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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前行
作者：未知
第1章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着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想知道究竟这些年我都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然而想了很久，未果。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痞子、流氓，一个彻彻底底地地道道的坏人。
　　我喜欢听别人这么说我。
　　这年头，当坏人要比当好人牛逼的多。
　　你要说一个人是好人比骂他强不了多少。
　　好人是什么？好人就是懦弱、老实的代名词。
　　或者我们可以干脆就直接叫他们为傻x。
　　而我，也的的确确就是个痞子、流氓。
　　打小儿连我们家小区门口蹲点儿要饭的都知道我不是个什么好鸟儿。
　　欺负老人、打小孩儿，拔别人气门心儿，堵人家锁眼儿，往校门口洒图钉儿，我是怎么缺德了怎么干。
　　到了小学毕业的时候老师在我思想品德考评一栏只写了一句话：这孩子，太坏！
　　从此，我开始极出名儿。
　　我并不在乎别人是怎么说我，坏人也好，自以为是也罢，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儿，与别人没关。
　　我这个人，自私、贪财、爱慕虚荣，但凡这世界上你能想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帽子，只要往我身上扣就准没错儿。
　　而我，也一定会毫无愧色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诸葛说我总是嘴角歪歪的一脸坏笑，眼珠子一转就一准儿要有人濒临遭殃。
　　她说这一什么世道啊，全他妈的颠倒了，我这么一个臭皮匠都能顶她三个诸葛亮了。她徒有了个虚名，白白姓了回诸葛。
　　诸葛是我大学里的同学，曾是特温柔一丫头，俨然就一依人的傻鸟儿。
　　大学那四年我知心的朋友不多，诸葛算得上一个。
　　她是我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也是那四年里我算得上是成绩最辉煌的战果。
　　等到大学毕业，她已经完全从一个羞涩内向胆小怕事的小朋友进化而成为一出口成脏且会到处挑刺儿惹事儿的家伙。
　　她是我的骄傲，只可惜有点头脑简单的说。
　　大学的时候我们读的是文科。
　　文科院系就这么一个特点，女人特别多，而漂亮的系花儿班姐儿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男同志尤其是长得像那么个人的男同志却少的可怜。
　　倘若有哪个男的不小心了稍微长得有那么点像个人，估计就得被捧上天。
　　然后见天儿啥也不用干，只管坐在那里幻想自个儿有多英明神武，盖世无双。
　　其他学院那些几乎连个象样点儿的女人都难得一见的和尚们戏称我们这些整天被红粉佳人重重包围的哥哥们为“草包”（女人是花，花太多了跟草也没啥差别）。
　　而金萧，则是这群“草包”中的草包。
　　不过凭良心讲，金萧长得还真就挺像那么回事儿。
　　在我们学院，咋说也算是个数一数二的主儿。
　　可他有个毛病挺招人烦，就是特别爱打扮。
　　比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同志还能鼓捣自己，整得自己天天跟个娘们似的，走到哪儿都一身的香水味儿。
　　估计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扎在女人堆儿里的缘故。
　　他爸爸是歌舞团的团长。
　　金萧和我是从小儿玩到大的朋友，关系贼铁。
　　我琢磨着之所以他会和我一直那么好，又事事肯听我的，八成就是因为从小到大就我一个女的从来没给过他好脸儿，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总欺负他。
　　人都他妈的犯贱。
　　你越是不搭理他，他越要拼了命地往你身边凑合，金萧就是这类人中的典型。
　　最开始我特别烦他，他一来我们家我就拖着他的袄领子往外撵。
　　每次都要弄得他拖着两管儿鼻涕眼泪汪汪地哭着回家，可第二天一准儿还来。
　　后来我实在撵得烦了也就随他去了，再后来，他天天儿在我眼皮底下晃悠渐渐就成了习惯，要是哪天他突然没有出现了，我反倒会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似的怪闷得慌。
　　所以说这政策啊是不能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放松，一旦被人钻了空子，可能就要在你这里扎根落户，说不准还给你弄出个子孙万代来生生不息。
　　这是侵略者一贯的伎俩，只是当时太小，不懂。
 
                  
 第2章
 　　昨晚作梦突然梦到了李泓。
　　他手里抓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说请我吃，那是他的喜糖。
　　我一惊便醒了。
　　爬起来扭开台灯，在床上坐了半天都没整明白为什么我竟会作这样一个梦。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李泓，也好久再没有想过他了。
　　点上支烟再也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电脑。
　　凌晨四点，QQ上空无一人。
　　我对着那一堆灰白的头像傻乎乎地发着愣，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从前总是半夜爬起来和李泓两个人溜到学校的丁香园，拢上一堆火，两个人背靠着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能有那么多的话，似乎怎么都说不完。
　　然后等到天要亮了，火也熄了，我们便爬到山顶坐在悬崖上看日出。
　　初春的风冷冷地吹在脸上，却怎么都不觉得冷。
　　原来我也曾经拥有过那般单纯幼稚的爱情，原来我也曾经年轻。
　　不像现在，眼神晦涩，心一直冰冷。
　　天已经大亮了，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多美好的一天。
　　最近我的日子过得有些乱七八糟，我一直很想弄明白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会过得如此乱七八糟。
　　可想想似乎这么多年了我就一直都是过得这么乱七八糟来着，我就从没见我的生活什么时候有过头绪过。
　　日子真是越来越无聊，尤其是这样无聊的周末。
　　在街上转了一圈儿，到电玩城打了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于是决定去找萧娆。
　　萧娆是金萧以前的女朋友。
　　后来他俩吹了，我和她反倒成了一个沟儿里的战友。
　　金萧死不要脸地追萧娆那会儿，她还是个酒吧里的调酒员。
　　那时候金萧总是借故拉着我们这群狐朋狗友去那家酒吧喝酒。
　　有天借着酒劲儿就把这话儿跟她说了。
　　当时萧娆看了他一眼神情特淡地说“等你酒醒了再说吧”，金萧的热情唰一下就全凉了。
　　等到第二天他神志清醒地站在阳台上吹风萧娆从后面拦腰抱住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特别反感，一把推开了她说“咱还是做好朋友吧”，整得萧娆特尴尬，恨不得当时能有个地缝儿立马钻进去。
　　其实那天晚上金萧压根儿就没喝多，他说他推开她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太过主动的女人。
　　真他妈的是个孙子！
　　我知道其实萧娆是挺喜欢金萧的。
　　那天晚上之所以会表现的那么平淡，只是因为她觉得酒后的话当不得真。
　　她只是想让他在清醒的时候把话再清清楚楚地跟她说一遍，没想到却得了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我估计她肯定把肠子都悔得青了。
　　萧娆的公寓在一个很旧的小区，楼下成天成宿都是搓麻将的声音。
　　我径自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因为经常往她这儿钻，她就给了我串儿钥匙说是备用。
　　她正坐在电脑前面和一个叫“白衬衫”的网友聊天，笑得前仰后合，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我发现她总是和那小子扯皮，时不时那小子还会给她打打电话什么的，瞧那热乎劲儿八成是在网恋。
　　“傻x！”我笑着骂她。
　　“操，全世界都是傻x，除了你。”
　　估计是受我的影响，最近她说话也开始喜欢说“操”。
　　“我也是傻逼，不然咋就和你们这群傻逼凑合到一块儿了呢。”
　　“那么，傻逼，今儿你咋想起来要光临寒舍了？良心发现？我当你早把我忘到爪哇国去了。”
　　“怎么会？对美女我向来是过目不忘。”
　　我嘿嘿一通坏笑，瞅空儿扫了眼他们的聊天记录，“也没啥特别的啊，你咋就能乐成那样？”
　　“你不知道，这小子可好玩啦，整天就会想着法儿地逗我开心。”
　　“你可小心了啊，整天就会逗闷子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鸟儿。我们院儿里最会逗小姑娘的三儿，睡过的傻妞儿何止千万，坏着呢！”
　　她斜睨了我一眼，那样儿特妩媚。
　　“有你坏？”
　　“我多好一孩子啊，哪儿坏？”
　　她用食指捅了捅我的心窝子。
　　“这儿。”
　　我一把拍开她。
　　“别老吃我豆腐，要给钱的！还有啊，以后别老没事儿跟我抛媚眼。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对美女没兴趣！抛媚眼那可是个技术活儿，没那水平就省点儿电。”
　　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转过脑袋继续神聊，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往死里一通猛敲，字打的飞快，好象跟键盘有仇似的。
　　萧娆是个感情特别丰富的女人，动不动就会整出点极煽情的东西。
　　在她眼里网络背后那些人都一个比一个牛逼，还一个比一个纯情。
　　她极容易相信别人，也极容易对别人失去信心。
　　从这一点上看，她比诸葛强。
　　诸葛那典型就是一根筋，还是一根没有大脑的傻筋。
 
                  
 第3章
 　　最近诸葛恋爱了。
　　仿佛是一夜之间，她那小脑袋瓜子突然就开了窍儿，一下子懂得了什么叫爱情。
　　不简单的是，那还是绝对的琼瑶式的爱情。
　　这转变来的太突然也太猛烈，于是当她一脸憔悴地向我倾诉的时候，我竟然全没一点儿感觉，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
　　在我眼里，她那样的感情是有点接近不可理喻的，完全还停留在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之间动物式爱恋的环节——纯情的可以却又喜欢互相折磨。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初中毕业我就再没有为琼瑶阿姨（或者现在可以称其为琼瑶奶奶了）的爱情故事哭过。
　　自从初中毕业甩了第一任男友，我便再也不屑于去谈任何情节跌宕的爱情了。
　　我的爱情观彻底改变，因我开始发觉所谓爱情，其实不过就是一场由期望到腻烦的过程。
　　所以后来当诸葛坐在我对面眼泪扑喇喇直往下掉的时候，除了不能理解，我还是不能理解。
　　诸葛爱上的是一个比她大了两岁的研究生，让我不能理解的是，那小子和他认识于网络。
　　其实说起来这茬儿还有点儿怨我。
　　诸葛原是个电脑白痴，每天泡在网上除了看电影就是玩泡泡堂。
　　那天我闲极无聊晃悠到她那里，瞄了眼她挂在上面的Q，上面有个小子竟然有摄像头。
　　我琢磨着有这资源别浪费啊，就欠儿了吧登地一把抢过鼠标朝那头像一点发了视频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来来来，让大爷我瞧瞧，整点儿东西，咱也开心开心！”
　　如果当时要是知道这么一的色能整出那么多烂眼子的事儿，我死也不去捅鼓那么一下。
　　这可是造孽啊。
　　可仔细想想，我这半辈子了，似乎就造孽来着，要是谁能给我数落出件正经的人事儿来，连我自己都非得兴奋的一哆嗦不可。
　　全世界都知道诸葛恋爱了。
　　然后没过多久，全世界又都知道诸葛失恋了。
　　真他妈的是闲得没事儿干了跟那瞎张罗，还闲这世界不够热闹呐！
　　因为这事儿我好久都没搭理诸葛。
　　我觉得她那副丢了魂儿的傻逼样儿给姐们儿我丢了脸。
　　整个过程里，诸葛一直都没敢让那小子来见我，她怕我一时忍不住废了他。
　　大学那会儿，我因脾气暴躁极出名儿。
　　诸葛还是不够了解我。
　　通常看不上的人我才懒得搭理他。
　　我看不上的人那么多，要是个个儿都去修理，还不早给累死了。
　　跟脾气暴躁相比，我更懒一些。
　　在我眼里，网恋，是一件至丢人的事儿。我是出了名的网络杀手，可我从来都不肯出去见所谓的网友。
　　我总觉得见网友就像旧时候的相亲。
　　而相亲一直是我所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儿。
　　两个傻逼坐在那儿，各自带着不单纯的目的互相衡量着，然后拍板儿决定是否交易。在我看来，那跟在菜市场上卖猪肉没什么分别。
　　所以当大家伙儿都忙着跟网友见面谈着一场场不咸不淡的恋爱的时候，我都是一直保持冷静就那么冷冷地看着。
　　或许您要是留心，还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那么点儿嘲讽来。
　　所以，是人都能看出来，最近我跟诸葛已经开始疏远。
 
                  
 第4章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好好聊聊。
　　听得出来，老太太心情似乎不大好。
　　不过说起来，这些年老太太的心情我就没见她啥时候好过。
　　打我认识她算起来也有二十几年了，她就一直都是那么心事重重。
　　我知道，她这是又在想我姐。
　　说起我姐，这些年，我一直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一定过的顶不快乐。
　　我很有理由相信，我的这种感觉绝对没错儿。
　　毕竟她跟我一块儿在我妈的肚子里混了整整十来个月，尽管算起来我们俩已经有将近十三年的时间没再见过面。
　　我俩是双胞胎。
　　人家都说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
　　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有没有想过我，反正我是挺想她的。
　　我一直都没整明白，当年我妈跟我爸是为了啥才离的婚。
　　我只记得那时候他们总是没黑没夜地吵，有时候甚至还会上演武侠剧，家里的冰箱彩电动不动就被他们给凿个稀巴烂。
　　我就记得那些日子每到这样的时候我就扯个嗓子没命地哭，而我姐，则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里特不协调地玩沉默。
　　她早熟。
　　后来他们俩终于决定要离婚的时候我妈问她跟谁，她特平静地说随便吧，像个小大人儿。
　　最后法院把她判给了我爸。
　　其实要我说，当时那个法官肯定也没分清我俩谁是谁，看到我俩的时候那老头儿都傻了，然后顺手指了一个说这个跟男方吧。
　　于是，一个历史性的局面就这么形成了。
　　那年，我才十岁。
　　十岁已经可以懂很多的事儿，可也有很多事儿并不怎么懂。
　　就像那时候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以后再想看到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只能是照镜子了。
　　从那时候起，我和我姐就再没见过面。
　　再后来，我妈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嫁给了我现在的爸，应我妈的要求，我随了他姓沈，改名端午。
　　时间真的是可以让人忘了自己是姓什么的。
　　时至今日，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很多年以前，我是姓莫的。
　　那时候我叫莫芷。
　　而我姐，她叫莫兰。
　　我妈说我们俩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我们家温室里的兰花盛放，她希望我们姐妹能像那些细碎的花儿一样，兰芷芬芳。
　　老太太说昨天她又去给莫兰存钱，里面的钱照例还是一分都没动。
　　也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到底咋样。
　　我想着莫兰现在肯定已经是个身价不菲的小富婆了。
　　就我妈每个月往她帐户里打的那些钱都已经数目惊人，更何况如今都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再怎么招儿也用不着跟钱过不去啊。
　　要是我有那么多钱，早不知道跑哪儿去花天酒地逍遥自在了，她竟能看着那么大的一笔数字一点儿不心动，真不是一般的浪费。
　　“算起来到现在她也该是个大姑娘了。”
　　我妈说着开始叹气。
　　“当然是大姑娘啦，肯定和我一样，又能干又漂亮。”
　　老太太噗嗤就乐了。
　　“也不知道你这是随谁，脸皮比咱家的墙还厚。有这么夸自个儿的吗？”
　　“随你呗，说我随别人您也不带干的呀。闺女不都随娘吗？要说我咋就出落的这漂亮呐。”
　　“你就跟我贫吧！”
　　老太太嘴上虽然骂着，可我知道她这心里指不定乐开了几朵花儿呢。
　　她特喜欢别人夸她的长相。
　　不过说真的，要说我妈的长相，也算得上是万中选一了。
　　据说当年她读书那阵儿还是个什么花儿来的。
　　就说现在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走在路上回头率还是挺高。
　　当年的舞蹈没白学，到了现在，这一举手一投足的都还是那么优雅，不像我，活活就一女疯子。
　　说我是女的，别人这心里都非要跟着一忽悠不可。
 
                  
 第4章(2)
 　　挂了电话，打发掉我们家这个更年期的老女人，我反倒开始感到有点儿失落。
　　我开始没着儿没落儿地想念莫兰。
　　一直到金萧咣咣砸我房门的时候，我一直就坐在电脑面前傻乎乎的发着愣。
　　Q里的头像拼了命地闪，闹得我心烦。
　　我不想动，想等他砸累了自个儿滚蛋，可门外凿门的声音却始终不屈不挠地响。
　　这孙子，来我这儿他从来不知道要按门铃，好象砸门手不累似的。
　　我心里骂着怎么就让我遇上这么一混蛋主儿，叼着个烟卷儿慢吞吞地晃悠着过去给他开门。
　　他手里提着两个便当，眼睛瞪得比铜铃儿还圆，“你咋又抽烟？说你多少次了，女孩子别老学人家抽烟，瞧你那副德行，像什么话？”
　　我把门只开了一个缝儿，把手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斜着眼睛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说，“对不起先生，我没叫外卖！”
　　他一把拍开我拦在门口的手理都没理跟回家似的径直进了屋。
　　“新鲜！你还真当我是送外卖的啦？人长得不咋地还净喜欢装牛逼，你说你牛逼个啥？”
　　我在他身后懒洋洋地把门带上，见他大咧咧地就那么晃进了客厅突然大吼了一嗓子，“脱鞋！我他妈的才刚拖的地板！”
　　他让我我这突如其来地一吼吓得一哆嗦，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乖乖溜回来换了拖鞋。
　　放鞋子的时候嘴里还不忘了嘟囔，“都认识你十几年了，咋还是那副操行，我说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着点儿？”
　　我胜利地笑，还不忘了挖苦他，“想温柔你找别人去啊，谁稀罕你来啦？”
　　他朝着我后脑勺儿狠狠就是一下，“你还真当谁稀罕呐，我这不没地儿去了吗！”
　　然后拔腿就往厕所里钻。
　　我操，下手还真他妈的狠。
　　我揉着脑袋在后面大叫，“你他妈的想打死我啊！来了就上厕所，你当我们家公厕呐？收费啊，十块钱一次。”
　　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他极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流氓！”
　　我嘿嘿笑着，晃悠过去开始心满意足地消灭他带过来的便当。
 
                  
 第5章
 　　我琢磨着或者我应该去看看莫兰。
　　可看到了她又该说些什么呢，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抱头痛哭吗？
　　似乎又太矫情了点儿。
　　虽然我们俩是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可都过去了这么些年，事实上，现在我们就跟俩陌生人也差不了很多，顶多顶多也就模样能相似些。
　　再说了，这到底像不像都还两说呢。
　　人家都说双胞胎也未必真就长得一样，虽然十三年前我俩在外形上的确就像得连亲娘都分不出来。
　　我总觉得，时间能改变一切。
　　昨儿晚上天气预报说有寒流要来，早上一起床我就感觉到了。
　　到阳台上取衣服的时候顺手开了下窗子，小风嗖嗖的，冻的我直哆嗦。
　　真他妈的，这冬天说话的功夫就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妈一早打电话过来说天冷了叫我少臭美多穿衣服少抽点儿烟。
　　这老太太，我都这么大了还当我是小孩子呢，生怕我会冻着饿着似的罗罗嗦嗦的叨咕了好半天。
　　要不是我说时间到了要赶着去上班，她指不定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呢。
　　上了出租车我便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儿。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特别能睡，每天睡十几个小时都还觉得悃。
　　正睡得欢实，出租司机突然冒出来句：“嘿，下雪了嘿！”
　　嗓门儿大得吓我一激灵，啥瞌睡虫儿都给整光了。
　　睁眼一看，可不，还真就下雪了。
　　这个城市的冬天冷虽冷，可下回雪比下人民币还不容易。
　　路上的人一个个都跟傻子似的跟那儿欢天喜地地笑，好象看到了什么天外奇景儿，估计这时候就算有一外星人在这儿着陆了他们也未必能比这还兴奋了。
　　“一群傻逼！”
　　我嘟囔着，闭上眼睛继续养精蓄锐。
　　就这么几片象征性的雪花在我眼里压根儿就算不上是雪，以前我见过的雪比这可壮观多了。
　　雪花纷纷扬扬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落，一会功夫就能把地面盖上厚厚一层，靴子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只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那时候我还在东北，我的名字也还不是今天的沈端午。
　　我记得莫兰特别喜欢雪，一到下雪的时候她就特兴奋地拉着我出去玩。
　　她好象一点都不怕冷，围巾在脖子上松松地挂着，手套就塞在口袋里从来都不戴。
　　而我总是冻得哆哆嗦嗦地在她后面极不情愿地跟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哆罗罗，哆罗罗，寒风冻死我，我要回家钻被窝。”
　　一到这个时候，莫兰就会摘下她自己的围巾，一边往我脖子上绕一边说要不你回家吧。
　　我则拖着长长的鼻涕对着她猛摇头，继续“哆罗罗，哆罗罗”地念叨，直到她带我回家。
　　这些事情一直到今天我都还特清晰地记得，估计她早就全忘光了，八成她压根儿从来就没记得过。
　　腰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地震。
　　我咒骂着谁他妈的这么早就骚扰我，摸出来一看是诸葛。
　　电话里她哆嗦着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我心说大清早的这是怎么说，莫非出了啥大事儿？
　　电话那头声音远远地传来，我问她咋了她只会哭着嘟囔“端午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你他妈的的说你咋了成不？我这还赶着上班呢！你现在是跟哪儿蹲着呢？”
　　“我在江边儿，我没事儿，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操，就这像没事儿的样儿吗？
　　我说得了你哪儿也别去，就跟那给我蹲着吧，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跟司机说“师傅，麻烦您掉个头朝江滩开吧。”
　　然后给公司打了个电话随便掰了个借口请了一天的假。
　　反正我也有日子没翘班了，今儿就开回荤。
　　下了车一进江滩公园我就瞧见了诸葛。
　　好家伙，还真跟那儿给我蹲着呢，脑袋整个儿塞到了胳膊里，远了看不留神还以为是谁摆在那儿一垃圾筒。
　　操，真给老娘丢人。
　　我用力咳嗽一声，她抬起头一看是我，本来已经干了的眼泪唰又掉下来了，整得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干吗好了。
　　“刘言说他只能当我是妹妹，他不爱我。”
　　“我操！”
　　我要反应老半天才能想起来这个刘言是在哪个洞里混饭吃的人物，他们不是早就分了吗？
　　我觉得大脑有点缺氧，有一种想死过去的冲动。
　　“我操！”
　　隔了好半天，我似乎反应过来了点儿什么，于是又骂了一句。
　　“端午，我心里难受。”
　　她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泪淌的更凶了。
　　本来还想再骂她点儿啥的，可被她这么一看，词儿全忘光了。
　　我叹了口气，拉她起来坐到附近的椅子里，掏出包纸巾扔给她，“擦擦吧，瞧你这样儿，都二十好几奔三张儿的人了，一哭起来鼻涕比眼泪还多！”
　　我本来想说都认识我这么些年了，我身上那么多优点你咋就不说好好学学，可一琢磨好象我这身上也没啥好的可让她学，便打住了没往下说。
　　诸葛声音软软地说她累了想睡会儿，然后还没等我吭声呢手已经伸过来抱住了我。
　　我抬手想把她推开让她回家去睡，一碰到她的手吓了我一跳，跟个冰棍儿似的。
　　再一摸她的脑袋，好家伙，烫得就像个小火炉。
　　我就说这大清早的她咋跑这来蹲着呢，感情她是跟这儿蹲了一宿了。
　　“操，我说你这是唱得哪出儿啊，大冬天儿的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啊？”
　　我连拖带拽地把她整个儿拖上车送到了医院，累得我这个喘，我心里琢磨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诸葛睡着的功夫，我看到她的手机闪，有短信进来。
　　犹豫了一下拿起她的手机，是那个刘言。
　　他说对不起，让她别瞎想。
　　我气不打一处来，真他妈的孙子！
　　不喜欢就拉倒，你跟这儿装什么大头蒜啊，谁还能把你当道菜煮了吃还是怎么招儿。
　　我飞快的给他回了四个字儿，“去你妈的。”
　　然后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甩甩袖子走了。
 
                  
 第6章
 　　事先打听好那小子的路线，我一路摸到了他们学校的图书馆。
　　据他同宿舍那戴眼镜的傻逼说他天天这个时候都泡在图书馆。
　　我站在门口掏出火机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盯着门口，生怕把他给盯漏了。
　　路过的人全都看怪物一样盯着我，瞧那架势，估计是把我当女流氓了。
　　操，有我这么帅的女流氓吗？
　　终于，他出来了，我确定那就是他。
　　他穿了件印花的白衬衫，扬着张脸神色淡然。
　　凭良心讲，他还是挺帅的。
　　我扔掉烟屁股，抬脚用力碾了碾，迎了上去。
　　“喂，刘言！”
　　他顺着声音看过来，见到我的那一刻，他呆住了，指着我“你”了半天多一个字儿也没嘣出来。
　　我扬着眉毛看着他歪着嘴角坏坏地笑着，心说小样儿吓到了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来是要告诉你，”我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别太把自个儿当个事儿。不喜欢诸葛就别去招她，你再让她哭回试试？当心姐姐我废了你，让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诸葛？”他摇摇脑袋眼神迷茫，“你不是她！”他好象压根儿就没听到我说什么似的盯着我自顾自跟那嘟囔，“可是，太像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
　　“我当然不是她！”我没好气，他妈的我怎么净遇到这号人，“你他妈的别在这跟我装迷糊，我警告你，别再去招诸葛云！”
　　“你——”
　　“你什么你？”
　　我一把拍开他指着我的手，诸葛怎么竟会喜欢一个傻子，连句利索的话都说不清楚，我还以为他是一什么人物呢，真他妈的没有挑战性。
　　“傻逼！”
　　我嘟囔了一句，掉头打算收工了，没意思。
　　“喂，同学！”
　　他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整得我一个趔歇。
　　我回过头一把甩开他恶狠狠地瞪过去，“谁是你同学？我哪儿长得像那帮傻妞儿？告诉你，姐姐我有名字，我叫沈端午！沈端午！你给我听好记住了，下次见着我给我躲着远点儿，不然非敲掉你两颗门牙！”
　　“沈端午？”
　　他一脸迷惑地看着我，眉毛皱得死紧。
　　“对，错了管换！”
　　我转身就走，懒得理他。
　　今天是怎么了，竟让我遇上这么一傻逼。
　　“喂！”
　　这回他干脆连同学都给省了，直接称呼我为喂。
　　“你认识莫兰吗？”
　　已经窜到几十米开外的我一下子僵住了，几步又窜回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嵌到了他的肉里。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紧张的“嘭嘭”乱跳的声音。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认识莫兰。”
　　这回是肯定句。
　　莫兰！
　　他真的在说莫兰！
　　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整个傻掉了。
　　然后我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她在哪儿？”
　　我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干得很，字字吐得艰难。
　　他叹了口气。
　　“不知道。”
　　“你大爷！”我没来由地窜上股无名火儿，“你他妈的凭什么就不知道！”
　　他也火了，一把甩开我。
　　“我为什么就要知道？我凭什么就一定得知道！”
　　我愣了，是啊，他凭什么就要知道呢？几分钟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还认识莫兰。
　　“对不起。”
　　我软下来，走了几步坐在前面的台阶上，哆哆嗦嗦地掏出根烟想点上，可打火机打了半天愣是不出火，我一生气抬手就给摔了。
　　他默默走过去捡起来挨着我坐下，帮我把烟点上又将火机塞给我。
　　我猛吸一口，伸手一摸脑门子，全是汗。
　　我这是在紧张什么呢？
　　过了很长时间，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象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认识她？”
　　“她是我女朋友。”他顿了一下，“以前的。”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一段过去式。
　　而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他是莫兰的过去。
　　“她和我，真的很像？”
　　我发觉我说话开始有些困难。
　　“是，从外形上看，简直一模一样。”
　　我笑了。
　　“她肯定没我这样的脾气。”
　　“是，她甚至从来就没有过脾气。”
　　“那多好，至少不会像我这么火暴。有我一个魔头已经够了，再多一个，这世界还不得乱套。”
　　“你是谁？”
　　“我？她没有和你提到过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他眼神清澈。
　　“不用说，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低下头，神色黯然，“我是她妹妹，双胞胎的。”
　　“可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我笑，“很简单，我爸和我妈在我俩很小的时候便离了婚。”
　　“没再见面？”
　　“他们离得太彻底。”
　　多有趣，明明是最亲近不过的人却连面都不得见。
　　我抬起头，摊摊双手，“我对她一无所知。”
　　他叹气：“认识她那么久，我一样一无所知。”
　　可怜的人！
　　我看着他，扬了扬眉毛：“怎么会分手？”
　　“她不爱我。”他低着头，“或者说，她不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我的心一紧。
　　是这样吗？
　　莫兰，我的姐姐，那个和我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这些年，她都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和刘言说再见的时候已经很晚，也不知道究竟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多奇怪的，明明是去兴师问罪，却反倒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去看诸葛，她还在昏天地暗地地睡着。
　　烧已经退了，猪一样地窝在床上，被子有一半已经被踢到了地板上。
　　我给她把被子重新盖好，站了一会儿觉得烦便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估计是做梦了。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我靠在天桥的栏杆上一声不响地抽着烟打算想点儿什么，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到脚底下扔了一堆烟屁股的时候，我决定回趟家。
　　老太太正在厨房里炖排骨。
　　一进门我便闻到了满屋子飘着的肉味儿，腻答答的闻着有点反胃，八成是刚才烟抽的太多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只见老太太一人跟那儿紧忙活。
　　她是真的老了，都已经有了白头发，再怎么保养眼角也还是爬满了皱纹。
　　这时间啊，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我本打算跟她好好聊聊关于莫兰的事儿，可想想还是算了。
　　就别再跟老太太这儿添乱了，她已经够累了，还嫌事儿不多呐。
　　转悠到书房，老爷子正蹲在地上摆弄他那件宝贝模型。
　　那还是他四十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我才多大？也正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正式改口叫他爸爸。
　　想想也有十几年了，这日子混得还真是快，当年英俊潇洒的钻石王老五如今也老得一塌糊涂，再亮的钻石也早都磨得没光儿了。
　　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
 
                  
 第7章
 　　珍姐发信息过来问我今天怎么没去上班，一天没听到我的声音怪寂寞。
　　珍姐就坐在我隔壁的办公桌，四十几岁了，活得那叫一个洒脱。
　　她约我周末一起逛街。真他妈的有闲心。
　　我就纳闷儿了，这平时天天加班累得要死要活的，怎么她老人家就从来没想过周末浪漫点儿和她老公过？
　　她们没有孩子。
　　感觉上她的小日子混得好象比我这个标准的光棍儿还光棍儿。
　　每次问她她都说她老公忙。
　　感情这全天下的事儿全都扛他一人肩上了，他比国家领导人还要能张罗。
　　人家国家领导人还说要偷空儿打个牌陪陪老婆什么的，他倒好，连老婆都快不要了。
　　珍姐极爱笑。
　　跟我这流氓呆得久了，偶尔也会冒句粗话什么的。
　　大家都说我把珍姐带坏了。
　　操，全世界人都说粗话，还能说全世界人都是我给带坏的？
　　瞧这话说的，多新鲜呐！
　　珍姐有一点跟我挺像，就是逛街的时候看见啥都觉得新鲜，见啥都说挺好，到了（liao）又肯定啥都没买，纯粹是跟那儿逗闷子呢。
　　这不，几个小时都逛进去了，我俩还都是两手空空，只是肚子倒是塞得满满的，架不住这见啥想吃啥啊。
　　等到我这腿肚子就快抽筋的时候，突然收到刘言发过来的信息。
　　他说他想跟我好好聊聊。
　　我就知道他会找我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飞快地给他回了信息，“绿荫阁等着我。”
　　收好手机刚想跟珍姐喊累借口开溜，倒是她手机先响了。
　　他老公出差回来，让她赶去接驾。挂掉电话珍姐笑眯眯地看着我，“咱今儿是不是就先逛到这儿？我瞧着你也累了，明儿还得上班，是不是回家休息下先？”
　　我心说这爷们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我连借口都省得编了，可脸上却依然不显山露水，极真诚地说，“不累不累，跟珍姐逛街啥时候累过，享受都还来不及。”
　　“操！”珍姐急了，“装什么孙子，该干吗干吗去，没看我老公回来了吗？我得回去和俺那口子温馨去！”
　　我斜着眼睛看着她冷笑道，“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您老人家空虚寂寞的时候被抓出来填补空挡的替补品，正角儿来了就立马儿一脚踢开。”我特意拖长了声音怪叫，“凄凉啊！”
　　她缠着我的胳膊整个人都恨不得贴上了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就别跟我这儿添乱了成不？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一下成不？”
　　“考虑一下吧，看我有没有心情了。”
　　说着扬手拦了辆出租，闪人先。
　　路上接到珍姐追过来的电话，“真生气啦？没这么小气吧？”
　　我噗嗤就乐了，这家伙，还真是好糊弄。
　　“你什么时候看我生气过？就这么点儿事儿？至于吗我？”
　　“瞧你刚才装的跟真的似的，老人家容易当真你还不知道吗？”
　　“行了，老人家，快去看你们家那口子吧。记得改天请我吃饭。”
　　等我赶到绿荫阁的时候，刘言已经坐在那儿有一会儿了，正品着咖啡神色平静地望着窗外的人群看热闹，见我冲进来忙起身给我拉椅子，极绅士。
　　“意大利咖啡，加糖加奶，谢谢！”
　　我对着跟在我后面的服务生说。
　　刘言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莫兰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也不加奶。”
　　“我不行，太苦的东西我受不了，打小儿我就嗜甜。”我点上支烟，把火机“啪”扔到桌子上，人整个儿靠到了椅背里，“说吧，找我啥事儿？”
　　他被我的架势造一愣，估计对我的行为一时还不大能够适应。
　　也是，像这样面对面和一地道的女流氓坐着，想来他应该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儿。
　　他笑，“你们姐俩儿还真是不一样。”
　　“是吗？那她是什么样子？”
　　“她很安静。”他望向窗外，“总喜欢放上音乐赤着脚坐在地板上一本接一本的看书，她的房间里放得满满的全是CD和书。”
　　我最讨厌看书，看的最多的就是动画片，还都是很短的那种。
　　我没什么耐性。
　　“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正读初三，那年我十七。我知道她是因为她总是和比她大的那些男孩子打架，却从来都不见她什么时候哭过。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我就问她疼吗？”
　　“她一准儿笑嘻嘻地跟你说不疼，对不？”
　　“是，她说疼什么，她压根儿就没长那神经。不过，”他看了我一眼，“她没有笑嘻嘻地，神情特淡漠，像个身经百战的小大人，特无所谓。可我明明看到她胳膊上全都是血。”
　　我想象着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一脸宁静地给自己擦血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换了是我肯定早就扯着脖子嚎上了，我怕血。
　　“不打架的时候她总是特沉默地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别的孩子热热闹闹地玩儿，眼神却总是极平淡的，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羡慕。她的眼睛总是黑漆漆的特深邃，一点儿不像她的年龄。”
　　说这些的时候刘言一直低垂着眼睛，捏着咖啡勺儿在杯子里一圈儿一圈儿地搅。
　　因为痛苦，所以回忆起来分外艰难。
　　我突然觉得不忍，轻轻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
　　“不想说就别说了。”
　　他抬起眼睛特灿烂地笑，我看得出，他笑得勉强。
　　“没有，我好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了。搁心里太久，说出来反而好受。”
　　“总有一天，你会忘掉。”
　　“可有些东西，并不是说你想忘就一定都能忘。”
　　“我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
　　“是吗？”他笑，“那多好，能忘就不会有烦恼，我败就败在始终不能全忘。”
　　“会忘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也许吧，可都过了这么多年，想起她心还是会一阵阵地疼。”
　　我突然想起诸葛，想起那天早晨她蹲在江滩缩成一团的背影。
　　“你不该去招惹诸葛云。”我叹气，“她比你还要死心眼儿。”
　　那家伙太认死理儿。
　　“对不起。”他垂下眼睛，低头盯着面前的咖啡，“我没想到会弄成今天这样。”
　　看着他那副德行，我突然特别来气。
　　“明明不喜欢，干吗还要去招惹她？”
　　“对不起，”他嗫嚅着，“我只是看到她的网名，一时乱了阵脚。”
　　网名？
　　我一愣。
　　诸葛的网名是我帮她取的。
　　那天在网上和她聊天，我一看她的名字居然叫诸葛亮，便揶揄她，我说就你那智商也敢叫诸葛亮？当心你老祖宗一生气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
　　她一听来劲儿了，“我这智商怎么了？ 啥时候考试成绩不比你强？有能耐下次考试你别往我旁边凑合啊！”
　　我操，抄你的是给你面子，别人把他的卷子往我眼前塞我还得考虑下是不是要看呢！
　　然后我便开始忽悠她，我说这名字不适合你，太屯！换掉换掉，整个纯情点儿的那样才配合您老人家的长相。
　　最后在我的极力怂恿下，她终于极不情愿地换了个名字，叫兰芷芬芳。
　　我记得那时候外面正没着儿没落儿地下雪，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我妈温室里不合时宜地一盆盆盛放的细碎的兰。
　　刘言说莫兰曾对他说过，她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真正做到兰芷芬芳。
　　这些年，他从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想念。
 
