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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百年的回忆（一）

夜风习习，繁星点点。

一个小男孩支着头趴在窗框上，从他的角度看出去，正对上一座险峻的山峰。

他从小就生长在这个小村庄。

月圆的夜晚，在对面的山头上，总是传来一阵阵的笑语声。大家说，有一群仙女住在那里。

那是真的吗？他怀疑着。

“呵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飘飞的衣袂，落花缤纷，乌发如瀑。三五成群的身影在那云头嬉戏，一瞬的回眸，是媚骨天成的娇艳无双，眼波盈盈，真个只一眼，便销得人的魂魄去。

……仙、仙女！

“娘！我看见仙女了！”小男孩脸上的惊讶变成了献宝似的狂喜。原来大家说的是真的啊！

“多喜！你在做什么！”听到儿子的话，妇人吓白了脸，“赶快把窗子关起来！”说着她飞快地关上窗，心有余悸地抱起儿子小小的身躯。

一旁，正在喝酒的中年男子厉色告诫道：“多喜，她们不是什么仙女，她们……是一群妖狐！”

“你别乱说仙姑们的话！”妇女害怕道。

男子喝了口酒叹道：“别再瞒着多喜了。上个月村长请了道士来除妖，结果那道士被截了发髻，道士说只有狐妖才会截人发髻。现在村子里被狐女看上的男子，没过多久就被狐妖们整到一命呜呼。还有听说她们在找小男孩当成祭月的献品……已经有两个小男孩失踪了。”

那些仙女……是狐妖……

“娘，爹说的是真的吗？胡仙镇上住的是狐妖？”到了入睡时间，男孩还在想着父亲口中震撼性的话语。他没有害怕，只是有点不敢置信。

“多喜，别听你爹乱说！”妇女替他盖好被子，慎重道，“我们要尊称她们为仙人、大仙，她们才不会找我们家的麻烦。要记住娘说的话！”

男孩沉默。

“早点睡吧。”

“嗯。”

为儿子掩上房门，妇女偷偷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忧心忡忡地望向那座险峻高山。

她们……在找小男孩当祭品吗？

————————————我是故事开始的分割线————————————

胡仙镇的人们都害怕着敬畏着一座险峻的山峰。望其形，似狐首仰起，所以有人称之为：狐首丘。狐首丘所在的地方，就是人们口中的胡仙镇，也就是狐仙镇之意。

明媚的阳光射入山峰上的一个洞中，映出一片狼藉。

“姐姐们快起床！快清醒啊，师父要回来了！”小小的女孩娇俏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边喊努力地推着喝得烂醉倒满地的狐女们，耳侧的两只小辫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荡，“姐姐们，快起来别再睡了！”

斜里突然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大大狐狸尾巴，逗弄地扫过女孩的小脸：“别吵了，采生！”

“哇！”忽然被袭，秦采生措手不及，顺带着被一只莹白如玉的**美臂一勾一扯，倒入美臂主人的怀中。

“瑀娘姐姐！”

“采生，别紧张嘛！”瑀娘娇笑道，“师父最疼你这个宝贝，帮姐姐们说些好话师父就会原谅我们的。还有……”她细长的丹凤眼中涌上媚意和戏谑，“不要叫我姐姐嘛，叫我瑀娘。如果你以后修炼成功……第一个要选我哦！”说着，她恶作剧地抱紧采生，弄乱她的头发。

“瑀娘姐姐！”我要喘不过气了！秦采生在心里哀嚎。

“瑀娘，别对采生说这种暧昧的话！”一袭素裙，眉眼娴静的女子伸手把涨红了小脸的采生“救出”了瑀娘的怀抱，安慰道，“没事了，瑀娘姐姐只是闹着你玩。”

瑀娘气闷地整整鬓发，状似慵懒，如果说她艳如牡丹，那眼前的素裙女子就是高洁的百合。

“一点都不好玩！卉娘姐姐，瑀娘姐姐最爱欺负我了！”秦采生嘟起小嘴，赶忙依着卉娘告状。

卉娘道：“瑀娘，采生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别对她乱说话。”

“这样啊……”瑀娘冷笑道，“卉娘，你我和众姐妹们，大家都是修炼百余年才修成人形。我们和这小丫头不同，根本没有年幼时期！再说过个两百年采生就会修炼成功，你对她好还不是图这个……”

“你……”

“都给我住口！”一声断喝平地响起！

“师父？”众狐女一愣，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了惊惧之色。

一冷艳无比的女子走进洞中，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人能抗的威仪，面对她冰冷的脸色，大家都不由瑟缩了一下。

“卉娘，把采生带下去，为师有话要对大家说。”她冷冷下令。

“是。”卉娘拉着采生离开。

那被大家尊为师长的女子本体是一只九尾狐，她盘坐在地，不悦地扫过面前的徒儿们：“当初带采生来这里时，为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没想到才过几年你们就全忘了！希望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提醒你们！”

“你们原来都是生为野狐，为师见你们尚有慧根，辅炼你们修成人形。你们性喜对世间男子行采补之术，可这终非正术修炼。即使能增加道行，终究不能修成男形。总是与凡人有孕，生亦凡人。五百年后，我族所剩何人？”

“凡人生为男女，开枝散叶，繁衍子孙。吾等虽生为异类……亦求万世永存啊！”

众狐女默不作声，想到未来，个个神色黯然。

“但采生与你们不同。”九尾狐继续道，“她是天狐与九百岁之九尾狐所生，一落地即为人形，只需两百年便可修成男形。若能使你们有孕，就能生下人形的狐子狐女。如此我族个个能修成仙道，吾族亦延绵不绝。”

“你们对采生，即使牺牲性命也要保护她！”她神色肃然，眼神如刀，“若有对采生出言不轨者，立即严惩！”

“徒儿遵命！”狐女们俯首应诺。

采生对这些狐女而言，有令人艳羡的天赋。她的修道之路比其他狐轻松太多，甚至连最基本的化为人形的法术都无需修炼，举手投足都与凡人无异。出身仙门的采生领悟力也极高，学经练道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

她超越我们是迟早的事吧？瑀娘想着。师父希望族里能出现男狐，让狐族一代一代繁衍下去。如果在姐妹之间有谁能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就能大大提高地位。如果孩子修成天狐，那更是无比荣幸的事。

那一定……会是我的孩子！瑀娘自信一笑，眼神坚毅，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将来。

洞内一石室中。

“卉娘姐姐，为什么我都不能出去玩呢？”秦采生气闷地坐在床沿，无精打采。

卉娘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笑道：“当然可以出去啊，难道这么大的山头还不够你玩吗？”

采生抗议：“你明知我的意思！我是说到山下的村子玩，我想认识和我一样大的小孩！”

“采生，”卉娘放柔了声音，蹲下身看着采生的眼睛，“你应该知道你和村里的小孩不一样……”

“我知道！我是狐，以后要修炼成天通之狐！你和师父说过好多遍了！可是卉娘姐姐……我和你们也不一样吧？我曾经看过其他姐姐化成狐的样子，我却不会变化……我真的也是狐吗？”糯糯的童音中带上了迷茫。

的确，采生不会化成狐形……难道因为采生是得道仙狐之后，所以不会化回兽形？卉娘不知该怎么说，只得道：“那是因为你的修行还不够，等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变化了呢？”还是先搪塞过去吧……

采生道：“我看过村里的男孩，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我想找他们一起玩！”说到底，无论她的道行怎么样，现在的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哪有不成天想着玩的道理？

卉娘一愣：“你怎么会见过村里的男孩呢？”采生明明没下过山啊。

“他们在瑀娘姐姐的洞穴里，每次在月祭时都会发现他们，他们都是小男孩，不过每次天亮时他们就不见了。”采生回忆着，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们告诉我村里好多好玩的地方喔！像是高高喷泉的井，还有……卉娘姐姐？”

兴奋的采生不解地停下，看见她的卉娘姐姐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变得极其难看。

想不到瑀娘为了提高修炼，竟然抢掳村中的男孩！卉娘惊恐地捂住嘴，那些不知情的小孩，只怕已经遭了毒手！必须赶快禀告师父才行！想到这里，卉娘急忙起身离开。

“卉娘姐姐！”看着卉娘消失，采生愈发迷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从来没看过卉娘姐姐这么慌张……

不过——

采生四下张望，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她一个，这四下无人的好机会怎能放过？

她敏捷地跳下床，轻手轻脚地出了洞府。

可以出去玩了！

————————————我是采生淘气的分割线————————————

“可恶！”

“多喜，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来就来啊！谁怕谁！”面对手下败将的走前宣言，多喜擦了擦因为打架而弄脏的脸，一脸的得意。哼！你们这些家伙要打赢我，一百年后再说吧！不过……真的有点痛啊……看看身上的伤，回去以后要怎么交代呢？

“多喜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多喜一回头：“啊！小雀……”惨了，被抓现行……

“你又和他们打架了？”小雀看着远处的几个孩子，蹙起秀气的眉。

“没有啦！只是一起玩。”他尴尬地笑笑。

“真的吗？我要告诉阿姨喔！”

“小雀！千万不可以告诉娘！”多喜急了。

“嘻，那就答应我不可以再打架了！你看，都流血了。快去洗干净，我顺便帮你把衣服洗一洗。”

“可是我想去喷泉井……那里人比较少。”

“那我也陪你去喷泉井吧！”还是怕阿姨发现啊，这家伙。

“好！”多喜一口应下。

小雀和多喜是好朋友，因为她家里人少，所以必须帮忙好多家事。多喜最喜欢看小雀的笑容——小雀是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多喜经常这样想。

喷泉井位于胡仙镇的一片小树林中，这种偏僻的小树林一般是灵异故事的多发地。再加上狐首丘上的狐女，敢来喷泉井的人真是没有几个。

“多喜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像有点可怕……”小雀紧紧拉住多喜的衣角。

多喜拎起井边的水桶开始汲水：“不用怕，有我在！”他打起一桶水直接倒在身上冲凉。

小雀也放大了胆。两人合作，打水的打水洗衣的洗衣，忙完了就一同坐在井边，看喷泉井时不时喷出的水柱。

“好美啊，因为那些仙姑们大家都不敢来这里，真可惜。”小雀看着冲天的水柱，晶莹的水花，惋惜道。

多喜道：“大家为什么要怕她们呢？她们真的是妖怪吗？一点都不可怕啊。”想起那夜见到的容颜，他不解。

“多喜哥哥，要称她们仙姑啊！得罪她们会被削头发的！”

“真是奇怪，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是大白天啊，不会有鬼怪的。你看这井水好冰凉，夏天这样冲水真的好舒服喔！大人不让我们来这里就说井里有妖怪，根本是骗人的。小雀，你也一起来玩吧！”

“多喜哥哥！”小雀惊恐地看到一双手突然从水柱里伸出，袭向多喜！

“什么？”多喜尤不自知。但他瞬间就感到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肩膀。妈呀，鬼怪啊！

“轰！”水柱急喷，一道小小的人影随着水柱的突然迸发被激射而出！

多喜呆呆地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以脸朝下的姿势悲惨地跌到地上，然后一脸郁闷地捂着跌疼的额气愤道：“那些人都骗我！”




第二章  两百年的回忆（二）

多喜傻了，小雀也傻了。

“你、你怎么会在井里？”多喜护着小雀，询问道。

“有人告诉我，这井里的水喷上来的时候可以把人撑在上面，所以我就在井里等着，谁知根本不是这样！”女孩很是懊恼，复又一笑，“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呢，真是谢谢你帮我。”

我帮过你吗？多喜无奈道：“原来……是这样，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叫秦采生，家住在那里。”采生指指远处的狐首丘。

“是胡仙镇！那她就是……多喜哥哥，怎么办？”

“别害怕，有我在！”

“你叫多喜啊！那你呢？”秦采生完全没有被人以如临大敌般的姿态对待的自觉，独自兴奋道，“我第一次看见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呢，好可爱喔！你们愿意和我一起玩吗？”

小雀从多喜身后探出头问道：“你没有别的玩伴吗？”

“没有啊！那里只有我一个小孩，整天只能在山头跑来跑去，好无聊。”

“那，你会削别人的头发吗？”

“我不会，我什么法术都不会。或许是我太笨了吧？”

“有些事是要变成大人才会懂的，你不会是因为你还没长大。”多喜双手抱胸故作深沉。唉，娘总是这样回答我啊。

小雀看着采生，只觉她可怜。没有玩伴，孤零零的好可怜啊……她轻声道：“我叫小雀，你……要不要把湿衣服换下来，你会受寒的。”

“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容易生病，而且衣服马上就会干了。”采生谢过小雀的好意。

“你要玩什么？”多喜看看采生。

“我也不知道啊，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玩，”采生眨眨眼，“你可以教我吗？”

多喜叹气：“真是的，什么都不会啊。”

“采生，这里有些野花野草，我们可以做花环，还可以假装做菜喔。”小雀想了想，捧起一捧花递上。

“啊，这真是无聊，女孩子的家家酒！”多喜不屑。

小雀不满道：“难道你要采生和你们男生一样打架作乐吗？”

“原来男孩和女孩的玩法不一样啊……”采生起了兴致，“我都想试试！”

“不行，女孩都爱哭，怎么可以和我玩打仗？一打就……”

“那就试试看啰！”采生猛地一扑，竟把毫无准备的多喜扑倒在地！

“采生！”小雀尖叫。

此时采生已和多喜战作一团，任多喜如何努力都挣不开采生：“哇！你力气真大，你真的是女孩吗？”

“如何，你要认输了吗？”采生得意。

“才不呢！输给女孩要怎么见人啊！再来一次，我要认真了！”

“好啊！”

……

下午的时光，就在三人的嬉戏中悄然流逝。对采生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她边玩边想：小雀和卉娘姐姐一样温柔，编的花环好漂亮！多喜却是片刻也不得安静，动个不停。这就是男孩和女孩的差别吗？

喜欢小雀的花环，也喜欢和多喜一起翻跟斗……能有玩伴，真好。

日暮西山，夕阳将回归地平线的怀抱。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最快。

小雀看看天色道：“我该回去了，太晚的话娘会怪人的。”

“也对，我娘也会担心，”多喜道，“采生，你也该回去了，你爹娘会担心的。”

采生笑笑：“我没有爹娘，不过我是该回去了。今天真的很高兴。”

没有爹娘……采生虽然跟没事人一样，但听到这句话，多喜和小雀却无法平静。没有爹娘的采生，只能一个人玩的采生……

“没关系！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就约在这里！”小雀握住采生的手，“我会带布娃娃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

“嗯，就这样决定！采生，你明天一定要来喔！”

“我一定会来的！”

“明天见，采生！”

三人挥手，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能认识他们，真的是太好了。秦采生头戴着小雀编织的花环，打量了四周几眼。天真的要变黑了，不赶快回去的话，不但卉娘姐姐会担心，连师父也会生气的！

要赶快回去才行！

采生一路小跑，心思全在尽快赶回去上的她没有看见，一旁的灌木丛中，一双狠厉的眼盯上了她。一道迅捷的黑影瞄准采生突然跃出！

“啊！”利爪划破了采生漂亮的衣裙，她摔倒在地。这是……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的兽类……怎么办，一步也动不了！采生忽然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好可怕，这只野兽……会杀了我的！

“大笨狗！走开！”一道棍影袭下，正中那野兽！

“快走，采生！”折返的多喜手持一根大木棍，守在瑟瑟发抖的采生面前。

被激怒的大狗嘶叫着扑向多喜，和他扭打在一起。多喜努力撑着棍子搁开狗头，险险避过大狗森冷的尖牙！

“可恶，你这只大笨狗……快走啊采生！快逃啊！”

“多喜！”

“啊！”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多喜的额，采生惊叫着，急出一身冷汗，大狗听得她的声音，顿时弃下多喜又向采生扑去！

“采生！”

脆生生的声音惊醒了吓呆了的采生，柔弱的小雀伸手挡在她面前，替她受了大狗狠狠的一口，瞬间右手背上被咬出一个大伤口，鲜血顺着狗牙和手掌淌下，刺眼地红！

“小雀！”多喜粗喘着气，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要扑过来。

眼见多喜和小雀都为保护自己而负伤，采生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只觉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们……是我第一次认识的朋友啊……

“采生，不要过去啊！”

她什么都听不见。多喜的呼唤，小雀的尖叫，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知道，眼前的这只野兽，让她的朋友受伤了！那么……它就该死！

气场突变，衣发无风自动，两道厉芒从秦采生眼中电射而出，夹带着她汹涌的怒意！

“嗖——”斜里一箭划破长空，疾速引发破空声，箭芒闪过，将那大狗钉死在地上！

“卉娘姐姐……”

远处，白衣飞扬的卉娘收起弓箭，终于放下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皱眉道：“采生，你知不知道这样独自外出有多危险？！你让大家多担心啊！”

“卉娘姐姐……”

“受伤了吗？痛不痛？”卉娘急忙蹲下身打量采生。采生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亦母亦姐的卉娘一听到采生失踪的消息就着急了，如今终于寻到了人，怎可能不关心她有无损伤？

采生摇摇头连声道：“我不要紧！卉娘姐姐，快帮助我的朋友，是他们救了我！”

“我知道。”卉娘摸摸采生的头，看向一旁的多喜、小雀，“真是谢谢你们救了采生，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她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如月下百合般动人而美好。

多喜摸摸额头，腼腆道：“哈……没什么啦……”

“没事了，勇敢的孩子，让我看看你们的伤。”卉娘审视着两人的伤口，默念咒语，在奇异的音调中，两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恢复，最后……变成了花印。

不痛了……两人目瞪口呆。多喜愣愣地摸着额头惊道：“真神奇，你们真是仙人吗？”

卉娘只是一径温柔浅笑：“我们要告辞了。麻烦你告诉村人，今后我们将撤离你们所说的胡仙镇，永远都不会再惊扰你们了。”

“你是说你们要离开这里？”

“是的，孩子们。”卉娘搂住采生，轻声道，“再见了，谢谢你们！”说罢，带着采生飞去。

“等一下！我们还能再见到采生吗？”他们大喊着，可是空中哪里还有卉娘和采生的影子？只有空荡荡的夜空，无言地面对他们的问题。

卉娘带着采生向狐首丘飞去，采生问道：“卉娘姐姐，刚才那是什么野兽啊？”

“那是狗。犬是狐的天敌。像你这样的幼狐是无法抵抗的。”卉娘不由想起在她赶到的瞬间发生的一切。方才……采生似乎有发散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从未见过的力量……采生，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卉娘姐姐，”采生蹙起眉毛，“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嗯，师父已经决定了。”卉娘回过神来，解释道，“师父当年立下门规，只要村人不招惹我们，我们和村人是井河不相犯。但是现在瑀娘强掳不知事的小男孩，已经违反了师父和村人相处的原则。所以我们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了。”

“可是，我才刚认识朋友……”采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我们还约好明天要在喷泉井旁一起玩的……”

“我知道他们救了你，”卉娘安慰她道，“我们生为狐，虽不有仇必报，但是有恩必还，你不可忘记。我在他们身上做了记号，无论过了几年都不会消失，即使他们转世，印记还是存在的。等你报了恩就可以把他们的印记消除，知道了吗？”

这是说——还能再见到多喜和小雀吗？一点点的光芒和期待从秦采生的眼底升起：“知道了！”她大声应着。

“那我们就快回去吧，师父很担心呢！”

“好！”

第二日。

喷泉井旁。

“采生不会来了吧……那位仙女姐姐说她们要离开，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小雀黯然。

多喜叹气道：“或许是吧。”

小雀将手中的布娃娃小心地放到井旁：“我把我的布娃娃放在这里，告诉采生我们来过……然后我们明天再过来。”

“就这么决定吧，说不定采生明天就会过来了！”

然而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月都过去了……采生再也没有出现过。

相对于小雀和多喜的失望，村里的人都很高兴，因为从此没有狐妖的踪迹了。在月圆之夜，不再听见狐女的嬉笑声。或许采生会在新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两人互相安慰着。

时间一年年过去，两人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天。他们时常会去喷泉井旁看看，采生是否会在下一刻，如那天一般突然出现？可直到他们长大、变老，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们的奇遇了。

多喜有时会想，在他们离开人世之后，采生会依然存在吧？那么……她还会记得他们吗？会不会记得，在喷泉井旁……快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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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后。

“采生，是你吗？”

“卉娘姐姐，好久不见！”一道娇俏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伐出现在一幢平凡无奇的小木屋中。

秀美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拧了几股，以漂亮的丝缎束成两根长长的辫子垂在肩后，斜分的刘海下是一双灵动至极的眼眸，左颊畔散落的偏长发丝编成一根小小的麻花辫依在颊边，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正值芳华的灵秀少女。

“采生姐姐！”

“小申，你又长大不少喔！”采生点点卉娘身旁孩子的鼻子，笑道，“要乖乖吃饭！”

“采生？你来了啊。”一个男子扛着锄头从里屋走出。

秦采生回头道：“姐夫，要下田了吗？”

“嗯。”

“那可要注意哦！”采生打了个响指，“中午时会起风，傍晚时会有大雨，回来时别淋湿呐！”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总之你就早点回来吧。”卉娘笑了。

男子背起箩筐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吧。”

“路上小心！”

“姐夫慢走！”

看男子消失在视线里，采生小声道：“姐夫是一个老实人……但他终究是一个凡人啊……想不透为什么卉娘姐姐居然会嫁给他……”

“因为他是个好人。”卉娘照顾着怀里新诞下的孩子，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开开心心吃着早饭的小申。他们，都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眼见卉娘脸上浮现的温柔，那舒展的眉眼，看起来都是满满的幸福模样。采生支着头也不禁笑了，卉娘姐姐，真的很幸福啊。

“师父好吗？”卉娘轻轻地问。

“好啊，不过还是有些伤心……因为她舍不得你。”

“是吗……”对于育她教她的师父，卉娘心中还是有些愧疚。当年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离开，真的伤了师父的心了，“唉……对了，采生，师父知道你的事吗？”

“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采生笑得眉眼弯弯，有点献宝的得意和兴奋，“说起来卉娘姐姐也还没看过吧？”

“采生？”

面前的采生闭目化咒，那娇俏的人影顿时变得虚幻，一层淡淡的朦胧光芒以采生的身体为中心缓缓荡开，只见那模糊了的身影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经过百余年的修炼，我已经不负师父的期望，可以变换你所熟悉……却又陌生的另一个形体——”

那高大的身影开始渐渐清晰，面如冠玉不足以形容其容貌，玉树临风不足以形容其身姿，**倜傥不足以形容其神韵。

她，不，是他勾唇一笑。

“成为，另一个采生。”




第三章  隔世相逢（一）

今后，可以自由变化成男人、女人，其他狐姐妹修炼一生都无法具有的能力……

“经过百余年的修炼，我已经不负师父的期望，可以变换你所熟悉……却又陌生的另一个形体——”

那高大的身影开始渐渐清晰，面如冠玉不足以形容其容貌，玉树临风不足以形容其身姿，**倜傥不足以形容其神韵。

她，不，是他勾唇一笑。

“成为，另一个采生。”

“果真……完全不一样，”卉娘呆了呆，讶道，“从小看你长大的我，真是不习惯这样的变化呢……”

“不只是男女形体的变化而已。道行、法术的力量……都超越了师父。”湛然的自信从采生的眸中流出，“这样的我，拥有难以衡量的法力。”

“采生，你和我不一样，”或许是从采生的眼里看出了些桀骜不驯的意味，卉娘有些不安，“你要让我们的姐妹有孕，我族才能永续存在！你一定要听师父的话！”

“那么……”他抿唇一笑，“我要卉娘姐姐生下我的孩子，你愿意吗？”

“……”

“哈哈，我只是开玩笑的！”看着卉娘呆愣住的脸，采生不由大笑，“卉娘姐姐就像是我的母亲一样，我怎么敢呢？”

“采生！！！”

卉娘气红了脸，推着笑得肚子发疼的采生催促道：“快给我变回女形！我不想让人误会我藏了一个男人在家里！”

“是、是！”

“卉娘姐姐，你真的要放弃数百年的修行……成为一个凡人？”换回女形的采生看着卉娘含笑逗弄儿子，不觉有些怅然。

“嗯，我不要修炼成仙，也不要长生不死。我只想看着孩子长大，和我的相公一起变老、死去……采生，”卉娘叹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师父。”

“师父最喜欢的两个弟子就是你和瑀娘姐姐，瑀娘姐姐两百年前因为犯错被逐出师门，现在你又放弃修炼……”

“总有一天……师父会明了我的想法。”卉娘淡淡一笑，犹如风中百合般地美丽，“或许，采生你也会明了我的心情。”

离开卉娘家时，远望着卉娘远远送别的身影，采生大力挥着手，边笑边飘远了思绪……

其实，还是不知道卉娘姐姐这么做值不值得，但是，即使只有数十年的光阴……卉娘姐姐，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凡人不过数十年的寿命，我们却可以活数百年，如果能修炼成仙，甚至能长生不死。没有痛苦，不会衰老。只是无法像人类一样繁衍。除了卉娘姐姐之外，其他姐妹都把人类视为采补之物，吸尽精血提升法力。

但是……我却喜欢和人类在一起。

采生信步走至集市，这里，有人类的气息。各式各样的人们，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真是有趣极了！

“咻！”

一道光影划过，采生被撞得一个趔趄。

那是……妖物！

真是的，大白天出来乱晃做什么？说不定会被人发现呢！采生气恼地拍拍胸口，极为可惜地看着因为那妖物被撞得脱手而出的糖葫芦，唉，好可惜，这可是刚刚的卖冰糖葫芦的大叔免费送的呢……

算了……

采生认命地蹲下身，拍拍不知何时出现在脚边的一条小白狗，捡起地上的糖葫芦串道：“只好给你吃了喽！”

小狗呜咽一声，友好地蹭蹭她的手。采生不禁得意起来。看看，大白天的想出来？至少要像我一样嘛，连狗都认不出我是狐呢！这样谁都不会知道我不是凡人～

正得意着，不远处闪出一道黑影，推挤着路人：“让开！别挡我的路！”

只这么一瞬，那黑影一闪而至，猛然拍上采生肩头，喝道：“妖孽，哪里走！”

妖？！

采生心中一凉，只听得耳边那张扬自信的声音又是一声大喝：“总算逮到你了，妖怪！”

这个人……采生骤然转身，盯视着眼前的青年道士。

这青年面目俊朗，神采奕奕的黑瞳泛着如阳光般的暖意。他头戴护额，一头及肩的黑发略显凌乱，身上的道士服不是普通的道袍，倒像极了便服，不过以象征阴阳天道的黑白二色混杂而成，虽显陈旧但很整洁。他的颈上还系着一个太极八卦饰物，背负长剑，俨然一副除魔卫道的架势。

“道爷，真的就是她吗？”

“哇……”

“好可爱喔！”

“她是什么妖怪呀？”

无视周围的吵闹，青年道：“根据卦镜显示是这个方向没错！”

他……他真的看出我是狐吗？

还来不及思索，那道士一伸手捏住了采生的鼻子。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嗯？”青年遗憾地收回手。

“怎么，道爷，不是她吗？”人群又开始骚动。

“不是，”青年摆摆手，皱了皱英挺的眉，“如果是妖物的话，不会有呼吸的。”可恶，看来被逃掉了……

“喂！”采生揉着被捏疼的鼻子，火冒三丈，“你这个三流术士！”

“你说我是三流术士？”

“当然是三流术士！”采生忿忿一叉腰，“是不是妖怪都看不出来，怎么不是三流术士！”想我可是正宗的妖怪呢……想到这里，采生更是莫名地理直气壮起来，“在大街上随便叫我妖怪，连一声道歉都没有吗？”

青年一愣。真、真的生气了啊？

“这、那、那是因为……”无法继续面对采生瞪视他的灵动眸子，青年移开目光，绞尽脑汁地开始找理由，“因为……因为你长得真的很可爱，就像狐狸精一样嘛！”他呵呵傻笑着挠头，“在下道歉就是了！”

“你、说、什、么！”

采生忍无可忍，“呯”地一拳揍上青年的面颊：“你就一定要说我是妖怪吗？”就算我真的是妖怪也不要你说！

“好痛……”青年摸摸热辣辣的脸，环视周围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采生气得冒烟：“你，你笑什么？”

“刚才我大叫有妖怪大家都围过来，现在——”他一指四周退避三舍的人群，“你看，大家都被你吓跑了！可见凶婆娘比妖怪可怕呐！”

“你这家……伙？”

采生蓦地瞪大了眼。

方才的一拳使得青年头上的护额松开了，露出了额头上的印记——

他额上的印记……那是……

采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直瞪着那花印。

没错！是卉娘姐姐做的记号！是只有我才看得见的印记！

“这位姑娘，看在我已经被你揍了一拳了，就原谅我吧！”青年喋喋不休道，“我知道我长得还不错……不过你一定要这么近看不太好吧？”

“多喜！”采生展颜一笑。竟然真的找到了！我分别了两百年的朋友！

“什么？你认识我吗？”

“当然当然！”采生拼命点头。

“不过我不叫这个名字，姑娘你认错人了。”青年尴尬地转过脸。这姑娘真可怕，我还是干脆逃走好了……

说得也是……采生不禁有些失望，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他怎么会记得我呢？

“道爷，请快回去吧，小姐情况危急啊！”一旁有一家丁模样的人催促。

“对了，我还要赶着除妖呢！”青年一拍脑袋，幡然醒悟，“先告辞了，姑娘！”

“等等！我也要去！”采生甜甜一笑，“我要看看真正的狐狸精长什么样。”

“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啊，这都要凑热闹……”

城东，苏秀才宅邸。

一踏入苏府，采生不由略略皱眉。

这宅子……的确有妖气！

青年步入临时搭建的简易神坛，举着木剑开始做法。

采生站在角落里，周围仆人小声的议论全入了她灵敏的耳朵。

“这道士已经做法三四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看根本就是个骗子！”

不能让多喜无功而返！采生凝视着神坛上的多喜，毅然转身，悄悄离去。

她走到四下无人处，娇美的身影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中，再出现时，那娇美俏丽的人影已变得挺拔俊逸，丰神俊朗。

变成男形的采生悠然挑眉。

何方妖孽……让我秦采生，来会会你！




第四章  隔世相逢（二）

采生悄然潜入苏府后院，四下一查，发觉身旁的空气波动有异。

“障眼法？真是雕虫小技。”

完美的唇在嘴角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他似是随意一挥手，便掀起了阵阵风潮。气流肆虐中，一道暗影流转闪躲，努力躲避着不让自己现出形来。

“哼，逮到你了！”在我面前还想躲么？

右手在虚空中一招，一柄古朴的剑突然出现在采生手上。他纵身一掠，长发浮动间举剑一挥，剑锋上散发的点点寒光便瞬间向那暗影袭去！

“大仙饶命！”眼看剑尖势如疾风般瞬至眼前，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暗影大声告饶。这种时候还逞什么意气啊，保命最重要呐！

暗影飞速跪下，匍匐在地道：“大仙，您饶了小妖吧！喵～”

“原来……是只小猫啊！”采生扫了少女模样的猫妖一眼，闲闲收剑，边漫不经心似地把玩着手中的剑，边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宅子里作乱？”

“这……”

“你最好给我老——实——招——哦——”采生以指轻弹剑锋。

被那时不时倒影在脸上的寒芒吓得胆战心惊的猫妖哪里敢说谎，立即老老实实道：“我招我招！”

……

“大仙，您看，她就是苏秀才的女儿。”猫妖带着采生进了后院阁楼，走进房内，掀起床幔指着床上形容憔悴的女子，“她叫苏萍，今年十六岁。很漂亮吧，是城里第一美女喔！”

采生低头一瞧。

床上的女子似是极为难受，不停喘着气，柳眉紧蹙，可这生病的模样非但没损及她半分姿色，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怜爱保护她的感觉。

这欺霜赛雪的**，这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这秀美的瓜子脸……这不活脱脱的病西施范本么？！

“所以你想把她作祟致死，好占用她的身体，对吧？”采生瞥了猫妖一眼，“快解开你的诅咒！”

猫妖哪敢不听话？当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取出作法的铃铛，在苏萍面前轻轻摇动。

“叮铃！叮铃！”

铃声奇异地响动起来，漫出一股奇特的韵律。

“叮铃！叮铃！”

随着铃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得更为剧烈，像是要挣脱无形的束缚。终于，眼帘掀动，那多日未曾张开的迷蒙水眸，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苏萍怔了一下，只觉眼前晃动着两个模糊的影子，待得多日不曾见光的双眼适应过来，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里？我要叫人了！”身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何时受过这等惊吓？一眼醒来，眼前就是两个陌生人若无其事地呆在自己的香闺里，这还得了？！苏萍攥紧锦被，努力缩进床角，惊叫道，“救命！快来人啊！”

这这这……惊动了别人那他还混什么啊？采生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一把抓住不断往后缩的苏萍，耐心解释道：“别紧张，冷静点！我是来救你的！”

拉扯间，一个熟悉的图形映入眼帘……苏萍的右手上，赫然有卉娘姐姐做的花印！

她是……她是小雀！

“你……”

采生温柔一笑：“之前的不舒服都消失了吧？你还不相信我吗？”

这么说来，倒也是啊……苏萍不再挣扎，轻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温和的笑意染上采生的眼角，原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愈发光彩照人起来：“我是一个认识你很久的人……我会再来看你的，告辞了。”

“认识我……很久？”苏萍痴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呢喃。

找到多喜，又找到小雀，真是太好了！采生喜滋滋地想着，步伐越见轻快。回头看了眼仍旧跟在身后的猫妖，他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古苗！”小猫妖张张双手，做出一个“喵喵”的动作。

“喵——”察觉采生的眼神不对，古苗瑟缩一下，一股危机感油然升起，“……古苗多谢大仙不杀之恩，就此告辞——”还是赶快溜吧！大仙的眼神好可怕！！！

“等一下。”采生伸手扯住古苗颈间的铃铛，邪邪一笑，“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走？”

“……”虽然大仙这样笑起来好帅啊，但是……我情愿没看见过这个笑容！古苗在心底哀嚎。

“你还要完成一项任务才行。”

“任、任务？”不好的预感啊……

————————————我是古苗预感成真的分割线——————————

临时搭建的神坛上。

“妖孽现形！远离苏府！”青年挥动着手中的师传除妖剑，又是画符又是做法。

“喂喂，真的有用吗？”看他做法做了很久的苏府众人窃窃私语。这都三四天了，到底行不行啊？

“我看还是去找他师父来吧……”

已变回女形，悄悄回来的采生听着众人议论，调皮一笑。嘿嘿，看吧看吧，好戏要上演了～

“喝！”青年一声大喝，甩出一张符纸。当众人都认为那张符纸和先前甩出的无数张不会有什么不同，都会无功而返时，异变突生！

一双闪动着绿光的眼睛蓦然从虚空中出现！

“吼——”

“哇！妖怪，妖怪啊！”

面对突然出现的，足有房子那么高的大猫，众人吓白了脸嘶声惨叫起来，四下逃散，胆子小一点的更是当场吓晕了过去。

不是吧？真的出现了？！青年张大了嘴，看着大猫直发愣。接下来……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没经验啊！

算了，姑且试试吧！青年深吸一口气，猛力抛出剑大喊道：“看我师父传的除妖剑！”

或许是上天帮他，或许只是他走了什么运，除妖剑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正中猫妖脑门！吃痛的猫妖登时大吼起来！

在这大家都紧张无比的当口，一旁的采生却看得直摇头，向猫妖传音道：“演得太差了！不给我‘惨烈’一点，我就真的让你很‘惨烈’喔！”

那猫妖自然是古苗。

古苗没想到，采生所谓的任务就是帮那个三流术士造造假。说起来这应该算简单的，那除妖剑也没什么厉害的，刺在身上其实不痛不痒，但是……大仙的要求真高！这要怎么演啊？！古苗哀怨地想着，认命地一咬牙：什么妖怪的尊严啊？豁出去了！

于是乎，呈现在苏府众人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只见那猫妖中剑后，狂吼不已，四肢抽搐地翻来覆去，那吼声已经快与哭声相去不远了，真是痛苦异常，惨烈异常啊……

大家停下逃窜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感叹：“忽然觉得，妖怪很可怜……”

此时青年哪管大家在想什么，眼看机不可失，他立刻点燃一张符纸喝道：“去！”

解脱了解脱了！古苗顺势跃出苏府，结束了对她演技的考验。唉，这年头，当妖怪也不容易呐～

“韩道爷，您真是法力高强啊！”

“就是就是，那么可怕的妖怪都被您制服了！”

“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妖怪呢！”

苏府众人惊叹。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青年略显讪笑着挠头，努力命令自己装出一副道法高手应有的样子。

正装模作样呢，眼角瞥见一道熟悉……了半天的身影：“姑娘，你还在这里啊？没被吓到吧？”

采生假作害怕道：“有啊！好可怕好可怕喔！”哼哼，要不是有本姑娘在，你这除妖大戏怎能演得起来？她自我得意一番，正色道，“你果然很厉害，我收回三流术士那句话。”其实厉害的是我啦～

“老爷，好消息！小姐的病好了！”远处，随着丫鬟搀着苏萍缓缓走来，有人喜极大喊。

苏秀才松了口气：“果然是妖孽作祟啊，好险，幸好已经没事了！萍儿，快来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呐！”他一指青年道，“快谢谢韩道爷！”

“是你……救了我？”苏萍呆呆看着眼前的青年。他，为什么和刚才的他不同？

青年也是呆呆的。

这美人……就是苏秀才的女儿？

回过神来的他微微红了脸：“苏、苏小姐，你好……”

苏萍环视四周，轻轻问道：“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吗？”

“？”

苏秀才笑道“当然只有韩道爷啊，他一人就制服了妖怪呢！”

“原来如此，请原谅小女子无礼……”淡淡的失望浮上姣美的脸，苏萍顿了顿，绽出一个还算高兴的笑容，“苏萍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哈哈，千万别这么说！”

采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交谈的两人，一丝甜甜的微笑不由绽放。

多喜，小雀，两百年后，我们三人又重逢了。

真想告诉你们，即使过了两百年，我还是没有忘记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还有你们救我的恩情。

你们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会守护你们的。




第五章  成仙成魔的选择（一）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一间普通到甚至有些落魄的平房里传出。

苏萍小姐果然是城里第一美女啊。既有气质，又温柔。不过……她一定不会看上我这个穷小子吧……

“小子，你在发什么呆！”一声断喝打断了某人的白日大梦。

“师父，您回来了？”韩云拾回过神，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

“嗯。”一身风尘的酒糟鼻老道应了。

“师父，苏家真的有妖怪！不过已经被我驱离了！”

“有妖怪？哈哈，怎么可能？就凭你这小子？！”

“是真的！”一说起今日的经历，韩云拾又开始神游，一脸陶醉道，“感谢师父给我这个历练的机会～除了驱妖成功，还遇见绝世美人……”真的好想再见她喔……

老道摸摸腰间的酒葫芦打了个嗝。难得老子我没醉，这小子倒是喝醉了吧？

“师父，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结束神游的韩云拾忽然想起师父出门前说的话，“应该还要十天啊？”

“因为没钱买酒了。”

“……”

叹了口气，韩云拾献宝似的掏出一个钱袋：“师父，苏秀才给了我好多谢礼呢！总算可以结清酒钱的赊账了！还可以买一些好吃的东西，为您添一件冬衣……”

“为师走了！要去云游三山五岳。”一把抢过钱袋，老道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钱——还不及多加哀怨，老道猛一回头的凌厉眼神唬住了心疼钱袋的韩云拾：“在苏家收拾一个小妖就自满了吗？还不快点去读经做功课去！”

“是……师父……”唉，积威难敌啊……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咕噜——

正做功课的韩云拾无奈地摸摸肚子。

好饿啊……太上老君也不能解决肚子饿啊……还是想想真的能忘记现实的事情吧～如果我是个有家世的公子，说不定就能和苏小姐在一起了……啊，这样幻想真好……我好像可以感觉到苏小姐就在我眼前了……

这么想着，韩云拾慢慢睁眼，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灵动眸子。

“哇啊——”倒地。

采生笑问：“你在发什么呆啊？”

“发呆？我是在静坐！静坐！！！”韩云拾狼狈地爬起。真是的，一张眼就对上一张靠得超近的脸，这丫头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么？

“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门没锁，我就进来了啊！”

“门没锁？不会吧……我检查过了呢！”因为怕债主上门，“我再去看一下……”

采生赶紧拉住他：“别管那个了啦！我是特地来向你自我介绍的。我叫秦采生，家住在城外西边的山上。”

“这样啊！我也介绍一下——”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

“你叫韩云拾，是韩老道捡来的孤儿。因此被迫和韩老道一样当起了道士。不过大家都怀疑你们的道行，认为你们是骗子。所以找你们做法的人很少，过着穷苦的日子。我说的没错吧？”

……真详细。

“不，”韩云拾抱胸作深沉状，“有一件事你错了！”

“喔？”

“那就是——我不是被迫当道士的！道士超度亡魂，为生者祝愿，除妖解厄，这种义助他人的工作……”一股突如其来的正气如火焰般熊熊燃起，韩云拾握拳，“就像行侠仗义的大侠一样！”

采生听得一愣。有趣的小子啊……

“好！说得好！男子汉当如是也！”采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韩云拾顿时一个踉跄：“多……多谢了……”力气真大……“为了要成为更了不起的道士，我要去做早晚课了。请恕我不奉陪啦！”唉，如果是苏萍小姐来找我，不知有多好……韩云拾不禁小声嘀咕。

“苏萍小姐？”

“咦？”

“你是说苏秀才的女儿苏萍？你想见她啊？莫非……”

“你、你听见了？！”耳朵真尖……

“你喜欢她？”

韩云拾红了脸。

“哈哈，你小子早说嘛！”采生揶揄着，又是一记拍肩。

痛……韩云拾郁闷地揉着肩，只听采生道：“这事就交给我了！”

“诶？！”

“我们去找她出来玩吧，怎么样？”

“你别乱来啊！苏小姐是大家闺秀，怎能——”

“放心吧，她一定会想见你的！”一说就做的采生止住往门外走去的脚步，回首一笑，“因为你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啊！”

上辈子？

采生神秘地一眨眼，留下满头雾水的韩云拾。

苏府外。

嗯……大白天啊……还是隐身比较好。也不要变成男形，免得小雀又要大叫。

打定主意的采生施了个隐身术，边往府里走边思考：要先说什么才好呢？

这时，一阵狂风袭来！

“这是……”

屋顶上，一人施施然迎风而立，挺拔的身姿如苍松般立在那里，分毫不动。

那人俊美的容颜如冰雪铸成，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泛着冷意的幽深双瞳中满是冷漠淡然，似是承载了千年不化的寒冰，面沉似水，不动如山。

采生微微眯眼。

另一个道士吗？能看见我，可见非泛泛之辈。不过……骄傲地扬起头，十指轻动如舞，采生又施一术，傲然对上来人锋锐冷峻的眼神：别低估了我！

正得意间，一只**有力的大手闪电般握住了采生的手腕！

法术无效？！诧异的采生脑中一空，呆呆看向这个忽然把自己拉到怀里的男子。只见他右掌一挥，一道术光灿然对上一面悬于屋檐的卦镜，卦镜霎时碎裂。

男子抱着采生徐徐落地，松手。

我的法术对这个人无效？！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的采生咽了口口水，直直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不速之客。

我的法术对他无效，他又能隔空击碎卦镜，这个人……不是凡人？

“你不能从这个门进去。”男子的声音一如他的气质般淡漠冷峻，波澜不惊，“这是七星八卦之镜，狐妖遇见它会有危险。”

“哈哈，开玩笑！这种玩意儿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啦！”

咦？！他、他知道我是狐？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采生心中又是一惊：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底细？！

“看来如果你化成男形，法力一定更可怕……对吧？秦采生！”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男子冷峻如冰山般棱角分明的俊容上依旧是一派淡然到几乎可以用毫无表情来形容：“我是碧霞元君的弟子，卫子秋。我是奉元君之命来找你的。”

“碧霞元君？东岳大帝的女儿玉女大仙？”这么说，这家伙也是神仙？

思量着，采生讪笑道：“大仙不远千里而来找小妖有什么事？”

“我是来渡化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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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上传了。不知为什么，前几次有空传的时候都恰巧碰上LC抽风……我该去买彩票了……于是现在全部传上来~




第六章  成仙成魔的选择（二）

思量着，采生讪笑道：“大仙不远千里而来找小妖有什么事？”

“我是来渡化你的。”

“哈？”听错了吧……

“你的父母都是得道狐仙，仙门之后的你出生即有仙缘。只是你刚出生不久就被狐妖偷走。元君受你父母之托，已找寻你数百年，现在总算找到你了。而你也很清楚自己的变化。那强大的法力，未知的力量，是仙人的觉醒。”卫子秋淡淡解释后，肃容道，“现在你就和我回天界登入仙籍，听从元君教诲重新修炼，别和那些妖魔在一起。”

