿会不会又过三年不回家呢，为她准备个地方不是多余？”
　　我们都没再说话。他帮我把行李提到车上，又提到酒店房间。为感谢他，我请他在阳光酒店的咖啡厅里喝杯咖啡。
　　“我妈应该对你说过我不少的事吧？”我直截了当地问。我想起他知道我是司空家的女儿时大吃一惊的表情。
　　“确实，她说你从小就非常优秀，非常懂事，从不让他们操心。还说你一毕业就可以找了三万元一个月的工作。”
　　知道我的人对我的印象大概也只有这么多吧。我喝着苦涩的咖啡，心里也异常的苦涩。
　　“可是她没有告诉我你是这么美！”
　　我猛得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他的声音比那天晚上罗小颂的声音还要虚无缥缈，他是第二个说我美的人。我笑了一下：“你们当律师的真会说话。”
　　“一个好的律师通常只说实话。”他喝了一口咖啡，“我是个好律师。”
　　“没有人说自己是个坏人。”
　　“说得也是。”他说。“十年前我把一个黑社会老大送进了监狱，也让我妻子失去了生命。那时候我们才结婚不久，我们有很多很美好的计划，生几个孩子，怎样布置婴儿室，怎样把他培育成才，……很多很多。晚上她依偎在我怀里在阳台上看星星，一遍遍地诉说着很多很多美好的愿望。”他的脸埋在他的手心里，我看不见他忧伤的表情，但我可以听见他忧伤的声音，感受他忧伤的情感。
　　“……”我想这时候他并不需要我说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感谢你的倾听。”他的眼睛模糊不清，“我希望你不会烦，我只想找个人倾诉。”
　　我微笑摇头，我不会烦。相反地，我对他产生好奇，仿佛我们认识已久，是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能你不相信，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这种认识是你母亲强加给我的。”他笑，我帮他再叫了一杯咖啡，“两年前我搬到你家对面，你母亲每次碰到我就跟我谈起你，。后来我都拼命地躲着她，我时常想她是想嫁女儿想疯了。我想像过你的样子，跟你现在完全是两样，像你这样的女儿怎么会使你的母亲为你的婚姻大事发愁呢？我想不通，所以当我听说你是司空家的女儿确实令我感到吃惊。”
　　“我们现在是相亲吗？”我笑问，我想确认他的目的。
　　他笑着点头：“对。所以我很想了解你，我想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我乐意去接受。能告诉我你的事吗？”
　　“你全都了解不是吗？”
　　“那是别人说的司空小姐，我想了解的是别人不知道的司空小姐。”
　　“是作为你刚才告诉我你的故事的回报吗？”
　　“不，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有倾诉的欲望，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心事，心事也分很多种，每一种都要找不同的人倾诉，眼前的这个人让我觉得安心。“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们了六年，我喜欢老板，”我低头不停地搅拌着咖啡，汤匙碰触杯壁的声音跟我此刻的声音一样低沉，“我们一直在玩捉迷藏的游戏，谁先从躲藏的地方出来谁就输了，我终于忍不住向他表白，但被拒绝了！——小姐，给我一杯咖啡，谢谢。他是个不可抗拒的男人，他很英俊。他拥有很多女人。他玩世不恭。他含情脉脉。他很冷漠也很霸道，有时候也很温柔。他对我很特别。”
　　“很具不杀伤力。”
　　“非常正确。他就像导弹，不仅能杀人而且后患无穷。”我用力地点头，用力地笑，“——小姐，再给我一杯咖啡，谢谢。但是现在我很想念另一个人。他很讨厌。乱动我东西。总喜欢穿脏鞋。说我的房子是太平间。把我墙壁涂鸦的一塌胡涂。说话很没礼貌。总是故意叫错我的名字。老是惹我不高兴。我很喜欢对他发脾气。我喜欢他吻我。但是我把他赶走了，我向发脾气，我把他赶走了。——小姐，再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是柏松。“失陪一下。”我走到一边，“有事吗？”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有一段时间没见，没听见你的声音，很怀念。”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是那么好听，说出的话也那么好听。
　　“你的声音怎么啦？”我问。
　　“我在健身。”他说，我觉得不像，“我想你应该在哪个地方旅行，告诉我你在哪里？”
　　“在我老家的酒店的咖啡厅里，你来找我吗？”
　　“一个人喝咖啡？”
　　“两个人，相亲！”我开玩笑似的说。
　　我很想听听他的反应，如我期望的一样大吃一惊讶：“相亲？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的人相亲？告诉我具体的位置。”
　　“阳光酒店。”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来找我。现在，他也只不过在和我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回到座位上，我的面前是一杯牛奶，“真是的，这里的小姐真粗心，”我抱怨道，“我要的是咖啡，哪个客人在咖啡厅里点牛奶的。”
　　“我帮你点的，”他把他的咖啡一饮而尽，好象怕我抢似的，“我怕你晚上睡不着。”
　　“喝不喝咖啡，吃不吃安眠药，我都睡不着。”我惨淡地笑，“刚刚说到哪里啦？”
　　“你爱哪一个？”他看着我，很希望我给出具体答案。
　　“我？”我愣住了，我从没想过把罗小颂也扯进我跟柏松之间，自始至终我爱的人不只有柏松吗？现在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看起来很累，好好休息吧。”
　　“你送我回房间吧。”
　　我躺在床上，他帮我盖好被子，你像个孩子，他像个慈祥的父亲。“好好休息。”他关掉灯，轻轻地走。我仍可以看到他厚实的身影。
　　“朝明，”我这样叫他，他停住了脚步，“你可以抱我一下吗？”我的声音很轻如同他的脚步，他坐在我床边，俯下身，隔着被子抱着我，他的嘴唇吻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很轻柔地传来，“好好地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我的喉咙发出轻响，我闭上眼睛。我的心如此平静，我的感受如此舒服，我觉得自己是在被保护着，安全。我听见他轻轻的脚步声，轻轻的带上门的声音。这个晚上我只想他。
　　我想起白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他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让人觉得舒服，觉得安心。与柏松相拥、亲吻，与罗小颂相拥、亲吻，都让我的心汹涌澎湃，他们令我怦然心动。这种猛烈的心跳让我脆弱的心脏承受不起，以后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有个舒舒服服的人在身边也很好。
　　我的脑海里忍不住蹦出柏松充满魅惑地脸庞，他现在是不是在来这儿的路上？明知他来这里的几率跟中六合彩的几率一样小，却还是忍不住想。罗小颂那漂亮纯净的脸庞接踵而来，他这段日子在哪里做什么？与朱佳琪约会吧？他们的脸不断交替地出现、消失，像噩梦一样折磨着我。我坐起来，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是魔鬼嘛。快到天亮时终于睡着了，身体闹钟响，醒来，迷迷糊糊了一阵，又睡着了。
　　被门铃吵醒，已经九点多了。我闭着眼睛起来，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我揉了揉惺忪眼睛，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打开门，是朝明，我还以为是客房服务呢。他给了我今天第一个笑容，他拿着一个盒子。
　　“这是你母亲熬的皮蛋瘦肉粥，我顺路就给带过来了。”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盒盖打开，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谢谢你，真香啊！”我的心情很好，今天应该是个开心的日子，“你上班够晚的啊，你上班的单位离这儿很近吗？”
　　“不是很近，但顺路。有空的话去我的事务所看看。”
　　他帮我整理床铺，真是个居家好男人，跟这样的人结婚真的是不错啊。干脆跟他结婚算了。我边喝着香喷喷的粥边想。多年没有尝过妈妈做的粥了，罗小颂生病时我也给他煮了皮蛋瘦肉粥，后来他也给我做，味道相差很远。罗小颂现在也不知在哪里快乐逍遥呢，这个家伙当真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男人绝情起来真是到这种地步吗？我突然想到他没有我的号码。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他的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才把我拉回到现实。“那我先走啦。有事找我啊，这是我的名片，打下面的电话给我就行了。”他把一张卡片放在桌上。
　　“朝明事务所，”这些人都喜欢用自己的名字为公司命名，“柏松广告公司。”
　　家里只剩下妈妈，令人意外地是方阿姨也在这里。“她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了，想跟你打听她儿子的事。”妈妈从厨房出来，端出两盘果丁。
　　这一天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方阿姨自然问到她的儿子有没有给我添麻烦，外加感谢之类的陈腔滥调。“表现乖不乖？”方阿姨的表情好严肃，如果我答不乖，她肯定是那副去我家揍她儿子的表情。我笑着点头说：“很乖。”心里很虚，罗小颂那家伙干嘛不告诉他妈妈他已经从我那儿搬出去了呀，搞得我现在很被动。
　　“前段时间我打电话给他，他说他要好好复习考试，还让我别再打电话给你，说你非常忙，”她一副恼火的样子，“净跟我扯谎，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
　　“没有，我前段时间确实很忙，这不忙完了就休假了。他也很努力地看书，考试。”我为什么要为他圆谎啊？他可欠了我一大情啊。
　　“看电视，看电视。”妈妈突然叫道。
　　电视里正播放罗小颂和朱佳琪拍的珠宝广告，那个幸福精美的画面现在贴得大街小巷都是。有时候走在街上总听到那些花样少女指着海报上的他发出一阵又一阵“真帅真帅”的赞叹。自广告播出后，罗小颂也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情书，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他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俨然把自己当作明星了。其实，他比明星闪亮！
　　“那是我们家颂颂的女朋友，”方阿姨骄傲地宣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说她爸爸就是这个珠宝公司的老板呢，很有钱咧。”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知道那女孩儿是什么人呢，看她就像个专勾人的小妖精。”妈妈酸溜溜地说。
　　“哼！”方阿姨从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又对我说：“空空比我们的见识都广，你说我说得是不是？”
　　这个烫手的问题为什么丢给我？“呃，她是罗小颂的女朋友，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不太清楚。”我真难为情，一天撒了好几个谎。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听说还是你们公司给拍的呢。”方阿姨咬死了我不放。
　　“是啊，他们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我还是如相告吧，免得我被缠住脱不了身，“她叫朱佳琪，她是恒发珠宝广告的老总的女儿，她爸爸的珠宝专卖店分布全国各大省市，是个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这么说，不知她满不满意。
　　“是吧！是吧！”方阿姨兴奋地拍手，斗嘴赢了我妈可能比与那样的大财主做亲家更高兴呢。“我儿子啊，那就是人长得帅，比这好一百倍的姑娘都能找得到！”
　　“嘁！”妈妈从牙齿缝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看来我说错话了。
　　“这么说我儿子能拍广告还是那姑娘的功劳啰？”方阿姨抓着她儿子和他儿子的女朋友的话题不放，她殷切地看着我，希望我能给她更多的信息。
　　“是啊。”我希望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在这次斗嘴中我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
　　“哈！那臭小子什么都不告诉我，问他总是不耐烦。”她坐到我的身边，热情地抓起我的手，语气同样热情，“颂颂肯定什么都跟你说吧？告诉我一些关于拍广告的事儿呗。”
　　“恒发珠宝下一季广告人选由我们公司来决定，而我是广告的负责人，所以罗小颂能不能继续拍广告我们公司会讨论的！”我瞥见妈妈的眼里发光，能为妈妈在这无聊的斗嘴中赢一次，也算是尽孝心吧。
　　“看来你儿子的命运握在我女儿的手上呢！”妈妈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老人们就是在这些无聊中获取乐趣吗？
　　“是啊。”方阿姨转得可真快，立刻换一种低姿态，“那你可得关照我们颂颂啊，他可是一直拿你当姐姐看。”
　　得了吧，他的根本就是目无尊长，姐姐他才不稀罕呢。我平白无故地多了个烦人的弟弟，那不自找麻烦嘛。现在这个话题该结束了吧。电视里继续播着广告，这是个广告泛滥的时代。看广告也比跟她们东拉西扯要好多了。
　　很不幸地，她们又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妈妈问我昨天晚上和朝明相处地怎样，方阿姨来了兴趣。“不用说，肯定不错。”妈妈自顾自地回答，“今天早晨他还特定问我你不没有回来，见你没回来就主动送粥给你，多细心呐！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我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那么热情呢。”
　　“那个人怎么样？”方阿姨问。
　　“十年前死了老婆，一直未娶。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个高级律师，为人正直，踏实可靠。”
　　“哎哟，十年都没跟女人来往啊？”
　　“肯定是，他忘不了他死去的老婆嘛，像这样的痴情种，这世上还有几个？”
　　“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方阿姨又泼冷水了，斗嘴大战又开始了。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也是说出问题而已嘛，肯定不怀好意！凭什么两天就看上了空空，你们家空空不比哪家姑娘好看呐。”
　　“我女儿哪里不好看啦？你倒是说说看呀！”
　　“空空年龄大了，现在到处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花枝招展的，他凭什么一眼就相中空空啦？”
　　拜托，当事人在这里说话也请尊重一下我的感受吧。
　　“怎么不可能一眼相中我女儿啊？我女儿也才二十多岁，而且又长得也不差，也有内涵。”
　　“再过两年就三十了！”
　　请别火上浇油了。
　　“三十怎么啦？现在都时兴晚婚呢。”
　　“再晚两年就成高龄产妇了！到时候就来不及啦，赶紧找个时间把婚事给办了吧。”
　　关于我的年龄、长相的争论到此为止了，现在跑到我的婚姻大事上来了。
　　“空空，你真没男朋友？”
　　“没有。”
　　“就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那又怎样呢？“没有。”
　　“哎呀，那怎么行呢？”方阿姨痛心疾首的声音让我吓一跳，“女人啊，即使再强再会挣钱，没有男人依靠陪伴，到老孤零零的一个人很凄惨的！老了老了，就希望子孙满堂，热热闹闹，要是一个孤孤单单的，死了都没人知道，多可怜啊！结婚生子才是女人一生的归宿！”
　　“这回方阿姨总算说句人话啦！”
　　“什么叫总算说句人话呀？难道我以前说的都是鬼话？”
　　“你知道就好。”
　　“哎，我说你这老太婆……”
　　“两位，可以听我说两句吗？”我终于忍不住啦，广告都播出好几轮了，她们还没吵完。“妈妈，结婚不是你觉得哪个人看起来和我比较对眼就可以的，那得看人家答不答应啊。”
　　“这好办，我马上就去问他。”
　　“结婚要综合很多因素的，外在因素比如双方的家庭、社会背景等等，内在因素很重要，那就是双方必须相爱，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坟墓。”
　　“你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嘛。”
　　“那需要时间。”
　　“给你们时间啰。”
　　“妈，我有自己的打算，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掉，你看行了吧？”
　　“真的？”
　　能说假的吗？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我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这个晚上，爸爸终于肯与我同桌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很凝重，大家都默默地扒饭，夹自己桌边的菜。爸爸一向很严厉，从小我们都有点怕他，但其实他很疼我和哥哥，每次出差回来都带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回来，总是给我买好看的书籍。自从哥哥出事以后，他变得柔和多了，每次从学校回来，都是笑呵呵的。有时候自己没有去想就总觉得在这个家没有多少回忆，其实只要想，就会发现心里珍藏很多，可以是一张张图片，或许是一个个连贯或断裂的镜头，配乐是一阵阵欢声笑语。
　　直觉告诉我，有事发生。是这件事让他很不开心，也许是我的忽略引起他的怒气，但我想这件事远比我的忽略更令他生气。
　　他突然把一张飞往景市的机票放在我的桌前，“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那个时候最便宜。快回去吧，困在这里也是闷闷不乐的！”
　　“爸爸！”我表情出强烈抗议，他却说中事实了。
　　他没有再跟我说话，妈妈很伤心，她哭了，她向爸爸叫道：“这是干什么？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赶她走！要赶，连我也一起赶走吧！”
　　“走走！都走！！”爸爸掷下筷子，桌子好像也随着一震，还有我的心。我就这样不受欢迎，不被原谅吗？这又是不欢而散的晚餐。
　　是朝明送我回的酒店，他让我好好休息，一切的事情等青天再说。我决定明天找爸爸谈一下。
　　第二天，我来到爸爸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已经不是原来的那间了，我竟不知道他在一年前已经竞升为厂长，没有人告诉我，我对家里的变化一无所知，除了两年哥哥结婚。他对我的到来有些诧异。我们并肩走在工厂的小途上，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我猜想你今天会来找我，”是他先开的口，语气没有先前的僵硬，“你总是认为只要面对面地谈就可以解决。”
　　“我当然希望这样，可是爸爸你总该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说，“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回来看您，您觉得我不孝顺，是吗？”
　　他坐在一个小花坛的边沿上，花坛里开着黄色小花，长期没有打扫，野草疯狂地长，那些小花也只有隐藏在茂盛的草中。我掸了掸灰尘，弄平衣服坐在上面。他从西装里面掏出一张折子，是银行的存折，他打开又能合上，说：“这里有三十万，是你寄回来，我存的，你拿去。”他握住我的手，把折子放在我的手掌中，我的手背接触他粗糙的手心，“密码是你的生日。”
　　“爸爸，我有钱。”
　　“我知道，你工作辛苦，知道你会挣钱，但你不管是吃穿还是玩都要最好的，又要给家里寄钱，哪有钱剩下？”我发现他是很了解我的，发现他黝黑坚毅的脸上，爬满皱纹，头发都变得花白，他老了，我哭丧着脸了。“哭什么，你是最不好哭的，小时候我骂你打你，你都不哭，你哥倒是先哭了。”
　　“谢谢你，爸爸！”我握紧他的手，他的温度传递到我的手心里。
　　“谢我就别让我操心啦，我知道你妈妈一直缠着杨律师，我也认为他是个好人，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趁着休假，别呆在这个地方，回你那儿去，好好地找个人谈谈恋爱！我想在死之前，看到我的外孙，好歹他的身体里也流淌着我的血液！”
　　“爸爸！”他为什么说个呢？嫂嫂不是快要生了吗？
　　“再过一年我就要退休了，退休之后好想享受外孙福，你也别光顾着工作，自己的人生大事也要早点办！”
　　“爸爸，说什么外孙福，”我笑着，他怎么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嫂嫂再过风个月不就生了吗？到时您就可以好好享孙子福啦！”
　　“别跟我说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他突然暴怒，脸涨得通红，“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孽种，她休想让那孩子姓司空！！”
　　我很震惊，同时也明白爸爸如此生气的原因：“不是哥哥的孩子？！”
　　“你那没出息的哥哥，晓得他的女人红杏出墙，还求着她留下来，还要帮别人养孩子！！”
　　“怎么会？”
　　“你哥哥出了车祸，没有生育能力！这你妈不知道。”
　　天！哥哥怎么活得如此悲惨如此卑贱，嫂嫂怎么可以做出如此无耻的事！后来我不怪她，我想我也没有资格去怪她。因为我知道，一对夫妻不只相爱就足够了，他们要面临很多的问题。生理需要是最最基本的问题，还有孩子，嫂嫂渴望有个孩子！哥哥没有办法给她这两样，其实她也活在痛苦中。
　　就像向妈妈承诺的那样，我向爸爸保证了三十岁之前结婚。
　　我拿着三十万的存折，上飞机回我的Sunflower House。仍然是朝明送我去的机场，三天的相处铸造了我们一生的友谊。他有些失望，原本可以呆长一点时间，我们也可以多了解彼此一些。我觉得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深了，因为我们的生活都是简单的。如果我三十岁之前没有嫁出去的话，我就嫁给他。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望着他有些沧桑的笑容，我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第十四章 真高兴他回来了
 