                  
 第8章
 　　这个城市突然开始没日没夜地下雪。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雪花一坨一坨像屎一样地飘着，冷得直哆嗦。
　　打小儿我便一直怕冷。
　　金萧到超市买了个电暖气给我，又到厨房烧水给我灌了个热水袋。
　　他说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空调挂在那儿，愣是不知道打开来用。
　　“这不为了省电吗？电费贵得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哆嗦着把热水袋往怀里塞，抱着被子看着他在我房子里转来转去紧忙活，就像旧时候有钱人家儿的老太爷，心里甭提有多受用了。
　　嘴上还不闲着，“我咋觉得你就像我家烧火做饭的丫头呢？我琢磨着上辈子你肯定欠了我很大一笔钱。”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钱钱钱，你眼珠子都快变成了铜板！你留那么多钱干吗？攒着当嫁妆还是怎么的？要我说你也别瞎折腾了，就你这样儿的嫁妆再多该嫁不出去还是嫁不出去，要想整出个人来要你那得多大的难度啊？我估计一般人都没那勇气。”
　　“操，就我这天生丽质的想嫁人还用得着费事儿攒嫁妆？这没嫁妆屁股后面都跟一加强连了，要是嫁妆再厚实着点儿，我这房子还不早就给人踩趴下啦！”
　　“得，你坐在那儿鼓足了劲儿地给我吹吧。咱知根知底儿地，你是吹给谁看呐？”
　　“多新鲜呐，就跟你这样儿的我还用得着吹？这不忽悠都瘸呢，要我真想忽悠你，你还不早让我个整残联去啦，还能跟这儿给我可了劲儿地的色？”
　　“你就跟这可劲儿贫吧，要是哪天你不贫了，那估计这地球也就不转悠了。行了，我走了，您老人家对着墙自个儿吹吧。”收拾完了他围上围巾，拉开门儿走了。
　　我朝着他后背扯着脖子喊，“从外面把门儿给我锁好咯！”
　　关门的时候，我听到他又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流氓！
　　乖乖地把门给我锁上了。
　　我嘿嘿地笑着，心想认识金萧真好，连钟点工都不用请了，又省出了一大笔钱。
　　金萧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搞那个什么软件开发，挺牛逼一职业。
　　这才多久啊，在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人得靠着看他的脸色混日子了，不像我，天天还得看别人的脸色混饭吃。
　　就这么天天儿给人惯着惯着脾气就长起来了，估计这时候你要是给他一杠杆儿，他都能把地球给锨喽。
　　牛逼人！
　　可在我这儿，再怎么着儿他也牛不起来，他是被我给吃定了，而且是吃得死死的。
　　这个城市一下起雪来就会特别冷，冷得让人从心里都跟着直哆嗦。
　　这几天早上金萧天天打电话过来折腾我起床。
　　他知道我这人怕冷，一冷了就犯懒，赖床的本事已经到了死不要脸的地步。
　　我不听他电话他就一遍遍地打，直到把我折腾得跳起来摔他的电话。
　　可这一摔人也精神了，只得乖乖爬起来洗脸刷牙去上班，一路上肯定一直嘟囔着他妈的，把他的祖宗八代统统问候个遍。
　　可话说回来，我还真就挺吃他这套。
　　有时我也会想，这到底是我把他给吃得死死的呢，还是他把我吃了个死透儿？
　　可想想也就罢了。
　　一来因为我这人懒，想东西实在太累。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就算真被他吃了个死死的，我也死都不会承认。
　　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
　　我哆哆嗦嗦地进了办公室，珍姐一看到我扑哧就乐了。
　　“我说您这是刚打南极来吧？探险队的事儿整得咋样啦？有没有发现点儿新鲜人类啥的？”
　　我操！至于吗？我不就穿得多了点儿吗，至于整得跟见了啥西洋景儿了似的？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咋样儿？是不是老公回来了心情特好特滋润，开始学人家跟我贫啦？”
　　“哪有！”她极腼腆地笑着，“我这不天天儿都这样吗？”
　　“真是跟啥人学啥人。”刘宁慢悠悠地插了进来，“连珍姐这样的好孩子都让你给带坏了，瞧瞧你这破坏力可有多大！”
　　“就她这样的还叫好孩子？”我故意夸张地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珍姐上下直比划，嘴里还“啧啧”有声，“你看看，你看看，她哪里有个好样儿？”
　　“这不都跟你学的吗？你得学学我知道不？看到我你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种人类叫做淑女？淑女，你懂吗？”
　　“不懂！”
　　“看你也不懂，你那脑袋天天装的全是高粱花子，能懂个啥？你就知道天天说粗话骂人，抄板砖打架。跟你说多少次了，这样不好！”
　　操，这还没咋地呢她都开始给我上上了政治课！姐姐我给别人上政治课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全世界就属你最坏，最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我嘻嘻地笑着，泡上杯绿茶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干活。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给我们下属的子公司那群傻逼没事儿找事儿，成天指手画脚地指挥他们干这干那，怎么能让他们迷糊怎么来。
　　萧娆的工作更牛逼。
　　她的工作就是每天没事儿找人吃饭，酒足饭饱了就拿支笔签合同，签完了合同继续吃饭，一直到吃得大家都找不到北了才算完。
　　她现在的工作是给一家上市公司跑业务，用萧娆的话说啥叫业务？
　　他妈的，说开了就是吃饭，饭吃好了就有感情，有感情才能有市场。
　　我操！
　　感情这市场都是给吃出来的，难怪现在到处都是泡沫经济呢。
　　这吃饭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不泡沫了成吗？
　　我见识过萧娆同志嘴里所谓的做业务，场面之壮观程度已经强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萧娆连同她手下的几个漂亮妞儿每人手里捏着个酒瓶子把那些腆着个大肚子的酒囊饭袋往死里灌，等到把他们都灌到迷糊的差不多了把笔拿出来往他们手里一塞，连哄带骗的这业务就算成了。
　　我瞧着萧娆那死不要脸的程度都快赶上我了，绝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后她拍着我的肩膀，对着我满口酒气地说，“看见没姐们儿，这就是他妈的现实社会，可比你天天蹲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么屁点儿的东西真实的多。”
　　那口气就像一历尽沧桑的妓女似的，神情绝对悲壮。
　　可萧娆的日子也不见得就好过多少，天天儿缠着她的客户比一加强连还多，电话更是天天追着屁股打，全是那些整天顶着个大肚子满脑袋猪油死不要脸的男人找她出去一起喝酒吃饭，好象没了她就一准儿会食不下咽似的。
　　这都是些见了便宜就占的主儿，一见到个象样儿点儿的女的眼珠子就立马瞪得溜圆，恨不得整个儿把你吞到肚子里算。
　　说实话，我挺同情萧娆，可也仅仅是同情。
　　就好象对满世界的泡沫经济，我打心眼儿里说不出地担心，可也仅仅是担心。
　　就凭我那么点儿能耐，啥也解决不了。
　　我顶多也就只能是在我的小世界里折腾折腾。
 
                  
 第9章
 　　最近很少见到诸葛。
　　自从上次她大大地发了那么一次疯之后，我似乎就没再见过她。
　　我也很久没见过刘言，那个笑起来会仰着脸特别灿烂的大男生。
　　倒是金萧整天没头没脑地总在我眼皮底下乱晃，晃得我心里烦，恨不得想杀人。
　　我问金萧，“你最近忙吗？”
　　“忙啊！最近刚开发了一新项目，事儿多得我想杀人。”
　　“那你还有空儿天天在我这儿瞎晃？”我连推带拽地把他死劲儿朝门外整，“赶紧该干吗干吗去，我这儿装不下忙人。”
　　他特奇怪地看着我，好象我是一他从来就没见过的陌生人。
　　一声不响地穿上大衣，走过去拉开门。
　　然后突然好象想到什么了似的停了下来，回过头特认真的问我，“端午，你是不是恋爱啦？”
　　“新鲜！我天天儿和你混一块儿，哪还有闲功夫和人谈恋爱？”
　　“那天在绿荫阁我看到你了，和一男的，你还抓着他手来着。”
　　我有点火大。
　　“操！我还天天抓着你的手呢，那我是不是也和你谈恋爱啦？”
　　“也是，”他低下头小声地嘟囔着，“就你这样的，哪个像样点儿的男的能看上你啊？”
　　然后就关上门走了，整得我愣在那好半天愣是没反过味儿来。
　　操，我真就那么差？
　　我飞也似的窜进洗手间对着镜子一通猛照。
　　这不也挺眉清目秀的吗？
　　我哪差啦？
　　他妈的，不说他没眼光不懂欣赏！
　　金萧这小子，打小儿他在我这儿就没说过句象样儿点儿的人话。
　　他向来以诋毁我为荣。
　　不过说实话，我好象确实很久没再交过男朋友了，也没什么象样点儿的男的追我，敢对我动念想儿的那几个傻小子我又压根儿就看不上。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莫兰该是个什么模样。
　　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张脸，指啥她就有个像刘言那样笑起来跟阳光一样灿烂的男人不离不弃地对她念念不忘？
　　我突然说不出地特别嫉妒莫兰。
 
                  
 第10章
 　　诸葛说她决定去苏州，怯怯地问我能不能出去一起吃个饭。
　　这些日子和她确实是疏远得厉害，以至于她都开始有点儿怕我。
　　见到诸葛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她瘦了好多，都快变形了。
　　妈的，这狗屁爱情啊还真是折腾人。
　　看得出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极大地舒了口气，好象生怕我会不来一样。
　　刘言走过来极礼貌地伸出手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我任他的手就那么伸着压根儿没打算跟他握，弄得他和诸葛跟那儿都极尴尬。
　　其实我一下出租就看到他了，跟个傻逼似的跟在诸葛的旁边儿站着，手抄着口袋，估计是有点紧张，怕我一时搂不住火骁他。
　　“干吗要去苏州？”我问诸葛，“武汉不够大装不下你？”
　　“没有。”诸葛讪讪地笑着，声音很低，“我们公司派我过去交流而已。”
　　“交流？要多久？不会是和亲吧？你再跟那儿整出个子孙万代来，那还回得来吗？”
　　“不然在这儿又能怎样呢？凭添烦恼而已。”
　　她把头扭到一边，眼眶里蓄满了眼泪，那样子看着极可怜。
　　我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凶巴巴地支使刘言，“去，到钱柜开个包房，我和诸葛要通宵唱歌！”
　　诸葛点了很多酒，一进包房便扑到我怀里扯着嗓子拼了命的往死了哭，整得一边的刘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蹲在地上拎着个酒瓶子拿着支麦一首接一首地一边喝酒一边唱歌。
　　两瓶酒没整完诸葛就高了，哭着趴在我怀里睡了。
　　我任她就那么睡着，嘴里叼着根烟，也不点，冷冷地看着刘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个时候我一准已经把他剁成了饺子馅儿。
　　他放下麦坐到我旁边拿起火机要给我点烟。
　　我一把抢过来“啪”摔到了桌子上。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
　　“你当我想玩？”他也来劲儿了，“她天天缠着我，我能怎么样？你倒是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冷笑，“你怎么样？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压根就不想去做？直截了当地拒绝一个人就那么难？难到让你这么一个智商一百六的硕士生都踌躇不前？明明不喜欢，你干吗还非要把好好一人往死里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才能证明你很有魅力很帅很值得别人追着你的屁股后面死不要脸来爱？”
　　他死死地盯着我，好半天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我也不过想保留一点被人爱的感觉而已。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失去能力再爱，也再感觉不到被人爱的温暖。而这些，诸葛可以给我。”
　　“以伤害另一个人为前提来安慰自己，你自私的可以。”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可语气却明显和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我是个溺水的可怜虫，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是我唯一的希望。”
　　“那不过一个虚假的希望而已，稻草毕竟不是可以解救你生命的东西。”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住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啊，试想如果今天面前的这个人换做是我，我又能如何？
　　我未必就会比他强上许多。
　　我点上烟，坐在那里开始一声不响地抽烟，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出些什么。
　　他从我的烟盒里抽出根烟自顾自点上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一把抢下来，“不会抽就别装孙子，差不多一块钱一根儿呢！”
　　他也不跟我争执，只是问，“什么烟？这么冲！”
　　“百乐门，我只抽这个牌子。”
　　“抽烟对身体不好。”
　　“恩。”我答应着，吐着烟圈儿没打算把他当回事儿。
　　“那你还抽？”
　　“烟盒上还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呢还不是一样到处都在卖？”
　　“怎么不戒？”
　　“戒？对于坏习惯，我向来只会纵容。”
　　“这倒和莫兰挺像，她就喜欢和自己过不去。”
　　“莫兰？她也抽烟？她对烟草过敏。”
　　“不，她不抽。她讨厌抽烟的女人。”
　　“我也讨厌，可是我自己就抽。”
　　莫兰讨厌抽烟的女人，我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
　　她一直不喜欢我妈，因为她抽烟。
　　虽然她从来没这么说过，可是我一直就知道。
　　这些年，她从来没用过老太太给她的钱，我想八成她是在恨她。
　　她有理由恨，毕竟当年是她抛夫弃女远奔他乡再嫁。
　　可是恨又怎样呢，只是让自己凭添痛苦而已。
　　我不会恨人，因为我知道，恨人终归恨得不过是自己。
　　那晚刘言喝高了。
　　我也喝高了，可我一直忍着，直到刘言冲进了卫生间我才跑出去吐。
　　洗脸的时候，他就站在我的身后，伸出手指着我说了句“傻逼”便晃悠着回了包房。
　　我对着镜子里一脸憔悴的自己看了半天，突然发现我的确挺像个傻逼。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笑嘻嘻地指着镜子骂了句“傻逼”，然后晃晃悠悠地出了钱柜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第11章
 　　诸葛去苏州了。
　　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她，我在加班。
　　其实也不是非加班不可，我只是不想去送，加班不过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很久没出现的萧娆突然跑来找我告诉我说她辞职了。
　　我一愣，“不吃饭了？”
　　“不吃了，再吃腰都圆了。”
　　我摸摸她的腰：“还行，还有发展空间，能再吃点儿，发展发展可以直接拉出去宰了过年了。”
　　她白了我一眼，伸手用力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就真宰也轮不到我啊，不还有你在我前面排着呢吗？”
　　“真辞了？”
　　“真辞了。”
　　“有啥打算？”
　　“我打算去峨眉山。”
　　“想开了？打算看破红尘削发为尼去出家？”
　　“出家能吃肉吗？”
　　“好象不能。”
　　“那我不干。”
　　“不出家你去那儿干吗？”
　　“去看雪。”
　　“不对吧？看雪你应该去哈尔滨，那破地方能看个啥？”
　　“我看雪人。”
　　“雪人？你是去看人吧？是不是打算不穿裙子了改穿白衬衫？”
　　她笑了，笑得极妩媚也极腼腆。
　　“裙子穿腻了，偶尔穿下白衬衫也挺好。”
　　操，装纯情！
　　“你穿白衬衫不合适。”
　　“没穿过咋知道合不合适？做人要学会不断尝试。”
　　“大粪你没吃过，咋不说去尝尝？”
　　她不乐意了。
　　“他不是大粪。”
　　“我没说他就是大粪，我就这么一比喻。”
　　“没你这么比喻的。”
　　“行行行，你爱穿就穿吧。穿出毛病了可别怪我没给你提过醒儿。”
　　然后她走了，去了峨眉，走的时候兴致勃勃。
　　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闸，心事重重。
　　天空阴沉沉的，估计是又要下雪。
　　我抬头看了看天，觉得没来由地烦。
　　回家的时候顺便去逛了下家乐福，家里的卫生纸都没了。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在我住的小区附近远远就看见金萧。
　　我挥舞着爪子张牙舞爪地冲着他打招呼他居然没看见，昂首挺胸径直往里冲。
　　我怒了，几步冲上去扯住他的大衣领子往后一拎，力气大得出乎我想象的惊人。
　　他大骂着回过头刚要发作，一看是我立马换了副特孙子的嘴脸。
　　“妈的，我当谁呢，你呀。”
　　“操，火上房子啦？你赶个什么劲啊！”
　　“这不有事儿吗。”
　　“你能有啥事儿？还不是无聊了到处晃悠，有事儿的时候啥时候见你来找过我了。”
　　“我没找你。”
　　“没找我？你到这片儿还能找别人？”
　　“瞧你这话说得多新鲜呐，感情这全世界就你一人儿住这儿？”
　　我被他噎得够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我操，这话是怎么说？感情是我跟这儿自作多情呐？我还当你是来看我，原来不是，是来给我气受的！”
　　“没有。”他看我真来气了，赶紧陪着笑脸跟我套近乎，“我这不跟您开玩笑呢吗！瞧你这什么脾气啊，咋一点儿玩笑都还开不得了呢？我还真就是来看你的，这不有日子没见了吗，挺想你的。”
　　“成，那人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我忙的很，没空搭理你。”
　　“就不让我上去坐会儿？”他极深邃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对劲。
　　“恩，不让了。”
　　“那好吧。”他把手抄着大衣口袋转过身，“那我可走了啊？”
　　“哎！”我叫住他。
　　“咋，改主意了？”他回过头，开心地看着我。
　　“大门儿在那边呢！”我指着小区大门，“你走反了。”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我站在那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
　　突然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说过的那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
　　呵呵，与金萧斗，其乐无穷。
　　我不由地皱了皱眉毛，啥时候连金萧都跻身于我们人的行列了？
　　是谁允许的竟然给他私自升了级？
 
                  
 第12章
 　　刘宁说最近我的话明显的少了，特别的安静。
　　她说我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最近都没怎么折腾，安静的有点让人不安。
　　我操，我不就少说了几句话吗？
　　亏她们还能给我整出来这么多的想法。
　　我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就她们这样的，早晚有一天我非得让她们给整疯了。
　　不过我最近确实有点安静，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认真地反省一下。
　　晚上到了下班时间，我早早地打了卡。
　　不想回家，我竖起大衣领子，在大街上慢悠悠地晃。
　　我想着如果能就这样一直晃下去其实也挺好，至少什么也不用想。
　　站在十字路口琢磨着该朝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建筑工地上高高挂着的探照灯，有一瞬间我差点以为那是轮月亮。
　　这个城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连星星都极少看到，更别说是月亮了。
　　突然想起小时候家乡的月亮总是很圆，莫兰总是带着我半夜了还在外面瞎晃。
　　那时候我总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怯怯地跟着，眼珠子四处乱转，心里一直琢磨着在那黑黢黢的胡同里是不是随时都会钻出只鬼什么的。
　　小时侯我总是固执地认为鬼跟狗一样，是论只算的。
　　而莫兰总是仰着她的小脑袋看着天上的月亮兴致勃勃。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怕黑。
　　莫兰。
　　有时候我想，她真的就是一只精灵，一只奇怪的有些接近诡异的精灵。
　　而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做什么呢？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点上一支烟，开始默默地抽。
　　最近，我开始特别凶猛地抽烟。
　　有个乞丐拎着个破碗走过来跟我要钱，把碗里仅有的那么几个硬币晃的叮当响。
　　我就手在他的碗里弹了弹烟灰，然后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脏兮兮的脸说：“滚！”
　　那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骂咧咧地走了。
　　我肆无忌惮地放声笑，觉得说不出的开心。
　　我好象很长时间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小时侯每次拨了老师的气门心儿，远远看到那家伙一脸吃了屎的神情时，我都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放声笑，然后莫兰总会摸着我的头小大人儿一样地叹着气说我是小屁孩儿，尽管事实上，她只不过就比我早出生了几分钟。
　　莫兰，我的姐姐。
　　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我灵魂的另一半。
　　上帝让我们孕育在同一个子宫里，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我固执地认为，没有她的这些年，我一直不完整。
　　最近我总会没来由地感到心头涌动着一阵阵的悲伤。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我的情绪，于是我有理由相信，现在的莫兰不快乐。
　　我跑到学校，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抽着烟等刘言。
　　十点半，当图书馆清场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在匆匆的人群中间，我看到了他。
　　我没有动，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走向我。
　　他放下手中厚厚的书，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刚刚我也在想你。”
　　我沉默了。
　　过了好久才说，“不，你想念的人是莫兰，不是我。”
　　他看着我，神情淡定。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毕竟不是莫兰。
　　面对想念的人，神色不可能如此从容。
　　“我想念莫兰。”
　　“我也是。”
　　他低下头，深深叹气。
　　让如此漂亮的男生叹气是一种罪过。
　　“如何才能见到她？”
　　“不知道。”他摇头，“如果我知道，此时便不会是坐在这里。”
　　“如果有一你可以见到她，你会如何？”
　　他有一刻的愣怔。
　　“不知道。也许我会告诉她，我很想她，哪怕她不爱我。”
　　晚上做梦，梦到莫兰。
　　她有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远远地站着，看着我冷冷地笑。
　　我冲上去想抱住她，可距离总是那么远，我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醒来的时候一摸脑门子，全是汗。
　　周末的时候回家去看我妈，老太太叨咕着说上次怎么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害得她煮了一锅的汤都没人喝。
　　我没敢搭茬儿，这一搭茬儿她肯定又非得没完没了磨叨上半天不可。
　　看起来今天老人家心情不错，一直笑眯眯地。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儿。
　　她说前几天出买菜的时候看见金萧了，带着一女的，看上去挺斯文一丫头。
　　“不过，”她突然盯着我，“我原本还以为你们俩能是一对儿呢，瞧你俩平时那热乎劲儿。”
　　我一听就炸了。
　　“就那孙子？您就别往死里糟践您闺女了。我找谁也不会找他那样的啊，丢不起那人！”
　　“人金萧哪儿不好了？嫌人不好那你倒是也给我找一个呀？也老大不小的眼瞅着二十好几奔三张儿的人了，不能总是这么吊儿郎当地晃悠啊！”
　　得，奔正题儿了！
　　我就知道这老太太一精神了准没好事儿。
　　正好老爷子从外面晃悠回来，我忙拉了他去下棋。
　　我讨厌下棋，可跟被我妈磨叨相比，我觉得还是下棋比较容易接受些。
　　不知道如果莫兰听到这些话会怎么说。
 
                  
 第13章
 　　我记得小时侯不管到了啥时候她都一贯维持沉默。
　　即便是被责骂，她也总是一声不吭。
　　不象我，一点就着，一丁点儿的责怪都受不得。
　　可沉默不代表接受，她总有法子让冤枉她的人后悔，而且是后悔到感到痛的那一种。
　　有一次，我偷偷拨了收发室老头自行车的气门心儿，那个瞎老头抓到了莫兰非说是她干的。
　　当时她一声都没吭，不知打哪儿抓出把锥子走过去对着老头那有气儿的车轱辘“哧”就一下。
　　然后一扬手扔掉凶器，仰着脸神色平静地看着嘴巴张成O型的糟老头说：“我想放你的气儿，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
　　我站在那里整个的呆掉了。
　　那晚的结果是我们俩狠狠被我妈胖揍了一顿，捎带着还没吃上晚饭。
　　我扯个脖子哭着喊着说不是我，而莫兰，咬着牙，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眼泪都没掉过一滴。
　　从小我就习惯推卸责任，而莫兰，则是什么都习惯放在肚子里不肯对任何人说。
　　打我妈那儿晃悠出来已经晚上十点。
　　老太太软硬兼施愣是灌了我一肚子的排骨汤，喝得我现在一想到排骨都忍不住了直想吐。
　　我没打车，一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往家走，等我晃悠到家门口差不多过去了将近两个点儿，消化的差不多了我开始特别想上厕所。
　　开门的时候我一边想象着我厕所里马桶的可爱模样一边琢磨着怎么能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锁然后以最直线的方式冲进去，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吓得我一哆嗦，这大半夜的真他妈的见鬼了！
　　回过头仔细一瞧，妈的，居然是诸葛！
　　我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不是在苏州呢吗？
　　我忙过去拉起已经缩成了一团的她，嘴里直嚷嚷，“我说大冬天儿的你跑这来蹲着干吗呀？你不在苏州呢吗咋又的色回来啦？”
　　她耷拉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那神情像极了我们家以前养过的那条小狗，可怜巴巴的。
　　“端午，我想他，特想！”
　　我操！
　　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死过去。
　　我的祖宗哟，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伸出根手指头指着她的脑门子，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台词儿。
　　终于，我无力地垂下胳膊掏出钥匙去开门儿。
　　对她，我真的已经无话可说。
　　我琢磨着总得有那么一天，我非让诸葛同志给气出个脑溢血不可。
　　别看她平日里小样儿不济，能耐可大了，总能给我整出点儿让我无力招架的玩意儿。
　　能把我沈端午折腾傻，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这年头咋就没有评最白痴奖的呢？
　　诸葛一准儿能整个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
　　我就没见过比她还没脑子的。
　　多大个事啊，不就个把男人吗，至于哭成这样？
　　我把她安置在沙发里给她倒了杯白开水，她抓着我的玻璃杯低着头眼泪不歇气儿地掉，一颗一颗全掉进了开水里。
　　然后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那么爱他，为什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抱着胳膊斜靠着书柜冷冷地看着她。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人家都说不爱你了，你干吗还非要这么死心眼儿？”
　　“我不信他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
　　“你还不相信克林顿会有外遇，还不是整出个莱温斯基！”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男人！这世上的事，并不是有了真心就什么都能解决，尤其是感情。”
　　“不公平。”
　　“公平？你跟这儿讲公平？”我冷笑，“我只知道有钱就能摆平一切！公平？我沈端午的字典里压根儿就没见过这个词儿！”
　　诸葛哭了，哭得伤心。
　　我一直笑，笑得冷漠。
　　我不会同情诸葛。
　　我不反对眼泪，人总要选择某种方式来宣泄。
　　可一个人若总是不停地宣泄，那就是个问题了。
　　而诸葛的问题，则有点大的说。
 
                  
 第14章
 　　诸葛拉着我去挑礼物，下周是刘言的生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我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竟可以如此执着。
　　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自己是只怕火的飞蛾，可面对熊熊烈火，还是会义无返顾地扑上去，即便是被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
　　爱情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我没精打采地跟着她一家接一家店子地穷逛，而诸葛则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兴致勃勃。
　　在石头记，我实在是逛得累了，便随手指着柜台里一串绿幽灵说就这个吧。
　　服务员马上凑过来，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说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这绿幽灵是我们刚刚才到的货而且马上春节正做活动所以打了折扣之后才六百多。
　　“操！六百多还叫才？那多少才算贵？”
　　那小姐脸上立马露出一种鄙夷的神情明显是觉得我这样太过大惊小怪。
　　“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一串好的绿幽灵卖一千块都不贵何况这才六百！你看看这花纹，这成色，要不是春节了怎么可能才卖六百！”
　　说实话，我不会看。
　　我也没什么眼光，她既然说好了那就好吧。
　　谁让咱是个睁眼的瞎子典型的文盲呐，就算被人蒙也正常的很。
　　可嘴巴上却不肯服软。
　　“你是卖这玩意儿的当然说它好了，谁会见天儿的哭着喊着说自己的东西差。”
　　那小妞儿让我给气了个半死，看着我直翻白眼。
　　我心里乐呵呵地琢磨着妈的就差口吐白沫了，做戏也不说做全套。
　　她不打算再继续搭理我，扯过手链打算撤，不想诸葛这个时候却凑了上来仿佛兴致很高。
　　“我看看，我看看！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
　　然后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左看右看，“好象是挺精致的，刘言戴着一定合适，就它吧！”
　　真他妈的舍得！
　　我突然想起刘言给我点烟时那纤细的有些过分的手腕，忍不住叹了口气。
　　绿幽灵，多好的名字！
　　就像人的感情，飘忽不定。
　　刘言生日那天诸葛拉上我去给他庆祝。
　　并不是我喜欢当灯泡，实在是诸葛缠的我不行。
　　诸葛说只有带上我刘言才会应她的约。他是在刻意疏远诸葛。
　　我不肯去，嫌诸葛同志给我丢了人，可实在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地跟我撒娇。
　　她磨人的功夫和她哭鼻子的水平一样高。
　　那晚在必胜客我一直臭着一张脸。
　　趁诸葛去盛沙拉的功夫，我盯着刘言眼神冷漠。
　　“我终于知道当初莫兰为什么会离开你了。”
　　“那你认为呢？”
　　“优柔寡断可不是什么可爱的性格，算是我给你的忠告，不要把诸葛当成感情的牺牲品。”
　　“我从来就没有要求她为我做过什么！”
　　“是吗？”我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默许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鼓励。没有你的认可，我不相信她会心甘情愿做这么多。”
　　他死死地盯着我，半天什么都没有说，然后站起来拂袖而去，撞得正好回来的诸葛一个趔些，险些把一盘子的沙拉都扣在地上。
　　他理都没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诸葛忙追了出去。
　　我坐在窗边，端着杯子悠闲地喝着刚刚他给我点的橙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外面拉拉扯扯。
　　刘言在前面大步地走，穿着高跟鞋的诸葛则在后面亦步亦趋艰难地跟着。
　　“垃圾！”
　　我低声咒骂着，一个人干掉了整八寸的披萨，又把一盘子的沙拉打扫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结帐，拍拍屁股，走了。
 
                  
 第15章
 　　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究竟是为着什么样的因由要那样对待刘言，只是看到他我就莫名其妙地有气。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有气，却又实在不知道。
　　电话响，是刘言。
　　我按下接听键懒懒地坐在沙发里。
　　刚才没觉得，现在才感到我吃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说话，一直沉默着。
　　我也不出声，揉着胀得实在难受的胃一声不响地等。
　　过了很久，他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端午，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压根儿就一无是处？”
　　“我怎么想重要吗？我想你大概搞错了对象！这话你是不是应该去问诸葛又或者是莫兰？或者他们的答案会让你更加满意些。”
　　“是，或者真的是我搞错了对象。”
　　“何止错，你简直就错得离谱。”
　　他不吭声了，好长时间我才又听到他的声音，“端午，是什么让你如此尖刻？”
　　“我想你或者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婉转。我沈端午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你其实是想说我凭什么那么牛逼！”我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牛逼是我的天性！如果您觉得我不可理喻，完全可以不必搭理我，甚至是鄙视我，我承受得起。”
　　“操！”他为之气结，“我就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就是从六楼跳下去都比给你打电话强！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他妈的压根就不是个东西，可我自问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
　　“对不对得起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好，你够牛逼！我佩服你沈端午，我对你佩服到五体投地。你就当我从没打过这个电话！”
　　他“啪”摔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半天，突然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连眼泪都出来了。
　　一直到诸葛推门进来我都还在笑而且越来越大声。
　　诸葛狐疑地看着我又前前后后地看了看自己，一脸地莫名其妙。
　　“没事儿！”我冲她挥了挥胳膊揉着肚子继续笑，“就是突然想笑而已。”
　　“神经！”
　　她冲我直翻白眼径直奔了厕所。
　　妈的，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到我这儿来的人第一件事好象全是奔着我的厕所。
　　感情大家伙儿是都把我这儿当公厕了。
　　“我想放弃刘言了。”
　　从厕所出来后她叹着气对我说。
　　“你早该放弃了！”我冷笑，“瞧瞧这几个月你都成啥样了？你去对着镜子好好照照看看你还像个人吗？”
　　她还真就跑过去照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端午，我好象又瘦了！“
　　“恭喜你，终于得以修成正果—减肥成功！”
　　“我从前胖吗？”
　　“何止胖！收拾收拾都能送屠宰场了。”
　　“那看来，这场恋爱还不算白谈一场。”
　　“恩，有收获有收获。这可比药店里那些减肥药效果强多了。”
　　“可你都胖了。”她过来捏我的脸，嘻嘻地笑，“看来你也该再谈场恋爱了。减肥是一个女人一生的事业，那可是你说的。”
　　“得，像你这样弄的不死不活的？我还是肥死得了。”
　　“嘁！”她倚在沙发上摆弄我的头发，“死鸭子嘴硬吧你就，心里指不定多想呢。”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别弄我的头发！本来资源就少，你成心让我提前谢顶是怎么着？“
　　“就你这也叫少？放把火估计都得烧一会儿。”
　　“那你的还不得烧几年？”
　　“那是，等我这头发烧没了，估计奥运会的金牌都拿了几块了。
　　德行！
　　说她胖她还喘开了。
　　不过说实话，她这毛儿还真就够厚的，瞅人家那睫毛长的，那叫一个密实。
　　我还记得金萧第一次看见诸葛的时候，盯着她的睫毛眼睛都不舍得眨，害得诸葛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还特意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一通猛照，就差把脸塞到镜子里了。
　　过后金萧问我怎么人家的睫毛就能长那么漂亮而我的却像磨得没了毛的牙刷秃得够戗。
　　我照着他的猴屁股狠狠就是一脚。
　　“他妈的你天天儿跟我这儿蹭饭我还没嫌你烦呢你倒先嫌起我丑了？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管我睫毛长还是短！”
　　等他爬起来滚蛋了我跑到卫生间里趴在镜子上瞧了老半天，感觉自信心受了老大的打击。
　　再后来，这睫毛就成我一块心病，谁跟我提我跟谁急。
 
                  
 第16章
 　　想到金萧，我突然想起来好象挺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自从上次在门口看见他被我撵走后就再没见过他的影子，甚至连个电话都没一个。
　　这小子，良心都让狗给吃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说来看看我，也不知道跟哪儿逍遥快活呢。
　　上次还听我妈说他跟一邻家女孩儿一样的妞儿一起逛街，我还说要整点事儿让他吃瘪来的。
　　我操，我都快把这码事儿给忘光了。
　　想到这儿我突然来了精神，爬起来抓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我说金萧你大爷的，二十分钟后到凯旋等着我，不然你就事儿了！
　　说完不等他有反应我“啪”挂了电话朝后一仰把自己摔在床上心说孙子今儿有你受的了然后蒙上被子开始与周公约会。
　　两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惊天动地般砸门的声音，吓得正熟睡的我从心里往外一哆嗦，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是金萧杀过来了，正在我门外跺着脚骂祖宗，把对门儿的傻娘们儿都给骂出来了。
　　“人渣！”
　　我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去给他开门，对门儿那娘们儿狠狠地瞪着我，我看都没看她，把金萧放了进来。
　　金萧喝了酒，加上火头正旺，眼珠子都烧红了，一进门儿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通臭骂，喷了我一脸的唾沫星子和酒气。
　　我拍开他的手给他倒了杯解酒茶，叉着腰往他跟前儿一站，斜着眼睛看他。
　　“怎么着儿，不服？”
　　“沈端午，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这是耍谁耍惯了？”
　　“你活该！”我冷笑，“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今天才发现你真不是个东西！”
　　“早你干吗去了？我一直就不是个东西，感情您老今儿才发现？”
　　他“嗤”就乐了，喝了口我给他的茶：“我怎么竟认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混蛋？那是我大号！”
　　“流氓！”
　　“那是我小名儿！我还有个昵称，叫痞子。”
　　“操！瞧把你美的。你还挺得意是不？你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是个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主儿。有一天你要是挂了进了地狱，地狱那帮鬼都要后悔，后悔当初干吗要干那么多缺德事儿，不然也不会撞见你。”
　　“哈哈！”我乐了，“那是他们活该！悔之晚矣。”
　　他突然特认真地探过脑袋看着我。
　　“我琢磨着你一准会长寿。”
　　“那是！我瞅着就您老这样儿，也短命不到哪儿去。”
　　“说吧，今天咋突然想到要来折腾我了？”
　　“没啥，就是突然有点儿想你了。”
　　“你会想我？又无聊了吧？被你想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装好东西就不会装你了。”
　　“到底啥事儿？害我在凯旋傻逼一样等了将近俩点儿，我可还忙着呢！”
　　“你能忙啥？忙着泡妞儿呢吧！”
　　“大半夜的把我折腾出来感情就为了这个？”
　　“听说那妞儿长的不赖，挺斯文的。”
　　“这话说的，我找的妞儿啥时候差过！要个个儿都跟你似的那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哎，我说，”他突然盯着我笑得极暧昧，“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也是，就我长的这玉树临风的，你会暗恋我也不为过。不过，我可先跟你说好了啊，我对疯婆子没兴趣。”
　　操！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捞起茶几上的纸巾盒子“嗖”就砸了过去，事先没一点儿预兆。
　　“你就坐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会暗恋你？说出去都不够我丢人的。就你这样的，倒找我钱我都得好好考虑考虑。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好好一闺女咋就看上你了呢？瞧你这德行，我还当你得打一辈子光棍呢。”
　　“我这德行咋了？走哪儿人不说我风流倜傥？也就你吧，从来不拿我当个事儿！”
　　我忍不住乐了：“您就别跟我这儿逗闷子了。就你还风流倜傥！风流我就看出来了，倜傥？”我上下大量他，“就您这模样？说实话，真没看出来。”
　　其实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整明白到底是为的啥突然想起来要折腾他的。
　　好久没干过这么无聊的事儿了，估计是最近日子过得实在太消停了，我开始觉得寂寞。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寂寞，从小儿就是这样。
　　我喜欢热闹，喜欢那种全世界都围着我一人儿转的感觉。
　　哪怕是因为我不是人，我也希望能被所有人记得。
　　打心眼儿里，我至怕有一天全世界人都会忘了我。
　　在我眼里，很多人都是傻逼，在很多人眼里，我其实也不过就一傻逼，一个喜欢自以为是的、自私的傻逼。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
　　我所在乎的，就是自己过得快不快乐。
　　在亦舒的小说里，别人问女主人公：“你快乐吗？”
　　她想都没想便答：“是，我适当地快乐着。”
　　懂得让自己快乐的人往往知道如何爱自己。
　　那么我想我应该是爱自己的，或者说，我只爱我自己。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热热闹闹地做着我的流氓，也一直热热闹闹地快乐着。
　　李泓一直说我能折腾，他说认识我这么多年，就从没见我啥时候消停过。
　　他倒真了解我，只可惜他太早认识我，也太早就成了我生命里的过客。
 