“什么妖魔……”

“你也知道她们的目的。她们要你让狐女能生下人形狐血的后代，让狐妖一族能自然繁衍。狐师想壮大自己的势力，不惜破坏天律。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就会坠入魔道，永远不能返回天界。”

“不要再说了！我不在乎这些！”采生恨恨咬牙转身就走，“我也不相信你的话！”

“这是真的，秦采生。”卫子秋缓缓吐字，“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成仙或成魔，就在你此刻的决定。”

成仙或成魔，就在你此刻的决定……

脚步一缓，采生幽幽道：“你说完了吧？”回首望向卫子秋，一向灵动惑人的大眼睛里正燃着灼灼怒火，“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去登什么仙籍！还有……不要侮辱我师父！”

“仙人不该沉溺于这种世俗之情。”

“是吗？”看着卫子秋淡漠的表情，采生怒极反笑，“你要我变成你们这种石头仙人，我的确没资格！”说完，似乎是不想再多看卫子秋一眼，采生立刻气鼓鼓地离去。

看着采生离去的背影，卫子秋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

元君，这果然是个困难的修炼啊……

独自往苏府后院闯的采生心里很乱。这一切，就算那个讨人厌的卫子秋不说，自己也是知道的吧？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和狐妖们不是同一类……我也曾经怀疑师父，除了要我修炼成男形为狐族繁衍后代之外，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那些姐妹，只想着要当天狐的母亲，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只是……我只是想遇见……真正喜欢我的人……如果能遇见……永远成为妖魔又何妨……

如果能遇见，即便是坠入魔道，我也甘之如饴……

—————————————我是采生郁闷的分割线———————————

“小姐，这里风大，要进屋里吗？”

“不用了。”放下手中针线，苏萍望向一院春色，“薰儿，我要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小姐您是说韩道爷么？韩道爷除了他师父外没有别人和他们住在一起。”

“是吗……”几许落寞漫上眉梢。

难道说，我看见的那个人……真的只是我在做梦而已……再也……见不到他了？苏萍只是这么一想，心中就涌上一股酸涩。明明……那俊美无铸的容颜，那温柔如风的笑意……还那么清晰……

“小姐，薰儿要去打扫屋里了。”全然不知苏萍心事的丫鬟请示道。

“……你去忙吧。”

当采生踏入院中，正闻得苏萍一声叹息。

“苏小姐，你好啊！”

“你……”

“我是韩云拾的朋友，我叫秦采生。”小雀还不认识女形的自己呢，采生忙绽出一个可爱无比的笑容，自我介绍。

苏萍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那天也有见到你。”

“还好你还记得。”采生指指府外，“我今天来是要找你一起出去玩，一起走吧！”

“多谢你的邀请，”苏萍有些抱歉道，“不过爹一定不会答应的。”

“真是的！”采生撇撇嘴，“已经过了两百年，你们这些小姐们还是喜欢被关在家里啊？你知道吗，外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忙着吃喝玩乐，忙着痛苦悲伤！热闹的集市，幽静的弄巷，还有美丽的风景高耸的远山！甚至是辽阔的大海！”搜罗着甩出一堆对深藏闺中的小姐极有**力的东西，采生怂恿着问道，“这些有趣的事物你都不想看吗？”

“我……我想看！”呯！中招。

“那快走吧！”采生拉起苏萍的手。

“现在？”苏萍不明白，“可是我们要如何出去呢？”

“我怎么来……”采生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就怎么出去！快走吧～”有个傻小子正等着呢～

采生拉着苏萍大大方方地走出院门。

“往这边。”

“奇怪……门房都不见了……”

“他们今天要休息到晚上。”

面不改色地说着慌，采生兴奋地带着苏萍去和韩云拾汇合。没错，这人间这么有趣，各式各样的凡人造就了花花世界，多么令人目眩神迷！谁去理会那个卫子秋说的话，我才不要当神仙！

“苏……苏苏苏……苏小姐？！”看到采生真的请来了朝思暮想的人儿，韩云拾立马结巴。

这没用的家伙怎么结巴了？采生在心里狠狠取笑。

“您好，韩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苏萍颔首示意，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她只是一个温婉的笑容就使韩云拾晕晕乎乎。

“这不是在做梦喔！”采生偷偷拧了韩云拾一下。

不理会韩云拾的痛呼，采生提议道：“我们一起去玩吧！”说着拉着苏萍就跑。

韩云拾呆呆跟上。

真的很像是在做梦啊……我居然能和苏萍小姐在一起？他思忖着，看向远处伊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是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我就觉得好幸福！

在采生的带领下，苏萍也放开了大家小姐的拘束，两人对着繁华的市集东逛西瞧。对苏萍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新奇又有趣。

“哇！采生你看，这个好可爱！”苏萍把玩着一个小挂饰。

“苏小姐喜欢的话我买……”韩云拾伸手向腰间摸去，“啊！”钱袋空空。

采生叹气：“笨蛋——”

苏萍柔柔一笑，没有半点取笑他的意思：“谢谢，我只是看看而已。”

韩云拾脸红地挠头，直感叹：苏小姐真是体贴人心啊，笑容也好美～

三人一路逛去，终于抵达城外。

坐在绿草茵茵的山坡上，苏萍望着满目的花红柳绿蓝天白云，不禁痴道：“我从小到大，大概是第一次到城外吧！好美的山和天空……风吹来的感觉也好舒服！”

“苏、苏小姐，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一起……”

“哎呀，别再叫她苏小姐苏小姐的了！帮她取个小名吧！就叫萍儿好了～”

“怎么可以！苏小姐她……”

“好啊，今天开始你们就叫我萍儿，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

见苏萍同意了自己的想法，采生得意地瞥了韩云拾一眼：“太好了，为了庆祝我们多年重逢……云拾你来翻个跟头吧！”

“翻跟头？”韩云拾不解，“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请萍儿编个花环……”

“抱歉，我不会……”苏萍略略尴尬地看着采生。

韩云拾疑惑道：“采生，你在想什么啊？”尽说些奇怪的话。

啊……我又忘记了。看着眼前的两人，采生微微地伤感起来。他们不是长大后的多喜和小雀，而是经过转世的两个人。他们已经不记得我的事了……

“其实今天……我想问韩公子一件事。”苏萍忽然开口，“你来除妖的那一天，我的床前出现一位公子。他说他救了我，我的病立刻就好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是谁……”

“公子？出现在你床前说救了你？”

听到和自己有关的话题，采生从伤感中回过神，只见韩云拾一脸深沉地分析道：“如果在我除妖的同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位公子就是作乱的妖怪！”

“啊？！”采生一愣。

韩云拾支着下巴一本正经道：“妖精常常变成人形魅惑人类，在人们未发现真相之前夺人心智，取其性命。那时若除妖太迟，只怕妖怪就会害死你了。所以苏小姐，你千万不要被迷惑了。”

“只是……被迷惑？”苏萍惆怅轻语。

“不过请苏小姐放心！我已经把那妖怪驱离了！他一定不敢再回来！采生也有看见吧，”韩云拾大笑着拍拍采生的肩，“那个什么公子夹着尾巴逃走的样子真是狼狈啊！哈哈哈！”

采生气不过地给了韩云拾一拳，咬牙道：“没错，萍儿，云拾说的对，那妖怪一定不敢再来了！”真是的，以后就不能以男形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你为什么打我啊？！”韩云拾抗议。

采生只当没听到某个诽谤她的人的问题，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很可怕的。它们只是喜欢和人们在一起，偶尔开开玩笑罢了！”

“是吗？最近发生的事可不令人这么想。”韩云拾反驳，“丰夏坊那里的几个大宅子都在闹妖。妖怪来时会吹起阵阵寒风，只要在夜里听到惨叫声，就知道又有人惨死！除了血被吸干，有些连心脏都没有了。死的……都是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采生一窒。

苏萍捂唇惊呼：“好可怕！”

韩云拾悠闲道：“坊主已经来托我除妖，我一定能赶走那些妖怪。”

“对了，”采生道，“我想去溪旁抓鱼，你们慢慢聊吧！”说着转身的瞬间给了韩云拾一个“你加油”的眼神。

韩云拾会意，又开始不争气地脸红。

“先等一下！”一看韩云拾一脸孬样，采生不得不把他拖到一边小声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别错过了！”

“我、我知道了……”

“去吧，小子！”

韩云拾回到苏萍身边，一边装模作样地陪她看满山风光，一边找机会偷瞄心目中的佳人。

韩云拾，拿出勇气来！先鼓励自己一下，他红着脸结巴道：“苏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就是、就是那个……我、我喜欢……喜欢……”

苏萍会心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一位女孩，却不敢对她说，对吧？”

“咦？”她知道了？！“莫非苏小姐你也……”

“我果然猜对了！”苏萍拍手道，“你喜欢的女孩就是采生吧！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们很合适呢！”

苏小姐……韩云拾欲哭无泪。

离开了的采生并没有去捉鱼。

丰夏坊的妖怪会是同类吗？听韩云拾说的时候，采生就起疑心了。听起来是个恐怖的妖魔，如果不查想清楚的话，怕云拾的性命不保。想到这里，采生呼唤道：“古苗！古苗！我找你有事，快出来！”

“大仙有什么事？”随着一阵微风，猫妖古苗出现。

采生问：“丰夏坊的事你知道吗？”

“那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啊！我要你帮我查清楚。”

“喵？”

“我要先知道是何种妖怪再来想对策。”

“这……大仙，小妖道行不足，恐怕做不到……加上我受的伤还没有好……”

“受伤？”这时采生才注意到古苗额头上的十字胶布，“我以为云拾的法术都是假的呢！”

“但他插在我头上的那把剑是真的啊！”很痛啊！！！

“总之就麻烦你了！”采生飘飞而去。

“大仙！等一下！”古苗朝天高喊，但是远去的采生已经不见。

丰夏坊作乱的妖怪……我知道是谁，可是……

“你想帮她吗，古苗？”一抹妖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树上，那妖艳的容颜透出一股让人沉醉的魅力，如饮醇美的毒酒，明知有毒，却还是不舍不饮，“别忘了，只有我能指使你！”

“主人！”

“你想告诉她吗？丰夏坊的事都是我做的。”

“古苗不敢！”

“我要你跟着她，让她相信你。”女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卑微跪地的小猫妖，“不过我想你很清楚，谁的话才是你真正要听的。别忘了，只有我能让你成为真正的人类。”

“是……古苗知道了。”大仙，对不起，古苗不得不骗你了。因为，我想变成人！古苗默默在心里道歉。

看着古苗听话地离开，依靠在树上的妖娆女子扬唇轻笑，勾人的媚眼中满是玩味。

采生啊，你还记得瑀娘姐姐吗？两百年来，我可一直想着你呢……真想看看……你变成男人的样子啊！




第七章  凡人的过客（一）

“真的？你找到两百年前的小雀和多喜？”

“他们身上都有卉娘姐姐做的花印，所以不会错的。”来探望卉娘的采生把自己近日的经历说了一遍，“他们现在的名字是韩云拾和苏萍。萍儿是苏秀才的女儿，云拾则是道士的徒弟。”

“太好了，你总算有报恩的机会了。”卉娘由衷道。采生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如同自己的小妹妹或是女儿，采生高兴，卉娘自然也是高兴。

想起两人的样子，采生微微笑起来：“虽然他们和两百年前不一样，也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还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啊——要不是因为我私自外出被禁足了一百年，应该早就能遇见他们了！”采生开始抱怨。

抱着孩子的卉娘看着采生半嗔半怨的模样，轻声道：“采生，如果你有机会报了恩……就离开他们吧。”

“卉娘姐姐？”

“他们是凡人啊！他们会在几十年里变老，死去……和你不一样。”卉娘直视着采生的眼睛。“他们在你的生命里，就如沧海一粟般渺小啊！”

———————————我是采生恍然大悟的分割线———————————

“好，准备完毕！”小屋内，韩云拾全副武装地收拾了一下，再次检查后，朝一直供着的太上老君画像深深一拜，“老君师爷，弟子云拾要出发去除妖了！弟子一定将妖魔驱离，维护人间安宁！”

“你这小子要除妖还早呢！”

咦？莫非是老君显灵？

“再等一百年吧！”

终于发现声音来源不对的韩云拾循声望去，只见采生半靠在房门边摆出一副阴恻恻的嘲笑嘴脸。

“呜哇哇哇哇哇哇～～～～～～～”韩云拾大叫，“怎么又是你？！”吓死我了！！！

采生无辜道：“谁叫你每次门都不拴好。”

“怎么可能！”

“你要去丰夏坊除妖对吧？我也要去看！”

“你不可以跟。”韩云拾看着大门。难道门真的坏了？

“为什么？”

韩云拾指着采生不屑道：“还问为什么？丰夏坊里有可怕的妖怪！一个闪失你的小命就没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采生无奈：“那么你已经准备好要对付那可怕的妖怪了吗？”

“当然！”韩云拾信心十足，“我已经把师父传给我的法宝都带在身上了！只要妖怪敢出现在我面前的话……”他掏出一张符纸往采生头上一贴，“把灵符这么一贴，妖怪立刻灰飞烟灭！”

真是的……这个没用啦！毫发无损的采生边嘟起嘴吹着符纸玩，边劝道：“反正我跟着你也不会碍到你啊，我最喜欢看妖魔鬼怪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抓住它呢！”

“采生……”韩云拾忍无可忍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就是因为这样，苏小姐才会误会……”

“误会？”

对上采生忽闪忽闪无比灵动水灵的无辜眼神，韩云拾彻底败北抓狂：“啊啊啊——我竟然说了这种话！我真是该死！好啦好啦，让你跟着我就是了！不过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才行啊！”

虽然看不懂韩云拾的抓狂表现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这句话采生可是等了很久：“放心吧！有我在你也会没事的！”说着，又是习惯性地一记拍肩。

“咳！你这女孩家力气怎么这么大？”再一次惨遭采生“大力神掌”招待的韩云拾哀嚎。

“这样才能帮你打妖怪啊～”

———————————我是韩云拾叫苦不迭的分割线—————————

丰夏坊。

“这就是丰夏坊妖乱最凶的屋子，已经没人敢住在里面了。”韩云拾带着采生来到丰夏坊，神色凝重道，“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云拾……”

韩云拾挥手笑道：“别担心我了，我一定会收拾那妖怪的！”话音刚落，已经进了丰夏坊。

采生抬头打量这凶名正盛的丰夏坊。

开什么玩笑！这屋子大白天已经妖气冲天，真是前所未见啊！

“古苗，这宅子里究竟是什么妖物？”

“这个……”应声出现的古苗为难道，“小妖因为道行低浅，根本不敢进这屋子里去啊！请大仙原谅！”

“说的也是，这里面一定有恐怖的妖魔，要你去查看实在太冒险了。”采生绽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没有责怪古苗，“我不该要你去调查的。”光听云拾的话还只认为是个厉害点的妖怪罢了，没想到这里妖气如此浓重，要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要古苗来这里了。

大仙……看着采生的笑容，古苗心中一痛。明明是自己骗了她啊……

“为了云拾还有住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一定要会会那妖怪才行。”蒙蒙光芒摇曳，环绕着采生绘出一抹仙韵风姿，化为男形的采生道，“古苗，多谢你了，我自己会去解决那妖魔，你走吧！”

“大仙！”不舍的古苗化成一只小猫扒住采生肩头，“还是让古苗跟着您吧！”

一手托住小猫，采生打量着：“原来这就是你的原形啊，真可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里面的妖怪真的很可怕啊，大仙还是回去吧！”

“我怎么可能丢下云拾不管，而且——”采生一转身，看见了眼前的人。

“萍儿？”

“你……”没想到朝思暮想的人会在这里的苏萍一时间愣住了。

“你怎么会到丰夏坊来？这里很危险的啊！”心急的采生一把抓住苏萍双肩喝问。

“因为韩恩人要我来这里，他说现在是大白天不会有危险的……”

“云拾？”这小子不让我跟来却要萍儿来这里，想要显神勇出风头也太不自量力了吧！这个笨蛋！采生想想就头大，“总之你赶快离开这里，丰夏坊连白天都很危险！”

“不……”好不容易见到了，我怎能离开？！苏萍拉住采生衣袖，哀求道，“请、请留步！请公子告诉小女您的姓名……至少告诉我您的居处！至少让我知道要如何才能见到你，我一直想见你啊！”

“现在还不是我们相认的时机，”采生温柔地环住苏萍，“时机一到，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可是……”

“放开她！”

“韩恩人……”

“苏小姐，他就是你所看见的公子吧！”一出来就看见心中伊人和陌生男子在一起，韩云拾不是滋味道，“想不到你这妖怪在苏家被我赶走之后竟然又来丰夏坊作怪！这次一定不能再饶你了！”

采生想到他让苏萍来这里的幼稚行径，气道：“你这个笨小子！你倒底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啊！想和姑娘幽会也太不会挑地方了。”

“你说什么！”被说中的韩云拾微微脸红，反驳道，“如果是你这个妖怪的话有什么可怕的！”

“一直说我是妖怪，你有什么证据？我哪里像妖怪了？”这小子一口一个妖怪真叫人生气！

“当然有！”韩云拾掏出一面八卦镜直照采生，喝道，“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八卦照妖镜，妖气就是来自你身上！”

“古苗？”发现趴在肩头的古苗在八卦镜的照射下难受起来，采生明白过来。原来云拾误认了古苗的妖气，以为古苗是在丰夏坊里作乱的妖怪，这么说……采生看了眼丰夏坊。

果然！宅子的妖气不见了！

现在追还来得及吧？准备追踪的采生挥挥手：“没时间陪你玩，你们还是找别的地方谈情说爱吧。”

“你——”不能让妖魔逃了！“苏小姐请在这里等我！”吩咐了一句，韩云拾朝往丰夏坊里走的采生追去，“喂！别想逃！”

“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这里真的好可怕，阴森森的。”眼见韩云拾也离开，丫鬟薰儿害怕道。这丰夏坊的凶名谁不知道？她还不想死于非命呐。

苏萍恍若未闻，看着采生远去的背影，惆怅轻叹：“……那个人真的是妖怪吗？”

“吱——”

打开传闻中妖乱最盛的那间屋子的房门，采生看着残破的墙壁和地板。

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妖气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是狐吗？可是如此污浊血腥的气味，不是普通的妖精。

“妖怪，哪里走！给本道爷滚出来！看你躲哪去——”

“你在找什么？”

“采生？”追踪而至的韩云拾没想到没看见那个妖怪公子，反而遇见了采生。他又怎会知道，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孩和他要找的妖怪公子其实是同一个人呢？

韩云拾大吼：“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这里不可以进来，太危险了！难道你不怕遇见妖怪吗？”

“你是说一位长发公子么？”变回女形应付韩云拾的采生指指门口，“我刚才看见他从门口出去了。”

“真的？妖怪别想逃！”毅然冲向门口的韩云拾忽然停住，“不对啊……照妖镜显示妖气在里面……”抬头仔细搜查四周的他喊道，“你这妖怪别想躲起来！”那妖怪小子竟然能那么接近苏小姐……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韩云拾磨牙。真是气死他了！

“我绝饶不了那家伙！”胡乱挥动除妖剑，他抓狂，“可恶的妖怪，给我滚出来！”

那是……在除妖剑挥舞后，原本安静的丰夏坊微微骚动起来！察觉到气流异常的采生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妖怪们在空中舞动的身影，她忙挽住韩云拾的胳膊：“云拾，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好像很可怕……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采生，”拉住采生阻止自己的手，韩云拾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深邃而凌厉，似一把出鞘的宝剑，“你以为我是一个会临阵逃脱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对了！你要对我有信心，一定能逮到那妖怪的！”

采生定定凝视着这个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男子。

云拾，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就如卉娘姐姐所说，你只是一个凡人……

“轰——”一阵异响下，地上破碎的石板在莫名的巨力下诡异地碎裂开！两人一惊，还不及回神，同样破碎的木质墙面也开始以同样诡异的姿态爆开！飞射出的石块木片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两人袭来！

……看吧，云拾……就如卉娘姐姐所说，你只是一个凡人。如此单薄的血肉之躯，却要面对如此未知飘忽的妖魔。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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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欢迎大家抓错别字~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虫虫~




第八章  凡人的过客（二）

在这石块木片飞袭而来的生死一线时刻，韩云拾做出了件采生没想到的事——紧紧地抱住她，护住她，面对漫天的尖利碎块，韩云拾没有退缩，哪怕他知道，若是被这么多的碎块击中、刺进身体就会性命不保！

采生，你看，我不是一个会临阵逃脱的人！

所幸的是，那万石齐飞的场面虽然震撼，但实际落到韩云拾身上的只有不大不小的几块碎木片，他没有受什么伤。不过这也激怒了他：“可恶的家伙！总算现形了！采生你快出去，快走啊！”韩云拾挥舞着除妖剑大吼，“妖孽，拿命来！”吼着就冲上去与稍稍显形的妖魔战到一处。

云拾……看着韩云拾护在自己身前，一次次进攻，又一次次被击倒的样子，采生心中难受。我是为了报恩才与你相逢的，所以，是我要保护你才对啊！无论是多么可怕的妖魔，我绝对……不允许它伤害你！

——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你安静一点比较好。

“可恶，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们！看我师父的灵……符……”在采生的法术下，正卖力地掏出一样又一样法宝的韩云拾“扑通”倒下。

“古苗，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

扶起韩云拾，古苗担心道：“大仙，请务必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云拾先交给你了。”

等到古苗带着昏迷的韩云拾离开，采生看着妖气冲天的屋内道：“你这妖魔，快现形吧！”

“聪敏的灵狐啊，即是同类何必苦苦相逼？”一个魅惑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果然是女狐！

“你为何在此作乱，用如此残忍的的手法杀害人类？”

“灵狐何必讶异？卑贱的凡人本来就是我们的修炼之物，何必同情他们？”那声音咯咯地笑起来，“放弃用人血来修炼是舍近求远啊，小妖只是为了自己的修道而已，灵狐何必苛责小妖呢？”

随着语声，半空中浮现出一双勾魂媚眼，若隐若现：“灵狐天赋仙能，能幻化男形。小妖只对年轻男子有兴趣，灵狐何不变化男形，与小妖共修？”

“少说这种令人恶心的话！”右手在虚空中一招，那柄古朴的宝剑再一次出现在采生手上，采生怒道，“谁要与你这种妖魔为伍！快消失吧！”

腾身跃起，采生持剑迎上方才与韩云拾对战的妖物，灵动如舞蹈般地挥剑若虹，剑光所至，妖物都哀嚎着被斩杀于剑下。

“灵狐瞧不起小妖吗？我们同是妖物啊，你一定会喜欢我的……”眼见手下妖魔被采生斩杀大半，声音的主人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只是在旁调侃。

采生更怒：“休要胡言！”看准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她一翻身挥剑袭去！

正在这时，采生身形一滞。本来早被砍杀大半的妖物又诡异地多了起来，从各个角度缚住采生的手脚！

糟糕！采生暗呼。

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声音来源处逐渐笼罩起一层黑雾，一只莹白如玉的**美臂从黑雾中伸出，妖艳的红色魔纹蔓布其上，红艳艳的尖细指甲摸上了采生的脚踝！

这是……看着那只手，采生感到莫名的熟悉。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眼见那只手开始施力抓紧自己，采生挣扎不已：“滚开！”

“灵狐啊，挣扎是没用的，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快来我这里吧……”

可恶！听着那得意的声音，采生懊恼。如果变成男形的话……

“住手！”

突然间，双剑划过，如雪影，如飞花。

来人操纵着仙剑斩杀缚住采生的妖魔，顺带着狠狠砍下抓住采生的那只手！

“啊——”手的主人痛呼。

“呼啦啦——”又是一个仙法施出，袭向四散的黑雾和妖魔。

“等一下，别想逃！”

“不要追了。”

“卫子秋！”采生不满地看着这个拦住自己的家伙。

卫子秋道：“丰夏坊的妖精是已经成魔的魔物，比你想象的要可怕的多。”

“如果变成男形就可以制服她了！要不是你……”真是的，要不是你半路杀出来，我就变好了！

“你想中那魔物的计划吗？”神色冷淡的卫子秋瞥了眼还不清楚自己处境的采生，“那魔物觊觎的就是仙形的你。如果吸干凡人的血可以提升魔物的法力，拥有仙人的血必定会使它魔力大增。你对自己的仙缘根本不了解，容易被妖魔所利用。身为目标的你虽拥有仙人的资质，但却从未以正术修炼，法术不过是妖术而已。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也会有危险。”

“我没有请你救我！”采生自知理亏，但天生傲气的她怎会轻易服人？气呼呼地走出丰夏坊，她朝身后的卫子秋道，“请你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我是采生觉得麻烦的分割线——————————

丰夏坊不远处的小树林。

“嗯……”迷迷糊糊地睁眼，韩云拾一片茫然。

“太好了，他醒了！”

“韩恩人，你没事吧？”苏萍关切道。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妖、妖怪呢？”韩云拾摸不着头脑。

采生笑**道：“当然是被你打跑了啊！那些可怕的恶鬼被你吓得四处乱窜呢——”

“何必这样骗他？这样只会让他下次更危险而已。丰夏坊的妖魔根本不是他能整治的。”一个凉凉的声音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卫子秋！你为什么会跟来？！”还以为他早走了的说……

韩云拾看着一脸冷漠的卫子秋，对他的话感到很不顺耳：“你是谁？”

“我是——”

“是邻居！”赶紧打断卫子秋的话，采生装作豪气地拍拍他的胸口，“是邻居！对了，他是我的邻居！”这家伙真是的，差点露馅……

“邻居？”

“我这么说不算错吧。”采生看看卫子秋的冰块脸。仙人都一家啊～

“没错，我是她的邻居。”卫子秋同意了采生的说法，“她的父母认为她四处游荡不太好，因此托我带她回去。”抓住采生，卫子秋微微颔首，“告辞了。”

“你……”

“我这么说也不算错。”

“等一下，我才不要和你回去！”采生严重抗议。

一直看着两人你来我去的韩云拾终于明白过来：“你没听到采生说不想和你回去吗？放开她！”

卫子秋冷眼看他：“我不能让她和你这种骗人术士在一起。”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宣称能收妖除魔，但都是在欺骗凡人。对于肆虐人间的妖魔根本就束手无策。一方面欺人纳财，另一方面却想炼丹修道妄图成仙。这不就是狡猾的骗子吗？”

“你这家伙——”韩云拾忍不住揍出一拳。可恶的家伙，真想打掉他这副嘴脸！

“看来，你是没有自知之明。”卫子秋不闪不避地挨了这拳，俊美的脸上顿时红起一块，“就让我来提醒你吧！”

一看气氛不对，采生忙传音：“如果你敢使用仙术的话我决不饶你！”

“呯！”相同的一拳落在韩云拾脸上。

“好家伙，谁给谁教训还不知道呢！”韩云拾用袖子一擦被打的脸，和卫子秋你一拳我一脚地对打。

不理采生的劝架，又出一拳的韩云拾问：“你和采生是什么关系？”

卫子秋反手一挡：“你没资格问。”

“可恶的家伙！”

采生看得心急：“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打架啊？！都给我住手啦！”

“三流术士！”

“混蛋！”

“喂喂，我说不要打了听见没有……”

“臭家伙，我决不让你带走采生！”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

“住手啦，你们两个！”

一团混乱的场面。

苏萍默默看着这场其实就是莫名其妙的打架，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不舒服……头好痛……

“小姐！”薰儿见自家小姐扶着额摇摇欲坠的模样，立刻上前扶住她。

“苏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韩云拾顿时没了打架的心情，收手来查看苏萍的情况。

总算消停了……采生见机不可失，一把拉住卫子秋道：“我先和他回去一趟，云拾，萍儿就交给你照顾了。她应该会没事的，我会再来找你们的。”挥挥手，采生把卫子秋拉走。

那小子……望着卫子秋和采生远去，韩云拾若有所思。

——————————我是好孩子不要打架的分割线———————————

“真是太过分了了！”城外的山头上，采生怒气冲冲地指着卫子秋，“你不知道我和云拾的渊源，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打架！

卫子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了：“他除妖的本事都是你暗中帮忙的吧，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一旦他发现你的神通，必定会对你要求长命富贵等等的俗世**。”

“云拾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发现我不是凡人！”

“你忘了他是道士了吗？因为你心性未定，无法判断凡人的私欲，容易被他们利用。”

“什么嘛！”采生发现自己一看见这个冰块脸就生气，“因为你是仙人就瞧不起凡人，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你只是……”

“我怎会不了解凡人？”淡漠依旧的脸上泄露出些许的自嘲和凄凉，“我也……曾经是凡人。”

采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股彻心彻骨的悲凉哀伤和孤寂。卫子秋继续道：“元君赐下仙丹，收我为徒，所以现在我还在修炼之中。”

“这么说，你是……”

“总之元君交付给我的修炼就是带你回去登入仙籍。在这之前，必须保护你的身份和安全。所以你不要去接近你不知道的妖魔，不要随意变化男形，也不要接近凡人。”

本来因为那个落寞的背影升起的一点点同情在听到卫子秋的总结后立刻被采生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真是令人生气……说我会被凡人甚至妖魔利用，你当我是小孩吗？”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呢，混蛋！

“以仙人的修行来看，你就像婴儿一般。”人间百日，天上一天，你这狐狸丫头懂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和人类在一起！危害人间的妖魔我也不能不管，我有能力制服它们！”宣言般说完，采生掉头就走，“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这个半仙！”

啊……说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采生有点歉疚，半仙这个词，听起来总会让人不舒服吧。半仙半仙，虽有一半仙缘，但说到底，就是非人非仙的尴尬身份。

“你说的是事实。”卫子秋没有否认，也没有不快，“凡人想得道成仙要经历艰苦的修炼，甚至百年千年都无法得道。你身为仙门之后，只需仙师教诲即可成仙，但你却对仙籍不屑一顾。”

“……你想说我不识好歹吗？”这家伙说话怎么总要带根刺？而且老往她身上扎？

“如果可以的话，我直接押你到仙山就好，但是元君的指示是要渡化你。既是渡化，就不能强迫你。不过你若接近妖魔或是与凡人过于熟识，我还是要阻止。”卫子秋警告道，“如果不想见到我，最好安分一点。这是元君交付给我的任务，也是给我的磨练，我无法选择。所以明知过程困难我还是要克服。”

什么啊……又不是我强迫你来渡化我的！谁管你什么修炼！采生小声嘀咕。说得她像他命中的魔星一样，专带灾的……只是……

只是为什么你要和卉娘姐姐说一样的话？卫子秋已然离开，采生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刚才站的那片土地。

放弃了数百年修炼，想成为凡人的卉娘姐姐……曾经是凡人的卫子秋……为什么你们都要我远离凡人？

静静坐下，山风吹拂起青丝如云。树叶纷飞，徐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也似落在了采生心上。

就像花朵一样，时候到了就会凋零。

他们在我的生命中，如同过客一般刹时就会消失。

所以我在他们的生命中……也只能当个过客吗？

————————————我是采生伤感的分割线————————————

“气死我了！”

“主人……”

“要不是突然出现那小子，采生早就落入我手了！”瑀娘一想到今天的功亏一篑便咽不下这口气，“那小子是什么来历？竟然会用仙术斩断我的手臂？”

“古苗也不清楚。”看见瑀娘难看的脸色，古苗顿时连大气也不敢出，小声应了一句就马上闭嘴。

“他应该是来自仙界吧，为什么会和采生在一起？”难道天界的人也注意到采生了？两百年前为了狐族的繁衍，我是如此努力想提升自己的法力，结果却被逐出师门！她们以为我会就这样放弃？

想到此处，瑀娘冷笑一声：“我已经不是两百年前的瑀娘了！”怀抱两百年的怨恨，早就坠入魔道的我……

“一定要得到采生！”下定决心的瑀娘露出一丝冷艳狠毒的笑意。




第九章  长生草（一）

自从丰夏坊回来后的几天，韩云拾就陷入了长吁短叹中。

仔细想想，自己真是没有女人缘啊……本来想让苏小姐目睹他在丰夏坊斩妖除魔的英姿，结果苏小姐因为惊吓而身体不适，苏秀才竟然对他说“请不要与小女往来，鄙人会多送些谢礼给您的”，真是看不起人！当他是贪财鬼吗？！

不过那妖怪似乎还缠着苏小姐啊……想起那张俊美无铸到一塌糊涂的脸，那种长相肯定不会是人啦！纯粹嫉妒心作祟的韩云拾磨牙。不能来往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还有采生，不知道和她的邻居是什么关系……

突然觉得自己很寂寞……孤单没人爱啊……

“真是的，我在做什么啊！我要打起精神继续为救灾解厄的工作努力！不能只想到小情小爱才对！”

“你在做什么，小子？”大白天发什么疯啊？

“我……师父？”做仰天状的韩云拾看清来人后一惊，“您怎么了？”脸上有伤，头上还包着纱布，整一个狼狈不堪的鼻青脸肿样！

……

“遇到强盗了？”听完韩老道的叙述，韩云拾怪叫。

韩老道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道：“他们抢走了我的银子，还把我打成这样，所以我只好先回来了。恶人比恶鬼更可怕啊！不过还好，我已经找到秘方了。”

“秘方？”

“云拾，我要你立刻到九灵山帮我找这个东西。”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纸片，韩老道塞进徒弟手里。

纸上画的，是一株从没见过的植物。

韩云拾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雪魂草，是炼成金丹的原料之一。”

“雪魂草？！不就是传说中的仙物吗？这种东西不会有吧！”

韩老道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查到在此地的九灵山中就有此物。要不是我受伤，我会亲自去找。”

“可是九灵山那么大，到哪里去找……”

“叫你去你就去！”

“师父真任性……”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韩老道一扔酒杯正中韩云拾额头，“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把额头露出来！”

“为什么？总绑着护额很不方便……”难得摘掉一次就要训，师父真麻烦。

“我说过那不是护额是符带！原因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因为你额头上有东西！必须以符带遮着！”

“有什么东西？我看了很多次，明明什么都没有。”

韩老道又开始喝酒：“你若能看到就出师了。”

“如果额头被看见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相当可怕危险的事。”

韩云拾大惊：“可怕危险的事？那是指……”

韩老道平淡道：“会招惹到可怕恐怖的女人。”

“……”

什么理由啊！说不定我的女人缘差就是和我的额头有关！师父不会是故意的吧？一边碎碎念，一边乖乖准备妥当去九灵山的韩云拾背起行囊。

现在想起来，和采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有看过我的额头。不过采生怎么会是师父说的那种女人呢？果然是骗我的吧……

“云拾！早啊！”忽然出现的采生高兴地用最熟稔的方式打招呼——“大力神掌”伺候。

肩头再一次遭殃的韩云拾不幸地被拍飞到墙上。

也许……师父说的是对的……他悲哀地想着。

“你该不会又要跟着我吧？”韩云拾叹气，“你那个‘邻居’呢？”

“别理那个人啦！”

“你的父母呢？”

“他们从来不管我的，我们再去玩吧！”

看着笑意盈盈的采生，韩云拾忽然发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现在才注意到，采生是什么来历？她身上穿的都是自己没见过的高贵布料，她说她住在西边的山上……应该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为什么三天两头往自己这里跑呢？莫非……采生爹娘想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完全想成丑男），不从的采生选择离家，他父母派了人（卫子秋）要带她回去……

一瞬间，一个经典的拒不从婚的故事在脑海中完成。

——我就是她认为可以信赖的人！自顾自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韩云拾信誓旦旦道：“采生，我支持你！我会保护你的！”

“？”

“这次我们出门要好几天，那家伙一定找不到你的，你暂时可以安心了！往九灵山出发吧！”

今天的云拾怪怪的……采生看他一脸的激动，莫名其妙。

———————————我是云拾你想太多了的分割线——————————

路上。

“这次要到九灵山玩吗？”

“什么玩，我每次都是去办正经事啊！”只有你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吧？韩云拾解说道，“这次要到九灵山找草药。”

“草药？”

“是一种很稀奇的草药，听说能让人起死回生。我曾经在古书上读过，没听说有人看过。这次据说九灵山有这种仙草，所以来找找看。”

采生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仙草？我也想看看！”

“就说你爱看热闹……”掏出师父给的图，韩云拾递给采生，“就是这个，给你见识一下。九灵山这么大，看来要找上好几天，而且也不太可能找得到吧，根本就是传说里的东西啊……”

“我看过这种草药喔！”甜美清越的声线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采生指着图道，“这是雪魂草吧，我知道哪里有。”

什么？！

被采生拉着在山里兜兜转转翻山越岭，几个时辰后，韩云拾仰望着山崖上的雪魂草，还感觉是在做梦。

“你看，就在那里，九灵山中就只有那一株。”

“真的是……雪魂草！”

崖上的仙草娇娇弱弱地随风摇曳，晶莹的花瓣如沾染了露水般闪耀，剔透的叶片在阳光下宛如琉璃，光华流转——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采生询问道：“你要雪魂草做什么？治病吗？道士也要帮人治病？”

“那是我师父要我来找的，我也不知道他要这仙草做什么。”韩云拾随意胡扯，心中有点歉疚。

他开始攀爬山崖。

对不起，采生，我骗了你。我很清楚，师父要这雪魂草来炼成金丹。服用金丹就可以长生不死，进而可以修炼成仙。韩云拾想起卫子秋的话——

“一方面欺人纳财，另一方面却想炼丹修道妄图成仙。这不就是狡猾的骗子吗？”

……那个人说的没错。原来以为是帮世人除妖解厄的修道，结果还不是为了自己想长生不死。

这座山崖并不陡峭，也不太高，韩云拾手脚并用，常年锻炼的他很快轻松攀上了崖顶。

雪魂草，就在眼前。

“师父云游四海求道炼丹，就是想成仙吗？”小心摘下雪魂草，韩云拾喃喃自语。

这种东西……

“云拾，怎么了，快下来啊？”

这种东西……

他低头，崖脚的采生正招呼他下来——在采生身旁不远处，就有一条溪。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比较好吧……

一松手，晶莹剔透的雪魂草被抛下，伴着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溪中。

采生惊呼：“雪魂草掉到溪里了！”

“算了。”缓缓往下爬的韩云拾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九灵山就只有那一株而已！”

看来不说清楚是不行了……韩云拾重回崖脚，道：“我师父认为那是炼成金丹的材料之一，服用金丹就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人……怎么可能长生不老呢？”韩云拾似是看透了一切，“浪费精力在这种不可能的事上根本没必要。直接对师父说没找到就好了，我们回去吧！”说着，真的背起包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采生没有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韩云拾的启发下渐渐成形。

长生不老……卫子秋也是服下金丹变成不死之身……如果云拾也能长生不死，我们就能永远为伴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采生幽幽道：“云拾，你想要长生不死吗？”

“一般人都会想要长生不死吧。”他笑了。

“那云拾你呢？你想长生不死吗？”她的声音变得悠远却坚定，“我想帮你……长生不死！”

“采生？”察觉她的样子不太对劲，韩云拾一回头，只见少女娇俏的身影投入了溪中！

“采生！你做什么！”他抛下包裹奔到溪旁，只见溪水清亮，却哪里有采生的影子？

九灵山中的溪，深者八九尺，浅者半之，广阔的溪面在骄阳下粼粼闪耀，晃得韩云拾眼花。

怎么会这样？！我就知道那号称能让人长生的雪魂草会造成祸害，想不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采生！你在哪里！”韩云拾赶忙下水寻找跃入溪中的人儿，“采生！”

怎么办，溪水这么冰冷，却不见采生……难道……

正在他心焦到不行的时候，一个像是久违了几百年的甜美声音透着浓浓的喜悦响起：“云拾！”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条溪，那个从寒冷的溪水中冒出的，温暖到直入心扉的笑容。

“你看，我找回来了！”浑身湿透的少女像是溪中的精灵，随着她的出现，水花飞溅，舞出璀璨流光。她一手举着雪魂草，而被溪水沾湿的睫毛下那比雪魂草还要剔透晶莹的眸中，只映着他的身影。

“这样就可以炼成金丹了……”她笑得灿烂，脸上满是为他找回雪魂草的兴奋。

“傻瓜！”韩云拾再也忍不住，仿佛是怕她又要消失不见，一把紧紧抱住她，“如果要有人牺牲才能长生不老，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渐渐把头埋在她肩头，他低低道，“不要再为这种东西去冒险了！”

感受到他的不安，采生温柔道：“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而且找到这个对我很有意义。”让他抬头与她对视，让他看清她眼中炙热的愿望，“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炼成金丹！”

韩云拾清楚地看见了她的眼神。

采生……你为何要这般执着呢？

———————————我是想不通就别想了的分割线——————————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样的洞穴，”韩云拾抱着捡来的树枝进了洞穴，“采生，你怎会知道有这个地方？”

经过雪魂草事件一折腾，天色已晚，两人又都是浑身湿透，反正一时半会儿肯定出不了山，韩云拾就决定先在九灵山里住一夜。本来以为得将就着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没想到采生会知道附近有个洞穴。

“因为我对这里很熟悉啊，我常常在这山里游玩呢！”采生以指梳发，慵懒地回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衣、衣服！”惊得丢了满怀树枝的韩云拾满脸通红地转身，不敢再看几乎赤身露体的采生。

“衣服都湿了啊？”采生不明白。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啊，你是说这个啊，”终于明白过来的她无所谓道，“有什么好惊讶的？男人没穿衣服的样子我也见过啊。”从小在狐女抚养下长大的她早看多了姐妹们勾引男人的各种模样，何况现在的她已经能变换男形，在采生看来，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平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她换来的是韩云拾尴尬的一声大吼：“女孩子家不要理直气壮地说这种事！”

“好了！暂时先穿我带来的衣服吧！”嘟嘟囔囔地翻出自己的衣服给采生，等她穿好后，韩云拾语重心长道，“要提防男人！”这丫头太单纯了，真让人担心啊……

采生眨眨眼：“可是我不用提防云拾啊！因为你是好人。”

“这……你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可是为什么有点挫败感？

经过这一闹后，两人生起火堆，坐下来休息。

看着火苗，采生忽然道：“我很喜欢云拾，云拾不喜欢我吗？”

“这……我当然不讨厌采生啊！”韩云拾慢慢解释，“可是我喜欢你和喜欢苏小姐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我知道！因为你想和萍儿生小孩。”

“别、别乱说！”被采生的直言说中的他大声反驳，“我才没这么妄想呢！”太直接了……扛不住啊……

采生问道：“人类男女相恋不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吗？”

“人类……你的说法真奇怪……虽说传宗接代是大事，不过我不会只是要后代就会爱上一个人的。”韩云拾的眼神变得飘渺起来，“或许这一辈子我都没有一亲芳泽的机会。但是还是想见到她，想和她在一起，想了解她，也希望她能了解我。珍惜她，甚至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这样的感情，和喜欢父母、兄弟、朋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因为只能对一个人付出。只能对一个人……付出这样的感情。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下两人的孩子，那才是我希望的恋情。”

“所以，要让自己深爱的人生下自己的孩子才对？”

“那是当然的，如果不能生下孩子，我也不会因此爱上别人。啊！”早上想象的抗婚故事又跃入脑海，韩云拾激动起来，“所以如果你的父母强迫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甚至要你为他生小孩，你一定要反抗才行！我支持你！”

采生被他的话逗笑了。

“我说错了么？”

采生摇摇头，托着腮道：“我好高兴，云拾想的和我一样。”

“是吗？”

采生笑着点头。

只想让最爱的人生下自己的孩子……这是人类和狐的不同吗？

无论我变成什么形态，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不是和自己所爱的人……宁愿不要生养后代！




第十章  长生草（二）

“早点睡吧，明天就下山去！”坚定了自己想法的采生高兴地拍拍云拾。

“那个……采生……”韩云拾红着脸挠头，“你可不要对别人说你和男人在外面过夜啊！”

“我知道，你怕萍儿误会对吧！”

我是为你着想啊傻丫头！韩云拾无力地看着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采生才不管这么多，把韩云拾当成枕头的她自发地靠进他怀里，自顾自酣睡。

火光映照下，她娇美的容颜更柔和了几分，愈发动人。

看着采生的睡颜，韩云拾轻轻笑了。

唉……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说喜欢自己呢。可惜他知道她不是爱上他了，说到底，采生对他而言，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回想两人的经历，果然，采生还是比较像是自己的哥们儿吧……

怀里的采生动了动，衣襟因此滑落稍许，露出雪白如凝脂的香肩。

……不对，还是和哥们儿不一样……

韩云拾死命摇头。

不行不行！采生那么信任自己，他怎么能想入非非呢！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还是做晚课吧！韩云拾念念有词，看来这一夜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了……