　　到家已经是半夜了，在这里我感到全身在放松，之后便是不可抑制的疲惫。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我的大床上好好休息。客厅的家具自上次被罗小颂移动过后，不开灯就经常碰到边边角角，所以现在也需要开灯。不过还好，我的房间十年如一日的摆设，踱着步脱掉外套直接往床上仰倒。
　　寂静中有细微的呼吸声，我的手触摸到毛茸茸的发热物体，我意识到那是人的大腿，我惊骇地跳起来，打开灯。屏住的气息终于呼出去了，床的那一边被罗小颂占据着。他一点动静也没有，睡得跟死人似的。这家伙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睡我的床？
　　“喂，你睡错地方啦！”我叫道，他不动；我推他，他没反应；“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我又叫他又推他，终于给了点反应，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嗯嗯声。
　　罗小颂，你别太过份，霸占我的床！你不让我她好休息，你也别想睡得安稳。这几天我正过得不爽，你最好别惹我！我正准备抓起他的手，把他往下拖，他突然说话了：“我这几天考试考得昏天暗地，今晚喝酒喝得昏天暗地，我要睡觉睡到昏天暗地，不管你是人是鬼都没关系，也不管是小偷是强盗都休想让我离开我的床。”
　　清晰的表达能力，哪里像喝醉、睡死的样子？算了，不跟他计较了，看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受苦的份上。我到客厅，躺在沙发上。他回来我很高兴，睡不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反正身体闹钟响后，就再也没睡着。坐在阳台上，看日出。太阳缓缓升起，红通的光辉照耀这座城市，又是新的一天，又会上演新的故事，又有人来有人去。这个时候我在想：今天要大扫除了。
　　我刚做好早餐，正准备载动的时候，罗小颂打着哈欠出来：“哇！好香！”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来享用，“肚子饿死了，谢谢啊。”
　　“那是我的早餐，你的在厨房。”
　　“哦，”他很认真地应了一声，“咦，你啥时候回来的？”
　　小子，还跟我装，看你能装多久，我不动声色地说：“昨天晚上，在某人霸占我的床的时候。”
　　“噢，昨天晚上？！”他大吃一惊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昨晚的那个人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小偷呢。我刚也觉得奇怪，还以为小偷偷完东西还帮忙整理呢，想现在小偷素质挺高的。”
　　“……”
　　“还有你的床比我的大比我的舒服比我的柔软。”
　　“……”
　　“厨房里还有没有？我昨晚喝撑肚子，没吃一点东西，快饿死了。”
　　“……”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他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该睡你的床，不该装作不知你回来，我不是怕你又赶我走嘛。”
　　“听你这么说，好像我经常赶你走似的，不就两回嘛。”把我说得那么不近人情侣。
　　“噢，那是谁动不动就说‘看不惯可以走’‘不喜欢的话就走’之类的话的？是谁呢？是哪个家伙？”他装模作样地东找西找。
　　“那是因为你经常惹我。”
　　“是你经常找我茬才对。”
　　“我什么时候找你茬了？！”我声音提高八度，他还真来劲了。
　　“现在！”他也不甘示弱。
　　“对，我就是找你茬！要是看不惯就离开啊！”
　　“哈！”他腾得跳起来，拍着手，发出欢呼的笑声，“被我逮到了吧！”
　　我很不好意思，钻到厨房里，把原本做给他的那一份端出来，放在桌上。他突然一下子把它抢走，狼吞虎咽起来。“那是我的！”我气急败坏。
　　“我……咳咳咳……”
　　叫你抢，叫你狼吞虎咽，噎着了吧。我幸灾乐祸地笑着，站在一边准备袖手旁观。可情况不对劲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我急忙端来水，给他喝下，拍拍他的背。
　　“谢谢。”他接着喝下好几杯水，“胀死了。”
　　我看着墙面的向日葵，还有发光的太阳。白璧无瑕的墙面突然填满色彩，这真让我不可思议，我也没想过他会在这里住那么久，以前还在想怎么让他走人。真的走了，却是十分的不自在，大概相处久了，都会产生一促情感吧，它不一定是爱情，也许就是一种舍不得。
　　“太阳是我，向日葵是你吗？”我幽幽地问。
　　“啊，那是……”他愣了一下，也看着墙面，有点不自在，好像有什么把柄给人抓住似的，“那个啊，那个就是呢……啊！我画那个是因为我太喜欢这里啦，但是它不是我的，我想买呢又买不起，况且你也不会卖是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啊，别想太多！”
　　这个家伙真不够坦白。“我没想太多。”我笑着。
　　“哎呀，你真的别想太多。”他大声强调。
　　“我真的没想太多。”我也大声强调。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句，突然又生气了，“哎，我说你是不是女的啊，面对这样的画你怎么能不想太多？”
　　“我应该想什么呢？”我仍然笑着，他看着我发虚。
　　“没什么。”他很不爽地说，我想他的心里又不知怎么骂我呢。他又兴冲冲地说：“其实我回来，看见你没把这里刷成太平间，我真高兴！”
　　“我真的打过电话叫人来刷的，但想想又算了，就这样吧。”
　　“说得挺委屈的，真没劲。难道你不认为这让整座房子看起来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吗？”他站起来，感情丰富、声情并茂地像朗诵一样，并加以肢体语言，“难道在这里你不是无时无刻不感到阳光吗？难道你就没闻到花香，没看到午夜的阳光吗？这么充满情趣，如此罗曼蒂克的地方就没让你觉得命运是多么眷顾你，让你此生与罗小颂先生这们伟大的艺术家同住一屋檐下是多么地幸运吗？”
　　“NO！”
　　“唉——”他还真装模作样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个天才，特别是一个即将成为伟人的天才是像你这类的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
　　“OK，天才，我现在很正经地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打算一直住这里吗？”
　　“你又想撵我走对不对？”他猛得跳到凳子上，“我告诉你，没门儿！我就是死也赖这儿了！”
　　“好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到死也没关系。”
　　“真的？”他跳下来，瞪着我确信那句话是出自我的口。
　　“对，你是其中的一份子！”
　　“好啊！”他欢呼着在房子里转圈儿，跑来跑去。我笑着看着他，这样真好。
　　“所以，”我说，“今天的打扫你要好好干哦。”
　　“什么？司空空，可不带这么欺诈的啊。” 他不满地嚷嚷着，“你就是个奸佞小人。”
　　“怎样？看不惯的话就走吧。”我抱以最温柔甜美的笑，他无言以对，只能用眼睛向我喷火。
　　“我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想要问你。”
　　“请问，你最大，你是主人！”
　　“这段时间你在哪里住？”
　　“你关心？”
　　“当然，你妈妈是个厉害的角色，我要是把她的儿子给弄没了，让他瘦了，那我的妈妈肯定有得受了。”
　　“因为这？”他一副失望的表情，“我这段时间住在我哥们儿那里，两人挤在不到十五平方米的空间里。这还不打紧，难受的是他的女朋友隔三差五地要来乱搞，那我只能闪了，天桥底下，公园地石凳是我的归宿。”
　　“真的吗？”能有那么惨吗？这小子又给我装。看他的样子好像挺悲惨的，眼泪还在眼框里打转呢。我良心不安，“对不起啊，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还有你的要求我会尽量答应你。”
　　“那我不用大扫除吧？”
　　这小子真会演戏，差点就被骗过去了。“不想大扫除就搬出到头吧！”
　　“你看你看，说翻脸就翻脸”我去洗碗，他跟在我后面打转转，“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约会。”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刷碗，“我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需要知道答案。”
　　“又有什么阴谋？”他警戒地拿眼瞟我，“休想再让我上当！”
　　我笑，“你是怎么进来的？”
　　“拿钥匙打开门进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呵呵。”他干笑了两声，做贼心虚的样子。
　　“哪来的钥匙？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根本没带走钥匙。”
　　“笨呐，”他骂了一句，“为了防止我总被赶出去的命运，我配了好多把钥匙呢，别想跟我要回去啊，因为我也不知道把它们放在哪里。”
　　“那么，跟我实话吧，我不是个傻瓜。”我冷笑道，你小子不跟我老实交待，可有的受了。
　　他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是从窗户爬进来的。”他又猛得抬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这么做呢，是为了教育你，第一，出门时，门窗要关好，特别是窗户要装上防盗器；第二，家里多个人就多一份安全，特别是多个男人。”
　　“安全，就你？”我哭笑不得，“是强盗是小偷请便是谁说的？”
　　“那是我明知你不是强盗不是小偷嘛。”他还有理了。
　　“……”
　　“……”
　　一整天，我们就这样一边打扫房间，一边没完没了地斗嘴，它让我无所适从的闲适的假期不再那么单调无趣。生活中是需要这样一个作为调味剂的人的，这样讲也许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但我喜欢，它使我的生活凭添色彩。
　　他建议我买只宠物，例如狗，猫，猪，这立刻否决了，我可不想它们把我的家弄得乌烟瘴气，更不想听到猫凄惨的叫声；“那么买几盆植物吧，”他又说，“这样让房子充满绿色，更有大自然的气味。”我不想，因为我没有那个闲时间去侍弄它们，我也腾不出那么多关心。
　　“你不是放长假吗？再说不是还有我嘛。”他坚持。
　　“假期一过我就会更忙。你呢，做事有始无终，三心二意，任性而为，高兴的时候浇浇水，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定拿它们出气呢。”
　　“胡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高兴的时候对人家好一点，不高兴的时候就踹人出门。”这家伙是不是斗嘴斗出兴趣来啦，处处都针对我。结果，他还是买了两盆植物，炫耀着：“这两种植物呢，生命力特强，一个月浇一次水也没关系。”亏他想得出来，仙人掌和仙人球来装点房间的自然气息。
　　“挺好，你多照顾吧。”
　　……
　　“你有两个月的长假，我也有啊。”我擦地板时，他跟在我的后面。
　　“那又怎样？”
　　“我们去韩国吧，韩国俊男多。“
　　“韩国靓女更多。”
　　“要不去法国，去品尝法国南部最地道的红酒。”
　　“我讨厌醉鬼。”
　　“去日本看樱花吧。”
　　“樱花的季节过了。”
　　“内蒙古的呼伦贝尔草原正向我们召唤呢。”
　　“它是在招魂吧？”
　　“去西藏的天上人间吧。”
　　“电影看多了吧，哪有什么天上人间啊？”
　　“……”
　　“……”
　　“你到底要怎样啊？去哪里啊？”
　　“就呆在家里。”
　　“天天坐着？”
　　我指着桌上的一堆书。他一本一本地研究起来，“《笑傲江湖》？靠，你准备习武吗？《广告管理》、《广告人才策略》、《2007年西方最佳广告语录集》，全英文版的，你准备备战国外吗？还有《陆小凤传奇》全系列？全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告诉我，珍贵的两个月就花费在这个上面？”
　　“多学点知识是没错的。”
　　“靠，晕！”
　　晚上我请他吃大餐，犒劳他。其实他大多数都是在玩儿，烦着我，还一直嚷嚷着要我请吃大餐。我们换好衣服，刚要出去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柏松。“有事吗？”
　　“实在等不到你往窗外看的那一刻，就打电话了。”
　　我走到窗边，窗外，我家门口有一辆车子的灯光一闪一闪，我看见车里的人在向我招手。 “你怎么来啦？”我对着电话讲。
　　“不下来吗？我请你吃饭。”
　　“可是……”
　　“别跟我说你已经约了人，这样的借口不时兴了。给你五分钟。”
　　该赴谁的约呢？“你怎么会在这里？”罗小颂悄没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他一脸不爽看向窗外。“我先出去一下。”我说。
　　“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来我能去哪里？”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安慰他似的，“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第十五章 他的真情告白
 