                  
 第17章
 　　我一直琢磨着想见见传说中那位金萧同志的新任女朋友。
　　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说那是一特温柔特有中国特色的传统美女，说得我心里痒痒的就像猫挠一样。
　　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听不得身边的人说别人好。
　　估计是一直知道自己模样不济，在相貌上总存在自卑心理，所以总想跟别人好好比较比较，以便根据实际情况使劲儿地从对方身上挑刺儿，从而达到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目的。
　　所以当诸葛见过那女的后也回来在我面前使劲儿地吹她是如何如何的好的时候，我的小心脏又开始不平衡了。
　　我很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人见人爱的妞儿究竟牛逼到了什么模样，以至于我身边的人全数倒戈爬到了她那一边。
　　可碍于面子又不能把我如此热切的愿望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在嘴上极力地表现出不屑的同时，我的眼珠子开始拼命地转悠，琢磨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不着痕迹地制造个照面儿的机会。
　　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抓不到良好的时机，以至到了现在，我都还没有机缘可以一览芳容。
　　听诸葛说这妞儿还是金萧死不要脸挖人家墙角儿才弄到手的。
　　认识金萧这么多年，他似乎就挖人家墙角来着，他好象就没谈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正常的恋爱，他追的妞儿不是有男朋友就是已经嫁了人。
　　似乎挖墙角这玩意流行似的，挖着挖着就成了习惯，渐渐的正常一点儿的感情他都不大稀罕去谈了。
　　眼瞅着就要春节，公司里家在外地的请假的请假，回家的回家，已经开始有些冷冷清清，连老板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一天也看不到个人影儿。
　　珍姐说我们还有些合同需要放假前清理，可负责跟对方公司谈这些事项的小梁早几天就已经溜了，于是让我辛苦下，跟着跑跑，把收尾工作做了好清清静静过年。
　　我拿着厚厚一叠文件颠颠儿跑到汉口，对方公司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极安静，好在负责这个项目的人还在，事情办得极顺利，前后没用上半个小时我便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出了他们公司，我心情极好地吹起了口哨，打算抽空到江汉路逛逛，反正回公司也没什么事，整天对着个电脑，感觉自己都快要霉掉了。
　　天气不错，太阳暖暖地照着，估计是要过年了，这太阳也赶着出来凑个热闹，辞旧迎新嘛，总不能天天躲在云彩后面睡懒觉，说出去了也丢人不是。
　　再说整得天天儿这地球都跟个更年期的老太婆似的阴沉沉地苦着一张脸，要是让是管事儿的知道了一来气弄不好连年终奖都得跟着泡汤。
　　我扬着个脖子乐滋滋地正跟这儿慢吞吞地晃悠，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的扯了喉咙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是瞎了还是怎么着儿？这么宽的一条大街，你把水往哪儿洒不行？你跟我这裙子有仇还是怎么的？”
　　旁边一乡下打扮的老太太手里捏着个矿泉水瓶子正跟那怯怯地跟她赔着不是，嘴里一边嘟囔着对不起一边拼命地用她长着厚厚的老茧的干瘦的手在她的裙子上拼命地擦，好象她这么擦就能给她整干净了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顶个屁用？拿开你的脏手！”那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厌恶地拍开老太太的手，“擦什么擦？粗手粗脚的，当心擦坏了我的衣服卖了你都赔不起。”
　　我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每天大街小巷里这样的争执多了去了，我一般都是看都懒得看一眼便晃过去。
　　可今天也许是心情好，我突然来了多管闲事的兴致。
　　说实话，我有点儿看不惯那妞儿那嚣张的样子，人家老太太都跟你孙子似的没命赔不是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弄湿了那么屁大点儿地方，至于她这么大惊小怪地喊？
　　我瞄了眼她的裙子，这款式我见过，顶多也就千把块钱。操，没见过世面！
　　我晃悠过去，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抓起她的裙子湿了的地方。
　　“哎呀，怎么弄成了这样？这可是一千多块呐！我看看我看看。老太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瓶子里的水往哪弄不成啊？你跟人家大姑娘的裙子较的什么劲呐？咋弄上的？是不是这样？”
 
                  
 第18章
 　　我像模象样地抓过老太太手里的水瓶子，装做极认真的样子把瓶子一翻，里头剩的半瓶子水全扬到了那妞儿的身上，这下子她的衣服彻底湿了个透。
　　我大惊失色，矿泉水瓶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慌慌张张地赶紧捡了起来，顺便在地上的泥水里蹭了一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她的身上糊搂，弄得她的衣服立马又脏又湿。
　　一边忙活着我这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哎哟，您瞧我哟，好心咋净干坏事儿呢？这可怎么办啊，把我卖了也赔不起您这一身衣服啊，一千多块呐！大妹子对不住了，这是怎么说呢！”
　　她似乎也看出了点儿门道，嫌恶地拍开我的手，冷冷地看着我。
　　一阵风不失时机地吹过来，我看到她明显地打了个哆嗦。
　　这可是冬天，太阳再暖也不管用，穿一身湿淋淋的裙子，想不感冒都难。
　　“我说乡下妞儿，你这是成心的是吧？瞧你那土包子样儿，哪凉快哪呆着去，你跑这里来添的哪门子乱！”
　　我操！她还来劲了。
　　“您这话是怎么说呢？俺知道俺是乡下娃娃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从小俺奶奶就教育俺做人要有良心。我这帮着你呢，你咋还反过来咬我一口？城里人就都像你这样？都这么没有良心？”
　　“狗鼻子插大葱，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象（相）儿！我生平最看不起那些敢做不敢认的家伙。”
　　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阿嚏”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这感冒病菌来得还真是快，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脸的委屈。
　　“你这人怎么骂人呢？俺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也知道狗是骂人的！你不能因为俺是乡下人就说俺是狗。你让大家伙给评评理儿，这一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以后谁还敢当好人？俺到城里来看见你这漂亮的一妹子让人给弄的湿身了于心不忍站出来帮帮你，结果却成了狗，狗都比俺强。它还知道去咬人呢，可俺却在这里让你咬！”
　　“你你你！”她气得脸色铁青，伸出食指指着我舌头直打结，“说什么呢你？你说谁失身？”
　　正好有一男的走过来，她狗见到肉包子一样扑到他怀里，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细声细气地哭着投诉：“萧，你跑哪去了，有人欺负我你都不管！”
　　“谁啊谁啊，胆子这么大，我老婆都敢欺负？来我看看我看看，还反了他呢！”
　　那男的孙子一样哄着她，将刚买回来的冰淇淋塞到她手里，抬起头来搜索目标，打算帮他平反。眼光扫到我身上的时候，他傻了。
　　“端午！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冷冷地看着他，“我还当你的新任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原来就这德行，真给老娘丢人。”
　　金萧瞄了眼旁边围着一圈儿看热闹的人拉起我挤出人群压低了声音：“你不好好上班跟这儿的色啥呢？她咋惹到你了，至于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跟这儿较劲？”
　　我不乐意了：“你这话怎么说呢？咋叫我跟她较劲？我他妈的闲出屁来了没事儿找事儿跟她扯？我认识她谁啊我！“
　　“我不那意思。”他忙跟我赔笑脸，“我不就这么一说吗，我也没说你就是跟她较劲来着。这不，她挺柔弱一姑娘吗能惹你什么事儿啊？我是怕她受了委屈，一急就说溜嘴了。”
　　她柔弱？
　　我操，这一什么世道啊。
　　我回头看了那妞儿一眼，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脸上全是问号。
　　“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咋就从来都没见你怕我受委屈过？”
　　“你能受什么委屈啊？就你这一誓死不吃亏的主儿，你不叫别人受委屈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原来我沈端午在你金萧眼里就这样！”我冷笑着，觉得心里特不是个味儿，“行了，啥也别说了，去陪你的柔弱女朋友吧。妈的，我就一喜欢咬人的狗，爱咋咋地！”说完我竖起外套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妈的，原本的好心情全他妈的叫他给搅了。
　　现在我的感觉简直糟透了，垃圾！
 
                  
 第19章
 　　萧娆从成都打电话来，我才突然想起来原来我还认识一叫萧娆的家伙，而且那家伙还去了成都。
　　这才几天啊，我咋竟把这码事儿全忘了呢？
　　“峨眉山好玩吗？峨眉山的尼姑漂亮吗？”
　　“还行吧，就那么回事儿。”她似乎兴致不咋高，说起话来都没啥精神，“这两天一直下雨，整得我心烦的很。”
　　“咋了？白衬衫穿着不习惯？”
　　“恩，我发现还是裙子穿着漂亮，也舒服些。”
　　“那就换回来呗。反正也就他妈的一件衣服，咋穿还不是你说了算。”
　　“没错！所以我决定了，回来继续吃饭！”
　　我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咋说那也就一没边儿的事儿，还指望她能整出点儿啥更特别的东西？
　　网恋，说开了他妈的就是瞎扯淡。
　　可明知是扯淡还是有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扯，这世界上寂寞的人还是太多。
　　对，寂寞。
　　我最怕寂寞，那么莫兰是不是也寂寞？
　　刘言说莫兰谁都不爱，包括她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会不寂寞？
　　我总会想起莫兰站在雪地里伸出手接雪花的样子，神情沉静。
　　我对她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那个时候。
　　就像之前我曾说过的，我敢确定，这些年她过得一定不会快乐。
　　可这世界上真正快乐的又能有几个？
　　人往往因为简单才会快乐，我和她，都不简单。
　　我很想听刘言跟我讲讲关于莫兰，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讲。
　　刘言的心也一定不简单，他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
　　其实简单的人也未必就一定快乐，好比诸葛，她很简单，可她不快乐。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简单的人。
　　她爱得接近死心塌地。
　　也许珍姐算得上简单，她活得那么洒脱。
　　可最近的她似乎也开始有些心事重重。
　　最近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看不见一点点蓝。
　　我不喜欢这个季节，因为怕冷，更因为天空总是见不到我喜欢的颜色，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灰暗了。
　　萧娆杀回来了。
　　杀回来的萧娆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
　　我还当她会耷拉着脑袋在我跟前儿掉几滴伤心泪呢，结果又一次失算。
　　我琢磨着她这状态不对呀，不是失恋吗，咋一点儿失恋的征兆都没呐？至少也要象征性地整点儿啥吧，起码叹两口气也是那么回事啊。
　　可她倒好，打从看到她的那一秒钟算起，她这嘻嘻哈哈地就没间断过，仿佛不是失恋而是刚刚才结了婚。
　　不过要真这么说似乎也不大对，这年头，谁还会因为结婚欢天喜地啊？不垂头丧气已经要求爷爷告奶奶了。
　　妈的，这世界，真的是乱套了。
　　要说萧娆应该也不至于只是表面上看着开心而已，或许她这快乐真的就是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沉溺在一虚拟的世界里太久了能爬出来不容易，人是一种极易堕落的动物，总喜欢自己给自己织网然后又一个猛子扎进去不想出来。
　　而有一日，若真的有幸爬了出来，哪怕结果是失望，也肯定一样会格外开心，因为终于可以重新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一个故事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场故事的开始。生活就是这样，此起彼伏。
　　不要妄想已经走过的人会再回头来看你，能够擦肩对于某些人而言已是运气。
　　五百年的祈望换来今生的与之擦肩，这话从前我觉得矫情，可如今看来，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转了一圈儿回来，萧娆并没有打算立马去找工作。
　　大冬天儿的还要朝九晚五，她觉得太辛苦，而且这眼瞅着就年底了，先晃悠着过了春节再说。
　　春节？说话的工夫又要过年了。
　　妈的，又老了一岁。
　　人越大越怕过年，过年过年，过一年少一年。
　　人这一辈子，不过就是一个一点点走向坟墓的过程。
　　每个人的结果都会一样，不同的不过是那个过程。
　　有的人欢欣，有的人辛苦，可时间却照样在过，一分一秒都不会为任何人停。
　　在时间面前，再牛逼的人也只有任由宰割的份儿。
　　我发现我这个人不能闲着，一闲就会整天想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还一准儿一点边儿没有。
　　或者这就是这几天我总会想到刘言的原因。
　　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想把生活中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归拢得顺畅些，可每次都不得要领，反而会越整越乱。我算发现了，我压根儿就一乱糟糟的人。
　　打小儿我妈就说我乱，思维乱，生活也乱。
　　我脑子里那一丝儿一丝儿的东西总是飘得到处都是，就好象一只不地道的蜘蛛，走哪儿都要拉一条网，这扑腾一下，那胡搂一把，最后一准儿把自己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憋在里头死都钻不出来。我琢磨着幸亏当年没听我妈的去学什么鬼建筑，不然我盖的房子肯定会忘了留门儿。要是盖个高楼什么的可惨了，还不等于是给自己砌一深井。
　　要是再忘了装电梯，想爬出来一次都得费死劲。
　　我觉得我现在就是给自己砌了一无形的深井，而且还真的就忘了给自己装上电梯。
　　我每天坐在井底仰着脖子拼了命地向上看，然后发现鲁迅同志骗了我，院墙里的天空根本就没有四个角。
　　我的天空是圆的，而且小的可怜。
　　我大呼上当，也因此而更加郁闷了。
　　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开始一个接一个台地浏览那些无聊节目。
　　今天是星期五，吴宗宪跟阿雅抓着个麦克风又在那里忽悠观众，衢颖站在舞台中央就着昏暗的灯光大声呼喊沉默也有加速度，她不需要祝福，林俊杰的MTV里连机器人都开始大谈特谈起感情，这个世界真他妈的乱套了。
　　刘言的那张过分干净的脸总是在我眼前忽忽悠悠没命地飘，飘得我心里猫抓一样烦。
　　我在想当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沈端午我佩服你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是被人说中心事的不自在呢，还是打心眼里嘲笑我自以为是的固执？
　　第一次见到刘言的时候，我是那样的气势汹汹，可气势汹汹的我记住了他那扬着脸淡漠的神情。
　　我发现我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就像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方程式，无论我怎么算都解不出那个未知数X。
 
                  
 第20章
 　　春节前一天公司开始放假，办公室的人都已经走空了。
　　珍姐站在桌子前面慢吞吞地清理桌子上的垃圾，我对着我那一桌子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不知从何动起。
　　想想还是算了，就让它乱去吧，乱糟糟地过个年，反正明年回来肯定还会是这个样儿。
　　她说一会要去超市买过年的东西，问我去不去。
　　我没啥可买的，年夜饭去我妈那儿吃，老太太一准儿啥都早买齐了，用不着我操一点心。
　　“你老公呢？没放假？”
　　“早放假了。看他女儿去了，明天才会回来。”
　　对，我听她说起过，他老公在跟她结婚之前就有一个女儿，性格挺古怪，从来不跟他们一起住，似乎结婚后她就再没见过她。
　　看来，她的日子过得也挺累。
　　“我还好，”她总是这样说，“反倒是他比我累。这些年，他一直想着法儿的讨好她，可似乎都没有什么结果。”
　　破裂的婚姻导致破裂的父女感情。
　　他女儿也未免太固执了些。
　　何必呢，这样什么都解决不了，反倒让大家都过不好。
　　“那你呢？也试过去讨好她吗？”
　　“试过了，一直不得其法。努力了，也尽力了，还是不行也就算了。”她苦笑，“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已经仁至义尽。”
　　“最主要是要自己开心，没必要委屈自己。”
　　“是，所以就不去想了，幸亏老公懂得疼我，我也看得开。”
　　我没和珍姐去逛超市，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她也不勉强我。
　　出了公司，不想回家，于是在路上瞎晃，看着路上车来人往的觉得特没劲。
　　小时侯总是盼着过年，觉得过年真好玩，所有人都笑眯眯的，长大了开始觉得过年特没意思。就像小时候总是盼着可以快点长大，可一日真的长大了却又开始害怕成长。
　　人，就是这么矛盾。
　　路过一家票务中心得时候，我停了下来。看看那排得长长的队，忍不住也上去跟着排了起来。
　　轮到我的时候里头卖票的那妞极不耐烦地问我要去哪，我看了她老半天竟然答不上来。她烦了，手一挥叫我让开后面人还排着呢。
　　我急了：“谁说我不买？一张哈尔滨的机票！”
　　“哪天的？”
　　“最早是哪天的？”
　　“今天晚上八点。”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今天晚上吧。
　　我也不知道为啥要去哈尔滨，只是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晚上上飞机前给我妈打了电话说我有点事不回家吃饭了。
　　老太太挺不乐意，说我大过年打啥事儿那么重要连年夜饭都不回家吃了？
　　我随便编了个借口然后说等忙完了就回来然后挂了电话关机。
　　这是十岁以后我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第21章
 　　哈尔滨零下二十六度，可下了飞机我却丝毫不觉得冷，打车直接奔了南岗，下了的士我却迷路了。
　　什么都变了，以前我住得那个小区已经改建，记忆中的小公园如今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商场，只有中央大街上竖着的铜人还依然骄傲地站着，那俄式的小教堂依然泛着青绿的光，鸽子一群群的在广场上空盘旋，偶尔会有几只飞得倦了落在我得脚边，仰起眼睛望着我怯怯地看。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想哭。
　　有人拍我的肩，我掉过头，看见一张陌生但漂亮的脸。
　　“真的是你？”他脸上全是惊喜，“我去你上班的酒吧找过你，他们说你早辞了。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我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慌，“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韦宣啊？那个经常到你那里喝酒的那个韦宣，你真的不记得了？一点印象也没有吗？”他眼睛里全是失望，“也是，天天围在你身边的男孩子那么多，你怎么会记得我。可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我还记得你说你喜欢兰花。”
　　“是吗？我这么跟你说过？”
　　“是啊，你不记得了吗，你还说你想去绍兴，因为那里是兰花的故乡。”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的头发剪短了，其实你扎着马尾的样子挺舒服的，干嘛剪短呢？”
　　“我从前喜欢扎马尾吗？”
　　“对呀，你总是扎着个马尾，特安静地站在吧台里调酒，你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瞧瞧我都在说些什么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居然跟你说这些，你自己什么样子还用得着我来说吗。”
　　“我请你喝酒吧。”我有种感觉，他会告诉我些什么，关于莫兰。
　　他有些受宠若惊，“你在说请我喝酒吗？真不可思议，以前约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出来。”
　　“今天我想请你了，”我笑了，“不想赏脸？”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意外罢了。”他看着我有点呆，“其实你笑起来挺漂亮的，以前干嘛总是不笑呢？”
　　“从前我不笑的吗？”
　　“是啊，你太安静了。知道吗，那时候很多人打赌，说如果谁能让你笑的话就请他吃一个月的饭，可一直都没人能吃到。”
　　“我这么酷？”
　　“是啊，不过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调的酒总是很漂亮很特别，记不记得你曾调过有种叫灰飞烟灭的酒？像烟花一样，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漂亮的东西你要取那么凄凉的名字。”
　　灰飞烟灭？像烟花一样？
　　我记得莫兰一直很喜欢烟花，小时候每次过年，莫兰都要拉着我以一起趴在我家小小的阳台上对着夜色里一片片瞬间绽放的火花张牙舞爪，拼了命的大呼小叫。
　　这些年，烟花的种类越来越多，花样儿也是越发的千奇百怪跟新鲜，可我却一年比一年不喜欢看。
　　我总是极固执地认为，还是小时候和莫兰一起看的那些才能真正称之为漂亮。
　　我从不否认我是个念旧的人。
　　我想我能明白为什么莫兰会称那烟花一样的酒为灰飞烟灭。
　　烟花总是看似绚烂，可绚烂只是一瞬间，它的生命太过短暂，瞬间盛放之后便是永久的寂寞。
　　从韦宣身上我并没有了解到多少关于莫兰的东西。
　　对于莫兰，他知之甚少。他不过莫兰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
　　原来，对莫兰会念念不忘的并不只刘言一个，唯一特别的不过是刘言曾经是莫兰的男友。
　　是什么原因，让莫兰会对刘言如此刮目相看？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午夜，哈尔滨的夜空开满了烟花，爆竹声更是不绝于耳，恍若惊雷。
　　我想着活着曾经莫兰也是真的爱过刘言的。
　　他是那种笑起来连周围都会温暖的人，莫兰的性格太冷，在刘言身上她能汲取到一点温暖的感觉。
　　莫兰应该是寂寞的，寂寞的人在冰冷的世界理呆得久了，看到温暖就像漆黑的夜路里行走的人看到一盏灯火，会拼命地朝那儿走，想抓住一点希望。
　　那么她对快乐的生活也是有过渴望的吧？只是最终发现那抹微弱的希望带给她的始终不过失望。
　　我开始同情莫兰，她是在挣扎的，只是这世界上充斥了太多的失望。
　　她想得到些什么呢？这世上又有什么是能指望别人来给的？
　　我从不将希望放到别人身上，因我知道，那不过一种过高的奢望。
　　我不愿承受那种一无所获后的痛苦，于是更多的时候我宁愿相信自己。
 
                  
 第22章
 　　从哈尔滨回来，我的心情开始前所未有的糟糕。
　　我发现莫兰就像茫茫大海里的一根针，我穷尽全力去打捞，却始终摸不到她的衣角。
　　初一晚上回到武汉，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我妈那儿。
　　“这两天跑哪去了？打手机又关机。”
　　“没哪，去了趟哈尔滨。”
　　我从冰箱里掏出根黄瓜在水龙头下面象征性地冲了一下，开始大嚼特嚼。
　　“哪儿？”
　　我明显看到老太太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哈尔滨，我看到莫兰了。”
　　我心说老太太对不起了，嘴里嚼着黄瓜没事儿人一样看着她，说得再自然不过。
　　“少蒙我，莫兰根本不在哈尔滨！”
　　“那那那那那……，”我指着老太太得鼻子，“您老人家不老实了吧！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莫兰在哪？还跟我这演戏，整得好像啥都不知道似的！”
　　“去去去！”老太太极不自然地拍开我的手，“我骗你什么了？”
　　“还说没骗？”我不乐意了，“你一直知道莫兰在哪干吗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啥用？她根本就不肯见我！”老太太也恼了，瞪着我眼珠子恨不得都要冒出来。
　　“她在哪？”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广州，一个人开了一家花店。”
　　“你知道多久了？”
　　“前几天我见到莫远坤了。”
　　“啊？”我张大了嘴巴，一时有点转不过弯儿来，对于这个名字，我早已经无比陌生。
　　“他也在武汉，结了婚。”她叹气，“这些年他也老了，莫兰让他吃了不少苦。有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买不来女儿的回头！”
　　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之间有这么多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浮出水面，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怪不得打小儿我妈就说我没出息呢，真是一点见不得大阵仗，这还没怎么样呢，我先就乱了。
　　“莫兰怎么样了？”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住，没有个固定的职业，没根儿一样地到处飘。听你爸爸，厄，也就是莫远坤说，她的性格一直很古怪，不爱说话，不爱笑，也没正心交什么男朋友。以前经常和人打架，现在不打架了却又太安静了。总之就是，唉，他也抓不准。”
　　“她从小就不大爱说话。”
　　“是啊，从小她就和你不大一样，明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可性格上咋就差得这么远呢！”
　　我想她是不会明白莫兰的，莫兰的心里自有她自己懂得的天地。
　　也许在别人眼里她是个迷，可在她心里，她自己指不定是什么呢。
　　晚上回了我自己的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莫兰莫兰地闪。
　　我想着或许我应该给刘言打个电话，他一定也很想知道莫兰的消息。
　　可拿起电话的时候我却又有些犹豫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应该会很开心吧。
　　那么莫兰，她会希望我把这消息告诉他吗？
　　想着想着心里觉得更烦了。
　　他妈的，他开不开心关我屁事，我干嘛非要操这个心！莫兰已经和他分手了，分手就是分手了，她不可能再回头，那告诉他有个鸟用？
　　可不告诉他，我又总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似的。
　　真是好笑，长这么大我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儿何止千万，对此我的心态一向都是维持着绝对的心安理得，今天怎么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惭愧？
　　我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转的性？
　　难不成我沈端午也开始跻身好人的行列了？
　　最终我还是没拨下这个电话。
　　算了，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我又何苦非要趟这浑水，瞎操没用的心。
 
                  
 第23章
 　　半夜的时候金萧突然跑来找我。
　　他喝了很多酒，给他开门儿的时候他没站稳差点儿扑到我身上。
　　我给他泡了杯绿茶，盯着他半天没个好脸儿。
　　“我说这大过年的你不陪你老婆往我这的色啥？”
　　他嘿嘿笑着，仰着脸眼神迷蒙地看着我，“想你了呗，你都好久没搭理过我了！还在为上次的事儿生气？”
　　“啊。”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没劲哪？”他伸出食指笑嘻嘻地指着我直喷酒气，“咋这么些年了你咋还这副熊脾气？你咋就长不大？”
　　我一把推开他，他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沙发里，茶几都撞歪了。
　　“少教训我！我怎么就长不大？我成数字着呢！”
　　“屁！你典型就一狗脾气，逮谁咬谁！这些年，我就没见你啥时候像个人过！”
　　“我不像人，你像？”我没好气，“瞧你这些年交的那些女朋友都啥样儿！真是一个儿赛一个儿的垃圾！”
　　“我交的女朋友咋了？哪个不是上得厅堂，进得厨房？就说之前的林娇，人家多好的一姑娘啊，温柔的就像矿泉水儿似的，连我妈都一个劲儿的夸她好，就你，死活看不上人家，从来就没给过人好脸儿。整的她每次见到你都跟拜见祖宗似的，手脚都跟着哆嗦。到了（liao）还是没承受住压力跑了。我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你找老婆还是我找？咋回回都是得看你眼色呢？”
　　他还有脸说，说起林娇我就有气。
　　也不知道她妈是咋把她给生的，好像先天底气就不足似的。
　　说起话来总是软绵绵的好像没吃饭，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好像我一咳嗽她都能跟着一哆嗦。
　　我就长得那么吓人？
　　金萧总说她够温柔，叫她往东她从来不会朝西。
　　操，感情温柔就她那样儿？怪不得我温柔不起来呢，长这么大我就从来没见我看到谁会那么怕过。
　　她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小，见到只蟑螂闭鬼叫得还凄惨，吓得那蟑螂都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儿跑得连影儿都不剩。
　　跟金萧在一块儿那会儿，每次来我们家，一准儿一只蟑螂都看不见，她可比杀虫剂强悍多了。
　　她是用超声波杀虫，绝对的高科技。
　　想想这么些年，金萧没少交女朋友。
　　他是属蜜蜂的，绝对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就他换女朋友那架势，比我换衣服频率还高。
　　一不留神，他那手里牵着的就是一新手。
　　我琢磨着他怎么就不累？
　　人家蜜蜂那么辛苦图的是酿蜜，那他图个啥？
　　金萧窝在沙发里睡著了，我给他泡的茶他也没顾上喝。
　　我把茶杯收起来，拿了条毛毯给他盖上，然后点上支烟，站到阳台上去吹风。有人在放烟花，一束一束的火光在夜空里争相绽放，很美。
　　我想起李泓。
　　许多年以前他曾和我有过月圆之约。
　　那时他指着天上明亮的月亮轻轻对我说，“端午，将来有一天若我们不在一起了，看到月亮，希望你能想起我。”
　　我望着眼前漆黑的夜空轻轻叹气，我想，他终于还是赢了。
　　只是这样的夜晚，天上没有月亮，甚至星星都没有一颗。
 
                  
 第24章
 　　正月初六，情人节，我和莫兰的生日，我去了趟广州。
　　照着我妈给我的地址，在淘金路我极容易便找到了那家叫做兰芷芬芳古色古香的花店。
　　情人节大家手里都捧着一束束娇艳的玫瑰，她的店子则显得有些冷清。
　　她只卖兰花。
　　我远远站在外面看着那扇恍若旧时宅院的木质花门却始终挪不动步。
　　她就蹲在那里，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剪刀边听音乐边修剪她的花。
　　我静静地走上去，一进门扑鼻便闻到股浓浓的香气。
　　好熟悉的味道！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紧张地心竟安静下来。
　　用眼角扫了一眼店子里摆放的错落有致的一盆盆兰，我突然就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我妈妈那玻璃做的花房，妈妈总是穿着白白的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蹲在那里修修剪剪，就像现在的莫兰。
　　听到有人进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请随便看吧，不过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玫瑰花。
　　可能是感觉到我没有动，她奇怪地回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间地愣怔。
　　但很快地，她笑了，放下剪刀站起来摘下耳机。
　　“你是莫芷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照镜子。”
　　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没有表现过多的惊奇，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反倒是仿佛很熟悉地笑着。
　　她笑起来的样子极安静，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个孩子，让看着这笑容的人会极自然地跟着快乐起来。
　　“生日快乐。”我说。
　　“你也是。还有，情人节快乐。”她泡了杯花茶给我，茶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我自己做的花茶，全是上好的素心晒的，素心是墨兰的一种，所有兰花中我最喜这种，味道也相对清醇。”
　　“莫兰？”
　　“对呀，墨兰，和我名字同音对不对？只是字略有不同，它是墨水的墨。知道吗？凡是唇瓣无朱点或者整朵花都是一个颜色的就是素心兰，是所有兰花中最为名贵的。素心兰也分很多种的，”
　　她指着花架上一盆开着淡淡的白色花的兰对我说，“这种具备了荷瓣、梅瓣、水仙瓣、蝶瓣的全部标准又带幽幽香气的则属上乘中的上乘，极难得的。”
　　然后她抚摸着那盆兰花轻轻叹了口气，“我记得小时候咱家的花房里就有一盆这样的，花瓣是极罕见的蓝。可惜后来被爸爸生气的时候给摔了。你见到爸爸没？这些年他老了很多。”
　　“你还恨他们吗？”
　　“恨？”她抬起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其实一直以来我根本就没有恨过任何人。恨是太辛苦的一件事，我还承受不起。”
　　“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些年？”她笑了，“过去不重要，不是吗？我现在过得很好。”
　　是，过去不重要，重要的不过就是现在过得好或不好。
　　往事何必重提？不过是更多些辛酸罢了。
　　回忆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莫兰带我去珠江看烟花，因为是情人节，珠江上空绽放的烟花一朵朵全是玫瑰的形状，江边拥挤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的惊叫。
　　我抬头看着蒙蒙的夜空，仿佛看到月下老人偷偷在笑的脸孔。
　　这些正在热恋着的男男女女啊，又有哪几对将来真的能够幸福？
　　我看看旁边的莫兰，她仰着脸，静静地笑着，没有期盼，没有嫉妒或者羡慕，只是极单纯地笑着。
　　笑容都可以如此单纯，真是难得。我想此刻她的心里一定格外宁静。
　　手机振，竟然是刘言。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莫兰，按下了接听键。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的声音有些落寞，“生日快乐。”
　　此刻他一定格外想念莫兰，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莫名地酸，我什么都没有说，将电话挂断了，然后关机。
　　“男朋友？”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我低下头，把电话塞到口袋里。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手心里黏黏的全是汗。
 
                  
 第24章
 　　在广州呆了两天，初八早上的飞机回了武汉。我初八开始上班。
　　下了飞机刚打开手机，电话就没命地响了起来，金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震天地吼。
　　“你跑哪去了这两天？干嘛一直都关机？”
　　我没来由地感到反感。
　　“我到哪儿去你管得着吗？你谁啊你，难不成我以后上哪儿还得给你打个报告不成？我说你也管得太宽了点儿吧！”
　　“你这人咋这样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过了个年你咋还不分好赖人了呢？长了一岁你就长成了这德行？你这年龄都长在脾气上了是不是？”
　　“嫌我脾气大？嫌我脾气大你少搭理我呀？我上赶着你啦？”
　　“操，你吃了火药了？大清早的你哪来那么大的火儿？”
　　“怎么着儿吧，我愿意，你爱咋咋地！”
　　他让我这一句话给憋了个够呛，愣了半天啥也没说把电话挂了。
　　“新鲜！”我嘟囔着合上手机，却又一连串的震了起来。我当又是金萧，没好气地打开手机盖子，刚想开骂，却发现原来不是电话，而是一连串的短信，除了一条垃圾短信，其他都是金萧发过来的。
　　“操，咋还关机了？家里也没人，你在哪呢？”
　　“咋还关着呢？你死哪去鬼混了？失踪了？”
　　“你好歹回个话儿成不？别让我一人儿在这儿唱独角戏啊！”
　　“我给你买了个生日蛋糕，到你家你却不在，等了你两个小时还没有影儿，就把蛋糕放管理处了，你回来了自个儿去取吧。”
　　“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真有你的，我跟你说啊，如果明天早上你还没回来，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我就送别人了。”
　　心里竟有一点暖暖的，这年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你的生日，我突然觉得刚才那样对待他真有点太不是人了。
　　找到他的号码，我把电话拨了回去。
　　“干嘛？”他的语气就像使性子的小屁孩儿，看得出是真生气了。
　　“没啥，跟你说谢谢。”
　　“谢我？谢我什么？你不骂我我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了。”
　　“今天确实是我太那个了点儿，对不起啦！”
　　“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麻烦您大点声儿？我最近耳背！”
　　“金萧，你大爷的！跟你说，我沈端午长这么大还从来就没有跟谁道歉过，你可别得寸进尺！今天晚上凯旋等着我，乖乖把我的生日礼物拿来，否则――”我顿了一下，“你给我瞧着办吧。我上班了，拜拜！”
　　晚上一进凯旋我就看见金萧了，傻逼一样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还真是挺乖。
　　我走过去刚坐下，餐厅里的生日歌就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然后一个长得极英俊的服务生推着个大大的蛋糕车姗姗而来。
 
                  
 第25章
 　　我抬头看了下周围，很多人都在看着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被感动了。
　　吹熄了蜡烛，趁服务生切蛋糕的当儿，我把头探过去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金萧：“你在哪弄来这么帅的服务生？真合我胃口，有没有打听好他有女朋友没？”
　　金萧照我脑勺狠狠就是一下，“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流氓？这么一个大帅哥在你跟前儿坐着你就不能收收心？”
　　“你轻点儿，今儿我可是正角儿，你可啥都得听我的！”我揉着脑袋伸出手，“礼物呢？你可别以为拿个蛋糕就能糊弄我，我可不是吃素的！”
　　“我欠你的啊？”金萧一副看见了土匪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今天包这个场子花了我多少银子？你这人脸皮能不能不这么厚？”
　　“少废话！”我把手往前又伸了伸，“我知道你有的是钱，还会在乎这么一点儿？礼物！”
　　他斜着眼睛看着我，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那，服了你了。属土匪的，真是没一点儿人性！”
　　“要有人性那就不是我了，你第一天认识我？”我高高兴兴地打开礼物盒子，是一条白金镶碎钻的手链，他可真舍得！
　　“太贵重了吧？”我把手链挂在手脖子上，眼睛都乐眯了。“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不要还给我，很多人排队等着呢！”
　　他把手伸过来作势要抢回去。
　　我忙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干嘛？不带这样的啊！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拉出来的屎，你见谁拉屎还带往回收的？”
　　“我呸！我一会还要吃蛋糕呢，求你别这么粗俗成不？瞧你那样，没见过世面！”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话特刺耳呢，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皱起眉毛一琢磨，操，我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么熟悉呢，那天他女朋友在大街上就是这么说我的！
　　我的情绪一下子就降下来了，把手链摘下来放到盒子里扔回给他，“对不起，我沈端午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让您老人家见笑了，不好意思！”
　　“这是干嘛？”他拿起礼物盒子看着我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这是又唱的哪出儿啊？我不经常跟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我冷冷看他，“你跟你女朋友也经常这样一起开我玩笑的吗？”
　　“什么跟什么啊你这是！我女朋友又哪惹到你了？你这人翻脸咋跟翻书似的？”
　　“是啊，我翻脸就比翻书还快，你能怎么着儿？”
　　“我能怎么着儿，忍着呗！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操！真是委屈了你呀，我的大帅哥！要不我现在给你解放了好不好？要不要我再给你唱首解放区的天？”
　　“好呀好呀！最好再配段舞蹈什么的。”
　　“你就想得美，我不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我就不姓沈！”
　　“你姓莫。”
　　“耶？小伙子你不错啊！过个年你水平见长，还懂得见招拆招啦？不容易啊！”
　　“哪里哪里，师父教的好，师父教的好！”
　　“我啥时候收你这个徒弟了？你交学费了吗？”
　　我的火儿降下来了。
　　“现在不就在交吗？”他把礼物盒子双手递上来，“这个够不？不够我改天再补上。”
　　“这还差不多。”
　　我的火气完全平息了，把手链重新戴上，心里甭提多受用。
　　其实不见得他哄人的水平有多高，只是我突然觉得不应该太难为他。
　　我不喜欢他女朋友是一回事，他对我够意思又是另一回事。
　　我虽然流氓，但原则还是有的。
 
                  
 第26章
 　　我妈说莫远坤想见我。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我有些怕见到他，怕那种明明是亲人却又涂抹不掉的尴尬的陌生感。
　　我生平最怕的就是和一个人面对面坐着没话却硬要找话。
　　我迟了十五分钟才到的蓝点，一进门就看到他了。
　　那张脸并没有怎么变，只是苍老了些。
　　看来这些年他的日子的确不怎么好过，通常他这个年龄的成功男人都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可在他身上我却顶多能找到一点慈爱。
　　没有了当年的暴躁，他脸孔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竟会有些温和。
　　如果当年他也能拥有这些，是不是我们这个家庭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我以为对于他，我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了，可见到他的这一刻，我却发现，我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恨他。
　　可当年，他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对谁错呢？
　　我从来就没有认真用心去想过，我一直认为无论对与错那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来评说。
　　可到了这么多年以后，尤其是当我看到莫兰以后，我开始想，他们两个人总是要有一个人来为我姐姐这些年的不快乐负责的。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其实我是刻意的，我模仿着莫兰的神情，穿了件和莫兰一样风格的衣服，只是头发短了而已。
　　然而很快他的神情便缓和了，轻轻地笑着示意我坐。
　　“听你妈妈说，你见过莫兰了。”
　　“是。”
　　“服饰可以模仿，可神情是怎么模仿都不可能像的，你们两个人的性格相差太多。”
　　他帮我点了杯意大利咖啡，吩咐加糖加奶。不愧是老江湖，难怪这些年他的生意可以做到如日中天，我开始为我的盘算感到些许惭愧了。我想，我终究是斗不过他的。
　　“是吗？”我扬起眉毛，“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已经认错了。”
　　“咋一看，你们的确一模一样。也许很多人都能看错，可我不会。我了解莫兰，她的脸上永远都不会有你这样骄傲蛮横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她太安静了，比较起来，我宁愿她是从前那样冷漠桀傲。”
　　我突然特别生气，“是，我是骄傲，我是蛮横，可对不起，我想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权力这样来说我，唯一不应是你。”我仰起头放声笑，“你了解莫兰，可你忘了，除了莫兰，你还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儿，她叫莫芷！你了解莫兰，可这么多年，你却从来没有让她可以真正快乐过。难道就因为这些所谓的了解，今天你就可以坐在我面前俨然一个长辈的模样说三道四了吗？你有什么资格？”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放肆，如此大声地斥责他，有那么一刹那，久经沙场的他居然被我弄得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并不是我忘了还有你，我找过你，可你妈妈拒绝我见。你妈妈又嫁了个好男人，他可以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性格比莫兰乐观，能够接受已经改变的现实，所以这些年我知道你过得还算快乐。可莫兰不同，莫兰悲观，她从小就喜欢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却又骄傲的可怕，所以这些年她一直不肯接受我们的家庭已经破裂的事实。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可我一直努力想要做一个好爸爸。我希望可以尽我的努力去让莫兰可以快乐一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不肯接受我。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她很安静，很随和。可这样的她真的就快乐吗？我想不，你一定也听过哀莫大于心死吧？她这是争得累了，争得倦了，放弃了。”
　　他得脸上写满了悲哀，我有些后悔刚才说那些没来由的话了。其实我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别人呢？
　　如果说我没有了亲生父亲，那么莫兰也一样没有了亲生的母亲，我们大家都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这些年她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说实话，我很好奇。
　　我想那一定是个和我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你是莫兰，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会不会对我说？”
　　“不会！”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连你都不会，何况是莫兰那样的性格。”
　　“你手段可通天，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是，我是手段高明，”他苦笑，“可遇到一个喜欢和自己过不去的女儿我也是一样无能为力。十五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恋爱，和一个比她大了两岁的男孩子。我怕她年龄太小会吃亏，私自去调查了那男孩子的家世背景，并且暗里请那男孩子出来喝茶，结果被莫兰知道了，她差一点因此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回去就跟那男孩分了手。她已经恨我，我不想她因此而更加恨我。所以从那以后我再没有问过甚至调查过她的任何事情。”
　　“真的没有吗？”我冷笑，“那你还能对她的踪迹了如指掌？”
　　他抬起眼睛极深刻地看了我一眼，“等有一天你为人父母，就会知道我的苦衷了。我只是放心不下，可我发誓再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
　　“过不过分那都是你自己来定义的，不是吗？”我喝了口咖啡，已经冷掉了。“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没有事，就是十几年没有见过你，想见见随便聊聊。”
　　“我倒不觉得和你有什么聊的。我们之间如果真的要算有关系，顶多也就是你曾经给过我生命。可除了生命，你再什么都不曾给过我。你们让我来到这世上，却又让我体会不到亲生父亲的爱，如此看来我们之间也算两清了。”
　　“这么恨我？”
　　“恨？”我放声笑，“莫兰说恨是一件太辛苦的事我们都承受不起，我接受她的说法，那么这样看来，我不恨你。”
 