一夜，就在他的诵道声中过去。

清晨。

山间鸟鸣扰清梦。

当太阳照进洞穴中，采生幽幽转醒。

诵了很久道的韩云拾早就撑不住了，这时睡得正沉，好笑的是，他在睡梦里都不忘继续诵道：“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采生看了熟睡的他一眼，走出洞穴。

灿烂的阳光倾洒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采生笑着伸了个懒腰：“天气真好！”

靠在洞口，采生开始思索：如果云拾和萍儿都能长生不死，他们就不能算是凡人了。可以免除凡人的衰老病痛，我也算是报了恩吧！只要云拾把雪魂草带回去，让他师父炼成金丹……

一边想着，目光也自然地移到昨天种下雪魂草的地方。

“不见了？我明明把它暂时种在这里……”光秃秃的土地上只有杂草，不敢置信的采生着急地搜寻四周。

“你在找这个吗？”淡漠到波澜不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采生回首，只见那人摇摇手中的东西，“雪魂草。”

“又是你！卫子秋，快还给我！”这家伙怎么回事，真是阴魂不散！

卫子秋冷冷看着采生，本来就如同覆了冰霜的俊脸上此刻可以说是开始飘雪了。

好难看的表情……他怎么了？采生被他盯得发毛。

“你昨晚都和那道士的徒弟在一起？”

“是又怎么样……！”低头看清自己身上只穿着韩云拾衣服的她恍然大悟，略红了脸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你们狐妖的修炼方式，我不想过问。”

“就跟你说不是……”这个家伙都不听人解释的么？！

“但是无论如何……”果然还是没听采生解释的卫子秋继续自己的话题，“你不能帮他长生不死。”

采生不耐：“又是这个不行那个不能，你累不累啊！你自己还不是服下金丹变成不死之身！”

“我不一样，我是碧霞元君亲自赐下金丹。”卫子秋一挑眉，显然是不认同采生的说法。

“也有人自己炼成金丹的吧？云拾也可以自己炼啊！我就算不告诉他，他还是会自己找到雪魂草的！”

“但你已经帮了他，你帮他就不算自己炼成，只凭他之力不可能办到。”

“我管你啊！总之快把雪魂草还我！”采生拉住他，“那是我找到的……”

“你果然……没有仙人的心智。”卫子秋制住想抢回雪魂草的采生，牢牢抓住她的手腕，“长生不死真的对他好吗？你只是想要他永远陪着你。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采生瞳孔一缩。

卫子秋举起握有雪魂草的那只手，为了让采生死心，手心中燃起一道火苗，将雪魂草瞬间烧尽！

“自己好好反省吧！”说完这句，卫子秋就消失了，只留下细碎的雪魂草灰烬，随风飘散。

“卫子秋！”采生不甘。

这时韩云拾打着呵欠走过来，睡眼朦胧道：“采生，你在和谁说话？”

采生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地心中难受：“雪魂草……没有了。”

韩云拾一点也不感到可惜：“没关系啦，我也认为长生不死是不可能的，就当没找到好了。”

“不行！”采生倔强地看着他，“我说过要帮你炼成金丹的！”

“采生！”

没拉住采生，不得不看她一溜烟跑远的韩云拾大叫着她的名字，却换不来她的驻足。

在快速奔跑中，山风迎面而来，以往吹在脸上是那么地舒服，今天，却是这么地割人。

采生努力地跑着，跑着，把一路风景甩在身后，可是无论怎么跑，都甩不去雪魂草被烧掉的事实。

凡人如果死了，可以再转世，但是就像现在一样……会把自己和他们在一起的回忆都忘记。

“你只是想要他永远陪着你。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卫子秋的话犹在耳畔。

卫子秋，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忘了我啊！

———————————我是卫子秋你不懂女人心的分割线————————

西边深山中。

“采生？”

“采生回来了！”

看清出现在洞府外的身影，众狐女围上来。

“你怎么出去那么多天？姐姐们都很想你呢！”

“咦？你怎么穿这么脏的衣服？”

“姐姐帮你做了新衣喔！快换上吧！”

“采生，我帮你梳头！”

……

经过众狐女的巧手打扮，穿上精致飘逸的新衣裙，梳起漂亮的发型，戴上华美的首饰，比平日更为美艳可人的采生静静坐在一旁，回答狐女们的问题。

“采生，你帮我看看这个……”

“这件衣服美吗？”

“我所打造的新花饰如何？”

“先看我的啦！”

采生笑盈盈地微侧着脸，答道：“都很美丽啊，姐姐们。”

得到赞赏的狐女都娇笑起来。

采生看她们嬉闹着装扮着，明明周围是这样热闹，自己却从心底漫上一股寂寞。

——姐妹们虽然认为我可以修炼成男形，但是她们还是把我当成妹妹一样看待。我也很高兴。但在我可以变换成男形之后，有时……会以另一种眼光看她们。对男人而言，她们都有独特的魅力，美丽而**，感觉很新奇。

但是她们之中……没有我深爱的人。

“采生，师父传唤你。”

“师父要见我？”采生收起那不经意散发的寂寞感。师父要见我，会有什么事呢？

去去就知道了。

走到狐师的卧室门口，两名狐女正恭敬地守在门边。采生道：“师父，徒儿是采生。”

“进来吧。”

走入卧室，只见大大的石床上铺满锦垫，狐师支着颌侧卧着，一边的香案上，鎏金的点翠香炉中正漫出袅袅香气，使得房中如同仙境。

采生担心道：“师父，您不舒服吗？”

“怎么说？”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您闭目养神的样子……”

狐师半睁开眼道：“是吗……你最近好像经常出去。见过卉娘了吗？”

“师父……”

“她过得好吗？”

“嗯……”奇怪，师父不是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卉娘姐姐了吗？今天怎么……

狐师掏出一个小盒子：“把这颗丹药……交给卉娘吧。”

“这是？”

“服下之后，卉娘就会随着时间老去，也会失去法术，与凡人无异。”狐师闭上眼，“卉娘她们只是同类，甚至没有父母。和凡人结合，也只能生下凡人的孩子，没有半点法力。”同种的兽类，会为了食物、地盘互相残害。狐师清楚，自己的弟子们如果遇上危险，也会自顾自散去。可凡人的至亲手足会相亲相爱，遇到危难也可能会互相援助，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有夫有子，有儿有孙，还有兄弟姐妹……无法替代的感情关系，都是因为血缘的维系。我怎会不了解卉娘所向往的生活呢。”卉娘是自己所有徒弟中除了采生，最善良的一个，且有着采生尚不能及的宽容豁达。这样的徒弟，要的怎会是自私自利的冷血生活呢？

“师父，对我们而言，您就像是我们的父母啊！”

狐师看着自己最小也是最宠爱的徒弟：“采生，我是九尾狐，九尾狐的寿命有九百年，而我……已经一千岁了。要维持生命气数已经越来越困难。等我死后，我们这群狐族……也会消失吧……”

采生听着狐师缓慢的讲述，神色落寞。

卉娘姐姐，师父终于原谅你了。也许以后，会有更多姐妹和你一样成为凡人的妻子，或是在五百年后一一消失。

狐族的延续……真的决定在我一人身上吗？




第十一章  雾中之声（一）

月华皎皎，树影依稀。

卉娘走到家附近的小树林里，在柔和的月光下，看见了那个沐了一身月色星辉，似是等候了很久的人。

“采生。”

“卉娘姐姐。”

“怎么了？忽然把我叫出来，又以男形的样子出现？”

采生摇着扇子，潇洒一笑：“有这样的美男子陪你散步，不好吗？”

“哈哈，”卉娘被他逗笑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可爱的小采生。你说和多喜到丰夏坊除妖，结果如何？”

“唉，别说了！”采生皱起眉头，“我想那妖怪一定还在那里。”

“怎么说？”

“那妖怪也是狐女，但是以吸人血为修炼手段，已成魔物。”

“也是狐女？以吸人血和摘心杀害人类吗？”

“不错。”

卉娘目光一闪：“已成妖魔的狐女……”一道久违的身影浮现在脑中，那妖魔……会是她么？

采生支着下巴恨恨道：“要不是那个卫子秋多事，我早就制服那个妖魔了！”

“卫子秋？”卉娘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于是采生向卉娘解释了一番卫子秋的来历。

“什么？！他是从仙界来的仙人，要带你回仙界？！”得知卫子秋来意的卉娘大惊失色，“要快告诉师父才行！”

采生摇头：“不用了，我又不会和那家伙走。”

卉娘忧心道：“如果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

“师父她……也很担心你。”

“师父？”

采生缓缓道：“师父她原谅你了。”

“师父……真的原谅我了？”卉娘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化为满心的喜悦，“我知道我辜负了她的期待……和凡人在一起，甚至想当凡人……很伤她的心。我会去求见师父，请她赐下丹药，那样我就能成为凡人了。”想起当年和师父说要离开时的场景，师父的愤怒和伤心犹在眼前。卉娘本来没奢望过能得到狐师的原谅，对于为了追寻理想生活而选择离去的自己，也始终有着一种罪恶感。可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狐师竟会原谅自己的任性。

静静听着卉娘的话，采生看着她清丽脱俗的容颜，悄悄掏出袖中的药盒——里面装的，是师父给的丹药，也是卉娘姐姐想去求得的东西。如果交给卉娘姐姐……她就会成为凡人了……

正在这个为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感伤的时候，采生耳边飘过卉娘轻柔的话语：“……我会去求见师父，请她赐下丹药，那样我就能成为凡人了……然后……我就要和狐界断绝一切……忘记自己曾经是狐女的事。”

“断绝一切？”采生睁大了眼，“难道你连我也不想见了吗？”

卉娘轻轻笑着，一如往日般温柔的笑容中有一丝戏谑：“我总不能一直有个不会变老的妹妹吧？”

“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变成越来越老的样子来见你啊！”

“不只是这样，采生。”深掩于笑容下的的惆怅渐渐显露，卉娘低声道，“永远不见……会比较好。”

抬头凝视着俊美无俦的采生，在卉娘眼中，无论眼前人怎么变，都是那个可爱活泼善良耿直的小妹妹：“采生，我舍不得让你看见我渐渐老去……甚至死去的样子。我们要过着不同的生活才对。”

采生攥紧了手里的药盒，低吼道：“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就不要去当凡人！如果你能选择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

“采生……”

不是明明希望，即使只有短短数十年，卉娘姐姐能幸福地生活着就好吗？可是……慢慢变老，死去……这种事、这种事……

“如果为了狐族的延续，我一定要让狐女生下孩子的话，只有卉娘姐姐能生下我的孩子！因为我只爱卉娘姐姐，我不要和其他狐女在一起！”和自己在一起的话，卉娘姐姐就不用变成凡人了，就不会变老，不会死去了！

“采生……”被采生的话惊到的卉娘很快平静下来，伸手抚上采生的脸颊，“我很珍惜你……为了你，我可以不惜性命。”像以前一样轻轻**采生的头发，平静的语调出现一丝丝颤抖，卉娘泪眼朦胧地望着这个倔强的孩子，“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最爱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丈夫。我不能为你生下孩子。请你不要……再辜负师父了。”

听到卉娘远去的脚步声，采生闭上眼。

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任何人都无法取代……所以……彼此的最爱不是彼此时……就会如此痛苦吗？

第二天。

“孩子的爹，今天可以麻烦你照顾孩子吗？我要进城一趟。”

“喔，好啊！路上小心。”

挥别丈夫，卉娘来到丰夏坊。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妖气冲天。

推开陈旧的大门，深入丰夏坊的卉娘看到了一地狼藉。看来上次采生来的时候，战况激烈啊……

“哎呀呀……想不到我们这里来了一位稀客啊！”魅惑的声音回荡在丰夏坊中，“两百年前向师父告密，因此害我被逐出师门的……不就是卉娘吗？”

看向梁上出现的妖娆女子，卉娘肃容道：“果然是你，瑀娘。逐出师门的你竟然不知悔改，还在这里作乱造孽！你还不清醒吗！”

“哼，你还是这么义正言辞啊。”瑀娘冷哼，“少了我在师门，现在的你一定是师父眼前的红人吧！采生已经可以变成男形，想必你的企图已经无法掩饰，要为采生生下孩子啰？”

“我已经嫁给凡人，并且生下了孩子，日后也要过着凡人的生活，不可能成为天狐的母亲。”

“是吗？想不到你会选择当个凡人，真是可惜啊。”瑀娘猛然从梁上跃下，狰狞地直扑卉娘，“既然如此你就少管闲事，把采生交给我吧！”

“做梦！”催动法力，手中出现了那张几乎伴随了卉娘所有狐女岁月的长弓，利落地躲开瑀娘的袭击，卉娘搭箭瞄准已经成魔的她，厉声道，“就算我不要性命，也不能让你染指采生！”

“你还是这么维护采生啊！”看着卉娘坚定的眼神，瑀娘不屑，“师父活不久了，她死后，狐族就不会再有新狐女。就算有采生，每个狐女也只能活五百年，所谓的延续狐族有什么意义？狐妖下不及魔上不及仙，这样的身份有什么值得眷恋的？我的确已经坠入魔道，也是因为如此，即使没有采生，我也可以生存下去。只要我不碰采生，和你们狐族就没有瓜葛，你也就不能来管束我，这是门规吧？”

摆出一副高姿态说明不会打采生的主意后，瑀娘冷眼瞧着卉娘。果然，无计可施的卉娘只能离开。

“可恶的卉娘……”没有了造访者的丰夏坊重归死寂，瑀娘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当年要不是卉娘告密，她也不会受到屈辱！瑀娘玩弄着鲜红的指甲，绽出一丝阴狠笑意。单纯的卉娘啊，采生对我而言，早就不是要为他生下孩子的人了。他那仙人的灵血才是我要的！你以为当一个凡人躲起来就能抹去我的怨恨吗？如果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和采生，真是太傻了！

“古苗！”瑀娘一呼唤，猫妖古苗就出现在侧。

瑀娘看着听话的猫妖，嘴角的笑意愈发森冷：“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第十二章  雾中之声（二）

蓝天白云，拂面清风，正是一个好天气。

不过在卫子秋看来，是好天气还是坏天气都没有什么分别。

推开有点老旧的木门，刚要迈步进屋的卫子秋听得身后一人取笑道：“想不到一介仙人会住在这种小地方啊？”

卫子秋转过身。

面生的俊美男子懒懒散散地站在他身后，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倒是有些熟悉。

以男形出现的采生解释道：“我是秦采生。”

卫子秋没有惊讶，或者说从他冷硬的冰山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情感变化。

“你不会是要和我回仙山吧？”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把采生请进小屋喝茶的卫子秋可不认为这个倔强的主会改变主意。

采生拿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当然不是。”

果然。

“因为我觉得你一直缠着我不是法子，所以来找你商量一下。”采生说明来意，“我答应你不再为云拾炼金丹，所以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要再出现了。”

“不行！”卫子秋一口回绝，“我说过你不能和人类太过接近，尤其是道士。”

“你这个死脑筋，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都让步了啊，混蛋！采生磨牙。

卫子秋不为所动，神情冷漠道：“我不相信人类。”

“你自己也算人类啊！只是不死之身而已！”采生据理力争。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信任他们。”

采生不解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彻骨冷漠的男人。不是悲伤，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彻底的放弃，对红尘间一切的漠然。

“卫子秋，你以前究竟是怎样的人类？为什么不信任别人？”

“你想知道？”卫子秋坐下来，瞥了采生一眼，随后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很多年以前，我和我的家人在移居途中遇上了盗匪。他们不仅夺取财物，还杀了我的家人，包括我的未婚妻子。我虽然受伤，但还是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居所。那是一间残破不堪的房子。抢匪用我家的财物换成了食物……全家老小正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浑身是血，握着剑愤怒地冲进屋内，他们全家都跪在地上向我求饶。从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神里……我发现在他们看来，我才是他们认为的强盗。”

“我对他们说：‘我要去找别的强盗，不追究你们。’然而就在我转身离去之时，那个强盗拿起了一把刀……刺进了我的背后。”

“他以为我要去报官，才会那么做。他不相信我……而我也不该相信他们。”他摩挲着茶杯，“我醒来之后，才知道被元君所救，而且已经服下金丹。然而……即使我已是不死之身……我还是陷入痛苦的迷雾之中。责怪自己为何不能保护亲人……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还要长生不死？为什么不为他们报仇？我曾经这样迷茫过，但元君的教诲就像是雾中之声。虽然迷惘，却已经知道方向。”

卫子秋静静说完自己的故事，诚恳道：“秦采生，你现在也像在雾中一般。如果不仔细听清楚指引之声，就会迷途。”

————————————我是剧情突变的分割线————————————

“韩道爷！”一人惊叫着冲进韩云拾和韩老道住的房子，“不好了，不好了！丰夏坊的妖怪又出现了！”那人气喘吁吁，“昨、昨天坊主少爷带着一群人想进去整修房子……结果坊主少爷失踪了！地上还留着一大滩血呢！”

韩云拾奇怪地问：“丰夏坊的妖怪不是被我赶走了吗？”

那人怒道：“可是那不是妖怪是什么呢？根本是你除妖不成！”

“你……”

韩老道抬手制止了一场无意义的争吵：“有什么妖怪就交给我吧！”

丰夏坊前。

带着韩云拾来到丰夏坊，韩老道打量着这个凶名在外的地方。这里……

“这里没有妖怪，一点妖气都没有。”

围上来看热闹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不但不承认除妖失败，明明发生了妖乱还说没妖怪……”

“他们果然是骗子！”

韩老道不悦地瞥了七嘴八舌的人群一眼，被他凌厉眼神吓到的众人马上闭嘴。

只听他继续道：“虽然没有妖气，但是从这血迹来看，的确是妖怪所为。”闭目掐算一番后，他问道，“东北方有没有发生异状？”

有一人想起了新听到的传闻：“对了！有人发现有道蓝光往东北方的山上飘去……”

“东北方的山上么？就是那里了。云拾，我们走。”韩老道顿了顿朝众人道，“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跟上来看看。”

将信将疑的众人面面相觑。

“去不去？”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这道士还真没骗人，要是能一举除掉那妖怪，永绝后患就好了！”

“那去看看吧……”

“对，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北方的山上走去。

市集。

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上，除了各色蔬果用具等生活必需品，还有一样总不会消失的东西——首饰。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所以在集市上挑选胭脂水粉、钗环步摇的人可是不少。

“这簪子要多少钱？”挑了半天，背着柴草的男子终于挑中了一根最满意的。

小贩笑着拿起那只簪子：“小哥，这是银簪，算你五百文好了。”

“有些贵……不过我还是买好了，因为我娘子只有木簪。”只是犹豫了一瞬，男子爽快地掏出了钱。

小贩细心地将包好的簪子交给他：“放心吧，你看这样式多精致！嫂子长得那么美，银簪最适合她了！”

听人夸赞自家娘子，男子露出了甜蜜的憨厚笑容。能娶到卉娘那样温柔贤良又美貌的妻子，怎会不高兴呢？一定是上辈子积了福吧！

待他走远了，一旁的人拍拍那小贩的肩：“你见过他娘子？”

“当然见过！”那小贩马上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吗？别看那小子这样……他娘子可是美若天仙的大美人呢！”

“哎呀……真令人羡慕啊……”

“可不是……”

……

卫子秋的小屋。

听完卫子秋故事的采生叹了口气：“卫子秋……你以前的事的确令人同情。但那只是少数人而已啊！大部分的凡人是善良的，你应该和他们多多相处才对！就因为过往的事不相信人类，你的想法太固执了。”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

“那你就别管我的事啊！”一看他那副臭脸就来气的采生大叫，“我要怎么和人类相处也是我的事！”

卫子秋还是那句话：“你的心智不成熟，无法判定人间是非，只会闯祸而已。”

“真是……”无可奈何的采生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我受够了！老实告诉你，我今天变成男形来找你就是想和你打一架！你用仙术也没关系，男人对男人！”

“奉陪！”

两个人战作一团。

采生直出一拳攻向卫子秋右肩，却被他借机一手挟制住手臂。

卫子秋胜了这一招也不得意，只是冷冷道：“想不到你的仙术修炼不够，连武术也经不起考验。”只是力气大而已。

“哼！”不服气的采生忽然乘他说教的时候擒住他的衣襟把他摁倒在地：“别瞧不起我！”说着挥下一拳！

卫子秋翻身避开，见采生又来一拳，干脆拉住反攻，顺势一个后摔——

“呯！”

采生被摔得眼冒金星。

等他回过神，卫子秋已经以全胜者的姿态压坐在他身上，为了防止他出招，还用手臂搁住了他的脖子。

“痛、痛死了……”采生呼痛，“放开我啦！”

近在眼前的俊脸在短短的一瞬间变成了熟识的那张娇俏容颜，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卫子秋一愣。

闪电般跳开，他微微红了脸，悻悻地小声嘀咕：“……什么男人对男人！”竟然又变回女形……耍赖！

捂着喉咙直咳的采生抱怨：“真是的，你当真啦！”

缓过气来，采生伸了个懒腰：“不过痛归痛，打过一架总算舒坦多了！”凝视着背对自己的卫子秋，她轻轻道，“你说你曾经失去家人和未婚妻子，你说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忘记最爱的人呢？”

“其实还在迷雾中的人……是你。虽然听到指引之声，你却没有走出来。”站起身，转到卫子秋眼前，采生指着他道，“我要改变……你对人的不信任。”

“不过知道你的过去之后，觉得你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讨厌……？卫子秋无奈。

“我知道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但是我还是喜欢人间。如果你和我一样接近他们，就会喜欢他们了。尤其是云拾……我最喜欢他了。”想起那个总喊着要除妖卫道的人，采生琉璃般明澈的眼里溢出灵动神采。

云拾，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

“云拾，你在发什么呆？！”韩老道看看魂不守舍的徒弟，“看见地上的血迹了吗？”指着脚下青石板上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色，已爬上半山腰的韩老道目光如炬，“我已经感觉到妖怪的气息了……就在那屋子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房子，和其他房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山顶，毫不奢华，质朴地展现着它的恬淡。

——那是卉娘的家。




第十三章  凋落的春季（一）

我……想和其他姐姐一样……美丽……

“采生，你在做什么？”

“卉娘姐姐！”蹲在花丛里的小采生高兴地歪歪可爱的小脑袋，好让卉娘更好地看清头上的花朵，“我只是想学其他姐姐们，把花戴在头上……”

“很好看啊，采生！”卉娘也蹲下身，温柔地摸摸采生柔软的发丝，“那些姐姐们装扮自己，寻找春天里最鲜艳的花朵，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最美丽的人。但是采生……你是不一样的。”

小采生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地看看身旁大丛大丛娇美的花朵：“我不适合戴花吗？”

“不是的。”卉娘拉起采生的手，百合般脱俗秀雅的脸上绽出轻轻浅浅的笑，“未来……你会找到你最爱的女孩，为她戴上春天里最美丽的鲜花。”

慢慢拉着采生的小手往回走，卉娘继续道：“你会让你心爱的人变得更加美丽。”

“我知道了，卉娘姐姐！”

————————————我是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任意闯进我的家！”抱紧自己的两个孩子，卉娘一脸戒备地看着来势汹汹的闯入者。

看到韩老道所说的妖怪是这样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众人都有些将信将疑。

“就是她？”

“大美人呢！”

“这么漂亮，怎么会啊？”

韩云拾也有点不信。面对卉娘质问戒备的眼神，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我们……”难道直接说我师父说你是妖怪？

“面华幼妇却是妖气横生……”韩老道盯视着卉娘，脸色阴沉，“可鄙妖精！竟然假充人形媚人祸灾！她就是作乱的妖孽！”

“师父……”

“不要含血喷人！”卉娘愈加抱紧了孩子，正色道：“有什么事等我夫君回来再说。”看来这道士看穿了自己……不过什么作乱什么祸灾？卉娘紧皱眉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慌，要是自己先慌了，孩子可要怎么办？！

韩老道冷哼：“还不承认？”他鼓动众人，“仔细搜这屋子，一定有证据！不能有任何遗漏，仔细找！”

见大家真的卷起袖子翻箱倒柜，原本整洁的房间立时变得一片狼藉，韩云拾有些不忍：“等一下，你们不要乱来啊！”可暴动的众人那听得进他的话？韩云拾忧心道：“师父，是不是你弄错了啊……”

“不会错的。”韩老道捋捋不长的胡须，自信满满。

“不好了！”一声惊恐尖叫在乱哄哄的人声中还是显得十分刺耳，“我、我找到坊主少爷了……他已经死了！”

听他这么说，胆大的几个也上前一瞧，面色立时青白一片。

“心脏被挖空……血也被吸干……”

“真可怕……”

胆小好奇的也有凑上去看，结果不是被那副血腥凄惨的景象吓得晕了过去，就是吐得昏天黑地。

什么？！

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凭空出现在那里的尸体。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韩老道大喝道：“你还要什么证据？妖孽！”

……

“云拾！是我，采生！”

离开卫子秋的住处，采生如往日一般来拜访韩云拾，可空荡荡的屋子显然表示着主人不在家。采生在四周转了转，都没有发现韩云拾的踪影。

他不在家，那是去做什么了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除他的妖去了！

真是的，要去哪里除妖啊？也不带我一起去！

采生忿忿地撅起小嘴。

不过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妖怪作乱啊……云拾他……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还是去找他看看好了。

……

卉娘家。

“少爷还年轻啊……怎么有这么残忍的妖怪……”

“不能原谅！”

在一片哀嚎和声讨声中，卉娘只是愈发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死在那里！这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要狡辩？！”韩老道破口大骂。

这时，有一人不知从哪里拾来一把镰刀，气势汹汹地挥向卉娘三人：“我要为少爷报仇！可恶的妖怪！”

“娘……”

“妖怪的孩子也是妖怪！”那人首先瞄准了三岁大的小申，那镰刀闪着冷锐的光，眼看着就要落到孩子的身上！

“小申！”

一支羽箭飞速射出，箭尖瞬间没入手持镰刀的男子的胸口！

众人都是一惊。

在危急情况下变回狐妖模样的卉娘不再是平日里的荆钗布裙，华丽高贵的纯白罗裙衣袂翻飞，飘逸的长发和摇曳的裙角都在端丽脱俗中展现出了一份别样的妩媚。

——那是一种独属于狐女的妩媚。

长弓在手，卉娘怒道：“不要碰我的孩子！”

众人眼看那中箭的人倒下，又看见卉娘变化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

妖怪、妖怪杀人了！

韩老道是最镇定的一个：“妖孽，你总算承认你非人的恶性了！”

“我……”才要解释，越过重重人群，凝眸的刹那，她看见了他。

今天，他也是出去干活呢，为了她，为了孩子，为了他们的家。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细细裁了，密密缝了的，他说过，他喜欢她为他裁衣的模样。

他的箩筐里满满的呢，看来今天的收获不错，如果是平常，是和昨天一样普通的一天，他会说吧，他会喜滋滋地说：卉娘，你看我今天弄到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锦衣玉食怎么样？不能修仙问道又怎么样？

她有他就够了。

对她这个放弃了修炼的小小狐女来说，有他，她的夫君，就够了。

为了他，成为凡人，陪他一起渐渐老去，然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是一种幸福呢。

可是，她知道的。

——回不去了。

从他惊讶，呆滞，而后恐惧的眼神中她知道，回不去了。

什么白首之盟，什么举案齐眉，那对平平凡凡，过着祥和宁静生活的夫妻，已经消失了……

“夫君……”卉娘轻轻一叹，轻得如同梦呓，却似重重一击落在她夫君心上。

……

寻找着韩云拾的采生步履悠闲。

经过一片山谷时，采生被满山谷的娇艳花朵迷了眼。忍不住驻足，伸出手，自然而然触到被风吹起的花瓣。

这样的花海啊……把玩着一朵粉色小花，采生不由想起了记忆中的那片花海，还有总是在自己身旁，陪伴着自己在花海中嬉戏的身影。

那个时侯，刚听说卉娘姐姐要走呢……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卉娘姐姐，这是真的吗？你要离开这里去做凡人的妻子？”

“对不起，采生，”那时的卉娘姐姐笑得还是那么温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卉娘姐姐为了嫁给凡人离开师门。

她还不知道……为了她……我愿意找到春天里最美丽的花朵……戴在她的发上。

但是她已经有最爱的人，在那个男人的呵护下，就像是拥有……整个春天的美丽。

……

“妖、妖怪……你竟然是……杀人的妖怪……”

“夫君！”卉娘看着丈夫青白的脸色，明明还想解释，明明还想多说些什么，却到头来，只能喊出这两个字。

韩老道不为所动，反手拔出背上的斩妖剑：“今天我要为枉死的人讨回公道，你这妖孽今日邪命该绝！”

“嗡——”斩妖剑轻吟，似是已等不及要斩妖除魔。

“云拾，快帮忙！除掉这个妖女！”

“我……”我该听师父的话吗？看着卉娘决绝无助的眼神，韩云拾动摇了。




第十四章  凋落的春季（二）

“云拾，快帮忙！除掉这个妖女！”

“我……”我该听师父的话吗？看着卉娘决绝无助的眼神，韩云拾动摇了。

卉娘丢了长弓，紧紧将哭闹起来的孩子护在怀里。

韩老道暴喝：“别让她逃了！”

“爹！”这关头，小申哭着溜出了卉娘的怀抱，“小申要和爹爹在一起！爹！”

卉娘急忙伸手想把孩子拉回来，却是晚了！

“小妖怪，去死吧！”一人抡起木棍就要砸到孩子头上！

“小申！”

看不下去的韩云拾擒住那人的手腕：“住手，你这家伙，他只是个小孩子啊！”

趁这一团乱，韩老道抓住时机念起咒语，在他的咒术催动下，斩妖剑剑光森然，“嗖——”地一下袭向分心的卉娘！

“消失吧，妖女！”

锋利的剑刃深深刺进了卉娘的心口，剑上附着的大力使得她被牢牢钉在墙上。

血色，飞溅。

殷红，刺眼。

点点滴滴，如同一声哀婉的叹息。

这一瞬，身处花海的采生似有所觉。

漫山的花田也若有灵性般骚动起来，飞花漫天，飘飘扬扬，如六月飘雪，洒了她一身。

纷纷扬扬的花雨连成一片香雪海，那飞舞的花瓣，似是轻轻挥舞，诉说着无言的别离。

蓦然回首，清雅凄迷的花香中隐现一抹人影。

那是……卉娘姐姐？

一定是眼花了吧，采生这么想着，但是那虚幻的人影对她绽出她永远不会忘却的温柔笑容。

无论是两百年前，还是现在，从她有记忆起，这个笑容就伴随着她，温暖她的心扉——如母如姐的卉娘姐姐的笑容，是她心底珍藏的宝藏之一。

卉娘的虚影巧笑倩兮，似真似幻，然后随着花雨渐渐淡去。

采生忽然有了去卉娘家瞧瞧的想法。上次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导致不欢而散，师父给的药还没给卉娘姐姐呢。不如现在送去吧。

但卉娘姐姐会不会生我的气？现在她又在做什么呢？

……

血色，飞溅。

殷红，刺眼。

点点滴滴，如同一声哀婉的叹息。

躲避不及的卉娘被斩妖剑牢牢钉在墙上，鲜红的血色染红了雪白的罗裙。

即使知道她是妖怪，众人也还是被这凄惨的景象吓到。

“夫君……很抱歉我骗了你……但是……卉娘最后求你一件事……请你保护我们的孩子……”勉力抬起头，晶莹的泪水成串落下，沾湿了美丽的脸庞。卉娘笑若沾露的百合，那么地令人爱怜又心碎，一刻都不曾将目光从丈夫身上移开的她吃力地断断续续道：“对不起……我们夫妻的缘分……只能……到这里了……”

人常说有下一辈子，几度轮回，几度沉醉，终是不悔。

如果我一直牢牢地记住你的模样，那么在下一世，我是否还能再遇见你？

——不为缘续，不为遗恨，只为与你相见。

只是，与你相见。

无力地闭上双眼，眼角溢下最后一滴泪。卉娘的神智模糊起来，终究是有些不甘地离开了她所眷恋的人世。

异光一闪，身死的卉娘变回原形。

“哇！那是狐吧？！”

“原形出现了……”

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雪白狐狸，众人心有余悸。

“看到了没？”

“是妖怪呀！”

“真是想不到……”

眼看一连串的变故连续上演，男子有些受不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竟然是妖怪……这……

有人紧张道：“那妖女的孩子呢？也是妖怪么？”

韩老道漫不经心地反问：“妖孽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人类？”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妖怪活着！”见识了韩老道本领的众人不再犹疑，个个面露狰狞地围向两个孩子！

韩云拾见大家要伤害两个孩子，不由心里一急：“你们……”就算他们的母亲是妖怪，但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爹！”

听到孩子的哭声，男子顿时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揽着自己的孩子紧张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可众人哪里听得进去？

眼见抄着木棍拿着锤头的众人步步逼近，男子绝望地吼道：“住手！”

……

“真是太可怕了！居然有狐狸精住在咱们村子里！”

“还好被道行高深的道爷除掉了……”

“就是啊，不然谁敢住在这里……”

完成除妖任务的众人一边议论一边作鸟兽散，韩云拾不是滋味地听着他们的话，攥紧了拳头：“师父……那狐女的小孩是人类吧？因为他们……死后并没有变成狐啊……”想起刚才的惨象，他心中越来越闷得难受。两个孩子，一个才三岁大，另一个都还在襁褓里啊！

“这我早就知道了。”韩老道的略带讽意的回答令韩云拾浑身一震，“可不这么做，无法消除人们的恐惧。”轻轻一叹，他又道，“何况那孩子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变成狐……他不会忘记自己是妖怪的孩子，别人也不会忘记。早点走对他们也好。”

拍拍徒弟的肩，韩老道嘱咐：“云拾，把这里烧了吧。”冷眼看向不远处还在议论的人们，他道，“这些人需要早点忘记这些事。你要记住，那些妖物只要伤害人类就不能让它存活。消灭它们……是我们的工作。”

韩云拾沉默。

韩老道已经走了，留他收拾残局。

照师父的话点燃卉娘的屋子，看着烈焰冲天而起，那舞动的火海似是在嘲笑他的迷茫。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妖精在他面前被杀。本以为应该有为民除害的骄傲感……然而……他闭上眼。

——我挥不去那狐女临死的样子，也挥不去，心中的罪恶感……

“云拾？”

熟悉的声音使他从迷茫中清醒。

韩云拾回头，只见采生呆呆地睁大了眼看着化为火海的小屋质问道：“你在做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那狐女的原形……是一只银白色的狐狸……为了怕她再次危害无辜的人，所以……”他发现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你们……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采生愤怒地大叫，“他们也是人类啊！”卉娘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虽不明白为何采生反应如此之大，但韩云拾仍是拉住她让她先冷静下来：“采生，我带你去个地方……”

硬拉着闹脾气的采生进了附近的小树林，韩云拾指着一处明显是新堆起的石堆——那是个简易的小坟，道：“虽然师父要我烧掉他们……我还是把狐女和她的孩子们葬在这里。”

卉娘姐姐……凝视着小石堆，采生难受。不久前，还在这里跟卉娘姐姐散过步呢……

“云拾，你真是好心……”采生温柔地看着这个简陋的坟墓，“但是你弄错了……墓……要对着那边才对。”

指向远处的一座大山，采生幽幽道：“你没听说吗？‘狐死正首丘’，狐死前……会对着山丘……因为它要朝着自己的故乡。那边的山陵……是她的故乡。”

凄然一笑，灵动的眸子失了往日的神采，黯淡无光。采生轻轻说了句“我要回去了”，便失魂落魄地走出小树林。

韩云拾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我不明白，采生似乎很伤心……不像以前的采生。是因为我们做得太过分了吧！完全不清楚采生和卉娘渊源的他给采生的失态找了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理由。不过身为道士……那是一定要做的事吗？默默看着坟墓，他第一次怀疑自己。

……

大火很快将卉娘本就不大的家烧成一片废墟。

依靠在残破的废墟上，抱头痛哭的男子失神地看着踏着灰烬而来的采生。

“采生……你也不是人类吗？”

“是。我和卉娘姐姐是同类……你害怕吗？”

“这是我在城里买的银簪，要送给她的。”摸出细细包好的银簪，男子眼前浮现出妻子美丽的身影，“如果能戴在她的发上……一定很美吧！我真是三生有幸……能有这么美丽贤淑的妻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我是凡人啊……知道自己日夜相处的妻子竟然是妖怪……我当然会害怕啊！”他放声痛哭，“我竟然害怕到……忘记自己是她的丈夫……是他们的爹……我……真是该死……该死啊！”

看着昔日的姐夫抱头大哭的崩溃模样，采生不忍再看。

在此之后，再没有人见过这个遭受巨大打击的男人。

——卉娘姐姐舍弃师门里的锦衣玉食，金钗玉簪，还有数百年的修炼，要嫁给这个男人做妻子。卉娘姐姐也舍弃了我，选择当一个会生老病死，只能有数十载生命的凡人。她的命运……不应该这样结束……

我以为……即使只有短短数十年生命，只要卉娘姐姐幸福就好。后来，我改变想法了……

我想成为，给她幸福的那个人。

“采生……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最爱的女孩……为她戴上春天里最美丽的花朵。”

静静立在卉娘坟前，想起卉娘说过的话，采生再也无法克制。在韩云拾面前强行收敛压抑下的痛苦在这一刻放大了千百倍地重新袭来，变成男形的他跌跪在地，手中特意摘来的花朵被他的力道揉成花瓣撒了一地。

卉娘姐姐……你知道吗？再也不可能了……在我心中的春天……都已经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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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抽了一下……汗……不过现在好了，这章恢复正常，别忽略了喔~照这个速度，《仙曲》会很快完结，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最多也就两个月内，因为预计是在六十章左右~看在某绡这几天还算勤奋的份上，给点鼓励吧~（虽然我知道我对不起另一边的小叶子小湘儿还有师兄……两边更我果然是没天赋么……不过还是会更的）逃走~




第十五章  劫数夜（一）

丰夏坊。

“卉娘死了？还有她的孩子也死了？”瑀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古苗，你做得很好。”

“可是……连她的小孩也……”

冷笑着看向不安的小猫妖，瑀娘慵懒地抚弄着发丝：“那些愚蠢的凡人，不可能让狐妖的孩子活着。”这就是人的天性啊……卉娘，别怪我。害死你的是那些愚蠢的人类……谁叫你也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凡人呢……

还是心有不安的古苗搓着手。

虽说是主人的命令，但是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啊……不过，为了能变成人……

“主人，古苗什么时候……可以变成凡人呢？”小心地瞄了瑀娘一眼，古苗满怀希望地问。

“你说什么？”

看瑀娘有些不快，古苗瑟缩道：“如果被人类发现我是猫妖，就会像那样被杀……请主人早日将古苗变成人类吧！”

“古苗……你真是个傻孩子……经过这件事你应该要觉悟才对。”瑀娘冷酷地笑着，伸出长长的鲜红指甲挑起小猫妖的脸，“人类是可怕又无知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想变成他们，要明白，他们只是我们提升法力的材料而已。跟着我，你可以变得比他们更强！连仙界的人也无须害怕！”

收回手，她报胸道：“我们要离开丰夏坊一阵子，让那些蠢人以为我们真的被除掉了。到时候他们会搬进来，进来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强！想想就高兴啊，哈哈！”

“……是，主人。”

古苗低头应是，心思却已是飘远了。

听主人说……死去的狐女是大仙视为母姐般亲近的人。不知道大仙现在如何了呢？

——————————我是想再多还不如去瞧瞧的分割线—————————

山陵上。

俯视着脚下的苍茫大地，世间众生应是如蝼蚁般渺小吧？

可采生没有半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

没有了卉娘姐姐的尘世，失去了多少颜色？

连风……都萧瑟起来。

深吸一口气，幻出惯用的宝剑，剑光如秋水一闪而过，刺痛了眼。

变为男形，这样的他会有更强大的力量，会有更高超的法力，会有更大……报仇的机会。

采生忘情地舞剑，似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在剑上，舞出连片剑影如霜。

剑光所至，树木尽断！

……

韩老道的住所。

“咔嚓！”

一截断枝恰巧掉到韩老道脚下。

韩老道沉默地看着断枝，微微感叹地抬头看向莫名断枝的大树。

“常青树落枯枝啊……”真是不祥的预兆呢。

“师父！原谅我迟了！”韩云拾冒冒失失地出了门追上先行一步的韩老道。由于上次除去了狐女，他们师徒两个声名大噪。这不，今天又要出门做生意了。

韩老道若有所思：“云拾，那个狐女和房子……你都放火烧了吗？”

“这……当然是依师父的意思烧了……”糟糕，师父不会发现他的阳奉阴违了吧？

“真的吗？”

“真的。”

“今天你不用跟来了。”

“师父？”为什么不让他去了？韩云拾迷糊地看着师父愈行愈远，完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来到西边山上的小树林，韩老道看着明显是新堆起的坟，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叹道：“臭小子，竟然骗我。”

“骗人的是你吧！”轻蔑的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把丰夏坊的妖怪嫁祸到别人身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欺骗所有人的家伙……是你吧！”

循声望去，头顶上方的树枝上，一个俊美无俦的长发公子仗剑而坐，那一双冰冷的眼眸厉如寒星，正冷冰冰地俯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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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发公子，自然是采生。

“你以为你还能继续骗下去吗？”说着，采生纵身跃下大树，落在韩老道面前。

“你是那狐女的同类？”

采生冷笑：“怎么，你看不出来吗？”

韩老道皱眉：“你身上有似妖非妖的气。”

“那又如何？”采生嘲讽道，“你对非人的妖精，不都是除之而后快的么？那个狐女的孩子，你明知道他们都是凡人也不放过！”

读出采生冰冷眼神后的怒火，韩老道淡淡道：“那个狐女以为能像凡人一样生活……真是太天真了。”

天真？

“她不了解凡人。人类对妖魔鬼怪的恐惧容易使他们失去理智。她的孩子，永远无法被凡人当成同类。”

“因为这样，你就赶尽杀绝吗？！”

“没错，为了人间的平静……”韩老道抽出背上的斩妖剑指向采生，“我也不能放过你！”

“太过分了……不能原谅……”采生攥紧了拳头。就因为这种理由杀害了卉娘姐姐和她的孩子……“无法原谅！”

“轰隆隆——”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照亮了采生蒙上血色的双眼。

……

韩云拾看着乌黑的天空。

已经这么晚了……师父还没回来……

他忽然感到心跳加速。

那是一种——不安的感觉。

……

苏府。

“哇啊啊！”侍女薰儿捂着耳朵尖叫。好大的响雷……吓死了……薰儿心有余悸道：“好像要下大雨了。小姐，我去把外面的窗关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嗯。”正在灯下看书的苏萍应了声。

可在这之后，她再也静不下心看书。

稍稍打开窗户，漆黑的夜幕沉沉暗暗，似乎今晚注定会发生些什么。

……

小树林。

两人激战中。

剑影翻飞，短兵相接。

劈出一剑阻断韩老道的攻势，采生横剑挡住袭来的剑锋：“为什么……人和妖精不能共处？”

“妖邪惑人，世将败亡。”韩老道掏出一张符纸，“除去妖祸，是人间的正义。替天行道，正是如此！”符纸无火自焚！

他把燃烧的符纸甩向采生，大喝：“消失吧，妖孽！”

“替天？你凭什么替天？你凭什么决定我们是存在还是消失？！”采生毫不畏惧，一手抓过符纸，无视燃烧得正猛的火焰，把它化为灰烬。

“你……”没料到采生强悍至此，竟不惧他倾尽心血法力画的符纸，韩老道意识到：这个对手……不简单！

……

树林另一处。

卫子秋急速奔跑，由于速度过快，挥汗如雨。

说白了他就是个半仙，虽然和仙界沾边，但是还有许多法术不能运用，不然他就不用跑得那么急了。

“秦采生……”卫子秋气喘如牛，任谁跑了几个山头都不能再保持什么鬼形象了吧？现在的卫子秋只想着一件事：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秦采生！

……

“你不是普通的妖怪。”见识了采生的力量，韩老道第一次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你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我只知道……”采生的双眼血色更浓，衣发无风自动，“我只知道我的愤怒！”

他不是普通的妖精！韩老道如临大敌，看着采生诡异的模样道：“如此可怕的妖魔，岂能容你！化为尘土吧！”说着，破釜沉舟的一剑直指采生心口！

与此同时，采生也挥出倾注全力的一剑！

两人都放弃了防守，只剩下进攻，只剩下——把对方消灭的决心！此一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五色不分的眼睛……仙魔不分的吐息……似真似幻……无法捉摸……

当采生的剑尖刺入自己的胸膛，那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后背，贯出。

悲悯天恩……何以……创造此物？

韩老道无言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不过现在再发这种感慨也没什么用了吧？这个问题还是等上了天再去问个明白吧……