　　我钻进柏松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看见我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冲我笑，令我很不自在。“在笑什么？”我摸摸自己的脸，应该没什么脏东西吧，衣服也穿得整齐，扣子也没有扣错，头发梳得很好。
　　“我是在庆幸我还活着，就多笑笑感谢上帝感谢上天吧。”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温情的东西在闪烁，没有平时的锐利和玩世不恭。我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改变。“怎么啦？”我笑着问，放了一段时间的假，再次面对他时心情平静多了。
　　他握住我的右手，大拇指轻轻地划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手很软，已经好了但留下的细微的伤痕在他的抚摸中显出了形状。他的举动多么怪呵，刚刚还平静的心又不安地跳动起来。“还疼吗？”他关切地问，声音轻柔如水，我第一次听到。
　　我摇头，疼，也是疼在心里啊。“到底怎么啦？”我反而比较担心他。
　　“当我接到酒店工作人员说你出事，我急忙赶回来，看见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把我吓坏了！”他笑着责备，“不过看见我桌上的辞呈，我倒放下心来了。看来，我真的把你伤得很深，对不起。”他把我的手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我能感觉到从他身体传来的轻微的颤动。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我真的很担心，他太奇怪了。
　　“你觉得我的头发是不是少了很多，也没有以前那么黑了吧？还有脸上是不是长皱纹了？肚子也发福了吧？手臂上有肌肉吗，够有力吗？”他抓着我的手，触摸他说的每个部位，“有三十五了，我有三十五了，太老了吧！”
　　哦，我总算明白了，他是害怕衰老啊。“没有，你的头发还是那么浓密，颜色比工厂排放的汗水还要黑；眼角增添点皱纹，笑起来更不魅力；肚子没有一块多余的肉；手臂也孔武有力，抱女孩子绰绰有余。你没听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吗？三十五岁的男人是夏天正午的太阳，让人目眩得睁不开眼睛，况且是个英俊有钱的男人。”原来我安慰人很有一套，把他逗笑了。我说的也只不过是事实。
　　“那么今晚，接受我的邀请吗？”
　　“我……”我正不知怎么回答，罗小颂打来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数落我：“大晚上的，一个单身女人和一个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成何体统啊！还靠得那么近，做出那么下流的动作，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中国良好的道德在你们这些所谓的社会精英是这么体现的？你快给我回来！”
　　“晚上你请自便吧，我要出去，再见。”被他这样数落我很不是滋味，挂断电话。“我们去哪里？”我问。
　　他开动车子，我看见窗边的影子越来越远。“去我家里！”他回答。
　　“什么？！”我吓了一跳，“开玩笑吧，不是说去吃饭吗？你家有饭吗？”
　　“我准备大动干戈，做一顿美味佳肴，”他被我的神经质也弄得哭笑不得，“还有，做我们上次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酒店的事！”
　　“酒店的事？！”想起那事我就火冒三丈，“忘记那档子的事吧，我一辈子也不想再想起它！”
　　“怎么啦？”他倒觉得很有趣很好笑的样子。
　　“它让我颜面扫地，我都不想跟你再见面了。”
　　“那是我们关系的一个里程碑，虽然没有成功，但毕竟向前迈进了一步，现在我们要继续向前。”
　　“别开玩笑了，”我生气了，“再这样我就下车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我是认真的！”他认真的脸，深情的眼睛，都意外的美丽，同时又那么迷幻，我不由自主地点头。
　　车子在他家门口停下，在路灯及天上的星光的照耀下的房子的轮廓很大也很美，和它相比，我的就小巫见大巫了。踏上十级阶梯，一个女孩坐靠在门上睡着了。我看着他，他走向女孩子。
　　“喂，丫头，”他轻拍了那女孩一下，叫醒她，“怎么睡在这里呢？来也不通知一下。”
　　“老大！”女孩睁开眼睛，整个人窜到柏松的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吊在他的身体上，“死到哪里去啦？知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
　　“下来下来，重死了。”女孩嘟着嘴和柏松的身体分开，他松了口气，同时很关切地问：“你怎么来啦？不是今天走吗？”
　　“都怪你，我本来就要去英国了，谁叫你偷偷地跑掉，让我担心，又关掉手机，没见到你我很不安心啦。”女孩的小拳头密集地落在柏松的胸口，柏松望着她宽容地笑，这种属于亲密爱人之间的小动作在他们身上也很合适。
　　我此时像是被抛离地球游离在太空，地球属于他们，我是多余的。我反而觉得自己是在干涉他们，是个第三者，觉得心虚，觉得尴尬：“我想……”
　　“哦，都忘了介绍了，”柏松搂着我的肩膀，“她是我的女朋友，司空宫。”
　　“哪个女朋友？”她扫了我一眼，很快定格在柏松的身上。看得出来，她对我很不屑。
　　“最后一个，也是你未来的嫂子！”
　　这时我才得到她的注意，她震惊地看着我，一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样子。对于我能否成为她的嫂嫂我不确定，确定的是他们是兄妹，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来与我抢夺柏松的女人。我对自己刚才的神经过敏同样感到震惊。我对着她笑，想集中夜晚所有光芒给她最灿烂的笑容，可是我直觉她对我有很深的敌意，它让我觉得冷。
　　“她是我的妹妹柏林，你就叫她丫头吧。”
　　“我才不要呢，”柏林撒娇地说，“丫头又不是谁都可以叫的！”她挽着他的手进屋，而我跟在他们后面。
　　“想吃什么？”柏松问我们，他脱掉西装，戴上围裙，风流浪子变成居家好男人，大概只有好莱坞电影里才有吧，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要吃在家里妈妈经常做的菜。”
　　“你会做菜吗？”我很难相信，“能吃吗？”
　　“怀疑我？宫，在你的印象里，我有什么做不到的？”他笑着走过来，搂着我的腰，“想到将来会娶一个不会烧菜的老婆，老公当然要去学啰。我就有你休假的那段时间学的，等会儿你就会尝到我超凡的手艺了。”自豪的表情，“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的。”
　　“随便，我不挑食。”
　　“听见了没，要向你嫂子学习，不能挑食。”他向柏林说，她向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柏松谢绝我的帮忙，在厨房里孤军作战。柏林拿着遥控器，随意地调换电视频道，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上面，。她总是装作不经意的瞟我一眼。我环视这个大而简陋的客厅，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几乎覆盖整面墙的超薄电视机，因为很大，所以显得很空旷，说话几乎听得见回声。跟我的客厅很相似。
　　“老大真的很爱你吗？”柏林迫不急待地想要从我这里得知点信息，但又表现地无所谓的样子。
　　“这个你应该问他，我不知道。”
　　“那么你爱他吗？”
　　“……”我本该毫不犹豫地爱他的，我一直都爱呀！可是此时我却犹疑起来，也许是大脑停顿了一下，我竟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要和一个不知道是否爱他的女人结婚吗？这真是太可笑了！”她再次咄咄逼人地问：“你们确定要结婚吗？”
　　一直在说我们会结婚的是柏松，这太突然，我缓不过神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要和我在一起，要和我结婚。现在的我处在一种糊里糊涂、不清不楚的状态，在柏林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这像一场唇枪舌战，我除了说不知道之外，我不知道似乎也不会说别的了。我想我需要冷静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太可笑了，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轻率很不负责任吗？”
　　“柏林是吧？”就像她很不喜欢我，我也很不喜欢她，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第一眼就看不顺的人，同样自己也成了别人第一眼更不顺的人。“我想有件事你必须要搞清楚，和你哥哥谈恋爱的人是我，结婚的也是我，即使你是他妹妹，你也是个局外人！还有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对我说话的语气那么不友好，气势也很嚣张，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误会吧？”
　　“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哼，不干你的事？老大生病的时候你却在度假，他开完刀立刻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有回杰，他趁我睡着偷偷跑出去找你，这对他的身体很不好，你不知道吗？”她几乎要吼了，怕厨房里的柏松听见，压低声音吼着，“你有什么资格啊？你知不知道他有很严重的胃病，他的胃都穿了好几个洞了！”
　　“他生病、开刀？他没有告诉我。”我走进厨房，柏松正在井然不序地做菜，“柏松，你生病开刀为什么不告诉我？”
　　“丫头的嘴可真大。”他笑着，此时的他显得非常健康，“我都好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来帮我尝尝菜吧。”
　　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菜，色泽光鲜多样。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出自柏松之手，我还是来不及反应他的变化，前后的他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还有突然冒出来对我充满敌意的柏林，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很不适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晚上，我的脑子不灵光了呢。
　　柏松开了两瓶红酒，为我和柏林倒上，美味佳肴再加上红酒，的确是一顿丰富美好的晚餐，如果没有柏林，这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想她也是这样想的，没有我该多好啊。餐桌上两个女人的暗战，争夺对象是那个女人的哥哥，太荒谬了，罗小颂知道大概会嘲笑我好一阵吧。罗小颂，不知道他吃饭了没，大概还在生我的气吧。
　　“不喜欢吃吗？”柏松问，把好吃的菜夹到我的碗里。
　　我笑着摇头，他做得很棒，只是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中午我们都没吃饭，早就饿扁了，但只要想到我在这里享受，罗小颂在家里饿肚子，我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其实我在瞎担心，罗小颂才不会委屈自己呢，我就像个陷入热恋的神经后女孩，现在的我充满了矛盾，也很可笑。
　　“医生说，辣的不能吃，味重的不能吃，还有这个有点咸对胃也不好，”柏林的筷子紧随柏松的筷子，他要夹她认为不可以吃的菜时，她就夹住他的筷子，“你只有青菜和冬瓜汤可以吃哦。”她冲他调皮地笑。
　　“你什么时候走，去英国？”
　　“都说啦，因为要留下来照顾你错过啦。”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我提供飞机票，提供你在英国的吃穿住行玩所有的费用，你去好好地读书吧。”
　　“赶我走？！”这回她是真的生气了。
　　“拜托，谁希望身边有个天天目不转睛地监视自己的人呐！”
　　“我不管，你就是拿大炮轰我，我也不走！（这点倒和罗小颂很相似）医生说你要好发地调理生活，按时休息，按时吃饭，我不看紧你，你就会不听医生的话，到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她生气地噘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傻瓜，这么爱哭，”柏松走到她身边，温柔地用大拇指划去她的泪珠，然后走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把我的头靠着他的胸膛，“你未来的嫂子看着我，别担心。”
　　“就是因为她，我才更担心呢，她连自己都不能好好照顾的样子，怎么照顾你呀。”她真的很尖刻，说话一点余地也不留，“你再说赶我走的话，我就打电话告诉妈妈，说你欺负我！”看来这是她的杀手锏，柏松立刻就妥协了，她对着我得意地笑。
　　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我真的是局外人，我起身对柏松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享用。”我准备走，被柏松抓住手，“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只是有些问题没有想清楚，实在没有心思吃饭。”是的，他对他妹妹充满宠爱的语气、方式和态度让我很不满，我像看见一对恋人在打情骂俏，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兄妹。
　　“那我送你。”说着，他穿上外套，拿车钥匙。我说不用了，自己打车回家。“这一带很难叫到车。”他说。
　　“是不是丫头对你说了什么？”在车上，他问。
　　“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话总是口没遮拦的，你也别当真，”他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她就是个小孩子，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有时候像十三岁那么幼稚，不过很可爱。”
　　她也许只在你面前才显得幼稚，才可爱吧。“是啊，长得很可爱。她能说的都说了，现在该你告诉我一切了。”
　　“什么？”
　　“昨天的柏松和今天的柏松之所以有如此不同，我想有一个晚上过渡期的吧。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是不是跟你生病有关？听柏林说好像挺严重的。”
　　“是很严重，差点就玩完了，”他的样子像是认真，又像是开玩笑，“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在我西装的里面的口袋里，你帮我拿出来。”
　　“什么东西，你自己拿吧。”我不好意思地看着窗外。
　　“害什么羞啊，在酒店……”
　　“别跟我提酒店！！”我吼道，连我自己都吓一跳，他更是一脸惊吓，“对不起，我说过那是我的死忌，我的一世英名大概就毁在那里了。”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那么做？”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拒绝我？”
　　“不会！”他肯定地回答，“那一次，我差点就控制不住了。我很害怕承担不了那份责任，更害怕伤害你，你让我处在矛盾中，既害怕得到又害怕失去。”
　　我真的不懂，他的话让我觉得混乱。他把车停在路边，从衣服的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是用手帕包着断成两截的玉镯子，我不是一直放在行李箱的吗？“怎么会在你这里？”我惊讶地问。
　　“我到达阳光酒店……”
　　“你去过阳光酒店？！”我更吃惊，“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在你退房一个小时后才到的，当工作人员告诉我你已经退房一个小时了，我才知道我们错过了一个小时，其实不是一个小时，而是六年。他们查房时在枕头底下发现的这个，”他把玉镯放在我的手里，握着我的手，“他们交给我，我把它当作我去过阳光酒店的证据。”
　　“你打电话给我的那个晚上，我很开心你说要来找我，虽然你只是说说，但我真的很期盼，”我没想到我的眼泪那么容易就流下来了，也许是他给的感动太少了，所以很动情吧。“但是那天晚上你没有来，结果是在第三天的晚上去了，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刚开完刀，第一个就想把这份幸运与你共享。”
　　“你告诉我你在健身。”
　　“相当于健身吧，我不知道自己比实际弱得多，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大堆。”他轻轻地拭去我的眼泪，我融化在他温情的眼眸里，“我不想让你担心。我很怕死，当我痛得在地打滚，到处都找不到药，痛得昏了过去，我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我醒来，发觉自己还活着，那时我觉得比死了还要绝望，在偌大的房子里昏睡了一天一夜死了都没人知道，冰冷的感觉充斥全身；躺在手术台上，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没有死，我一定要找到你，向你求婚！很庆幸手术很成功，我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听说你在相亲，我吓了一跳，想立即跳下病床直奔向你，丫头死盯着我，我只有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溜出来了。不过很感谢她照顾我两天两夜，否则我也好不了那么快。”
　　“对不起，应该陪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的人是我，”我流下了眼泪，身子别扭地转向他一边，拥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打了一下，“当你需要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应该是我，不管是快乐是痛苦，你第一个想到的也应该是我。”
　　我的眼泪淌过脸颊，流到下巴，沾到他的肩上。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的拥抱姿势显得别扭，很不舒适，但谁都没想放开，我们就这样一直拥抱着。窗外的夜景在泪眼里朦胧闪烁，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要塌陷。在一片喧嚣声中，我的耳里，心里，甚至身体的每个细胞只听到一个低沉、柔软的男音，那是只属于我的情话。
　　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他说他很爱我，在我身边出到的每个男人都让他觉得危机重重，在我的面前，他很不自信，所以用冷酷、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掩饰他的不自信和脆弱。爱我，所以害怕伤害我，不敢向我承诺什么。“我知道人生没有几个六年，我知道这六年让我们彼此都很茫然，很痛苦。只有在快要死的那一刻才清晰，我们已经错过六年，再错下去就没有时间了，我们已经不小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不是窗外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也不是呼啸而过的汽车，更不是飘忽摇曳的影子，它是真实的，以闻最动听的乐曲来向我展现的，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真实，但就是这种真实让我感到就像浮在空中，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的不确定感。
　　“就像我的朋友，那个在台湾借我跑车的朋友，在酒店的那天晚上，他出车祸了。明天就是他和相谈十年的女友牵手进教堂的日子，那天晚上在医院看见他所有的亲朋好友悲愤哭泣的样子，看他的女友仍处在不相信的状态里，她已经崩溃了。所以第二天我没有跟你一起去机场，你挂电话，我就很担心地赶来，结果你还是走了。”
　　“你应该早点跟我解释。”
　　“我的很多行为都深深地伤害了你，足以让你不再相信我了，对以前所有的一切，我都感到抱歉，我们真正地开始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窗边就闪进一束手电筒的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睛，“喂，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里不准停车，知道吗？”
　　“对不起，我们这就走。”我们不得不分开，我向交警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开去车子。
　　“是朋友的死和自己生病使你想通一切的吗？”我问。
　　“这一切是把我以前不敢说的话和不敢做的事都引出来了，算是给我勇气吧。”
　　我们没有再说话，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我日思夜想想要得到的男人现在可以说是属于我的。突如其来的不只是惊喜和幸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也许是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也许它只属于这个夜晚的天方夜潭，天一亮，梦就醒了，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到了我的家门口，屋里没有一丝光亮，罗小颂去吃饭了吧，我还担心他饿肚子呢。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刚要下车，他拉住我的手，“我们真正地开始，认认真真的，没有游戏没有猜忌和顾虑，开始一场真正地恋爱！”
　　“你说你会和我结婚，是真的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注册！”
　　“你给我一些时间去反应好吗？”
　　“反应？”
　　“就是太突然了，反应不过来，给我一些时间，去认真分析这个夜晚的真实性，让我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笑，正视着，充满力量和光芒的眼神让这个夜晚所有的光亮都逊色，他说：“你知道吗？你不仅很美，而且很可爱。”说完，他还捏捏我的脸，像大男孩顽皮地笑着。
　　他是第三个说我很美的人，我问：“你从什么时候觉得我美？”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你的能力盖过你的美丽，你重视能力而忽略表面的美好。开始我很庆幸你没有意识到你的美丽，这样我就不怕你那么轻易地获得别的男人的爱情！”
　　这个家伙什么都打算好了，一开始就认为我逃不了他的手掌心，不过结果是我想要的，我们都赢了。“这么说你即将拥有一位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夫人啰？”
　　“即将是多久？”
　　“嗯，也许是六年吧？”我笑着，“我真要下车了，我想好了给你打电话。”
　　“真的要六年吗？”
　　“六天可以吗？”
　　他笑，“不和未来老公吻别吗？”
　　我还没开口，他就在我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掉转车头开走了。我目送走远的车子，想如果他只是因为朋友的死和他的病受了打击，产生了冲动的想法，那么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后悔，会为了我放弃整处森林吗？他说他爱我，也许是最爱我的，但是男人的爱那么博大，森林那么茂盛，他真的可以吗？我知道我清醒得太快了，幸福的感觉总是不那么长久的。
 