                  
 第27章
 　　从蓝点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刚刚打了一场大仗一样仿佛要虚脱，大冬天的那么冷，我头上背上却湿湿的都是汗。
　　怎么竟会这样，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比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还累。
　　人，真是奇怪。
　　我想到他说起莫兰15岁时认识的那个男孩，会不会是刘言？他们认识的时候莫兰还很小，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那么刘言是哪里人？
　　我发现除了知道他一直爱着莫兰，我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上次在广州他打电话给我我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他会怎么看我？
　　估计会觉得我不可救药吧。
　　可那个时候我除了挂掉没有别的选择。
　　我琢磨着应该怎么撒个谎才能圆了我的场。
　　谎言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就再停不下来。
　　幸好，我天生就擅长撒谎。
　　正月十二他们学校就开学了，下午四点钟我准时坐在他的图书馆外面一边抽烟一边等。
　　看着路过的那一张张青春纯净的脸孔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为什么要因为他撒谎？为什么要像傻逼一样围着他的喜怒哀乐团团转？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点就告诉他我已经见到了莫兰？他们之后会怎么样那完全是他们之间的事，为什么我要插在中间？
　　我开始生自己的气，什么时候开始我沈端午竟会这么没有出息？我噌站了起来，捻熄烟头，不打算再等了。
　　可刘言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远远地站在前面看着我。他穿了件松松的浅灰色毛衣，手抄着口袋，没有拿书，看方向也不是从图书馆出来。
　　我一下子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走好还是留好。
　　“找我？”
　　“我可没说。”我撇撇嘴，“心情好过来坐一下不成啊？”
　　“那你坐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他真就转过身作势要走。
　　我不作声，手抄着裤子的口袋，漫不经心地看着天空。
　　他回过头，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
　　“真不打算敢那我说点儿什么？”
　　我坐在台阶上，抽出根烟点上，抬起眼睛看回去，“没啥可说的，您忙您的，我抽根烟看看风景。”
　　刘言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用力拍了下我的脑袋。
　　“怎么着儿，不是忙嘛，您老人家该干吗干吗去，我抽完烟就走了。”我斜着眼睛看他，“该不会这地方是你罩的，我在这里坐还要交保护费吧？”
　　“初六的时候干吗一声不吭就挂了我电话？”
　　“电话没电了。”
　　“这么巧？”
　　“爱信不信。”
　　“好吧，我信。那你来找我干吗不打我电话非要坐这里傻等？我可不是每天都来图书馆。”
　　“谁说我在等你？”
　　“那那么多地方不去你干吗来这儿？”
　　“我喜欢不成啊？”
　　“傻瓜！”他敲了下我的脑壳，“下次不要这样，要不是林凡看到了你跟我说，你不是要等到明天去？今天我根本就没打算来这里。”
　　我揉了下脑袋，眉毛皱成山形，这人咋跟金萧一个德行总喜欢敲人脑袋呢？
　　“林凡是谁？”
　　“和我一个寝室的，戴着眼镜那个。”
　　原来是那个傻逼，不过看在今天他没让我在这里白等的份上，暂且不叫他傻逼，就叫傻帽儿吧。
　　刘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看都不看便塞给我。
　　“呶，给你的，生日快乐。”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还会想着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出鬼了吧！他尽量装作漠不关心，可还是看得出心里没什么底。打开盒子，竟是和金萧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竟下意识地拉了拉毛衣袖子。
　　“怎么了？”他用眼角瞄了瞄我，“不喜欢？”
　　“没有，”我吃力地咧了咧嘴角，笑得极勉强，“喜欢，很喜欢！”
　　“瞧你笑得这么勉强，还是不要好了。”说着他上来抢，“我明天带你去，喜欢啥你自己挑。”
　　我忙把手收到怀里，护住礼物盒子，“不会！这个挺好，就这个了。”
　　“认识莫兰的时候你几岁？”
　　“17。干吗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将盒子收好，心里盘算着那时候他17，莫兰就应该是15岁，那就是他了。那么当年莫远坤都跟他说了什么？莫兰又是因为什么跟他分的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当时干吗要怕被他看见我手上那另一条链子，是怕他会觉得尴尬？还是怕他会多想？那我又为什么会怕他多想？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最近我的行为有些奇怪，真的很奇怪。
　　很多多年来都不曾变过的行为习惯都已经开始面临着崩溃的挑战。
　　我这是转性了。女人一转性，要么因为要死了，要么就是恋爱了。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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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一共大概十万字多一点，是我很早以前写的，和我现在写东西的风格差别比较大，说实话，我比较喜欢这篇文，虽然情节上面很多地方比较狗血。
　　但个人觉得整体看下来比较有一气呵成的感觉，而且关键的是，我喜欢端午，也喜欢莫兰。
 
                  
 第28章
 　　萧娆又找到了工作，这回升官了，在一家外资企业里当业务主管。
　　小样不济，工作还挺牛逼。
　　我说你这可得请客啊，不去白玫瑰我都不带干的。
　　她冲上来恨不得掐死我。
　　“你当我中六合彩啊？我这是去给人家打工，一趟白玫瑰就能要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少忽悠我，你工资哪来那么低！去不去？不去以后都不搭理你了。”
　　“我算看明白了，你是属土匪的！肯定是金萧天天把你给惯的，这嘴越来越刁了。你可看明白了，我是萧娆，不是你们家的大少爷金萧。我赚的那可都是血汗钱。”
　　“什么叫我们家的金萧？人家可是有家有业的，要让他老婆听到还不把我挠成土豆丝儿啊！”
　　“就你这样的还能等着别人来挠你？你不挠得她连她姥姥都不认识了她就要烧高香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样？”
　　“相信我，这还是把你往好了说。事实上，你比这还惨！哎，”她张牙舞爪地指着前面正在U2ooo里看衣服的时髦女郎，“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哎！那不就是金萧的女朋友嘛？怎么没看见金萧？”
　　“是吗？”
　　我伸长了脖子努力的朝前看，嘿，还真就是她，那模样化成灰我都认得。
　　“金萧今天要加班，哪来时间陪她瞎晃悠！”
　　“要不要整整她？”萧娆嘿嘿笑着开始使坏。
　　“拉倒吧，”我撇了撇嘴角，“没那心情。走了，逛的累，去一楼喝咖啡。”
　　星巴克永远都是这么有情调，一进门我的心情便开始大好。
　　如果能一辈子就泡在咖啡厅里不用上班那该有多好。
　　泡死在这里我都一百二十个愿意。
　　我问服务生还有靠窗的位子吗。
　　那小子伸脖子朝窗口晃了一圈儿，然后摇摇头说没了，刚刚最后一个被人坐了。
　　我下意识地跟着朝那边瞧了瞧，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地居然比我早了一步。
　　这不瞧倒好，一瞧吓了我一跳，居然是莫远坤。
　　他也看到了我，神情比我还尴尬。
　　萧娆也看到了，一脸疑问地问我那谁呀。
　　“没谁，就一阶级敌人。”我嘟囔着，“怪不得今儿早上起来眼皮就没命地跳呢。”却不得不挪动脚步拉着萧娆朝他那走，怎么说也得打个招呼不是。
　　“这么巧？”
　　“是啊，真巧。”我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来你也喜欢来这种地方。我以为您应该喜欢到那种老式茶馆里喝茶。”
　　他的表情明显一僵，可毕竟涵养好，很快便回复了柔和。
　　“要不要一起坐？”
　　我瞄了眼他对面放着的一堆女式购物袋，“不方便吧？”
　　他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样见过大阵仗的一人物居然也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胜利地笑，打算放他一马，可刚一回头看见那个款款朝这里走来的时髦女郎我的主意便立马儿改了。
　　我看了眼萧娆，这妞儿的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那表情比吃了屎强不了多少。
　　不过再怎么着儿也不会比刚走过来的那原本还一脸意气风发的女人脸色更难看了。看到我们，她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亚于在火星上见到了地球人。
　　这年头漂亮点儿的小妞儿能耐都不小，傍上的不是小开就是大款，净是有钱的主儿。
　　我看着她有点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位漂亮妹妹，该怎么称呼？”
　　“杨雪。”他有点尴尬。
 
                  
 第29章
 　　我上下瞄了瞄她，那样子要多色情有多色情。“挺漂亮的，一看就是城里人，不像咱这乡下妞儿。啧啧，”我伸手像模像样地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把，她那漂亮的脸蛋儿上立马儿浮现出两道青紫色的印子，疼的她直咧嘴，眼泪都含了眼圈儿。“瞧瞧，人家这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水灵，瞧这皮肤，滑溜溜，水嫩嫩的，不像咱这乡下妞儿，皮也糙，肉也厚。哟，大妹子捏疼了吧？瞧我这粗手粗脚地，也没个轻重，对不住了哦！”说着又伸出我的魔掌想再帮她好好“揉揉”，幸亏她够机灵，一闪，躲开了。
　　“莫芷，别太过分！”莫远坤伸手拉着杨雪在他身边坐下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杨雪用手揉着脸蛋儿冷冷地看着我，真是好涵养，竟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愤怒。我突然觉得这小妞儿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好惹。
　　我心里一阵冷笑，心说小样儿还打算跟我过招儿呢，也不先去称称自己几斤几两重，今儿遇到我算你倒霉。我瞄了瞄萧娆，她也在冷笑，看那架势是打算把这热闹看到底了。得，今儿姐姐就让你好好开心开心。
　　我扯了下萧娆让她跟我坐下，然后看了看莫远坤，又看看那女的。
　　“对不住了，我这人没个轻重，一看到美女手就有点潮，这不一下子没掌握好分寸。”
　　杨雪轻轻地捏着桌子上的水杯，状似漫不经心却又有些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你叫莫芷？知不知道我最看不起什么人？就是敢做不敢当。做都做了还会没胆子承认？如果你说你刚才那一下就是故意的，我会因此而欣赏你也说不定。”
　　我笑了，“我这人打小儿就这么以毛病，总是会假想跟我交手的人智商普遍高于零。我想着既然一切都已经这样明显了又何必非要让人下不来台呢。其实，”我双手撑着桌子朝她伸过脑袋，“我这是在给你面子呢，只是没想到姐姐还是个有骨气的人物，别人给脸都不要。”
　　“看出来了，你比较喜欢自以为是。”
　　“你错了。”我重新靠在椅子里，“我是压根儿就没看起你。”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你觉得我会在意你怎么看吗？”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有些人天生皮肤祖师就生得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莫远坤用力咳嗽了两声，神情凝重地看着我，“莫芷，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突然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厌恶，甚至是有些鄙视。
　　我一直以为事业成功的男人都应该是懂得分辨是非的，可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就一个难过美人关的狗熊。
　　我将手在桌子上一拍，站了起来，“对，做人要适可而止，我想您在对我说这话的同时也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也该适可而止，您总不能一辈子都用来离婚。”
　　然后我看了眼萧娆，示意她走。
　　她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弯腰极讨好地凑近了杨雪，“瞧瞧你这脸，都变色了，是不是很疼？”她伸出手，极温柔地给她揉了揉，突然一用劲儿，狠狠就拧了一把，疼得她“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萧娆站直了身子，神情一变，特冷漠，一字一句说得恶狠狠，“我看她是下手太轻了点儿！”然后拉上我，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咖啡厅。
　　出门的时候我用眼角瞄了眼他们的方向，扫到正死死盯着我们的杨雪。
　　她眼神阴沉沉的，有些可怕的说。
　　莫远坤正揉着她的头发说着什么，她掉回头，神色立时变得柔媚。
　　走出了很远，萧娆和我开始抱在一起放声大笑。
　　“我说你刚才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儿？估计你这一把够让她青上个好几天了。”
　　“她活该！”萧娆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看过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不要脸的。我那一把就当是替金萧捏的。”
　　“金萧敢捏她？”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拉倒吧，他给他当孙子还来不及呢！”
　　“她也太不是人了，那边泡着你家金少爷，这边竟然又傍着大款，那人真是你爸爸？你爸爸也忒不要脸了吧？”
　　“我爸爸？昨天我就觉得他是，不过今天照这么看来，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我突然想到刚才最后一眼看到杨雪的眼神，心莫名地一沉，说实话，萧娆这一把捏的有点儿不大明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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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再看，觉得端午这样，挺幼稚的。
　　完全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啊
 
                  
 第30章
 　　过完年回来，珍姐变得有些沉默。
　　她不说怎么了，我也不好多问。
　　我想着她心情不好便尽量地晚饭都和她一起吃，陪她闲逛，可她似乎对逛街也不大上心了，每次都是下了班就早早回家，问她，她就说要回家去拾掇她温室那些花儿，可我瞧着就她桌子上放着的那盆都让她冷落地有点没精神了。
　　看着她那没精打采的样儿我挺不是个味儿的，可着急也没用，使不上劲儿只能跟着干瞪眼。
　　这几天晚上我总是抱着个电话和莫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发现我开始特别喜欢和她说话，哪怕就是听她跟我说她那些花儿都长的咋样儿了呢我也觉得心里特别舒服。她的心情似乎一直都比较不错，虽然没什么大的喜悦，可这年头，没有不开心就应该已经算是好事了。莫兰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她的过去，我也便小心翼翼地避着尽量不去碰她回忆里的那些东西。我知道这些年她一定经历过很多东西，回忆对她而言，痛苦肯定比快乐多。
　　我不希望她痛苦，如果忘记是一种解脱，那么就让她尽量忘记吧。能忘，已经难得。
　　莫兰说广州开始暖了，空气里闻起来潮潮的，特别的软。
　　我把被子抱的更紧些，“那什么时候的空气闻起来会比较硬？”
　　“心里充满了失望的时候。”
　　“你失望过吗？”
　　“随时都在。”
　　是，这世界充满了失望，而莫兰一定对这世界更加失望。
　　“花店的生意好吗？”
　　“还成，现在喜欢兰花的人比从前多。”
　　“天天坐在花里是不是会比较快乐？”
　　“会比较安心。花是有生命的，我每天看着她们由含苞、盛放一直到最后枯萎，觉得生命的过程真的堪称奇迹。”
　　“我从不养花，连芦荟那么好养的东西都能养死。”
　　“养花就像培养感情，需要心思。你要懂得每一种花的性格，然后按照她们的习性修剪、施肥、浇水。对花和对人一样，需要耐性。”
　　“我没什么耐性，对一样东西最长的热情也只能维持三个月而已，那还要是我非常喜欢的东西。”
　　“从前我也没什么耐性，可人是会变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不是你改变别人，就是你被别人改变。”
　　“你一定经历过很多东西。”
　　“我不过是比别人尝试的多些而已。”
　　“会不会很累？”
　　“会，尤其是总要面对那么多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和人。所以现在我选择和花一起生活，她们比人简单得多。简单些才会快乐。”
　　是，人往往因为简单才会快乐。
　　“那你现在快乐吗？”
　　“是，我适当的快乐着。”
　　什么都是需要有个度的吧？连快乐都是如此。就像曼陀罗，适度可以救人，过度则会致命。关键看我们怎么把握。
 
                  
 第31章
 　　元霄节的时候金萧给我电话，他说他们正在钱柜K歌，叫我快些过去。
　　他们？什么时候我和他都有了很多可以共同喝酒唱歌的朋友了？
　　我有些纳闷儿，电话那头金萧还在催促，你快着点儿吧，都等着你呢。
　　等我？我操，我认识他们谁跟谁啊。
　　正当我一脸疑问地在脑子里拼命搜索的时候，萧娆打电话说今晚不能来了。
　　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可以打发时间，于是就说好吧，你们先玩着，我一会就到。
　　我倒想看看这些所谓的都在等我的哥们儿都是些什么来头儿。
　　“你他妈快着点儿，就、就等你了。”电话那头特别吵，他跟我讲电话的分贝已经严重超标，跟吵架似的。。
　　操，瞧把他的色的，跟我说话居然连母亲都带上了，这是没事儿了跟那儿找抽呢。
　　他的舌头有点儿大，估计是被人灌的，有点儿高了。
　　他没什么酒量。
　　我心里琢磨着看一会怎么收拾你，二话不说出门拦了辆出租直奔了阳光钱柜。
　　一进门儿我着实被那阵势给唬了一跳，好家伙，还真他妈的全都是熟人儿。
　　我一路看过去，只觉得眼晕得厉害，一张张似曾相识的脸在眼前儿拼了命地晃悠着，就是怎么都想不出他们都是叫什么。
　　真是惭愧，这些可都是曾经跟我一块儿摸爬滚打在同一个院儿里一起堵过人锁眼儿的，我竟然连名字都给忘干净了。
　　“端午，几年不见，你可是大变样儿了啊。这要是在大街上撞见，我一准儿都不敢认了。”一个长相特斯文的小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了他老半天，“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整天逃课去打游戏的齐磊！我到了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每天坐在教室里看你表演翻墙的特技的样子，那么多次我就从没见你啥时候失手过。怎么，现在还玩儿那翻墙的活儿吗？有没有练成个飞虎队啊什么的？”
　　他嘿嘿笑着，抓了抓头发竟然有些腼腆，“早就不练了。你还说呢，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刚爬到墙头，一抬眼看到你居然站在外面。我问你不上课跑这来的色啥啊？你咋说来着？你说没啥，就是看你天天练得挺来劲儿的过来洒点儿图钉儿。我仔细一看，好家伙，沿着墙根儿半米之内全都是头朝上亮晶晶的图钉儿，我差点儿没吐血！”
　　我扬着脖子特无邪地笑了，时光仿佛一下子倒退回了当年，个子小小的我就站在墙外面，像现在一样仰着小脸儿特无辜的看着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可你还是跳下来了呀，可惜脚断了，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星期。还真别说，你脚上打着石膏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你还好意思说，”他朝我脑袋狠狠敲了一下，“小时候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干过人事儿！”
　　“长大了干的事儿更不像人。”半天没吭声的金萧嘟囔着插进来一句，“这么些年了我可一直都是在水深火热中熬过来的，我容易吗我！”
　　“我还记得你特喜欢拔别人气门心儿。”一个戴着眼镜儿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呵呵笑着插进来。我记得他，他叫王亮，比我高两届，从小儿就近视，书读得特别好，在我们院儿里是出了名儿的乖孩子。
　　“每天早晨我下楼，我车胎都一准儿是瘪的，肯定不见了气门心儿。然后每到我蹲在修自行车老头儿那儿等着打气儿的时候，你从旁边儿过都会极无辜满脸同情地问我，怎么哥们儿，又瘪啦？要不是后来让我亲手抓到你，指不定你还要幸灾乐祸到什么时候去呢！”
　　“我那是在帮修自行车的老头儿创收入呢。人家天天儿日晒雨淋地蹲在那儿挣那几个破钱容易吗！”
　　“瞧见没，这就是沈端午，”金萧脑袋晃得跟个拨郎鼓似的，“干了坏事儿从来不会说自己那叫坏，跟小布什似的，往人家院儿里扔了炸弹还得说他那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您老人家今天是喝得太高了吧？要不要我帮你好好醒醒酒儿？”
　　大家伙看着我的样子都笑了。
 
                  
 第32章
 　　“端午，你的性格还是那样，没怎么变。倒是金萧，可是大不同以前了。”
　　“以前？他以前不就这样儿？打我认识他开始他好像就这德行来着。”
　　“你没来我们小区之前，他可不这样儿。”
　　“是不是啊？不过我倒觉得你也没咋变嘛，还是喜欢在我面前装大哥。”
　　“可看上去你一直都比我小。”
　　“事实是您老人家比我小了整整六个月零五天！”
　　“这你都还记得？”
　　“记得，怎么就会不记得，以前咱们在一块儿那会儿整天都在掰着指头算谁谁什么时候要生日了，然后大家伙儿可以一轰拥到那家伙家里海吃。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怎么竟会突然全凑合到一块儿啦？”
　　“今天李泓结婚啊，金萧没跟你说吗？”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子突然插了进来。估计以前跟他不是很熟，我想了半天都没什么印象。
　　我看了眼金萧，他把脑袋别到一边没敢看我。气氛突然有点儿尴尬，这些人里大部分都知道李泓和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儿。
　　我有些啼笑皆非，怎么这群人比我还要放不开？
　　王亮大力地咳嗽了一声，岔开了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经常一起玩儿的张海？”
　　“就那个总喜欢打架惹事儿的瘦高个？怎么会不记得。”
　　“前两天我在路上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提到你了，说你那时候是我们这群人里馊主意最多的一个，以前我们都没少挨你欺负。”
　　脑袋里一下子闪到很久很久以前，张海有一张特桀骜不驯的脸。那小子是个典型的少爷，仗着他爸是刑警队的整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记得那时候他总是一脸别人欠他的神情，每次见到我老远儿就喊傻妞儿。因为这，我没少修理他。
　　“他咋样了？现在跟哪儿混着呢？”
　　“出国了，在国内老给他家老头儿惹事儿，他爸爸就把他送国外去了。”
　　“这老头儿也忒不地道了，让他出去还不是给国际关系填堵吗？”
　　“他现在学乖了，出去后放眼望去全他妈是说鸟语的，他连和人沟通都成问题，想折腾也有心无力了。”
　　“这样倒不错，”我笑了，“整个世界从此清净了。”
　　“听说他正和他爸谈判要回来呢？”
　　“千万不要啊！”我故做惊叫，“明儿咱就纠集一些人到他们家门口静坐去。好不容易才清理掉的阶级敌人哪儿还有给他机会倒戈的理。”
　　“你还是那么贫，”齐磊看着我煞有介事的样儿忍不住乐了。
　　“她要是不贫了，这世界才叫真的清净了呢！”半天没吭气儿的金萧突然咕哝了一句。
　　我看着他的模样，竟忍不住也乐了。
　　今天真是开心，我甚至连听到金萧跟我顶嘴都没觉得是什么不可忍受的事儿。遇到老朋友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我们一直扯到很晚才各自回的家，整个晚上我们几乎一首歌都没有唱。
　　和他们一一道别后，金萧送我回家。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端午，对不起。”
　　“啊？”我被他这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造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是因何竟会有此一说。
　　“我不是有心要瞒着你李泓结婚的事儿的。”
　　“我操，我当啥大事儿呢！就这啊？你有啥对不起我的啊？我又不会怪你。”
　　“他把帖子给我了，让我交给你。可我怕你觉得别扭，就没说。”
　　“给了我也不会去，我跟他又不是很熟。”我手抄着口袋，神情淡漠。
　　“真不怪我？”
　　“干吗要怪你？”我看向他，“又不是啥大事儿。”
　　“那就好。”他垂下眼睛，一只脚不停地在地上划着圈儿，“我还担心你会放不下。”
　　“放不下？”我拖长了声音一声怪叫，“谁还会介意那么久以前的事儿啊！我沈端午像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吗？”
　　“能放下最好，”他神情怪异地看着我，“我只是担心你会因此不开心。”
　　然后金萧走了，我一直看着他在路口转弯的地方消失了才转身上的楼。突然觉得有点儿窝心，真是难为他了。这些年金萧一直都是以为我中心跟着我的喜怒哀乐转，甚至我不开心他也会跟着不开心。他是真心为我好。这年头，不是每个朋友都能这样对你，我不是不懂感激。
　　半夜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想到李泓。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一转眼连他都已经结婚了。
　　我还记得当年他从后面抱住我的时候曾突然说过的话，他说端午如果将来我娶的人不是你，你也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那时候我还笑嘻嘻地敷衍他，我说我肯定去，到时候我就去给你老婆当伴娘，而且一定要比她还风光百倍。
　　多遥远的事情！也许那时候他就早有预感，有一天我和他会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出好远，甚至连面都不会再见。
　　时间会让人改变，也会改变曾经的誓言。我终于开始相信，这世上根本没什么永远。
 
                  
 第33章
 　　认识李泓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他是我的第一任男友，说得暧昧点儿叫初恋。我不喜欢这个词。很多人眼里，初恋都是无比美好的，我倒不这么觉得。我们不过就是在那样一个懵懂的年纪遇见了彼此。而遇见了也就遇见了，一切都不过那么简单。
　　记忆中的李泓总是极爱笑的，他好像总能有法子让自己一直保持开心。即便低头走路，嘴角也总是弯弯的。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说话，我极好奇地问他，“你干吗老是在笑的？”他看着我神情特奇怪，“我又没有不开心，难道你还要我哭不成？”
　　那时候我看着他一副满世界的好事儿都让他一人儿给摊上了的样子特奇怪的想这孩子还真就不是一般的怪。
　　这些年我几乎一直就没再见过李泓，偶尔在路上遇见最多也就淡淡地笑一下，倒也没有太多的尴尬。自始至终我都从来没有为我当初的决定后悔或者是感到遗憾过，也许会想到那时候的种种，然而也就只是想想。我从来不觉得恋人在分手后还可以当什么所谓的朋友，那都是屁话。试想当初那般亲密的两个人，一日，亲密的不再亲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当那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彼此说着不痛不痒的朋友的话？至少我做不到，我这人，对于感情向来是分的极清楚的，要么是恋人，要么就什么都不是。倘若真的只是想当朋友，那么请你注意千万别跨越禁区，不然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进一步，要么退到我的视野之外，没有中间地带。
　　李泓曾说我固执。也许我真的就很固执，只是我倒从没觉得我的固执有什么不好过。
　　其实说起来和他在一起的那两年，我真的就没有留下什么更好的回忆给他。他本是个快乐的人，可因为我的介入，直到最后我们分手，他已经开始喜欢经常叹气。
　　他总是会极困惑地看住我，然后叹着气说，端午，这么久了，我发现我还是没有办法抓得住你。
　　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我实在是有些过于飘忽不定了些。我可以很开心的和他一起玩，我可以很骄傲的扬起脸不屑地看着周围那些嫌我太过叛逆的人群，可以很自豪地对他说，即便一百年以后我也一样不会认为今天自己的选择有任何过错。可我无法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给他甜蜜的幸福感，他总说我一点都不安全。
　　也许那个年龄的我对于和他以及其他朋友之间的感情尚不具备准确区分的能力，似乎除了和他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有更多的熟悉感，我再找不出任何他比金萧或者其他那些人更特殊的地方。
　　想想，那时候，我真的还不过就是一个小女生，一个有些淘气，有些任性，有些懵懂无知的小女生。
 
                  
 第34章
 　　武汉的气温一天天的热起来，眼瞅着这就进了五月。时间过得可真他妈的快，我感觉四化好像才刚刚过完年，可如今五一都已经到了。
　　又是周末，消失了很久的诸葛突然跑到我家，拉着我非要我陪她去逛街。我猪一样窝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去，可最终还是被她给拖出来弄去了汉口。
　　天气有点不大好，阴阴的，还起了风。这个月份的武汉能有风是件极难得的事情，所以这一天爬出来乱晃悠的人也便格外的多。
　　诸葛刚刚发了工资，一心的琢磨着要把这几个血汗钱用到刀刃上，在化妆品区流连着死活都不肯走。
　　她说端午，我觉得自己太不像个女人了，我想或者第一步我应该先学会化妆。
　　我看着她那一副俨然打算重新做人的傻逼样嗤就乐了，“就你还学化妆？这不化都跟猴腚似的了，你要是在弄点颜料上去，不是就可以进动物园展览啦？”
　　她瞪着我没好气，“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哪？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咋老没个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实话个屁，就你这样的，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实话？”
　　“可你确实不适合化妆，化了妆就不可爱了，你最大的好处就是可爱。”
　　“可爱？”她突然叹了口气，“是可怜没人爱吧。”
　　唉，女人！我不由想，倘若没有那么多神经过于敏感的家伙，这世界肯定会是一片祥和吧？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不说开开心心去过，他们没日没夜这都是在瞎折腾些什么？
　　我仰起头看了看天，突然说不出的郁闷。晃着脑袋看了看周围那些挤挤挨挨的人，有时候我真就想不明白，究竟茫茫人海里每日都在苦苦挣扎的这些人，他们那般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我始终还是不可能弄明白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各人也有着各自不同的观点和想法。
　　我漫无目的的看过去，只觉眼前黑压压一片，竟有种格外的压迫感。然后不经意间，我竟然看到了金萧，挽着他女朋友，亲亲热热地在说着什么。不知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东西竟会那么好笑，杨雪乐得花枝乱颤，美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我眼珠子一转，投币在旁边的自动柜里挑了两听可乐，嘭的一声拉开拉环，递给诸葛一支，然后拉着她张牙舞爪地便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金大少爷嘛？怎么今天竟会这么有空，陪老婆逛起街来啦？不用采蜜的吗？”
　　金萧一下就看到了我，原本握着杨雪的手触电一样松开了，我注意到杨雪的笑容有一瞬间突地僵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地便恢复如常，极有涵养地笑着，俨然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礼貌地冲着我们点头。我心说这孙子跟我混得久了居然也学会演戏了，可他这是演给谁看阿，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在玩这所谓的感情游戏。
　　我用力在金萧的肩膀上往死里拍：“哥们儿你成啊，这么漂亮能干的一白骨精都能让你给泡上，你这技术含量可是越来越高啦！”
　　金萧脸上有点挂不住，拉我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跟我吹风：“端午，你胡咧咧啥哪，成心给我添乱是不是？”
　　“您这话是怎么说呢？”我特意把音量调到了最高档，“我这不是实在人有啥说啥吗？人家杨雪确实比以前你身边天天飞来飞去的蝴蝶强多了呀！瞧瞧这文文静静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有涵养，有魄力，不像咱这山沟里出来的穷娃娃，整天就知道没事穷张罗，一点内容都没有，啧啧，”我像模像样地抓起她雪白的裙子，“瞧瞧这料子，滑溜溜的，手感就是不一样，名牌吧，肯定很贵呢！”
　　原本还一脸防备的杨雪在听到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眼神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鄙视的神情，骄傲得说出了一个知名品牌的名字。
　　“呀，真是羡慕死个人儿哦，什么时候我才能也买得起这样名贵的奢侈品哦，只怕是这辈子都没那福气呢！”
　　诸葛噗的一口饮料登时全数喷了出来，我一闪，她满口的可乐一滴不漏的全部免费送给了杨雪那身名贵的白裙子。
　　“哎哟，诸葛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这么宽的一条大街，你把水往哪儿喷不行？你跟人家这裙子有仇还是怎么的？”
　　杨雪本来还是怒气满面，听了我这番话，脸登时煞白，显然，她也是想到了我们美好的第一次照面。
　　诸葛哪里知道这些，一脸的尴尬，忙着陪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帮你擦擦吧！”说着便要上去 给她擦。
　　我一把拍开她，说得阴阳怪气“擦什么擦？粗手粗脚的，当心擦坏了人家的衣服卖了你都赔不起。”
　　杨雪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屁股底下烤一样，看着我的眼神里竟让我很有些意外地带着浓浓的恨意。
　　她的表现很让人难以理解呢，我以为她会对我的小动作进行疯狂反击，没想到今天的她却倒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任由我宰割了。
 
                  
 第35章
 　　我的凌厉和她的温顺瞬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让金萧同志很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他一把拉过柔弱的杨雪姑娘，将楚楚可怜的小绵羊揽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端午，别太过分了啊，人家一小姑娘哪儿惹到你了，你跟她较的哪门子劲哪？”
　　我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这是？我跟人家小姑娘较什么劲了？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吗？再说了，我就算会表现过度一点，也还不是为着你高兴吗？你说你长这么大容易吗？就冲你小时候那天天儿拖着两管儿鼻涕那熊样儿，能长成今天这样，还混这么正一妞儿怀里整天搂着，这多大的飞跃啊！就冲我这打小儿看着你长大的份儿上，替你高兴高兴也不成？“
　　金萧让我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儿给气乐了：“你说你啊沈端午，我说你什么好呢？挺大个人了咋还这副狗脾气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你整个镜子好好照照，这架势，就差鼻涕一把泪一把了，说你是我妈都肯定有人往死了信！”
　　“哎哟我的乖儿子，你可千万别学那些败家的玩意儿一样，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拍拍他的头，嘻嘻笑着趁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拉着诸葛闪人先。
　　走出挺远了，诸葛突然扯着我的袖子说：“端午你看看，你惹事儿了。金萧女朋友都让你给弄哭了。你咋就那么损哪，怎么说也是我先把人家衣服给弄脏的啊！”
　　“连你都心疼啦？”我斜着眼睛看她，“要不要过去好好安慰安慰人家？是不是要我过去给她老人家跪下赔不是请她好好喝杯安神茶？”
　　“瞧你臭脾气哟，我不也没说啥吗？她是哪儿惹到你了，至于你这么大动干戈的？”
　　“没啥，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想找个人逗闷子罢了，算她倒霉！”
　　“幸亏你是心情好，你这要是心情稍微不好点儿，还不把她给吃咯？”
　　“吃她？得了吧，我可没那好的胃口，就那模样儿，咽到肚子里我还怕会消化不良呢！”
　　“你就积点德吧，她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玩过你，你就行行好把她放了吧！”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俩字儿：“傻逼！”然后便自顾自地向前冲了去，走了几步，我突然转过头：“放心，等我想放屁的时候，绝对不会刻意憋着，那时候我一准儿会放了她！”
　　诸葛并没有跟上来，站在人群里傻乎乎地发着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外地竟看到刘言，他和几个学生模样的同伴正漫不经心地在人堆里晃着，不时地笑做一团。
　　真是冤家路窄，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啥样人都能让我给遇上哪？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拉起诸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言也看到了我们，看得出他神情有些踌躇，似乎正在犹豫着该不该过来打个招呼。终于，他还是过来了。
　　“真巧。”
　　他这话是冲着诸葛说的。
　　“是挺巧。”诸葛咧开嘴巴笑得极勉强，说得荡气回肠，“在逛街？”
　　真他妈的白痴，跟这儿不逛街难道吃饭啊？
　　“嗯，在宿舍里怪闷的就出来随便逛逛。”
　　诸葛低下头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沉默了。她好像特别紧张，抓着我的手手心粘粘的全是汗。
　　我有些反感，一把甩开她：“行了，平日里已经够傻逼的了，还跟这儿演给全世界人看，嫌大街上傻逼太少了还是怎么的！”
　　然后我瞟了眼刘言，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晃了过去，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怎么全世界的傻逼都让我一人儿给遇上了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眼深邃的天空，心竟莫名其妙地有点儿乱。我想我是不是病了？想到这儿，我不禁用力点了点头，是的，肯定是的，而且还是神经病。
 
                  
 第36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远远便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看着有点眼熟，仔细一瞧，却是刘言。我吓一跳，他怎么跑这儿来啦？
　　他极不熟练地抽着烟，脚底下扔得满满的全是烟屁股，看样儿应该是已经等了很久。
　　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站在那儿却有点犹豫了，该不该走过去呢？
　　许久没有人在楼下这样等我了，挺奇怪的感觉，我意外地发现我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真是犯贱。我抬起胳膊用力的挥了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感觉赶走似的。我深吸口气，装作极随意地样子走过去狠狠拍了下他的肩，吓得他一哆嗦，一口烟没抽利索，呛得他咳了好半天，脸都憋红了。
　　“我说你就不能轻着点儿？想吓死几个还是怎么的？”
　　我愣了一下，这口气咋跟金萧一个德行？可很快地便恢复了镇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抽就别装孙子，黄嘴丫子都还没褪干净的，玩什么成熟？”
　　“你是不是非要贬低我才会觉得开心？”他将剩下的半根烟整个儿扔到地上，用脚使劲儿碾了碾，抬起眼睛死死看着我。
　　“您要非这么说我也没辙儿。”
　　“沈端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也不是，就以普通人，说开了也就一傻逼。”
　　“那我一定就是傻逼中的傻逼。”他深深看着我，突然长叹了口气，“端午，我发现我已经开始随时都在想着你。”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有一瞬间的震颤。我迅速别开眼光，“你想的不是我。”
　　“不，”他倔强地抿着嘴角，“你和莫兰虽然面容相似，可我还分得清。”
　　我看向他，目光突然变得阴冷，“这么快你已经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并且是在面对这样一个和她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那我真的要怀疑之前你一直在我面前所表现的深情是不是只是即兴的表演！”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终于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沈端午，你太可恨！”然后拂袖而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般半天一动不动。
　　然后我听到金萧用力咳嗽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我竟全然不觉。
　　“刚才那是你男朋友？”
　　我醒过神来，理都没理他径直朝楼里走。
　　他在我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说帮我提提东西，我有些不耐烦，猛地转过头，差点撞到他身上，“我说你别老跟着我成不？没事干就回家抱老婆去，大半夜的你往我这儿凑合个什么劲啊？”
　　他阴阳怪气地看着我，“怎么，让我说中心事啦？”
　　“这跟你没关系吧？”我斜着眼睛冷冷看他，“我怎么哈想从你这口气中听出来那么点儿酸了叭叽的味儿？”
　　他狠狠啐我，“少臭美吧你就，我这不关心你吗？爱说不说，你当谁稀罕哪！“
　　“我知道你不稀罕，那我求你别再跟着我了成不，您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我用手朝后面推他，“求你了，我这烦着呢，您就别再给我添乱了，你要是觉得我今天让您那妞儿受了委屈，赶明儿我爬在她脚底下给她磕头赔礼道歉还不成吗？”
　　他却只是极深刻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掉头走了。
　　回到家，将东西一股脑儿全扔到地上，我一下子坐进沙发里，动也不想动。这一天可真够热闹的。这世界是怎么了？平日里连半个影子都抓不住的家伙，一下子呼啦一下全钻了出来，还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混话。操，这世界是真他妈的疯了，我疯得尤其厉害，因为我发现，我竟然很有点喜欢那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我又想到李泓。
　　想到多年以前一直走在我前面不远处的他突然回过头来笑容满面地看向我的样子，想到他揉着我的头发说端午你真的是个人精时那眼睛里满满的宠腻与疼爱，想到每次我干了坏事后他看着我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想到很多很多。
　　心很酸。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当我再次想起他的时候心竟然会酸。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把和他之间的过往看得很淡很淡，就像当初提出分手时他定定地看着我让我给他一个理由的时候我说没有理由一样，我会一直很释然。
　　可是今天，我却突然心酸。
　　这世界是真的乱套了。
 