血色，顺着剑刃滴落，无论是他的，还是他的。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

电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

采生的剑贯穿了韩老道的胸口，将他钉在粗大的树干上，而韩老道的斩妖剑，也在同样的位置，贯穿了采生的胸膛。

“果然，劫数难逃……”倾盆大雨落下，打湿了韩老道，也打湿了他的衣衫。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在他脚下渐渐形成一个血洼。

韩老道没有不甘，只是有点认命的遗憾：“数年前我早知有此一劫，因此全心找寻炼金丹的材料……想不到还是迟了……不过……”他的声音开始因生命的流逝颤抖起来，眼神却还是欣慰，“能在死前除去你这妖魔……我也算没有遗憾了……”说罢，他颓然倒下。

你错了……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去的……

看着死去的韩老道，采生反手拔出刺在心口的斩妖剑。

“卉娘姐姐……”两行泪滑落脸庞，又立刻被滂沱的大雨冲散。自卉娘死后，采生第一次放纵自己哭泣，压抑了几天的泪水都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完美的唇角，溢出一抹苦涩。

这样的悲伤……也要随着永生的生命……一直持续着……

当卫子秋冒雨赶到的时候，采生已经离去。

看着浸在血泊中韩老道的尸体，卫子秋敛下双眸。

太迟了……

———————————我是迟了也没办法的分割线———————————

如果说淅沥的春雨是一首动人的曲子，那么今晚滂沱的大雨就是恼人的噪音。

凌乱的雨点不间断地敲打在屋顶上，窗户上，刺激着人的耳膜。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的苏萍被若有若无的声音唤醒。

“萍儿……”

这声音是……

“萍儿……”

疑惑的苏萍掀被下床，点起烛灯。

拿着灯走到门前，苏萍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叫自己的名字呢？该不是听错了吧……想起上次差点被妖怪附身的事，她紧张起来。

“你是谁？”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苏萍呆住了。

要倚门才能勉强站着的长发公子脸色苍白，斑斑血迹染红了他的衣服，浑身湿透的他虽有点狼狈，但是那张被雨水沾湿的面庞在晶莹水珠的映衬下更为出尘清逸，俊美得不可方物——那是种令人心动的憔悴。

苏萍不曾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会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再次出现。




第十六章  劫数夜（二）

“萍儿……很抱歉……这么晚来找你……”采生浅浅一笑，脸色愈发苍白，“我……”话未说完，他已晕了过去。

“公子？！”扶住软软倒下的采生，苏萍不知所措。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伤得这么重……不快点治疗的话……

小心地将采生扶到床上，解开他的衣襟，只见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着鲜血。苏萍急忙拿了自己的手绢按住伤口，雪白的绢帕很快染上了血迹。

“怎么办……流了这么多血……”看着疼得满头冷汗的采生，苏萍心急不已，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控制不住地落下。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苏萍一边全力帮采生止血，一边忍不住思考。但无论是为什么，他能想到来找她……真的，好高兴……

拭去眼泪，苏萍告诉自己不能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止住血，不能让伤口再恶化下去了！

偷偷溜出房门打来一盆清水，正要回房的苏萍听到侍女薰儿的声音：“小姐？”

“薰儿……你还没睡啊。”有点心虚的苏萍勉强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薰儿刚查完院子呢，”举举手里的灯笼，薰儿回答道。

虽然苏萍的小院里会有家丁，但这毕竟是姑娘家的闺房，有些地方还是要她这个侍女去打理的，所以多年来在睡前巡查一遍院子一直是她的工作之一。

看苏萍端着盆水，薰儿道：“您要用水吗？叫我去就可以了！”

“不、不用了……”苏萍干笑，“这种事我自己来来，你快回房睡吧！”

“小姐，您没拿灯笼啊！小姐……”

回放的苏萍为采生拭去血迹，但是无论她怎么试，对不断流出的鲜血还是无能为力。

“血流了这么多……真的可以不看大夫吗？”泪水又忍不住落下，苏萍一筹莫展地看着又被染红的手绢。这是第几次了呢？

坚持不让她去找大夫的采生绽出一个笑容，试图让她安心：“没事的，只要休息一会就好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我应该到别的地方……但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伸手抚上苏萍的发丝，采生道，“我应该走了，我不能留在这里。”

“别这么说！”眼见采生就要起身，苏萍抱住他，“可以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不想离开你！”

躲在门外偷窥的薰儿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就觉得小姐不对劲，她才会起了疑心，没想到……那个人不就是韩道爷说的妖怪吗？不好了……要赶快告诉老爷！

房内。

苏萍哭着哭着睡了过去。本来就因为大雨的原因没有真正睡着，后来又要照顾受伤的采生，弱不禁风的她乏力了。

采生凝视着枕在床边的她，美丽的脸上还有着泪痕。

唉……会来找萍儿，其实是想找两百年前的小雀吧！那个两百年前，会温柔微笑，会同情没有父母的自己，会抚慰自己寂寞心灵的小女孩。

萍儿和云拾，他们都不了解，自己对他们的复杂情感从他们的前世……就已经开始。

“对不起……”轻轻**着苏萍的发，采生叹息，“我不该想从今世的你身上……找回前世的记忆……”

“萍儿！快开门！”屋外苏秀才的大喊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你房里是不是有陌生男人？快开门！”

采生马上反应过来：“我必须离开……”

“你还不能动啊！”拉住他，醒来的苏萍坚定道，“请公子留在这里，不要出声。”

“萍儿……”

苏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放下床幔掩住采生的身影，往门口走去，道：“爹，请原谅女儿不能开门。”

“你说什么？”

“爹说女儿房里窝藏男人，是怀疑女儿的操守。如果爹真的认为如此，坚持要女儿开门……女儿立即自尽以示清白！”

“你胡说什么！”门外的苏秀才气急败坏，“听说那男人可能是妖怪啊！”

听着父女俩对话的采生不由心急。

他没想到，苏萍竟会这么说，想到这关系到她的名声，采生懊恼自己的鲁莽。可恶……现在这个状况偏偏无法使用法术……

“把门撞开！”

“爹！”不料苏秀才无视她的话令人撞开了门，苏萍一时没了主意。

“那妖怪就躲在床里吧？”苏秀才怒冲冲地指着被床幔掩着的床，“给我掀开！”

“是！”

“不……”

“小姐！”薰儿拉住苏萍道，“那是妖怪啊！”

床幔，被掀开了。

苏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采生睡眼朦胧地转过头，看着闯入的苏秀才他们。

“你……”不对啊？大家都呆住了。这哪里是什么妖怪男人？明明就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啊！

“讨厌！”似乎才睡醒的采生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人家正在睡觉，怎么有这么多男人闯进来？”

苏萍呆呆道：“采生……”床上的人，怎么会变成采生了呢？

“因为今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苏小姐要我来陪她，我可是苏小姐的闺中密友呢！”采生解释着，又补上一句，“不是什么野男人！”

“薰儿！”苏秀才完全被搞糊涂了，“这哪里来的你看见的男人？”

“可是我真的看见小姐房里有男人……”

“好了，房里再找找看！”

“老爷，找过了，没别人……”

“那就快走吧！”

苏秀才领着莫名其妙的家丁离开，随行的薰儿还在疑惑：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风波过去，苏萍掩上门，问出心里的疑惑：“采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经过这里，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就进来看看啊！”

“那么……你看见那位公子了吗？”

“放心吧，他没事了。”采生理理头发，“刚才趁大家混乱之际，他悄悄地走了。”

“你认识他？”

“这……算是吧！”自己认识自己总不算错吧？采生干干一笑，转开话题，“萍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云拾喜欢你喔！那小子太害羞了，都不敢告诉你。”便宜云拾那小子了，帮他做免费红娘。

“采生……”

“我先回去了，”采生怕她又要讨论“长发公子”，急忙闪身，“你也早点休息吧！”

结果，苏萍什么都还没问，采生就走了。但是她知道了一件事：采生……认识他……采生……认识他！

为什么偏偏是采生？

头……好痛……好难过……

跌坐在床边，床上或许还留着他的温度吧？但是，人已经不见……

“可怜的孩子……你不该这么被折磨的……”一个妖冶的声音轻轻回响在苏萍脑中。

苏萍停止了哭泣，大惊道：“谁？”

————————————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苏府外。

采生捂着伤口，吃力地扶着墙前行。

之所以急于离开，不仅仅是因为怕苏萍提到自己的男形，更重要的是……伤口已经撑不住了。果然……强行变回女形还是勉强了点……还是男形的时候身体素质更好一些啊……

刺伤自己的，和杀害卉娘姐姐的……是同一把剑。卉娘姐姐因此消失了……可自己却活着。

抬起头，任雨水淋湿自己，采生闭上眼。

我能感受到卉娘姐姐所受的痛苦……然后活着，痛苦着……没有尽头……

闭目的她听到脚步声。

明明是大雨滂沱的夜晚，这轻轻的脚步声却没有因雨声而掩盖，反而是那么地清晰，宛如落在她的心上。

采生睁开眼。

“总算，找到你了。”

“卫子秋……”

视线因重伤和大雨朦胧起来，但她还是看得清，他喘着气，浑身湿透的样子。雨水正顺着他的发丝滴下，那双总是冰冷的眼里，有着找到她的欣慰。

放下戒备，再也支撑不住的采生颓然倒下。

“秦采生！”大惊的卫子秋抱住她倒下的身子，听到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那轻如蚊喃的话语。

“让我也消失吧……求求你……让我也消失吧！”

……

阳光明媚的早上。

“你醒了？”卫子秋看着睁开眼的采生，“不要乱动。你的伤势很严重。”

采生动了动唇：“……你不说教吗？”

“这是我的错。”卫子秋捣弄着瓶瓶罐罐，“你受了伤……是我的错。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你知道了吧……”她坐起身，“我杀了一个人，没有成为仙人的资格……你可以不必管我了。我……”

一只大手伸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仙药。没有得到元君的指示之前，我的任务和修炼没有改变。”示意采生服下放在掌心上的丹药，卫子秋道，“那道士有道行，拥有真正除妖的能力。这一剑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不，”接过药，采生没有服下，“他的剑无法杀死我。在他刺向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会这样就消失。如果是其他狐妖，早就命丧剑下，但是我不会。”她微微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凄凉，“我究竟……是什么？”

没等卫子秋回答，采生继续道：“我不像你们仙人，能无视所爱的人永远生存下去，你们只知道修炼，我却不能承受这些……我不想，也不能……成为仙人……”

看着静静落泪的她，卫子秋垂下眼眸：“我没有无视……失去所爱的人的痛苦。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我都无法忘记。只是必须将那样的心情……埋藏起来。学着平复心情也是我的修炼。而你还不是仙人。所以……”他的视线对上想忍住泪水的她，凝声道，“你可以尽情悲伤。”

听了他的话，采生不想，也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泪水。抱住他的腰，她靠着他，让自己尽情哭泣。

在采生的双手环上腰的时候，卫子秋愣了愣。可他没有挣开她，任她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迟疑着伸手，终还是抚上了她长长的柔软发丝。卫子秋轻轻环住哭泣的她，安抚地**着她的头。

元君，这也是……考验我的吗？

平静如水的心……不应该……有任何涟漪……




第十七章  仙魔界线（一）

“那不是韩云拾吗？那小子又要去闲逛了。”

“他师父死了三个月以来……整天都是游手好闲……”

“也不能怪他啦！他师父都死了……”

“就是，只凭他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

韩云拾漠然地锁上门，对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

其实这门也不用锁的吧？他自嘲地耸耸肩。这个一贫如洗的破屋里还能有什么呢？从师父死后，就没人找他除妖了……是啊，师父都死了，一个三脚猫的徒弟还能做什么呢……

“早啊，云拾！”采生蹦蹦跳跳地出现。

韩云拾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和她擦身而过。

“喂！我在向你问早安呢！”采生不满。

“你几乎每天都来找我……”韩云拾回头，淡淡丢下一句，“这让我很困扰。”

“骗人！”采生凑上前，“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有一丝高兴的表情。”

故意摆出来的冷淡瞬间破功，韩云拾支支吾吾道：“我哪里有……”

“一起去玩吧！”

……瞒不过她……眼睛好，耳朵又尖……韩云拾认命地叹气：“今天要去哪里？”

……

郊外。

两人坐在草地上，采生抚着被风吹乱的发丝道：“你听说了吗？南边的石家庄，有一株会在夏天里开花的梅树喔！大家都说是妖精作怪呢！”

“那种事……和我无关。”韩云拾叼着一根草，顺势仰天躺倒在草地上，“什么妖魔鬼怪都随他去吧！否则除妖不成反而被杀……没人会感激。”

云拾……采生看他自暴自弃的样子，心中难受。

“采生，他们说得对。没有师父的我……有什么本事呢？”他愤愤大喊，“以后我只要去做一些骗人的法事，填饱肚子就行了！”

“咕噜——咕噜——”某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在这时拆台。

“……”

“我、我只是……”韩云拾尴尬万分地捂着肚子跳起来。真是倒霉，这时候连肚子也要和他作对吗？！

“你现在连要填饱肚子都很难呢！”采生戳破他的自欺欺人，“别逞强了！看看这是什么？”

“咦？”韩云拾傻呆呆地看着采生从背后摸出一个油布包。

采生解开油布包，顿时一股香气飘出：“这可是李家铺刚出炉的热包子喔！”

“你、你怎么会有？”韩云拾看她满脸幸福地拿起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十分不解。先前没看见她拿着什么啊？而且还是热腾腾的……

“嗯……”咬下一口，采生吃得津津有味，“好好吃喔～”

韩云拾咽了口口水。好……好想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

“才不给你！”

“我也要吃啦！”

两人为了包子闹成一团，一同跌倒在地。

草叶飞舞，清风拂面。

能感觉到彼此的吐息，能看清彼此近在咫尺的脸庞。

“云拾……你以前不都是要绑住额头的吗？怎么拿掉了？”对这个暧昧的姿势浑然不觉的采生抚上韩云拾的额头。

“那是我师父绑的。师父遇见我的时候……就说我有不祥的印记，要用符带遮住。”半压在采生身上的他眼神从温暖转为冰冷，“管他什么不祥的印记！有什么灾祸就尽量来吧！”

“可是我看见了……”轻轻**着他的额角，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眼神迷离，“那不是不祥的印记，那是勇气的印记。”

云拾，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小男孩不顾自己……勇敢保护我的印记……

看她眸中缓缓溢出的温柔，他低下头，鼻尖碰上了她的，声音低沉道：“采生……你真的相信……我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唇上就覆上了一个温热而湿润的东西。

采生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韩云拾轻轻吻上她的唇，再放开她。

“云拾……？”

“我……我做了什么？！”因她的声音而从刚才的旖旎中清醒的韩云拾满脸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对上采生有些惊讶的清澈眼神，他负罪感更重：“你别误会！刚刚我说的勇气不是指这个……”怎么感觉越描越黑呢……

“云拾！你这家伙！”

听出采生语气中的怒意，韩云拾就差没磕头认错了：“我知道！对不……”

“包子都掉到地上了！”只见采生半跪在地，捡着掉在地上的包子，训斥道，“真是糟蹋粮食！”

“……起……”最后一个字出口，韩云拾绝倒。

为什么关心的会是包子啊？！

“掉到地上的你要负责吃掉！”采生不管他怪异的表情，抓起几个包子就往他嘴里塞。

“虽然冷掉了还是很好吃～”采生捡完包子，拿起一个没有掉地的就开始吃。

韩云拾一脸无奈地叼着包子：“我说采生啊……你是不是对男女的事不太了解呢？”她真的不在意我刚才的举动？

看到采生不解瞥来的眼神，他补上一句：“我是说……男女亲近的事……”

“男女的事？”采生想了想，“生孩子的事我很清楚啊！刚才那样是不会有小孩的。”

“这我也知道！”韩云拾抓狂。

“不过……我的确不知道……应该只对一个人付出的最珍贵的感情。”她清浅一笑，俏丽的容颜如花似玉，“是云拾教给我的！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爱情。”

“可这是当然的啊……”

采生摇头：“你不明白，我成长的环境不是这样的。姑娘们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却没有付出爱情。”

韩云拾一愣。姑娘们……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

“她们也不把男人当一回事，都是逢场作戏。”对狐女姐姐们来说，只是把男人当成修炼的食物……

韩云拾又是一愣。逢场作戏……和不同的男人……

“其中的男人……也不可能只和一个姑娘在一起。”唉，这个男人就是我啊，采生头痛地支着额。谁叫我背负着繁衍狐族的重任呢？眼看着这个责任快逃不掉了……真不想干啊……

韩云拾攥紧了拳头。那种男人……不就是买春的男人吗？！这么说，原来采生住的地方——是青楼！

难怪她不想回到那里……难怪她的衣服华丽……我怎么没想到！

“你是什么时候就留在那里的？！你父母知情吗？！”

完全不知道韩云拾的思路已经已经进入另一个领域的采生被他忽然爆发的气势吓到：“他、他们是知道啦……不过他们也是逼不得已……”会突然激动是云拾的毛病吗？

果然！是采生的父母卖掉她的！韩云拾面色悲戚，暗自道：可怜的采生……我这个笨蛋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采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叹气，神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只觉得有趣。当然，如果她知道韩云拾误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云拾的父母呢？你知道他们吗？”谈完了自己，采生认为该换他了。

韩云拾挠挠头，一脸的无所谓：“不知道，我没印象。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有三岁。”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温和起来，“所以师父对我而言，就像是我的爹一样。这些年，他云游四海，很少回来，不过我知道，他还是关心我的。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后悔一件事——是不是当初听师父的话，烧掉那狐女和屋子……师父就不会死？”

采生看着他萧索的身影，沉默。

“那是师父最后交代的事啊！哈哈，太好了……”他垂下头，但掩饰不住的泪水决堤而出，滚落脸颊，“我终于哭了……这三个月我都没流过一滴泪……还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

采生闭上眼。他的泪水太沉重，她不忍看。

云拾，你的师父……是被我杀死的。他说……他是劫数难逃。但是卉娘姐姐呢？我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如果那时，我把师父的丹药交给她，她就会变得和凡人一样……或许，就不会被当成妖女而死……

伸手抱住痛哭的他，采生拍着他的背，像母亲一样地安慰他。

云拾，我也失去了最爱的人啊，我不想再后悔了……你也是一样吧……我们都不想再一次承受这种痛苦吧？

“云拾，你来炼金丹吧，”采生睁眼，眼神幽幽，“那也是你师父的遗愿……”

“金丹？”

“嗯，”她点头，“有我帮你，一定能炼成的！”

“那种传说中的东西不可能炼成的！”

“不是说了我会帮你的嘛！”采生眼神坚定。自私也好……我不想永远孤独存在着……我要我喜欢的人永远陪着我！

不远处的山顶，卫子秋看着这一切。

秦采生……你还是这么选择吗？

————————————我是采生不放弃的分割线———————————

以男形出现在丰夏坊，采生细细探查后不由蹙紧了眉头。

——现在的丰夏坊没有妖气，之前在坊里危害人类的狐女不在这里。虽然看起来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搬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但是那狐女真的离开了吗？卉娘姐姐被误认是她才被杀……丰夏坊遭妖祟的死人出现在卉娘姐姐家里……是那狐女的嫁祸吗？

采生眼神一凛。

为了卉娘姐姐还有住在这里的人们，无论如何，我要找出那狐女才行！让卉娘姐姐冤死的魔物……我决不饶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如既往的淡漠声音在背后响起。

采生差点悲愤地仰天长啸：“卫子秋，你真是阴魂不散！”最近怎么老是看到他！

“你如果安分一点就不会见到我。”卫子秋看向丰夏坊，“你很清楚，你不应该来这里。这里曾经有成魔的妖物，之前它甚至觊觎你，难保它不会再出现。“

采生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说教：“现在这里只有凡人，不会有危险啦！”

“你对人类还是没有戒心，要知道凡人也可能伤害你。”卫子秋显然对他的观点很不赞同，“别忘了，你最爱的狐女是被人类杀死的，这样你还相信人类吗？”

“你……”被揭到痛处，采生不悦，“杀害她的，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魔，我都不会原谅！但是我还是喜欢和人类在一起！”

“真是个固执又幼稚的家伙！和我离开这里！”见多说无用，卫子秋干脆强行拉人。

“固执的人是你吧？！放开我啦！”

卫子秋脚步一滞。这个声音……

“你不知道对姑娘要温柔一点吗？”

“姑娘……？”卫子秋转头，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俏明媚的如玉容颜，哪里还是刚才的**模样？

又来这一招……暗骂一句，卫子秋没有松手：“你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分别，快走！”

“真的没分别吗？”采生贼贼一笑，大喊，“救命啊！请大爷饶过小女子吧！请不要把我带走！”

由于他们站在偏僻的角落，所以采生变幻的时候没人注意，但现在她这么扯开嗓子一喊，路人的视线纷纷聚集过来。

“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小姑娘！”

“有没有王法啊！”

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卫子秋还是没松手，但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不容易拉着采生到郊外无人处，卫子秋这才松手。

采生吐吐舌头道：“承认吧，卫子秋！我变成女形时你对我比较好喔？”

卫子秋不理她。

“你还在意刚才的事啊？”害他被当成登徒子……会不会恶作剧过头了？采生难得地开始反省。

拍拍卫子秋的肩，采生叹气：“其实我自己也很困惑……是仙形，是妖形……是男形，是女形……像是一个灵魂有两个躯体……这样子……别人怎么爱我……我又怎么去爱别人呢？”她柔柔一笑，凝视着他，美眸中有一丝迷茫，一丝凄凉，“这应该是仙界开的玩笑吧，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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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亲们中秋快乐！合家团圆！




第十八章  仙魔界线（二）

拍拍卫子秋的肩，采生叹气：“其实我自己也很困惑……是仙形，是妖形……是男形，是女形……像是一个灵魂有两个躯体……这样子……别人怎么爱我……我又怎么去爱别人呢？”她柔柔一笑，凝视着他，美眸中有一丝迷茫，一丝凄凉，“这应该是仙界开的玩笑吧，对不对？”

“我不在乎你的外表是什么。在我眼中……你只有一个样子。”

采生看着认真的卫子秋，不觉有点小小的期待。

不在乎我的外表吗？这个人……在他心里，我是什么呢？

卫子秋还是一副认真的表情：“那就是……一只狐狸。”

“卫子秋！！！”

“你本来就是狐妖，原形就是一只狐狸。”虽然狐狸也分雌雄。

看他一脸认真地说出和想象完全搭不上边的话，采生气恼：“我又不会变成狐狸的样子！哼，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真是的，自己真是傻瓜，对这种冰块脸有什么好期待的，没事讲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还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

越想越气，气到最后也不知是在气他还是在气自己了，采生冲他做了个鬼脸：“你的原形说不定是一只笨猪！不对，应该是一只臭虫！不对……应该是颗大石头！”

说完，或许是怕他又要说教，她一个遁身不见了踪影。

卫子秋有些头痛地叹气。她本来就是狐精啊，又没错……老爱闯祸，老爱骂人……令人伤脑筋的……小狐狸……

他不知道，这时自己那似乎永远冷硬如冰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抹笑容。

“真是意外，子秋原来也会笑啊！”空旷的树林里，突现天籁，轻声取笑着。

卫子秋愕然转身。

一个女子手呈佛陀拈花之势，身着轻软羽衣，在丝帛飘飘间落下，笑意盈盈道：“你好吗，子秋？”

“牡丹天女！”卫子秋吃惊非常，“您怎么……”

“我是奉元君之命来找你的。”牡丹天女望向采生遁去的方向，“刚才那个就是秦采生吧？好可爱啊！”眸中露出一丝玩味，她道，“面对这么迷人的妖精……难怪连子秋也会心动。”

“牡丹天女！”

“哈哈，逗你玩的！拥有迷惑男人的吸引力是狐妖的特征嘛！”看他一脸的不自在，牡丹天女决定放过他，正色道，“狐妖存在于仙界魔界之间，她们既不是仙人，也不是魔女。可以修炼成仙，也可以堕落成魔。仙界魔界都管不了她们。她们存在于……仙魔界线上。”

“仙魔界线？”

“不错。仙界魔界就像是一线之隔。狐师不想在边缘上求活，所以想壮大自己。秦采生就是在仙界的疏忽下被带到了这条界限上。一旦她被狐师利用，或者堕落成魔……”她顿了顿，眼神中有一抹担忧，“这条界线就会断裂。”

“仙魔不分的力量会引发可怕的混乱。”牡丹天女严肃地看着卫子秋，“子秋，元君要你渡化采生，将她带回仙界。但是她已经被狐师培养多年，已存有妖性。如果她冥顽不灵，被狐师利用繁衍狐族，甚至伤害人类的话……就要杀了她。”

杀了她？卫子秋呼吸一滞。

“这是为了天界的平静必须做的牺牲，你的剑有让她消失的能力。”牡丹天女忽然叹了口气，“这对你来说很难吧，虽说是元君给你的修炼……但曾经是凡人的你……也会有凡心吧！”

极目远望，采生早就不见踪影。牡丹天女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凡人如何抵挡狐妖颠倒众生的魅力？”她美眸一瞥，看向表面冷静的卫子秋，“所以啊……把采生交给我怎么样？”

卫子秋眸光一闪，垂首道：“我一定会把秦采生带回仙山，不劳天女费心了。”

“真的吗？”牡丹天女不依不饶地追问。

“如果是简单的事，就不能算是修炼了。”

“说得也是。那就请你努力吧！”她挥挥手，“必要时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霎时，牡丹天女化作烟雾散去，只留下淡淡的牡丹花香。

————————————我是卫子秋心理斗争的分割线—————————

“咚咚咚——”

“采生？”小屋里，正洗脸的韩云拾听着敲门声，第一反应是采生来了。被她缠了几个月，想必今天也是要拉他到哪里去玩吧？

他拧好毛巾，往门口走去：“你也会敲门啊，真是难得！”平常都是直接闯进来。

开门。

面前出现的，不是采生。

韩云拾吃惊地瞪大了眼。

“韩恩人，您好。”来人主动寒暄。

“苏……苏小姐？！”

将苏萍迎进屋里，韩云拾尴尬地扫视着寒碜的屋子。捣腾了半天，只能倒了杯热水招待苏萍。

“这……屋子很破……也没什么招待的……”韩云拾挠着头，很是不安。该死！竟然连点茶叶都没有……

苏萍看他脸红的样子，知他为难，柔柔一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打量了四周一番，她问：“采生她……常常来这里吗？”

韩云拾来了精神：“采生？是啊！你等一下她就会……”

“韩恩人……”打断他的话，苏萍微微蹙眉，“你没发现吗？采生她……好象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在丰夏坊遇见的那位长发公子，韩恩人说他是妖物……可是采生却认识他。”苏萍轻轻咬唇，缓缓道，“与妖魔为伍的人……会不会也是妖魔呢？”

妖魔……

韩云拾怔住。

如果是妖魔的话……就必须……

脑海中不自觉地重演着卉娘死去的画面。师父抛出斩妖剑，而那个狐女换成了采生。

采生中剑了……刺眼的鲜血飞溅……身子软倒着滑下……死去……

“不是的！”被自己的想象吓到，韩云拾大声反驳，似乎只要声音再大一些，就能赶走那些可怕的画面，“采生她绝对不会是什么妖怪！苏小姐一定是多疑了！”

听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苏萍睫毛一颤：“你说得没错……我不该怀疑采生。不过……如果说为了我……”她低下头，眼神空茫而诡异，“你可以离开她吗？”

“？”

“采生已经告诉我，她说你喜欢我。”

“采生她……”这个多嘴的丫头，为什么要告诉苏小姐呢？！韩云拾窘得满面通红。

苏萍幽幽道：“既然如此……为了我，不要再和采生见面了。喜欢我的话，怎么可以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呢？”

不能和……采生在一起……采生她……

韩云拾闭上眼，和采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初时的相遇……一起除妖……找雪魂草……抢包子……每一天，都是因为她的存在，即使他失去了师父，也不会再孤单。

——心中，有了答案。

“我的确很喜欢苏小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很仰慕你。像这样面对面，好像是做梦一样。”韩云拾凝视着苏萍，“但是现在我喜欢的人不再是如此遥不可及。所以，多谢苏小姐的垂爱。”说完，他笑了。那阳光一般的笑容，恣意放肆的笑法，是和采生在一起才会有的。在采生面前，不用不安，不用担心身份的差距，不用有任何伪装，这种轻松，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料自己被拒接，苏萍勉强笑了笑，离开了韩云拾的住处。

“你知道了吧……你是比不过采生的……”

上次，在那个雨夜里出现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她耳边，说着残忍的话语，说着她的失败。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那声音蛊惑着苏萍，“可怜的孩子……让我来帮你吧！”

黑雾蔓延，缠住了面色憔悴满脸泪痕的苏萍，隐然浮现出瑀娘的身影！

嘴角那一抹冷艳而恶毒的笑意，很深，很深。

……

“羊肉包和猪肉包，不知道云拾喜欢哪一个？”两手分别拿着个油纸包，采生蹦蹦跳跳地往韩云拾家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哪里都不准去！”

采生吓了一跳。谁啊，这么大的嗓门？小心地回头，最不希望看见的那张脸的主人明明白白地站在她背后。

“卫子秋，我今天没有要去危险的地方啊……”

“该启程了！”不管采生的话，卫子秋拉起采生就走。

“启程？去哪里？”

“仙山。”

“仙……你要带我回仙界吗？！”

“先回仙山拜见元君，再去登入仙籍。”

“你、你等一下！你说的渡化呢？”怎么还没渡化就把她往仙山拖？

卫子秋凉凉道：“以你的资质领悟太慢了。”

“那你的修炼呢？”采生还是不死心。

卫子秋直接道：“我会请元君给我更严厉的修炼。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采生看他脸色不对，不由道：“卫子秋，发生什么事了？”

“……”

“放手！”见他不答，采生猛地发力挣脱了他的手，“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绝不和你回去！”

“秦采生！”卫子秋隐隐动怒。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我也不允许……让你把采生带回去。”一个声音插入他们的争吵。

“云拾？”采生看着来找她的韩云拾，愣了愣。

“你这家伙，是‘那个地方’派来的吧！”韩云拾指着卫子秋，忿然大喝，“看你人模人样，却做这种事！”

“‘那个地方’是哪里？”采生和卫子秋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里都是问号。听云拾的语气，好像不是说天界……

“总之我不会让你把采生带回去！”

“你管不着我们的事。”见韩云拾死缠烂打，卫子秋不耐地拉住采生，“走吧！”

韩云拾急了，大喊道：“我、我会赎回她的！”

“赎？”这小子在说什么？

“虽然可能要很多银子……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只要给我时间……”

“银子？”卫子秋英挺的眉毛皱得都快打结了，“你以为那种东西可以收买我吗？”

采生小心了瞄了瞄卫子秋。哇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云拾到底误会了什么啊？！

看卫子秋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韩云拾赌咒道：“只要让采生留下来，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因为……因为我……”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腰，认真道，“因为我喜欢采生！”

卫子秋怔住，采生也是怔住。

只听韩云拾继续道：“虽然我很穷，但是我会让她过好日子的！所以请让她留下来吧！”

“云拾……”采生怔怔看着立誓的他，说不出话来。

卫子秋忽然想起了牡丹天女的话。

拥有迷惑男人的吸引力是狐妖的特征……凡人如何抵挡……狐妖颠倒众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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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上传了~~~~~~我泪~~~~~~试了好久啊……为什么我总遇上抽风……




第十九章  牵绊（一）

“我喜欢采生！”

听到韩云拾的话，采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拾……喜欢我？

“云拾……我也喜欢你啊！”采生拍拍他的肩，“真是的！你现在才说……我知道你最爱的是萍……呜呜……”

韩云拾捂住采生的嘴，一脸无奈。一看就知道这傻丫头没懂啊！等一下再解释吧……冲卫子秋挑挑眉毛，他说：“算了算了！你这家伙总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卫子秋面寒如霜：“你没资格喜欢她。你不了解她……只会嘴上说说，却不能真正给她需要的。这样的喜欢，只是愚蠢的心情而已。”

“随你怎么瞧不起我，但我是真心的。”韩云拾眼神坚定，“今天我不会让你带走采生！”

“凭你？”

“试试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

“好啦，你们两个！”一看这两人又是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大战的模样，采生赶忙分开他俩，但是争锋相对的两人显然并不给她面子。

采生情急之下传音给卫子秋：“今天就这样了，你就让他一点嘛！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

得到采生的承诺，卫子秋也不屑和一个凡人争吵，施施然转身离去。

韩云拾叫嚣道：“想逃吗，你这家伙……”

“好了啦……”采生拉住还想追上去的他。

……

韩云拾家。

“那个、这个……你要不要喝茶？”被采生劝住的韩云拾正给采生倒水，刚才的激动固执在单独面对采生时只剩下紧张，“那个……没有热水，只有冷水……还有这个……那个……”

云拾在慌张些什么啊？采生纳闷地看他抖着手，连水都倒不好。心思单纯的她怎知道这是单独对着意中人时大部分人会出现的情况呢？

“云拾，谢谢你。”

“咦？”

“你为了不让他带走我才会说那些话的吧！”采生笑得灿烂，当然，在韩云拾看来这就是没心没肺，“我居然都看不出来……”

“你还是看不出来嘛！”韩云拾气极，“我说那些话不只是说给那家伙听的！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啦！我……”

“唰——”

韩云拾傻眼地看着水珠滴下采生的头发——糗大了！竟然一时激动失手把杯子摔了出去还好死不死地落在采生头上！不过幸好这是冷水……

“我、我去找干布……”他尴尬极了。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采生大度地笑笑：“别紧张啦，只是衣服湿了而已，没有什么。你拿件衣服给我换吧！“

“等、等一下！”眼看采生旁若无人地解开系带，韩云拾大叫，“不可以脱！”

“怎么了？你没有衣服给我换吗？”

“不可以随便在男人面前**……”看着采生一脸茫然懵懂，他不禁回想起九灵山上发生的事。

对了……那时候在九灵山，她也是这样……那时她说……“有什么好惊讶的？男人没穿衣服的样子我也见过啊”……那个时侯，我还不知道采生她……是在那样的环境过日子……

“采生！”韩云拾忽然紧紧抱住她，语气无比坚定道，“我不会让你再回到那种地方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和真实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他凝视着采生动人的双眸，立誓，“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可以依靠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真诚地看着她，韩云拾怀着一丝期盼，道：“做我的妻子吧，采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他道，“虽然我只有个破房子，但是也可以遮风避雨。我会去找一个好工作，我们可以生很多孩子……”他瞅着她，笑容如阳光，“采生，我会给你幸福。”

妻子？成为给你幸福的那个人？采生静静睁大了眼。眼前不经意浮现出的是卉娘离开师门时的笑容。那样的感觉明明很幸福，但是结局……

她一时不知该回答些什么，想起苏萍，道：“云拾，你说喜欢我……那萍儿呢？”

“哈哈，你果然会在意这个。”韩云拾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之前我的确喜欢苏小姐，但是你让我改变了。苏小姐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向往的对象。但是我喜欢的……是在我身边的你。”

“那么云拾，你对我……就像你之前对萍儿一样吗？”

“是的，采生。”他眸中波光脉脉，柔情似水，“我对你……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我想要你一辈子都和我作伴。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

看出她的犹豫，有些害怕被拒绝的他赶紧道：“你不用马上回答！应、应该要问一下你的爹娘……虽然他们把你卖到那种地方……”

“云拾，”采生看他有点气愤的样子，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你究竟以为我住在哪里？”

——————————我是韩云拾知道错了的分割线———————————

“卉娘姐姐，真的很好笑吧！云拾以为我是被父母卖到青楼的女孩……哈哈，难怪他会有那样的反应。”

坐在卉娘坟前，采生轻轻笑着，把自己的点点滴滴告诉长眠于此的卉娘。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卉娘永远是她最好的倾听者。

三个多月过去，卉娘的坟上也长出了小花小草，采生看着那初生的嫩绿，想起韩云拾的窘态，不觉微笑起来。

也怪不得云拾呢，狐洞确实和青楼有点像，都是男人的**窝，不过在狐洞里可能真的会死……那个傻小子，对着我说“嫁给我，当我的妻子”呢……

“卉娘姐姐，那时姐夫……是不是也说了一样的话？能让你放弃一切嫁给他……”卉娘的坟头静悄悄的，只有采生呢喃般的自言自语，“那时云拾的神情和以前不一样，让我好惊讶。你说他对我的感觉……真的和以前不一样吗？”

我喜欢云拾，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是我没有想过……可以和云拾像夫妻一样生活下去……我要像一个凡人的妻子……还要生很多孩子……他是这么说的吧？

采生捂嘴偷笑起来：“这小子啊……卉娘姐姐，你觉得呢？我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吗？就像你一样……”

“当然不行！”

唉……采生叹口气，笑容一垮，看向不请自来的某人：“卫子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反对。”站起身，她直视他道，“好了，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会急着带我回仙界？”

卫子秋抱胸道：“元君带来指令。”

“指令？”

“你的仙性已经觉醒，却还带着妖性，你自己对此毫无自觉。加上你已经杀害一个凡人，必须赶快回仙山。否则被天界发现的话，我必须……”

“必须什么？”

“必须……花更多力气渡化你。”卫子秋移开视线，逃避采生晶亮亮的目光。必须杀了她这种话……说不出口。

“什么啊……”被他的严肃吓了一跳，哪知道只是虚惊一场？不明真相的采生摆摆手，“你别担心这些了！因为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

“可你也不想帮助狐族延续吧？”

“？”

“否则你为什么不对狐师说明你已经能变成男形？为何爱上即将成为凡人的狐女？”

“我是……”

“如果你和那道士的弟子在一起，岂不是有违狐师的期望？”卫子秋打破采生的自欺欺人，下定论道，“秦采生，你没有别的选择了。韩云拾没有资格喜欢你。”

采生最烦听他这句话，脱口道：“你又看不起云拾……”

卫子秋冷冷道：“我没有看不起他。你要知道，像我之辈也没有喜欢你的资格。你回归仙籍之后可以选择得道天狐成为你的伴侣，就像你的父母一样。”秦采生，你还不明白么，你的伴侣只能是仙人，真正的仙人！

她恨恨跺脚：“我才不稀罕什么天狐！我只爱我喜欢的人！”

“你以为韩云拾会一直喜欢你……即使他知道是你杀了他师父？”卫子秋提起采生不愿再去回想的记忆，“人类的情感牵绊是你想象不到的，那样牵绊的情感会让人失去理性。”

采生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是杀害云拾师父的凶手这个事实会成为她和韩云拾两人的心结。但是不甘心啊！怎么甘心……总是孤独，总是寂寞……一个两百年已经过去，还会有多少个两百年？！连卉娘姐姐也离开了……在这永生的生命中总是形只影单的她，就活该继续寂寞下去吗？

“你……在你还是凡人的时候曾经爱过人吧，”轻轻问出一句，采生羽睫微颤，似是要抑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曾经相爱过……爱人……被爱的感觉……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面对采生的质问，卫子秋面如玄冰，只是在那深沉的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以为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她喜欢上一个凡人，而且永远离开我了。”想起卉娘，采生面色悲戚。

卉娘的遭遇是一个悲剧，但是即使知道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悲剧上演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追寻，追寻卉娘曾经追寻过的东西——

“我想爱一个人，也想被爱着。”采生咬紧了唇，优美的唇上被咬出一抹殷红，她颤声道，“如果你认为那是凡人才会有的的牵绊……我也想要那样的牵绊啊！我是不会和你回仙界的！”

又把她气走了啊……卫子秋眺望着采生说完后负气远去的身影，微微摇头。耳边她的叫喊似乎仍在回荡——

你也曾经爱过人吧！你忘记了吗？

爱人……的感觉吗？

嘴角轻扯，却总是成不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反而化成一抹苦涩。

我已经不记得爱人的感觉了，只记得……失去她的痛苦……




第二十章  牵绊（二）

一路跑回狐洞，采生也逐渐冷静下来。

又被狐女姐姐们拖着细细打扮一番，并且应付完她们的问话后，她终于有时间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

我是不是对卫子秋说了过分的话？冷静下来的采生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衣角，想到那张总是冷冷淡淡的冰块脸。

明明知道他还在为失去所爱而痛苦着……她却揭了他的伤疤……不过……

“哼！”采生嘟起嘴，“谁叫他老是看不起云拾！”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半仙而已！

韩云拾阳光一般的笑脸，不经意浮现在脑海中。

可就像卫子秋说的……如果云拾知道他的师父是被我杀死的……或者知道我是狐之后……他还会一样爱我吗？还是……会像卉娘姐姐的丈夫一样怕我呢？

“采生，”一个狐女来到采生房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师父找你。”

采生回过神，理了理衣裙去见狐师。

“师父，徒儿是采生。”站在狐师房门外，采生恭敬无比。在她心中，狐师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师父，同时也是永远对她慈祥包容的长辈。

这次师父又会有什么吩咐呢？

狐师的声音还是清傲如昔：“进来吧。”

进了房，采生抬头，忽然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师父的头发……变成了白色！三千青丝已成白发，即使狐师的容颜依旧如往日般冷艳美丽，这样的画面还是让人不忍多看。美人迟暮，英雄末路，这都是一种令人喟叹的悲哀。而如今，这朝如青丝暮成雪的一幕真实地展现在采生眼前。

——“采生，我是九尾狐，九尾狐的寿命有九百年，而我……已经一千岁了。要维持生命气数已经越来越困难。等我死后，我们这群狐族……也会消失吧……”师父明明这样说过。但没想到，这日渐衰老的脚步，竟来得这般快。

“我回来的时候……去看了卉娘的墓。”想起自己最喜欢的弟子落得的下场，狐师怅然，“和凡人的姻缘是不会被认同的，这样的下场，卉娘不是第一个。真是个傻孩子……这是做梦的代价啊……”

“师父……”见狐师伤感，采生安慰道，“我知道卉娘姐姐和她的丈夫孩子过得很幸福……卉娘姐姐不会后悔的。”

狐师点头道：“卉娘看似温顺，其实很有勇气。她不惜辜负我对她的期望，放弃一切追求她要的生活。虽然结果如此，我也知道她不会后悔。”她背对着采生，沉默，良久后叹息道，“后悔的人是我……明知如此……却没有阻止她。”

师父……

采生心情沉重。

狐师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在离开前，采生忍不住回眸，看了眼青丝成雪的狐师。

虽然卉娘姐姐离开了师门，她还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采生知道，狐师一定很伤心。

信步走入从前嬉戏过的花海，飞花漫天，香风醉人。

本是美景如许，采生却感到叫人酸涩的悲哀。

伸手，飞舞的花瓣从莹白的指尖滑过，似乎一瞬间已然在握，却在下一刻翩然远去。

采生抬头，目光追随着那远飞的花瓣，心中戚戚。

头发变白……正在失去生命精气的师父……如果她知道我已经能变成男形……如果她知道仙界派出卫子秋要找我回去……师父会怎么做呢？我又该怎么做呢？我能像卉娘姐姐一样，放弃狐族的一切，追寻我所爱的人吗？

成为男人……成为女人……决定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运。

———————————我是这个选择好难啊的分割线——————————

苏府后院一片死寂。

打从迈进院门，薰儿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似乎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怕什么！这里只有小姐啊！她给自己打气，但不知为何，脚步仍微微颤着。

端着饭菜，薰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道：“小姐，吃饭了。”

“我不饿，”正趴在窗棂上看风景的苏萍转过头，柔美的脸上满是不耐，“拿走。”

“小姐……”薰儿不由倒退一步，逃也似地奔出了院子。

这、这还是那个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小姐吗？！

面前的苏萍披头散发，语气阴森，眼神如刀，全身上下都散出一股冰寒之气。这种冰寒不同于卫子秋由于静心修炼所形成的淡漠，而是一种让人被瞧上一眼就如坠冰窟的刺骨寒意。

薰儿这时已顾不上送饭了。

自那天小姐从外面回来后就怪怪的，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是现在……想起苏萍的眼神，薰儿就心惊肉跳，怕会出事的她赶忙将苏萍的异状告诉苏秀才。

苏夫人听了薰儿的话，忧心道：“老爷，我也觉得萍儿最近变得很奇怪，该不会又闹妖祟了吧？”

“嗯……”苏秀才摸着下巴道，“还是赶快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上次东城齐员外的长公子来提亲……”

“爹，娘……”

在瑀娘的带领下悄悄躲在屋外偷听的苏萍看着自己的父母开始为自己物色人选，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就要把她嫁出去。

“看到没？他们要赶你出去了。”瑀娘娇笑着跷起兰花指，语气很是惋惜，“那个齐员外的儿子是个驽钝粗鲁的男人，无法和你喜欢的人相比啊！”