                  
 第十六章 他的真情告白
 
　　“喂，人都走了，还看？”罗小颂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总是像鬼魂一般神出鬼没的。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上趿着拖鞋，转身回屋。“要我也选西装领带皮鞋奔驰，难道选你旧T恤破牛仔臭球鞋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的嘀咕。
　　“没什么。”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他在冰箱里到处找东西吃，冰箱里只有鸡蛋、面包、水果和饮料。
　　“你刚刚不是吃饭回来么？”他饿肚子让我觉得惊讶。
　　“某人把我当仆人指使了一整天，说要请我撮一顿大餐，却跟别的男人落跑。纵使现在鲍鱼燕窝鹿肚熊掌猴脑摆在我面前，也同这方便面没什么两样。”他在厨房里找到两包方便面，我从不买这种不营养的食物，应该是我不在家时他买的。我的肚子也在抗议了，我真应该吃了饭再回来 ，而且那还是柏松做的饭。
　　“两包都煮了吧，我肚子也好饿。”
　　他幸灾乐祸起来：“哟呵，他该不会连顿饭都不想请吧，怪不得现在老有人说有钱人他妈的都是小气鬼呢。”
　　我不跟他争辩，今天是我理亏，让他嘴上过瘾也没关系。面煮好了，闻着很香，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你肚子不饿吗？”我问。他一根一根地夹着面条儿，用筷子不停地打转，又放在碗里。
　　“你的心情是不是好到了极点，整个人都飘起来啦？”他阴阳怪气地问。
　　“你这么觉得？”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放着光，眼睛的光芒胜过天上的月亮，”他突然站起来，声调突然提高，我吓了上跳，“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像注射了兴奋剂，每一根毛发都高兴地竖起来了吧。”
　　“有那么夸张吗？”
　　“不夸张，好好照照镜子吧，就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发春的样子，都快三十的人的。”即使他的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这么挖苦我吧。我的心情不错，不生气。“这个也给你，像我这样的人饿死算了。”他说着，把碗里的面都倒到我碗里，进了我的卧室。
　　“那碗谁洗啊？”我叫道。
　　“我要是给你洗碗，我不如死了算了。”他大叫。
　　“那是我的卧室，你走错了。”
　　“你爱睡哪睡哪，反正我要睡在这里。”
　　这家伙是不是觉得我理亏，就可以这样任意妄为呀？
　　他四仰八叉地横躺在床上，虽然我的床足够三个人睡，但被他这样一躺，就没有另一个人的空间了。我没有理由回来的两天都睡沙发呀。他闭上眼睛，我叫他他也不应，动手推他他也不动，我知道他没睡着。我坐在床边。
　　“我知道我不该食言，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我就什么时候请，行了吧？”
　　“这样也不行。”他闭着眼睛说。
　　“那你要怎样？”没做多少事，脾气还那么大。
　　他突然从床上跃起，从后面抱着我，他的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的头发触着我的脸颊，痒痒的，有淡淡的柠檬味儿。我的心开始呯呯呯地跳个不停，拜托，今天晚上我的心脏持续超速地运动，好不容易匀速下来，现在又不安份地乱跳，再这样下去，心脏病猝死是迟早的事。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
　　“我只想你躺在我身边，就这样。”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这样的行为不是不很轻率，特别是在柏松向我表白之后。我只想忠于我的感觉，我的心里没有愧疚感，更没有负罪感。
　　“我是不是很快又从这里搬出去了？”他的声音忧伤的让我想要哭。
　　“如果你舍不得离开这里，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搬出去住。”
　　“Sunflower House没有了你就像没有了太阳，没有了太阳的Sunflower就没有了生机！”
　　“……”他说的Sunflower就是他吗？
　　“你要搬到他那里去吧？”
　　“……”
　　沉默。寂静。良久，我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我也闭着眼睛，大脑正处于亢奋状态，怎么也睡不着。
　　“你睡着了吗？”他问。他还没有睡着啊。
　　“嗯。”
　　“睡着了也可以说‘嗯’吗？”
　　“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很迟钝又很白痴，我说得对吧？”他是趁我睡着了损我吧？
　　“嗯。”
　　“有些话我不说出来，你就不明白。也许现在说已经太迟了，或许什么时候说都太迟了，因为你心里一直都有他，再也容不下别人，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爱你，很爱很爱！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真心真意地爱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很倒霉的爱上了你这个迟钝的女人。可是我很不幸，第一次爱的人爱着别人。我想问你，有没有那么一刻你对我动过心？”
　　“嗯。”
　　“也不知道你的回答是有还是没有。”
　　“嗯。”
　　“说你是白痴真不冤枉你，我也是个白痴，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能向你吐露真情。”
　　“……”
　　“怎么也不‘嗯’了？”
　　“……”
 
                  
 第十七章 赵融齐的烦恼
 
　　三天后，我回复了柏松，我们正式交往。我要提前回公司，他的身体需要休息，而且现在又是最忙的时候。在回公司之前，我和罗小颂去了安安家，算是履行诺言。
　　给我们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赵融齐，他正为迎接我们的到来准备丰富的晚餐。安安上班还没回来。宝宝被他的爷爷奶奶接走了，“他们不打算还给我们了。”赵融齐笑着说。
　　“安安姐什么时候回来？”罗小颂冲厨房里的赵融齐问道貌岸然，“不知道上班女郎是什么样子，很好奇。”
　　“你旁边不就坐着一个么？”
　　我和罗小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电视，我看广告杂志。
　　“她可不是个普通的上班女郎，她是个工作狂。”罗小颂看着我说，埋怨地，“假还没放完呢，就自动回去上班，找罪受。”
　　“我明白，一个马不停蹄工作的人突然停下来就会无所适从。”赵融齐现在正处在这种感觉里，有人明白我，我很高兴。但是，直觉告诉我，赵融齐并不想适应这种突然闲下来的日子。
　　这个时候安安回来了。她张开双臂向我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张开双臂和她来个大大的拥抱，她就从我身边跑过，一把抱住了我身后的罗小颂。还好我没做那个动作，否则就糗大了。“噢，是我的帅得要死的弟弟呀！”安安夸张地叫着，“来，让姐姐摸摸。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皮肤真白年代滑，真是的，怎么会呢？”
　　“每回来你都要掐我的脸，我都不敢来了。”
　　我笑着看着罗小颂拼命闪躲，仍逃脱不了安安魔爪的痛苦的样子，也只有安安能够治得了他。“怎么，只许某某人亲嘴，不许姐姐摸摸啊？”她笑盈盈地，正喝水的我一听忍不住喷了出来，真失态！这个安安什么话都不加考虑地说出来，在她老公面前和帅哥打闹，也不注意点影响。以前和男貊朋友约会时，看见帅哥都会发狂，不认识地大叫“帅哥，我爱你”；认识的就去掐他的脸，喃喃自语着“真帅啊真帅啊”，男朋友都吓跑了。每失一次恋，她都发誓要做个单身主义者，又很快坠入爱河。快三十了，还是个孩子的妈呢，还没改，也只有赵融齐能容忍他。
　　“你们什么时候结义的？”我扯开话题，以免安安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纠缠不清。
　　“这是个秘密。”罗小颂说。他终于脱离苦海，在阳台上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大概在感慨活着真好吧。
　　“得了吧，”安安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坐在我旁边，“对她来说，什么时候的什么事，只要与她无关，对她都是秘密。”
　　赵融齐走到客厅，“他认了宝宝当干儿子，这个你也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这种事应该知道吧，再怎么说也同都床共枕了呀！”
　　罗小颂端着茶杯刚要喝一口，就喷出来了，他看着我，我别开脸，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安安仿佛很满意这种效果，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司空是我儿子的干妈，弟是我儿子的干爸，正巧了，一对儿！我说……”
　　我求救得看着在厨房赵融齐，他心领神会，对我点点头：“老婆，来帮我尝尝菜，我的味觉好像退化了，不知道咸淡。”
　　“老公，你没事吧？”安安急忙跑过去。
　　我接受罗小颂严厉的目光的洗礼，“对不起，我一时糊涂。”这种事不能跟别人说，更不能跟安安说，那时我想我和罗小颂不可能再见面了，就跟她说了。真是个大失误啊！
　　罗小颂用“你真是白痴，真的无药可救”的眼神看我，然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个家伙装什么装啊，我上学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赵融齐做的菜很可口，几乎都是安安喜欢的菜，这又让我深深地羡慕她，今生拥有这样的丈夫，夫复何求啊。
　　“你看你，今天的客人不是我，”安安幸福地看着她的老公，笑着责备。又转向我们，”司空是无所谓啦，弟，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我不挑食。”
　　“你也太不知足了吧，你捡到玉啦，别把它当石头，”我说，“有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呢，像你们就正好互补啦，像我和罗小颂这们的人呆在一起，只有吃方便面的份。”我笑着看着他们，罗小颂看着我笑着看着他们。
　　“弟，想不想知道司空喜欢和不喜欢什么？”安安对罗小颂眨眼，问。
　　罗小颂看了我一眼，“我要知道那干吗呀？再说那关我什么事啊，”他又看着我，又凑到安安跟前，“她喜欢什么和不喜欢什么？”
　　“咳咳咳……”
　　“老公，你怎么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呛着啦。”
　　赵融齐的脸呛得通红，安安拍着他的背。看来这顿饭不吃死人才怪。
　　“我告诉你呀，她……”
　　“吃饭吧，话那么多。”赵融齐说。
　　“不行，这关系到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亲爱的弟弟的幸福，”她越说越离谱了，整个过程中我低头吃饭，懒得辩驳，省得越说越说不清，就让这两个活宝耍个够吧。“她最喜欢做最专业的职业女性（这个是她的爱好吧），这个你知道吧。她不喜欢动物，特别是猫。”
　　“为什么？”罗小颂问。
　　“因为猫叫起来很像小孩子的哭声，她觉得很恐怖。”
　　“所以她也不喜欢小孩子？”
　　“你看她这个干妈当得如何就知道了。”
　　“是你非逼着我当的。”我抗议。
　　“你有孩子我也给他当干妈，”安安白了我一眼，“还有她不喜欢养植物，她没有那个闲时间和足够的耐心；平时不喜欢逛街，一逛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去，比那些经常逛街买点东西的人要狠得多啦，而且要买总是买最好的，别看她好像赚得挺多，其实荷包瘪瘪。”
　　“综上所述，”罗小颂像是给所有的观点做总结似的，“司空空就是一个没有耐心，更缺乏爱心，不懂持家也不懂浪漫的冷血工作狂，而且超爱发脾气。”
　　“BINGO！”安安食指和大拇指打了个响，十分赞同。
　　“你们过了啊，司空挺好的，”赵融齐终于出来帮我说话了，“再怎么说她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说自己的朋友可不对呀；还有小颂，司空可是你的……”他看看安安，又看看罗小颂，再看看我，想找个合适的名称。安安和罗小颂大笑起来，赵融齐你这是在帮我吗？“……房东！她要不高兴你就没地方住了。”
　　“哈哈哈……已经……有过多次深刻体会了。”罗小颂抑制不住笑。
　　“你们尽管调侃我吧，以后我又没时间再跟你们这样聚餐了。”
　　“为什么？你老板又压迫你了？”安安问。
　　“后天我就去上班了。”
　　“什么老板啊，哪天让我看见，我一定骂他，狠扁他几拳。”
　　我和安安洗碗，两个男人在客厅里侃侃而谈。我把我和柏松的事告诉了安安，她吃了一惊后很愤慨：“那我弟怎么办？”
　　“这跟罗小颂没关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把我和罗小颂扯在一起，我们根本扯不到地块儿，“那一直是我的梦想，是我的目标，追了六年总算成功了，你应该替我高兴。”
　　“我知道你一旦确定了目标就去追求，遇到困难也不会放弃，可是有时目标不一定是对的，万一到最后发现它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你怎么人办？”
　　“怎么会呢？柏松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虽然也想过放弃，但是我现在成功了，就根本不会放弃。”
　　“他是个人，不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要为了那个东西忽视身边的幸福，你懂不懂啊，白痴？”
　　“你说罗小颂？”
　　“还会有谁？”
　　“拜托，他还是个孩子，十九岁的孩子而已。”
　　“在床上还是个孩子吗？”她暧昧地冲我眨眨眼。
　　“你上辈子肯定被割了舌头了，这辈子才会这么大。”
　　“老婆，”赵融齐叫道，“我和小颂准备去酒吧喝几杯。”
　　“我们也去。”安安拉着我就跑。
　　“我们刚吃完饭啊。”
　　“吃饭垫肚子，喝酒才不会伤身。”
　　什么理论啊。
　　我们在一间酒吧里，找个偏僻的地方坐下。赵融齐要了一扎啤酒。酒吧里嘈杂声一片，喝酒、划拳、碰杯、大笑声一片；灯光艳丽、刺眼，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迷离的，孤寂的。台上唱歌的小姑娘坦胸露背，卖力唱歌，很投入，却没有获得人们聆听的耳朵。
　　“……我告诉你啊，这做男人非常非常不容易，……”赵融齐和罗站颂拼命把酒往肚里倒，恨不能拿刀把肚皮切开，直接把酒瓶往里塞，“……这要做个好男人那就更不容易了，……不容易啊……”
　　“明白，明白。”罗小颂立刻给赵融齐倒满酒杯，“看着你，我真不敢结婚，交女朋友都想免了。”
　　“这么想是对的。”
　　……
　　“司空，你看左边的那个男人，很帅吧？”安安用眼神示意我，我望去。“哪个啊？”我问。
　　“刚转身走了，是那种白天很威严很坚毅的老板级的人物，晚上很忧郁很脆弱的专俘获女人同情心的具有很高的杀伤力级的人物。”
　　“这你也看得出来？”
　　“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我刚进来就感受到了。”
　　“别瞎扯了，对面坐着的可是你的丈夫。”
　　……
　　“现在请我们的帅哥罗小颂先生给我们来一首。”安安从洗手间回来又跑到台上去捣乱，这又是她的怪习惯之一，“小姑娘，你太闷啦，让个位出来啊，你先去休息吧。”那姑娘真的走开了。
　　“好！”罗小颂兴冲冲地从桌子上跨过去，跑到台上，抓着话筒：“现在要给大家献上一首的是《比我幸福》，请各位竖起耳朵，我要把它献给一个女人。”他看着我，周边的几个人也侧目。酒吧顿时安静下来。
　　“望着广场的时钟你还在我的怀里躲风
　　不习惯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
　　此刻与你相拥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馍糊慢慢被放逐
　　望着广场的时钟你还在我的怀里躲风
　　不习惯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
　　此刻与你相拥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馍糊慢慢被放逐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孤不孤独都别在乎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的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馍糊慢慢被放逐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孤不孤独都别在乎”
　　每个人都奉献上他们的耳朵，他们认真甚至陶醉，我想他们沉浸在里面的不只是罗小颂磁性的声音，而是那双迷离中透着深情的眼睛。那双眼睛片刻不离我，那一刻，我感到极度的茫然，想拼命想起柏松的脸，可是一片模糊，连罗小颂也是模糊的，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眼泪，它分明地从我的脸上划过。
　　“谢谢各位。”一曲完了，罗小颂说，“我想说我以后会很开心很幸福的，我真心祝愿她比我更开心，更幸福。”
　　场下报以热烈的掌声。
　　“真的好感动哦，”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老公的怀里去了，流着泪，“老公，你也给我唱一首吧。”
　　“得了吧，我这……破锣嗓子。人家唱歌得到的……是掌声，我得到……呵呵……的说不定是四面八方砸过来的……酒瓶子……”
 