                  
 第37章
 　　金萧要过生日了，他说他终于可以不再羡慕那些82年出生的人了，老子今年也24了。然后他笑嘻嘻地问我，“端午，想好送我啥礼物了没？”
　　我笑，我说早就想好了，我就送你一串鞭炮，到时候挂你门口一点，庆贺你终于又向坟墓方向靠拢了一点。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你这人嘴巴咋就这么臭呢，看在我大寿的份儿上，你就不能讲点儿好听的？”
　　“新鲜，我这都几十年没刷过牙了，不口臭才叫奇怪了呢！”
　　“要不要我送你管儿牙膏什么的？”
　　“成啊，就送我小白兔吧，那牌子听起来挺乖的。”
　　“有什么问题呢？送你十管儿都没问题，老子现在有钱，我多存了好几十块呢！”
　　“瞧瞧多有钱，我都饿了好几十年了，能不能行行好，再送我个馒头什么的？”
　　“那哪儿成！一个馒头五毛钱哪，我可不干！”
　　“瞧你那抠样儿，攒钱娶媳妇啊？就你这样的就是饿死了也攒不够个媳妇钱，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别费那劲了，多累的！”
　　“我等着我媳妇攒钱娶我呢！就我这英俊潇洒的，那帮妞儿都得排着队伸手给我送钱。“
　　瞧把他给美的，这天还没黑呢，他就开始作上梦了。他是把自个儿当莱昂那多了，以为这是在演泰坦尼克号。殊不知，富家小姐哀伤穷小子的年代早就过去了，如今这年头，没有钱，你连小妞儿的头发稍儿都摸不着。现在流行的是向钱看，他已经落伍了。
　　不过我还真就得琢磨琢磨送他点儿啥才行，这么些年，一直都是他张罗着给我过生日送这送那的，我还真就从没送过他啥，连最起码的生日蛋糕都没买过一个。我是出了名的钱串子，只懂得朝自己口袋里猛划拉，可送他点啥好呢，这年头啥像样点的东西都得千把块钱，我一想着这么多的钱要从我这里往外淌连指甲缝里的肉都跟着疼。
　　我说要不我请你浪漫一把吃次烛光晚餐吧。他乐呆了，连着说好啊好啊。
　　等到他生日那天，一早他就打电话给我：“别忘了今天你请我吃烛光晚餐。”
　　我在电话这头直翻白眼，然后说记得呢，晚上你来我家找我吧。
　　“为啥是你家？”
　　“让你来你就来，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说着我就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晚上下班我早早就溜回了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根蜡烛往餐桌上一摆就去看电视了。没多会儿功夫，金萧就杀来了，一进门儿就问：“咱今天哪儿去吃？为了你这顿饭，我可都饿了一天了！”
　　没出息的东西！我在心里把他祖宗八代骂了一圈儿，大手一挥吩咐他，“去，把大灯给我关咯！”
　　“啊？关灯干吗？要走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啊你，找抽还是怎么的？”
　　他一脸莫名其妙，可还是乖乖地去关了灯。我拿出火机“啪”打着火儿，走过去将桌子上的蜡烛点着，然后去冰箱里拿出两个杯面，他一个我一个，接着把电水壶一插，水烧上了。
　　“等着吧，”我说得像模像样，“水开了，咱的晚餐就可以吃了。”
　　“啥？”金萧险些一口血吐在我身上，“我连女朋友都给推了，你就请我吃一个杯面？就算看在我饿了一天的份儿上，你也至少请我吃个大碗面吧？”
　　“家里就只有杯面了。”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要不，行我再给你煮个鸡蛋加上面儿？”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对我？”
　　“这多有意义啊！我想着你平日里大鱼大肉地吃多了，这不，趁着你生日帮你清理一下你那腐败的肠胃。”
　　“沈端午，你可真行，亏你想得出来。我算是白对你这么好了，啥也别说了，这眼泪啊，”说着他做出擦眼泪的样子，“真是哗哗地呀！”
　　我乐了，“我这样就叫对你不好？我说你这人哪，真是势力的可怕，好那是要用心来衡量的，你怎么能拿那么俗气的标准来衡量咱俩之间这纯洁坚固的友谊呢？你太不争气也太让我心酸了！”
　　“行了，我认栽了！”他无奈地瘫坐在椅子里，双目紧盯着眼前小小的杯面，“水开了没呢？我快饿死了，你不会连个杯面都让我吃不到嘴里吧？”
　　“别急别急。”我跑进厨房，“就开了，你再忍会儿。然后我瞄了眼大厅里的钟，时间差不多了。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我拎起水壶，走过去打算给他泡面，头也不抬地支使他，“麻烦您了大寿星，帮忙开下门儿。”
　　门外站着一个很清秀的小姑娘。
　　“请问，这里是3栋801房吗？”
　　“是啊，你找谁啊？”一看到漂亮妞儿金萧语气都软了，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儿的。
　　“请问您是金萧先生吗？”
　　“我是啊！”金萧有些蒙了，小声地嘀咕着，“怎么找我都找到这儿来啦？”
　　“哦，是这样的，您的一个朋友为您定做了一只白水晶镶了碎钻的领带夹，并特别吩咐我们要这个时间送到这里来，麻烦您签收。”
　　金萧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我，我撇着嘴耸了耸肩，“别看我，我可没那么有钱。”
　　“请您签收。”女孩子再一次礼貌地提醒。
　　他有些找不到北了，傻愣愣地看着那女孩子，神情有些呆滞，“你确定这是给我的吗？没送错？”
　　“这里是栖锦苑吗？”
　　“是啊。”金萧点头。
　　“那这里是3栋801没错吧？”
　　“啊，没错。”
　　“您也是金萧先生对吗？”
　　“嗯，我确实是。。”
　　“么请您签收吧，我没弄错。”
　　金萧接过装着领带夹的盒子，莫名其妙地在送货单上签了字。然后小姑娘道了谢，轻轻行了个礼，走了。
　　他关上门，回过头来看着我，刚想说什么，门铃又想了，金萧拉开门，这回是个男的。
　　“请问您是金萧先生吗？”这回这家伙甚至连门牌都不问了，直奔姓名。
　　“啊，我是。”
　　“您好，我们是四海酒店的服务员，您的朋友为您定了一套百花齐放的套餐并吩咐我们送到这里来。”然后他侧过身也不待金萧反应朝身后一扬手，穿戴整齐的六个服务员捧着精致的托盘鱼贯而入，将东西轻轻放下然后又鱼贯而出。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然后又看了看金萧，他也正以同样狐疑地眼神盯着我，然后神情木然机械的在送货单上签了名字。
　　关上门后，他一步步地走过来看着这一桌子的美味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的手笔？我不时在作梦吧？”
　　我摇了摇头，拎着手里的水壶指着桌子一角可怜巴巴的杯面神色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吃？”
　　“啊？”他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一般，木木地看着我，然后像恍然大悟似的坐了下来，盯着那一桌子的美味直吞口水，胳膊朝我一挥，“这么多好东西谁还吃泡面啊！来，端午，你也饿了，管他谁弄的，咱先吃了算。”说着人已经拿起筷子就要动手，这个时候，门铃再次响起。
　　金萧捏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盯着我，“还来？”
　　我耸了耸肩，站起来去开门，“找谁？”
　　“请问金先生在吗？”
　　“得！”我走回桌子边坐了下来看也没看他，“又是找你的！”
　　金萧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您是金萧先生吧，您的朋友为您订制了一份cheese蛋糕，麻烦您签收。”
　　这回金萧学乖了，问：“请问我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
　　“对不起。”对方回答的彬彬有礼，“您的朋友并没有留下名字，并且吩咐对她的一切保密，麻烦您签收。”
　　金萧看着他们蛋糕摆放到桌子中间，无奈地签了字。等到他们都已经走了半天了，他已然站在门口。
　　“喂！”我叫他，“傻愣着干吗呢？菜都要凉了，你还吃不吃？”
　　“我等下一波呢！”
　　“下一波？你朋友不是这么有钱吧？”
　　他伸着脖子又朝门外张望了下，不甘心地关了门。“会是谁呢？”走过来屁股还没坐稳，门铃又响了。我们俩同时抬起了头，就像两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我抬了抬下巴冲着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去开门吧，托您老的福，我们家可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伸了伸腿站起来过去开门。这回还没等对方开口他便抢先说：“我是金萧先生，我朋友为我定了什么？我来签收吧！”
　　门口那小姑娘被他这模样给逗乐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是负责把东西送过来给您，您签收吧。”
　　金萧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会是炸弹吧？我先拆开来看看。”然后他一把扯开盒子上的丝带，里面竟是一顶帽子，绿色的！还有一张卡片，他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你可真是个傻逼，快回头对你后面的那个大善人说谢谢吧！”
　　“沈端午！”喝一声，“这帽子为啥是绿色的！”
　　“适合你呀！”我嘿嘿笑着，“还不快签收，人家小姑娘还等着呢！”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单子上签了字，小姑娘捂着嘴走了。
　　然后他走过来看着我一脸的哭笑不得，“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挺有当演员的天分的。不过，”他顿了顿，“还是谢谢你，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刚想说什么，这时门铃又响了。他惨兮兮地看着我，“还来啊？”
　　“我发誓，”我举起右手，“这回绝对不是我了。”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走过去开门。
　　“生日快乐！”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竟挤满了人，一个个笑眯眯地蜂拥着闯了进来。是萧娆，诸葛和她老公，还有齐磊，王亮他们，居然张海都来了。
　　金萧开心极了，捶着他们的肩膀，然后忘情地和他们拥抱着，我看到他的眼睛里甚至闪闪的竟有泪光。
　　看来这个生日，我是给他过对了。
　　中间趁着求偶进厨房倒红酒的当儿，金萧也溜了进来，跟在我后面拿着托盘，喜滋滋地对我说了声谢谢。我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今天还有个人我没请呢！”
　　“谁啊？”
　　“你们家杨雪啊！”
　　“请她干吗呀，她跟你们又不熟，再说我昨天就已经和她把生日提前给过了。”
　　“哦？”我有些不大是心思，“原来还是女朋友重要啊！”
　　“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为了把正日子留出来跟你－们一起过嘛！”
　　我笑了笑，“这样还差不多，也不枉我这么穷张罗。”
　　那一夜，我们彻夜狂欢。然后等到第二天曲终人散，我打扫战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两个杯面居然不见了。
 
                  
 第③8章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诸葛的电话，她说端午，我想唱K了。
　　“就你那五音不全的还想唱K？你是找K呢吧？”
　　“跟你说真的呢，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想唱歌。”
　　“光是想有个鸟儿用？你也得会唱才行啊！”
　　“你教我啊，看在咱关系这铁的份儿上，再说，我出去跟人玩儿连首歌儿都不会唱也给你丢人不是？”
　　“我自己唱都跟狼叫似的呢，咋教你？”
　　“我不管，反正你得教我，我要唱歌！”
　　得，她还跟我扛上了。
　　我说成，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可没钱结帐。
　　“你赚得比我多！”
　　“学不学？”
　　“学！不就一个唱K的钱吗？你真属钱串子的！”
　　钱串子就钱串子，又不是没被叫过。我嘿嘿笑着，“那我要去TOP。”我喜欢TOP的氛围，抽空还可以去蹦个迪什么的。
　　“钱柜好不好？TOP那么贵，又远！”她开始跟我讨价还价。
　　“也成---”我拖长了声音，咳嗽了一声，“不过，我喉咙好像有点儿痒呢！”
　　“我给你买枇杷糖！”诸葛忙说。
　　“似乎又有点头晕了。”
　　“我这还有半瓶百花有，正好带给你。”
　　“我怎么发现我这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八成是最近加班加得太多了。”
　　“正好顺路，一会儿路过药店给你弄瓶眼药水再。”诸葛说得煞有介事。
　　“哎哟，我才发现我这头发都跟乱草似的了，该去理发店整整了，不然都不敢出去见人了呢！”
　　“操，我说你哪那么多事儿！”诸葛烦了，“不就想去TOP吗？”
　　“妈呀！”我一声哀号，“我突然发现我这眼角都长皱纹了，得赶紧去美容院好好护理一下了。”
　　“行了我的姑奶奶！”诸葛都快哭出来了，“咱就去TOP吧，再说一会儿估计你都得进整形医院了，要不要再去做个拉皮什么的？”
　　我笑了，伸出手暗暗比了个胜利的V字，心里大声呼喊了“耶”：“哟，我突然觉得我这眼角的皱纹咋一下就没了呢！”
　　然后我们去了TOP。我叫上萧娆，唱歌没有她就太没劲了。我也叫了金萧，他正在加班，不过他答应了会尽量早点到。电话那头不停有人叫他，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忙。
　　和萧桡打车直奔了TOP，诸葛已经在门口等了。下了车我突然发现包里的烟没了，于是让她们先上去，我钻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百乐门。一边朝包里塞刚找回来的零钱，我低着头便朝外面冲，一不留神，和门外正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根据扑鼻而来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水味儿判断，是个女人。我琢磨着为啥女人都喜欢这种呛死人的味道呢，刚想道歉，抬头一看那人，我乐了。
　　“哟，大妹子，咋是你呢？咱姐们儿还真是有缘分哪！”
　　不是别人，却是杨雪。
　　她一愣，随即冰起面孔，什么也没说侧过身打算让过去。我却没动，笑嘻嘻地挡在门口：“哟，情绪不高？怎么见了我都没个笑脸？来，笑一个，你笑起来连我都会跟着神魂颠倒呢！”说着，我伸出手便要去扯她的嘴角。
　　她一把拍开我，冷冷道：“少来这套，我跟你很熟？”
　　我抬起刚刚被她拍开的胳膊，对着手轻轻吹了口气：“怎么能说不熟？说不准过些日子你都过门儿成了我弟媳妇儿呢！哎哟不对不对，弄不好你是嫁给莫远坤，哎，你说，将来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阿姨？还是干脆直接点儿就叫你后娘？真是难为情，你说你这花儿一样水灵灵的一大姑娘，让我叫你一声妈倒是怪别扭呢。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怕是这一叫就把你给叫老了好几十岁呢！”
　　杨雪看着我的样子不怒反乐：“我说你这人嘴咋就这么损？我就不明白了，就你这样一一无是处的低能人种，怎么萧就能这么多年来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唯你命是从？”
　　“那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男人都是孙子命儿，你越是不当他是人，他就越非要把你当神一样供，你知道你到底输在哪儿吗？你就输在太把他当人，所以注定了在他那里你只能犯贱地等着被踢的份儿！”我得意的笑着，仰起面孔，然后笑容一下子就那么僵在了脸上。金萧！他大爷的，什么时候他竟然就站在了我对面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金萧脸色铁青，怒容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绝望。
　　“端午，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张着嘴巴看着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把呼吸这码事儿都给忘记了。杨雪看着我的样子，眼睛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神情。我突然觉得那张脸刺目的厉害，神色一变，眼神立时变得阴冷：“笑话，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原来在你沈端午眼里我金萧就这样？”
　　我歪着脑袋冷冷看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那你还想怎样？”
　　“好！”金萧牙根紧咬，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好，沈端午，你牛逼！”然后他拉起一边噙着嘴角冷冷看着热闹的杨雪的手，“雪，我们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他转头离开的那一刹，我看到他的眼睛竟然红红的，有些什么东西亮晶晶地一直在闪。
　　我面孔立时垮了下来，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金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沈端午这辈子又有什么时候说的不是假话？”
　　再没了唱歌的心情，我也不管是不是有人还在等我，钻进附近一家游戏厅，一口气打了几个小时的电玩。
　　直到最后开枪的时候手都有点不好使了我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就没电了，难怪这么长时间都这么安静呢，感情是自动关机了。换上块电池重新开机，正收拾衣服打算先洗个澡好睡觉，手机却没命地振了起来，连着进来了好几条儿短信。一条我妈的电话留言叫我明天别忘了回家给我爸过生日。
　　我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老头儿的生日了，操，这么的大的一个事儿居然让我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些年，不管咋忙，他的生日我都一定要回家给他过。老头儿是个围棋迷，每年他生日的时候我都要陪他杀上几场。去年他生日我还特意托人从韩国给他带了副象牙做的围棋，老头一见爱不释手，见人就拿出来显摆显摆，简直美飞了。
　　还有几条不咸不淡的节日祝福，再有一条是刘言发过来的。
　　他说昨晚做梦梦到莫兰了，她特安静地笑着，似乎过得挺好。
　　我记得昨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冷得我直想哆嗦，他倒好，做上春梦了。估计是又想莫兰了。
　　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牵牵念念的一整就是这么多年。心里装着一个人，尤其是装一个自己都知道没啥大希望的人可不是啥好事情，这日子估计都是在没着儿没落儿中捱过来的。
　　想了想，我把电话拨了过去，他居然没睡。
　　“还不睡？”
　　“才折腾回来。”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枕头里，“当年莫远坤都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估计是我思维跳跃太大，他一时没跟上，一下子被我这话给整傻了。
　　“没什么，不想说就算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爸爸找过我。”
　　我不吱声了，给他留空间让他慢慢发挥。
　　“他没说什么，不过是让我认真些，不要拿莫兰的感情当儿戏。”
　　“就这？”
　　“你还想有啥？”
　　“那莫兰干吗和你分手？”
　　“可能她觉得我背叛了她。她恨你爸爸，不想我介入她们之间。”
　　“恨？为什么恨？就因为他和我妈离了婚？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了解莫兰，她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样的理由未免牵强。”
　　“对于你也许就是，可对于她而言，那样已经足够。”
　　“那她根本不够爱你，真爱一个人不会这么简单就说分手。”
　　“是吧，可我爱她，没着儿没落儿地爱，甚至没有计较过任何回报。”
　　“这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的感情？”
　　“你怀疑我的真诚？”
　　“不，我是怀疑我的眼睛。”
　　“端午，”他突然叹了口气，“你和莫兰一样，就是不相信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们总是喜欢给自己画个圈子，然后站到里面，谁也别想进来。我始终不能明白，这样真的就可以安全了吗？”
　　“你没发现打游戏的时候远距离攻击通常都没有近距离的威力大吗？我这个人爱干净，近了，难免会被人喷一身的口水。”
　　“是你的口水，你躲再远，也还是会喷到你身上。”
　　“那估计那个人是个远程喷射机，火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刘言被我给逗乐了，“你说你呀沈端午，咋说你好呢，别人说你一句，你一准儿有十句在后面跟着，要是哪天有个人能说得过你了，我跟他磕头都愿意，那得多大得本事啊？”
　　“您说这话我可当您是在夸我，这年头懂得夸人的可实在是不多了，您老人家算得上一个。”
　　“你就跟我扯吧，我问你，今天咋突然想起问我那么久以前的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而已。”
　　“这么简单？不是吧，你沈端午什么时候做事情就只是而已过？”
　　“今天就是了。”
　　“你是不是见过莫兰？”
　　“啊？”我有点心虚，“我上哪儿见她去！”
　　“也是，如果见到了，你估计就去问她了，还用得着在这跟我扯。”
　　“说的是说的是。”
　　“我说，”他突然有点犹豫了，“如果没有莫兰，你是不是压根儿都不会搭理我？”
　　“这话说得多新鲜呐，没有莫兰，我认识你李大少爷哪根葱啊？”
　　“你不是因为莫兰认识的我。”
　　“对，是因为诸葛。你还敢跟我提诸葛？如果单单是因为她，我早废了你了，还能让你在这儿的色的这么欢实？”
　　“你知道，诸葛的事真不赖我。”
　　“我知道，赖我。”
　　“我这么说绝对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我也知道，推卸责任的是我。”
　　“我说你跟我说句人话成不？”
　　“我一直在说人话，不然你能听得懂？”
　　“端午。”
　　“啊？”
　　“其实你挺可爱的。”
　　“大家都这么说来着。”
　　“如果我先认识的是你，也许我会快乐些。”
　　“能认识就不错了，就这前世你得修多少道行啊，还想分先后？”
　　他笑了，“我眼睛睁不开了，你还不去睡？都三点多了。”
　　“我是夜来香，越夜越精神。你去睡吧，别明天早上起来眼睛在哪儿都看不出来了。”
　　“怎么说？”
　　“放眼望去，漆黑一片，朝哪儿找眼睛去？”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天天睡都跟熊猫似的呢。”
　　“你可真好玩。”
　　“好玩你也玩不起。好了，去睡了，挂了啊，晚安。”
　　“嗯，好，晚安，你也早点睡，明天还上班呢。”
　　“行了，挂了，拜拜。”
　　说着没等他反应，我就收了线。这小子，平时要么屁都没一个，一罗嗦起来，跟个唐僧似的。
　　挂了电话去刷牙，一边刷着我一边想，如果真的是我先遇到的他，会是什么样？这个问题有点难度，估计一般人还真就想不出来。
　　我是X，他是Y，两个都是未知数，这方程有点难解。
 
                  
 第③9章
 　　第二天下了班，我拖上珍姐跟我去给我们家那个老头儿选生日礼物。在摩登逛了半天愣是没选到合适的东西。珍姐指着一个白玉做的烟斗说要不就买这个吧，老人家一般都好这口儿。
　　“不行，”我皱着眉毛直晃脑袋，“我们家老头儿不抽烟。”
　　“我老公抽，他是个烟鬼。”
　　“是吗？”我凑上去仔细看了看那个烟斗，“做得挺精致的，可这年头抽烟谁还喜欢用烟斗？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福尔摩斯转世了呢。”
　　珍姐笑了，“少胡扯，我老公可比福尔摩斯帅多了。”
　　“是不是啊，那我啥时候可得见见，帅老头我见多了，可像福尔摩斯这么帅的，我还真就没见过。”
　　“有机会让你见见，我跟他说起过你，他还说啥时候有空叫你来我家吃饭呢。”
　　“有这好的事儿？吃饭我喜欢，只要不是你做的就成。”
　　“我做的怎么了？又不会毒死你。”
　　“那可难说，你要真不小心把砒霜当成胡椒粉给我放到菜里，那还不立马儿嗝儿屁了。”
　　“我没事整砒霜在家里干吗，你以为药耗子呐！”
　　“说不准你家还真就闹耗子灾，天天这小耗子就跟过节似的，在你家那地板上嗖嗖跟过大马路似的。”
　　“那你肯定就是那群耗子的头儿，我药也先药你。”
　　“看看，看看，套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说，你家都藏了多少砒霜？”
　　“都是用火车成车皮运回来的，就怕整不死你。”
　　珍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她都好久没这么跟我扯了。她一高兴，我也跟这开心。这一开心，我的兴致一片大好，兴高采烈地指着那白玉烟斗叫那卖烟斗的服务员，“来，小姐，拿这个给我瞧瞧。”
　　拿在手上这么一瞧，嘿，还真就挺精致的。一问价，也不算太贵，于是就让她给我包上了。结了帐出来跟珍姐道别的时候我把烟斗塞到她的手里，“就当饭钱了，改天我去你家吃饭的时候记得给我做点儿好的，然后别忘了把那几车皮的砒霜都给我放上，我这人命大，少了估计吃不死。”然后笑嘻嘻地拦了辆出租先走了。
　　坐到车里我开始琢磨着这老头的生日礼物还没有着落呢可咋办，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虽然老头不会介意，可也不好看呐！我突然想起上次在金萧那儿看到过一把古董扇子好像挺值银子的，老头这些年没什么大爱好，就喜欢附庸个风雅什么的，估计一准儿会喜欢。刚才给珍姐老公买那个烟斗虽然不贵可也花了我近一千大元，得想法儿把那个整过来平衡平衡。
　　我掏出手机拨了金萧的电话，可突然想起来昨天TOP门口读把他气成那样了，现在说要东西，他能给我吗？还不把我给踢出来啊！想着想着，我有点犹豫了，可那把扇子总在我眼前没命地晃悠着，整得我心痒难耐。咋办好呢？
　　我叫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金萧的楼下，下车给了车钱，站在那儿转悠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能把事儿整得漂亮咯。
　　正跟那儿紧着转圈儿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外面开着他那辆宝蓝色别克回来的金萧，他也看见了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摇开车窗伸出大半拉脑袋死死盯着我，“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小姐吗，我说这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这儿来啦？这可真是，”他扬起脖子朝天上看了一眼，“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
　　我笑嘻嘻地凑合上去，“这不，我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儿来跟你道歉来了嘛！昨天是我不对，为了一时意气，把你这么个大好的人都给卖了。”
　　“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金萧狐疑地看着我就好像对着的是一外星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都轮到你沈端午跟我说道歉这两个字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今儿不就来了嘛。”
　　“你是属夜猫子的，让你找上准没好事儿。我可跟你说了，我跟你不熟，少没事儿跟我瞎套近乎。”
　　我火气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这怎么叫跟你套近乎？几天不见，你咋都还不分好赖人了呢？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低声下气了？我要不是看你跟我这么多年感情的份儿上，我理你金萧谁啊？”
　　金萧也来劲儿了，“我稀罕你理我了？我没跑你家门口求你来搭理我吧？”
　　“这么说你是跟我扛上了是吧？”
　　“没错，我还真就和你扛上了，怎么着儿吧？”
　　“成，”我指着他的鼻子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有种，金萧，就冲你这句话，咱这十几年的感情就算完了！”我用力将手脖子上的白金链子一扯，链子一下就断了，扬手扔到了他的脸上，“还给你的破东西，咱今儿两清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
　　说罢，我转身就走。边走边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有气，越气越发觉得自己委屈，想着想着竟掉下泪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说话的功夫，眼泪竟然淌满了整张脸。
　　我抬起胳膊用手背大力地擦着眼泪，心里想着，以后没有金萧这样任劳任怨的主儿让我欺负了可怎么办？倘若我再觉得心里不顺了可找谁任意发泄好呢？这世界上估计是再不会有比金萧更会听我话的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电话就傻逼一样蹲在凯旋一等几个小时然后大半夜杀到我家里来对着我吼，我对门儿的那个傻娘们儿也再没有理由对着我恶狠狠地瞪眼睛了。
　　想着想着觉得更加难过了，于是眼泪淌得更凶了。
　　我是真的伤心。
　　这么多年了，就算养条狗突然间就这么没有了，我也会伤心的，何况是这么个曾经事事都肯听我的大活人！更可气的是，今天晚上给老头过生日的礼物到了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呢。
　　我甩开了步子打架一样地朝前冲着，眼泪决了堤似的没命地淌，我还得时不时地费时抬起胳膊来擦，极大地影响了我赶路的速度。
　　然后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扯住了我的胳膊。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回手狠狠就是一巴掌，嘴里还连带着没命地嚷嚷，“他妈的你瞎了啊？没事儿不走路你扯我干吗？”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被我一巴掌扇的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的人竟然是刘言！
　　我操！这是怎么说呢？什么时候他竟然跑到我后面来啦？我一看他那张脸，上面赫然印着我的五根手指，清晰极了。
　　“我说你哪来那么的力气啊？咋打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呢？”
　　我心说这话说的多新鲜呐，谁要打人的时候还跟你打招呼啊？那还打的着吗？可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眼泪流的更凶了。
　　他一看我这模样，也顾不上损我了，上来用袖子紧着给我擦眼泪说我也没说啥啊？你咋还哭了呢？我头一回看到扇了别人巴掌自己还哭的，你可真逗。
　　他这么一擦不要紧，一下子把我仅有的那么点儿眼泪一下子全给擦出来了。不知道哪儿窜上来的那么股子委屈，我哇一声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自打我妈跟我亲生的爸爸离婚之后我就再没有这样大声地哭过，这些年，除了上次在哈尔滨，我甚至连眼泪都再没有轻易掉下来过。可今天，我竟然哭了，而且是这样大声并且如此伤心地哭了。
　　刘言被我哭得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揉着我那一脑袋乱七八糟的短发嘴里紧着念叨别哭了别哭了你哭个什么劲儿啊，到底是谁招惹你了？我晃着脑袋不肯吭声，把他的衣襟当做了纸巾，一边哭着一边擦鼻涕，抹得他衣服上面眼泪鼻涕的湿了好大一片。
　　哭得够了，我抓起他的袖子对着鼻子最后蹭了一把，然后收工了，雨过天晴。
　　他看着我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一身已经一片狼藉的衣服，极无奈地笑了。
　　“要不要去补点儿水什么的？瞧你这哭的，估计一桶水都哭出来了，你整个人都快干了吧？”
　　“还行，估计还能挤出来点儿。”说着，我抓起他另一只还干净着的袖子对着鼻子狠狠抹了一把，“这回估计就再也没了。”
　　他张着胳膊跟个木偶似的，不住苦笑，“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啊，你这是跟谁较劲呢？好好的咋哭成这样？”
　　“没跟谁较劲，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哭，原来还会。我以为我早没这功能了。”
　　“那你也弄明白了，我这身衣服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洗洗？”
　　“洗啥洗，扔掉再买一件儿不就得了。”
　　“那是不是你给我付钱？”
　　“指啥我给你付钱？”
　　“这可是你扑到我身上给哭的！”
　　“我让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跑过来拉我？”
　　“我看路上有一人头不抬眼不睁地死命往前冲，看着像你，才过来拉你的。”
　　“那就算你倒霉了。”
　　“说了半天，感情这半天都是我自找的是吧？”
　　“恭喜你，答对了。今天心情好，给你加个十分。”
　　他被我弄得说不出话了，愣在那儿半天才冒出来一句，“你干吗哭啊？还哭得这么伤心的。”
　　“没啥，我爸今天过生日，我没给他找到合适的生日礼物。”
　　“就为这个？”刘言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不是吧！”
　　“这有什么。”
　　“至于吗？”
　　“你要是能给我弄到生日礼物一会儿回去交差，就不至于。”
　　“算我服了你了，成，反正我也没啥大事。那，我可跟你说了啊，给你弄到生日礼物，你可不准再哭鼻子。”
　　“好！”我笑了，朝他伸出手，“那礼物呢？”
　　“你爸爸喜欢什么？”
　　“除了烟，什么都喜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我到附近的一家店子里随便买了身衣服换上，然后带着我直奔了一条我也不知道是哪条路上的一家古董店，最后帮我做了决定买了只古董砚台。他付的钱。
　　买完礼物，他又带着我去一家极地道的小吃店吃了一碗芝麻汤圆，直到我重又精神焕发嘻嘻哈哈地跟他逗闷子了他才给我拦了辆出租车让我回家。关车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拉着车门看着我突然极严肃地对我说，“端午，以后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再哭了。”然后他低下头，“刚才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心里特不是个滋味。”
　　然后他关上车门，车开了。
　　都已经走出了好远，我回头看，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对着我的方向，极安静的样子。
 
                  
 第④0章
 　　我想我跟金萧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地玩儿完了。以前每次和他吵架用不上两分钟他一准儿会爬到我家里来想着法儿地逗我开心，而后又一准儿跟没事儿似的和好如初。就像小时候我再怎么扯他袄领子撵他走，他就算当时哭得再伤心，眼泪鼻涕再多，可第二天一准儿跟没事儿人似的还来找我。可这次，这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还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我跟萧娆说我跟金萧彻底掰了，她看了看我意外地竟没说什么。
　　也许连她也觉得这是应该的吧，可能我做得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了。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这么过分的啊，他们怎么才想起来觉得呢？就好像是一对父母，多年来一直都是对自己孩子的所有的坏习惯维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突然有一天态度就改了，认为她不对不是人了，这转变也有点儿太突然太让人无法接受了吧？早你干吗去了？干吗非得等到人家的习惯都已经形成了没法子再改了才想起来对她说no？
　　想着想着我竟开始觉得气愤了。爱谁谁吧，我他妈的就这样了，接受是你，不接受还是你，爱怎么着儿怎么着儿。还是那句老话，千金难买我乐意。
　　部门换了老总，这几天跟着他们天天出去大吃大喝。辞旧迎新，送旧的要吃，迎新的还是要吃。然后跟着部门内部调整，科室人员调整，调走的要吃，调来的也要吃，升官的要吃，降了的要走的都得吃。我这肠子都快跟着流油了。
　　晚上应酬到很晚，我揉着撑得鼓鼓的肚子晃晃悠悠地回家，悃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人他妈的都这样，吃饱了喝足了就想着要睡觉，肚子一满了脑子就跟着空。所以怎么就说是生於忧患死于安乐呢，人就不能过得太安逸。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人类不思考，上帝八成就得哭。做上帝也不咋容易。这年头谁容易？都是个工作，没容易的。
　　和珍姐顺路就一起打车回家，她说她把我买的烟斗拿给她们家那口子了，老家伙很是高兴，决定周末请我吃顿好的。
　　“还吃？我都快吃死了。”
　　“有的吃你还嫌？这年头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你知道不？”
　　“不知道。我又不是搞慈善基金会的，哪知道那么多！”
　　“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干吗不去？可这周不行，我要去广州。”
　　“你去那干吗？”
　　“没啥，玩。”
　　“就周末两天？广州有啥玩的。”
　　“随便玩呗。”
　　“那就改天吧。你可真行，够忙的啊，几天没见，连请你吃个饭都得预约了！”
　　“那是，以后想干吗得先跟我秘书说。”
　　“你秘书谁啊？”
　　“刘宁。”
　　“那得了吧，搞定你秘书估计就得花我大半个月去，还是拉倒得了。”
　　“别得了呀，别的就找她预约，这吃饭你直接问我就成了。”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就不是推她，连去广州的机票都早几天就定好了。我是想莫兰了，想去看看她。也许你会觉得我矫情，都那么多年了没见不也没怎么样吗，干吗这个时候了几天不见就要说想？早你干吗去了？
　　可早些时候我也想啊，只是那时候见不到。现在既然知道在哪了，能见到了，自己也有那么点儿条件，为啥想了还不去？
　　我说过，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莫兰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她的日子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完整。于是当我找到了我失去的那一部分的时候，就完全没有理由再放任我身体或者我灵魂的另一部分和我保持着分裂的状态。你见过有谁会把自己的脑袋或者屁股扔到家里，身体剩下的其他部分在外面瞎晃悠的吗？我说这话并不是说莫兰就是我的脑袋或者屁股，这么说我自己都不带干的，我也就这么一比喻。于是周五晚上一下班，早早儿地我就奔了机场，赶着晚上的飞机飞了广州。
　　广州在下雨，有点儿冷。我就穿了件衬衫，冻得嘴唇发紫，心里都跟着直哆嗦。打车直接去了她的花店，她正打算关门，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就好像我本来就天天在这里似的那么自然。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
　　“下雨了，广州就格外冷。”
　　“外套给我那你呢？”
　　“我不怕，你知道，从小我就不是很怕冷。带你去我那儿吧。”
　　“你那儿？你不是就住在花店里？”
　　“我在天河有房子，偶尔会回去。”
　　莫兰的房子在一座30层大厦的顶楼，很别致的设计，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到阳台上吹风。放眼望去，那居高临下的感觉有点让人头晕的说。我恐高。
　　“一个人住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你可真有钱。”
　　“我哪来那么多钱，爸爸买的。”
　　莫远坤还真就没少花心思，看得出，他是极尽所能地在讨好着她的。
　　“除了钱和生命，事实上，他什么也给不了我。偏偏我想要的恰恰不是这些，对于生活，我极易满足。”
　　“我喜欢钱。”
　　“钱是好东西。”
　　我在她房子里四处转悠着，发现她的住处和她的花店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她的花店会让人觉得温馨，可她的家，却让人觉得怪冷。整个房子里看不到任何一件多余的物品，看不出任何一点这里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在住的迹象。这里太简单了，简单到象是一间样品房，没有一点人的气息。这么漂亮豪华的房子，却总让我觉得似乎少了点儿什么，可是却又不会觉得过于空旷过于单调。
　　而且，我竟意外地发现，她的房子里，竟没有哪怕一盆花！
　　“姐，你不是喜欢花的吗？”
　　“嗯？”正在厨房里给我打果汁的莫兰听到声音回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看，“怎么了？”
　　“你房子里一盆花都没有。”
　　“那有什么奇怪，”她把打好的果汁加热后递给我，“喜欢的东西不见得都要带到住的地方。”“为什么？随时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更好？”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兰花也一样。”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才去开花店。”
　　“真正喜欢一样东西是极困难的事情。”
　　“那有什么是你喜欢的？”
　　“不知道。我没有什么格外喜欢的，也没有什么是我格外讨厌的。”
　　“和我正好相反，我要么喜欢，要么就讨厌。”
　　“这样多好，个性鲜明。不会像我，混沌一片。”
　　“我妈说我太激烈了，像你这样就好些。”
　　“我有什么好？不过是随随便便混日子罢了。”
　　“你才几岁就开始说混？人生百年，那要混到什么时候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没有什么目标。”
　　“在广州住着还习惯吗？”
　　“还好，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任何地方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会觉得觉得熟悉，也便不会有什么陌生感。”
　　“随遇而安？”
　　“是吧，我这个人飘惯了，没什么根的概念。”
　　“姐。”
　　“嗯？”
　　“我见过刘言。”
　　“刘言？”莫兰皱了皱眉，“那是谁？”
　　“你不记得了？”我一惊非同小可，“他说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嗯？他这么说？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倒也不是，不过是没什么太大的印象。那时候好像我才十五岁，十五岁时候的事情你能指望我还记得多少？”
　　“他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
　　“念念不忘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不能忘，不过是因为不想忘。”
　　“怎么会分手？”
　　“怎么会不分手？”她扬了扬眉毛，“你还指望那样的感情能够长长久久不成？”
　　“可他很爱你。”
　　“有多爱？也不见他就来对我说。”
　　“他一直找你，可找不到。”
　　“真的那么难找吗？如果真的想，再难找的人一样找的到。找不到，不过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沉默了，不可否认，她是对的。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不是做不到，归根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想不想的问题。
　　“刘言在武汉读书。”
　　“爸爸又结婚后，我一直留在了哈尔滨。这么多年走了这么多地方，相对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那里。”
　　“有很多回忆吗？”
　　“有的吧，不过很多我都忘记了。记忆这东西很怪的，你不去想，也就渐渐模糊了。以前以为很多事情都是一辈子也不会忘的，可现在再回头想，有些人，你甚至连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可很多东西我都一直记得。”
　　“会忘的，不过是需要点时间。”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好像是之前我对刘言说过的。
　　“刘言对你印象深刻。”
　　“得不到的往往就会难忘些。”
　　莫兰放上CD，拿出本书打算看了。平时她一定很少说话，今天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有些累，我站起来去洗澡，打算先睡了。
　　在广州呆了两天，陪着莫兰卖了两天的花儿，闲下来的时候听听音乐看看书，或者我一个人出去随便晃悠晃悠，日子过得倒也自在。只是于我而言，则有些过于安静了。打小儿我就是个不安分的家伙。
　　离开广州前我对莫兰说如果可以就去武汉吧，花店在哪里都能开，可亲近的人却不是哪里都能见得到的。我希望她能够来武汉。
　　她只是笑着，却没说什么。
　　我知道，骨子里，她和我一样，非常固执。
　　从广州回到武汉，虽然广州一直下雨很冷，可还是觉得象是从一个季节走到了另一个季节。武汉的气温毕竟还是太低了些。
　　下飞机打开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莫兰的。
　　她说她会考虑。
　　我要反应半天才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她竟然会对我说她会考虑来武汉，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意外。
 