苏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抹精光滑过妩媚的眼角，瑀娘蛊惑地在苏萍耳畔低喃：“相信我吧！我可以帮你除掉那个男人。只要你听我的话，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达成。”

听了她的话，苏萍脸上显出一丝惧色，但她没有反对。

瑀娘得意地笑起来。

到现在，事情进行得真是顺利啊……呵呵，采生，你等着吧！

她看了眼侍立在旁的小猫妖道：“古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杀了那个男人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主人……”古苗低下头，轻声道，“古苗不想去……”

“什么？”瑀娘挑眉。

迎上她凌厉的眼神，古苗战战兢兢道：“古苗不想……再杀害无辜的人了。”

“唉……古苗，看来真的得让你离开了。”

“主人？”

抹上小猫妖的头，瑀娘皱眉道：“但是如果就这样让你离开，我会觉得很寂寞啊……”美艳的脸庞上浮现淡淡苦恼，她似是思想斗争了一番，下决心道，“等那丫头代替你陪伴我，你就可以如愿变成人类离开了。所以这也是为了你，古苗，你帮我这一次吧！”

“……古苗知道了。”见瑀娘真情流露，古苗不忍拒绝。反正很快就要变成人了，再帮她一次，就当是最后的主仆缘分吧。

打定主意，古苗去执行命令了。

瑀娘嘴角一勾，收起了故意装出来的不舍和苦恼，眼神玩味地自言道：“傻瓜啊……如果我有了新的玩物，当然就不需要你了……”

。

————————————我是古苗好单纯的分割线———————————

一向无视大门的采生和往常一样来到韩云拾家。

“早啊，云拾！”看见韩云拾摆弄着麻绳和竹竿，她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渔网，”韩云拾冲她笑了笑，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从今天开始我要和隔壁的大叔们一起去河里捕鱼。不止如此，我还要去帮人盖屋子，帮药房去山里采草药。”说着自己的计划，他不禁握拳，“看着吧！我韩云拾从今天开始就是个全新的人啦！”

见他这么有精神又这么自信，采生也感到高兴。

“不过你这么忙还要帮人除妖作法，很累吧？”这小子总喊着要除魔卫道，现在的生活也真难为他了。

韩云拾平静道：“我不当道士了。”

“诶？”采生吃了一惊。

“那不是安稳的工作。虽然对不起师父，我还是要放弃。”

“那么……炼金丹呢？”

“金丹？”他咧嘴一笑，“那是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我也不需要金丹。能和你过一辈子，我何必要长生不死呢？”

“别开玩笑了……”采生激动道，“如果你没有炼成金丹根本就无法和我过一辈子！”

“采生？”韩云拾不解地看着她。刚才还好端端的，她怎么了？

采生失控地大喊：“没有金丹的话你很快就会离开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

“采生！”韩云拾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人都会死的。”

“听你说要和我过一辈子我真的很高兴……”他缓缓靠近，眼神柔和，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们都可以过快乐的日子。”

“只要有你，我不需要什么金丹。”他放手，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保证道，“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和那些妖魔打交道，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扛起刚做好的大鱼网，韩云拾歉疚道：“今天不能陪你玩了，我要努力赚一些银子，好让你早日过门。”

“云拾！”采生看他哼着小曲志得意满地出了门，随着邻居大叔往河边走去，欲言又止。

你不知道……没有金丹，即使你长命百岁……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我不想让你消失……这就是卫子秋说的……感情的牵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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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外出，请假一天。亲们也抓住国庆的尾巴，好好放松一下吧~




第二十一章  人魔之间（一）

“你没听说吗？真是太可怕了……”

“只要向我们小姐提亲的公子，都会莫名其妙地死了呢！”

“城里的人都说是我们小姐在作法害人……”

“是啊，像妖女一样……”

苏府下人聚在一起谈论近日来越来越不对劲的苏萍。

想苏萍乃是城中第一的美人，追求者自然是犹如过江之鲫，上门求亲者几乎可以踏破苏家的门槛。但奇怪的是，最近上门提亲的男子全部离奇死亡。一个两个或许还不能说明什么，但是个个都这样，城里的人不禁觉得苏萍诡异起来。再加上能见到苏萍的苏府下人们看到自家小姐近日的奇怪模样，一想到那冷冰冰的气息，不觉暗自相信了这个传言。

说曹操，曹操到。

其中一个的眼角余光看到了静静站在不远处，不知听她们说了多久的苏萍。

“小、小姐！”

苏萍面无表情地站着，发丝散乱，眼神锐利如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随着她逐渐挑高的眉毛漫延开，连带着那本来秀美的眉梢都变得杀气四溢起来。

下人们吓白了脸，颤声道：“小姐！那只是别……别人乱说的的……”

“我、我们去工作了！”

见苏萍没有阻止，浑身冷汗的她们赶紧脚底抹油，一个个溜得飞快。

“这女孩真有潜质啊……”瑀娘含笑看着脸色阴沉的苏萍，语气中充满了赞赏，“有脆弱之心如她，有仇恨之心如我，想要坠入魔道还真是容易呢！”

“主人……”古苗凝视着瑀娘美艳的侧脸。

明明是很欣慰的话语，为什么会忽然有种悲伤的感觉？

————————————我是这里是河边的分割线———————————

韩云拾拉起渔网。

“哇！好多鱼！”看来今天的收获也很不错啊！他美滋滋地想着。

其他的渔民羡慕地望着再次大丰收的韩云拾。

“那小子又是满网的鱼。”

“唉，我们忙一天都比不上他的一网！”

“还不只是这样！”一人八卦道，“你们不知道啊，他帮药房去山里采药，居然找到罕见的大灵芝。城东张员外找他去打扫马房，听说那些悍马一看到他立刻就变成小绵羊一样哩！昨天还听说他在帮人拆屋时找到了屋主人遗失多年的传家宝！”

“那小子……有着不可思议的好运呐！”听了他的话，大家呆了半天，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收拾好渔网，背上鱼篓，韩云拾冲他们告别：“各位，我先回去了！”

“他才不是有什么好运咧！”某人贼贼一笑，“是我们在私下帮他呢！”

“大仙！”小猫妖抱着一条大鱼道，“我又抓到一条大鱼了，要送给他吗？”

这两个，自然是采生和古苗了。

采生一身渔村少女打扮，带着古苗隐身藏在河里。每当韩云拾捕鱼的时候，她们就会动用法术把鱼往韩云拾的渔网里赶。所以即使那些渔民们再羡慕，同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除非他们也能得到这种级别的“暗中相助”。可想而知，那些发生在韩云拾身上的好运，都是她们的杰作了。

听了古苗的话，采生回答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古苗很努力呢，奖励奖励她也是应该的。

“太好了！”古苗抱着鱼一脸幸福。猫最喜欢鱼了嘛～

采生洋洋得意。

真是太好了！看到云拾这么高兴……

“大仙为什么一直要帮他？是因为喜欢他吗？”见采生一脸陶醉，古苗狭促道。

“我这是为了报恩。”

“报恩？”

采生开始回忆：“两百年前他和一位小女孩从恶狗口中救了我。”

“两百年前？”

“那是他们的前世。”她微微一笑，“现在找到他们，我必须要报恩。有恩必报，是我师父的教诲。”

古苗问：“所以如果是为了报恩……大仙什么事都愿意做啰？”

“应该是吧。”

“如果是坏事呢？”古苗眨眨眼，“如果他们请大仙帮助他们除掉讨厌的人，大仙也会去做吗？”

“古苗，报恩是要让他们更加幸福没错，但是不能增加别人的不幸。”采生语重心长，“为了报恩伤害无辜的人，他们不会因此而更好啊！所以这不是报恩。”

“为了报恩……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古苗轻声重复着采生的话，瞬间失神。

“总之，我希望云拾和萍儿都能幸福。”

“萍儿……是指苏小姐吗？”不会吧，大仙认识她？

采生点点头：“是的，她就是两百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她也是我要报恩的对象。”

“大仙……”不想再欺骗大仙了！古苗豁了出去，脱口道，“既然如此，你快去看看她吧！她……最近身体不好……”这样做，也算是帮上大仙一点点了吧？

……

树林。

采生托着腮帮反省。

古苗一提醒，她才想到最近都没有去找萍儿了。

一直都和云拾在一起，居然忘记去探望萍儿。上次还对她说云拾喜欢她……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秦采生！”

正考虑着要怎么和苏萍说，采生听到有人喊她。

一般来说，会这样叫她的只有那个冰山脸。但是这个声音……

采生循声望去，一女子羽衣飘飘，翩然落下。

采生吓了一跳：这女的浮在空中？

“我是来自仙界的牡丹天女。”牡丹天女巧笑倩兮，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属于花中之王牡丹的雍容华贵之气。

“天女？”采生皱眉。天女找我干什么？来一个卫子秋还不够？！

“你就是秦采生啊……让我仔细瞧瞧……”牡丹天女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自顾自地绕着采生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啧啧道，“虽然有仙界的仙气容貌，却也有狐族的妖魅姿态——这样的你，还是一介狐妖罢了。”

什么？

“喂！你这女人……”一见面就对人家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什么嘛！

“秦采生！”卫子秋倏然出现，打断了采生的话，道，“不得对天女无礼。”

“卫子秋……”这家伙怎么老来管我？

卫子秋按住采生双肩，以免她逞一时之气，然后对牡丹天女道：“秦采生的事是子秋负责，请天女不要过问。”

“我不过问行吗？你太纵容她了，子秋！”牡丹天女不悦地板起脸，“她应该变化成仙人的样子，而不是妖女的姿态。这是最基本的仙人自觉。至少在你面前要以仙形面对。如果她在你的面前是这种媚态，连你也会被迷惑的。”

“天女！”

“天女说的没错……”听牡丹天女满口的“妖女”、“媚态”，采生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立时变化成男形，手执折扇，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潇洒笑容，“对于天女，应该以仙人的形体面对。”

卫子秋看着他唇畔的笑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变成男形的关系，采生和卫子秋一般高，卫子秋也不好再抓着他，于是采生一挥折扇，缓缓踱步至牡丹天女身旁，伸手搂住一下子没习惯他变化的牡丹天女，邪邪一笑：“采生如果是仙人……就可以接近仙女们吧！”

以扇骨挑起牡丹天女的下颌，他凑近，赞道：“真是美啊……”星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语声**而魅惑，“天女果然是天女……面对这么美丽的美女，是仙是妖都会心动啊！”

**的手指抚上牡丹天女雪嫩的脸庞，采生一勾唇：“如果我在仙界要找一位神仙伴侣，一定要找像你一样动人的仙女才行呢！”

“秦采生！”不料采生如此大胆，呆住的卫子秋这时才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晚了。

“你……”牡丹天女气得发抖，猛地挥开采生的手。

“只是开玩笑啊，天女！”采生笑得灿烂，灿烂到让她看来很是欠扁，“天女应该不会被小仙迷惑才对吧？”

“我不会原谅你的！秦采生！”恨恨擦着被采生抚过的脸颊，牡丹天女大怒。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而自己竟然还因为被他超出预计的大胆惊到，结果被他吃了豆腐！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牡丹天女指着采生的鼻子破口大骂，“即使你能变化仙形，内心也不过是下流的狐妖！我会向元君禀告此事，还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对她的警告，采生一脸无所谓地摆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哼！耍的就是你，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牡丹天女！”卫子秋阻拦不及，牡丹天女已经气冲冲地飞走。

“这下麻烦了……”卫子秋坐在草地上，头痛地扶额，“竟然调戏仙女……”

采生愤愤不平：“才不是！你没看见吗？是她先欺负我的！”

“天女说得没错，是我太纵容你，让你连一点仙人的自觉都没有。”卫子秋叹气，“你的变化不只是男人或女人的变化，也是仙人和妖精的区别。你还是无视这样的身份。”

“别这么说嘛！”采生不以为然道，“你不是喜欢我是女形？”

卫子秋一脸漠然，沉静如水：“我说过了，你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采生撇撇嘴：“你真的这么想吗？”她就不信，他藏在冰山面具下的内心会是这种想法。

卫子秋一窒。这个声音……

“这是我——狐妖的样子。”变回女形，而且是狐妖时的模样，采生拉着长长的绫罗裙边，晶莹的眸子顾盼生辉，流光盎然。

狐妖形态时的采生比平日更为娇美，精致的锦衣华裳飘然若仙，衬得那灵秀逼人的容貌中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妩媚。

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卫子秋不觉睁大了眼。

采生俯下身，如云青丝滑过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天女说得没错，狐妖能轻易地魅惑凡人。即使是卫子秋你……难道不会心动吗？”




第二十二章  人魔之间（二）

采生俯下身，如云青丝滑过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天女说得没错，狐妖能轻易地魅惑凡人。即使是卫子秋你……难道不会心动吗？”

有力的大掌忽然抓住采生纤细的手腕，采生愕然。卫子秋就势把采生扑倒在地，草叶纷飞间，两人的发丝暧昧地**在一起，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铺散开来，如墨泉流泻了一地。

咦？

采生瞪大了眼。他、他要做什么？心跳，不由加快。

卫子秋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邃似海的瞳眸就在眼前，锁定着她的视线。他不说话，眸色却渐渐转沉，幽暗难辨。

极缓地再次靠近，他的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采生已经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吐息，鼻间，全是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明明那么清冷，不知为何，此时却似乎热烈起来。

采生连大气也不敢出，想叫他的名字，但那声音似乎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再做什么，凝视她忐忑不安的表情半响，卫子秋眸色转冷，又变成了以前的淡漠模样，冷声道：“不要试探我。”

放开她直起身，他还是一脸波澜不惊。采生对上他有些锐利的眼神，结巴道：“我……我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吓我一跳……采生拍着胸口，望着愈行愈远的挺拔背影，心有余悸。

——虽然只有一霎那……那样的眼神……真不像是卫子秋。

唉，说来说去，早知道会这么倒霉，就不故意开他玩笑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脸红心跳？

感到脸上的热度，采生一呆，随即冒火。

还说她调戏仙女，自己还不是！虽然一开始是她戏弄他啦……真是不可小看那家伙！

————————————我是采生生闷气的分割线———————————

苏府外。

这是怎么回事？！

由于古苗的提醒，来探望苏萍的采生被苏府冲天的妖气吓了一跳。四处都弥漫着妖气……萍儿没事吧？而且这妖气曾经见过……和丰夏坊的妖气一模一样！莫非那狐女现在盘踞在苏家吗？不知道萍儿现在怎么样……想到这里，采生施展隐身术，几个闪身溜进了苏府，直奔苏萍居住的后院。

府内妖气更加浓重，采生心焦地赶到后院，一眼就看见披头散发的苏萍站在廊下，神情呆滞。

现出身形，采生迎上去：“萍儿！”

“采生……”苏萍的眼神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她。

见此情况，采生抓住她的双肩，试图把她摇醒：“萍儿，你怎么了？”

“采生……我好痛苦……”苏萍垂着头，挡住采生的视线，悄悄抽出藏在袖内的短刀，“这些痛苦……都是你造成的！”说着，她举刀狠狠向采生刺去！

萍儿？！

没想到柔弱的苏萍会向她出手，但是本能的直觉还是使她躲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刀，采生大惊失色——不好，萍儿全身都被妖气纠缠，她被那狐女控制心智了！

还是先做个结界吧！

采生双手轻舞，快速制造了一个结界，将妖气与苏萍隔离开。

随着妖气的退散，苏萍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原本疯狂挥刀的她瞬间脱力，短刀掉落，她也摇摇欲坠。

“萍儿！”采生急忙扶住她。

苏萍迟疑道：“……采生？”

“清醒了吗？”采生一脸关切。

苏萍迷糊道：“我不知道……好像一直在做梦的感觉……”猛然间想到一个人，她紧紧拉住采生，哀求道，“采生……请你帮我找到那位公子好吗？我想见他！”

谁说这世上一定没有一见钟情呢？

或许一开始见他时，只是淡淡的感激，淡淡地羞红了脸，连心跳也不过是略略加快罢了。但是经过这么多这么多的日夜思念，苏萍早就知道，那份淡淡，已经在时间的酝酿中变成了深深，一想起他，心跳就会加速，有些甜蜜，有些哀怨。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杯美酒，只会随着时光愈来愈醇美，叫人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我觉得……我不会再从这个噩梦中醒来了……”苏萍泪眼朦胧，哽咽道，“在那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想见他。

想见他！

那温柔的笑容，那长发飘飘的身影，那令人迷醉的声线——想见他！即使，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还是想见到他！

苏萍死死抱住采生，像是抱着最后的浮木，哭喊道：“救救我！采生！”

采生疼惜地看着苏萍，欲言又止。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背后渐渐弥漫起黑雾，瑀娘悄然出现在雾中！那尖利的鲜红指甲，正向自己后颈伸来！

“大仙！”

听到叫声，采生回头，只见古苗担忧地站在她背后，劝道：“赶快离开这里吧！”

“古苗，我不能不顾萍儿……”采生扶着昏过去的苏萍不放。

“她现在不会有事的！”古苗拉开采生，急道，“请大仙相信古苗，出去之后再解释吧！”

“古苗，等一下……”

瑀娘隐在门后，冷眼看着古苗把采生半拖半拉地带出苏府，咬牙道：“古苗这个小鬼……”哼，果然是成不了气候的猫妖！要不是她忽然叫出来引得采生回头，她这时就该得手了！

“丰夏坊的妖魔竟然伤害萍儿！”采生出了苏府，却是心有不甘，“那妖女害死丰夏坊那么多人，也害死了卉娘姐姐，我绝不饶她！对了……”她问道，“古苗，你怎么知道苏家有妖孽？”

“我……”

“没关系的，古苗。你不说也没关系。”看出她的为难，采生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真是谢谢你了！”没有古苗，恐怕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苏萍已经被妖物缠上。

大仙……古苗感受到采生的真诚，心中感动。大仙她还是这么温柔啊……

……

“苏萍小姐被妖迷惑？”韩云拾吃了一惊。

刚才采生急冲冲地跑来他家找他，他原以为又是要拉他到哪里去，没想到是出了这种事。

采生凝重地点头：“好像有一段时间了，苏家的人都很担心。”

韩云拾沉默。

采生看他的表情，开口道：“云拾，你也会担心吧？”

“那是当然！苏小姐是那么善良的人！”韩云拾说完，低下头叹气，“不过那时我对她说了过分的话……再没有脸见她了。”

“什么过分的话？你欺负萍儿吗？”采生一听，顿时打抱不平。

“没有啦！”他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告诉她……我喜欢的是采生。”

采生一愣。

对啊，还要向萍儿解释这个……

韩云拾握拳：“可是我也不会饶了那妖怪！竟然打扰苏萍小姐！我要去找一位道行高深的道爷，给他一个教训！”到现在，他还以为缠着苏萍的妖怪是男形的采生。

“如果你是道士，就可以帮她除妖了。”采生定定看着他，“云拾，你真的要放弃当道士吗？”

“不完全是。我要完成一件事之后才能放下道士的工作。”他看着她，神情严肃而认真，“就是……找到杀害我师父的妖魔。”

采生神色微微一变。

没注意到的韩云拾恨声道：“我要找到那个魔物，亲自为师父报仇！不能让师父白白牺牲！”

云拾……采生垂眸，掩住眸中闪动的不安。

“哎呀，你不用担心啦！”韩云拾揉揉她的头发，自信道，“我说过我会长命百岁，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采生深深凝视他灿烂的笑容，心中酸楚。

傻瓜，你不知道啊……我就是你说的那个魔物……

爱与恨……能并存吗？

“你以为韩云拾会一直喜欢你……即使他知道是你杀了他的师父？”

卫子秋的话无情地回荡在脑海中，无法逃避。

云拾，你会吗？你会继续爱我吗？在你知道我的另一面之后……

或许正是应了采生的阴郁心情，今夜大雨倾盆。

阴沉沉的天空也似乎暗示着风暴与不祥。

行人咒骂着坏天气，快步跑回家避雨。

一家客栈。

“真是不好意思，客官，小店房间都客满了……”掌柜陪着笑，对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解释。

男子不以为意，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人疑惑道：“你怎么这么说？明明还有许多空房。”

“你没看见吗？”那掌柜撇撇嘴，“那家伙的样子那个邪气呐……他身上的毛链子看起来很可怕啊！”

男子在雨中走至别家客栈。

“很抱歉！今晚我们没有空房……”

又是拒绝的话语。这已经是第几家了呢？

重回雨中，男子停下脚步，略略抬头。

斗笠下，露出一双别有深意的眼睛。

“哼……”他看着空旷的街道，感受着即使是大雨也冲刷不掉的妖气，唇边勾起一丝感兴趣的笑意，“妖魔盘踞之城啊……”




第二十三章  仙道劫（一）

韩云拾家。

“你是……”韩云拾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斗笠男。

那人道：“我是你师父的同门师弟，也是你的师叔，柏冷。”

“柏、柏冷师叔？”面前男子看来不过二十许，不到三十的样子，鼻梁端正，细长的丹凤眼滑过妖异光彩。和自己师父的糟老头样比起来，帅气的柏冷要出色得多，真是很难把他们联想到一块儿。

“没错。”柏冷点头，进了屋，解下佩剑。

想起师父以前说的话，韩云拾挠挠头问道：“听师父说，您不是不准离开修行山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柏冷回忆道，“我被我的师父禁足在山中，即使他已经死去，我还是不准备离开。直到你的师父来找我，解除了我的禁令。他说他将会遭遇劫数，希望我能帮忙。看来……他还是逃不过此劫。真是令人遗憾。”

给自己倒了杯水，柏冷坐下，闭目养神道：“我会替他报仇的。要除去那个妖魔，你也必须协助我才行。”

“这……师叔……”他怅然道，“徒儿韩云拾，已经不想当道士了。”

柏冷斜眼一瞥：“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师父报仇吗？”

“不是的！如果知道是谁害了师父，我……”

“啪！”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韩云拾被柏冷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里隐约有股血腥味。

“太天真了！那妖魔比你师父强上数倍，才能杀害他！”柏冷训斥道，“你如果这般疑惑不定，怎会有报仇的本事！”

————————————我是真的好痛啊的分割线———————————

“大仙，苏府里的妖魔真的很可怕啊，请您不要去冒险！”古苗苦苦哀求，但采生就是不听她的劝告。

其实今天当采生以男形出现在苏府外时她就知道要糟。大仙曾今和她说过，男形的他在力量、法术等各个方面比女形时更胜一筹，现在他变成男形来苏府，显然是要拼尽全力和主人一战。这可如何是好？

“大仙！”古苗拉住采生，可还是阻不了他的脚步。

采生回眸一笑：“古苗，那个狐女……你认识她吧？”

“我……”

“你已经帮我太多了，不要再被牵扯进来。”他笑着许下诺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大仙……被他的笑容所惑，待得古苗回过神来，采生已进入妖气弥漫的苏府。

采生默默在心中道歉：很抱歉，古苗。不论你和那狐女有何瓜葛，对我而言……是她害了我最爱的人！卉娘姐姐因她的陷害而死，而现在，我另一位重要的人，也被她折磨着……所以，我不能原谅她！

他身形如电，一转眼就来到后院的屋顶上。看着脚下美丽的粉墙黛瓦被可憎的妖气玷污，苏萍哭着喊“救救我”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般清晰。采生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今日一战的决心。

后院中，黑雾在采生出现的瞬间聚集成一个漩涡，在漩涡眼中，那个妖艳的声音笑道：“灵狐……我们又见面了。灵狐男形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啊！”

“妖孽！”采生长剑直指声音源头，沉声道，“这次我决不饶你！”

“灵狐如果介意那狐女的死，这不能怪小妖啊，”那声音啧啧讥讽道，“杀她的是人类。是她自己以为和人相处能相安无事的不是吗？”

“你说什么……”

“苏萍也是。不是小妖同化她，是她自己选择的。这都是因为你啊，秦采生！”她咯咯笑起来，隐约浮现出身形，嘲笑道，“因为你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你自己都不知道。就连我的命运……”说到此处，那声音变得刻薄，充满恨意，“就连我的命运也是因为你才会坠入魔道！”要不是秦采生无意中说出她的秘密，卉娘又怎会得知，她又怎会被逐出师门？

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采生挑眉问道：“我和你有何联系？”奇怪了，她为什么一副和自己很熟的口气？

“公子？”

萍儿！采生见苏萍晃晃悠悠地朝他走来，吃了一惊——苏萍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

“公子……你终于来看我了……”苏萍咧嘴笑着。

“萍儿，振作点！别被那妖女迷惑了！”采生抓住她，焦急道。

苏萍茫然：“迷惑？我只是……想见你而已啊？”

采生大喊：“萍儿，你一定要坚强心志，才不会被妖魔作祟！”不知道在声音里加点法术叫不叫得醒她？

“我……”

“别听他的！苏萍！”见苏萍因采生的话有些动摇，瑀娘传音道，“他才是你最大的心魔！除掉他！”

除掉他……

除掉他！

苏萍猛然抽出短刀，反手抓住采生，向他刺去！

“萍儿！”采生这次可没上次好运，虽躲开了要害，还是被刺中了左臂。

当短刀拔出，殷红的鲜血飞溅开，有几滴温热的血液落在苏萍雪白的脸上。

眼前，只见到那片渐渐蔓开的红色。

采生受伤流血的事实刺激到陷入疯狂的苏萍，使她瞬间清醒。

“啊！”还沾着血色的短刀落地，苏萍惶恐地看着那片红色，泪如泉涌。她知道的，那一刀她刺的有多深！即便是刺在左臂，这种伤……流了好多血……

“萍儿，别紧张！这只是小伤而已！”采生赶忙安慰她。这伤只是看起来有点严重而已，但是连韩老道的当胸一剑都杀不死他，何况是这种伤呢？

似是洞悉采生的想法，那声音得意万分：“对灵狐来说，这点小伤当然没什么。但是刀上有狗血，可以暂时抑制你的法术。”

什么？采生大惊。没了法术还怎么打？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下糟了！

那双有着尖利指甲的手臂再度伸出黑雾，直取采生面门：“受死吧！”

“没那么容易！”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双熟悉的双剑出现在绝望的采生眼前，剑光如雪影，如飞花。

卫子秋挡在采生面前，挡下了瑀娘的攻击。

“卫子秋……”又是他，救了他。

“快走！”

“不行，我不能饶过那狐女！”

“快离开！”

瑀娘大怒——又是那仙界来的小子！

“别想扰乱我！”疯狂地叫着，瑀娘五指一挥，尖锐的指尖带起五道锐风如刃，袭向采生！

“秦采生！”等争吵的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晚了，来不及多想，卫子秋本能地死死守在采生面前，受下这一击！

愤怒中瑀娘的一击岂是可以轻易接下的？何况危急之中他连抬剑抵挡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受下一击，卫子秋喷出一口鲜血，天生的傲骨不允许自己软弱地倒下，他柱剑而立，但还是因为伤重不由半跪于地，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地面。

采生没想到，自己的任性竟害得卫子秋受重伤，内疚的他后悔不跌，早知如此就听他的话了。

卫子秋勉强站起，吩咐道：“快走……”

“开玩笑！我怎能留你一人！”刚才走了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受了伤，起因还是因为自己，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呵呵，”瑀娘厉声道，“你们两个我都要！谁也别想逃！”一个重伤，一个不能施展法术，这可是能得到两个仙人的灵血的好机会。她扬手指挥黑雾围住两人，不让他们有逃离的机会。

见状，卫子秋勉强支撑着站起。那不屈的眼神分明告诉瑀娘：怎么能让你得逞！

双剑，牢牢握在掌中。

即使战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让她伤害采生！

对着瑀娘如狂风骤雨的攻击，卫子秋咬牙应对。苦苦支撑的他感觉到双手开始颤抖。快要握不住剑了么……但是，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采生看着奋力抵挡，死守在他身前不退的背影，看他一次又一次，勉强支撑着挥剑抵挡，他分明看见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血，染红了地面。

卫子秋，你这个傻瓜，明明自己伤得这么重，为什么还不肯丢下他这个累赘呢？

卉娘姐姐，萍儿，卫子秋……这个狐女为什么总不放过他身边的人？

采生攥紧了拳头。

愤怒……像是一团火……燃烧他全身！这样的感觉……两百年前就有过……那是对着多喜和小雀面前的恶犬，还有面对云拾师父的时候……现在，则是面对这个狐女……他的愤怒，有千倍！

他的脸色变了，神情也变了。

“秦采生？”由于采生的异状瑀娘突然停止了攻击，卫子秋也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及其不稳，终于能喘息一下的他转过头，看到了令他费解的一幕——

明明不能动用法术的采生身边旋起一阵奇特的气流，飞扬的发丝下，他的眼五色不分，脸色阴冷，神情愤怒，诡异的光芒聚集在他双掌中，渐渐凝聚成一团光球。

瑀娘吃惊不已。那是什么？

那团光球，朝她袭来！

“啊——”

“住手，秦采生！”卫子秋抓住采生，喝道，“住手！控制你自己！”

五色不分的眼睛恢复了清明，采生恍若大梦初醒，刚刚雷霆一怒间发生了什么，自己完全不记得。

卫子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拉住采生道：“走！”这里太危险了，先离开再说。

瑀娘心有余悸地回过神。

幸好她逃得快，差点就被那团光球命中了……但是它的余威也让她不好受。

拍着胸口，瑀娘不敢置信。

刚才她没看错，采生他……有魔的力量！

抱起昏迷的苏萍，瑀娘感叹。

真是有趣啊……出身仙门的采生，居然有魔性。

———————————我是这个发现很雷人的分割线——————————

“要不是你阻止我，我一定可以消灭她！现在萍儿还被她控制……”采生不满地看着卫子秋。这家伙好得真快，拉他跑时挣都挣不开。不愧是服过金丹啊，就是不一样。

“以后不许去那里！”卫子秋语气严厉，“她不是普通的妖魔……”

“卫子秋？”为什么他气喘吁吁的？

胸口处的衣服上，渗出血色。

脱离了危险，又一路狂奔，一直强撑的卫子秋此时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

采生大惊失色地扶住他：“卫子秋，振作点！你没事吧？！”

“你不是服了金丹？所以你不会死的对不对？”慌了神的采生抓着他的肩一通猛摇。

“服用仙药之后应该没事……”他艰难地回答。唉，这丫头一变成男人力气更大了……再这么摇下去，说不定会被他摇死……




第二十四章  仙道劫（二）

“服用一颗吧，你也受伤了。”

在采生的帮助下回到家，并且在他的大力猛摇下幸运地存活下来的卫子秋找出仙药递给采生。

采生撇撇嘴，无所谓道：“那种伤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感觉。”

“也是，你是不一样的。”卫子秋干脆躺下休息，虽然服了药，但是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着没有半点仙人自觉的采生，他道，“那狐女用的狗血对你来说也没多大作用吧！我吃了金丹，只是会不老不病而已，被妖魔所伤或是受伤太重……还是可能灰飞烟灭的。”说完他闭上了眼。今日一场大战受了重伤，他累了。

采生坐在他床前，凝视他的睡颜。

原来……他也是会灰飞烟灭的吗？

那为什么还要为了保护他而受伤？那只是为了渡化他……才有的责任吗？

……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热闹非凡。

韩云拾跟在柏冷身后，穿过集市，走过小巷，来到一座宅子前。

“师叔，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一大早叫他跟他出去，却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

柏冷望着宅子，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这宅子里有妖孽，我要去除妖。”

“可是他们并没有请我们去除妖啊？”

柏冷回过头，盯视着在自己看来几乎一无是处的师侄：“就是这样……更要为他们除妖。”

敲门说明来意，宅中众人听了以后根本不信，呵斥道：“我们家里哪来的妖怪！你们是哪里的道士啊，随口胡说！”

“很抱歉，很抱歉！”眼看对方大有要一涌而上把他们赶出去的架势，韩云拾忙不迭地道歉，拉着柏冷的衣袖悄悄劝道，“师叔，我们还是走吧！”

柏冷不为所动，只是忽然问出一句：“贵府的三公子，才刚成亲吧？”

“咦，你怎么知道……”

“那位新娘子的来历……你们真的清楚吗？”柏冷冷笑道，“如果不让我进去，三公子两个月内就会丧命。”

众人面面相觑。要是这道士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可万一是真的……为谨慎起见，他们还是引着柏冷两人往三公子处走去。

在他们出现在院门的一刻，三公子就意识到了不妙。

“不准你们进来，我们这里没有妖怪！”他拦在柏冷身前，阻挡他进屋。

一抹妖异光芒闪过眼眸，柏冷啧啧笑道：“原来三公子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妖精啊。”

“我……”

不等他辩解，柏冷已绕过他，“哐当”一声大力推开了房门。

“师叔！”没经人家同意就推门不太好吧？

屋内，一女子瑟缩在屏风旁，看来她就是三公子的新婚妻子了。

三公子见势不妙，护在妻子身前，防备地看着眼神阴冷的柏冷，坚决道：“无论她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真糟……”望着眼前两人，柏冷眼神更冷。

那女子美丽的脸上早是花容失色，紧紧缩在丈夫怀中，她恳求道：“请仙师饶命！小妖绝不会作乱的！”

“身为妖精却迷惑人类就已经是在做乱了，岂能容你这妖女活命！”柏冷拔出背上的剑，剑柄上细致雕刻的太极符印光芒硕人，“云拾，你还在发什么呆！”

韩云拾手脚发凉地站在门口，迈不开步。

眼前的一切，是何等地熟悉？

这样的事情又要在他面前重演吗？那个狐女也好，面前的女子也好，为什么要对她们赶尽杀绝？为什么？

为什么？！

柏冷不屑地冷哼。这个不成器的师侄，胆子小，法力低，又心软，果然是个不成器的。既然他下不了手，那就自己来好了！

“师叔，住手！”

韩云拾喊得晚了，或者说，柏冷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迅疾的一剑准确无比地刺入那女子的心窝，这样的速度根本躲不开！血色如绯红的花瓣，点点滴落，女子一剑毙命。

“娘子……娘子啊……”三公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妻子化成本体，离他而去。

柏冷剑一挥，一团毛球飞到他手中。

“哼……是狸精。”端详毛球片刻，他将这从那死去的狸精取下的尾毛系在腰间的链子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兴奋笑容，眸中妖异之色渐浓。

看着他的笑容，韩云拾忽觉毛骨悚然。

原来师叔腰上系的两条毛链子是这样来的！那些全是他的战利品！有多少毛球……就是他杀了多少妖怪！不，恐怕还不止这个数……

在宅邸下人们的恭送敬畏中他们出了那宅子，但是三公子抱着变回狸精的妻子悲恸不已的情景似乎仍在眼前。韩云拾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质问道：“这样太不公平了！他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要拆散他们？那狸精并没有危害人类啊！”他失控地吼道，“为什么只要不是人的妖精，我们就一定要杀了她们？”

“云拾，看来你根本不了解你师父的用意。”柏冷抬抬斗笠，用眼神示意韩云拾看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众生。

“看看那个男人，他在山上养的鸡被蛇吃了，所以他只要看见蛇就杀。没有人会阻止，即使不是那条蛇吃了那只鸡。”

“一样的，那些妖精吸取人类的精血以提升自己的法力，这比起那些吃粮食的蛇鼠更严重。最可怕的是他们可以化成人形迷惑人类，让人误以为伤害他们的人是在残害活人。云拾，你要记得，只有我们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我是其实你就是无情吧的分割线—————————

“嗯，伤口已经没什么痕迹了。”采生满意地看着手臂上的伤，雪白如凝脂的玉臂上，本来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红痕。照此看来，到明天就完全好了。

感慨地望向窗外，月明星稀，已是子夜。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么？倒是个很漫长的一天呢……

采生抚过伤口，想起的是苏萍着魔地对她挥刀相向的疯狂模样。无论是两百年前的小雀还是现世的苏萍，明明都是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如今却被那狐女害成这样！

“萍儿，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救你出来……”采生自言自语着，暗暗握紧了拳头，“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看看一旁熟睡的卫子秋，她思忖着：他的伤应该也没事了吧！

因为自己害他受伤的缘故，心里愧疚的采生没有离开，自发地留在卫子秋家照顾他。当然，一直都是男形太费事，所以采生也变回了女形。本来嘛，几百年都是女形，还是熟悉的自己比较好。

趴在床边，采生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观察这个来自仙界的家伙。

睡得好沉……好安稳的睡脸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卫子秋，平常都是一副臭脸……原来即使他吃了金丹……还是可能会消失……

采生嘟嘟嘴，小声嘀咕道：“既然这样还说什么保护我啊！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不过……”她忽然不说下去了。

——不过……我好像已经习惯……在危险的时候……你会出现……

倦意上涌。

凝视着卫子秋的睡脸，采生也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眼皮越来越重，终于缓缓合上，趴在床边睡着了。

窗外，月色正好。

……

“唔……”清晨的阳光照到采生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慢慢掀起，露出犹带睡意的璀璨眸子，在阳光下，澄澈如琉璃。

“早。”

采生呆住，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里映出她的错愕，那人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对她打招呼。

“我、我怎么会睡在你旁边？！”不知道自己困得趴在床边就睡着了，脸还好死不死地对着他的，采生大窘。这家伙靠那么近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卫子秋很是无辜：“我也不知道。”

“唉……一定是我太累了！为了照顾你，我整夜都不敢合眼……”

不敢合眼？卫子秋无语。那刚才被太阳照到才醒过来的是谁？

“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不要再惹祸了。”他下逐客令。

“真是无情啊！”不满的采生使起小性子，“不管了！我要休息够再走！”说着她钻进被子，躺在卫子秋身旁，嘻嘻笑道，“如果你害羞的话，我可以变成男形。”

胡来的丫头！卫子秋头痛地扶额：“我说过，你是男形女形对我来说没分别。”

“真是的！每次都这么说！如果没分别，那我把衣服脱了吧！”

“秦采生！”

一番吵下来，斗气的两人暂时停战。

最终，采生真的靠在卫子秋身边睡着了。

卫子秋认命地任她靠着。

她是真的累坏了吧？昨天一天都不好受，还要照顾他，趴着睡也肯定没睡好……

凝视着枕在胸口的娇俏容颜，这份美丽犹胜初识时。

他垂下眸子，下巴轻轻地抵上她的额头。

无论你是什么形态，对我来说……你都是遥不可及的仙人。只是……我却是有一种……无法放下的感觉……

几日后，韩云拾的住处。

“柏冷师叔，您听说了吗？”韩云拾面无表情地站在柏冷跟前，有些伤感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情绪，“那狸精的丈夫三公子……自杀死了。他是为他的妻子寻短见的！如果，如果我们没有杀那狸精的话……”

柏冷翻阅着书籍，饮了口茶道：“为了一个妖孽自寻死路，不过是滥情的家伙而已。”

看他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韩云拾再也忍不住了：“师叔，你说的除妖其实是为了自己的乐趣吧？我看见了，你杀了那狸精后露出高兴的表情……你甚至还收集他们的尾毛！”

“你说得没错，”柏冷直接承认道，“我喜欢猎杀他们。这就像是喜欢杀人的人担任侩子手一样，这是正当的事。”他高兴地笑起来，那笑容很是灿烂，“杀死他们，高兴了我，又可以替人间除去妖祸，这样的工作最适合我了。”

柏冷师叔！韩云拾看着他灿烂的笑意，浑身凉了个透。

……

“还好服了仙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听闻卫子秋受伤，牡丹天女赶来探望，“你会被妖魔攻击是因为秦采生的关系吗？”

“那是因为我自己的疏忽，和秦采生无关，多谢天女的关心。”

“子秋！”到现在他还袒护那个狐妖！牡丹天女蹙眉道，“我已经得到元君的允许，代你担任渡化秦采生的工作。你回仙山养伤吧！”

卫子秋道：“子秋会完成元君交代的任务，目前不需要放弃。请天女转告元君，子秋告辞了。”

“子秋，你果然为了秦采生说谎。”牡丹天女不甘道，“你以为……可以隐瞒她杀了一个凡人的事实吗？”

卫子秋猛然一惊。仙界已经知道了吗？！

“无论有什么理由，她的确杀了一个凡人。我说过，只要她危害人类，就必须毁了她。你是因为这样才隐瞒这件事的吧？你果然被她迷惑了。”她动之以情，“子秋，过不久你就可以列入仙籍了……你要为了她舍去这一切吗？”

“我不在乎。”他没有犹豫，淡淡道，“这些我会向元君请罪。”

“可是我在乎啊！你无需为了她赔上你自己的修炼！”牡丹天女肃然道，“对她来说，你纵容她只会为她带来危险。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该停止对她的眷恋。子秋，我以仙人的身份保证，绝不徇私，引导她回归仙途。所以你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

“云拾，你好像不太高兴？”躺在花丛里，采生觉得今天的韩云拾怪怪的。

“没错，我是不太高兴！”韩云拾愤愤道，“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怪师叔！我怀疑他真的是我师父的师弟吗？不过，与其说是讨厌他，不如说……是我讨厌自己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坐起身，他对她道：“采生，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离开？”

“到别的地方去，到一个大家都不知道我是道士的地方！我想要忘记这里的事。”

“云拾……”采生道，“那萍儿怎么办？”

“苏小姐？”

“她现在还被妖魔所困啊！”

韩云拾爆出最新消息：“这件事听说苏秀才请了城外有名的黄道士来除妖了。黄道士是附近几个县城里最厉害的道士，应该没问题的。不过真是让我惊讶，如果要离开这里，你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苏小姐啊！”

“我……”

“不过我是认真的。”他笑了，“后天早上在西村的出口地方，我们一起离开吧！采生，你一定要来啊！”

云拾……采生看着他笑，默默道：你和萍儿都是我两百年来最重视的人啊！

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悄悄地盯视着花丛里的两人，妖异的丹凤眼，渐渐凌厉。

……

近几日，牡丹天女的话一直挥之不去地在卫子秋脑中回响。

“子秋，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该停止对她的眷恋……”

是啊，为了她好，他，该离开了……

卫子秋略略收拾行装，离开居住多月的小屋。

不久后。

采生来到小屋，暗想：不知道卫子秋的伤全好了没？

她推开门，打量屋内。

咦？不在？

“子秋已经不在这里了。”

听到有人说话，采生转头，一下认出了那天和她不和的牡丹天女：“你、你是那个天女！为什么你在这里，卫子秋呢？”

“以后由我代替他。”牡丹天女回答，“带你回仙山的任务由我负责了。”

“我是说卫子秋呢？！”

“子秋已经被元君召回仙山了。”

召回？采生感觉有事发生。

牡丹天女冷冷道：“你杀了一个凡人，子秋却想为你掩饰。你可知要反省你的错误吗？”

“那件事是我做的！和卫子秋无关啊！为什么要召他回去？”

“他没有说出来，当然有责任。秦采生，你什么都不懂。”

采生问道：“卫子秋现在人在哪里？”

“你想找他吗？”牡丹天女道，“来不及了，说不定他已经回到仙山了。”

“那我就追到仙山去！”采生大喊着，破门而出。

……

韩云拾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来到柏冷房门前偷偷瞄去。

嗯，果然还在睡。太好了，就知道师叔这时候不会醒的。今天可是和采生约好一起离开的日子，要是被师叔发现就糟了。

他悄悄出门，不知道这时的柏冷睁开了眼睛，危险地眯起了眼。

背上包袱，韩云拾留恋地看了生活多年的小屋一眼，转身离去。

师父，很抱歉，我终究无法成为一个伟大的道士。就如师叔说的，像我这样的……也无法为您报仇吧。

师父，原谅我……

……

采生正往仙山的方向飞奔。

什么嘛！要离开也不说一声，那家伙……要放弃我吗？因为我杀了云拾的师父，犯下不可弥补的错吗？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渡化我，带我回仙山……为了我而受伤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

卫子秋慢慢地往仙山走去，回想着牡丹天女的话——

“子秋，元君救治你之后，你一直很努力地修炼。不要让那些努力成为泡影！秦采生是仙狐也是妖狐，她是你仙道之路的劫数啊！”

“仙道的……劫数吗？”他喃喃自语。

“卫子秋！”

好熟悉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但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来？

卫子秋回过身，气喘吁吁的采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喘着气，绽出一个笑容：“你说……要保护我……要渡化我……现在却想逃走吗？”

她也好，他也好。如果选择离开，最牵挂的人……会是谁呢？




第二十五章  决意（一）

卫子秋回过身，气喘吁吁的采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喘着气，绽出一个笑容：“你说……要保护我……要渡化我……现在却想逃走吗？”

“秦采生……”

采生看他欲言又止，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委屈：“你这家伙……要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

卫子秋眸光一闪，眼神黯淡，道：“因为我能力不够。牡丹天女比我更适合这个任务。”

“骗人！其实是我连累你了，是不是？因为我杀了云拾的师父，闯下了大祸，对你而言这是不可原谅的事……”她语声微颤，眼眶一热，“因为这样……你要放弃我吗？”