                  
 第十八章 他喝醉了
 
　　罗小颂又喝醉了，还好不是那种直接倒地不醒，还有点意识，走路摇摇晃晃分不清方向。要是像上次那样我就束手无策了，因为赵融齐也喝醉了，我想他是有心事的。安安其实很担心在意的，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会喝醉，所以只喝了一点。她把他弄上车，问我：“你行不行？”她气喘吁吁。
　　我做了个“OK”的手势，她就带着她的丈夫走了。我的麻烦比较大，罗小颂根本就不想上车，我拦下的一辆辆出租车停下又走了。“你小心点！”我尖叫着，他横穿马路，我忙奔到他的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呀？乖乖的坐车回家吧。”
　　“回哪个家呀？”他说话倒是口齿清楚，走路东倒西歪，到底是真喝醉还是在装蒜。 “你是说Sunflower House吗？拉倒吧，我反正……反正是迟早要搬走的！那里只是个寄居的地方，当初你是千方百计地想赶我走的，这次我自动消失……自动消失！……我想有相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他在大街上嚎叫，手舞足蹈着。
　　他在我前面，我跟在他后面两步，我不想打扰他，我知道他心里烦，心里难受，这样也许可以发泄一下。他仍在唱着，引来许多人侧目。七月份的夜也是有点凉的，我觉得我裸露在外的肩膀的凉意正传遍全身。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弭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
　　“……你就是我的惟一，我惟一爱得就是你……”
　　“早知道爱上你如此难受，我宁愿我们不曾相识，为什么你不爱我却爱他……为什么你不爱我却爱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问了很多“为什么”，我不知道这是哪首歌的歌词，也不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唱给我听的。他在问第三十二个“为什么”时突然闪到一边，一辆车的灯光刺得我眼疼，我尖叫了一声，快昏厥了，我好像看见他躺在马路中央了，血在四周蔓延开来……还好，这只是幻觉，他正抱着电线杆猛吐呢。吐完，坐在路边。
　　“我们打个车回家，回去你好好睡不觉，睡到地老天荒我都不会叫醒你，好不好？”我蹲在旁边，温言相劝，“我扶你好不好？”
　　“我醒了，你就走了，对吧？”他看着我，模糊不清的眼睛，“我要走回去！”
　　“这样走，明天早上我们也回不去呀。”我挽着他的手臂，想拉他起来，他不动，“我保证不会走，好吗？听话。”
　　“你把我丢下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站起来，继续东摇西晃地向前，“我要这样走回去，这样我们就可以相处一会儿，我知道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蹲在地上哭了。他看着我，看着我，不动，“你哭了？”。
　　我站起来，“都是你惹的。”
　　“我喝醉了。”
　　“别以为你喝醉了，就可以说这些糊话，别跟我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再这样胡闹我就告诉你妈了！”我就这样用可笑的话去威胁他，这一刻，我再也不想听他说那些让我难过让我动摇的话。
　　我知道现在我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强行把他带回家的，必须找个人帮忙，我想到了柏松。我想我是疯了，柏松看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即使不会想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心里也会不舒服吧。但我就是这样没有理智地拔通了他的电话。
　　“喂，我……”我说不出口。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吗？”电话那头他在笑，“我也很想你啊，以前没那么想的，现在总是会猜测我未来老婆在干嘛，不会和别的男人约会吧，我真担心呢。”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还是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会呢，我只是……想你，才给你打电话的，同时确认你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现在还真在干坏事，玩跟踪呢。”
　　我听到两声喇叭声响，车灯亮着又熄灭了，车上下来一个人，他手里正拿着手机对着耳边，朝我笑。我惊愕地瞪大双眼，拿手机的手搁在耳边忘了放下来。他朝我走来，“有麻烦？”他笑着问，看着我，又看着罗小颂，“是这个吧？”
　　我点点头。我觉得愧疚极了，好像说了很严重的谎，做了背叛他的事。接着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想强行把嚎叫不断的罗小颂弄上车。那家伙很不合作，大叫着“我要走回去”，最后倒在地上耍起赖来，死拖着也不肯走。我们俩松开他，站在上旁，柏松双手抱在胸前，略思考后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我急忙问。只要能把罗小颂弄上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什么办法都行。
　　“把他打晕！”
　　“什么？”
　　“舍不得吗？”他笑着，用那种好像把我看穿的眼神看我。我看向别处，把手提包递给他面前。“干嘛？”他问。
　　“把他打晕！”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宫，你是越来越可爱了，但是就你这个明天早上也打不能成功，反而会把他漂亮的脸蛋毁了的。用我的拳头如何？”
　　“随便吧。”可是别太用力吧，毕竟那是脑袋瓜子，打坏了方家可能就完了。
　　“现在不用了。”
　　“怎么啦？”
　　“睡着了。”
　　有没有搞错？我看去，那个家伙果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真给我丢脸，醒来就有你好爱，我心已经摩拳擦掌了。
　　柏松把罗小颂抱进车后座，我坐在他旁边。车向我家的方向驶去。我看着躺在后座的罗小颂，还打着劓，这家伙就这么睡过去了，弄出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让我面对。
　　“谢谢啊。”我说。低着头，玩弄着我的手指。
　　“为什么？”
　　“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也就是说你为了他跟我道谢？”
　　“对不起。”我把两只手指纠结又松开，反复做着。
　　“为什么？”
　　“我不该跟你说谎。”
　　“也就是说你为了他跟我说谎跟我道歉？”
　　“……”
　　“我相信你，因为你给我打了电话，”他笑着，“再说，就这样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不过他在酒吧唱歌还不错，在大街上，鬼哭狼嚎的。你应该超过了觉得他很可爱而喜欢他的年龄吧？”
　　“说什么呢？”
　　“他就是你那个亲戚吧？有点意思，他跟我有两点一样，第一，我们都长得很帅（这俩个家伙自负也很像）；第二，我们都没有眼光，为什么就都看上你了呢？”他就像被点穴似的笑个不停，这样的笑很好看。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眼角真的不一丝纹路，有时候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让人沉沦。
　　“谁跟你一样啊？”
　　罗小颂突如其来地嘟喃声吓了我们一跳。柏松望着后视镜里的罗小颂，问：“小子，你是真的睡了？”他看着我，惊讶万分的样子，“他真的醉了还是装呢？”
　　我耸耸肩，笑：“你们还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装疯卖傻，装傻充愣，时酷扮帅，还带坑蒙拐骗。”
　　“哈哈哈，”他又大笑，他这个晚上笑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都开心，“宫，我今天才发现你真有幽默细胞，真可爱。”他捏着我的脸，脸上挂着大幅度的笑，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很低舒心，比以前要亲切多了。
　　我们很艰难地把罗小颂弄到他的床上，他又踹又蹭很不安份，“喝醉酒的人真是丑态百出，这么帅的小伙子也不好看了。”他说。
　　“你也知道吗？”我笑。
　　“别告诉我我也是这样啊。”他说。他打量着我的客厅，这是他第一次进我的家门，“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所不同，这应该是那小子的来作吧，挺有创意的。”
　　“就是胡乱涂鸦。要喝什么？”
　　“不用了，我该走了，晚点柏林又该责备我了。”
　　我送他下楼，“对不起，都没好好招待你。”我说。他给我一个拥抱一个吻，“下次我会给你机会。”他说。我目送他的车开远，直至不见。
　　我端来一盆温水，脱掉罗小颂的鞋子，一股臭球鞋的味道严重刺激我的鼻子，有多久没洗了？把毛巾浸湿，擦拭着他的脸他的手和脚。我怎么也做起这些来了，好像变成了小妇人。
　　看着他熟睡的漂亮的脸，我的手指在他轮廓上方勾勒着。在这个夜晚，我对柏松充满了负罪感，这个夜晚让我更加迷惑不解，我爱的是谁？我应该爱的是谁？可不可以两个都爱？我自嘲地笑着，哪有这样的美事，同时拥有英俊的男人和漂亮的男孩。
　　我睡不着，坐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拿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电视里讲什么也不知道。柔美的月光从阳台照进来，我发呆地看着外面，我的心矛盾重重。如果和柏松在一起是我最终的目标，为这个目标我一直在计划着努力着，现在目标实现了，却出现了意外的状况，那就是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捣乱我的生活的罗小颂。他真的不是个好家伙，搅乱我的心，我的生活，甚至于人生。现在趁他喝醉，拿把刀把他杀了算了。
　　早上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敲罗小颂的门叫他起来。门是虚掩的，被子是叠好了的。房子的每个角落，附近的公园，我都找遍了，没有他。他是走了，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我全身充满无力感，一双无力的腿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回家，原来我是这么害怕他走。每次说请他离开，他总是赖，即使走了，也会很快地回来，那时觉得他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去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当我打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大发雷霆，我吼问他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他一脸无辜，无缘无故地被人凶了，满脸委屈。“我看见你还没醒，我就自己出去买早餐了，”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有皮蛋瘦肉粥，煎饺，小笼包，丰富吧。坐下来吃啊。”
　　我缓了缓情绪，是我神经过敏了。
　　“你很不想我走，对不对？”他问我，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是啊，我怕你不还钱。”
　　他鄙视地看着我，心里估计在说我死鸭子嘴硬了。“小气鬼，不就是一万块吗？对你来说就是点小钱，还这么斤斤计较。”
　　“它可是我工资的五分之一。”
　　“知道啦，在我离开之前我会还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在他说“离开”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用硬手捅了一下，很痛。我看着他可怖的吃相，我希望他不要还钱，那样就可以永远留在这儿了，在我的身边。
　　“哎，有人请我拍广告，待遇还不错，你说我要不要拍？”他问。
　　“有机会就去试吧。”
　　“可是，”他做出很为难的样子，“成名很可怕啊，没有了自由，没有了自己，哪是人过得日子。”
　　我笑，这家伙真是自大又自恋，“成名就可以名利双收，而且还有美女，跑车豪宅自动送上门。很不错，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说得也是，”他豁然开朗的样子，“可是我没成名美女也会自动送上门，只有称不上美女的人自惭形秽，不敢罢了。”
　　“你说我？”
　　“没有啊。”
 