                  
 第④1章
 　　2、早上到公司上班，珍姐拿出个礼物盒子说她老公让她送给我的。估计是收了我的东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打开盒子一看，我操！竟然是和金萧和刘言送我的一模一样的手链。我说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大家伙都开始流行买一样的东西送人了？
　　“怎么，不喜欢？”
　　珍姐看我神色不对， 小心翼翼地问。
　　“没，喜欢，挺漂亮的。”
　　我没什么兴趣再看，收起来放到了包里。金萧一个就已经让我心里挺不是味儿了，我可不打算再戴和那一模一样地东西。不够惹气的。
　　想到金萧我就觉得心里窝得慌，这孙子，是真的打算跟我扛上了。
　　下班后回家去看我们家老头儿老太太，他们老两口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了居然有点意外。
　　“周末去广州了？”老太太趁老头儿出去的当儿小声问我。
　　“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啊？”
　　“能，”我拖长音儿，“有什么是您老人家不能的？去了。”
　　“她现在怎么样？”
　　“没怎么样，还那样儿呗。”
　　“我说你跟我说话就不能不用这样不耐烦的口气？我是你妈，不是那个什么都会受着你的金萧。”
　　这不说还好，她一说金萧我就来气。
　　“我怎么金萧了？我什么时候让他受着我了？我天天上赶着给他烧香让他受我的了？这话说的，好像我怎么地了他似的。”
　　“你这人什么脾气啊？我不就说说吗？你哪来这么大的火儿？”
　　“没啥，以后你少跟我提金萧。听到他名字我都烦。”
　　“他咋惹到你了？你们这么多年不都挺好的吗？”
　　“好个屁！别说他了，有吃的没？我饿了！”
　　“厨房里有，自己热去。”
　　“你就给我热热呗，不想听莫兰咋样了？”
　　“我说你这人天天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啊？咋跟你妈都还学着谈条件了呢？”
　　“这咋叫谈条件呢？我这不是在求着您老人家呢吗！”
　　“我还真就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求人的。”说着老太太别别扭扭地进了厨房给我整吃的，“莫兰咋样了啊？”
　　“挺好的，我琢磨着把她弄到武汉来呢，广州那么远，想看看她都难。”
　　“也是，你老这么跑也不是个事儿。”她抬起头，有些接近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她有没有跟你说到我？”
　　“啊，说了，说挺想你的，啥时候来看看你。”
　　“真的？你就跟我瞎掰吧，她连见我都不愿意，还能说想来看我？”
　　“真说了，都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说让她见你就见你吧，总要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这有啥可准备的，我是她妈呀！”
　　“你让我见莫远坤的时候我不也不愿意见吗！”
　　“那到也是，”她把饭菜盛出来放到微波炉里，“不过，我还真就挺有点儿怕见到她的。”
　　“你怕啥？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
　　“可当年是我死活要和你爸离的婚啊！”
　　“哎我说，”我来了精神，“当年你干吗非得跟他离婚啊？有啥是非得离婚才能解决的大事儿啊？”
　　“没啥大不了的大事儿。”
　　我凑近老太太，故作神秘，“该不会是跟咱家我爸有关的吧？”
　　“别瞎掰！”老太太吓一跳，伸头朝客厅了看了看生怕被我爸听到似的，“这关你爸什么事儿啊？你少胡说。”
　　我伸了伸舌头，“没有就没有呗，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我说沈端午，”老太太特严肃地板着脸，“这些年你爸可一直都对你不赖，你可别瞎说再伤了老头儿的心！”
　　“怎么会哪！”我还真就让她给忽悠住了，“说得我跟白眼儿狼似的，我像那样人吗！”
　　“像！”
　　“嘿！我说老太太，我可是你亲生的闺女，你咋能这么说我呢？”
　　“不这么说怎么说？你本来就这样让我说别的也得能说得出来才行啊！”
　　我说这人咋这样呢！我沈端午就那么不是人？我琢磨着我好像也没得罪谁吧，咋一个个儿的都开始喜欢这么窝囊我了呢？想着想着觉得心里特不是个味儿，看着老太太拿出来的饭菜突然就没了胃口。
　　“行了，我不吃了。先回去了，省得在这里跟你碍眼。”
　　说着，我拿起自己的包，不顾我妈在后面紧着叫我，拉开门儿就走了。
　　出了门儿都走出老远了我还能听到老太太在门里面特纳闷儿地跟我们家老头儿说，嘿，瞧这一什么孩子啊？我也没说啥啊咋说翻脸就翻脸了呢？平时我不都是这么跟她说话的嘛！
　　回到我自己的窝里，扔下包，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中午就吃了几口菜，一直到了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我再就连口水都还没喝过。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闹得慌。
　　从冰箱里翻出包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的泡面，到厨房里插上电水壶准备烧水，一抬头看到之前金萧给我买的热水袋，回头再看看我卧室门口摆着的那个电暖气，突然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现在就算天儿再冷也不会有人大清早就不停打我电话叫我起床上班了。以后的热水袋也得我自己给自己灌才行，再也不会有人想着我是不是太冷了会睡不着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叫我别学铁公鸡乱省记得开电暖气。
　　以前不觉得，今天才发现，这些年金萧一直都是把我像祖宗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以至于现在二十好几奔三张儿的人了，我连最起码的生活都还不能妥善打理。想想心里竟然酸酸的，把水烧上，回到客厅发现屋子里衣服杂志扔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我叹了口气，低头拣起脚下的脏衣服，开始收拾。
　　等到家里重又恢复整洁，我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躺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打电话到点播台想点段儿喜欢的动画片看，可电话拨了老半天都在占线，我一烦就把电话给摔了。站起来点根烟到阳台上，才抽了两口觉得头竟然晕得厉害，于是把烟也掐了。金萧说的对，看来这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天真就得把这抽烟的毛病给戒了。
　　外面开始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雨点儿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特清脆地响。武汉不再下雪也开始下起雨来，眼看着这天气一天天就要暖起来了，我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凉。
　　对不起，来晚了。
 
                  
 第④2章
 　　诸葛再一次恋爱了，对方是个老实本分的学生娃娃，在读大四，马上就毕业了，工作也有了着落。不知道是她就喜欢在学生堆儿里琢磨还是本身她就和学生有缘，总之看样子，她是打算和学生这一群体扛上了。
　　我见过他，说实话，长得挺一般，可是对她好，没什么话，倒是把她照顾得挺无微不至的，走路的时候一直都替诸葛把包儿提着。我不喜欢习惯为女朋友拎包儿的男人，一个大男人拎着个女式包儿到处乱晃悠，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我死都不会让我的男朋友给我拎包儿。可是诸葛喜欢。
　　其实这世道本身就是这样，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看上去，诸葛挺幸福的，至少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是看到她在笑，不像从前，动不动就掉眼泪跟我眼前儿哭。就冲这点，我就觉得这个男人值得她交往下去。找老公图什么，不就是为了个开心顺意吗？长的再精神不能高高兴兴地过日子那也是白搭。瞧着诸葛那架势，估计是已经有对他托付终身的意思了。
　　背地里当她问我怎么看的时候，我只是大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极大气地对她说，“成，哥们，好好干吧，前途一片大好！”
　　以前我老说诸葛没脑子，可现在看来，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好处，至少不会想的那么多，要求的那么高，于是路也便走得格外顺畅些。说实话，有时候我真就挺羡慕她的没脑子的，不是客套，是那种打心眼儿里的羡慕。
　　跟莫兰聊起诸葛，电话那头儿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很多东西羡慕不来的。
　　是，很多人也许也在羡慕我。任何东西都需要代价，自由的代价也许就是孤独。对着夜幕里初上的华灯，我长舒口气，释然了。
　　到蓝点点一杯咖啡，对着窗子静静地品，有点苦。生活就是这样，所有的苦涩不过全是由自己做给自己喝。
　　抬手叫服务生续杯的时候一眼瞧到金萧和杨雪手拖着手乐呵呵地进来。我操！这世界可真小，平时死都见不到的人，到了你不想见的时候偏偏抬个头都让你撞见。我的手伸在半空中半天竟然都不知道该干吗好了。看到我的时候，他笑容明显一僵，然后面无表情地拉着杨雪挑了个离我最远的位子坐了下来。
　　平时那么要好的朋友，一下子变得像个陌路人，我想他心里肯定也好受不到哪儿去。想到这，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地便平息了下来，将续好的咖啡喝掉，我抬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叫服务生过来结账走人。
　　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吧，反正这些年也把他折磨地够说了，就当给他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到电玩城买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叼着根烟挑了台空的模拟枪机开始玩。我特喜欢电玩城里这种模拟机，拿着枪乒乒乓乓的感觉比在电脑上用键盘玩反恐要牛逼的多，也刺激的多。正玩得来劲儿，旁边有个不开眼的小流氓看着我这比他还流氓的架势便上来搭我的肩。
　　“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带着你一起玩？”
　　“滚远点儿！”我看都没看他，肩膀一晃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哟，脾气还挺大，怎么着儿，还害臊？”
　　旁边又凑上来几个家伙，嘻嘻哈哈地便把我围在了中间。
　　我一手举着枪，抽了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在那小流氓的脸上，面无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的太恶心了。”
　　然后一抬手推开他，坐到了旁边的摩托车上，塞进去三个币。
　　他们紧跟着又围了上来，“是吗？可我倒觉得你长的不赖！”
　　我看了他一眼，朝旁边的保安抬了抬下巴，“那兄弟长得也不赖，要不要去跟他玩玩儿？”
　　那保安也注意到了我这边，抓着电棍的手动了动，开始朝这边晃悠。
　　为首的那小子瞄了眼保安手里的电棍，“行，小妞儿，你有种！”然后朝身边那群杂种挥了挥胳膊，“走吧，人家不愿意搭理咱，换目标吧！”
　　流氓我见多了，像他们这么不地道的流氓我还真就第一次见，真他妈的没水准。
　　那保安已经过来了，看着他们灰溜溜地离开，又瞅了瞅我，我咧嘴笑了笑，扭头继续玩我的。
　　“我经常见你在这里玩。”保安说。
　　“是吗？可我好像第一次见到你。”
　　“那不稀奇，在这里我是陪衬的，你们，”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热热闹闹玩着的人群，“才是主角。”
　　“这玩意儿也分主角儿配角儿？”
　　“怎么不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场合都是这样。”
　　“没看出来啊，你这人还挺有点儿墨。”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棍子，“天天拿着这玩意真有用吗？”
　　“刚才不是就起到作用了？”
　　“那也是，刚刚还真谢谢你了。”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怕。”
　　“怕什么？我流氓的时候比他们邪乎多了。”
　　“怎么说你也是女孩子。”
　　“我还从就没把自己当过女孩子，” 我笑，“你看我像女的吗？”
　　他也笑了，“莫非你是人妖不成？”
　　“还真说不定，很多人都说我不是女的来的。”金萧就总这么说。
　　“那你隐藏的也算深的了。”
　　“你是这里的保安？”
　　“不像？”
　　“不大像，印象中保安一般都没你这么帅的。”
　　“是吗？那我可当你是在夸我。不过可以偷偷告诉你，我还真就不是保安。”
　　“那你是卧底的警察吧？电影上总这么演，一个为了破获一起大型毒品案子的人民警察伪装成普通市民的身份深入到敌人内部搜查线索，然后遇到一个美丽的女主角，破案的同时还不忘了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剧。”
　　“那你会不会就是那个卧底警察遇到的女主角？”
　　“我不漂亮，再说一般那警察遇到的不是舞女就是好市民，或者黑社会老大的相好什么的，我哪个都不是，如果真是，估计我也就一群众演员，给你当道具的。”
　　“你可真逗。”
　　“大家都这么说来着。”
　　我下了摩托车，抬眼看了看四周，喜欢的机子都被人围得满满得了。觉得没意思，也有点悃，想回家睡觉了。
　　“不玩了。”我对着那“人民警察”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他笑了笑，看着我，没动。
　　我冲他咧了咧嘴，耸耸肩，到服务台把剩下的币退掉，晃晃悠悠地出了电玩城。
　　电玩城里空气不好，我的脸憋的通红，出来被风一吹，觉得心情瞬间舒畅起来。我晃悠着脑袋打算打个车回家睡觉，转了一圈儿没看到车，却看到刚刚电玩城里骚扰我的那群流氓正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围着一个小姑娘打趣着。我心说怎么这么倒霉，刚想绕过去离他们远点儿，没想到其中一人眼尖一下发现了我，只听一声口哨，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哟嗬，小妹妹，又是你啊？咱们还真就挺有缘，出了门口了还能遇见你。怎么着儿，现在没有拿电棍的家伙护着你了吧？是不是陪咱哥们儿好好玩玩？”
　　“想玩回家找你妈玩去，姐姐我没空！”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却开始打鼓，瞄了眼四周开始寻思着怎么才能甩掉他们。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我就不信今天你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去！”
　　“那我要是飞了呢？”
　　“哥哥我给你跪下磕仨响头叫你一声奶奶！”
　　“那估计今天我还真就要收你们这群孙子了！”我突然扬手朝他们后面的方向一指，“看到没？我的帮手来了。”
　　趁他们一回头的功夫，我撒腿就往回跑。他们回头才发现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呼上当，吆喝着便追了过来。
　　我边回头看边没命地跑，一边还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有辆空车过来我好拦了溜，不承想一不留神猛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儿撞那人一跟头，他“妈呀”一声叫了出来。我刚想推开他闪人，没想到那人却一把拉住了我。
　　“喂，你跑什么呐？后面有鬼追你啊？撞到人了你没看见？”
　　“我当然看见了，你没看到后面一群鬼在追我吗？”我喘着粗气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他，才发现被我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电玩城里的那个保安。
　　他一见是我也愣住了，“怎么又是你啊？”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瞄了眼他的装备，他现在穿着便服，身上根本就没有电棍。我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那群混蛋，已经追过来了。他妈的真倒霉，怎么啥坏事都能让我遇上呢？没电棍的保安就跟没牙的老虎，一点用不上。我一把推开他，还是快点儿溜是上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固执，抓着我的手死死不放。
　　“跑什么跑？他们能把你吃了？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你没看见他们那么多人呢吗？我不跑成吗！”
　　那群家伙已经追了过来，为首的小子撑着膝盖不停地喘。
　　“你他妈的跑得还真快！你到是跑啊？咋不跑了？”
　　完了，跑不掉了！我干脆也不挣扎了，心说听天由命吧。看了眼旁边这小子，他也正看着我，脸上一副死不要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妈的，他还有脸笑。我心说不管了，跑不掉今天我就非拉上你不可，谁让你好似不死地非拖着我呢。
　　“你给我摆平吧，我今天算是赖上你了！”
　　“你不是吧？我可是路过的。”
　　“路过？”我一声怪叫，“路过你干吗非拖着我？我让你拉着我了啊？”
　　“你这话怎么说呢？我也没让你撞我啊！”
　　追上来的那帮小子不干了，“你们有完没完？我说小子，”他们冲着我旁边喊，“你躲远点儿，没你事儿，”然后指着我，“我们找她！”
　　电玩城的保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扬了扬嘴角，突然大喝一声，“警察！都给我蹲下，把手放到头顶，把身份证拿出来！”
　　那帮小年轻儿连带着我都被这一嗓子给震住了，条件反射般全数蹲到了地上，把手举到头顶。
　　他伸手敲了下我的头，“起来，我喊他们呢，你蹲下干吗呀！”
　　我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也跟着蹲到了地上。我操！我一下弹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不，当坏人当惯了，条件反射。”
　　他冲着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可真行。”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还不快跑！”
　　“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上我飞也似地跑了起来。正好有一空辆出租车开过来，他一挥手拦了下来开门把我塞进去然后跟着也钻了进来。
　　等车都开出了好半天我才看到后面那群孙子气急败坏地追了过来，跺着脚正在那里骂娘呢。
　　“你不是警察啊？”
　　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哪来那么多警察让你撞？你还真当是在拍电影呐！”
　　“那你刚才装得那么像，整得跟真的似的。”
　　“不装得像点儿，你能跑得这么顺畅？”
　　“我还当我真遇到了个警察呢，原来是个冒牌儿的！” 我嘿嘿傻笑着抓了抓头发，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
　　“你家住哪儿？先送你回家吧！”
　　“我家？我家远着呢，不用送了，让我下车，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你不是吧？怕我吃了你？”
　　“妈妈说了，不让跟陌生人说话。”
　　“你和陌生人说的话还少？”
　　“现在开始不说了。”
　　“快说住哪儿，不然司机咋开车？”
　　我说了我的住址。
　　“咋又说了？”
　　“我怕司机为难。”
　　然后我们谁也不说话了。
　　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把我放下来，我说了声谢谢，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然后在我转身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我叫颜真，以后别老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玩了。”
　　“嗯。”
　　然后他关上车门，车开走了。
　　我愣了一会儿，转身朝小区里走，出租车突然又掉了回来。
　　他摇下车窗把脑袋伸出来，“那你叫什么？”
　　“沈端午。”
　　“沈端午？像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晃着脑袋摇上车窗，车又开走了。没一会儿，车又开回来了。这回没等他开口，我先烦了，“你有话一口气说完成不？”
　　“哦！”他有些犹豫，“这回我是想跟你说，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饭。晚上七点你在这里等我，我来接你。”然后没等我吭声，车就开了。我站在那里等了半天，再没了反应，这回是真的走了。
　　回到家洗个澡，躺到床上，想想今天的经历觉得格外好笑，尤其是他装警察的样子，还真挺有样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④3章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已经六点半，等我到家都已经七点多了。颜真就站在我楼下，靠在一辆太子重型机车上悠闲地抽着烟。
　　我看了眼他的车，真他妈的有型。我一眼就爱上了那部车。
　　“你也喜欢这型车？”
　　“一般吧。”他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我估计你肯定喜欢。”
　　“还真就让你猜着了，不过你骑这样的车能请我到什么地方吃饭？”
　　“我想先带你兜兜风，然后找个地方放了车再去吃饭。”
　　“兜风？这冷的天儿到哪儿兜？你想冻死我？”
　　“你连流氓都不怕，还怕冻？”
　　“我怕的多了。”
　　“那算了，本来我也好久没骑过太子了，还想爽一下呢，看来没戏了。”
　　“别介啊！”我有点犹豫了，“要不，就兜一小圈儿？”
　　他笑了，学着我的样子，“那就一小圈儿？”
　　“少来！”我没好气，“等着，我去整件儿厚点儿的棉袄穿上。”
　　“得了，还穿什么棉袄啊？就这得了，一会就回来了，冻不死你。”说着他一把拉上我，将头盔套到我得头上，扣好安全扣，翻身上车，发动了摩托。“来吧，抱紧了啊，不然摔死了可别找我。”
　　出了小区直奔公路，他开始加速。绕过一辆辆汽车，上了高速，他把速度愣是加到了170脉，我就觉得耳边小风儿嗖嗖的，刮的我脸生疼。
　　“喂，”我扯着嗓子喊，“你是不是跟颜真卿是亲戚？”
　　“什么？”因为速度太快了，我虽然扯着脖子在喊，他依然没听清。
　　“我说，你是不是跟颜真卿是亲戚！”我把声音放到了180脉。
　　“哦！”这回他听清了，“那是我弟弟！”
　　“那你不是都成了古董了？”
　　“嗯，值钱着呢！”
　　“那多少钱？”
　　“一般人买不起，不过要是你想买，我会考虑免费赠送！”
　　“我是一般人，要不起。”
　　他把摩托骑到磨山公园门口，在东湖边上停了下来。
　　“来这干吗？乌其嘛黑的，一点都不好看。”
　　“浪漫啊。”
　　“浪漫？跟你？”
　　“这荒山野岭的你还能找出别人？”
　　我四处看了一下，“还真就找不出来。”
　　“现在我要是把你给整死了，估计都没人找得到凶手是谁。”他嘿嘿坏笑着，眼睛直发光。
　　“整死我干吗？要财没财要色没色的。”
　　“变态杀手杀人向来不需要理由。”
　　“那你杀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活着也是祸害，你就当为民除害了。”
　　“你怎么就不害怕？”
　　“怕，怎么不怕？不过既然都犯到你手里了，怕有个鸟用？”
　　“成，那就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头条吧，东湖浮尸。”
　　“那你记得烧一份给我。”
　　“成啊？不就一份报纸吗！”
　　湖边的风很大，我哆嗦着竖起领子，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有点冷。”我说。
　　他看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拉到他的怀里。
　　心里一阵温暖，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了，我几乎要忘掉怀抱的感觉。
　　“有什么感觉？”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深情地说，“我饿了。”
　　“操！”他一把推开我，“你可真行。”然后他拿起安全帽戴上，将另一只扔给我，“走吧，去吃饭，别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先饿死了。”
　　吃饱了，喝足了，我点上根烟，“今天怎么没上班？”
　　他看着我，神秘地一笑，“我的工作我作主。”
　　“还玩神秘？当谁稀罕似的。”
　　从餐厅里出来，他一直送我到家。在我楼下道别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扬了扬手说了声再见便朝门里走。
　　“端午！”他叫住我。
　　“怎么？”我站住，回过身看着他。
　　“我今天很开心。”
　　“嗯，我也是。”
　　我随意地应着，觉得头开始疼的厉害，估计是在湖边风吹得多了，要感冒。
　　“那我走了。”
　　他有点儿恋恋不舍。
　　“嗯。”
　　我开始琢磨回家是不是要吃点儿药什么的，真感冒了可就麻烦了。
　　“晚安。”
　　“晚安。”
　　我有些心不在焉，掏出钥匙去开大门，家里好像没有感冒药了。
　　2、早上起来的时候头依然疼的厉害，晕糊糊地爬起来去刷牙，进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差点撞到门上。看来我是真的感冒了。
　　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一直不停地流鼻涕，一上午愣是把刘宁满满的一卷纸给扯了个干净。她说让我给钱。
　　我笑着打哈哈，“不就一卷儿纸嘛。”
　　“不给？”
　　“给，怎么不给？”我伸手在她新拿出来的一卷纸上又扯了一块，“等攒够了十卷儿，我一起开张支票给你。”
　　好不容易磨蹭着到了下班时间，我早早儿就打了卡。
　　出了公司发现颜真竟然在门口站着，这小子可真牛逼，连我公司在哪儿都能摸到，难怪莫兰会说真要找一个人一点儿都不难呢。
　　看到我，他极优雅地朝我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我上车。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停了辆车，瞅了眼车牌，是本田，大概三十万。
　　“你的太子呢？”
　　“昨天被我妈发现了，给锁了起来。她不准我骑那种车。”
　　“你还是个乖孩子？”
　　“我也想不乖，可架不住她看的紧。”
　　“看出来了，你还真就不是个保安那么简单。”
　　“那不过是没事玩儿的。那娱乐城的老板是我爸爸一个朋友。”
　　“你爸爸不会是黑社会的吧？”
　　“黑社会？那帮家伙看到我爸得老远儿躲。”
　　“那你爸爸应该是杀手，黑社会都怕杀手。”
　　“我还头一回听到这种逻辑。”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饿了吧，想吃啥？”
　　“没胃口，啥也不想吃。”
　　“那就去哪晃晃。”
　　“反正不去湖边儿，都让你整感冒了。”
　　他笑了，好像我感冒了他特开心似的。然后他带着我去吃火锅，他说像我这样怕冷的家伙吃火锅再合适不过，火锅是越吃越热。
　　这话倒是真的，瞧我这还没吃多少呢，大衣就已经甩到一边儿去了，真他妈的爽。
　　吃得正热闹得时候，手机响。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刘言。他可有日子没找我了。他说昨天在路上看到诸葛了，跟他男朋友。
　　“怎么，心里不平衡了？”
　　“没有，就是觉得她挺幸福的。”
　　“你这种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幸福。”
　　“这话是怎么说呢，我像那样人吗？”
　　“不像，根本就是。”
　　“你是成心挤兑我呢是不是？”
　　我笑了，突然觉得特别开心，“哪有，我也不过说个事实罢了。”
　　“在哪儿呢？我还没吃饭，要不要请我吃顿好的？你可还欠我件儿衣服呢！”
　　我看了看对面正盯着我的颜真说好啊，那你先梳洗下，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还没等我开口颜真已经招手叫服务生说结账，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竟有点别别扭扭地不好意思起来。
　　反倒是他开始安慰我，“没事儿，你有事就先忙你的。”然后拿起大衣说送我。
　　我忙晃着脑袋，“不用，很近，我打车就行了。”
　　然后还没等他有反应人已经站了起来溜了。出了火锅城再回头发现他低着头吃得正香，似乎这中间根本就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等到刘言晃悠到绿茵阁的时候，我的咖啡已经续到了第二杯。我替他点了份越式咖哩饭。
　　“我知道汉口有一家越南菜馆儿，他家的咖喱特地道。”一直忙着狼吞虎咽的突然说。瞧他那样儿，看来是真的饿了。
　　“什么地方的咖喱做得都肯定比这地道了，这里得咖喱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难吃你还给我点？”
　　“我这人就一毛病，特喜欢看着别人痛苦。”
　　“是吗？”他抬起头，“看着别人痛苦的死去活来是不是特有满足感？”
　　“还会觉得特幸福。”
　　“你可真够变态的。”
　　“这年头不变态点儿怎么活？”
　　“我不是也活得挺好？”
　　“你还不够变态？”
　　“我哪儿变态了？”
　　我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哪儿都变态。”
　　“跟你比如何？”他笑。
　　“还差那么点儿火候。”
　　“那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尽快赶上你。”
　　“别大跃进就行，这玩意儿用不着超英赶美。”
　　“端午。”
　　“啊？”
　　“你说如果是你，在等了很多年以后，突然又见到了你想念很多年的那个人，你会做什么？”
　　“记不记得以前我曾问过你，如果有一天你见到莫兰你会做什么？那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我？”
　　“我说，也许我会对她说我很想她，哪怕她不爱我。”
　　“所以说，你一直都是有答案的，又何必再来问我。”
　　“对于不确定的东西，总是有点儿难以把握。”
　　“你是不是有莫兰的消息了？”
　　他有点犹豫，可还是点了点头。
　　“她在广州。”
　　“那又如何呢？”我想到莫兰，想到她说对于刘言，她的记忆早已经接近模糊。“有时候，相见真的就不如一直怀念，至少回忆的时候会觉得一切美好。”
　　“我宁愿相见，守着一个空的希望太痛苦了。我想给自己个机会重新开始，不想一直停留在回忆里。”
　　“那不如干脆忘掉，然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能忘，我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这些年，我几乎没怎么笑过，直到遇见你。”
　　“我是个公用的开心果。”
　　“没有人能抓得住你吧？”
　　“你说警察吗？能抓住早去坐牢了，还能在这和你扯淡？”
　　“你可真贫，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其实我也抓不住别人。”
　　“抓一个吧，累的时候也有个人可以靠。”
　　“我这个人生性多疑，信不过别人。”
　　“那你信什么？”
　　“信我自己，所以我从来都是只靠自己，别人也指望不上。”
　　“莫兰连自己都不信。”
　　“打算去找她吗？”
　　“有这想法，不过有点怕。”
　　“怕？怕什么？”
　　“你怕过什么？”
　　“我怕警察。”
 
                  
 第④4章
 　　和刘言分开后，我给莫兰打了个电话，她正在听神秘园的白石。我不喜欢那样的音乐，听着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难过。
　　她说她在看书。
　　“你喜欢谁的书？”
　　“张爱玲，或者亦舒。”
　　“张爱玲太悲哀了，亦舒还好些，至少有些希望。”
　　“悲哀不过因为看到过太多脏的东西。”
　　“有什么会比人更脏？”
　　“没有，所以张爱玲最怕的便是人。”
　　“天天和脏的东西混，久了就成了习惯。”
　　“她不过是过于清晰地看到那习惯，却又无法对它视而不见。”
　　“我早已经看不见了。”
　　“所以比较快乐。”
　　“或许是因为我比他们更脏。”
　　莫兰总有法子让人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我觉得我始终无法对她有更深的了解。刘言说他想去找莫兰，见到如今的莫兰，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多年不见，是不是会觉得一切早已改变？她还会是他一直想念中的那个莫兰吗？而他所一直挂念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我跟刘言说相见不如怀念，可我真的就只想一直停留在怀念？同样的东西，于人于己，想法往往千差万别。我发现，我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喜欢一切只是怀念那么简单。就好像我也想念莫兰，于是我见到了，见到总比不见要强得多，虽然事隔多年，再见到的，不过一个心灰意懒的躯壳。
　　莫远坤说莫兰曾是那么绝望地挣扎过，也曾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更多，可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于是倦了，累了，再也争不动了，所以选择放弃。那么，她曾是怎样去奋争过？在这挣扎的过程中，她都得道了什么？仅仅是一堆模糊不清的回忆吗？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真得如她所说的那般容易遗忘？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改变了人的年龄，改变了人的心灵，也改变了人看待事物的心态。
　　周末的时候和珍姐一起逛街，晃悠了一圈儿觉得特没意思，她便说去海洋馆吧，今天有海豚表演。海洋馆的人很多，门口站着的全是等着老师带队的中学生，笑闹着脸上充满期待。像他们这个年龄真好，除了考试的分数，朋友之间芝麻绿豆大小却永远以为比天还大的琐琐碎碎，再有就是小男生小女生之间懵懵懂懂的感情，其他什么都不必想。大家都说现在的学生压力越来越大，可再大能有多大呢？最多也不过是课业繁重，书包里的书厚些多些，至少不用考虑自己究竟要的是种什么样的生活。人最怕的就是生活，生活的沉重足以磨光所有年轻而耀眼的光芒。我这个年龄还算是年轻的吧？可我的眼睛里已经掺杂了太多世故的东西，已经无法再像他们那般纯净。和他们比起来，我则是显得过于暗淡了。
　　“年轻多好。”珍姐也不由感叹。
　　“多羡慕他们，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永远17岁，坐在教室里，除了老师的唠叨，黑板上难解的方程，还可以偷懒听听窗外的鸟叫虫鸣。”
　　“你今天似乎特别多的感叹？”
　　“是嫉妒了。”我笑，“我总是会嫉妒别人拥有我却死都得不到的东西。”
　　“你也有过的，不过是已经失去了。”
　　“难怪总有人要说还是失去的才会觉得美好了，以前有的时候倒没觉得原来这一切是这么难得。”
　　“端午。”
　　“嗯？”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换一种生活。”
　　“换什么？换发型？换风格？还是换工作换老公？”
　　“我已经老了，新发型已经无法再适应。风格？那已经是早就成型的了。工作嘛，做得久了，也腻了，可以考虑换。至于老公，”她沉吟了一下，“说不定我也会换。”
　　“怎么？觉得老公就像衣服，旧不如新？”
　　她低下头，沉默了。
　　驯养师带着他的海豚出场，解说员的声音开始煽情。
　　海豚再聪明些，能做的也不过就是顶顶球，抛抛飞碟，随着音乐扭动下身体，然后每做完一个动作便献媚地游到主人的脚边讨好地领赏。多悲哀的，那般辛苦，那么卖力的演出，最终为的也不过就是驯养员手里那几条已经半死不活地鱼。
　　从前总是很喜欢海豚的，印象中他们充满灵性而自由，可今天看着他们在舞台上表演，突然对一切完全改观，其实他们也不过茫茫世界里为了温饱任由人牵着鼻子走的一种生灵。自由？自由在哪里？又有谁能够真正自由？
　　鱼可以自由自在的游，可永远离不开水。云可以自由自在地飘，可总要听任风的支配。鸟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可看似宁静安祥的天空随时可以要了他们微小的生命。什么都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吧？就好象鱼不见得真就喜欢水，云不见得喜欢风，鸟也不见得就喜欢天空。他们游也好，飘也罢，飞又如何？不过是生为其类，所以逃不掉一个必须如此的宿命。
　　从海洋馆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开始还只是稀稀落落地淋着，慢慢竟然大了起来，路上突然就出现了一把把花花绿绿的伞。这世界上懂得未雨绸缪的人还真多。
　　送珍姐上了车，我顶着冰冷的雨开始慢悠悠地晃。我没有打伞的习惯，无论下多大的雨也从来都不打伞。为这，我家里总会出现很多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儿混来的雨伞。金萧以前就总是骂我说我是傻逼连下雨要打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然后每次都极固执地非给我手里塞上把伞不可，只是我从来都是在手里拎着罢了。拎着伞也是件极痛苦的事，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顺手就不知道丢到哪个地方了，反正只要不被他看到就行，我至怕他跟我没完没了地罗嗦。
　　那样的情况我想以后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出现了，金萧再也不会追着我让我下雨一定要打伞。他已经找到了更需要他照顾的人，而我，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他生活中曾经比较重要的一个好朋友。他长大了，会交女朋友了，而朋友，尤其是我这个朋友，已经被写进历史。
　　一辆车突然停在我的旁边，我下意识地朝旁边让了让，躲开了。这开车的也真是的，这么宽的路，你朝哪儿停不行，非得往我旁边凑合。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脑袋伸出来。
　　“端午。”
　　“啊？”我掉过脑袋才发现这不开眼的家伙居然是颜真。
　　“我当谁呢，怎么是你啊？”
　　“大雨天儿的，你不打伞，在路上晃悠什么呢？”
　　我嘿嘿笑着打哈哈，“这不雨中漫步，有情调嘛。”
　　“屁！快上车，感冒了你就不有情调了。”
　　我瞅了眼他那辆本田，“算了，再把你车弄脏了，卖了我也不值你个车钱。”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罗嗦？叫你上车你就上车，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他打开车门爬出来连拖带拽地把我弄到车里，抽了厚厚一打纸巾扔给我。
　　“淋雨很好玩？”
　　“嗯，好玩。”
　　有些心不在焉，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男人。我的雨还没淋够。
　　“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这是实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没着儿没落儿地特空得慌。
　　回到家，换掉已经湿透的衣服，我连澡都没洗倒在床上就睡了。做了一夜的梦，乱七八糟的仿佛梦到了很多东西，可醒来发现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感觉好像一个晚上一直都在到处跑，跑得我腰酸背疼地心里别提多窝得慌。
　　睁开眼睛已经十点半，觉得头疼得格外厉害。摸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下子没拿稳杯子啪掉到地上碎了，那响声，真是要多清脆有多清脆。将杯子的碎片随便划拉了一下倒到垃圾桶里，我干脆水也不喝了，回到卧室倒到床上继续睡，这一睡忽忽悠悠地就睡到了下午四点，等我再次睁开眼睛，萧娆已经在外面狠命地砸着我的门大呼小叫了老半天。我挣扎着爬起来顶着一头污七八糟的乱发晃晃悠悠地去给她开门，连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呢人已经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是谁摔了一跤不过应该不是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过就是感冒了，然后不小心发了点儿高烧。可让我觉得丢人的是，我竟然在萧娆的面前就那么不省人事地栽了过去。身体强壮一直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大的骄傲。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涨得格外厉害，然后便是觉得四周都是刺眼的白。他妈的，谁趁我睡觉的功夫竟然把我家的墙都给涂上了这么个讨厌的颜色？我挣扎着坐起来刚想破口大骂，一眼看到旁边死死瞪着我的金萧，才发现原来我是躺在医院。
　　“你这人咋就总都不长脸呢？说你多少次了下雨要记得打伞，你的脑子是不是长到屁股上了？咋没一点儿记性？”
　　操！这世界变得可真快，啥时候都轮到他金萧在我面前像训三孙子一样的大呼小叫了？
　　“我说，什么时候都轮到你小子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了？我喜欢脑子长到屁股上你管得着吗！”
　　“谁稀罕管你啊？我可跟你说，你的住院费还是我给你垫的，你可别忘了还！”
　　“还能欠黄了你那几个臭帐？少在我面前穷装，我这就去取了给你！”
　　说着我便四处找我的鞋，打算下床，可晃悠了一下才发现我竟虚的厉害。他一把将我塞回到被子里，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男朋友呢？咋你病了都不说爬过来看看你？”
　　“我上哪整得男朋友？难不成我就睡了这么一小觉儿你连我的终身大事都给安排了？”
　　金萧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我，“有男朋友就有男朋友呗，咱都这么熟了，咋还不敢承认？”
　　“操，我有啥不敢承认的？没有就是没有，你啥时候看见我男朋友了？我倒还真就挺想想看看，感情这全世界都知道我有老公了就我一人还蒙着呢？”
　　“瞧你那副德行，不愿意说拉倒，当谁稀罕似的！”
　　我刚想发作，鼻子里突然扑过来一股强烈的香水味，觉得一阵恶心，抬头才发现是杨雪进来了。一看到她，我这脑门子就开始冒星星，真是的，看到她我就一准儿不烦别人儿！
　　她笑嘻嘻地走过来看着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哟，醒啦！看着你平时这好的身体，没想到还会住院！”说着她特哀怨地瞄了眼金萧，嘴里直冒酸气，“瞧把我们这金萧给吓的啊，简直三魂都丢了七魄。”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一阵反胃，说不出的厌恶。
　　“可不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在乎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呢！”我特暧昧地看着金萧，“要不是有你这么个顶着名头的女朋友在，我还真就非感动得以身相许了不可。”
　　“那是，我们金萧就这点好，对女孩子，那叫一个没话说。要不那么多追我的，我咋就偏偏挑了他呢！”
　　“那倒是，追你的人肯定要用火车装，而且瞧你这样儿的，肯定也是老少咸宜。瞧你这品位，估计对事业有成腰包鼓肚子也鼓的老男人也一样有兴趣吧？”
　　瞧她那瞬间煞白的小脸蛋儿，我琢磨着这一刻她肯定特后悔要在这个时候来惹我。
　　“这年头，漂亮的小妞儿都挺有本事，尤其是像我们杨大美女这么风情万种的。我说对吧，姐姐？”
　　萧娆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饭盒，看着杨雪说得阴阳怪气儿。
　　“哎哟姐姐！”我一看到萧娆手里的饭盒一下子来了精神，“这半天你跑哪儿去了？我都快饿死了！”
　　“你妈给你煮的粥，我替她提过来。” 萧娆笑嘻嘻地把饭盒打开递给我，状似不经意地说，“哦对了，你妈还说一会莫远坤要来看你呢！”
　　“是不是啊？他来看我干吗？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我吧？”
　　“莫远坤是谁啊？”对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一时反应不过来，狐疑地看着我。
　　“没谁，”我笑嘻嘻地看着杨雪，“就一极品男人，事业有成，腰包儿鼓，肚子也鼓的那种。”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啥时候学的还喜欢打哑谜了？”
　　“就刚才学的，觉得我悟性咋样儿？”
　　“不咋样，”金萧没好气，“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所谓？有人知道就行呗，对吧，杨雪儿？”
　　杨雪恨恨地看着我，估计杀我的心都有了。
　　“行了，看你也挺精神的了，那我就先走了。”然后她回头看着金萧，“咱们走吧，病人要好好休息。”
　　金萧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跟着杨雪出去了。
　　等他们都出去，我问萧娆，“莫远坤一会真来吗？”
　　“来个屁，他上哪儿知道你住院的！”
　　“那那那，”我笑嘻嘻地指着萧娆的鼻子，“小丫头，你可学坏了啊！瞧你刚才，把人家杨美女的魂儿都要吓飞了，你这不成心吗？”
　　“我是成心怎么了，看到她就不烦别人！”
　　“行，有道行！”我朝她伸了伸大拇指，“牛逼！”
　　喝完粥，人一精神，我便开始张罗着要出院，反正也就一感冒，没啥大不了的，医生也没坚持，给我开了点儿药，便叫护士带着萧娆去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第④5章
 　　回到家第一件事我便是张罗着要还金萧钱。这对我来说还真就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向来我都是只会往自己兜儿里划拉的主儿，这想着要往别人兜儿里送钱的事儿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说开了，我是不想欠着他的。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跟金萧之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不分你我。我告诉自己，再怎么着儿，我们也已经是陌生人。
　　我打电话给金萧问他在哪儿，我要还他钱。
　　他沉默了老半天，然后说，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没打算让你还。
　　“这话是怎么说呢？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还没穷到要赖帐儿的份儿呢！”
　　“我也没说你要赖帐！”
　　“少罗嗦，快说你在哪儿！要是你真的实在没有空，那我就把钱给你存到账户里。”
　　“非要分的这么清吗？”
　　“不分的清点儿成吗？我跟你可不熟。”
　　“你成心要挤兑我是不是？我都认识你十几年了，你啥时候开始喜欢把什么都分的这么清楚了？”
　　“最近刚学的，因为我发现，有些东西还是分得清楚点儿好。”
　　最后我还是把钱给存到了他得账户里，金萧这孙子，死都不肯出来收我的钱。从银行回来，在我家楼下，远远就看见颜真站在那里。他今天没开车，站在那儿抽了老半天烟，地上扔得一地都是烟屁股。看见我，他扔掉烟，迎了上来。
　　“听说你住院了？”
　　“你听谁说？好像我的朋友里没你熟的吧？”
　　“我神通广大呗！”他笑了，“怎么样儿，看你现在的模样，好像没什么事儿了。”
　　“嗯，就一小感冒，他们大惊小怪罢了。你咋想着来了？”
　　“我这不担心，来看看你吗？”
　　“那人你看到了，放心了？”
　　“嗯，放心了。”
　　“那成，我要回家去睡觉了，刚出院有点累，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端午。”
　　“啊？”我回头看着他，“还有事儿要跟我说？”
　　他有点儿犹豫，“嗯。”
　　“那我等你说完。”
　　“端午。”
　　我没吭声，看着他。他今天有点儿奇怪。
　　“我可能要走了。”
　　“我知道啊。”
　　“不是，是离开武汉。”
　　“哦，那就回来再说。”
　　“可能很久才回来。”
　　“多久？”
　　“我也不知道，”他低下头，“可能要几年。”
　　“你被流放了？要去支援边疆？”
　　“不是，我妈给我安排好了，叫我去意大利读设计。”
　　“哦，”我心里竟有点儿不是滋味，“意大利，好地方啊，那不算流放。”
　　“其实早就该走了，只是我一直拖着。”
　　“你傻啊，那好的地方，你拖着干吗？要我有这机会，早乐飞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你，就不想着留留我什么的？说不准你要是稍微留一下我就不去了。”
　　“留你干吗呀？国外多好，到处都是洋妞儿。”
　　“那倒是，就我这英俊潇洒的，泡她个把的应该不是问题。”
　　“就是，所以你一定要去。”
　　“嗯，那风景也好。”
　　“可不是，不像这鬼地方，连个像样儿点儿的山都看不到。对了，到那了，你给我好好瞧瞧，那个什么比萨塔是不是真像别人说得那样儿歪得那么邪乎。”
　　“成，到时候我寄张照片儿给你。”
　　“那到不用，照片一般都是骗人的，你看到了跟我说声儿就行了，我信你的。”
　　“那，我走了。”
　　“好。”
　　“哦，对了。”他没走几步，又掉了回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来着。”
　　“啥事儿？”
　　“可能你早不记得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因为我总去打电玩嘛。”
　　“不是的，更早。”
　　“是吗？那我还真就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还小，可能没什么印象。”
　　“难不成我们还青梅竹马来着？”
　　他被我逗乐了，“那倒不是，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你总跟我打架？”
　　“啊？你可别瞎掰，我一直都是特本分的一好孩子，从来不和人打架。”
　　“可能你忘了，那时候我们还都在哈尔滨。”
　　“啊？”我吃了一惊，我十岁就离开了哈尔滨，我可不记得十岁以前和哪个男孩子经常打架来着。那时候我就是总看我爸跟我妈打。
　　“那时候你大概十五岁，喜欢穿黑色的衣服，眼睛也是黑漆漆的，不怎么爱说话。我们住一个大院儿，你还说你最不喜欢的就是我们这群整天嘻嘻哈哈的大少爷。”
　　“是吗？我这么说？”
　　“嗯，这些年，你样子没怎么变，那天在电玩城我看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那天你肯帮我，那些小流氓天天在那里闹事儿，哪个保安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你得谢谢我。”
　　“嗯，谢谢。”
　　“那我走了。”
　　“嗯，好，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再没有回头。
　　几天后他去了意大利，走之前给我发了条短信息，我没回。
　　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小时候他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跟我有着一张一模一样面孔的莫兰。
　　而且，小的时候，我真的不喜欢打架。
 