他看着她晶莹的眼睛慢慢变红，泪珠打着转儿欲落未落，心中一痛。

采生抬手抹去泪水，倔强的她不想在这时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背过身去，她道：“我没有仙人的觉悟，也不想当仙人。我不在乎我犯了什么错，你却是不能不管这些，对不对？”

她明白的，是自己连累了他。

可是说着要渡化她的他也好，期望着自己繁衍狐族的师父也好，还有许许多多等着她作出决定的人……他们真的明白吗？仙形妖形，男形女形……为什么她要承担这样的选择呢？她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只想一直能有人陪伴着自己，她只是爱玩，她只是害怕孤独。为什么这样的她天生要作出这样的选择？成为仙……成为妖……没有人能知道这种选择的痛苦。

“我是自己已经无所谓了，而你是一定要成为仙人的……”背对他，她澄澈的眸中闪露一丝悲伤，“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是我太傻了。再见了，卫子秋。”最后回眸看了他一眼，她毅然地离去。

“秦采生！”

听到他的呼唤，她身形一滞。那双总是在她危险的时候握着双剑为她抵挡的手，那双曾经抱住哭泣的她小心安慰的手，从身后揽住意欲离去的她，不放。

采生缓缓地抬头，眼前是卫子秋俊挺的容颜。

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表情，他丢弃了冷漠的面具，眼神带着热度，定定凝视着她，坚定而决然。

他就这么看着她，对她许下承诺：“我不会离开你的。”

……

韩云拾背着包袱，守在西村出口，仰望天空。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等待说好要和他一起离开的采生。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采生不会来了吧！韩云拾不觉有些失落。采生她不想和我一起离开吗？

“你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一个冷冷的声音带着嘲弄响起，“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吧！”

一人头戴斗笠，如幽魂般突然出现。

柏冷师叔？！韩云拾大惊。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柏冷意态悠闲地叉腰道：“你要离开我不会阻止的，我不会勉强你当道士。”

“师叔！我……”

柏冷摆手，不想听他的解释，直接道：“你要走可以，但是在你走之前，和我去一个地方。”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听师叔的话了吧……韩云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柏冷来到一片树林。

“这是……”韩云拾惊讶地看着树林。这里不就是……

“这里就是你师父遇害的地方。”柏冷抬高斗笠，眯眼看向一棵大树，“你虽然来过这里，却没有看见过那天发生的事。”

取出一道灵符，柏冷念动咒术，符纸自燃，他一扬手，符纸所幻的火苗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圈，照得他的脸色诡异而邪魅。

“你看，那天的情形就是这样！”

这是……！

韩云拾惊呆地看着柏冷靠灵符重现当日光景，师父是怎样死去的？谁杀了师父？这些都不再是谜团！

指着当日幻境，柏冷随着幻境中两人的战况解说道：“在这树下，你师父一个人面对这个不知名的妖魔。他开始用镇妖符，但对那妖孽没半点作用，所以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妖精。你的师父为了除去妖祸，还是奋力与他对抗。那妖魔毫不留情，电光火石间两方都出剑——”

幻境中的采生和韩老道都向对方刺出自己的全力一剑，霎时，韩云拾只见血花从双方胸口飞溅而出！

“师父！”他不禁喊出声。

柏冷瞥了他一眼，道：“一样是一剑穿心，你的师父死了，那妖孽却活着。”

画面中，韩老道倒在血泊中，采生正负伤离开。

韩云拾悲恸地攥紧了双拳。

“你讨厌我，觉得我卑鄙？”柏冷勾唇一笑，“我比你所想象的……还要更卑鄙。也因为这样，只有我能治那妖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挣扎的韩云拾一眼：“你要离开就离开吧！”

柏冷头也不回地走出树林，韩云拾看着画面中韩老道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颓然跪倒在地。

他知道柏冷师叔的卑鄙，却不知道他会是这样卑鄙。偏偏在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带他来看师父死去的一幕……亲眼看见这一切重现，他还怎么逃避，他还怎么能当作没看见地一走了之，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幻境中杀死师父的妖孽，他是认识的。那个缠着苏小姐的长发公子，那个据说采生也认识的长发公子，是他杀了师父！

待他如亲子的师父……就这样死在那妖孽的剑下啊！明明是同样的伤势，为什么会有不同的结果？

师父……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报仇都做不到……

……

“我不会离开你的。”卫子秋这么对她说。

采生睁大了眼睛。

他说的是真的么？

只听他继续道：“不过你也要听我的话才行。”

“我是不会和你回仙山的。”采生一脸咱们话先说在前头的表情。

他环胸道：“如果你无法做到，我会立刻押你回去。”

采生沉默，算是同意听他的话。

卫子秋马上和她约法三章：“首先，要去妖精出没的地方必须先告诉我。”

她翻个白眼，点头。

“很好。接下来，遇到危险的事，我要你离开就离开。要学习仙道经籍。对其他仙人要有礼貌……”

卫子秋每说一条，采生就点一下头，难得见她如此听话，他不由觉得有趣，大掌揉揉她乌亮的发，称赞道：“乖！”

“喂！”当她三岁孩子耍啊？

刚要抗议，视线触及的却是他如冬雪消融般的柔和笑容。

“怎么了？”发现她盯着他看像是在他脸上发现了新大陆，他疑惑。

“你笑了啊！”采生大呼小叫，“原来你也会笑啊，真是稀奇！”

“……”有些发窘的卫子秋半捂住脸，别过头。

“别害羞啊！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卫子秋本就生得英俊，不同于采生男形时的俊美和韩云拾的阳光，那是一种令人安心、可靠稳重的英俊挺拔，沉稳如山。平时总冷着长脸的他可是让采生一看就拉长了脸，可现在或许是因为看惯了他的冰山脸，这个突如其来的温和如春风的笑容竟有一种惊艳的效果，冲击性不可谓不大。

“你还是有人性的一面嘛！”看他不好意思，采生怀着孺子可教的心情鼓励他多笑笑，“你应该和云拾学学！他高兴的时候就会大笑……”

云拾……

采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唉呀！我忘了！”

——“我们一起离开吧，采生！后天在西村出口的地方，我等你。采生，你一定要来啊！”那天云拾还对着她这样说。

糟了，我竟然忘记了……

来不及和卫子秋解释，采生又急急地跑向西村。

“云拾！”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采生来到约好的地方，韩云拾正静静坐在石阶上，神色沉默。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头：“采生……”

已经天黑了，云拾他一直在等她么？采生弯下腰，抱歉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们走吧！到一个你可以忘记这里的地方。”

“不用了，采生。谢谢你愿意陪我，我很高兴。但是……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抱住她柔软的腰肢，他靠在她身上，激动道，“我不能放过杀害我师父的妖孽！”

“云拾……”

看着疯狂和恨意染上他的眼眸，采生闭上眼。

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人类的情感牵挂……是你想象不到的。”

真的，避不过这一切么？

———————————我是这一天终于结束了的分割线—————————

听闻卫子秋半途改了主意，牡丹天女前来询问。

“你真是太固执了，子秋！你真的不回仙山吗？”

卫子秋面无表情道：“请天女转告元君，子秋不想放弃这个任务。”

“应该是你不想放弃秦采生吧！”似是洞悉他的想法，她不甘，“秦采生她也很是依赖你，说不定真的只有你能渡化她。可是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简单！”

“秦采生，仙妖集于一身，男女合为一体。如果留在仙界修习仙道或许不会惹出事端。”她担忧道，“但是你应该也已经发现，采生她……有魔的力量。”

卫子秋神情一紧。

魔的力量？在苏家对那妖女的时候……

“这是因为愤怒引起的力量？还是被狐师培养已久的关系？狐妖与魔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如果她真的堕落成魔……”牡丹天女审视着他，垂眸道：“那么你守护她的双手，就要成为毁灭她的力量。你做得到吗？“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会带她回仙山的。”

“你做不到的，子秋。”她斩钉截铁道，“因为你爱她啊！”

傲然仰起脸，身为百花之王的她自信道：“但是我做得到，因为我爱你。”对于感情，习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她可是毫不避讳的。

“牡丹天女？”卫子秋没有想到牡丹天女会对自己有这种感情。

牡丹天女决然道：“如果秦采生危害你或是她**你，都是因为她的魔性。我不会让你和她一起沉沦的！”




第二十六章  决意（二）

清闲了许久的城东韩云拾家，今天意外地迎来了一份上门委托。

“苏老爷要我去除妖？”韩云拾有些意外地看着来请他除妖的苏府下人。不是请过黄道士了么？莫非失败了？

那苏府下人急切道：“因为韩大爷以前曾经救过我家小姐，这次一定也能帮我们家除去妖怪的！”

“是啊，请道爷帮忙吧！救救我家小姐！”随行的另一人满面哀求。

现在的苏府简直是风声鹤唳。苏萍的异状引起了全家的惶恐，最可怕的是，无论请什么道士来都没用。最后苏秀才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成功”替女儿除过一次妖的韩云拾身上。

韩云拾默然。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自己最清楚，要三脚猫的他去除妖，怎么会成功呢？

苏萍小姐……想到她在受苦，而他，却无能为力。

韩云拾垂下头，道：“我现在已经不……”

“没有问题，告诉苏老爷我们随后就到。”柏冷悠闲地靠在门边，打断了韩云拾拒绝的话语。

“谢谢！真是谢谢啊！”欣喜的苏府下人们先跑回苏府报告去了。

韩云拾皱眉看向柏冷。

师叔要亲自出手么？虽然自己对他有些成见，但是若能除了苏府的妖怪，解除苏小姐的痛苦，倒也是件好事……想明白后，韩云拾也就没说什么，两人准备一下后便来到苏府。

“韩道爷，您终于来了！”苏秀才一看到韩云拾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兴奋地迎上来，“您现在可是小女唯一的救星了！请救救她吧！也请忘记以前对您不敬的话……”早知道还会发生妖祟，就不该得罪他啊！苏秀才现在可是后悔不已，希望能用殷勤的行动说服韩云拾大人不计小人过。

于是这两人在一边互相客套，另一边，柏冷四处打量着苏府。

“哼……”柏冷饶有兴趣地啧啧道，“这里……真是有趣极了啊！”

妖气如此浓重……可真是一门大生意啊。他最喜欢的就是有挑战性的妖怪了。

苏秀才亲自带着他们来到后院院门口，道：“这里就是小女的居处，也是妖怪出现的地方。就请韩道爷进去看看吧！”

“咦？”韩云拾讶异地看着苏秀才一脸赔笑，摆明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的意思。

已经严重到没人敢进去了吗？那里面的苏小姐……

韩云拾不禁加快了脚步。

推开房门，暗沉沉的屋内似是荒废了许久，有些地方都积上了灰尘。遍地都是些被摔碎的杯盘摆设，苏萍就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地狼藉中，连有人进来都没反应。

韩云拾大惊：“苏萍小姐！”

快步上前，眼前面无血色的脸……恍惚的眼神……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萍缓缓抬起脸问：“你是谁？”

“我……我是云拾啊……”韩云拾揽住她的肩，颤声道，“我是韩云拾啊！”

虽然知道她又被妖怪缠上了，但是听采生说起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这次的情况会有这么严重。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能对他笑，还能正常地和他说话……这一切，都是可恶的妖怪造成的！

当韩云拾察看苏萍情况的时候，柏冷只身来到后院花园。

昔日鸟语花香的花园如今一片死寂。柏冷眼神冰冷，反手拔出太极阴阳剑，隐于此的的小妖们感到威胁，纷纷现身，挥舞着利爪朝他扑来！

一丝躁动的兴奋血光闪过细长的丹凤眼，柏冷挥剑，如砍瓜切菜地扫清小妖，所向披靡。

“有意思……总算来了一个像样的道士。”看着他的出众表现，瑀娘出现在屋顶上，拍手道，“比起前面几个废物好多了。”

柏冷勾唇一笑，打量着她道：“哼……我也是遇到了比较有趣的妖女啊。”

瑀娘翻身落下，对着他妩媚地笑起来：“我知道你，你叫柏冷。最近出现的妖精都被你除掉了。无论是什么精怪，都被你毫不留情地杀死。”目光扫过他缠在腰上充当装饰收藏的毛链子，她媚眼微眯，“你还留下他们的尾毛……真是无情的人类啊。”

柏冷无谓地耸耸肩：“你害怕吗？妖女。”

“怕？我可是很欣赏你。”瑀娘冷艳妖媚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意，“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动不了我。但如果你有我的力量帮忙……可会让你乐趣倍增啊。”

“什么意思？”

看他眉头略皱，她道：“只要你听我的话，你就可以找到更多有趣的妖精，但是你现在就想找死的话我也不反对。举个例子，你不是想找到杀死韩老道的妖精吗？我知道如何找到他。”

……

屋内。

在韩云拾将自己会的能派上用场的法术都试过一遍后，可能是误打误撞，苏萍竟奇异地渐渐清醒过来，眼中恢复了点神采。

“我想起来了……你是韩恩人。”看着面前的青年，她略略苦涩地笑笑，“是你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人是采生。”

“其实……我也是好喜欢采生。她那自由的感觉让我好羡慕，然后不知为何，我开始迷茫了……”阴暗沉闷的屋里，苏萍倚靠在床头，轻轻地、缓缓地说着话，语调漫上一丝悲伤，“因为想见的人无法见面，那个人和采生认识，我开始像是做噩梦一样……那种无法醒来的感觉，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真的……很害怕……”

采生？

韩云拾知道苏萍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他不就是杀了师父的那个长发公子么！那个迷惑人类的妖孽！先前还只是听她说采生和那妖孽认识，现在看来，似乎他们真的有点关系，不然苏小姐为何会伤心至此？这么说的话，采生她不会有危险吧……

虽然心中有些担心采生，但是韩云拾还是先安慰开始哭泣的苏萍，他鼓励道：“苏小姐，请你一定要振作！我会救你的！”

“救我？”苏萍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韩云拾抬手替她拭去泪珠，保证道：“嗯！我会救你的！”

真是可恶的妖怪！如果苏小姐再被这样折磨下去……一定无法撑下去！继续安慰着苏萍，韩云拾在心里把折磨苏萍的妖怪骂了个透。

他不能原谅那些异类！

安抚下苏萍的情绪，韩云拾来到花园。

“师叔，怎么样？”

柏冷收起太极阴阳剑：“这里的妖魔不是简单角色，没那么容易消灭。不过那位小姐不会有事的，劝他的家人先离开这里吧！”那妖女已坠魔道，要除去她很是麻烦。但是既然和她合作能让无趣的生活变得有趣多姿一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这么想着，迈步往院门走去。

“师叔。”身后师侄的声音传至耳边，柏冷微微侧首，只听韩云拾认真道，“请教导我。”

他的眼神，有种大彻大悟的决然坚定：“无论这里的妖魔多可怕，我都要除去他！请教导云拾吧！”

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不应该逃避！不除掉妖怪的话，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牺牲。这不只是为了替师父报仇，也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

———————————我是云拾要奋发图强的分割线——————————

狐洞。

几只精致的紫檀木盒静静摆放在桌上，采生最后清点了一下，华美精细的首饰，柔软亮丽的衣裙，散着花香的胭脂，雕工精湛的木梳……卉娘姐姐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看着这些，就会不由想起它们的主人呢，那个一直照顾自己，温柔清丽如百合的女子。

“卉娘姐姐……”

采生幽幽一叹，眼神悠远而感伤。

掏出怀中的银簪，她将它轻轻放在装着珠宝饰物的盒子里。

莹白的指尖滑过盒子，她自言自语道：“卉娘姐姐，你看……姐夫最后送给你的礼物，我也帮你保存着。即使封存你的遗物，在我心中你永远不会消失。我为你报了仇，但是我知道那不够。这样的事……不能再让它发生。”

以面颊贴上木盒，淡淡的紫檀香气萦绕在鼻间，其中，若有若无地夹杂着卉娘姐姐的味道，只是那份温暖……已经不在了。从此以后，她只能在心中怀念那份温暖。

“真的吗？”

“又出事了？”

经过的狐女相互交谈着，捕捉到她们语气中的不安，采生好奇地探头问：“怎么了？”

一群狐女聚在一起，个个面露惧色，一个狐女解释道：“采生，你还不知道。嫁到南溪村的两个姐妹都被杀了！听说是一个住在城里的道士所为。之前曾经听说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道士杀了不少妖精，但是现在却是针对我们而来，杀了许多狐姐妹。不只是嫁给凡人的狐，连出没在城里的狐都发生危险。”

有这种事？采生道：“知道那道士的来历么？”

“前些日子才来城里，住在城东的韩老道家。”

“韩老道家？”

那么说——

“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怪师叔，他真的是我师父的师弟吗？”想起几日前韩云拾的抱怨，采生恍然大悟。

那个人是韩老道的师弟！他是为了替韩老道报仇吗？

采生感觉不妙，忧心道：“师父知道这些事吗？”

“师父正在狐洞深处密修，禁止我们打扰。”

那么说师父多半是不知情了，采生思忖着。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决定去禀告狐师。

来到狐师密修之处，采生刚要进入即遭阻拦。

“采生，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入！”负责守卫的狐女们拦住她。

采生着急道：“我有要事告诉师父！”

“采生！”

狐女们想拦，但是她们的法力怎比得上采生？阻拦不及下，采生已冲了进去。

“师父……”

正打坐的狐师双目微睁，冷艳的气质不怒自威。看向冲进来的爱徒，她道：“有什么事？”

采生恭敬地站在狐师身前，把有道士专门猎杀狐女的事和狐师说了一遍。

“出现了一个道士猎杀狐女？”狐师没有惊讶，淡淡道，“这我已经知道了。”

“师父，难道我们不做些什么……”

狐师语气漠然道：“那些嫁给凡人的狐女已经和狐族没关系了。遇到道行强的道士被猎杀……也不是稀奇的事。”

“师父！”她不相信师父会如此冷酷！

狐师还是坚持道：“一切要靠她们自己应付。”

采生不敢置信地看着狐师：“师父难道要那些姐姐们自生自灭吗？”

“否则你要如何？”

“通知她们当心，或是除掉那个道士……”

话音未落，狐师面色突变，愤怒地扬袖刮起一道劲风，将采生打得跌倒在地。

采生愕然地捂着面颊，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师父竟然会因为这个打她？

狐师细长的美目中满是怒火，她厉声道：“你说什么？我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师父……”采生瑟瑟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师父是真的生气了！她第一次看见……师父对她生气……

狐师冷冷甩袖，命令道：“你回去！即使是你也不能打扰我！我死之前……要全力完成一件事。”

采生地头应是，退出了密修之所。

心情低落地回到房间，她想：师父要做的事，那一定和繁衍狐族有关吧……对贪恋狐女美色的男人，师父不从阻止狐女耗尽他们的生命。但是危害狐女的人，为什么不能除去？是因为我，师父才这么生气的吗？因为……我是不一样的。

目光触及那只银簪，采生拿起它，喃喃道：“可是我不能让卉娘姐姐的憾事再次发生。只有报仇是不够的。那样的事情……不能再让它发生！”




第二十七章  猎妖人（一）

自从柏冷来了以后，照顾这位师叔起居的任务就落到了韩云拾的身上。侍奉韩老道惯了的他全当换了个对象，不就是比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添一双筷子么？

清晨。

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去洗碗的的韩云拾被柏冷的话哽到。

“云拾，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咦？”韩云拾吓了一大跳。师叔竟然会和他说这个？

柏冷瞥了他呆愣的表情一眼：“你都要和她私奔了，一定很喜欢她吧！”

“这……”韩云拾有些害臊地挠挠头。

“你也该成家了，”柏冷很热心地询问，“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韩云拾回答道：“她叫秦采生……”

柏冷点点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应该出面帮你安排。有机会让我看看，或是找人去提亲。”

“是。”他偷偷在心里咋舌。想不到师叔会说这些……

柏冷看着不好意思的韩云拾，嘴角勾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你喜欢的姑娘……一定很特别。”

戴上斗笠，柏冷出门巡视城内外。

走着走着来到城外树林，他预感今天的巡视一定不会无趣。

突地，无端端常青树落下枯枝，如飞箭般斜射在他脚边！

“哼……”冷笑一声，柏冷视若无睹地继续走。是凶兆又怎么样？对他来说，不无聊那才最重要。今天……果然有趣啊。

“我等你很久了，你叫柏冷吧！”一道男声响起在枝头，清朗如玉的声音中隐含一丝怒气。

柏冷压低帽檐，掩住眸中的异色：“我也找你很久了……你终于出现了，妖孽！”

“我却是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采生仗剑而立，听了柏冷的话俊秀的眉头不禁皱起。

一个翻身，他跃下树枝，冷然道：“你的目标是我吧！为何杀害无辜的妖精？”

“无辜？妖精有何无辜？”柏冷抽出背上的太极阴阳剑，“死在你们手下的人才无辜！”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他已是一剑往采生刺去！

采生神情一肃，避开剑锋后也是凛然不惧地冲上前，反攻柏冷！

剑影如霜，矫若游龙。两人出手如电，眨眼间已交手不下十招。

采生蓦然使出一招鹞子翻身，跃至一处高枝，喝问道：“没有伤害人类的妖精也死在你手中，这不算无辜？”

“哼……”柏冷如影随形，也不作答，狠狠一剑朝采生挥来！

采生面沉如水，挥剑相对。

树林中，只见两道人影忽上忽下，由于速度过快，留下一串残影。两人所到之处无不剑光联翩，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正是激战到酣，不得闪失之时，柏冷却煞有闲情逸致地开了口。

“老实告诉你吧！”斗笠下，他妖异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薄薄的唇勾起一个诡笑，“无辜的人，无辜的妖孽，我都不在乎！”

提剑架住采生袭来的剑，近战中，他笑得恣意狂放。

采生不爽他的态度，剑势猛然一沉，搁住了柏冷的剑，瞬间，双方近在咫尺！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弃剑，双方各自使力，一时间竟势均力敌，使得原本激烈的战况像是定格般停留在这一画面。

“我的师兄被你杀死，我觉得遗憾。”柏冷平静地对上采生冷然的双眸，瞳眸深处燃起一片狂热的火焰，“但是……”他唇畔笑意更深，全身漫上一股猎人找到心仪猎物的兴奋，“能遇上你这稀罕的妖物，真是值得！”

采生瞳孔骤缩。

近在眼前的邪魅面庞笑得邪异，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体内沸腾的战意与快意！

这个人是个猎妖人！

——没有任何为了他人的想法，只要自己猎杀的**！

就因为他自私的无理取闹，众多的狐女妖精都死在他的剑下。一切……只为让他从中得到**，让他满足？！

“你这家伙……也敢自称是人！”采生愤然大喊，眼神如刀，直欲把柏冷切成十七八块。

柏冷不屑地看向他，冷哼道：“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妖孽罢了！

“想知道吗？”采生怒极反笑，“让我告诉你吧！”

一道剑影气势如虹地挥下，速度之快，令柏冷措手不及地僵立当场！

不可能！这妖孽怎会突然变强？莫非他刚才是在试探自己？

来不及细想，头上的异样感更让柏冷惊讶。

只听“咔嚓”一声，斗笠被劈成两半，缕缕发丝飘下，他不由瞪大了眼——他的发髻被截下来了！

“你是狐妖？”被那强力一击弄得倒飞出去，柏冷狼狈地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抬手摸摸顶上的头发。

采生一招手接过发髻，抛弄着到手的战利品，再看看柏冷参差不齐的一头短了不少的头发，他显然心情不错：“你说的没错，只有狐妖会截人发髻。”

随手丢掉没用的发髻，他道：“不过我对你的头发没兴趣，你做的事，少了头发也无法弥补！”话音未必，手中长剑剑身发出一阵轻吟，采生决定以这最后一剑结束这场闹剧。

斜里一把除妖剑突然杀出，竟堪堪架住采生势在必得的一击，阻住了剑势！

“你这妖怪……是你杀了我师父？”姗姗来迟的韩云拾恰巧赶上这生死关头，救下了柏冷。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采生，直欲噬人般双目赤红，喝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云拾……他怎会来？采生惊讶于他的出现。对上他看他的眼神，心中升起股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一见韩云拾，采生便没了战意。他怎么忍心伤了他呢？面对韩云拾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只是闪躲，任凭韩云拾如何挥剑，剑尖都不能沾到他的衣角分毫。

当韩云拾气喘吁吁地停止毫无章法地挥剑后，采生静静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

“你想杀我的话……就动手吧！”收起自己的剑，采生双手空空，不闪不避，“我不会抵抗。”

他的神色是无比的认真：“我能给的……只能你要的我都会给，即使是我的生命。”

“什么？”韩云拾被他的话弄懵了。这家伙在说什么？想起师父就是死在他的手上，韩云拾用剑指着他，咬牙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动手了吗？！”

采生摇头叹息道：“可惜现在的你没有能力杀了我。就像你的师父一样，即使把剑穿过我的胸膛，也无法让我消失。”

“你……”他竟然被一个妖怪看扁！

采生深深看他一眼，沉声道：“把自己变强吧！我会等到那一天。”说完这句，他飘身而起，消失在天际。

“别逃！”

“别追了。”柏冷抬手搭上韩云拾的肩，要他冷静下来。

摸摸自己短了不少的头发，柏冷皱眉，干脆用太极阴阳剑打理起头发来。一边打理，他一边道：“他说的没错，你根本动不了他。”看着自己的头发削了一地，他双眼微眯，眸色渐冷，“居然有狐妖能截我的发髻，那妖孽……的确很可怕。”

理完头发，柏冷望向采生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不会放过……这样的稀罕珍品。”




第二十八章  猎妖人（二）

理完头发，柏冷望向采生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不会放过……这样的稀罕珍品。”

朝韩云拾招招手，他把剑收好道：“所以你不用急在一时，先回去吧！”

韩云拾握紧了拳头，心道：对我来说，他才不是什么稀罕的猎物。他杀了如同我父亲一般的师父……那家伙在丰夏坊的时候就遇见过。他果然不是人类，如果那时除去他……如果那时除去他就好了！

如果没有他，师父就不会死！

————————————我是现实是残酷的分割线———————————

城外山坡。

阳光明媚，清风怡人，正是良辰美景，但独坐在草地上的少女却面无喜色。

少女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等了很久。

晶莹璀璨如琉璃的双眸露出一股沉思，又有些许失神。

其实是她早来了很久，但是她忽然有种彻悟：早也好晚也好，对她来说，生命就是种漫长的等待，任谁熙熙攘攘来了又去，最终，都只会是她一个人，孤单地等下去……永远。

“采生！”兴奋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采生回过神，朝跑来的青年绽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云拾！”

“采生，”韩云拾歉意道，“你等很久了吗？”

她笑得灿烂，眼神清澈如琉璃：“没有啊，我们走吧！”

……

“云拾，你真的决定要炼金丹？”前些日子听他说要炼金丹时她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可今天他真的约她去九灵山找寻材料。他真的下定决心了？

“嗯，”他肯定地点头，“除了炼金丹，我也要努力学习功课。”

掏出特意带着的书本，韩云拾念念有词：“根据书上说的，有些材料在九灵山就可以找到。不过师父说的雪魂草可能没有了，到时再……”一抬眼，刚好对上她眨也不眨的大眼睛，他戏谑道，“怎么了，采生？有点出神了？”

“啊？”采生恍如梦醒般啊了一声，讪讪收回凝在他脸上的视线。

韩云拾笑得眉眼弯弯，温暖如阳光：“你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揉揉她乌亮的发，他轻松道，“炼不成就当是去上山玩吧！不要介意。”

“嗯。”采生淡淡一笑，视线触及他的笑容，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喟叹。

云拾，你现在对着我展露的笑容是如此真诚，但是……那时你仇恨地看着我的眼神也是真的。以后，我要如何面对你呢？

如果不在这时多看你的笑容几眼，说不定以后我就看不到了……

心情复杂地低下头，采生寻着话题，不露声色地和韩云拾谈天说地。与其多想些有的没的，不如珍惜眼下的美好时光！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也不觉赶路的辛苦，几柱香的时间后，来到了九灵山地域。

重回当初过夜的山洞，韩云拾满意道：“在炼丹期间，刚好可以住在这个山洞里。”

来到洞外，他解下随身背着的布袋，取出里面的炼丹道具和方才一路上采摘的几种药材，当采生抱来在附近收集的枯枝时，他已经用石块垒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台。

看韩云拾忙碌地一边翻书一边捣弄材料，采生拖着腮帮道：“用这些东西就可以炼成金丹吗？”一路上在她的指点上他是找到了许多材料没错啦，但是看他把材料按着书上的方法配在一起后，她还是不放心。炼金丹是这么容易，说炼就炼的吗？

“书上是这么说，也没有人真正炼出来过。”韩云拾一边回答，一边把装了材料的小罐子放在枯枝堆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炼金丹……”看着火生起来，她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没底。毕竟她没炼过嘛！看来只能在找材料上多帮忙了，其他的……看着办吧。

两人紧张地盯着小罐子。

又翻了翻书，韩云拾捏起一小撮粉末丢进罐子：“再加上这个看看……”

嗞～～～～～～

听到罐里发出奇怪的“嗞嗞”声，还冒出股白烟，两人满头问号地稍稍凑上前。

“嘭！”

“哇！”顿时两人被炸了个眼冒金星。对看一眼，对方的脸上都是黑乎乎的，感觉头发都焦了啊……

“这、这是什么啊！”韩云拾看着罐里剩下的粉末还在冒着焦气，大为惊讶。

“好厉害的东西！”采生双眼瞪得圆圆的，赞叹道，“如果能烧起来，简直比仙术还厉害！”

“采生，金丹是要吃下去的……”他不得不提醒。

她死死盯着罐子里黑糊糊的一团，挑挑眉毛：“把这个吃下去能活命吗？”

这个……

两人顿时满面黑线。

“我们再试试吧！”采生开朗地笑起来，鼓励他别灰心，“金丹没有那么容易炼成的。”

韩云拾怜惜地用湿帕子细细替她擦干净脸：“采生……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想炼金丹呢？”

采生一脸理所当然道：“只要你想做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忙。所以不需要问你为什么。”

听着她的话，他心里一热，复又一痛。采生……认识那位公子……

“而且，如果你能长生不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笑得无忧无虑，流光溢彩的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如果他可以长生不死，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孤单一人？

如果那公子是妖物……那么和妖物为伍的人，会不会也是妖物？看着采生的笑容，他忽然有种不能把握的不确定感。苏萍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突地紧紧抱住她，紧到似乎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云拾？”他怎么总是突然激动呢？

韩云拾轻轻蹭着她的发，低语道：“我不稀罕能不老不死，但是我要变得更强……我想要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

他眼神炙热地凝视着她，小心翼翼地吻上着她娇嫩如花瓣的唇。

“云拾……”感觉他忽然抱起自己，蓦然的失重感使她不由攀住他的颈项。

韩云拾抱着采生走进山洞，小心地将她放在平滑的地上。

覆上她柔软的娇躯，他握住她的手腕，问道：“你爱我吗，采生？”不等她回答，他放开了对她的挟制，又吻上她粉色的唇，喘息着道，“就算不能长生不死……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感觉他爱怜的啄吻，采生迷惘地攀着他的颈项。

她对云拾……也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吗？

眼神凝在他俊朗的脸上，她抬起纤白莹润的指尖，滑过他的脸庞。

我对卉娘姐姐，对萍儿，甚至是卫子秋都有感情……但是……因为是你……

“云拾，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她深深地望着他，神色无比认真。

韩云拾倏地浑身一僵。

“我能给的……只能你要的我都会给，即使是我的生命。”那个妖魔，这么对他说过。

像是忽然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采生娇美的脸，眼前却浮现出那妖魔的样子。

“云拾？”

韩云拾放开她，颓然低下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因为发生了许多事，我却只想在你身上找到安慰……”他轻轻揽住她，呢喃道，“我爱你，采生！所以我很害怕会失去你……”

采生察觉了他的不安，迷惑道：“云拾，我没有离开你啊？”

“我知道。”他咧嘴一笑，“还是早点娶你过门吧！否则下次我真的会无法控制。我去外面整理一下，我们还是下山去比较好。”

云拾……采生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走出山洞，韩云拾无力地靠在山壁上，痛苦地抱住头。

——我是不是中了那家伙的诅咒？

“你没有能力杀了我。”

“采生认识那妖魔……她不是普通人！”

那些话如同跗骨的诅咒，盘旋在脑海，几乎使他疯狂！

为什么他让我觉得——我会失去一切！

……

自那天被采生截去发髻，可以说初尝败绩的柏冷总会来到两人交手处徘徊。或许他是在期望采生会再次出现吧。

不过他等来的不是心仪的猎物，而是瑀娘。

“你见过他，知道他的能力吧？”柏冷扫了眼风情万种地坐在大树枝上的瑀娘，好奇道，“他到底是什么？是妖？还是仙？我居然无法分辨。”

瑀娘玩弄着发丝，媚笑道：“都不是。虽然是仙，却有妖性。虽然是妖，却有魔性。但无论他是什么……都不是你能制服的。”小小的一介凡人，怎能敌过采生融合了仙、妖、魔的力量？

“但无论他是什么，终究是狐精吧！”

“那又如何？”

薄唇勾出一个妖异的弧度，柏冷自信道：“只要知道他是狐，我就有办法。不要小看人类的力量。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他原形的皮毛啊……”

跟在瑀娘身后的古苗清楚地瞧见他眼底嗜血的兴奋，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默默祈祷起来：大仙，您可千万别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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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题外话。

相信亲们也看出来了吧，采生和云拾误打误撞炼出来的东东，就是伟大的四大发明之一的黑火药啦！果然啊~不愧是炼丹副产品呢~~~~~~




第二十九章  恋之沉沦（一）

自打采生答应卫子秋说自己一定会听他的话以后，对她来说，麻烦枯燥的日子降临了。

“一般动物必须日夜拜星斗，集天地之灵气方能修成人形。然后习成内丹，修练仙术。”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细绳松松散散地束在脑后，卫子秋手捧书卷，踱着优雅沉稳的步子，朗朗道，“你生下来即为人形，因此也缺乏谦卑炼道的精神。先从这些基本的仙术开始学起吧。”说着，他捧出有半人高的一堆书籍放在采生面前，“今天先学完这些。”

原本就一脸无聊地翘着二郎腿听他讲课的采生一看到这堆每本至少有两指厚的书，面色瞬间变黄。

这也太狠了吧！

无奈地看着书堆叹气，他抬眼看看卫子秋。

卫子秋……又变成一板一眼的人了。但是，他那时说的“我不会离开你”是因为我才留下来的吧！

“秦采生，专心点！”正胡思乱想着，戒尺落到了采生可怜的脑门上。卫子秋一手叉腰另一手拿着戒尺，那架势真叫一个居高临下地睥睨众生。

“喂……”采生捂着脑门暴跳如雷，“你怎么可以打我！你不是说我是仙人吗？”

卫子秋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现在的你还不是，不专心当然要受罚。”

采生气结：“这些什么仙书我翻一遍就全懂了！”

“所以你缺乏的是修练仙术的态度，必须从这里开始矫正！”

“……”采生讪笑道，“别这么说嘛，何必这样对待一个……”

卫子秋挑眉道：“不能随便变成女形！你之前答应过了。”

采生顿时垮下肩膀——被看穿了。

唉，都怪自己傻到家，答应他什么不会在上课期间随意变回女形，一定会保持男形啦之类的，搞得现在连“我是弱女子”的借口都用不了。他的脸皮可没厚到能顶着男形对卫子秋说“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是不对的”。唉……好憋屈啊！

卫子秋看他负气的模样，淡淡道：“你的仙形就是男人的样子，还是早点习惯吧！”

“卫子秋！何必自欺欺人？”采生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闪躲，学着他的口气道，“说什么‘无论你是什么形态，我对你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你为何一定要我维持男形？……莫非你对女形的我有不同的感觉？”

“我的感觉不重要。”他平静如水，波澜不惊道，“但是牡丹天女说得对，你要有仙人的自觉。你必须保持仙人的形态，这是你修仙术的第一步。”

又要说教了……采生一听这话头，马上翻了个白眼。

卫子秋道：“放弃你狐妖的样子，内外都要有仙人的修炼。”

“知道啦！”采生很不耐烦地挥挥手。真是的，老爱说一样的话！

“而且你男形的样子也比较耐痛吧？”卫子秋一脸“我是为你着想啊”的表情，拿着戒尺在他眼前晃了晃，“快给我读书！”

采生气得冒烟：“明明一样痛！是你出手不一样吧！”

在和那小山堆般的仙术书的艰辛搏斗中，日晖淡去，月影上移。

当星星开始与明月私语时，采生把珍贵的仙术书随意一丢，干脆将**的双腿搁到桌上，抽搐着眉头道，“卫师父，卫老师！本大爷已经把这些书读完了！还有什么书要读的尽管来吧！”

不爽，太不爽了！为什么他不得不被这冰块脸逼着读上一整天的书？采生磨牙。

卫子秋收拾着被丢了一地的书，敛眸道：“不用了，今天到此结束。以这样的进度，很快就能读完该读的书。你走吧，三天之后再来这里。”

“既然我的功课做完了，那么……可以和我打招呼了吧？”采生笑**地伸了个懒腰，变回女形。

无视她灿烂的笑颜，他生硬道：“……再见。”

采生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不看她，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留给她的只有背影。

卫子秋在回避她吗？回避她女形的那一面……

闷闷地出了他家，采生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娇俏的小脸上，**如花瓣的小嘴嘟得高高的。

真是的！明明只是外表不同，我还是我啊！固执的人！采生把脚下的石子当着卫子秋踢啊踢。

想起自己变成狐妖模样戏弄他的那次，她更加气闷地踢着石子撒气。

我只是想再次看见，你看着我的时候……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温柔啊……

小屋里。

卫子秋将一本本书籍重新摆好，眸色清冷如天际的冷月。

干净**的手指抚上她读过的书，他知道，即使他的表面再平静，心绪，也早已纷乱如麻。

“别再自欺欺人了！莫非你对女形的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采生她很依赖你。说不定真的只有你才能渡化她。”

卫子秋收紧了手指，不断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带你回仙界。所以，我也要用无形的戒尺打醒自己的妄念才行……

—————————我是戒尺果然是会出现的东东的分割线————————

韩云拾开始跟着柏冷学习法术。

虽然柏冷对这个师侄没报多大希望，但教起来还是有模有样，挺尽责的。由于韩云拾以前总是不把修炼法术放在心上，他的根基实在是惨不忍睹，亏柏冷还耐着性子重新把基本的法术教了个遍。但是韩云拾知道，对付苏家的那个妖魔，用这些小法术别说打倒他了，恐怕连给他塞牙缝儿都不够。所以他最近就把目标放到高级多了的驱妖法术上。

“请师叔教导云拾厌胜之术吧！”韩云拾追在柏冷身后，认真道，“那是驱妖的法术，云拾会认真学的！”

柏冷擦拭着太极阴阳剑，扫了他一眼：“你想要赶走苏家的妖精吗？”他嗤笑一声，“凭你还没有本事练成，还是先做好基本的功课吧。”

“师叔！”

“而且你不要招魔就不错了。”

“咦？”这话什么意思？

柏冷指指他的额头：“师兄，也就是你师父他应该有交代你的额头要用符带遮住吧！”

“我……”他疑惑地摸摸额头，“可是师父也没说什么，我觉得没有差别……”

“他有说不遮会招来可怕的女人吧！”

“诶？师父不是在开玩笑吗？”不会是真的吧？

“那是真的。”柏冷道，“你头上的东西，会招来可怕的妖女。妖女又会招来其他妖怪，杀害你师父的妖精也是你招来的。”

“什么……”韩云拾脸色煞白。那些妖精会出现……是因为我？

他激动起来，喝问道：“你的意思是师父会遇上那些妖怪都是因为我？”

“可以这么说吧。妖女在你的额头做了记号，跨过生生世世都在找你。你师父为了阻止你这样的命运，才会留你在身旁。却也因此为自己带来劫数。”顺手把擦好的剑背上身，柏冷冷哼道，“所以在你想为别人除妖之前，先赶走你身旁的妖孽吧！”

韩云拾摸着自己光滑的额头，这哪里有柏冷说的什么记号？但是他知道，柏冷是不会骗他的。连承认自己卑鄙的话都能说出口，自命清高，傲气十足的师叔，有什么理由要骗微不足道的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吗？因为他，师父才会遇上那妖魔？

心，乱了。

……

不多时，采生来访。

“厌胜之术……”听了他的话，采生支着下颌思索，“那的确是有名的驱妖法术。你想学成这法术去帮萍儿吗？”

“没错。”韩云拾正翻着书研究。既然师叔不肯教他，那就自学好了。

采生摇摇头，颇为可惜道：“可惜厌胜之术对苏家的妖怪没有作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你知道什么，采生？”闻言他眼神一变，放下书本攀住她的双肩，“那个在苏家作乱的妖怪……你是不是认识他？”

“云拾？”他怎么又激动了？

韩云拾摇着她问道：“迷惑苏小姐的是不是那家伙？”

采生察觉他面上一丝戾气，更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认识那妖怪！你知道我很关心萍儿的！因为之前的道士也用了厌胜之术，但是都无效所以我才这么说！”

“啊……”他松开她，瞬间有些失神。

采生道：“你到底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我……”

“先吃点东西再说吧！除了救萍儿也要炼金丹喔！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包子！”

采生……

韩云拾看她取出一个纸包，高高兴兴地解开，有些献宝似地解开它，露出里面热乎乎白胖胖的包子。

她是如此明媚可人，对他又是这样地好。可是……

“你试试看，在你身边的女子……有没有异类。”早上柏冷出门前给了他一道灵符，“这是我师父传授的现妖符，把它烧成灰放进酒里，再把这符酒喝下去，即使是修行千年的精怪……”

他的眼神，瞄向桌上柏冷制好的符酒，举起酒瓶饮了一口。

“采生。”

“云拾？”

正埋头摆弄包子的她习惯性地抬头，却见他忽然吻上她的唇瓣。采生一愣间，他的舌尖已分开她香软的唇瓣，触开她珍珠般的贝齿，缓缓将酒液渡到她口中。

唇分，晶莹的酒珠儿顺着她形状优美的唇角滑落，映着她极白极细腻的雪肤，剔透而**。

可是韩云拾没有什么心情来欣赏，他死死盯着采生的脸，目光触及她空洞的双眼。

那如琉璃般璀璨剔透，流光百转勾人心魄的大眼睛，正空洞地望着他，如同在瞬间失去了灵魂。

采生软倒的身子碰上桌脚，包子滚了一地。

“哪怕再精明的妖女……都会露出破绽！”柏冷做好符酒后的话，字字如雷鸣般炸响在耳边。

采生……

“天……我做了什么……”双手不住地颤抖，心，凉透。

我做了什么事啊！

明明说过，明明许诺，他会保护她的，但现在，却是自己害了她！

韩云拾惊慌地摇着失神的采生，焦急地大喊：“采生！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采生……”

“云拾……”采生垂下的头竟在这时慢慢抬了起来，只听她称赞道，“这酒很好喝喔！”

咦？

韩云拾僵住。

采生拿起酒瓶，啧啧道：“想不到你这么穷也有好酒啊！怎么不知道你也会喝酒？”

对上她澄净灿美的笑容，那双眼睛，还是如往日般流光溢彩，晶莹无暇。似乎刚才的空洞，只是一个不真实的短暂噩梦。

他跌坐在地，心情仿佛从阿鼻地狱升到九霄神殿。

采生她没事……太好了……

“我们就来喝几杯吧！”她翻出两只酒杯，笑意盈盈。

他跟着笑了：“采生，你会喝酒啊？”

“会啊！一定比你还行。”

“真的吗？”

“试试看你就知道了！”

……

一杯还一杯，琼浆催人醉。

韩云拾醉倒在地，昏昏沉沉地咂咂嘴，脸上浮起酒醉的红晕。

采生托着腮帮看他。

根本不能喝嘛……一下子就醉成这样……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吧！”她把他安置好，小声打招呼。看他醉成这样，多半听不到的吧……

“不要走。”就在她转身离去时，烂醉如泥的韩云拾强撑着半睁开眼，拉住她的手腕。

就势一扯，他把她拉进怀里，抚着她柔亮的长发，迷迷糊糊道：“我才不在乎……你是什么……是妖是鬼我都不怕……是九天仙女也一样……”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漫上股醉人的深情，如同最美的阳光，不灼人却温暖不已，“我只要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不要离开我……”

说完，他呼呼地睡了过去。刚才的旖旎在他煞风景的呼噜声中全成了泡影。

采生失笑，毫不介意理好他凌乱的刘海。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唇畔不觉绽出温柔的笑容。

云拾，你对我说的话，真的是很美很美的誓言。叫人忍不住去流连，忍不住去期许，忍不住……去铭记一生。

走出韩云拾家，候在门外多时的古苗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道：“大仙！您没事吧？”