                  
 第十九章 柏林
 
　　公司同事为我重回公司而特别在酒吧里包了个包厢，为我举办欢迎会。“你们可真有钱啊，这可是VIP呀。”我说，我很感谢他们为我做的一切，有这么多关心我的、爱护我的同事真的很好。
　　“你就是VIP，况且这是公司报销的。”Kate说。我就想这些家伙怎么会那么大方。她一改往日的职业气息，特别去做了个时髦的发型，穿着性感的衣服，年轻许多。“今天要不醉不归，大家一定要玩的尽兴。等会儿老大还有重要的事宣布，在他宣布之前，你们必须要保持清醒！”
　　“有什么重要的事啊，是不是要加薪啦？”
　　“我看是公司又要扩大业务吧。”
　　……
　　大家议论纷纷。我望着Kate问：“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她耸肩，表示不知道。柏松搞什么呀？不会公司出了事吧？我想那也是好事，在这个高兴的夜晚宣布的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看看周围，乱成一团，他们哪里为我举办欢迎会呀，只不过借着我的名义疯狂地玩儿罢了。有的人在唱歌，有个跳舞，划拳喝酒、聊天，连平时稳重的Kate都和宣传部经理跳着热舞。没有人理我，我被遗忘在角落里，喝着酒，看他们欢乐。
　　柏松在他们玩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推门进来。拿过正在唱歌的小王的麦克风，音乐声调成静音。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目光齐望着他。“现在，请大家注意了，我有件事要宣布，”他透过层层间隙看着我，走到我面前，把我也拉到众人的焦点中，然后深情地看着我：“现在我们正在交往，忙完这一阵，我们会结婚！”
　　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真是百转千回呀。”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们不是一直都在交往吗？”
　　……
　　我们就在他们的热情推动下唱起了觉悟对唱；“我都帮你们点好了，这可是今年最热门最浪漫的歌曲，《今天你要嫁给我》。”Kate今晚真像个十八岁的少女。
　　“我不会。”我说。
　　“我带着你。”柏松说。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
　　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take the way
　　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气寒
　　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it's love)
　　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
　　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听我说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创造幸福的生活
　　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嫁给我好吗？夏日的热情打动春天的懒散
　　阳光照耀美满的家庭
　　每一首情歌都会勾起回忆
　　想当年我是怎么认识你
　　but here now
　　冬天的忧伤结束秋天的孤单
　　微风吹来苦了的思念 i missing u
　　鸟儿的高歌唱着不要别离
　　此刻我多么想要拥抱你
　　听我说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过着安定的生活
　　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不要回头明天要到白首
　　今天你要嫁给我
　　叮当
　　听着礼堂的钟声
　　我们在上帝和亲友面前见证
　　这对男女现在就要结为夫妻
　　不要忘了这一切是多么的神圣
　　你愿意生死苦乐永远和他在一起
　　爱惜他尊重他安慰他保护着他
　　两人同心建立起美满的家庭
　　你愿意这样做吗？
　　yes i do
　　听我说
　　手牵手一路到尽头
　　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已是过去明天更多回忆
　　今天你要嫁给我
　　今天你要嫁给我
　　今天你要嫁给我”
　　……
　　渐渐地人越来越少了，Kate临走前还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大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拜拜。”
　　为什么喝醉的人总不是我？我觉得委屈。还好有两个比较有良心的男同事帮我把柏松抬到车的后坐上。他今晚很高兴，喝了很多酒，和每个人都碰了杯，最后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今晚老板不像老板，员工不是员工，都是放了气的气球，乱飞。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柏松眉头紧锁，他很不开心，所有的高兴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为了我才那么辛苦地掩饰他的不快乐。我很害怕这一我有关，他是洞情一切的，我知道。我今晚也很高兴，但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块阴影，挥之不去。
　　车开到他家的门前，我看见柏林坐在阶梯上，手托着腮，一直凝望着回来的方向。看见车，她急忙跑过来，我下车。
　　“怎么啦？”她满脸焦急，很担心，“你不知道他患过严重的胃病，不能喝酒的么？身为他的女朋友，你是怎么照顾的？！我就知道你不可靠！”她很不客气地冲我大吼大叫，我愣在一旁。“真是败给你了，帮帮忙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们一人抱着他的一只臂膀，几乎是用尽全力把他抬到床上，他死气沉沉的，一点意识都没有。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为他脱掉西装，解下领带，脱掉衬衫、鞋子和袜子，打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细致入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脸、脖子、上身和肚子。我像个局外人，看着另一个女人为自己的男朋友做着女朋友应该做的事，真是太可笑了；我是个多余的人，看着她为他做我为罗小颂做的事，看着她的手指是真的沿着他的轮廓游移着。
　　这个时候我突然明了我对罗小颂的感情就像她对柏松的感情，不可思议；这一刻很重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在我心里翻腾着，对柏松的负罪，对柏林的愧疚，我把一个不爱的人或者没那么爱的人霸占着，不让深爱着他的人去爱他。
　　她做完所有事，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给我端来一杯咖啡。
　　“其实我不是他的亲妹妹，我十一岁的时候他爸爸和我妈妈结婚，”这个柏松告诉了我，她没有刚才那么生硬，却仍然不友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他真的好高大，挡住了射进来的阳光。妈妈让我叫他哥哥，我不叫，他说‘你就叫我老大，我会罩着你！’”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学着他的语气，很好笑，很感动——我终于知道这个‘老大’的来历了——“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把我当亲妹妹，但我从没把他当哥哥。他每交往的一个女孩，我都嫉妒地发狂，我想尽一切办法去破坏他与每个女孩的一切。他没怪我，后来他与每个女人交往都不是真的，是为了让我放心的念书。直到我知道有一个你，我放弃了去英国考察深造的机会，千方百计地留在他身边，每天晚上等他回来是我早已养成的习惯。”
　　“不是个好习惯。”
　　“是的。”她说，眼睛直盯着我，“我不会让你们结婚的！”
　　“你十一岁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三岁，你们的差距太大了，而且在法律上你们是兄妹。”我只是说出事实，没有想打击她的意思，她却勃然大怒。
　　“那又怎样？？！”她尽量克制想要大声吼叫的冲动，她不想打扰柏松，“你还不是和一个比你小九岁的男生同居！”
　　“你调查我？！”
　　“我要知道对手的一切，才可以百战不殆！”她一副为了爱情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想我已了解她对他的感情比六年前我对他的感情要深得深，同时也明白了柏松那么不开心是来自于她，也许他也深受着她，也许他害怕她的这份深情，也许我成了他们之间的障碍。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演变成如此混乱的，我心乱如麻。
　　“柏林，我不介意你去喜欢你的哥哥，但是请不要给他压力，他工作压力很大，疲惫不堪；你让他的心理压力更大，所以他会借酒消愁。我们没有选择权，让他来做决定，给他时间好吗？”我温言相劝，心里想着也给我时间。
　　“他不会选择我的！”她泪水涟涟。
　　“他也许是爱你的，只是欠缺点勇气。”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的吗？”
　　我点头。她给了我第一个友善的笑。
　　“你爱柏松吗？”她问。
　　这次我仍然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爱他吗？也许吧，但没有我想的那么深。
　　“罗小颂，检查家里哪里装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什么？你是盗窃公司机密还是做了第三者，有人请私家侦探调查你？”
　　很庆幸，家里没有这些东西。柏林难道真的请私家侦探跟踪我？
 
                  
 第二十章 朱佳琪
 
　　日子像流水般逝去，我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有一天，我正在忙恒发第十季产品广告的事，接到朱佳琪的电话。我们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光彩照人。“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但我还是不得不麻烦你。”她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没关系，你是我们的客户，客户就是上帝。”我说，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善。
　　“我才不是什么上帝呢，我只是想请人铸他忙。”她看着我，得到我的同意，她继续说：“虽然我和罗粘颂已经分手了，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和他再一次合作拍我爸爸公司的广告，可不可以帮我找到他并邀请他？”
　　“朱小姐，有两件事我必须要解释一下，第一，我们不知道罗小颂先生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请；第二，恒发第二季产品推出的是永恒钻戒，它需要一对适婚年龄男女去代言，你们并不合适。关于代言人的事，我们已经找到了，并且也征得客户你的爸爸的同意的。”
　　“我爸爸没跟我说。”
　　“你应该去向他求证。”我站起来，“对不起，朱小姐，我们帮不了你。”
　　“你别走，和我聊聊天可以吗？我很难过！”
　　我赫然发现她泪眼濛濛，连哭泣的样子都那么惹人怜。我重新坐下，“你想说什么？”
　　“他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即使分手了，我还是那么爱他，”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水龙头，眼泪就像放水似的哗哗的流下，哭的样子都那么美。罗小颂何德何能，可以让这样一位大小姐死心塌地的。“分手后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去找他，他总躲着我。我真不知我哪里做错了，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不理我？一定是那个女人，和他一起从酒吧里出来的那个女人！”
　　我的心一紧，是不是我和罗小颂在酒吧喝酒被她撞见了？我勉强笑了一下：“什么女人？”
　　“很早以前他们就认识了，现在大概也住在一起吧，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他的，否则他也不会离开我！”
　　我像被人狠狠地刮了个耳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说出的话真的不中听。我一脸尴尬，同时心生怒火，再聊下去，我真的怕自己当众发作。“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很忙。”
　　“司空姐，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她是在试探我吗？她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我，还跟我说这些，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有硬装到底，“我怎么会认识？你也别想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那么年轻漂亮。”
　　“可是这一生我只爱他一个人！叫我怎么不去想？”
　　“小姐，你几岁呀？”
　　“十九。”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别轻易说爱，更不要轻易就认定某某人是你一生最爱的人，你最爱的人还没出现！”
　　“你不知道，没有权力说我的爱情！”
　　“好。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点头后，我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在我开生日宴会的那个晚上。我只不过是赌气才说出分手的话，他就当真了。”说起这一段，她还显得相当委屈，“如果不是因为他不适我那个镯子，而是把它送给另外一个女人，我就不会这么冲动了，分明是他不对在先嘛，在我生日的时候想着别人。后来我委屈求和，他怎么也不肯接受！我恨死他了，恨死他了！”她捶着桌子，震得杯子、盘子和汤匙碰撞的叮当响。
　　现在我更确定她口口声声说的坏女人是我了，我想她应该没看见我的真面目吧，否则不会这么面对面地说话了。我下意识地摸着右手的手腕，还好玉镯子摔成两半，要是我完整地戴在手上，现在恐怕已经被泼咖啡了，说不定在某个拐角，一个人突然冲出来，向我泼硫酸呢。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为了她们所谓的爱情什么都做的出来，柏林还派人调查过我；要是让朱佳琪知道罗小颂送镯子的女人是我，凭她刁蛮大小姐的脾气，肯定会把我大卸八块。
　　后来我听说她又找到一份爱情，又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而她爸爸公司的广告就是由她和那个男孩拍的。
　　回到家，一阵从厨房飘来的香气立刻充满鼻腔。罗小颂兴高采烈地将我拉入厨房，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映入眼帘，他一副骄傲自满地等待我称赞的样子。可是今天因为他，朱佳琪才找到我，让我不爽了一天，也没了胃口，“我有很多事要做，没空吃饭也没胃口。”
　　“再忙，也要吃饭啊，”他用力地把我按在椅子上，早已盛好了的饭放在桌前，“尝尝看，我花了一个星期跟五星级饭店大厨学的。……等等，在你吃之前，想向你借点东西。”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费尽心思讨好我是有求于我。“什么东西？”我问。
　　“借我一万块钱呗。”
　　这还叫借一点东西呀，我心里冷笑着。“罗小颂，如果你想找我借钱，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地讨好我，跟我直说就好了。”
　　“不借就不借吧，还说那么多废话。”他觉得自己受了侮辱似的，“我哪有讨好你，真心想做一顿套餐给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吃饭！”
　　我从房间里拿了张卡，放在他面前，“卡里有十万，随便用，看在这顿饭的份上……”
　　“不用还？”他急忙接口道。
　　“利息免了。”
　　“不是吧，你还收利息哦？咱们的情份还在乎这点利息，真不够意思。”
　　“咱们可没什么情份。你借钱干什么？”
　　“有很多用途，比如追漂亮美眉呀。”
　　是这样，我点点头。“你在外边有女人？”我突然想起我出差的时候，往家里打过电话，是一女人接的，也许朱佳琪所说的那个女人并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什么我在外边有女人？”他不服气地叫道，“你在外边还有男人呢。”
　　“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几口啊？好不好吃？”
　　“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一样，你自己尝尝吧。”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脑，继续忙恒发广告的事。
　　“靠！这么咸你也吃得下，我跟大师学了一个星期，怎么会这样？”
　　“名师并非出高徒。”我叫道。
　　看来罗小颂为了这顿饭真的忙了一天，累了一天，没有折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越忙越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把工作完成，仍无睡意，于是就随便放了盘DVD牒。刚放了没多久，罗小颂就眯着眼睛打着哈欠上厕所，上完也坐在沙发上看片子。
　　“大半夜的看恐怖片，你心理变态呀。”他抱着一个靠垫，往我身边挪了挪，“好不好看？叫什么名字？”
　　“《鬼城》。”
　　女主角发现家里有个人影晃动，洗手间里有一缕比她头发长得多的头发，此时恐怖的音乐响起。罗小颂尖叫连连，往我的怀里钻，这好像是女人才用的招术吧。
　　“你不害怕吗？”
　　“明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害怕？”
　　“你是不是人啊？是不是女人啊？啊——”
　　“别趁机占便宜啊。”
　　“谁占你便宜啦，我害怕嘛。”
　　影片还没放到一半，这人家伙就呼呼大睡了。我的睡意也来了，于是费力把他叫醒。我回房间刚躺下就听到猛烈急促的敲门声，“空空，快开门！快开门！”
　　我一开门，罗小颂就钻进来，用力地把门批摔上，他的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我的、我的床底下……有人！”
　　“你疯了！”这个家伙又在装神弄鬼了。
　　“不信你去看，我睡觉的时候下面动来动去的。”
　　“不、不会吧？”他说的让我也有点心悸了。
　　他忽然神经兮兮地在我房间转来转去，“我总觉得家里多了个人，”他紧皱眉头，走到我面前，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捏我的脸，故做怪声调：“你是人是鬼？”
　　“别玩儿了。”我用力地拍着他的脑袋，痛得他哇哇大叫。
　　我拿着吸尘器在他的床底下捣鼓来捣鼓去，除了散落在下面的几本书什么都没有。“罗小颂，你就这点出息。”
　　“有出息的人也不一定会不怕鬼呀。”
　　“睡吧，别在捣乱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敢。”他一直战战兢兢地跟在我后面，“不行！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才是他的意图吧！折腾了半天弄得人心惶惶就为了这不良企图。我们躺在床上，聊天。
　　“为什么和朱佳琪分手？”我问。
　　“不喜欢呗。”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太挑剔了吧？”
　　“漂亮能当饭吃啊。”
　　“她爸爸很有钱哦。”
　　“靠，司空空你把我当什么时候人啦，吃软饭的？她爸爸有几个亿吧？”
　　“……”晕！
　　“我要回家几天，否则我妈真的会拿菜刀追过来。”
　　“几天？”
　　“不知道，你会舍不得？”
　　“记得叫你妈拿钱还我。”让我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吧。
　　“你还没成为真正的有钱人就染上了有钱人的习气了，真恶俗。”
　　“……”
　　“……”
 