                  
 第④6章
 　　出院后在家睡了两天我才回公司上班，回去才知道珍姐已经跟公司请了假。
　　问刘宁，她只是摇头，说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前些日子太忙了吧，所以想休息一下。
　　可我总觉得这说法有点儿牵强。给她打电话，一直关机，我这心里开始跟着没底。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
　　刘言从广州回来给我发信息说他没见到莫兰，在她花店门口守了两天一直都关着。估计他是有些郁闷了。
　　我说估计是她一听说你要来人就先闪了，卷铺盖潜逃了也说不定。
　　然后我给莫兰电话，竟然她也在关机。她会去哪儿了呢？
　　下了班萧娆来找我说一起吃饭，顺便拎了罐儿她妈妈给煮的姜汤给我。我操！我感冒早好了，谁还喝那玩意啊！然后为了向她证明我的确已经完全正常，拉着她便直接奔了溜冰场。我想跟她证明一下，我的小身板跟从前一样，要多硬朗有多硬朗。
　　半个小时还没到我便有点儿顶不住了，我想我是真的老了，骨质都疏松了，得赶快补钙才行。
　　气喘吁吁地从溜冰场里爬出来，我灰溜溜地钻进了家咖啡厅，得好好喘口气才行。萧娆还在玩，她好久没溜冰了，有点儿兴奋。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的人很少，零零落落地坐着几对学生模样甜甜蜜蜜的小情人。估计有心情坐在这里轻轻松松地谈情说爱的都是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闲心。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点儿砸在玻璃上劈劈啪啪地响。我看着窗外，情绪有些低。雨和感冒一样，是种会让人忧郁的东西。
　　远处有个打扮入时的女郎手遮着头狼狈地冲了过来，我看着她，突然有种幸灾乐祸地开心。然后当她抬起头来把脸冲向我的时候，我笑得更欢了。那女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杨雪。她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推开门进了咖啡厅。
　　突然来了折腾人的兴致，我笑嘻嘻地朝她招了招手叫她过来坐。
　　她看到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爬了过来。
　　“这么巧？”她虚伪至极地笑。
　　“不巧，我等你呢。”
　　“是吗？”
　　“是！”我拖长声音，“怎么就不是？”
　　“那你等我做什么呢？”
　　“等你给我讲笑话。”
　　“我不会说笑话。”
　　“那就不用讲，看着你就行了。”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自为自己很幽默。”
　　“那你就错了，”我歪着嘴角，“我这人一点儿都不幽默。可能是你激发了我的潜能。”
　　“我倒不觉得自己哪里好笑。”
　　“我见过好笑的，可还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笑的。”
　　“你是不是特嫉妒我？”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笑嘻嘻地看着她，“真是难为情，脸都让你给整红了。”
　　“你一定是在嫉妒我，因为我有的你都没有。”
　　“这倒是实话，”我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胸脯，“你有的那些，我也有不起。”
　　“过于嫉妒别人就会显得有些变态，我想我可以理解你的心理。”
　　“那还真就要谢谢你，理解万岁啊！”我叼着烟看着她，若有所思，“你和莫远坤算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她说得极轻松。
　　“那金萧呢？”
　　“我爱金萧，”她昂起头，神情肃穆，“很爱。”
　　“到什么地步？”
　　“为了得到她，我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包括和莫远坤上床？”
　　她死死地盯着我，“其实很多时候我特恨你。”
　　“看出来了，我这人招人恨。”
　　“如果金萧对我有对你一半好，我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你懂什么叫死心塌地？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
　　她的脸都白了，“其实沈端午你哪里好？你不过就一小流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人都可以在我面前这么牛逼。”
　　“可能是世道不好，你生错了时代。如果换作几百年前，估计你能混成一名妓。”
　　“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我，也不在乎别人都是怎么看我。”
　　“你很勇敢。我就不行，如果换作我是你，估计早就跳楼或者挂根绳子在自己窝里自我了断了，哪还能这样满大街的晃悠的这么欢？”
　　她看着我，极轻蔑地笑了。
　　“沈端午，其实你这人挺没劲的。”
　　“我也觉得了。”
　　“别看你平日里张罗的这么欢，可到了你什么都肯定捞不着。不信咱就等着看，你这样下去，好不了。”
　　“不用等，我从来就没打算让自己有多好。得不得到捞不捞着那都是看我喜欢。你能得到什么？莫远坤会娶你？少做梦！金萧对你能一心一意？那只能是你一相情愿天真的想法。别看现在我和他闹僵了，可我们之间毕竟有十几年的感情。这十几年是如何过来的，金萧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比你清楚。他不是傻子，你别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够做到八面玲珑。就算我不对他说，早晚有一天他一样会知道你杨大小姐是只什么样儿的鸟儿。有时候我也挺替你担心的，我在想，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我是你，就一定睡不着觉。”
　　“不，我睡得很好，因为我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反倒是你，我不相信你能睡得踏实多少。”
　　“所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天天都是黑眼圈儿。”我扬着脸，笑得极开心，“每天梦里都在担心是不是会有人来抢我得东西。你知道，流氓当久了就会担心是不是会撞上黑社会，我也就一瞎张罗得傻鸟儿，真要遇到有组织的团伙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你会撞见的。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一切。”
　　“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失去一切。人总要死，死人什么都带不走。”
　　“别太骄傲了，其实你并不具备骄傲的资本。”
　　“可我也没有谦虚的本钱。”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甚至有些接近歇斯底里。
　　“那咱就走着瞧。”
　　我将烟屁股捻熄在烟灰缸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得眼睛，“相信我，你走不了多远。”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外面的雨依然在下，似乎更大了，我一直看着窗外的她拦了辆车走了才掉回头。再然后，萧娆从溜冰场晃悠了出来，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分手各自回家。洗了澡，倒在床上我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诸葛说等她男朋友一毕业她们就打算结婚。我像是在听天外奇闻，结婚这个词于我实在太过遥远。最近她都没怎么出来跟我玩，她说她要攒钱买房子。她已经在打算她的未来。
　　简单多好，未来近在眼前。不像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未来。很多时候我也在想，能嫁人多好，找个稍微顺眼点儿的老公，买房，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的柴米油盐。那是我的理想，也是我梦想中的乌托邦。
　　只是往往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难实现。现在就说想结婚，我都还找不到个人肯娶我。放眼望去，满大街的男人，可就没有一个属于我。这样一个年代，什么看起来都并不难，可什么做起来又都并不简单。如此看来，诸葛应该是幸运的，她已经找到了她的乌托邦。
　　给莫兰打电话，依然关机。她仿佛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般，一下子没了踪迹。
　　最近刘言有些郁闷，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明明已经接近了结果，却又生生地被吊着，反倒不如一直就不曾接近那结果。就好像读书时候即将公布的成绩，眼看着就要知道结果了，导师却偏偏要把那成绩单轻轻捂着，说什么都不让你看，让你牵肠挂肚，患得患失，甚至有些提心吊胆。
　　这个结果，刘言等得实在是过于辛苦了些。我知道莫兰是无意的，她本无需对他刻意地去做些什么，只是这无心，放到了刘言的身上，则有些是刻意的折磨。
　　他等得太久也太辛苦了些，于是到了此刻，平日里那般沉稳得一个大男孩，也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他来找我。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些日子他是如何的难过。站在我面前的他着实憔悴了好多。有些于心不忍，可我又实在不能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兰在哪儿。”我说。
　　“你是不是见过她？”
　　我低下头，有些犹豫，可毕竟还是点了下头。
　　“她过得好吗？”
　　“还可以，说不上好或不好。那要看她自己如何定义。”
　　“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你想看什么呢？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的是什么。”
　　“我是不是太固执了些？”
　　“也许吧，可固执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莫兰不喜欢固执的人，她说那样太死心眼儿。”
　　“可她自己就固执。”
　　她固执到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从前的事。也许我也固执，所以到如今都养成了睚眦必报的习惯。
　　诸葛说那是因为我还没遇到一个可以让我改变的人，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这世上毕竟少见。我笑，我说也许我就是那个极少见的家伙，说不准我一蹦达就成了个伟人。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改变，我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坏的习惯。只是这么多年，我扬着脑袋迎着风风雨雨，渐渐固执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好象对周遭一切发自内心的不信任，养成了便是养成了，我无心去改，也已经改不掉。
　　我说过，对于坏习惯，我向来只会纵容。
　　2、萧娆说她的白衬衫就要结婚了。刚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因为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这世界连衬衫都可以结婚，莫非这世界已经进化到了连衬衫也都开始分开了公和母儿？然后脑子一转，我才恍然明白，她所说的这衬衫原来是她成都的那一件。
　　“不是早就过去了吗？那他结不结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以为已经过去了，可咋一听这消息还是会有点别扭的感觉。”
　　“放不下？”
　　“不知道，毕竟曾经我是那么的迷恋过他。”
　　“你迷恋的不过是你自己幻想中的一个影子罢了，网上的东西，有什么是真的！”
　　“可那时候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那时候，网络背后换作任何一个人，你的感觉都会是真的，也都会是如出一辙。”
　　“是吗？那你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相信的？”
　　“自己吧，你知道，我一直都只信自己。”
　　“端午，”萧娆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我在受你的影响。”
　　“怎么？”我扬了扬眉毛，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对人越来越缺乏信任。”
　　“也许你不是受我影响，说不定你骨子里本身就不怎么信任别人。”
　　“也许吧，毕竟这世上值得我们信任的东西太少。”
　　“你在成都都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想去成都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因为他就要结婚了，他说他是因为责任。”
　　“责任？责任是狗屁，这年头谁还会有责任？那不过是借口。”
　　“其实我本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可当事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无法接受。”
　　“无法改变的东西，就要学会接受。莫兰告诉我的。”
　　“多悲哀的。”
　　“这本就是个悲哀的社会。”
　　“什么时候连你都开始悲观？”
　　“一直都是，不过你看不到罢了。”
　　我真的很悲观，骨子里的。
　　莫远坤说莫兰和我不同，因为我够乐观，而她则太过悲观。其实他错了，我和莫兰一样，或者我比她更加悲观。只是我的脸上一直都是在笑着，所以别人看不到罢了。
　　别人说幸福的人有着同样的幸福，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要我说，快乐的人有着相似的快乐，悲观的人则各有各的悲观。不同的，不过一个表现的形式。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萧娆，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慰。她不过是一时想不通，心里有那么点儿不舍。总会淡忘的，不过是需要点儿时间。还是那句话，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我不知道这些年，时间在我的身上都改变过什么，可我知道，不管多少，都一定曾经改变过。至少，我脸上的痕迹已经比十年前多了很多。我不知道这些改变是好是坏，可我不会去遗憾什么。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改变的也已经无力回天，我懂得知足才能长乐。
 
                  
 第④7章
 　　和萧娆分开，我晃到家乐福去买东西。在食品区晃悠的时候突然有人拍我的肩，回头一看，吓我一跳，竟是金萧他们家老太太。
　　老太太见到我特兴奋，拉着我非要我去他们家吃晚饭，她说他们家老头好久没见到我了，总念叨。
　　我操，这话是怎么说的，他们家老头没事老念叨我干吗呀，我又不是他闺女。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就好久没去过他们家了，似乎自从大学毕业我就再没去过。以前上大学那会儿，我总去他们家蹭饭，他们家老太太做饭的手艺还真就不是一般的好。对我也特好，每次一看我来了，肯定要加菜，整得金萧总埋怨他妈，说老太太偏心。然后每次他要是想吃什么了，都会拉上我跟他回家，他说要不然他就是磨破了嘴皮子，老太太也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家老头也特喜欢我，说我懂事。其实长这么大除了他还真就没有第二个人说过我懂事来的。金萧就总拿这话儿埋汰我，说我肯定是拿什么东西贿赂过他们老两口，不然咋就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是人都看得出来我不是人，就他俩非得把我当宝儿一样供着。
　　我说这就叫功夫，一般人想练还练不来呢。
　　其实，我也没做过啥。只不过偶尔陪他们家老头儿老太太说说笑话扯扯皮罢了，老人家都寂寞，谁能让他们开心他们就一准儿喜欢谁。
　　实在却不过老太太的盛情，我终于被她连拖带拽地拉回了家。
　　进了他们家门儿，我才发现，金萧也在，竟然连杨雪也在客厅里坐着呢。看到他们，我跟在老太太的后面都不知道脚该跟哪儿放了，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是早知道会碰到这么两只鸟儿，我死也不带跟她来的。
　　金萧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他的神情里，我竟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欣喜。而杨雪看到我，眼珠子恨不得都差点掉出来，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也遇见我。
　　杨雪忙站起来，极尽谄媚讨好地笑。
　　“阿姨回来啦？”
　　“嗯。”金萧他妈妈看着杨雪，嘴角生硬地扯了扯，笑得极勉强。看得出，她不大喜欢她。“你来啦？”
　　“她说有时候没来咱们家了，所以想来看看您和爸爸。”
　　“我们两个老家伙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在路上遇到端午，就把她拉了来，今晚加菜。”说着老太太回头笑眯眯地跟我说，“端午，你先坐啊，我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以前你最喜欢阿姨给你做的烧排骨了！”
　　我瞄了眼恨不得把我一口给吞掉的杨雪，笑嘻嘻地帮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我帮您择菜吧！”说着跟便跟她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老太太就开始跟我磨叨，“也不知道金萧是怎么想的，这几年他交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不像话，瞧她那浓妆艳抹的我就浑身都不自在咯。”
　　“这您就不懂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这样，这叫时尚。”我笑着接过她的话儿，心里开始琢磨瞧这架势估计这杨雪想要进金家的大门还真就有点难。
　　等我把菜都择好了，老太太嫌我碍事就赶我去看电视或者和金萧聊聊天，她知道我打小儿就讨厌厨房里的盘盘碟碟，小时候，我没少帮她砸她厨房里的这些家伙。
　　出了厨房刚进客厅，我就听到杨雪正跟金萧在那埋怨。
　　“我没哪儿得罪你妈吧？她咋横竖就是看我不顺眼？”
　　“有些时候，喜欢不喜欢并不一定就是因为得罪，要看眼缘儿。”我歪着嘴角儿接过话茬儿，“也许是你长相问题，建议你回家好好照照镜子，你的脸上有太多的晦气。”
　　“我再晦气也比你强，你这样的也就能讨讨老头儿老太太的欢心，年龄大的人就喜欢你这样没啥特色的，估计是这样看着心里会舒服些。”
　　“您也不赖啊？您可是出了名儿的老少咸宜。不过可能因为您长的太漂亮了，所以喜欢你的都是些大款什么的。”
　　金萧有些挂不住了，“端午你就少说两句，人家杨雪也没哪儿惹你啊，你干吗老跟她过不去？”
　　“哟！”我冷笑着，“这咋叫我跟她过不去？要真说我有点儿跟她过不去的话，也就是因为我太嫉妒她了，长这么大，我还真就没见过有还比她更能耐的。不过是真话，”我看着金萧，“我还真就挺替你担心的，别看你挺能张罗的，我真怕你哪天不留神没看住，就把这么个大美人儿给看丢了。要知道人外有人，比你能耐的多了，自古美女都比较遭苍蝇。”
　　“你什么意思？”杨雪不干了，盯着我的模样就像一只随时会跳起来的青蛙。
　　“没什么意思，我这是夸你呢，说你能耐大。”然后我从沙发上拎起我的包儿，扬着脖子冲厨房里喊，“阿姨，您先忙着，我走了啊？”
　　从杨雪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煞有介事地用手在鼻子旁边用力扇了扇，“对了，金萧肯定没告诉你，他们家老太太最讨厌女人用这么浓的香水。”
　　金萧他妈从厨房里窜出来，“干吗走啊？我这菜都快做好了！”
　　“今天看样是吃不上了。”我冲着她笑，“刚刚接到电话，公司里有个文件找不到了，我得赶紧回去给他们找找。”
　　“啥文件啊这么晚了还非得你跑回去才成？”
　　“挺重要的，老总等着用呢。我下次再来吃。”说着不等老太太再说话，我便去开开门儿闪人了。
　　回到家接到金萧的电话，他说他和杨雪吵架了。
　　“就因为我说的那些话？那可真对不住了，我又给您老人家添乱了！”
　　“也不是，她说你总拿话刺她我也不说帮帮她。”
　　“那你就帮呗，我不会介意的。”
　　“端午，”金萧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你为什么会讨厌杨雪呢？其实她挺好的。”
　　“我没说她不好啊？再说了，我觉得她好不好有什么重要的，那是你女朋友又不是我的。”
　　“我是不希望你们不开心。”
　　“我们？”我怪叫，“我开不开心和你好像没什么大关系吧？”
　　金萧为之气结，“沈端午你这么说就有点太没良心了吧？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不好意思，还真就没看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根刺儿来的。”
　　“端午。”
　　“嗯？”
　　“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那还真就谢谢你了，其实我一直都挺开心的。”
　　“那就好。”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金萧小时候，我和他从小学四年级我转到他们班开始就一直都是同学。上初中的时候我考到二中，他是四中，结果他哭着喊着愣是让他爸爸托人把他给整进了我们学校，然后死皮赖脸的跟我进了同一个班级。然后等到考大学的时候，我成绩不好就考了武汉的学校，他本来一心要考清华，可谁知道最后录取的时候竟然也进了我读的大学。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偷偷把报考志愿给改了，连他爹妈都没说过一声。我问他干吗放弃清华，他成绩那么好。他只是笑笑说他们家老头儿老太太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走远了他不放心。
　　想想都这么多年了，金萧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晃悠着，好像不管我有啥事儿他都一准儿会突然冒出来，感觉上他就像我一特亲近的亲人。而这些年，我们之间别别扭扭地也没少吵，甚至还大打出手过，不过通常情况下都是我把他给揍得鼻青脸肿的垂头丧气回家。可像现在这样的连话都开始没的说了，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看来人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了，想的事情多了，关系也越来越复杂。就像从前，我们死都没有想过以后有一天他会有女朋友，我也会找老公，然后我们将再也不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朋友，有的时候真的也要分时间来看。
　　2、临睡前我又拨了一次莫兰的电话，依然关机。我开始有些失落。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我竟有些担心了。
　　我问莫远坤有没有莫兰的消息，他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说莫兰来了武汉。
　　“武汉？那她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可能她还有事情要处理吧，过些日子她会找你的。”
　　会有什么事情呢？有什么是非要处理连见我的时间都没的？莫远坤看起来似乎又老了很多，脸色比前些日子看到他时差。
　　说实话，对于他的日子过得如何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过得好或者坏和我关系本就不大。
　　他说他还有事，我便先走了一步，除了莫兰，我和他并没有额外的话可以讲。出了蓝点，刚走出没几步，抬头乱晃的功夫正看见匆匆赶来的杨雪。她下了车直接就进了咖啡厅，并没有注意到我。
　　这老头儿还真是风流快活，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还要和漂亮的小情人乐呵乐呵。我琢磨着当初我妈死活都要和他离婚八成跟他生活不检点有点儿关联。他还真就不简单。
　　不过想想他怎么样和我也没什么关，爱咋咋地吧，反正也不过就一有点儿熟悉的陌生人。
　　我拦了辆的士打算回我妈那儿吃饭，刚坐到车里，手机就震了。是诸葛。她说刚才在街上看到金萧了，他们还聊起了我。
　　“聊我什么了？”
　　“也没聊啥，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说你都不咋搭理他了。”
　　“是他不搭理我好不好？他都快把我当仇人了。”
　　“不会的，他还是挺在意你的，还问我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
　　“是吗？”
　　“嗯，我还问到他女朋友了，他好像也不是很上心。”
　　我眼珠子一转，突然来了精神，“我请你吃饭吧，你也叫上金萧，我好久没和他一起吃饭了，就当缓和下这种僵持的局面。”
　　诸葛乐了，“你啥时候也转性了，知道要缓和和别人的局面了？”
　　“这不刚转的嘛，坏人做久了，也想做回好人不是？”
　　“成，我叫他就是了，那你哪儿等我们？”
　　“就蓝点吧，我挺喜欢他们家的忌廉汤的。”
　　然后挂了电话我便叫司机停了车，算了一下，等我晃悠回去，他们也应该到了。我在蓝点附近转悠着等她电话。
　　没一会儿，诸葛就到了，我远远看到她，吆喝着冲过去，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说金萧正朝这儿赶呢。
　　“你先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我去买包烟，烟没了。”
　　“那你快着点儿，他就要来了。”
　　“嗯。”
　　我点着头转身进了附近一家便利店，要了包烟然后在里面晃悠着四处乱看，时不时地用眼角儿瞄一下外面。
　　一会儿功夫我便看到了金萧的那辆别克。他停好车，站在蓝点门口略犹豫了那么一下，然后推门儿进去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微笑着到柜台结账，晃悠着朝蓝点走，准备看戏。
　　我是故意的。不是想整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好。
　　站在门口我便已经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开始紧张，金萧站在那里瞪着眼睛脸憋得通红，从小他就这样，一生气脸就红，而且肯定说不出话来。
　　我推门儿进去，轻轻拍了下他得肩。
　　“咋了哥们儿？在这儿傻愣着干吗呀，咋不过去坐？诸葛在那边儿呢？”我指了指窗边，诸葛就坐在莫远坤附近，正傻乎乎地发着愣，样子极尴尬。我手指停在杨雪和莫远坤的方向，故作惊讶，“哟，这不是杨雪嘛？怎么她也在这儿？你们约好的？”
　　“没有。”金萧深吸了口气，神色略微有些缓和，拉着我朝诸葛走过去坐了下来。
　　“你今天咋想起请我吃饭了？”
　　我用眼角瞄了下杨雪，她挪了挪屁股，有些坐不住了，估计心里正打着鼓儿呢。莫远坤冷冷地看着我，面无表情。我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
　　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桌子的东西，我想着今天估计大家都只有吃饭的力气再啥也没心思干了。
　　埋头整了个肚儿圆，起身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隔壁桌子已经空了，瞧我这饭吃的还真就够专心的，连阶级敌人什么时候撤退的都没注意到。
　　出了蓝点送金萧上车，开车门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样子极认真，“端午，今天你是故意的吧？”
　　“啊？”我装傻，“什么故意的？”
　　“你早知道杨雪在这里是不是？”
　　“我哪知道这些啊，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
　　“我不是要责怪你，我是想跟你说，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了。”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开走了。只留我一人儿站在那儿直发傻。
　　我掉过头看了看诸葛，她耸耸肩，一脸无辜。
　　莫远坤说我太喜欢自作聪明。他说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是非要点明了，其实所有的事大家本就心知肚明，何必还要多做那么多事让大家都感到尴尬？
　　原来这世上就我一个傻瓜。
　　金萧和杨雪分手了，这回是真的分了。
　　那天我下班，刚出公司便看到杨雪苍白着脸站在公司门口等着我。看到我出来，她不由分说，上来狠狠就给了我一巴掌，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到疼，她已经转过身跑掉了。
　　下班的时候很多人都朝外面走，很多人都把这一幕逮了个正着。然后大家看着我愣在那儿，开始议论纷纷。
　　刘宁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耸耸肩极轻松地笑了，“没事儿，就遇到一疯狗。”
　　她只是摇头，摸了摸我已经红起来的半张脸，叹了口气。
　　我跟萧娆说我挨了杨雪一巴掌，她立马儿炸了，跳起来说要去找她算帐。我拉住她，摇了摇脑袋说算了，她已经够窝囊的了。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啥时候连你都开始知道同情别人了？那这一巴掌就白挨了？”
　　“不白挨，我会找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
　　她看着我，嘿嘿笑着，“你又动什么歪主意了？”
　　“没什么，长这么大我还头一次挨巴掌，这感觉挺新鲜的，不过让我觉得新鲜的人一般都得付出点儿代价。”
　　“怎么付？”
　　“放心吧，我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我叼着烟，望着窗外霓虹闪烁，心里开始劈里啪啦打着我的算盘。
 
                  
 第④8章
 　　三天后，杨雪被她公司的老板莫名其妙地吵了鱿鱼，然后当她抱着一堆东西出公司的时候，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地小孩子冲上去抱着她的腿大声直喊妈妈，在人群中挣扎的时候，趁她没注意，小孩子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条小蛇塞到了她的衬衣里。之后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杨雪手里的东西扔了一地，站在那里像个猴子一样四处乱跳，衣服都被她情急之下扯得烂掉了。
　　我就坐在附近一间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悠闲地品着我钟爱的意大利咖啡，轻轻地笑了。
　　杨雪上班的公司规模很小，巧的是，他们每月的米粮都是靠做我们公司的业务才能按时下发。
　　我招手叫过服务生结账，慢悠悠地出门，挤进人群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衣服里扯出那只半死不活的蛇，一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抬手为她轻轻理了理衣服跟凌乱的头发，突然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其他的，”我上下打量着她，“就全当做是我付你的利息！”
　　然后从地上拣起她刚扔掉的东西，重又塞进她手里，转过身微笑着施施然地走了。
　　打电话给萧娆，兴奋地给她讲事情的始末。本以为她会和我一样开心的大呼小叫的，可意外的她竟一直沉默。等我眉飞色舞地讲完了半天，才听到她长长叹了口气，轻轻说，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操！她可怜？我不比她更可怜？当着公司那么多人的面无缘无故我就挨了她一巴掌，打得我一下子连北在哪儿都摸不着了，我跟谁喊可怜去？这几天公司里到处飞的都是关于我的各种版本的流言。那些整天没事儿干就知道嚼舌头的三八竟然把我演绎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倒是想当第三者，可这腿也要先找到个合适的地方给我插吧？我地儿还没找着呢，这名儿到先给担上了！
　　刘宁看着我眼神极诚恳，那话说得叫一个语重心长。她说端午啊我可咋说你好呢？你说你这天天儿都是在折腾的什么呀？咋还能让人给找上门儿了呢？这破坏人家家庭的事儿可是做不得的呀！
　　我险些没吐血！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沈端午啥样别人不清楚，你刘宁天天看着我还能不知道？我心里这么想着可嘴上却啥也没说，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说些啥了，真他妈的。
　　没几天的功夫我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电话那头儿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了，让我给她个说法。
　　全天下的人都想让我给个说法，可谁他妈的给我个说法？对着电话我一通大吼：“我没说法儿！想要说法儿你找中央电视台去！”然后“啪”摔了电话。
　　最近我开始有些郁闷的说。
　　2、晚上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莫兰的电话。她说她就在我公司楼下。她来武汉了，想和我一起吃晚饭，问我是不是肯赏脸。
　　我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电脑电源一拔抓起包儿就往楼下冲，卡都忘了打。她终于出现了，我这有一肚子的话在等着和她说。
　　出了电梯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站在大厦门口的马路边儿上，隔着玻璃门看着我轻轻地笑着，抬起胳膊开心地朝我挥了挥。
　　她瘦了，下巴都尖了，可看上去状态极好，很轻松的样子，眼睛里都是闪闪的光。我甩开步子张牙舞爪地朝她冲过去，突然门口的保安叫住了我，有我的信件。我皱了皱眉毛，看了眼保安，又看了看正在等我的莫兰，无奈的耸了耸肩，极不情愿地晃了过去。保安递给我张明信片，意大利寄来的。卡片正面是比萨斜塔的照片，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向人民币保证，那塔真是斜的。然后是颜真的签名，日期是半个月以前。
　　我开心地笑了。这小子，他还真把我的话当回了事儿。心里一阵暖暖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收到包儿里，回过头去看莫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幸福的模样，眼神澄澈。然后当我就要朝她走去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事先没有一点预兆地飞一样冲过来。我甚至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莫兰的身体已经整个飞了起来，然后我看到漫天飞舞的血，眼前一片漆黑，我瞬间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四处寻找莫兰。然后我看到我妈，她头发蓬乱，目光呆滞地站在我面前，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没了。”
　　“什么没了？”我焦躁地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扯着她的胳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姐呢？莫兰呢？有辆红色的跑车冲过来撞到了她，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她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
　　我妈的眼泪唰就掉了下来，一下子抱住我，嚎啕大哭。
　　“她死了，莫兰死了！”
　　我愣在那里，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喉咙有点痒。“哇！”我一口血喷出来，雪白的床单顿时红了一大片，我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一直在作梦。莫兰就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轻轻地笑着。她就站在我公司门口的马路边上，抬手轻轻地向我挥了挥。一辆车突然冲过来，我张口想要大叫，我想让她快些躲开，可喊了半天却怎么都听不到声音。她的身体在天空中慢慢地飘了起来，我伸手想拉住他，可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动不起来。然后，我的眼泪下来了。
　　莫兰死了，我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在她消失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再次出现的时候，在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一句什么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最近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便再次消失了，这一次，她消失的彻底。
　　莫兰火化的那天我没去。我不敢去，我怕亲眼看着她被推进火海瞬间成灰。韦宣说她曾调过一种美丽的酒叫灰飞烟灭。如今她是真的灰飞烟灭了，一点痕迹都不留。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最后一句话。
　　警察局的人来到医院找我问话。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们都愣住了，其中的那个高个子喃喃地说倘若不是事先有人给他打过招呼，他会以为自己此刻见到鬼，真他妈的太像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却不知道说什么。我心里明白，这个案子不大好破。
 