采生笑得和煦：“古苗，谢谢你，还好你事先告诉我。柏冷可能怀疑我了，才会要云拾给我喝下那奇怪的符酒。只是……这种东西……”再抵抗不住符酒的效力，采生的脸色愈发苍白，语声愈发衰弱，视线开始模糊。

“大仙！”古苗大惊失色，只来得及接住昏迷的采生。

是夜，卫子秋家的大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卫子秋打开门，眼前，小小的猫妖扶着完全晕过去、脸色惨白的少女，几乎带着哭音喊道：“请您救救大仙！大仙她……”

“秦采生？！”卫子秋看清少女的脸，脸色也跟着白了。




第三十章  恋之沉沦（二）

“喝了道士的符酒？”把采生抱到床上，卫子秋听了古苗的解释皱眉道，“这种东西她应该能分辨出来，怎么还会喝下去？你是猫妖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古苗不知该说什么，再加上卫子秋一脸严肃的模样怪吓人的，没看过他冰山脸的古苗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她也只在瑀娘身边见过他两次而已，可不像采生那样一直看，看到基本对这张脸免疫。想想看自己能带着采生摸索着找上门，已经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了。这时她慌忙道，“小妖先告辞了！”

“你等一下！”

卫子秋话音刚落，古苗已经不见了踪影，当真一溜烟似的。

无奈地摇头，卫子秋坐在床边，眉头越皱越紧。

采生急促地喘着气，发白的小脸上浮出两抹不正常的红晕，看样子极为难受。

这样下去……会变成原形吗？应该是过一阵子就会清醒吧？

这么想着，他凑近了一些，刚要仔细查看采生的情况，就对上了她骤然睁开的眼睛。

她醒了？

喜悦中忽然夹杂着一股危机感。

一掌朝他袭来，卫子秋侧首避过，惊骇地看着采生。

她娇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狰狞，五色不分的眼失去了焦距。

一个翻身，采生跪坐在床，右手在虚空中一招，惯用的古朴长剑已握在手。剑光如秋水，映在她失神的眼眸中，闪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秦采生！”招架住她疯狂的攻击，卫子秋左闪右避。无奈采生在疯狂下完全五神智可言，招招狠辣，剑风所至，小屋里的桌椅摆设全被砍得七零八落。

这是怎么回事？

卫子秋不明白为何她会突变至此，为了制住她，不得不召唤出双剑应对。

以双剑搁住采生的长剑，他对上采生闪烁着戾气的眼。

“子秋，你的剑……有毁灭她的能力。”

想起牡丹天女的话，他把心一横，就着双剑抡手一挥，双剑夹带着她的剑一同脱手飞出！

他不想伤了她，哪怕可能性只有一点点！

武器脱手，两人顿时都是赤手空拳。失了长剑的采生面上染上一丝愤怒，但不等她发作，卫子秋已制住她的双手。

女形的采生本就比男形时在力量、法术方面逊色一些，何况如卫子秋所说，采生的武学造诣和他比起来真的差了几个档次，所以他要制住失了武器的她还是比较容易的。

轻轻一绊，采生重心不稳地倒地，卫子秋压住她不断挣扎的四肢，喝道：“快醒醒，秦采生！”

采生忽然停止了挣扎，但还是没有回神。

看着她的眼睛，卫子秋心里一凉。

是因为魔性的关系吗？眼神就像是在苏家时一样。如果被仙界知道的话……

一只雪白柔荑缓缓抬起，秀美莹润的指尖抚上他的发，沿着额角顺着脸庞的线条徐徐滑过。

“秦采生？”卫子秋愣住。

安静下来的采生抚过他的脸颊，双手滑至他的颈背，勾住，迷朦的眼中波光涟涟，吻上他的唇角。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使他彻底呆住了。

采生琉璃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娇俏的表情惹人怜爱至极。她闭上眼，搂住他脖子的手紧了紧，螓首埋进他温暖的怀中蹭了蹭。

卫子秋忽然明白了。

牡丹天女说过：“如果她攻击你，或是**你，都是因为魔性的关系……到那个时候，你守护她的双手，就要成为毁灭她的力量……你做得到吗？还是要选择和她一起沉沦？”

他回抱住她，脸上那宛如千载寒冰般的漠然面具缓缓消融。从心底溢出的温柔染上眼角眉梢，化开了眸中沉淀的冰寒。

小心地吻上她**如淡樱的唇瓣，他温柔得仿佛在亲吻至宝，小心而虔诚。

——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选择和她一起沉沦。

……

清晨。

“卫子秋？我怎么会在这里？”采生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看四周，再对上卫子秋冷淡的脸，很是不解。

卫子秋淡淡道：“你喝了道士的符酒，是那猫妖送你来这里的。”

采生捂着头，昏迷前的记忆清晰起来。

对了，我在云拾那里喝下了符酒，结果……

“那个……我没有变回原形吧？”她忐忑不安地问。

“没有。”卫子秋用眼神示意采生往地上看去，抱胸道，“不过你的酒品显然很差。”

“啊！”看到满地狼藉，桌椅杯盘的的碎屑残片遍地都是，眼看着全都不能用了，采生心虚道，“那是不得以的，我不想让云拾怀疑才会喝下去……想不到会有作用。”

“韩云拾开始怀疑你吗？”

“没、没有啦！”

“不然他为何要你喝下那东西？”

她干笑：“云拾是在学厌胜之术，我想他只是试试而已啦！”

“不要乱来。”他直视着她，郑重道，“有些能力，你自己也无法控制。”

采生一窒。

卫子秋……就是这个眼神……只有面对这样的我，才能看见。

“你暂时不要来这里了。”他敛眸移开目光。

她道：“为什么？我不需要读仙术书了吗？”

“不是。我要离开几天。”卫子秋嘱咐道，“这期间你不要乱跑，不要乱吃东西！”

“你当我是小孩吗？”

又是踢着石子离开，采生撇撇嘴。

要离开几天啊……真无趣……不过那家伙……想起刚才卫子秋的嘱咐，她头大。

“不准去危险的地方！不准和韩云拾去苏家！不准服下任何符药！不准……”真是滔滔不绝。

真的把我当成三岁小孩……

采生一边嘀咕，一边叹气。

这次的确是她大意了，以为服下那种东西对自己没影响。还好没在云拾面前出错。

后来昏迷后她到底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把卫子秋的屋子弄成那样……真是对不起他啊……

不过那时隐约感受到有一种安心温暖的感觉包围着自己……是卫子秋吗？

一抬头，不远处的草地上静静坐着的，不是古苗吗？

“古苗！”

“大仙！”听到采生的呼唤，她回头迎上来，“大仙，您没事吧？”

采生笑笑，坐到她身边：“没事了。”

“太好了！”

“谢谢你，古苗。要不是你，我就有大麻烦了。”

“还是请大仙小心，我会注意那道士和我主人的！”

主人？

采生恍然大悟：“古苗，那狐女是你的主人？”

古苗神色一变。说漏嘴了！

小心地瞄瞄采生，她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是你的主人呢？”

古苗答道：“因为我欠主人恩情。而且……只要我报了恩，我就可以变成人类了！”

“变成人类？”那狐女有这种能力？

古苗抱膝道：“已经不记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仙，您愿意听吗？”

采生点头。

“我曾经有一个主人，她捡到还是小猫的我，叫我古苗。主人很疼我，把我当成她的朋友，就像是真的人一样。主人家住在山下，常常和父母到山上采药。然后有一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天，主人和往常一样带我去采药。路上我追着一只蝴蝶玩，主人朝我喊，叫我不要乱跑，但是年幼的我没听。我爬到山壁上，主人叫我下来，然后……主人她没注意脚下……那里是悬崖，地面松动，主人她……跌到山下……”

“我跟着她一起跌落山崖，主人被上方掉落的岩石压着，她浑身是血，极力伸手想摸我，哭着对我说：‘怎么办，古苗……爹娘看不见我一定会很伤心……’”

采生垂下头，她知道，那女孩一定没救了。

“我不知道在那山谷里哀鸣了多久，日以继夜，不断地叫着，然后，我再也叫不出声了。这时我遇上了我现在的主人，她抱起奄奄一息的我说：‘可怜的小东西，如果就这样死了，一定很不甘心吧？’”

说到这里，古苗埋头在膝，轻声道：“其实我不是不甘心，我害了主人，我应该要帮她的……帮她完成没做完的事！”

“然后我活回来了。以主人的样子，以人类的样子。”

“主人的爹娘以为女儿没死，他们很高兴主人逃过死劫。”

“然而我是兽类，不会说话，也还有**。邻居指指点点，说我是妖怪。爹娘只好带我离开村子。”

“我们搬过了好多地方，只要有人怀疑我，我们就离开。过了许多年，爹娘都老迈不堪，我还是一样没改变。有一次有道士发现我不是人，要除去我。我因为没有道行，根本无法承受那力量。爹娘要我一个人逃走，因为他们都走不动了。我不愿意，于是他们说：‘你这妖怪不要再假冒我女儿了！那道士说是你害了我女儿，不要让我们再看见你！’”

“爹娘不再把我当女儿看了……因为我不是人类。”

看采生沉默起来，古苗浅浅一笑：“大仙，您不用安慰我，我不会为这个伤心的。”

“古苗……”

“大仙，这个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之后我走了，觉得应该告诉他们，他们真正的女儿在哪里，所以我又折回去。”

“可是在那里等着我的，只有爹娘的尸体……他们为了不透露我的行踪，都自杀了……”

“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是真的人类就好了！虽然不是他们的女儿，可是他们就不会死……如果，我真的是人类就好了！”

古苗抱头哭泣，那呜咽声听得令人心碎：“我现在的主人，就是她把我变成人形。她说可以把我变成真正的人类，”她忽然跪在地上，叩首道，“所以请大仙原谅！古苗要听主人的话，有许多事还不能告诉大仙……但是古苗不会让大仙受伤害的！”

“古苗……”

“古苗想要变成真正的人类，所以只好对不起大仙了……”哭得泛红的双眸带着一丝歉意和决绝看向采生，古苗掉头跑开，点点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遗落在风中，划出一道哀伤的弧线。

挽留她的手伸在半空，采生觉得自己的声音哽在了喉间。

心情低落地回到狐洞，换回狐妖模样的她蜷缩在床上。

古苗是因为这样想变成人类，和卉娘姐姐的不一样……竟是是如此悲伤的理由。

古苗变成了那女孩，因为有那女孩的外表，除了一样疼爱她，她的爹娘甚至愿意为她牺牲。

不同的人，只是有相同的外表，也能一样爱她吗？

……人类的情感果然很复杂。

“采生！师父找你。”一位狐女在她房门外道。

采生出了房门，跟随狐女去见狐师。见一路上许多狐女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不由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在这里？”

疑惑的眼瞄到如银雪发，采生呆滞地看到狐师面前的小盆——里面是殷红的鲜血！而狐师的唇边，还残留着血迹，点点蜿蜒着滴落到盆中！

师父吐血了！

采生吓呆了，顾不上行礼，忙冲到狐师身边急道：“师父，您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狐师拭去嘴边的血迹，摸摸采生的头，“我点化了一位狐女，已成人形。我将她交给你照顾。把她当成是你的妹妹，好好教导她。”

“师父？”

狐师美艳的双眸中浮出一丝沧桑和怅然：“她是我尽全力……最后创造的狐女。就交给你了。”

随后狐师说要休息，采生依依不舍地离开，心中还是记挂着狐师的身体。

师父竟然吐血了……不知道有没有事……

不过真的好奇怪，以前有新的狐女都没有我的事。应该说，是不准我管那些……而且师父已经好久都没有创造新的狐女了。现在的师父连维持生命气数都不容易，为什么要冒险创造狐女，还让我来照顾？

不想则已，一想满脑都是问号。

采生往狐女诞生的房间走去，决定还是先去照顾好新的小师妹再来想那些问题。

掀开低垂的雪纱帘幕，她一眼看到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的娴静背影。虽然看不到面容，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发尾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更衬出发丝的黑亮。

根据狐女们的外貌平均水准来看，这一定又是个美丽非常的小师妹吧。

采生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脆生生道：“你好，我是采生！是你的师姐……”

听到有人讲话，狐女转过头。

采生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那张脸。

卉娘姐姐？！




第三十一章  两人的永恒（一）

卉娘姐姐就像是我的母亲、我的姐姐。

她也是……我第一个恋慕的人。

卉娘姐姐为了能和凡人一起生活，放弃了数百年的修炼。

然而最后还是被当成作乱的妖孽，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以为，她已经永远消失了……

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我面前？

——————————————————————————————————

采生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那张脸。

那娴静的模样，柔美而圣洁，又如风中摇曳的白百合。

鼻尖酸酸的，她高兴地抱住眼前人，哽咽道：“卉娘姐姐，我……”

眼前人睁着着澄净得犹若初生婴儿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采生松开了手。

不是，她不是卉娘姐姐！她只是有和卉娘姐姐一样的外表！

“她是我最后创造出来的狐女。”她想起狐师的话。

师父制造了一个和卉娘姐姐长相相同的狐女！为什么？

采生狂奔回狐师处，破门而入：“师父！”

狐师正在狐女们的环侍下服药。

“你们先出去吧，别让其他人进来。”冷艳的美眸掠过采生急切的脸，狐师挥退了狐女，缓缓道，“你见过她了？”

“是的。师父，我……”

“需要很惊讶吗？”放下白瓷药碗，狐师淡淡道，“人类的样子不是妖精的原形，卉娘是模仿你母亲的样子创造出来的。”

“附身于人，仿人的外表，这些狐女的外形都是这样来的。但是只有你不是，而且……有两个形体。”

采生浑身一震。

师父她……早已发现了！

除了狐女的形态，经过这几百年的修炼，她已经可以变化成仙形，成为另一个样子。

事到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催动法力，一层淡淡的朦胧光芒以采生的身体为中心缓缓荡开，那娇小的身影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化为男形，他颔首道：“是的，采生还有另一个模样。”

狐师打量他一阵，道：“我还知道，你喜欢卉娘却被她拒绝……是我太晚发现了。不过新的狐女她不会拒绝你，你把她当成卉娘她也不会介意。”

采生不认同地皱眉：“卉娘姐姐只能有一个！她也是您唯一喜欢的卉娘啊！”

“采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狐师轻轻叹息，“你要明白，无论你我多喜欢卉娘，她都不会再复活。”

对日渐衰老的狐师来说，失去了喜欢的徒儿是一件憾事。

回想这几百年，瑀娘被自己逐出师门，卉娘不幸含冤而死，在众多狐女中能讨她欢心的只剩下了采生。

或许是迟暮之年已至，狐师感觉到一种孤寂。

年轻时的梦想，年轻时的报复，那些热情被时光无情消磨着，化作尘埃。在延续狐族之外，她也不想再奢求什么。也许是出于对卉娘的愧疚吧，明知身为妖精却奢求凡人幸福的下场，她这做师父的也没能在最后帮到她。每每对着卉娘小小的坟，心中总漫上道不明的苦涩。

找到合适的狐，用尽最后的心力，创造一个和卉娘一摸一样的狐女。虽然无法重造卉娘的心性，但对她而言，那不是很大的遗憾。

能再看见她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即使里面的灵魂不尽相同，也总好过对着一捧黄土。

狐师正色道：“只要你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你就可以离开。以你现在的法力，我也无法强留你。”

什么……

采生倔强地握紧了拳头，坚决道：“只有我爱的人才能生下我的孩子！”

“那就试着爱她吧！她是为你而生的。”狐师平静地对上他略略愤怒的眼神，眸中有着隐隐的恳切期盼。

受不了房中凝重的气氛，采生第一次失礼地连招呼都不打，径自跑了出去。

“只要你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你就可以离开。”

师父的愿望，他知道。

可即使他一直明白师父养育他的目的……但是……

面前不远处，新诞生的狐女小心又好奇地望着他。那副不识世事的纯真模样，刺得他的心隐隐刺痛。

他视而不见地与她擦肩而过。

即使有和卉娘姐姐一模一样的外表，也无法取代在我心中卉娘姐姐的位置！

……

出了狐洞，采生变回女形，垂头丧气地往韩云拾家走去。

让狐族延续下去比我喜欢的人重要。我知道师父的想法，但是……

“呯！”刚走到门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她一大跳。

当下哪还顾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采生大力推开门，紧张道：“云拾！你没事吧？”

屋里，韩云拾倒在一堆被弄翻的桌椅中，但看上去连块皮都没擦破。他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哈哈……又是这样……”

原来他又在炼金丹，刚才的小型爆炸不过是他众多失败产物中的一个，他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说实话，除了爆炸声吓人了点，这连个火灾都引不起来。

采生无语地帮他理好东西，他叼着笔杆对着书发愁：“已经试过很多配方，但是都失败了。”说着嘴唇一动，笔尖在一条秘方记载上打了个叉，“这个也不行……”

丢下笔合上书，韩云拾伸伸懒腰，总结道：“要炼成金丹真是不容易啊！”

采生满面黑线地捡起刚刚炼出的不明物体：“吃下这种怪东西真的会没事吗？”

“哈哈！所以有许多道士因为炼丹而死。”揉揉她快皱到打结的眉心，他道，“长生不死对他们来说是很吸引人的。”

“云拾……如果你能长生不死，你要做什么呢？”凝视着他的眼睛，她问得无比认真。

韩云拾拍拍胸脯大声道：“当然是要救苏小姐！把纠缠她的妖怪赶走！”顿了顿，他又默默收好书本，一抹恨意滑过眼角，“还有就是……找到杀死我师父的妖精。我不能饶过那家伙！”

“……云拾，我希望你炼成金丹，是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而不是……”采生颤着声，说不下去。

怎么说？难道告诉他，他要杀的那个妖精，他恨了许久的妖精，就是总出现在他身边的她吗？

说不出口啊。

只要说出来，只要他知道，他和她……就没有未来了。

“采生？”韩云拾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有那种表情？

揉散她梳得整齐的发，他以为她是在不满他的回答。咧嘴一笑，他温柔道：“傻瓜！那些只是原因之一啊！我最想的事，当然是和你一直在一起了。”

理理她凌乱的发丝，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补充道：“但是即使不能长生不死，我也会和你在一起……那是只要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想做到的事。”

采生眨眨眼：“云拾。”

“嗯？”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他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你在九灵山的时候……”

“那是我太心急了啦！”他窘得满面通红，明明是尴尬到不行，脸上却有丝丝掩不住的幸福味道，“其实……我的确很想拥有你。但是我想要明媒正娶！让你成为我的妻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采生任他抱住自己，幽幽道：“云拾……你想让我生下你的孩子吗？”

“当然！”他笑得很是开心，“因为我是孤儿，所以孩子越多越好。”

“是吗……”

因为云拾是凡人，所以在乎这些仪式。但是对狐女来说……生下孩子才是改变命运的事。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采生也笑起来，但心中泛上淡淡的迷茫。

让狐女生下孩子，自己生下孩子，对我而言，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命运而已……

我喜欢和云拾在一起，但是我能为他生下孩子吗？




第三十二章  两人的永恒（二）

“云拾……”虽然正是他抱着自己柔情满溢的时刻，采生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不远处的罐子正发出奇怪的声音。

顺着采生指的方向看去，韩云拾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炼的另一罐金丹，惊叫出声：“啊！”

“咕噜噜～～～～～～”

来不及了！

爆炸声宣告着这一罐丹药，再次报废。

“啊……这已经炼了三天三夜啊！”韩云拾垂头丧气地看着破碎的罐子，抓狂不已，“唉……金丹这种东西只有神仙有啦！凡人是无法炼成功的！”

因为买不起好的炼丹炉，他只能用好一点的施了法的陶罐子代替。可照这么个报废趋势下去，说不定他还没炼成金丹就已经买不起罐子了。

凡人妄想炼成金丹果然是不实际的，不然岂非人人皆仙？

采生看他有些灰心刚想安慰，忽然灵光一闪。

金丹……是神仙的东西……

对了！这么说……卫子秋要我看的仙书里说不定会有金丹的炼法！卫子秋就是服下金丹才成为不死的半仙，所以一定有这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采生兴奋不已。匆匆和韩云拾道了个别就往卫子秋的住处赶。

卫子秋还没回来，屋内空无一人。

不在正好，不然肯定被他训一顿！

采生喊着“天助我也”，急忙翻找那些搁在书架上的仙书。

找完这本换那本，翻完这里换那里。一路翻书翻到天黑，采生翻得眼都花了，还是没找到金丹的炼制方法。

“可恶！找不到……没有一本书有提到！”放回不知第几本书，她抱怨。

眼角瞄到一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她又动起了脑筋。

卫子秋的仙药……就算没有金丹，也有差不多的东西吧？

要是有现成的，那可是连炼丹的功夫都省了。

于是乎那些瓶瓶罐罐顿时遭了殃，东倒西歪，有些珍贵的丹药还不幸掉了出来，但始作俑者看都不看一眼。

“你在找什么？”

采生正找得起劲，身后卫子秋的声音可把她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

“我只是在找一些药……因为……因为肚子不舒服！”她讪笑，不敢看他的眼。

卫子秋皱眉道：“我不是告诉你别乱吃东西吗？”

这家伙……又说教……采生只敢腹诽。

谁叫她做贼心虚呢？

清清喉咙，采生问他：“那个……卫子秋，你不是说要离开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害她被抓了个现行。

卫子秋边替她取治肚子的药边回答：“我去找狐刚子问一些事，问完就回来了。”

“狐刚子？”她恍然道，“是那位仙道狐师吗？听说他有上万岁了？他是怎么样的人？”

“大仙虽然道行万年，但是外表形同孩儿，是一位高深莫测的狐师。”

真的吗？好想看……采生睁着闪亮亮的眼睛眨啊眨，好奇地围着卫子秋问这问那。

他干脆道：“我带你去拜见他吧！”

刚想答应，她猛然摇头，指着他的鼻尖啧啧道：“我不会上当的，卫子秋！”想骗她回仙界，门都没有！

卫子秋没表示什么，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脸上有什么吗？

“既然来了就把这些书念完吧！”他猛然转身搬出一座书山放在她面前，“是我刚刚带回来的。”

撞枪口上了……采生死死瞪着厚厚的书山，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怎么会这样呢？没找到金丹，反而自动送上门来受罪……这家伙问问题去就问问题呗，还拿什么书啊！

认命地拿起一本书，她翻着书页，偷偷瞄向坐在一旁的他。

卫子秋不再坚持要她变成男形，不过……好难看的脸色啊……

“卫子秋，你在生气吗？”实在忍不住，她问。

他答得很快：“没有。”

采生黑线。

没有？那脸明明板得跟冰块似的！

卫子秋径自回想着自己与狐刚子的会面。

……

“狐妖的魔性？”听了卫子秋的叙述，鹤发童颜的狐刚子望向飘渺的仙界云海，高深道，“那位秦采生我已经听说了……那个奇异的孩子，还是快接她回仙界吧。”

“狐妖和其他精怪不一样。她们在仙之下，人之上，一旦堕落也能成魔。秦采生虽然出身仙门，但是与狐妖为伍，已有妖性，也许会沉沦为魔。”

“有了魔性，面对仙界来的你，她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不过她仍是狐，如果她无法对抗你，或许会用狐妖的办法……就是**你。”

**……

卫子秋眼神一闪。

“她这么做了吗？”狐刚子打趣地看向他略略动摇的表情，“看样子是有了。魅惑敌人是狐妖的本能啊。那只是一个脱身的行为，没有真的感情。”

“卫子秋？”采生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心里嘀咕：肯定是在生气！而且很可能是我得罪他……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她抛下书，“你不说就算了！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生闷气吧！”

才迈开步，手腕就被人捉住。

卫子秋拉住她，脑子里来来回回盘旋的就是那句“那只是狐妖的脱身行为，没有真的感情”。

那个吻，只是本能吗？没有感情，只为脱身……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直视着她，严肃而认真。

什么意思？

采生疑惑地看着他严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敌人？那天我一定做了什么……该不会除了打坏东西以外还打了他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真是浑身抖三抖。

“那个……那天我做了什么都不要在意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她打着哈哈，笑容有点抽搐。

这不能怪她嘛！那天的事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啊……

听了她的回答，他抓住她手腕的手收得更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采生无语地盯着他的脸。

为什么看起来更生气了？脸色黑得整一个锅底。

不过，如果是这样……

“可以给我金丹吗？”她忐忑又期待地轻声道，“只要告诉我炼法就行了！”

“你要金丹，是要给韩云拾？”卫子秋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啊……”采生翻个白眼。

对了，这两人互看不顺眼，但是……

她豁出去地承认道：“没错！我是要帮云拾炼成金丹！”

“然后呢？他变成长生不死，你以为他会一直陪着你？”卫子秋挑挑眉，眸中滑过一丝黯色，“有些事……不是只要长生不死，就能得到永恒的。”

“给他金丹，让他变成不死之身，这不是你，也不是他要的永恒。”

不是我要的永恒？

思绪混乱起来，她不明白。

如果这不是她要的永恒，那么这是什么？

……

被卫子秋的话打击到，采生习惯性去了卉娘的坟前，一个人静静思考、倾诉。

我要的永恒是什么？

无言地对着卉娘的坟，化为男形的他倚坐在树下，垂下头。

如果可以，那我要的永恒中一定会有……希望卉娘姐姐能永远存在的愿望……

即使卉娘姐姐和我在一起，只有五百年寿命的她，也不能陪我到永远。

一滴泪，沿着俊美无俦的面庞滑落。

无论是怎样的缘分，在我漫长到无止尽的生命中，都是昙花一现。

在我的生命中，没有永恒。

只有这样的思念……永远无法消失……

“采……生……”轻微的足音响起，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小狐女从一棵树边探出头，语音不清地唤着他的名字。

采生大讶，忙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你……你一个人吗？你刚成人形，这样很危险的啊！你甚至还不太会走路……”

“采生……”小狐女缓缓抬手，轻轻失拭去他眼角的泪，她说，“别……哭……”

“你……”

眼前，小狐女的脸和卉娘的重叠在一起。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希望能有人陪自己到最后，希望有两个人的永恒……

这一刻，明白了古苗主人爹娘和师父的心情。

即使只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也能从心碎的思念之中……得到一点解脱……




第三十三章  心湖涟漪（一）

以为早就不存在的人，又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人，却还是想欺骗自己……

背起还不太会走路的小狐女，采生慢慢往狐洞的方向走，感慨万千道：“我认识一个猫妖，她叫古苗。”

“她在主人死了以后，变成和她主人一样的人形。她主人的父母明明清楚她不是他们的女儿，还是一样疼爱她……到后来还为了古苗牺牲。”

“为此古苗一直想变成真正的人类。”长长的睫毛在明亮如星的眸上投下阴影，他幽幽道，“为什么只有一样的外表，还是能一样爱她呢？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想要欺骗自己……那样的别离好像没有发生。”

他轻轻笑起来，带着丝丝明悟：“如果我一直这么想，对你和卉娘姐姐都不公平。”因为有些经历，有些感情，那些空缺永远无法让别人填满。结果让取代的人想改变自己，就像古苗一样。那样的结局……太过可悲。

采生别过头道：“对了，应该帮你取个名字吧？”

“名字……师父……”小狐女说得很慢，但是语音渐渐清晰。纯真地笑着，她说出狐师为她取的名字，“……郁娘。”

卉娘的外表，同瑀娘相近的名字。

或许几百年来对爱徒的思念，都已尽诉其中。

“师父帮你取名郁娘？”采生咀嚼着这个名字，温柔地对她一笑，明亮如阳光，“郁娘，我们……回家吧。”

一直活在回忆中，总是缅怀着过去，与其那样颓废地生活，不如珍惜当下。

虽然失去了卉娘姐姐，但现在他多出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师妹。

就如同当年卉娘照顾他一样，去照顾这个孩子。把思念连同现在的怜惜，都化作继续美好生活的勇气。

或许还会忍不住怀念，或许还会禁不住落泪，但不会再迷茫。

只要他活着，那些记忆，那些思念，就不会消失。

———————————我是走啊走啊回家了的分割线——————————

韩云拾还在炼金丹。

所谓理想与现实是有差距的，而他的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差的实在不是一点点。

所以说，金丹在炼，罐子在破，爆炸在继续。

终于，邻居们抱怨了，群众们愤怒了。

“你这小子到底在弄什么鬼东西啊？”

“一天到晚吵死人了！”

“还烧火！不怕连累大家吗？”

一大早的，在一次又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群情激奋的左邻右舍找上了门，怨声载道。

韩云拾陪笑道：“这……只是烧些草药而已啦！请各位放心……”难怪那些神仙要炼丹就往山里跑，凡人不懂这些啊……

正闹成一团，几天没回来的柏冷不巧赶上了这“热闹”。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看着一堆人围在自家门前叽叽喳喳，他不由皱眉。

“师叔，您回来了？”

看清来人，韩云拾忙道着歉遣散众人，和柏冷进了屋。

“这是什么？”柏冷对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眉头皱得更紧。

韩云拾支吾道：“这……只是依一些道书炼一些药……”

柏冷挑眉：“金丹吗？”凭他的本事怎会看不出这小子在炼什么？这点道行还想骗他？

他一脚将韩云拾辛辛苦苦搜集、炼制的材料踢翻在地。

“师叔！”

一看他心痛不已，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柏冷愈发不爽，呵斥道：“浪费时间！与其妄想要长生不死，不如努力除妖降魔！你师父他也是浪费时间炼金丹！如果我早一点出山，那妖精也不会作乱至此。想不到你也这么愚蠢！”

痛骂过后，他冷冷道：“我交给你的符酒没有作用吗？”

韩云拾沉默地收拾着破碎的罐子，许久道：“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妖怪！”

“还是被蒙蔽着吗？”柏冷冷冷一笑，细长的丹凤眼中异光闪烁，“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你果然是太嫩了。”

不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身影，他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垃圾：“想要靠你解决那妖精的事，是我太高估你。对付那家伙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了，以后你都不必插手。”说着，似乎是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他又出门了。

韩云拾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

郊外。

“云拾，你今天不用炼金丹了吗？”意外奋斗中他会来找自己，采生托着腮问道。

“不可能炼成的。”韩云拾枕着手臂靠在树干上，无聊地盯着顶上的树叶发呆，“再怎么试都没用，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云拾？”怎么感觉他很没精神呢……

“虽然讨厌师叔，但是他说的很对。浪费时间炼金丹可能到老死都找不到那妖孽。”一开始听到柏冷的话他是很生气没错，可冷静下来后细细一想，要炼出金丹基本就是天方夜谭，如果他的一生都耗费在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那师父的仇又该如何去报？说不定那妖怪正在哪里笑话他呢。

叼着根草，他不甘道：“人……不能和妖精对抗吗？只因为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采生急道：“可是炼金丹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

“是为了让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他接口，对她笑起来，“那更不需要虚度光阴啊！与其浪费时间炼金丹，还不如和你快快乐乐地过每一天。”

采生失落地低下头。

云拾他不明白……如果他不能长生不死，他就无法永远陪伴自己。

“采生……”见她光彩照人的小脸黯淡下来，韩云拾抚上她的脸庞，轻轻道，“为什么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你。你不相信我吗？”哈哈一笑，他清了清嗓子道，“对了，我应该去你家拜访吧！”

“咦？”采生一呆。

他挠着头道：“我该去拜访你的父母，向他们说我们的事，连师叔也催我成家呢！”

“可是……”不是吧，她会露馅的！

“那个……我一个人先去一次吧！先见见面，日后再请人去提亲。”

“云拾……”看他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模样，她顿感大难临头。

韩云拾握拳道：“为了让我们能在一起，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见他笑容灿烂，采生没再说什么阻止的话。

其实自己是盼望的吧，如果云拾真的炼成金丹，能够长生不死……我希望能像现在一样，永远快乐地和他在一起。

可事实却是他也会知道我的另一面——那个杀了他师父的人。

到那时，像那次一样的对峙会免不了吧，他会用剑指着我，眼中燃着仇恨的火焰……甚至到永远。

如果像现在一样，不知情的云拾可以和我这样相处下去，还有萍儿，我们尽全力将她从妖惑中解救出来。我们三人就像两百年前一样，珍惜彼此相遇的缘分。

然后过了数十年，他们就消失了。

也许又要孤独地寻找数百年，才能再找到他们，而且他们也不会记得我。

我……不要这样……

或许不死的生命对狐族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但是在我真正了解之前，我不要失去他们。

——所以，我宁愿继续欺骗云拾。

回到狐洞，采生向经验丰富的狐女们求教。

“不想让男人知道你是狐女，把你当成凡人女子？”听了采生的话，大家咯咯笑起来，“这很简单啊！”

采生大喜：“真的？有什么办法？”

一个狐女打了个响指，轻松道：“对于普通男人只要吸尽他们的精气，他们死了自然就不会知道了。”

采生黑线。

不应该问的……狐女姐姐们把男人当成修炼工具……

看采生一脸被煞到的表情，大家不再戏弄这个疼爱的小师妹，补充道：“不过如果是真心喜欢的人就不是这样了。”

“采生，你喜欢那个男人，要嫁给他吗？”

她脸红，结巴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他怀疑我，想让他知道我和凡人女子一样……”为了能和云拾在一起，一定要隐瞒下去。

“这样啊……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

几天后。

“这是你的爹娘还有小弟，我们就当你的姨母吧！”狐女们把采生带到山中，没等她从那座法术幻出的豪宅中回过神，就拉着她介绍角色分配。

采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要扮演她爹的中年男子：“为什么会有男人在这里？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当然知道，因为他的妻子是我们的同类，所以他知道我们都是狐女。”狐女们老神在在道，“如果有人离开师门嫁入凡人家，我们会帮她掩饰，假扮出一个家族。不过这个家很快会消失，所以还是找机会说清楚，免得像……啊！”大家噤口。

采生知道未完的后半句是什么，那是大家都不愿提起的心伤。

——免得像……卉娘姐姐一样……

那样的下场，凄凉无奈到心酸。

狐和人之间还是有距离。很多人无法接受妻子是狐女，所以师父才会想要狐族自己的狐血后代……

这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吗？

……

既然准备妥当，采生就通知了韩云拾，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拜访“她家”。

“采生！”在约好的地方等来心上人，韩云拾难得腼腆地笑笑。

采生傻傻地看着他：“云拾……”

平日总是不修边幅的他今天打扮得格外清爽，一直随意披散在肩头的发也用细绳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穿这样很奇怪吗？”他紧张了。

“不会啦！”她拍拍他的肩。

“采生，你除了爹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家人？”

“这……有个小弟。”貌似是这样的设定没错吧……

“真的？我想赶快看到他们！”他高兴地笑了。所谓爱屋及乌，也是如此吧。

两人携手往隐于山中的“采生家”走去。

一路上采生一直笑得很灿烂，虽然她心里有点紧张。

不会露馅吧？她安慰自己，狐女姐姐们可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不会出错的。

——当然，那时的她，还没体会到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十四章  心湖涟漪（二）

经过一番赶路，两人到达了“采生家”。

韩云拾看着眼前的高大宅邸，不由咽了口口水。这……好大！

采生可管不了那么多，引着他跨过大门，路过前院，穿过花廊，径直往大厅走去。

韩云拾眼花缭乱地打量着处处美不胜收的宅邸。

这里虽然富贵却不流俗，反而处处透出股雅致，意蕴幽深。

从这点来看，狐女们的品味果然不错，但是她们爱看热闹的本性也是改不了的。

所以自踏进秦府，韩云拾就发现有人偷偷打量他，还小声交流。

“不错的男人啊……”

“他喜欢采生吗？”

听着狐女们的笑声，他更加紧张了：“采生，那些姑娘是……”

“别管她们啦！看热闹的。”采生拉着他走得更快，恨不得挖个地道直接到达大厅。姐姐们真是的，这样会吓坏云拾的……

好不容易走到大厅，一群看热闹的狐女也跟到大厅。

韩云拾拘谨地站着，看向厅堂上高坐的中年男子。

那人捋了捋胡子，道：“老夫就是采生的父亲。我们秦氏一家来自陕西，老夫因为经商没有固定住所，所以常常不在家。小女采生真是多亏你的照顾了。”

“哪里……”韩云拾连连摆手，鞠躬道，“其实……晚辈今日拜访是有事相求。请秦爷将采生许配给我吧！”

“云拾……”听到他的话，采生娇美的脸上浮起一抹红霞。是不是每个女子听到喜欢的人向自己求亲，都会在心底淌出种甜蜜的羞涩呢？人也好狐也好，这点应该是一样的吧。

韩云拾信誓旦旦道：“虽然晚辈没有家产也没有家人，但是我会让采生过好日子的！请您答应！”

狐女们偷着笑，炸开了锅。

“真的是来求亲的呢！真是可爱……”

“采生如果拒绝的话，把他让给我们吧！“

采生脸更红：“不要乱说啦！”

座上的“秦老爷”听了韩云拾的求亲，忽然叹了口气：“我们的家族很古老，多年来，已经嫁出很多位女儿。每一位都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合，以为能永远幸福……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他望向自己的妻子，感慨道：“一般的人很难接受她们，即使在一起，也是注定会有生死之别而孤寂。她们放弃常人想象不到的东西选择出嫁……却常常是令人唏嘘的下场。选择离开这里，就只能遇见不能改变的宿命。”

他的语调平静祥和，狐女们却安静下来。

大家都想到了自己的宿命。

对她们来说，宿命就是这样。一旦过了五百年，就会消失。如果想追求自己的爱情，下场不是被道士除去，就是要面临爱人先一步离去的痛苦。

再美丽又有什么用？命运对她们而言是如此无情，就算假装不在意，用嬉闹来掩盖悲哀，心底却比谁都清楚，无法……自欺欺人。

一时间，气氛凝重起来。

韩云拾打破了沉默：“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但是对我来说，我一定会好好对待采生的！无论她是什么人！”

男子摇头道：“老夫之前和你一样，以为包容就可以成就一切。但是有些事，是人的力量做不到的。无法让幸福延续，伤心的只会是你的妻子。”

韩云拾无语，心里挠痒痒似的难受。什么是人的力量做不到的事？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听得他很糊涂啊！

男子继续道：“所以老夫已经为采生做主……找了一位适合她的人。”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缓不急。

大家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厅门。

一人施施然踏着光影而来，身姿挺拔，如冰山般棱角分明的俊容上一派淡然。

“卫子秋？！”采生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旁的狐女拉拉她的袖子问：“又出现一个男人了？这也是采生你安排的吗？应该先告诉我们啊！”

“不是！”天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进了大厅，卫子秋无视大伙儿惊讶的眼神，对着韩云拾道：“不错，秦老爷已经将他的千金许配给我了，韩云拾，你还是死心吧！”

韩云拾一看到他，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又是你这家伙！你那里比我好？采生才不会嫁给你！”

卫子秋道：“这是已经决定的事。”

“你有问过采生的意思吗？”他才不信采生会答应。

“那不重要，她父亲答应了就行。”

“你这个恶霸！”

眼见不对盘的两人又开始唇枪舌战，采生头痛地扶额，磨牙道：“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没人听进她的话，全顾着看吵架二人组去了。

显然韩云拾被卫子秋的毒舌气得不轻，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在这里失礼，告辞道：“秦老爷，晚辈不知您对我有何不满意，但是我对采生是真心的，我不会放弃！”说完，他走出了大厅。

“云拾！”采生赶紧跟上去。

厅里只剩卫子秋他们。

中年男子叹息道：“那孩子，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卫子秋望着厅门，垂眸道，“必须是采生自己放弃才行。”

男子拜谢道：“多谢您的帮忙。这是内人的意思。”

他的妻子走上前，温婉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惆怅：“采生和我们不一样，她不能嫁给凡人。我的夫君虽然不介意我是狐女，但他是凡人，将来会先离我而去。如果采生愿意让狐族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我的姐妹们就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深深一鞠躬，她朝卫子秋恳切道，“所以，小妖请求大仙，请不要把采生带走，让她留在狐族吧！”

……

“云拾！”采生终于追上韩云拾，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卫子秋他……”

“原来那家伙叫卫子秋？”韩云拾闷闷道，“虽然早就猜到，但这次算是印证了，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采生瞳孔一缩。露馅了吗？！

“你和我是如此不同，你果然是……”

“云拾！不是那样……”

“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采生差点倒地。原来是说这个啊……虚惊一场。

韩云拾道：“虽然住在深山里，那宅邸还是很惊人。难怪秦老爷不放心将你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以为只要喜欢她，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他真是太笨了……

“不过我不会因此放弃的！”他对她咧嘴一笑，“除非……你不喜欢我。”

“话说回来那个卫子秋哪里好啊！一定是有钱和邻居身份的关系！”韩云拾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拳头，“秦老爷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我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这个……”她干笑。问题似乎不是在这里吧……

不过，虽然有点出乎意料的小插曲，也算是应付过去了吧。

她凝视他的身影，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该找某人算账了！

当采生气冲冲地到卫子秋家兴师问罪时，卫子秋淡淡道：“何必生气，这么做可以让韩云拾死心。”

采生大叫：“那也不必说什么我许配给你这些话啊！”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捏造了一整个家族，再多一个假未婚夫有何差别？”

她傻眼……为什么她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卫子秋道：“你……真的喜欢韩云拾吗？”

“当然喜欢！”采生答道，“还有萍儿，想要和他们在一起，永远不改变……”

“但是你愿意为了韩云拾……永远变成女人吗？”他缓缓道，“韩云拾喜欢你，是希望你成为他的妻子。苏萍恋慕你，是因为你的男形模样。你忽视他们的感情，只想和他们在一起，这样你迟早会伤害他们。”

采生急切道：“我不会伤害他们！我只是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他道：“很难说，你拥有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力量。”

采生沉默半响，睫毛一颤：“……是魔性吗？”

卫子秋惊讶地看着她。她自己察觉了么？

她惨然一笑：“我已经感觉到……我变成自己无法控制的样子。”

不想示弱，却还是止不住心底日渐蔓延而上的恐惧。她毕竟不是傻子啊，自己的变化，自己最清楚。

泫然欲泣地抬眼，琉璃般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她问他：“我会变成妖魔吗？”

看见她如此悲伤的表情，他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的指尖**着上她的发，他低沉道：“秦采生，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采生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明明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却能异常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满溢的温柔。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永恒的生命中，我孜孜以求的，不过如此。

卫子秋，如果我可以是男人，是女人……在此时此刻……在你面前，我只想成为我现在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面目之间（一）

从小到大，我总是听大家说着这样的话：“采生，你是不一样的。有一天你会变成男形，让我们狐族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

但我常常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变化成男形的那一天，我能以一个男人的感觉去爱女人吗？

师父听到我的疑问，她笑了。

她说她没有办法强迫我成为女人或是成为男人。想成为男人或是女人，等我遇见喜欢的人就会知道了。

在卉娘姐姐面前，我曾经想成为一个男人待在她的身边。

和云拾萍儿在一起，我很快乐，可是没有想过要为了他们永远成为一个男人或是女人。

但是现在，在他面前……

采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卫子秋缓缓靠近的脸庞，看见他眼底满溢的温柔。

当他温软的唇覆上她的，她只想沉溺在他的眼神中，不愿醒来。

如果他能这样看着我……如果他能给我想要的感情，像人间的男女一样，能拥有那样的爱恋，我愿意……像一个女人一样，去爱他……

……

“元君，您要我到凡间去？”记得那时接到碧霞元君的命令，他很惊讶。

元君这样说：“是的，子秋。为师要给你一个磨练。那是自从你来到仙界之后所缺乏的东西。”

“是什么？”

元君的回答高深莫测：“要你自己发现你所缺少的，就是你的磨练。”

但是元君给他的任务是将一位遗失在人界的狐精带回仙界。

被狐师盗走，只怕日后会成为扰乱天理的祸源。

在她的身上，他感受到遗忘的感情，但是转眼间，她又以仙的姿态，以男人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与她一起沉沦。

他也……被迷惑了吗？

看着她流光溢彩，澄澈静美的眼睛，他不知道。

采生轻轻问道：“卫子秋……你希望我永远是个女人吗？”

他一窒，不知该如何作答。在理智上，应该不是这样……她和他，毕竟是不同的。她终会成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人，而他，只会是个默默无名的半仙。

狠下心，卫子秋一把推开她，恢复常态淡淡道：“我要带回仙界的秦采生是仙人的形态，我奉师命而来，那是我来找你的唯一目的。”顿了顿，虽知伤人，他还是继续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成为仙人，也就是男人的样子。”

卫子秋……

采生面色一白，不由倒退一步，前额的刘海凌乱散下，掩住她失望的眼神：“原来是这样……我有点明了师父说的了……我曾经想变成男人留在卉娘姐姐身边。如果为了报恩，我可以为了云拾和萍儿成为女人或是男人。但是我对你……对你……我只想成为一个女人和你在一起。”望向他冷漠的表情，她咬紧了唇，强忍着心上阵阵的疼痛倔强道，“我不想依照你的期望，成为仙人，成为男人回到仙界！”说完，她夺门而出。