                  
 第二十一章 我的生日
 
　　八月二十四日，罗小颂从老家回来，我们没见着面，他打电话让我晚上早点回去，他有话对我说。天气很不错，我的心情也不错，但总是有点无奈和遗憾，毕竟又才老了一岁。每年的生日按照惯例都是和柏松一起度过的。以前，总是盼望着生日到来，因为只有那个晚上他是属于我的，现在，他是真的属于我，虽然还不完全是。
　　他借口说还有点事没办，我先到我们以前过生日的餐厅，照例坐在最中间的位子，只有在这一天晚上，那张桌子是属于我们的。我喝了几杯饮料，去了两趟厕所，等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出现。八点钟的时候，我收到进来的客人的第一支玫瑰，接着是第二枝，第三枝……第九十九枝，送花的有小男孩、小女孩；有男生、女生；有情侣；有老人、中年人，他们给我一枝玫瑰，附上最善意甜美的笑容，最真诚美好的祝福：“祝人生日快乐，永远幸福。”空气中漂荡着钢琴曲《生日快乐》。幸福溢满喉咙，快要溢出来了，我想那时脸上挂着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吧，对每个送给我花和祝福的人说“谢谢”。
　　他们围着桌子唱《生日快乐》歌，我有点不知所措，被这么多人包围总是有点心虚，好像愧对这些人的真诚祝福。音乐停止，歌声停止，所有的动作的声音停止，世界上所有的喧哗声都停止了。围观的人默默地向两边退开，中间大道上，一个英俊的男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手执玫瑰深情款款地向我走来，跑在地上，递上玫瑰：“送给玫瑰一样美丽的女人。”
　　我惊呆了，不知所措。
　　“不接受吗？”
　　我缓过神来，“谢谢。起来吧，我多尴尬呀。”
　　“还有个礼物，你接受了这个我就起来。”
　　是戒指，闪闪发光的戒指。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金黄色的光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黄金般的微笑，那是希望，就像午夜的阳光。突然我仿佛在人群里看到罗小颂的脸，不再阳光，阴云密布下起苦涩的雨。我的心一颤。
　　“不想让我起来吗？”
　　“别玩了，起来吧。”
　　“那你不想嫁给我？”
　　“怕了你啦。”我伸出我的右手，他柔情无限地看着我，将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今天我将告别单身了吧。我想如果再不同意，这些人会有犀利的眼神杀死我。今天就二十九了，三十岁之前结婚，对爹妈也算有个交待了。
　　“今天谢谢各位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也请各位见证我们的订婚，谢谢！”他站起来，我们携手向来宾致上最深的谢意。
　　“祝你们订婚快乐，百年好合！”他们齐声说，然后一齐离开餐厅，餐厅里只有关 两个客人。
　　“花了多长时间？”我们坐下来，我问。
　　“一个月。”
　　“其实没必要那么大费周折，一个烛光晚餐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笑，“许愿吹蜡烛。”
　　我闭上眼睛，许愿吹来蜡烛，一阵轻烟冉冉升起，像我二十九年的岁月，一去不返了。
　　希望那个漂亮男孩快乐；希望我身边的英俊男人快乐；希望我能够很好很好的生活着。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灵吗？”
　　“好像不灵。”
　　“那就不说。”
　　十点多的时候，我们从餐厅里出来。“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好吗？”他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们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我们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开几步。是罗小颂的电话，我刚按下接听键，他就吼起来了：“为什么还不回来？知道多晚了吗？打了好几次电话为什么不接呀”
　　“我有点事，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不回来？！”他的高分贝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我将手机移开耳朵几十厘米的距离，他的声音还是刺耳，“一个单身女人不回来在外面做什么？！”
　　“别叫了，我回来回来回来！行了吧。”我挂断电话，这家伙是我什么人呐，管得了那么多吗。
　　“我……”我和柏松异口同声，又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他送我和一百朵玫瑰以及订婚戒指回家。开始目光不疑难问题地接触，相互别扭地笑了一下又别开头，望着窗外。我抚摸着无名指上戒指，觉得可笑，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真该教训那两个家伙。”他打破这难堪的沉默。
　　“是啊。”
　　“两个小屁孩管我们大人的事，真是不懂规矩。”
　　“就是啊。”
　　“回去后我们分头行动。”
　　“好啊。”
　　我们大笑。
　　这一段漫长的路程终于到了，我像抱个胖娃娃似的抱着百朵玫瑰。“睡个好觉，再见。”他吻别了我，我看着他上车，想挥手道再见，介腾不出手来，看车远走。我有些困难的转身，罗小颂在我后面，玫瑰的刺扎进了我的手，疼痛异常，有液体流也的感觉。
　　“我出去买点酒。”他的声音如此忧伤，手指的疼痛让我想哭。我看着他飞快地奔跑到对街，差点被车撞到，我惊恐地大声叫着。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我真的神经病似的放声大哭。
　　我无法入眠，罗小颂一夜未归。餐桌上的蜡烛被我点上了，还有巧克力草莓蛋糕上各种颜色的蜡烛，桌上有一瓶法国红酒，正是我和柏松喝得那一瓶，两个高脚玻璃杯，还有各式的菜肴。其实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烛光晚餐，享受着二人的浪漫世界，不管这种方式是否老套。桌上、蛋糕上淌满了蜡烛的泪。
　　Sunflower House重归于黑暗，他没有回来；东方的天空闪现白色的光芒，太阳冉冉升起，他还没有回来。我惊恐万状，害怕他就这样消失了。
 
                  
 第二十二章 上官双儿
 
　　工作时，我突然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我想起那是我出差打电话给家里时，接电话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小颂现在在我这里，他昨晚喝醉了，现在还没醒，你能来接他吗？”
　　挂了电话，我向柏松请了个假，就立即开车去那个女人的住处。
　　楼道很暗，窄小。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顶多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她瘦小的可怜，脸色苍白。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像架上木头桩子上，显得空空落落的。她看见我时有些吃惊，随后笑了，请我进去。
　　“要喝什么？我只有牛奶和白开水，医生说咖啡对婴儿不好，不是现榨的果汁不新鲜。”她一直笑着，毫不在乎我略带吃惊的表情，“有两个月了。放心啦，不是小颂的。”
　　我笑。她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小颂说你又老又丑又怪又凶，简直就是个怪物。我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没想到你跟他说的完全两样嘛。”
　　那个家伙就是这样诋毁我的么？
　　“你们都是好人，小颂告诉我给我买药的钱都是你出的，我一直想见见你，今天终于如愿了，我好高兴。”她边说边领我去看罗小颂，那家伙雷打不动。我们重又回到客厅。“我可以叫你空空姐吗？我叫上官双儿，你可以叫我双儿。”她说。
　　“双儿，你生病了吗？”
　　“遗传的白血病。虽然小颂给我的钱对于我的病是杯水车薪，但却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在意我。现在又有了孩子，”她瘦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肚子，绽放着初为人母的幸福和满足的笑容满面，“世界上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她有一段很坎坷的人生经历，虽然只有二十岁。我不想八卦，打听她的事。这样一个女孩让我感动，她对待生命的从容、乐观、淡定。如果她把我当作朋友，我想尽一个朋友的道义应该劝阻她生下孩子，好好接受治疗，她人生的道路还有很长很长，但我知道谁也劝阻不了。我只能对她表示我最真诚最钦佩的笑容。笑总是让人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你有没有去过我家？”我问。
　　“有一次，小颂要画壁画，我去看。后来还接了个电话，是你打的吧？你很生气。”
　　“我以为他把女人带进我的家鬼混呢。那家伙干不出什么好事来。”我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酒吧，我在那里当服务生，他经常去那里喝酒。我们慢慢地就熟悉了，知道我的情况后就帮助我。”
　　“他总算做了件值得骄傲的事。”
　　她笑，坏坏的笑，“我知道你们很相爱。小颂经常说你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不爱那个人才不会一边甜蜜地笑一边诉说对方的缺点呢。”
　　“好像你比我们还要了解似的。”
　　求 “旁观者清嘛。”她说，“昨晚他喝得很醉，他说不要回家，我就把他带到这儿来了。他醉醺醺的时候叫着你的名字，做梦的时候叫着你的名字，我觉得他的每一声心跳都是你的名字。”
　　“……”
　　“你也很在乎他吧，否则我一个电话，你不可能那么快就来了。”
　　“……”
　　“我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谈一场简单的恋爱，你们应该好好珍惜。”
　　“……”
　　“别怪我唠叨，你们会在一起吗？”
　　“我就要结婚了！”
　　她才注意到我的无名指上的戒指，脸色暖意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小颂怎么办呢？”她的语气和安安的好像。
　　罗小颂醒来。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和双儿道别后，我们上了车。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我望着后视镜里他的脸。
　　“戒指很漂亮。”
　　“谢谢。”后视镜里他的绝望的脸，我知道他一直注意着我的戒指，“昨晚，对不起。”
　　“没什么。”
　　回到家。我们站在客厅，相视着不知所措。
　　“我……”我们同时出声，接着又是一阵静默，还是他先开的口：“我去收拾东西。”
　　“……好。要帮忙吗？”
　　“不用。”
　　我蜷伏在沙发的角落里，脸深埋在手心里。我知道一切都不可回去，他这次走了就永远不回来了。他在房间里很久，我轻轻推开没有锁上的门，他从在书桌前，双手托着额头，肩膀颤抖着，他哭了。他的泪好像落在我眼睛里，划过面颊滴落在地上，我好想从后面抱住他颤抖的肩膀，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我们注定是要分别的，即使没有手上的这枚戒指，分别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拖着行李出来。我知道他想留下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可是忧郁怎么能掩饰的了呢就像他要努力拭去流泪的痕迹，可是湿润的眼睫毛和泛红的眼睛怎么能隐藏呢。
　　“我走了。”
　　“嗯。我送你吧。”
　　“不用。”他看着我，眼里还有一丝希冀，“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保重。”
　　“再见。”
　　“再见。”
　　门轻轻关上的那上刻，他在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思念。我努力地想，拼命地想，可为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储存在我心里关于他的记忆全都是模糊的，甚至他的音容笑貌。我绝望地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第二十三章 他走以后
 
　　后来的很长的时间里，我才想起罗小颂的一切。他四岁时脱着两条浑浊的鼻涕虫到分别时隔在我们中间的一扇门。后来我知道他已休了学，去了上海拍戏，他有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却没有打给我。我知道打电话也是徒劳，即使是彼此问个好，也会让心莫名的伤了。
　　某一天的早晨，太阳还没有照进屋子，阳台上的仙人掌和仙人球枯黄了。这让我自责和恐慌了好久，我不知道它们怎么死啦，也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死，我明明有每天坚持不懈地浇水，而罗小颂想起来才洒上一点水它们都没死，为什么我悉心照料却死了！我感到沮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我。在此以后，我发现屋里的阳光不再绽放，向日葵不再茂盛，它们全都缩着脑袋，无精打采。我终于明白，那是加为阳光走了。
　　有的人像空气，离开了才知道呼吸困难。没有罗小颂的空间和时间里生活没有了乐趣，才知道那些琐碎是一格格电影胶片，衔接起来就是平凡的幸福画面。那个时候，如果我们可以多相聚一会儿，多拌一句嘴，多一个微笑，多谈一点心，那么电影画面在我脑海里放映的时间就可以长一点。感觉要发疯了，不可抑制地陷入了自己的如果中；如果知道自己如此难受，当初会不会叫他留下，不就是等三年嘛，六年我都等过来了；如果三年之后我发现他已不爱我不想跟我结婚或者我又爱上了别人，那又该如何。生命充满不可知性，谁能想到我等了六年的男人竟是我不爱也不爱我的人，也许就是这样，人生才多姿多彩，充满无奈吧。
　　他走了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去看双儿。她的肚子越来越隆起，身体每况愈下，药物已经不能起到止痛的作用，即使痛得昏过去，她也坚持不肯化疗。
　　双儿是被遗弃在街道上的孤儿，她从很小的时候知道自己与别的孤儿不同，她会很早就死掉。她在孤儿院度过了灰色的童年，高中没读完就出来做事。她性格孤癖，行为举止乖张，不愿与人来往，也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其实她就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害怕受到伤害，她很珍惜我和罗小颂这两个朋友。罗小颂经常打电话问候她的境况，也有汇钱过来。
　　她原本不姓上官，也不叫双儿，从孤儿院出来后就不用院长给取的名字，她之所以给自己取名为上官双儿，是因为她不想自己是一个人。后来在酒吧，她遇见了一个英俊的男人，他喝醉眼，双儿把他带到宾馆里开了房间。那个男人对此一无所知，她也没有去找那个男人。两个月后，她去医院检查，得知自己怀了男婴，高兴坏了，医生告诉她后果，她不顾。孩子能够存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也存留了她曾来过这世界的证据；孩子不能够存活，那么有孩子陪她死也是一点安慰，孩子是她的所有。
 