                  
 第④9章
 　　我病倒了，这回是真的病了，烧得一塌糊涂，反复地做着同样的梦，莫兰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向我轻轻地招手，我仰起头，却看到漫天飞舞的全是黑色的蝴蝶。
　　刘言来看我，站在我面前一声不响。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茬的。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酸。他何其惨，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也始终不曾见到莫兰的面。他甚至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出自己对她这么多年的想念。
　　3、消失很久的珍姐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离婚了。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是一夜之间，我和她的命运突然有了相通点，她面临生离，我则经历着死别，两者一样痛苦。我和她约好了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见面，同样的，我们都黑着大大的眼圈。我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此刻我不再是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沈端午，我只是莫芷，一个失去了姐姐，同时也失掉了生命的躯壳。于是，我们只是沉默地互相看着。
　　很久之后，她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开始向我讲述她这些年的生活。我望着窗外，静静地听着。
　　许多年以前，那时候珍姐还和我一样年轻，一样也是大学刚刚毕业，有的是激情和满天飞舞的梦想。因为优秀，刚毕业的她很顺利地进了哈尔滨的贸易部，然后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她从一名小小的职员升到了总经理助理。她的上司是个刚刚结婚没多久的已婚男人，很是赏识她。故事总是这样的，年轻漂亮的女助理，事业有成英俊的男上司，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机构里，流言很快便飞得满天都是。起初珍姐并没有过多去在意，她心里清楚，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有乱七八糟的传言总是难免的，她但求洁身自好而已。可时间久了，传言越来越凶，传着传着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谣言是不是的确是真的。直到有一天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一杯冰冷的水兜头泼了下来，她开始认真审视起眼前这个每天和她朝夕相对的男人，同时拿他和整天缠在她身边的那些追求者进行比较，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爱上了他。年轻人做事不计后果，也从来就没认为这样是不是真的就是错的。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上司最终和他老婆离了婚，在贸易部呆不下去，便辞了职下海去经商。她也跳槽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几年以后，在这个城市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再次相遇，一个未娶，一个待嫁，加之彼此都还有些感情，于是走到一起，结了婚。那个时候，他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然而她却一直连面都不曾见过。结婚后，那女孩始终一个人住在另一个城市里，她一直努力尝试着可以讨好她，只是始终不得其法。珍姐甚至不肯要自己的孩子，因为那女孩爱兰花，于是她也开始尝试着去养，她把书房改成了温室，一闲下来就钻到里面研究每一种兰该怎么弄，渐渐养花都成了她生活里的一种习惯。
　　然后半晌，她突然叹了口气，“知道吗端午，那女孩的名字，叫莫兰。”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脑海里迅速回想刚刚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电光石火间，我全懂了。
　　“对不起。”珍姐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手里的咖啡勺儿在杯子里一圈儿一圈儿地搅，看得出，她心里很乱。
　　“怎么会是你？”我甚至听得到自己于其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我也是才知道你就是那对双胞胎中的另一个，我昨天看到了莫兰的照片。”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的那家咖啡馆。珍姐一直反复地念叨着对不起，我只是抬手无力地挥了挥，什么都没说。
　　我并不是责怪她，只是这消息来的实在太突然，我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接受。对于他们上一辈之间的感情纠葛，我不想做任何评说，说再多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不可能改变什么。也许多年以前她的确给我们家老太太多多少少带来过伤害，也许没有她的出现，我们一家司寇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局面，又或许，她应该对莫兰这些年非正常的生活状态负责，甚至是莫兰如今的结果。可谁又能说她就有错呢？一直以来我都是在以她的角度来看她的世界，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个被伤害者，谁又该来为她这段不快乐的婚姻负责？我想到杨雪，倘若当初没有林艳珍，我想我妈和莫远坤之间也一定会有另一个王艳珍，李艳珍。有些东西本就已经注定了的，我想或许，这就是命。
　　这些日子我妈开始变得更加沉默，眼神总是呆呆的，每次我叫她她都要反应老半天才能知道那是在叫她，她的反应开始迟钝，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最近每次看到我，她都会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讲从前当我和莫兰都还小的时候的事儿，说着说着她就哭了。她说她对不起莫兰，倘若当初不是她死活非得要离婚，或者莫兰就不会死，她说她应该对莫兰的死负责。
　　我抱着她心格外的酸，我说别傻了，你没任何责任，应该对她的死负责的是那辆该死的跑车和那车不得好死的主人。然后我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说得咬牙切齿，“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要把那该死的家伙纠出来碎尸万段！”
　　我恨那些没有一点儿用处的警察。
　　小时候人民警察的形象在我头脑里一直是特光辉的，可是如今我不再这样认为了。这年头，除了好人没谁会再怕警察，电影里的故事原来都是用来欺骗观众的。
　　我也开始恨那些开着跑车满大街到处晃悠的有钱人，有其是开红色跑车的。如今在我眼里，他们已经不再但出是有钱人那么简单，而是潜在的刽子手，在我眼里，他们的面目都开始狰狞。
　　我没魂儿一样满大街的乱晃，嘴里胡乱叼着支烟也不点。我的眼珠子红红的，像只发了情的母狗，恨不得逮谁都能咬一口。我想我就要被折磨的疯了。
　　这几天每天下班后金萧都会来看我，我家里没人，他就满大街疯子一样地找。而我，则已经好久都没有去上过班。
　　终于在中华路的码头上，他找到了我。我正坐在江边的石阶上抽着烟，头发蓬乱，衣服已经脏的不象话。他走上来抱住我，我僵着身体就任他那么抱着，突然觉得冷得厉害。
　　“傻妞儿，咱回家吧。”
　　我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点了下头。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紧紧拥着我上了车。车上他一直跟我说话，给我讲他的工作，他们办公室里每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笑话，然后他说端午，回去上班吧，有事做，你就不会想那么多。
　　“可是莫兰死了。”
　　“她不会希望看到你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莫兰死了！”我声音提高了八度。
　　“人死不能复生，她一定不会希望你因她的死而不快乐。”
　　“我拿什么快乐！”
　　“你和她流着一样的血，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可以通过你来继续看这个世界。”
　　我对着车窗外的倒后镜，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突然想起她曾对我说过这世界都是脏的，有其是人。“她不会想要看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这世界一直美好，关键是你怎么看。”
　　我想反驳，手机却突然震了，是萧娆。她说她妈妈给我煲了汤，一会而拿过来给我喝。然后刚刚收线，诸葛的短信就进来了，她说她一会儿要找我。我的心突然一阵酸，收起电话，我再不知该说什么。
　　“看，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你，怎么能说这世界就只是乱七八糟？”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涩涩的，我想我毕竟还是幸运的。
　　“对不起，上次在TOP门口，我不是真的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低下头，眼睛涩涩的，有些疼。
　　他却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晚上金萧下厨做了很多菜，虽然味道不算地道，可我们四个人一直吃得有说有笑。萧娆妈妈煲的汤实在是太好了，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送走他们，我钻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我已经几天没洗过澡了，关掉水龙头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莫兰，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那一夜，我终于不再整夜整夜作梦，我睡的很沉，很稳。
　　第二天，我开始回公司上班。
　　珍姐辞职了，她把她桌面上一直摆着的那盆兰花留给了我。打开电脑，竟然有400多封未读邮件，我看到最后一封是她写给我的。
　　她说工作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腻了，也累了，想去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说这么多人当中，我最应该有理由恨她，可她却最不希望是我恨她。她一直当我是她的朋友，然后她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她邮件，因为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其实我始终不曾真的恨她。
　　莫兰说恨人是件太辛苦的事，我们都还承受不起。
　　快要下班的时候街道莫远坤的电话，他说他想见我。我跟他约在了蓝点。
　　他拿出串钥匙交给我，他说这是在他为莫兰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他说或许她会希望他把它交给我。
　　莫兰早在一个月以前便已经来了武汉，她没找过莫远坤，她结束了广州的花店，在武汉买了房子，在江汉路上重新开始了兰芷芬芳。
　　我想起上次离开广州后她给我的信息，她说她会考虑来武汉。多么讽刺，她已经决定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当她终于决定张开怀抱来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却彻底抛弃了她，它夺去了它一直寂寞飘零的生命。
　　我找到她的那家花店，用莫远坤给我的钥匙开了门。卡赖卷帘闸，当阳光洒进那玻璃做的透明花房时，我突然前所未有的悲哀。时光仿佛凝滞，我仿佛看到一身衬衫牛仔扎着马尾戴着耳机的莫兰，她袖子高高的挽着，一般听着音乐一边用剪刀熟练地修修剪剪。张爱玲的小说就扔在她的脚边。我听到她在对我说端午这是我亲手做的花茶，全是上好的素心晒的。她说兰花比人简单的多，所以她选择和他们一起生活。
　　桌子上放着后后的本子，上面纪录了每种兰花的性格以及价格。我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今天的阳光出奇地好，细碎的光洒进店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莫兰渴望温暖的一切，我想如果有天堂，那里一定洒满温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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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没来更新，实在抱歉，今天会全部更新完毕。
 
                  
 第⑤0章
 　　警察局还是没有一点线索。所以说我恨这些吃白饭的警察是有理由的。我本知道他们根本就一点也指望不上，可还是满怀希冀地对他们抱有希望。我需要奇迹，真的需要奇迹。
　　倘若莫兰在天真的能够有灵，我希望她能给我指点一丝迷津。可即便他真的有灵又能怎样？她根本就不曾真正在乎过什么。
　　抱着珍姐留给我的那盆兰花回家，刘言正在楼下站着等我。他的头发该理了，长长的已经遮住了眼睛，像个失了魂的幽灵。
　　他问我能不能请他到楼上去喝杯什么，哪怕只是杯清水也好。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烧水给他煮了杯蓝山的咖啡，他一口喝了个干净，竟没有加糖。
　　“知道当初莫兰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吗？”
　　我没有吭声。
　　“她说跟我在一起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可以让她感到温暖，却不希望我真正卷入她的生活。她说我已经超越了她那条我不该逾越的界限。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非要对任何人都一定划出一条明显的边界。“
　　“也许那样她才会觉得安全。”
　　“躲在自己的城堡里真的就可以安全吗？”
　　“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安全的定义本就各不相同。”
　　“当我站在医院里看着她安静地躺在太平间冰冷的柜子里时，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注定了的，她这一生注定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与她一起的那些年，每个细节到了现在我都还极清晰地记得。这些天我一直在问我自己，究竟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些什么，我终于想通了，我不过是在等一个结果，等她亲口清晰地对我说她不爱我，甚至根本就不曾爱过。而她，也的确不曾真的爱过我。”
　　“她不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这是你对我说的。”
　　“我想我应该放弃了。”
　　“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找到出口了。”
　　有时候一段感情的真正走向结束真的很简单，往往让人们所苦苦追寻，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放不下的东西，也许有一天你根本都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就可以轻松放手，只是在这过程中，我们往往过高的估计了自己。
　　我并不会因为刘言这样就想当然地归其为人走茶凉。那只是他的选择，他有权做出任何选择。
　　我和金萧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些日子，她又像从前一样没事而就往我这儿钻。对于杨雪，我们都极有默契的始终只字不提。
　　自从上次在她公司狠狠地耍了她那么一回以后，我再没见过杨雪。她居然没有来找我的麻烦，这点让我很是不能理解。
　　没事儿的时候，萧娆总是拉着我去逛街，她是怕我一个人闷在家里会多想。只是她越是这样刻意地想为我做点儿什么，我越是会想到莫兰。
　　每晚作梦，我都会看到她在半空中飘起来的样子。我始终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她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满是无奈的空洞和迷茫。
　　下班后，萧娆拉着我又到司门口闲逛，然后便进了户部巷。我几乎见到什么想吃什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整了个肚儿圆。
　　萧娆看着我的吃相，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我说你这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你是朝着猪使劲儿呢吧？”
　　“你也太抬举猪了吧？”我吞着刚刚从路边买来的烤年糕，嘴里呜拉呜拉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倒也是，猪估计也没你这么能吃。”
　　“你总算说对了一次，猪也没我这口福。你啥时候见猪敢这样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吃年糕？”我笑嘻嘻地扬起脑袋，突然笑容僵住了。
　　红色的跑车！小乐川门口赫然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一个时髦女郎摇摇摆摆地钻了进去，头发一甩发动了车子。
　　我失心疯一般甩开一直拉着我的萧娆不顾一切朝那人冲了过去，然而车子飞冲过十字路口，绝尘而去。
　　在我就要闯红灯的时候，萧娆喘着粗气追上来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一把甩开她，眼睛红得冒火。
　　“干吗抓住我？”我朝她大吼，“那是杀莫兰的凶手，是那辆车，那天我亲眼看到的那辆跑车！”
　　“你冷静点！”萧娆用力拍我的脸，“像这样的跑车满大街都是，不可能每个开这种跑车的人都是凶手！”
　　“我认识这辆车！”我的嗓门儿比街上吵闹的车辆还高，“这款车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大街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车，哪一个不相似？别骗自己了，这茫茫人海的，你哪那么容易就找出真正的凶手来？”
　　我愣愣地看着萧娆气急败坏的脸，怔怔地掉下泪来。
　　“我该怎么办？难道莫兰真的就这样白死了？”
　　她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半天什么都没有说。
　　很久之后我才听到她深深叹了口气，“端午，我知道你伤心，我比你好受不了很多。可警察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我们能怎么办？”
　　“警察都是窝囊废，我就不信抓个凶手真就那么难。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王八蛋给揪出来！”
　　那一晚我整夜都没睡著，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眼前一直晃悠着那开跑车的女郎，总觉得那背影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般，可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清晨金萧给我电话，他说下雨了，上班的时候别又忘记了要带伞。
　　我站起来拉开窗帘，还真就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溅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儿。前天刘言说武大的樱花已经开了，还问我什么时候去看。如今却又下起雨来，樱花多半也都谢了。樱花的花期本就很短，那些脆弱的花瓣经过这场雨，所剩一定无几。多可惜的。可美丽的东西本就极易消逝，就像莫兰的生命。我仰起头望着灰暗的天空，莫兰，你在那里过得到底好不好？
　　有种想哭的冲动，可眼睛干干的，又涩又疼。我的泪腺仿佛枯竭了一般，一滴泪也无。
　　整个上午坐在公司里都觉得心里空空的。从前珍姐在的时候，有事儿没事儿还总会占起来趴在我桌子的隔板上跟我穷扯，现在旁边的桌子也空了。也不知道最近她怎么样了，说实话，我还真就挺想她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下班，我拿起钱包便冲出了公司。这座大楼让我有种窒息感，多呆一分钟我都担心自己会发疯。
　　外面在下雨，我没有带伞。望着那急骤的雨，我有些犹豫了。正好刘宁下来吃饭，我挤着她的伞让她把我送到了附件的一家咖啡店。没有胃口，我点了杯意大利咖啡，坐在窗口的位子上，我开始发呆。雨越来越大，路上行人的伞同伞打着架，我看着这样的都会风情，心开始有些疲惫。一个打扮入时的时髦女子下了出租车，看来她也没有带伞，用手遮着头，飞也似的朝咖啡厅冲过来。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起昨天开跑车的哪个女子。
　　我知道那是谁了！操，我说那背影咋那么熟悉，是杨雪！他妈的，竟然是杨雪！我怎么这么蠢，竟没看出来是她！她那操行就是化成灰我都应该认得，怎么昨天我竟怎么都想不出来！我一拍桌子，噌站了起来，吓得隔壁桌子正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一哆嗦，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俨然看到一神经病的神情。而此时的我已的确就成了一神经病。
　　我掏出手机边往外冲边拨金萧的电话，服务生以比我还快的速度冲过来一把抓住我。我瞪着已经烧红的眼珠子狠狠甩开他，“抓我干吗？你他妈的找死啊？”
　　服务生比我还理直气壮地瞪着我，“小姐，你还没付账！”
　　我这才发现刚才的咖啡还没给钱，从钱包里抽出张一百元的钞票甩给他，我头也不回地冲到了雨里拦了辆车直奔了金萧公司。
　　手机那头金萧一直不停地“喂喂”地叫，我直着嗓子冲她大吼，“金萧我日你大爷！你他妈的马上给我下楼，晚一秒钟我砍了你！”
　　等我到他楼下，他已经站在那儿老半天了。我湿淋淋地冲过去狠狠就是一巴掌，然后双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大吼，“他妈的杨雪在哪儿！”
　　我被我这一巴掌给打傻了，青着半张脸愣在那儿好半天，等他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的一把甩开我。
　　“我说沈端午你这又发哪门子的神经啊？”
　　我不屈不挠，再次扯住他的领子：“你他妈的块说杨雪在哪儿！”
　　他没好气，“我又没给你看着，我他妈的上哪儿知道她在哪儿！“
　　“她是你的妞儿，你不知道谁知道！“
　　“沈端午！”他也扯住我的衣服领子，“你给我听好咯，我和她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不管！她是杀莫兰的凶手，就是挖地三尺你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
　　“莫兰？凶手？”他愣住了，然后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语气霎时软了下来，“端午，我知道莫兰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不能因此你就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不喜欢杨雪，可她怎么会是凶手？”
　　“不，我没胡思乱想。”我挣脱他的胳膊，红着眼睛盯着他，“我确定是她，我亲眼看到她开着那辆肇事的红色跑车！”
　　“就算开这红色跑车也不可能是她。你想想，她根本就不认识莫兰，她有什么理由杀她？”
　　“你别忘了，在外形上，莫兰和我一模一样！”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她要杀的人是我，是我！她恨不得我死，莫兰当了我的替死鬼！”
　　“端午！”
　　“算了，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我踉跄着朝后退，“小小一个武汉，我就不信我找不出她一个杨雪！婊子，让我抓到她，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我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冲到雨里。
　　金萧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端午，你冷静点儿，就算那个人真的是杨雪，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不管！”我一扬手甩开他，“我不会让莫兰白死，我不会让那婊子就这么自在地活着！我要她死！要她抵命！”
　　路上的人都停了下来围在四周指着我们议论纷纷。金萧死死地拖住我将我塞进他的别克，直接送我回了家。
　　进了家门，他拿出一条干净毛巾帮我把脸擦干。
　　“去换件衣服，把头发弄干。如果真是她干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把她找出来。”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里，哆嗦着点了支烟，开始猛吸。
　　刘宁的电话追了过来，问我怎么还没回去上班，是不是雨太大，她来接我。
　　金萧帮我接的电话。
　　“麻烦你帮她请个假吧，她下午不能去了。出了点儿状况，没事儿，很快就能解决了，不用担心，我是她朋友，谢谢了。”然后收了线，坐到我对面。
　　“端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天撞莫兰的就是杨雪，一切都还只是你单方面的猜测，想让她伏法，你就要把证据找出来才成。”
　　“证据？要什么证据？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这是法治社会，警察不会因为你的片面之词就去抓人。”
　　“我不用警察，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你的方式？开车去把她撞死？拿板斧去把她砍成两半？别傻了，那样只会把你自己也毁了！”
　　“我不在乎毁什么，只要毁了她，我不惜任何代价！”
　　“解决问题靠的是方法，不是武力。沈端午，拜托你用用脑子好不好？”
　　“我不要大脑，用大脑我已经失去了莫兰，再用大脑，恐怕死的就要是我！”
　　“这不是在拍武侠片，你要用血洗她全家的方式来报仇雪恨，这是现实社会！”
　　“对，”我来了精神，一把抓住他，“我就要她全家都给我抵命！”
　　“求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真当这是在拍电影？”
　　金萧快要抓狂了。
　　“我不管什么电影不电影，总是我要她死，死得很难看！”
　　“你是猪啊？怎么我说了半天你就是油盐不进？“
　　“对，我是猪。就算我是猪，我也要一口一口咬死她！”
　　“端午，”他开始叹气，“暴力不能解决一切。”
　　“但暴力一定能够解决问题。”我朝他拼命嚷。
　　“沈端午！”他朝我大吼，“你马上去给我洗个热水澡再出来跟我说话！”
　　我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怔怔地盯着他眼泪扑拉拉地掉了下来，“我不能让莫兰白死你知道吗？她这可能是替我死的！”
　　“我知道。”他语气柔和下来，“乖乖地去洗个澡，我说过会帮你。”
　　然后他连推带拽地把我弄进了卫生间，关了门。一秒钟后，我又把门拉开了。
　　他快要崩溃了，哭丧着脸看着我。
　　“又怎么了？我说你能不能听点儿话？”
　　我委屈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毛巾。”
　　他叹着气无奈地将毛巾递给我，我才重又拉上门，开始洗澡。
　　泡在热水里，我的头开始发沉。直到半个小时后金萧拼了命地砸门我才惊醒，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昨晚一夜没合眼，加上刚才那么一阵子的猛折腾，我才真的感到累了。
　　匆忙擦干身上的水，穿好睡袍爬出来，金萧正死死地瞪着我，“你这人怎么就从来不叫人省心？洗个澡你也能睡著？淹死了可咋办？”
　　“这不活着出来了吗？你瞎咋呼个啥？”
　　“我瞎叫咋呼？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就你这样的，早晚有一天我非让你给整出点儿心脏病来不可。”然后他指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快点儿吃了吧，瞧你这德行，午饭肯定还没吃呢。我说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啊，可家里翻了半天，就只有泡面！”
　　“泡面多好啊，又好吃又方便的。”
　　“你都把自己弄成泡面了。”说着他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干吗去呀，外面还下着雨呢！”
　　“我去帮你查查杨雪的下落。”
　　说着他拉开门出去了。
　　我盯着还冒着热气儿的面，又看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啥也不想吃了。
 
                  
 第⑤1章
 　　一个星期后，莫远坤给我电话，约我在蓝点见面。我精神一震，知道有好消息了。在咖啡厅的椅子上才刚坐稳，他便扔过来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我拆开纸袋，里面全是这些日子关于杨雪一举一动的照片，我赫然发现照片上竟然很多都是金萧的脑袋。我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竟有些蒙了。金萧这是在做什么？而莫远坤将这堆东西一股脑地摊给我，用意又是什么？我冷冷地看向莫远坤，等着他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查了杨雪近一个月来的每个环节，她，”他沉吟了一下，“的确有作案时间，那辆红跑车是她现在的男朋友送她的，是个很有点儿家底的地产商，而且，有老婆。”
　　“看来，他比你要慷慨的多。”
　　我低下头从纸袋中挑出那男人的照片，看了看，长相平凡，但看上去却似乎颇有气势。这小妞儿还真不简单，这边儿刚结束，火儿还没熄干净呢，那边就已经另起炉灶了。
　　“不过最近，”他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她和你那个叫做金萧的朋友，似乎又有些走的近了。”
　　我冷冷迎视他：“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我不喜欢别人跟我拐弯抹角。“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是不能太相信男人的。”
　　我冷笑，“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不要对你抱太多希望？”
　　“我和他不一样。”他叹气，“莫兰和你是我的女儿，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一定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那就先谢谢你了，不过，“我昂着头，眼神里充满不屑：“我沈端午向来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幻想。我现在只想知道，如何可以让杨雪坐牢。”
　　“我们还没有证据，我只能说她是具备作案的条件和时间，但警察不会因此就动手抓人。”
　　“我从来不对警察抱任何幻想，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她就OK了。”
　　“说实话，我不能确定。”
　　“你不能确定？”我笑了，声音无比空洞，“没有关系，你已经为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线索，因为我已经可以确定。”然后我站起来，推开椅子，“我先行一步，麻烦帮我把咖啡的帐给结了，谢谢。”
　　“莫芷！”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听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咖啡厅，我的脑子里一直在闪着照片上金萧和杨雪之间那有些亲昵的脸，突然感到格外愤怒，他妈的王八蛋，他居然出卖我！我很想立刻杀到他们家里拿斧子将他剁成两半，可是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如果金萧和杨雪真的已经重修旧好，那么我现在做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暴露我自己，我必须冷静。
　　我快步地在人群中走着，脑子拼了命地告诉运转。我在思考，目前这种形势下，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漂漂亮亮地将这个婊子投进大狱。
　　路边有个学生模样的中学生拦住了我向我推销盗版光碟，我极不耐烦地扬手朝他眼前一挥想让他闪开，可在看到他手上的那张碟片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一把推开他飞也似的回了家。回到家我立刻打开电脑在网上当了一段让我听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女人哭泣的录音，从电脑里翻出几张效果特别清晰的照片，用fireworks简单处理了下，再用以前觉得好玩弄来却一直没有用过的小软件一合成，ok，一段小恐怖电影搞定了。
　　我悄悄打开金萧的QQ，打算碰碰运气，从八点一直守到凌晨一点，她终于上线了。我鼠标轻点，将事先做好的文件发了过去，我想赌一把，也想借此证明金萧和杨雪如今的确切关系。然后很有些让我失望的是，她点了接收。然后发过来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东西？”
　　“一会你就知道了，亲爱的。”我字打得有些咬牙切齿。
　　“亲爱的？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没敢搭茬儿，怕露出马脚。时间一秒秒地过，那文件虽然不大，可也不小，半天都没传完。
　　“怎么不说话了？”她有些急了，“发过来以连串的问号，“你还在生气是不是，我知道你在生气，沈端午在你心目中就那么重要？”
　　“没有，我刚刚去了厕所。”我有些烦躁，文件已经传的差不多了，我发了视频过去，我想看着她被我吓坏的模样。
　　视频接通，我甚至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怎么看不到你？你的摄像头呢？”
　　我忙关掉我这边的声音，打字过去，“亲爱的，摄像头坏掉，拿去修了。”
　　“那你说话呀，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看着QQ上提示文件已经传输完毕，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你先看我传给你的东西，我把麦插上。”然后我死盯着屏幕上她的脸，等着她的反应。
　　我能看到她轻轻浅笑着一脸幸福地去轻点鼠标，然后只是一霎那，她的笑容僵住了。我能听到那边我的小视频里哀哀凄凄的哭泣声，我甚至能够想像那个病毒文件里我苍白带血披散着头发的那长脸占据了她的整个屏幕，飘忽不定地四处乱窜。杨雪脸色苍白，抖动着双手拼命地想要关掉那图片，可鼠标点了半天却怎么也点不到图片。她吓坏了，掉头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间。
　　我并没有打算就此便放过她，拉出那段哭声循环播放，然后以禁显的方式拨通她的号码，电话在响了七声之后，我听到她颤抖着声音在电话那头极力平静地响起。轻轻点击播放键，我将声音放到最大，对着手机的扬声器。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我听到她将手机用力摔出去的声音，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微笑着迅速关掉电话，也关掉电脑。好戏才刚刚开始，小妞儿，更加刺激的还在后头呢。目的达到了，洗澡，准备睡觉。
　　第二天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我到数码港买了只微型播放机，带扬声器和遥控的那种。晚上一下班我直接就奔了杨雪家。认识莫远坤就这点好，想找谁的窝都是易如反掌。他妈的有钱人。
　　杨雪的窗子里没有灯，看样是还没有回来。我佯装成送外卖的，混过保安径自上了楼。将事先准备好的播放器安在她门口消防栓的底部，然后下了楼，到附近一架咖啡厅里坐在窗口喝起了咖啡。在这里，我可以将对面小区里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九点钟不到，我便远远看到金萧开着车子载着杨雪回来了。杨雪精神不是很好，他们似乎刚刚才吵过架。金萧冷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便开车走了。杨雪站在原地老半天，一直看着金萧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低着头没精打采地上楼去了。
　　很快地，她住的房间亮起了灯。我一直坐到半夜十二点，在喝下第十二杯意大利咖啡后，我琢磨着今天别想睡着了，招手叫来服务生结了帐。睡不着又有什么关系？好戏就要上演了呢。
　　这个小区离市区较远，对于这个城市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安静了。况且武汉并不是一个崇尚夜生活的地方，所以夜里12点，别说路上，连小区离都早已没有了人影。很多明天还要上班的工薪层早已关灯睡了。我喜欢这个时间，更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对于我即将进行的行动，这条件实在太正点了。
　　杨雪的灯依然亮着，估计是睡不着。不过等一下，我会让你几天都不能入睡。我歪起嘴角坏笑着走到小区附近，保持我与我亲爱的播放器小于100米的距离，轻轻按下了遥控的播放键。我控制着让那声音由小变大，再由大而小，尽量让氛围诡异。戴上蓝牙耳机，那隐约而哀怨的哭泣营造出来的效果让我满意。十分钟后，我听到杨雪仓皇下楼的声音，然后车子发动，她慌慌张张地窜了出去，灯都还没有来得及关。
　　我猜她应该是去找金萧。于是在离开她的小区一段距离之后，我拿出手机拨通金萧的电话，我说金萧我刚刚作梦梦到了莫兰，她一直对着我哭，脸上全是血，我好怕。
　　金萧慌了，“别怕别怕，我现在就过来，你别挂电话，我陪着你说话就不会这么怕了。”然后慌张地下楼发动车子。
　　心里涌上股异样的感觉，我悄悄关掉电话，关了机。
　　到了家，我提前一点下了出租，到便利店买了包烟，慢悠悠地朝家门口的方向晃，老远儿便看到金萧紧张地站在我楼下不停张望。他身上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脚上还穿着拖鞋，我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温暖，然而一想到杨雪，这刚爬上来的温暖立刻就跑的无影无踪了。他看到我，冲上来，紧张地抓着我的手，：“你去哪儿了，手机怎么突然就挂了，再打也打不通，可吓死我了！”
　　“没什么，家里烟没了，出来买包烟。手机没电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刚刚不是在睡觉？怎么还穿得这么整齐？”
　　“我没作梦，”我抽着烟，语气平淡，“刚刚不过是骗你的。”
　　金萧用一种异常陌生的神情看着我，“骗我？”
　　“是，骗你。”我抬起眼睛忘向深邃幽暗的天空，“没想到这游戏竟百玩不爽。”
　　“啪！”金萧扬起胳膊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沈端午，你无可救药！”然后在我一脸错愕的神情中转身上车走了。
　　我捂着滚烫的脸颊怔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泪缓缓滑了下来。
　　杨雪自首了。那一晚她开车跑到金萧楼下，金萧不再，打他电话也一直没人听，她彻底崩溃了，直接把车开到了警察局。
　　我赌她良心未泯，我很幸运，赌赢了一局。
　　开庭那天，我去了法院坐上了原告席。她苍白着脸站在被告栏里，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吓呆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大声喊着鬼啊鬼啊便晕了过去。她一直不知道，我根本没死。
　　晕倒的杨雪被警察送到了医院，我在审判书上签上名字，回过头却看到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出去的金萧。他也看到了我，然而什么也没说。
 
                  
 第⑤2章
 　　几天后金萧若无其事地打电话给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说他买了很多菜，叫我去他那儿，他亲自下厨。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打了卡，打车直奔了他家。一进门就见他胸前挂了个围裙跟那儿紧忙活，桌子上满满的全是平日里我最爱吃的菜。
　　“你还叫了谁呀？这么多的菜。”
　　“就你一个。”他连头都没舍得抬一下，拿着个汤勺正在尝炉子上煲的汤，瞧他那模样，估计是把自个儿当大厨了。
　　“这么多菜就咱俩人儿吃？你把我当猪了吧？”
　　“你是猪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还用得着我当？”他把煲好的汤盛出来端到我面前， “来，闻闻，是不是很香？”
　　“放桌子上吧你。”我朝他脑袋狠狠撸了一把， “当心卖了再把我烫到。”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将汤放到桌子上， “你咋就不想着是怕我烫到呢？”
　　“你怕啥，皮那么厚。” 我坐到椅子里拿起一只碗， “饭呢？我要吃饭，真饿了。”
　　“呀，坏了。”金萧一拍大腿， “光顾着做菜，饭忘了煮了。你等着，我现在去弄。”说着已经窜进了厨房。
　　“算了。”我没好气，站起来去翻他的冰箱， “整包面吃吧。”
　　他冰箱里满满的全是吃的，我翻了半天从在最里面掏出仅有的两包杯面。我看着那两个杯面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已经嚷嚷了出来， “我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杯面应该姓沈呢？”
　　金萧已经把饭煮到了电饭煲里，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一回手扔到一边的椅子里。
　　“这不就是你上次说要请我吃的烛光晚餐？”
　　“我说后来咋到处都找不到了呢，原来贼在这儿呢。你拿它干吗？”
　　“不为啥。”他从我手里拿过泡面， “饭还得等一会，先吃这个垫一下吧。”
　　我撇了撇嘴，“都放这么久了还能吃？你想死自个儿去，我可还没活够呢。”
　　“没事儿，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死。”
　　泡上面，递给我一个，然后坐到我对面的椅子里，拿起筷子的时候他突然叹了口气， “端午，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吃我给你煮的菜了。”
　　“啊？”我一惊非同小可， “你打算结婚了？”
　　“我发昏还差不多。”他哭笑不得， “我辞职了，下个星期去香港”
　　“啊。”我夹起一块叉烧放到嘴里嚼，突然觉得好像很没滋味， “蜜汁放少了， 不够甜。”
　　我说。
　　“你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金萧怔怔地看着我，有些失落。
　　“我早知道了，张海说的。”
　　“他找过你？”
　　“嗯，找过了。”
　　“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叙叙旧。然后说你辞职了。”
　　“哦。”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夹了块叉烧放到嘴里，然后一口吐了出来， “我操，这么甜，你咋还说蜜汁放少了？”
　　“哦？”我皱着眉毛又夹一块放到嘴里， “很甜吗？”
　　“端午，其实你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是不是？”
　　我狐疑地看着他。 “什么？”
　　他看了我半天，然后无奈地垂下头， “没什么，当我没说。”
　　“打算去多久？”
　　“我签了三年。”
　　“哦，那等你回来估计我都结婚了。”
　　“那时候你都27了，也该结婚了。”
　　“说不定那时候你也拖儿带女了。香港那边不用计划生育，你和你老婆可以可了劲儿地生。”
　　“那多好，我一直梦想着那样的生活。我和我爱的人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人在有阳光的午后坐在草地上说笑着晒太阳，然后我们养的板凳狗就围在我们的旁边追天上飞的蝴蝶。”
　　我皱了皱眉， “我讨厌包括小孩子在内的一切小动物。”
　　“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懂得那种生活有多快乐。”
　　“那都是金钱堆出来得富人的快乐，我只想要钱。”
　　“端午，你一个月赚那么多，已经算得上是有钱。”
　　“不，我顶多就算不愁生计，离有钱还差距太远。”
　　“钱不能买来一切。”
　　“你错了。”我抬起眼睛正视他， “在我沈端午的字典里，钱就是万能的。”
　　“钱能让你爱上我吗？”话一出口，我们俩人同时愣住了，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我干笑了两声， “别跟我扯这么傻的话题。”
　　他垂下眼睛又开始叹气， “端午，我们认识又十多年了吧？”
　　“十一年。”
　　“对，十一年。自从你开始姓沈我就已经认识你，打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从没有停止向我灌输金钱万能的思想。认识你的很多人都说你惟利是图，贪财自私，可只有我一直知道，其实钱在你心里根本一文不值。”
　　“看透我？”我冷笑，扬了扬眉毛，心里瞬间涌上股莫名的反感。
　　“不，我还没有到那么自以为是的地步，只有傻瓜才会不知所谓地在你面前称可以看透你，尽管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他垂下眼睛，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你毕竟不是上帝。”
　　“这世界上没有上帝，有，他也没时间来理我们这样的琐事。”
　　“对，也许上帝他老人家正忙着和他的老婆孩子带着他们家的杂种狗晒太阳。”
　　金萧定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会嘲笑我，因为你觉得那种想法很幼稚很可笑。你一直都是用一种嘲笑的眼光来看待你周围的一切，所以这些年就算你身边真的有真正的感情存在，你也不可能注意到过。”
　　我斜着眼睛冷冷看他，“你不是想说你就是我身边那一直存在又被我忽略的真感情吧？”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 “那你觉得呢？”
　　我也皱起眉头， “既然连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我想我们以后也将再没什么话好说。我们认识了十一年，做了十一年铁打一般的兄弟，我一直很珍视我们之间这难得的友谊，所以当你因为杨雪的缘故跟我闹翻时，我哭了。成年以后我只哭过三次，两次因为莫兰 ，另一次便是因为你。可是今天你却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东西。我不会介意别人怎么看，就算张海那天跟我说其实你一直喜欢我我都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一直认为只要那不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就可以当什么都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就一直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兄弟。我相信缘份，相信真正的友谊。我一直固执地相信既然上天让我们能够这么些年来都一直互相扶持就总有他的理由，可我不希望那因由是什么狗屁爱情。爱情是这世上我能想到的嘴不是东西的东西，没有什么会比它更缺乏根基。我沈端午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信，除了友谊。”我站起来， “我走了，谢谢你亲自下厨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东西。我想以后我也会一直记得你，记得我曾经有过一个叫金萧的朋友，他曾经用十一年的时间对我不离不弃。”
　　然后我拿起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萧跟出来一把拉住我，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愣了好半天，然后沙哑着声音说我送你。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难堪地沉默着。到了我楼下，我停住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祝你一路顺风吧，我想我应该不会去送你。”
　　“端午。”在我就要转身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从外套里面贴着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条手链，正是之前被我扯断的那条， “其实那天你把它扔给我转身走掉的时候我去追过你。我知道你哭了，而且很伤心，我当时特别后悔那么对你，可追上你的时候，我却看到你扑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我看着他，心情突然特别的平静，此刻我突然明白，对他，除了朋友，我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别样的感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除了友谊以外任何更亲密的关系，可我却固执地一直喜欢着你。当你失魂落魄地坐在码头上抽烟的时候，我的心刀绞一样疼，那时我抱着你就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让你不痛不哭，这辈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我去找杨雪，我假意和她重归于好，只是想从她那里找出可以帮你的证据，虽然直到最后我也未能真正帮到你。”
　　“谢谢。”我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想我不会因此便更加感激你。”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圈儿通红。
　　“让我抱抱你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动。
　　“只一下，也是最后一次。”
　　我依然一动不动。
　　他走上来，轻轻拥我入怀，我把额头听到抵在他的肩上，他沉沉的叹息。
　　“再见。”我说， 轻轻推开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回到家，打开房子里所有的灯，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出了好一会子的神。过了很久，当我到阳台上去收衣服的时候，不经意瞥了眼楼下，发现他竟然还站在那里。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尾声
 　　莫兰忌日那天，我买了好大一束兰花去看她。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错觉，仿佛那里面躺着的人就是我。我突然想今天站在这里注视她的是我，不知多年以后当我也一样躺到这里的时候站在外面望着我的又会是谁？不知是谁说过，当我们哭着出生，别人却看着我们不停地笑，而一日当我们笑着离去的时候，他们却又提交了在看着我们哭。那么此刻的莫兰应该是在看着我笑吗？
　　这个答案，我想我将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我终于向公司辞呈，老板看了我半天，然后一声不响地在辞职报告上面签了字。
　　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在路口等车的时候，远远看到刘言。他隔着熙熙攘攘的车流正在对面看着我傻傻发愣。我抱着一堆的文件看着他，竟有种回肠荡气的感觉。
　　终于，他开始走向我。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的车很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穿行的车辆，一步步靠近我。路上的出租车一辆辆呼啸而过，每一辆都是客满。我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一辆空车。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想，倘若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搭不到车，我就考虑一下试着和他交往。毕竟，一直以来，我还是比较喜欢他的。
　　他一步步地近了，我的心也越跳越快。眼看着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一抹笑意在我的唇角缓缓绽开。
　　然后，一辆空的的士横空窜了出来，嘎吱停在我的面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我愣愣地看着那探头出来的司机，司机也在试探地看着我。然后在刘言失落的注视里，我拉开车门上了车。
　　也许是天意。
　　车开了，我从倒后镜看过去，刘言就站在我刚刚等车的位置上，久久地看着我的方向。
　　突然想起多年前曾经爱过我的那个大男孩。 他说端午，你永远都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心里想着是要张牙舞爪，可事实上却只能摇摇晃晃吃力地一步步前行。
　　泓，也许你是对的。我就是一个小孩儿，一个不相信一切，虽然笨拙， 却执意要独自蹒跚上路，摇晃前行的小孩儿。
　　热热闹闹唱罢这一场，沈端午又上路了，这一次，我依然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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