                  
 第二十四章 结婚
 
　　在罗小颂离去没多久，柏林也走了。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而我和柏松忙碌的让同事们目瞪口呆——“他们要打仗吗？”——同时也使他们筋疲力尽。我们都明白让自己忙碌是把深深思念的人暂时抛置脑后的最好的方法。
　　柏松的眼里堆满了落寞，我害怕看见他坐在旋转椅上看落地窗外的身影，那样孤单，它让我看到了我坐在阳台上看天空的寂寞的样子。对此我们无能为力，两个同样陷入自己创造的绝境中的人，两个同样孤立无援没有安全感的人该怎么得到救赎。我们更爱笑了，因为我们更惊惶失措了。
　　“你别喝醉了，那样我很亏，又要送你回去。”我抱怨道，把他手中的酒杯夺下来倒进我的嘴里，“每次我都那么倒霉，不是送你就是送罗小颂。”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是怪物，人会喝醉，大概怪物不会吧。”
　　“说得对。”
　　我们呵呵地傻笑。
　　这样的对话，曾出自我和罗小颂的口中，那时他喝得只剩下三四分清醒，我把酒从他的头上淋下去，说：“大概怪物都是这样做的吧。”他暴跳如雷，他立刻清醒想要把我拉到某个阴暗的角落，狠狠地揍我一顿吧。想起当时的样子，禁不住笑了。
　　“再这样下去，你就完了。”在我回忆的片刻，他又喝下不少酒足饭饱，他趴倒在桌上，“还有我，我也完了。”
　　“去把柏林找回来吧。”
　　他迷离的眼睛看着我，“……”
　　“我去把罗小颂找回来，你去把柏林找回来。”
　　“……”
　　“找不回来了，我知道。”我也趴在桌上，手指敲击着啤酒杯，杯里的酒和灯光的照耀让我的眼睛迷离起来，好像看见罗小颂在酒杯的对面对我龇牙咧嘴。我对着酒杯对面的罗小颂痴痴地笑。
　　“你也喝醉啦？”
　　“我还以为你又倒下了呢。”
　　“我们明天去登记结婚吧。”
　　“好啊。”
　　“要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我们要结婚，我们在电视、网络、报纸杂志做广告，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结婚了。”
　　“全世界人民不可能就让全中国知道，全中国不可能就让全公司的人知道。”
　　“那么明天早上我就接你，我们要最早去登记，结明天最早的婚。”
　　“说好了。”
　　我真庆幸他没有喝得烂醉如泥，至少有四分清醒吧，这样我还比较放心。我们在门口分手，说完再见，拥完抱，就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我们在这里交集，然后像射线一样向相反的方向无限延伸。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就会再见面，不知道这条街是不是环形的，我决定走下去，走到尽头。走走走，我想我已经到了尽头——一堵墙。他有没有可能在墙的另一边呢？一道墙再低，一扇门再薄，也可以成为不可逾越的障碍。于是，我又往回走。
　　第二天很早，柏松真的就在我家楼下等了。
　　“我们真的要去结婚吗？”我想确定昨晚是不是开玩笑。
　　“……对。”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两个小时，其间我们各自打电话给认识的人，说了句“我要结婚了”。终于有人开门了，我们立即进尾随她进去。给我们登记的是个老妇人，她的头发黑白参半，她应该退休了吧。她胸前的牌子上写着黄大姐。
　　“柏松，男，汉族人，三十五岁，未婚？”她特意看了一眼柏松，“年龄偏大了点。身体健康，”她看着我们的身份证和一些证明我们没有犯重罪及体检的资料。“司空宫，这名字真拗口，女，汉族人，二十九岁，未婚。”
　　“黄小姐，可以给我们办了吧？”柏松很不耐烦，那也难怪，这位黄大姐看资料就像离婚夫妇看财产分割全同书一样仔细。
　　“我是黄大姐！”她很严肃地更正，“结婚是人生中最神圣的事，它是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亲人，它让两个人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共同孕育新的生命，共同建立幸福快乐的家庭。”黄大姐顿了顿，好像没有结束的意思，果然她又说：“这夫妻相处之道啊，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说说，虽然你们是高龄结婚，但毕竟是头一回，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这夫妻相片之道啊，第一就是包容，第二还是包容，第三更是……”
　　“包容。”柏松立刻接口说道，我忍不住笑了。
　　“黄大姐，可以给我们办了吧？”我着实敬佩她的敬业精神，但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们很早就出来，还没吃早餐，肚子很饿。
　　“最后一个要求，你们能保证不离不弃，不论健康病痛，富贵潦倒都相伴到永远吗？”
　　这好像是神甫的工作吧。我们互相对望了一眼，齐声答道：“我们保证！”
　　终于给我们办了。
　　我们手上拿着各自的绿色小本子，从此我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除了工作伙伴还有夫妻关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相视而笑，我们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于是他调转车头，重又回到民政局。
　　“不知道黄大姐会不会气得发疯？”我很担心。
　　“大概吧。”
　　我们站在黄大姐的办公桌前，她看着我，看着柏松，看着我们俩，“还有事吗？”
　　“……呃，”我们面面相觑，将小本子放在桌上，柏松说：“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作废？”
　　黄大姐的脸立即由红转绿，拍案而起：“你们把结婚儿戏吗？！如此不尊重婚姻，不尊重我的人格，我是……”
　　我们没等她说完，仓惶而逃。怕她追出来，急忙上车，车开了很远的距离，我们才放心地停下来，然后痛快淋漓地放声大笑。
　　“我们真是太过份了，给黄大姐光辉的职业生涯添了污点。”我说。
　　“在她以后的岁月中，我们是她记忆里重要的角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们又打给所有认识的人，只说一句：“我结婚是开玩笑的。”然后关掉手机，去吃早餐和午餐。
　　“六年的结果是这样，你后悔吗？”
　　“后悔。”如果在这六年里我结了婚，就不会与罗小颂有交集，没有交集就不会爱上他，不会爱上他就不会有分别，没有分别就不会这么痛苦。“不过，”我说，“我至少挣了不少钱。”
　　“是啊，也不是全后悔啊。”他笑着，完全放开、释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柏林的，我只知道她是全世界最关心最爱护我的女人。上次，我在酒吧听那小子给你唱歌，看他在街上乱吼乱嚎，和你对他的关心，这一切让我充满了负罪感，对他，我霸占着我不爱或许没那么爱的女人，却不让深爱着她的人去爱她；对你，没有了爱情。”
　　原来我们的感觉是相同的。“对你，对柏林，我也是。”
　　“我们应该是朋友，超越一切的朋友。”
　　“是的。”
 
                  
 第二十五章 解除婚约后
 
　　和柏松解除婚约后，我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在各种舞会，他的舞伴是我；我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亲密的举动；晚上一起加班加点，然后竖喝一杯，约定谁也不能喝醉，以便能各自回家；经常聊通宵，他不厌其烦地讲柏林，就像我不断地讲罗小颂，然后就开始笑对方，或者说“这个你刚刚讲过了”，“换个新的吧”，“上次你讲的不是这样”，……；有时候我们去看一场电影；逛街购物的东西他来拿；……像别的情侣那样做着情侣之间的小节目。
　　Kate说：“你们真的很莫名其妙，一会儿说结婚，没过两个小时又说不结婚；以前认为你们是情人关系，却又帮作清白，现在你们不是情人关系，反而搞得那么暧昧不清，你们到底在放什么烟雾弹？”
　　我笑，“你们谁比较闲就去猜吧。”
　　我们深知彼此，所以我们认定对方是我们另一半的最佳选择。可是认定是由自己的理智判断而来，而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很多不可能也可以是爱情。比起情侣，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我们很开心，这也可以减缓爱情带来的伤痛吧。
　　和柏松分手后，我又有了一个新的任务：相亲。我答应父母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没完没了的吃饭看电影，比我工作还累。父母、安安密切关注我的战况，一次次地失败让父母焦急不安，安安则幸灾乐祸。
　　跟第三十七名男士看完电影吃完饭后，拒绝他送我回家，我知道这次肯定又是白忙活了。回家，远远说看见家门口有个人影走动，是罗小颂！我狂奔过去，是杨朝明，不免失望。
　　“你好。”
　　“你好。”我同他握了握手，“你怎么来啦？”
　　“出差，就来看看你。”
　　“欢迎啊。”
　　他是第三个进我家的男人。我们开始交往，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除了安安和柏松做过思想工作。他处处迁就我，温柔体贴。三个月后，双方的父母相见，开始谈婚论嫁。
　　结婚的前一天，我独自一个人逛街，我需要思考：就这样结婚了么？我缅怀单身的过去。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老马路，在某个地方偶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破旧的牌子上写着：玉器古玩铺。自从上次柏松把两半的玉镯给我，我就一直放在包包里。我走进这低矮、黑暗的铺子，很努力地才看清墙边摆了些古董玉器。这里面散发出古老腐朽的气味，好像历尽几百年的沧桑。
　　“有人吗？”我轻轻地问。
　　突然灯一亮，我吓一跳。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四周，这里的古董比我想象的要多，铺子比我看到的还要小。
　　“小姐。”这仿佛鬼魂的声音差点吓破我的胆，我才注意到门对面的那一堵墙边有一张黑漆木桌子，桌边坐一个人。此人白花的头发，额头向前突出，两眼深陷，戴着一副三四十年代的眼镜，脸颊深陷，嘴巴凸出，胡子有一尺长。穿了一件长衫。他本人就是这铺子里的一件物品。“买东西还是当东西？”
　　“这里也当东西吗？”我有些害怕地走过去，他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一幅电视里常出现的藏宝图模样的图。我拿出玉镯，打开手帕，放在桌上，“你看，这个能修好么？”
　　“啧啧啧，可惜可惜可惜呀，”他拿起来看了看，给出了以上的评价。“那个小伙子死乞白赖地花了两万块买的爪哇国进贡给朱元璋的翡翠玉镯子断送在你的手上。”
　　“你是说镯子是在你这儿买的，花了两万块？！”我大吃一惊，“他跟我说是两百块。”
　　“两百块？这本是价值连城啊，要不是那王家不孝子好赌，输钱借高利贷，才不会把朱元璋赏赐给其祖上的翡翠玉镯给当了。那小伙子捡了大便宜，送给了你，你却不知珍惜，唉！”
　　他说得玄乎得很，不知是真是假，“那么这能修好吗？”我问。不管是真是假，也是罗小颂花了两万块给我买的。
　　“能是能，就是比较麻烦。这镯子的成份很足，所以易碎。”老者拿着放大镜把每个地方看了看，“下午来拿吧。”
　　下午。镯子的断裂处被两片小银铁包着，两边各镶上了一料珠子，很漂亮。“谢谢，多少钱？”
　　他竖起两根指头，“两千。”
　　“两千？！”
　　“这可不是铁，是十足的银子，”他指着镯子的银铁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它可是南海产的珍珠，多圆润呐，还有手工也很麻烦。”
　　“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我去取。”
　　真够麻烦的。我取来钱，取走玉镯。
　　戴上手腕上，罗小颂送给我的时候说不准取下来，现在我不想再把它摘下来。可是我不能戴着他送给我镯子，手指上再戴着朝明的戒指，这对他不公平，对罗小颂不公平，更对自己不公平。我不能伤害他们，不想陷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婚姻不是儿戏，是人生中最神圣的事，它是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合在一起的纽带，它让两个人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共同孕育着新的生命，共同建立新的社会联系，相伴到老。这是黄大姐说的，没有爱情的结合辱没了婚姻的神圣性。
　　我知道这是为自己找的借口，我忘不了罗小颂，不能嫁给朝明。
　　“对不起。”
　　“我明白。”
　　“对不起。”
　　“没关系。”
　　朝明对我的包容到了极点，我知道这辈子最伤害的人是他，欠得最多的人是他。可是人毕竟是自私的，宁愿伤害别人，欠别人的，也不能伤害自己，欠自己的。他顶住来自他那一方的压力，而我承受着家人的埋怨：“你多大了，这么不懂事！”——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安安很高兴，兴冲冲地来找我，敢情陷入这么多麻烦的不是她。“你可真邪乎了啊，上一次刚领完结婚证，又马上给送回去了；这次又在结婚的前一天悔婚，很好玩很刺激吧？”
　　我白了她一眼，顺带用枕头打了她一顿。
 
                  
 第二十六章 结尾
 
　　生活渐渐恢复平静，家里人也没再催着我结婚。
　　夏天走远，树木落下第一片叶子，秋天来了，带来了清爽，却没有带来罗小颂的讯息。冬天来临之际，双儿也迎来了她的宝宝。
　　我接到双儿的私人护士的电话，她焦急不安地告诉我双儿被送到急诊室。我和柏松急忙赶到医院，医生护士步履匆匆，从急诊室出来又出到去，我询问每一个医生护士急诊室的情况，没有一个人理我。我焦虑不安，在走廊里踱来踱去。
　　“别担心，会没事的。”柏松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当然会没事，我知道。”我说。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有事你就先走吧，我可以的。”
　　“真的没关系吗？”
　　“我很行！你知道的。”
　　柏松好像很放心地走了。
　　我行个屁，我根本就不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只要不是这么干等。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我很害怕，害怕独自面对两条生命的消失！我没有去教堂祈祷一次，我没有拜过佛祖，我不相信上帝不相术所有的神，我相信自己没有做不到的，可是我现在谁也不相信，我只相信神灵。我在悔过，我在祈祷，各路神明听见了吗？请帮帮我！
　　罗小颂就这样奇迹般地出到在我的面前，我感谢神明听到我的祈祷。我抱着他哭，“没事的，没事的，他们福大命大，一定会过关的！”
　　这个时候我们听到游丝般的婴儿的哭泣声，我们还没来得及惊喜，声音就没了。几个护士医生护送一个抱着孩子的医生匆匆进了隔壁急诊室，“婴儿心跳声没有了，立刻进行抢救！”
　　一个护士走过来说，“你们去见患者最后一面！”
　　双儿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嘴唇都煞白。她紧紧地抓着我们的手，这是我们最后的联系，我们的温度传到她冰冷的手上，我希望她会感到温暖。我的耳朵对在她的嘴唇：“我的孩子没事吧？”
　　“没事，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会好好养大，让他去英国留学，当科学家好不好？”我的声音哽咽。
　　她露也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我知道她没力气再去笑了，“谢谢你们，你们要好好地在一起，好吗？”
　　“好，我们会的。”
　　“是的，我们会的。”罗小颂哭着笑。
　　“我的孩子叫上官宫颂，好不好？”
　　“好。”
　　当白布覆盖住双儿的身体，推到婴儿急诊室的时候，婴儿游丝般的哭声再次响起。医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真是奇迹！”
　　婴儿被送到婴儿室，放在保温箱里。他的身体很虚弱，他只有七个月，像老鼠一样大。我们透过玻璃窗，看着熟睡的孩子。他知道他妈妈走了么？
　　“宫颂，你妈妈非常勇敢，你也要勇敢，知道吗？”罗小颂说。
　　医生告诉我们白血病具有感染和出血现象，在分娩中对母子生命造成威胁，在白血病的母体里胚胎时要与白血病细胞争夺养分，并要受到白血病的攻击、化疗食物的侵蚀。其生长非常缓慢，有的还会出现畸形，患有先天性白血病或死亡。
　　“这个孩子非常虚弱，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他是否也患有白血病，也不知道哪里有缺陷。要等孩子长大一些，你们也要时常带他来医院检查，有什么异常带他来医院。”医生说。
　　“他会像他妈妈一样勇敢！”
　　“护士小姐，”一个护士走过来，我叫住，“请在二号婴儿的牌子上写上妈妈的名字：司空宫。”
　　“还有爸爸罗小颂。”他看着孩子笑着说。
　　我们看着护士，她笑着点头：“好的。”
　　我不知道我们还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我不知道未来的某天罗小颂会不会离开我，我相信爱，也相信爱会过期，更相信人性的弱点。但不管以后有多困难，有多少压力，我都不会放弃。至少现在我很好，至少我有心爱的人在身边，至少我也可以像安安一样，早上醒来，身边有个永远属于我的漂亮大男孩，摇篮里有个永远属于我们的漂亮小男孩，这样就足够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