卫子秋沉默地看着她的萧瑟的背影，长叹一声。

采生漫无目的地跑着，不停用手背拭去滚落的泪珠儿。

这样的事，又发生了。

每当她想成为男人或是女人去爱一个人，总是让想爱的人失望。

卉娘姐姐记挂着狐族的延续，让她不要任性。卫子秋只知道要带她回仙界，所以不接受她的感情。

每一次，每一次，那样被拒绝，心就会受伤……无法避免……

但是这样下去，她也会伤害别人吗？

这样的痛苦，也会出现在她重视的人身上吗？

——————————我是泪珠儿擦也擦不完的分割线——————————

苏府。

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抖着手悄悄打开苏府大门。似乎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是小心，但听着大门微微发出的“嘎吱”声，冷汗还是不住冒出额头。

刚把门拉开一道缝儿，他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食盒往门里一丢，连门都顾不上关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瑀娘百无聊赖地修饰着自己红红的长指甲，瞟了眼食盒和那远去的慌张背影，笑道：“你真是苏家的掌上明珠啊！看看，每天都派人送饭菜来，怕你饿着了呢！”

苏萍看着门口的食盒，冷声道：“他们不是怕我饿着，他们是怕我变成妖怪之后会伤害他们。所以所有的人都逃走，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大宅里自生自灭。”她笑笑，讽刺而轻蔑，“变成了妖魔还要吃这些东西做什么呢？我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人间的一切了。”

不远处的古苗担忧地看着苏萍死寂空洞的眼神，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有些雀跃。苏小姐再这样下去，以凡人来说，就跟死去一样，如果是这样，那她……

“主人！”斟酌一番，她对瑀娘道，“古苗是不是可以请主人将我变成人类呢？苏小姐以后可以代替我……”

瑀娘撩撩发丝，嘴角一勾：“也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是该让你走了。我真是舍不得啊……”说着，她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诡笑道，“不过在你离开前……也该告诉你事实了。那是为了完成你的愿望才隐瞒你的。”

“事实？”古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瑀娘缓缓道：“仙要变成人类，是被贬谪投胎于人间。至于介于人仙之间的狐，要狐师赐下丹药才能像人类一样老死，但这不是真正变成人类。而动物要先练成内丹，才能成为人形模样。你在死前的怨气让路过的我觉得很好奇。于是在你将死未死奄奄一息时施了一点妖术，让你附身在刚死去的女孩，也就是你原来的主人身上。所以你并非以正术修炼成为人形，只是附身在一个女孩身上的妖灵。”

“因此……古苗，你永远无法变成真正的人类。”

古苗瞪大了眼，从内心深处开始，感到有什么在这瞬间被无情打碎了……

瑀娘伸出长长的尖细指甲抚弄上古苗惨白的脸，美艳的面庞上浮现出蛊惑意态，轻声蛊惑道：“但是这有什么差别？当一个凡人只能活数十载，成为妖却可以永远存在。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就可以附在她的身上，这样的生活可比凡人自在多了，何必自甘堕落？傻孩子，我不是这样教过你吗……”

古苗狠狠挥开她的手，浑身颤抖，她一语不发愤怒地瞪视瑀娘数秒，头也不回地离开。

瑀娘不屑啐道：“不知道感恩的妖畜。”

反正有了坠入魔道的苏萍，一只没用的弱小猫妖，不要也罢。早知她如此不识抬举，她就不会多费口舌了，愚蠢的丫头！

……

采生不知不觉跑到韩云拾家附近。

惯性使然吧，总是去他家找他，所以现在也习惯性地来到这里……她看看熟悉的小屋，那里条件虽然简陋，却有着房主人阳光般的笑容。

停下脚步隐在树丛中，采生踌躇不前。

我不想伤害云拾，只是云拾想要的我都可以付出，但是我已明白……那不是爱恋。

如果告诉他这件事，云拾也会像我一样觉得心痛吗？我该如何是好？如果不说的话……

“你的目的是什么？”身旁的阴影处，一个人闲闲倚在树干上，清冷妖异的语调打断了她的思绪，“狐妖媚人只有两个理由：一是蛊惑，二是夙缘。如果你想蛊惑云拾，那小子早就没命了，这么说来……你和他有夙缘？”

采生悚然一惊，警惕地盯视着那人，眼神微动。

柏冷！

真是糟糕，若是被他发现了她的秘密……




第三十六章  面目之间（二）

料不到会被柏冷堵在这里，采生装作无知看着他，暗自警惕。清了清嗓子，她正色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配合着话语，她还摇了摇头。

哪知不摇还好，一摇她长长的发丝不小心缠上了细小的侧枝。

见状，柏冷直起身收起懒洋洋的模样，极是好心地替她解开缠住头发的树枝，道：“听不懂没关系。”

解下发丝，他并未松手，反而摩挲着送至唇边烙上一吻，低声道：“那小子根本不懂你的珍贵，仙界……魔界……都找不到这样的妖精。”妖异邪魅的丹凤眼直视着采生，他轻笑出声，“这样的妖精理当死在我的手下……让我永远珍藏……”

采生嫌恶地退了退，可算看出来了，柏冷整一个心理扭曲！愤愤想着，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从他的话来看，这人真的能看出我的来历？还以为他是在试探……不妙啊！

“师叔，放开她！”韩云拾出现在旁，见柏冷的举动，不悦地皱眉道，“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吧！”

“哼……”冷哼着松开采生的发丝，柏冷嘴角微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迷恋她的原因了……说不定你自己也很清楚。快准备出发吧！别忘了你应该做的事。”

采生若有所思。他的话……什么意思？

待得柏冷离开，韩云拾带着采生进屋，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那个……你别介意师叔啦！他大概是担心我为你神魂颠倒的样子。其实我正常得很！为了要让你的家人看得起我，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云拾……

他笑得越是灿烂，她的心就越是揪紧。果然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吧，长痛……不如短痛。

艰难地开口，采生斟酌着字句，不想太刺激他：“云拾，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我的事。我喜欢你，云拾。”喜欢和他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夙缘报恩的关系。只是……那不是他要的爱恋。

韩云拾愣了愣，脸微红，好好地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采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但是……那不是我要成为你的妻子的感觉。那是……”

“采生！”韩云拾猛然打断她的话，直觉告诉他他不想再听下去。干干地笑着，挤出一个笑容，他冲她眨眨眼从怀中取出一条链子，“我有东西要送你呢！”

“云拾？”采生看向他手中的链子。

链子非金非银，是用普通的红绳编的，但是下面吊着的翡翠玉环坠子色泽苍翠莹润，一见便知是上品。

韩云拾小心地替她戴上，神色极是温柔：“师父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从小到大最珍惜的宝物。现在送给你，采生。”抚着已在她颈上的翡翠玉坠，他笑了，“只有你才能戴上它。”

“云拾，这……”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收的。

韩云拾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解下：“采生，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他开始收拾东西：“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今天我要和师叔去收服一只猫妖，那妖怪已经害了不少人。”

猫妖？

采生心中一紧。

“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韩云拾收拾妥当，朝她挥了挥手便离开。

“云拾！”她叫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云拾……

韩云拾疾步走着，追赶早就走远的柏冷。

此时天气已经转冷，微微冷瑟的风吹在脸上，乱在心里。

为什么迷恋采生的原因……他不知道……但是这种不安的感觉……他知道是因为他迷恋她而引起的。

最近他常常做梦。

不安，迷惘，惊恐的梦……无论在梦中他怎么呼唤，回首的却都是另一张面孔。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那是一张模糊的未知面孔。

但那也是张会无端令他害怕的面孔……

……

一处宅邸内。

有人进了门，惊呆地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墙面，遍地尸首中，一只猫妖舔着唇边的血迹，尖利的牙齿泛着森冷的光。

“妖怪啊！救命！”那人当即吓破了胆，昏死过去。

采生出现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猫妖唤道：“古苗！”

发丝散乱形容憔悴的古苗狼狈地转头，对上采生痛心疾首的视线。

“果然是你……”一听到猫妖二字，她就有些担心，但没想到真的会是帮过她数次的小猫妖。采生走近一步问，“为什么你会……”

古苗自觉无颜面对采生，一溜烟地跳出屋子。

“古苗！”阻她不及，采生咬牙追上去。

不能再让古苗错下去了！

古苗一路跑至郊外，多日来疲惫的身心在这一刻崩溃。

不能变成人，还被瑀娘戏耍着做了帮凶，自己不堪的一面又被采生撞见……

她颓然跌倒在地，视线迷离，无助地呢喃道：“大仙……”是奢望吧？她变成这样，大仙不会再管她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靴。

她呆滞地顺着靴子的往上瞧，这系着两条毛链子斜背太极阴阳剑的，不是柏冷还会是谁？

“妖孽，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柏冷挑眉看着脚边落魄的古苗，反手拔剑道，“通常对你这种低等的畜灵，我是懒得动手，但是你实在是一个很麻烦的后患，所以……”

放着个知道自己和瑀娘交易合作的妖怪在对他而言如芒刺在背，她若还听瑀娘的话倒也算了，但如今这逆反的的模样……不除不快啊！

柏冷傲然抬头，手中剑势如雷，直取古苗心口！

另一把剑纠缠上他的剑，拦下了他的攻击！

“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采生握着剑柄，凭着化作男形时的力量挡住柏冷的剑。

“你果然很冲动啊……”柏冷并不为没能一剑杀死古苗感到可惜，见到采生，他眼中闪着兴奋，一丝诡意划过眼角。

采生没发现他眼神的异样，趁此机会急道：“古苗，快走！”

古苗自知留在这里也只会成为采生的累赘，她深深看了采生一眼，往树林中跑去，但是——

“啊！”古苗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从接触点开始，道道白灿灿的光芒散射开来。

“古苗！”采生一急。那古怪的光是什么？

古苗蜷缩在地。

本以为只是困妖的结界，没想到一触上全身竟会如撕裂般地疼痛。古苗受不了这种痛苦，不由惨叫出声：“啊——”

“怎么了，古苗？”顾不得柏冷还在虎视眈眈，采生扶起哀叫连连的小猫妖检视。

虚空中，那白光形成道道水波般的波纹，轻轻晃荡，将他和古苗一同困在里面。

“这是……”

柏冷满意地为他解惑道：“这是符阵。如果是收那只妖畜是不需要摆下符阵的，这个可是我为了欢迎你所准备的。”早就知道那猫妖和采生有联系，所以这次他特意摆了符阵，本还想万一不成果能把猫妖除了也好，没想到采生还真中计被引来，真是天助他也！

“你以为这种东西会对我有用吗？”采生死死盯着柏冷，他的作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冲出符阵高举长剑，他咬牙道，“你这个死道士……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忍无可忍的人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向柏冷挥剑攻去的采生身形一滞。

身后，一直隐在他处的韩云拾一跃而起举剑砍来，大吼道：“纳命来，妖怪！”

“云拾！”

来不及闪躲，或者说他也不想闪躲。面对直直往自己斩下的剑锋，采生只是叫着挥剑人的名字。

他要的，他都会给他。若他今日要的是他的性命，那就拿去吧……

剑势如破竹，激起剑风呼啸不绝。

采生痴痴凝视着他的脸。现在不看，日后说不定再也看不到了。

剑风擦过耳边，弄得耳朵生疼。

韩云拾手中的除妖剑从采生肩畔擦肩而过。

“云拾？”采生望着他落下，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真的杀了自己？

不光他不明白，连韩云拾自己也不明白。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却放过了这个手刃仇人的机会？但是一堆上这妖怪的眼神，他就见鬼般地下不了手……

柏冷眯起眼睛，不动如山地作壁上观。

一抹苍翠的绿色因着方才的劲风滑出衣领，莹润剔透。精致的翡翠玉环以红绳系了，正挂在采生的脖子上。

韩云拾睁大了眼。

采生亦是一呆。

——这是我从小到大最珍惜的宝物……现在送给你，采生……只有你才能戴上它。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翡翠玉环上。

韩云拾的眼神已然呆滞了。

那是……我送给采生的……

“云拾……”采生欲言又止，不知所措地静静望着呆滞的他。

韩云拾攥紧了拳头。

所有的经过，所有的话语，那些散落着的被他忽略的话语似乎在此时串联起来，连成他或许刻意忽略从不在意的答案——

我能给的……只能你要的我都会给，即使是我的生命。

云拾，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迷恋她的原因了……说不定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迷恋她的原因。

韩云拾将目光从玉环上移至采生俊美无铸的容颜。

最近他常常做梦。

不安，迷惘，惊恐的梦……无论在梦中他怎么呼唤，回首的却都是另一张面孔。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那是一张模糊的未知面孔。

但是在梦里回首的模糊面孔……在这个时刻，忽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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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进入白热化了。接下来也请大家多多支持~欢迎在书评区留爪，有不足的地方我会改进的！




第三十七章  爱也是，恨也是（一）

“云拾……”采生欲言又止，不知所措地静静望着呆滞的韩云拾，暗叫糟糕。

云拾送给他的玉坠偏偏在这个时候露出来，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送给采生的……”韩云拾的目光在他的脸和玉坠间游移不定，失控地大吼，“你对采生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东西会在你身上？”

云拾……

不知该作何解释的采生握紧了项上的玉坠。

怎么办？

一瞬间，只想逃避。

或许等他和他都冷静一些再说……会比较好。

采生不言不答地回身抱起哀叫不已的古苗，最后看了激动的韩云拾一眼，施术遁走。

韩云拾追上去：“把采生还给我！”

他的道行差了采生太多，追了没几步，便没了采生的踪影。

柏冷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讥讽道：“为了那个小姑娘……你果然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

“云拾，你还要糊涂到几时？”柏冷对这个不成器的师侄感到万分无奈，“你就甘愿一直当一个任人摆布的玩意，连自己也无法控制么！”

韩云拾低下头，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刺入掌心显出道道红印。

柏冷说的，他不是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快失去理智……那妖怪……一定是对采生做了什么……

如果他敢对采生怎样，他拼死也不会饶过他！

只是他看着他的眼神，那个让自己挥不下剑的眼神……为什么如此熟悉？

令人不安的熟悉……

采生带着古苗来到一处偏僻的林子。他经常游走于山林间，自然知道哪里更为隐蔽安全。躲到这里，想必柏冷再有本事，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吧。

放下古苗，小猫妖仍是有些难受的样子，看来符阵的威力对道行尚浅的她来说太大了些。所幸古苗只碰了一下，现在起色比刚才好多了，也不再连连呼痛。

采生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古苗，已经没事了。”

“大仙……”古苗一恢复，想起自己犯下的罪孽，双膝一跪俯首道，“请大仙原谅古苗！古苗……”

“无法变成人类？”听了古苗的话，采生对瑀娘欺骗古苗的行为很是不齿。

古苗抱着膝坐在采生身边低落道：“因为我只是附身在主人身上的妖灵，没有可以修炼成人形的内丹……所以不能变成人类……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她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终于认清事实的她认命道，“原来……我只是个低下的妖物……”

“听到自己不能变成人的时候，我才明白……对我而言，想生存下去，或是不想生存下去，都会变成妖魔。我的努力，我的愿望全是奢求……一瞬间这样的愤怒淹没了我，迷糊之间杀了许多人，吸尽他们的血。”想起无端惨死在自己手下的人类，古苗痛苦地闭上眼，“如果……如果我有勇气寻死，就不会害那么多人了……或者是请大仙动手……”

“古苗！”

古苗扑通一下跪在采生面前，决然道：“请大仙杀了我吧！如果我真的变成妖魔，还会再害死更多的人！”

采生顿感头疼。虽然古苗也有错，但是这样的要求……他下不了手。毕竟古苗的经历也很可怜，会做出那样的事也非本意。

他要扶她起身，但她猛然摇头，断然承认道：“大仙您不知道，之前……大仙的姐姐……丰夏坊的事……也是我……”不想再欺瞒大仙，她做的，她错的，她必须说出来。

采生眼前一黑，颤声道：“你说……什么？你是说……卉娘姐姐？”

“是的。”古苗说出事实后心中轻松了许多，大仙若是一怒之下杀了她，也算是成全了她。她继续道，“把丰夏坊的的少坊主杀死，让人误会是她杀害的……那些事都是我……”

“不要说了！”采生打断她的话，愤怒而痛苦地嘶喊着，“你知道吗？卉娘姐姐对我来说是多重要的人……因为你，她就如此冤枉地死去……我应该立刻杀了你！”他那么信任她，他还总想要救她，但她却害死自己视如母姐的狐女！

长剑抵上古苗的颈项，剑光如秋水，又似一行悲泪。

“大仙……”她闭上眼。

意外地，想象中的痛楚并未出现。

古苗不由睁开眼，只见采生收起长剑，用她从未见过的冰寒眼神看着她道：“那是你的主人指使你的吧！我应该找她报仇才对。不过……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大仙！”

听着采生离去的脚步，古苗不禁痛哭起来。

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但真到决裂的这一刻，心，还是会痛……

……

韩云拾气喘吁吁地跑到曾造访的那片山林。

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上次和采生来的时候，那宅子明明是在这里——被树林包围着的采生的家。

里面有她的父母，小弟，她的亲戚们，还有那个卫子秋……现在怎么都消失了？

他颓然坐倒在地，胸中惊起一阵惊涛骇浪。

采生去了哪里？他送给她的坠子又怎会在那妖怪身上？

那样的相遇，那样的相处，自己想和她共度一生的女孩……难道都只是梦而已？

……

失神地走到卉娘坟前，采生默默地站着，寒风吹动他的发丝，舞出一片无助与迷茫。

卉娘姐姐，我找到陷害你的人了。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古苗做了那样的事，让你因此被害。我却无法杀了她为你报仇。就算你能原谅我……我也无法平息涌上心头的愤怒。

信任的人……喜欢的人……因为说了实话，变成不可原谅的仇人。

如果我对云拾说实话，他也一定会跟我一样，觉得愤怒，不可原谅……

因为他最爱的人也是……他最恨的人。

正沉思，眼角余光中，有人靠近。

来人踏着落叶，步履沉稳。

采生微微讶异地睁大了眼：“卫子秋？”初见他的讶色褪去，他勾了勾唇角，不由佩服自己这时候竟还能笑出来，“既然来了，不如听我倒倒苦水，可以吧？”

卫子秋没什么表示，径自走到采生身边，摆出副聆听的架势。

采生望向虚空，眼神陡然悠远起来，似乎是看见了过往的一切重放于眼前，他沉声道：“两百年前，云拾和萍儿曾经救了我……那是他们的前世。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夙缘。卉娘姐姐要我找到他们，然后对他们报恩。可是我遇见他们之后……只会让他们更痛苦。我杀了云拾的师父……是我让他那么痛苦的。”他略带询问地看向卫子秋，道，“如果是仙人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做？如果是你卫子秋，你会怎么面对我？”

卫子秋老实道：“我不知道，没有一本仙书里有提到这种问题。”

“也是……”采生耸耸肩，毫不意外，“因为仙人不会烦恼这些多余的感情。”略略沉吟，他又道，“那如果你是凡人……你会怎么做？如果你是云拾……”

卫子秋不屑地皱眉：“我和他不一样！”

采生垮下肩膀。这两人果然还是互看不顺眼啊……问也白问。

见采生有些失望，卫子秋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我想他终究会发现……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但是他的感觉可以改变。要走出这个迷障只能靠他自己的领悟与心态变化。至于你，你无须强求，这是他要面对的考验。”

采生呆呆听了半晌，拍手道：“卫老师讲得真是太好了！你其实也是喜欢云拾的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谁会关心那个臭小子！

采生贼笑：“那让我抱一下来答谢你的开导吧！”

“喂！”

不等他推阻，采生已迅速变回女形一把抱住他。

推拒的手僵在半空，卫子秋终是没有推开她。

——就算知道每多接触一点，就会多沉沦一分，他还是舍不得这份温暖。

“如果你是凡人……就可以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了。”采生紧紧搂住他的腰，娇美的侧脸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缓缓摩挲，她语调渐渐惆怅起来，“只是你下定决心要修炼成仙，而我却不想当仙人。”

轻轻放开他，她琉璃般的明眸划过一丝哀伤，明明是笑意盈盈，却是眼神如梦，语声幽幽：“我们的路……开始不一样了。”




第三十八章  爱也是，恨也是（二）

“如果你是凡人……就可以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了。”采生紧紧搂住他的腰，娇美的侧脸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缓缓摩挲，她语调渐渐惆怅起来，“只是你下定决心要修炼成仙，而我却不想当仙人。”

轻轻放开他，她琉璃般的明眸划过一丝哀伤，明明是笑意盈盈，却是眼神如梦，语声幽幽：“我们的路……开始不一样了。”

卫子秋没来由地心中警兆突生。

采生笑着转身，再回首时，已是男形模样。

“秦采生！”见他的样子有异于往常，眼神锐利得过分，卫子秋大惊。莫非是魔性又……

采生定定道：“我现在明白了，这样改变的区别根本并非仙妖之分，而是转变成更有力量的我。我要用这样的力量……除去那狐妖。”

卫子秋忧心地凝视着采生毅然离开的身影，眼神沉黯。

秦采生……

这是命定的劫数么？

依天界的说法：秦采生，仙妖集于一身，男女合为一体，如果不处置……他那是仙是魔又非仙非魔的力量，只怕会成为扰乱天理的祸源。

本以为自己能改变他这样的命运，终究是天意难测吗？

……

苏府。

如今的苏府似乎成了昔日丰夏坊的翻版。由于苏萍的异常和城内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大家对苏府都是望而却步，能绕着走的绝不会直着走。于是，除了平日不得不来给苏萍送饭的人，再没人造访这座大宅邸。不过今日，这里却来了一位稀客。

“符阵？”瑀娘听柏冷讲述今日与采生的交手，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样的东西根本对采生没用，你太小看采生了。想不到你只会这种小把戏，真是令我失望。”

柏冷挑眉，看不惯她嗤笑轻蔑的表情，冷嘲热讽道：“你曾经和他同门，照理说应该更了解他，但你还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我有说错吗？”

“你说得没错，我是最了解她们的人。”瑀娘并未恼羞成怒，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因为了解介于仙与人之间的狐，所以明白若想要成仙或是得到更强的生命力，就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师父、卉娘……那些人驱逐了我，逼我放弃数百年的修炼，成为永不能翻身的魔物。那些痛苦……现在应该跟她们清算了。”

瞥了眼正把玩着毛链子的柏冷，瑀娘对他在摸上那些毛团时眼中散发的狂热邪气感到不悦。但她没说什么，与猎妖人合作本来就只为了采生，等这桩交易结束，这个眼中只有杀妖怪的家伙也就没用了。

想到此处，瑀娘嘴角处的笑意更深，带出丝丝魅惑：“如果你想得到采生……就先帮我做一件事吧？”

门外，静静听着这一切的苏萍攥紧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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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曾寻得采生踪影，韩云拾日渐心焦。

自己送给采生的玉坠子出现在那妖怪公子身上，这样的状况让他稍稍想放下些悬起的心都做不到。找不到采生，没有亲眼确认她的安危，他无法想象她遭遇到了什么？

回到家，韩云拾的心情滑落到谷底。

没有上床休息，他倚着门槛坐下。虽然已是晚上但他还是不愿放弃。说不定采生会来找他呢，所以他要守在门口，好能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唤出她的名字，紧紧抱住她，向她诉说自己的担心。然后，他再也不要放开她，再也不要如现在一般担心得寝食难安。

只要采生回来，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关于她的家，她的亲人的谎言，他可以不在乎她的身份，如同那日他的誓言，无论采生是什么人，他一定会好好待她！

可是现在，他独守此处，伊人却不见芳踪。

抱膝垂下头，他在心底一遍遍呼唤：采生……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有脚步声渐进渐沉，最终停在他面前。

会是采生来找他了吗？怀抱一丝希冀，韩云拾抬头看去，但出现在星辉下的，是另一张脸。

“你……！”猛然起身，韩云拾怒不可遏地指着他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吼道，“你这妖怪，来这里做什么？！”

采生取出已经摘下的链子。链下系着的那抹翠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剔透而脆弱，光华流转间如同最美的梦境，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如同一个最美的梦境，在那梦中充满了种种笑容与誓言，但是，那终究是梦。梦醒……便如朝露般消散无踪。

平静地伸出手，采生托着玉坠沉声道：“我把这坠子还给你。”

韩云拾毫不领情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采生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采生她没事，没有人掳走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不可抑止的心痛，采生强装出的平静面容上浮现一抹悲伤与不忍，“云拾，她和以前一样……在你的面前。”

“说什么鬼话呐你！”

“你不明白，采生不是普通人。”

韩云拾望进他深邃的眼中，不觉松了手。

那双眼睛，澄澈如琉璃，剔透晶莹，眼波流转间流光溢彩，即使现在染上了丝丝他看不明白的情绪，还是那么地美到不可方物，只一眼，便叫人迷醉其中。

——这样的眼睛，他总会在他最爱的女孩身上看到。

霎时，浑身一阵冰凉。

他没看错，眼前人的眼神是他熟悉的……

这个人……

韩云拾颤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苏萍找上了瑀娘。

“我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

“方才我听到你和那道士的话……”苏萍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我不允许你伤害采生。”

瑀娘顿感好笑：“你竟然会袒护她？我以为你恨她呢……对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鲜红的指甲触上苏萍白皙的脸庞，她语声柔媚，“那就让我来告诉你……采生的真面目吧！”

“秦采生只是你们所见的样子而已。她可以是仙人，也可以是妖精。采生是狐族里的奇异之子……可以成为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任意变化你们想象不到的形体，成为另一个采生……而那就是你们所爱的人。”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眼见苏萍脸上的血色随着她的话语渐消，瑀娘恶意笑着，“让你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公子，让柏冷那师侄情根深种誓取为妻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

“云拾，这就是我。”

闭目化咒，眼前那高大俊挺的人影顿时变得虚幻，一层淡淡的朦胧光芒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缓缓荡开，只见那模糊了的身影逐渐变得娇小玲珑起来——

光影流转间，那熟悉的面容，渐渐清晰。

“从一开始，你所见的男形或是女形……都是同一个人。”变回女形，对上韩云拾彻底呆滞的眼神，采生一袭与卉娘穿着相似的锦缎雪纱无言地彰显出她狐妖的身份，“我是狐妖，也可以任意改变男女的样子。因为我们有夙缘……所以才会相遇。”

韩云拾依旧呆呆的。

“云拾？”

不等她多说什么，韩云拾忽然伸手抱住她。

他刚才还想过。

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他要唤出她的名字，紧紧抱住她，向她诉说自己的担心。然后，他再也不要放开她，再也不要为她担心得寝食难安。

现在，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但是……

他的眼神渐渐失焦，空洞而死寂。

采生任他抱住自己，虽然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弄疼了她，她还是咬紧唇不发一语。

云拾……云拾……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名字。

但事实不能改变。

记得卫子秋说过：“你忽视他们的感情，总有一天会伤害他们。”

到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没错。

我给云拾的痛苦……从他的怀抱里也穿透了我的心，传入我的灵魂中，悲鸣不已。

只能听见……云拾绝望的一句话……

“把采生……还给我！”




第三十九章  凡间牵挂（一）

云拾把我当成妖怪的时候，以为我掳走了女形的我。

“把采生还给我！”那时他对我如此呐喊着。

但是现在——

“把采生……还给我！”

他还是这样对我说。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还有，他心目中的采生……再也回不来了。

难堪的沉默顿时笼罩了两人。

许久，韩云拾放开她，坐倒在地。

谁都没有先开口。

“……两百年前的恩情？”

当采生以为他不会再理她的时候，他轻飘飘的话语传入耳中。她赶紧解释道：“你的前世救过我一命，我要还你恩情，所以……”

“你是为了这个，为了两百年前的事而接近我？”韩云拾惨笑一声，“前世的事情与我何关？谁会记得前世的事？就算我两百年前救了你那又如何？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是个妖怪……是一个杀了我师父的妖怪啊！”

“云拾，我……”

韩云拾挥手打断她的话：“这世上到处有妖精，我也不觉得它们该被赶尽杀绝。我根本不在意你是妖是鬼。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只要你是我遇见的那个采生，一切我都不在意！但是，为何你偏偏是他呢？为何偏偏是那个人……不能原谅的那个人？”

采生绞着手，沉默。

为何她偏偏是那个杀了他师父的他？或许，这是上天的作弄，他的师父杀了卉娘姐姐，然后她杀了他的师父，然后现在他们成了这样……命运，本就不是谁能轻易看透的。

颓然地埋下头，他自始至终都不再看她：“你走吧！在我想清楚之前……我无法面对你。”

云拾……

想和往常一样安慰地抱住他，可是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没有资格。

因为，是她让他那么痛苦的。

终于知道，原来错的一直是她。

因为她，云拾痛苦至此，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

一阵风刮进苏府。

苏萍若有所感地抬头，那阵风也正到了跟前。

风散，显出一道人影。

长发高束，玉面无暇，顾盼间，琉璃也似的眸子亮若星辰。

明明是自己日思夜想恋慕难舍的翩翩公子到来，但这一刻，知晓了真像的苏萍只觉一种深深的无力。

美梦，早在瑀娘说出事实的时候，碎了。

“萍儿，我不会让你继续迷惑痛苦下去，我会救你出来。”对着她，他这样郑重许诺。

他已经伤了云拾，害他痛苦不堪，他不想再救不了身陷魔障的萍儿。

“来不及了，采生。”苏萍敛眸苦笑，“你现在杀了她，我也会死去。”

“萍儿，你……”她也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苏萍问道：“你真的是采生吗？”

“萍儿……”采生不知该怎样开口，声音哽在喉间，只唤出她的名字便说不下去。

苏萍抬手抚上他的面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认识我很久了。告诉我，那是有多久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百年之久。”想起曾经，采生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一丝温柔，“为了两百年前的恩情，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为了报恩，你愿意像这样和我在一起吗？”

愣了一下，他回答：“我愿意，萍儿。所以你要振作，等我除去那妖女，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忽明忽灭的光芒闪烁在眼底，空洞的眼睛似乎恢复了神采，却又在下一瞬，重归寂灭。低下头，她挣开他的手，幽幽道：“采生，如果你早点说的话就好了……现在已经太迟了。”

乌发飞扬，邪风四起，苏萍惨然道：“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造成的的，无论你是男人或是女人，都伤害了我！”

采生急道：“萍儿！”

苏萍拂袖，眼神冰冷：“如果你真的想报恩……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去看大受打击的采生苍白的脸色，她断然转身，渐行渐远：“我不是两百年前的人，甚至我也不是从前的苏萍了。如果你想伤害那狐女，那么你也是我的敌人。”

“萍儿！”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就不要再回来了。”头也不回地，她消失在花廊尽头。

采生黯然地望着她消失，眉宇间浮现出忧伤与自嘲。原来……他还是错了第二次。

苏萍默默前行。

穿过花廊，走入花厅，瑀娘正环胸倚在廊柱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萍视而不见地走过那廊柱，在擦身而过的的刹那开口道：“你放心了吧？他不会伤害你了。”

瑀娘嘴角上挑，称赞道：“做得很好啊，小姑娘。”

一路漠然地回到房间，关上门，苏萍脱力似的跪倒在门后，潸然泪下。

无可奈何的纠葛啊……

忽然明白，爱与恨一样可怕……也一样可悲。

采生，你是女形的时候，我喜欢你坦率的个性；你是男形的时候，我一直无法自拔地被你吸引。无论你是男是女，是人或是妖，我都是这么地喜欢你……

所以快离开吧，在我还知道喜欢你的时候，在我彻底沦落伤害你之前……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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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静雅的屋中，普普通通的木质书架上整齐摆放的全是珍贵的仙界典籍。卫子秋随手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微微摇头，又重新放回。

忽然，屋中弥漫开一缕牡丹花的香气。

牡丹天女不悦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子秋！你知道你已经逾了回仙山的时间了吗？”

卫子秋又取下一本书翻看：“子秋因为秦采生的事不停忙碌，相信元君一定能够体谅。”指指身旁特意挑出的一摞书籍，他道，“秦采生她……目前很好。子秋正教导她仙家礼教之法，请天女放心。”

秀美的眉紧紧蹙起，牡丹天女美目一横，冷哼：“没那么简单吧！我看得出你在烦恼！不只是她回归仙籍的问题，也不只是她有魔性的问题。你爱上她，想逾越隔离身份的那条线……这是不被允许的，子秋！”

翻书的手一顿，被说中心事，卫子秋眼神一闪，手指渐渐捏紧了书页。

牡丹天女愤愤道：“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会把这一切向元君禀告的。”说完，她羽衣一展，足尖一点，翩然飞远。

卫子秋这才急了。要是被元君知道……不敢再想，他起步欲追：“牡丹天女，请等一下！我……”

“原来那仙女喜欢你啊！”恍然大悟中带点戏谑，甜美清脆的声音骤然回荡在屋中“想不到你这个冷木头也会有仙女喜欢呢！”

卫子秋讶然回首，不知何时出现的娇俏人儿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桌沿，悠闲地晃着双脚。

“秦采生！”




第四十章  凡间牵挂（二）

面对采生的突然造访，卫子秋直觉有事发生，因为她的眼底——很悲伤。

跳下桌子，采生信步出屋，卫子秋跟在她身后，等她开口。

来到屋后的山林，她坐在大石块上发呆。

“发生什么事？”他忍不住问。

采生托着腮，神情迷茫：“我只是……很困惑。我喜欢云拾和萍儿不只是为了报恩，而是我真的喜欢他们。但是他们现在变得痛苦绝望，我却无法做任何事。”

山风呼啸中，她的声音轻如呢喃：“云拾说，他不介意我是妖是鬼，对人类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忍受的极限了吧？我又怎么能要他原谅我杀了他师父的事？”她苦笑，“我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对……我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决定跟你回仙山。”站起身，采生直直道，“和你一起，到你想带我去的地方。”

卫子秋睁大了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她竟是认真的？

他会带她回仙山，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他的历练。但他不曾想过，他的任务会是这样完成的。从来都对回仙山不屑一顾的采生竟然主动提出要回去？

“你真的想好了？”卫子秋有些不确定，“为什么会想回仙山了？”

采生问道：“如果那些仙人以为能渡化我，如果他们有那样的智慧，一定能解开我的疑惑吧？”

“或许是这样。”

“所以我要去，我要解开心中的疑惑，不想……再让他们和我自己一同痛苦下去了。”她忽然俏皮一笑，“不过话可说在前面，我要以这个样子回到仙界。无论他们把我当成妖魔还是别的什么都没关系，我要以女人的样子见他们。”

卫子秋劝道：“可你的仙形是男人。”

“但是我想要能够像那位天女一样喜欢你。”采生的笑容中浮现抹隐约的羞涩与希冀，“无论你对我有什么任务，我要像女人一样爱着你。不管自己是仙是妖，不管谁要我做什么决定……卫子秋，你也喜欢这样的我好吗？”

话尾已是恳求，她搂上他的腰，如同紧抓浮木拼命求生的孩子。

身为狐仙或是狐妖的高傲在他面前烟消云散，她只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能让她像一个凡人女子一般，去爱他。

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卫子秋望进她泪光隐现的琉璃眸子，情不自禁地握住她搂在腰间的细嫩柔荑。

十指相交，四目相接。

阳光细碎如流金，斑斑点点，细细洒在两人身上。

可是一切纵然阳光再美，都要在这流光溢彩，晶莹澄澈的眼中，黯然失色。

现在，这双眼中，只映着他的身影。

卫子秋沉溺在这瞬间的旖旎中，不自觉地靠近，吻上采生娇艳如花瓣的唇。

唇齿相依，呼吸相错。

他知道，他沉沦了。

自私地，想越过隔离身份的那条线，即使……不被允许。

扪心自问，这样的恋情即使违反了天理，他也能不在乎吗？

——或许，他真的，已不在乎。

“那么等你准备好离开时告诉我吧。”结束这个缠绵的吻，他的声音微微暗哑，“我会陪你回仙界。”

“嗯。”依在他怀里，采生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先回狐洞，等准备好了就来找你。”

目送她离去，他迎风而立，心绪不宁。

经过这一趟历练，他也有许多疑问需要他人来解答。等回到那无所不知的仙人之界，会有他要的答案吗？

回了狐洞，采生躲在房里整理东西。

门外，有娇软的声音兴奋道：“采生！”

“郁娘？”看着门口探出头的小师妹，采生报以温和的微笑。

“采生，郁娘告诉你一件事喔！”郁娘趴在床边，得如同一个等着夸奖的孩子，高兴道，“我已经学会如何控制不露出原形了！”

采生凑上前，荡起欣慰的笑意：“真的？你学得真快！”

郁娘笑颜如花：“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维持你喜欢的样子了！”

郁娘……

采生看出她眼中的眷恋依赖，心中一痛，涌上一丝不忍。

很抱歉，郁娘。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无法像喜欢卉娘姐姐一样……喜欢你的……

……

韩云拾枕着头，仰望星空。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种种变故令他措手不及。

认识了采生，杀死了狐女，师父被杀，师叔到来，苏小姐出事，去提亲，知道采生的身份……

因果轮回，轮转不休。

师父说：“不绑符带的话，你会招惹可怕的女人。”

师叔说：“妖女在你身上留下印记，跨越生生世世都要找到你。”

初遇的时候，采生说：“为了庆祝我们多年重逢，你来翻跟斗吧，云拾！”

那时他还不解地问：“翻跟头？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原来是前世。

师父的死，是他招来的妖魔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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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上一座山头，西边众山皆在眼下。

柏冷盯视着其中一座秀美山峰，眸中闪烁出一丝精芒。

“道爷，那座山里真的有狐狸精吗？”身后浩浩荡荡的青壮男子个个手持木棍锄头或是刀具，跟着他看向那座山。

“没错。”柏冷冷冰冰道，“那些妖女已经盘踞那座山好几百年，骚扰附近的城村也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对服她们。”

众人大惊，不由害怕起来：“如果是这么可怕的妖怪，我们怎么能招惹她们啊！太危险了！”

“她们的确是很可怕。”柏冷先是点头，语气蓦然一转，愤慨道，“但是她们掳杀你们的孩子，魅惑你们的家人让他们虚弱而死，你们身为保家保村的男子汉难道没有一点勇气？”

听了他的话，众人脸红。

“这……”

面面相觑中，有人应声道：“说得也是。”

“没错！”越来越多的人高声呼喊，“我们应该除掉那些妖女！”

“哼……”见气氛轻轻松松被挑动起来，柏冷悄悄冷哼，不屑极了。

一群蠢材，这么容易就成了他的助力。不过为了进一步收买人心，还是给他们颗定心丸比较好。

“放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危险的，我只是需要你们的一点协助而已。”

果然，一说完这句话，人人脸上多上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妖异的丹凤眼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绽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嗜血笑意。

只有我……最适合这个工作啊。

……

山之角，水之畔。

卫子秋一身劲装，背负双剑，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脸庞的上的坚毅一如往昔，沉如古井，但眼神中已现些微迷茫。

采生说他即使听到了指引之声，也还是无法从迷雾中走出来。

卫子秋默默闭眼。

即使在仙界修炼，仍然挣脱不了身为人的感情。很抱歉，元君，即使我带回秦采生，我仍然没有完成任务。

因为我……也不希望她成为仙人。

恍惚中，似有白光一闪。

他睁眼，面前一女子冷艳无双，不怒自威，雪色长发飞扬在身后，舞出道道银白光影。

“你就是卫子秋？”问的虽是问句，但女子的语气极是笃定。

卫子秋猜出了她的身份：“你……狐师？”

狐师道：“仙界派你来要把采生带回仙界？”

“不错。”他坦然承认。

“采生心情不定原来是因为你，我那些那些傻徒弟，见到你后都还以为你只是个自称采生未婚夫的男人。”

狐师冷斥：“我不是求像仙人一样长生不死，他们怕什么？只是想让狐族如同天下间所有灵物一样，有雌有雄自然生存下去，这与他们何干？”

卫子秋沉声道：“因为这样违反天理。你掳走仙界的秦采生，妄想改变狐妖的生存方式，你很清楚这是不被允许的。”

“允许？”狐师冷笑不已，细长美眸中神色愈发凌厉，“采生不是狐仙，她不是仙界的人。如果我族不曾有过改变，就不会出现采生这样的狐妖，他们事到如今却来谈什么改变？可笑！我没有违反天理，而是他们害怕新的天理出现！卫子秋，你为此也很困惑吧？身为人类的你，为何不能和爱你的人在一起？”

她发出最后通牒：“卫子秋，我不能让你带走采生，我不能让她变成仙界的男人，也不能让她为了你变成女人！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只好阻止你。如果你曾经了解人类的感情，就不该被他们利用。”

“曾经身为人类的情感的确让我很困惑。但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要带采生离开！”卫子秋缓缓抽出双剑，如霜剑影直指狐师，“所以，你也无法阻止我！”

……

卉娘坟前。

放上一束鲜花，采生半跪在地，笑容如春风。

在卉娘坟前，他都习惯以男形出现，这次自也不例外。

采生在心中默默道：卉娘姐姐，我决定以女形的样子去爱一个人。你也会为我高兴吧？不过你放心，如果我还能找到春季里最美的花……它还是属于你的。

“你果然会来这里，我等你很久了。”

采生回头，多日不见的人正在身后。

“云拾？”他怎会来？现在的他会来找他，是因为有答案了吗？

他会怎么决定？

“你说，你在我的前世欠我恩情对吧？”韩云拾漠然地看着他，“那么，就是现在，你把那些恩情还给我。”




第四十一章  人与妖共处的彼岸（一）

“你说，你在我的前世欠我恩情对吧？”韩云拾漠然地看着他，“那么，就是现在，你把那些恩情还给我。虽然我不知道前世的事，但是能让你到现在还不能忘记，那一定是很大的恩惠吧？”

“是的，云拾。”采生点头，微微有些紧张，“你曾经不顾危险保护我的生命，现在你要我怎么偿还你呢？”

挠挠头，韩云拾嗤笑一声：“一般人可能会要求大富大贵之类的报恩吧？但是我不要那些。”

直视采生的双眸，他说得斩钉截铁：“我要你——把我忘记。把前世的我，全部忘记。”

“云拾……”采生僵住。难道他和萍儿一样，都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韩云拾不耐地皱眉，径自道：“你说的什么鬼前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因为那些才来接近我！”眼神移至一旁孤零零的小坟，他眼神悲瑟，缓缓道，“你是因为那狐女才会找我师父报仇的吧？……对你而言，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或许我也会那么做。”

想起当日的悲剧，卉娘悲戚的面容，孩子痛声的呼喊，那熊熊的烈火，师父冷漠而无奈的话语，恍如再现。

这荒野中的小坟是他亲手挖了的，在此他埋葬了卉娘和她的孩子。然而不久后的一天，他又挖了一座坟，亲手埋葬了他倒在血泊里的师父。

因果循环，天道轮回，这一切永转不休的地纠缠在道士与妖精之间的孽缘，持续了多少春秋，又将再延续多少个冬夏？

韩云拾扶额苦笑：“道士杀了妖，妖杀了道士……如果我找你复仇，这样的事还要再发生，永远没有止息的一天。”

他抬头，面上奇异地显出股大彻大悟的泰然，只听他对采生说：“所以……忘记这些吧！”

一阵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角，他浅浅一笑，眼神淡然，语气宁和：“从今开始，你是一个会变成人的狐狸妖精，我是一个学习道术的半调子道士。我们在这里相遇、相识……没有前世的纠葛，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就是我要你偿还的恩情，让我们重新认识吧。”

云拾……

采生愣了半天，只觉眼眶湿湿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听了韩云拾的话，本来对继续维持这段缘分不报多少希望的心又重新温暖起来。

云拾的话就如他的人，温暖如阳光，将他从冰冷的迷雾中解救出来。

“云拾，谢谢你。”哽了半晌，他由衷一笑，眉眼弯弯，琉璃似的眸子满盛感激。

看到这个笑容，韩云拾蓦地涨红了脸转过身去，不断在心里碎碎念：果然……我可以感觉到他就是采生！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语气……可是他现在是男人啊！我怎么能再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呢？以后要怎么办啊……

“云拾？”采生地盯着他沮丧的背影，一副乌云罩顶的模样，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正不解地思考着，采生忽听得正埋头抓狂的韩云拾吐了口气，一脸的放松温和：“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到达那个地方的吧？到达那个人与妖可以共处的地方，或许会是在很遥远的彼岸……但是我想至少要有搭上船去寻找的勇气。”

韩云拾又恢复了往昔的笑容，任那阳光般温暖和煦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染上眉眼，爬上唇角。他凝视着他，认真道：“无论你是什么，你还是我喜欢的采生。”这，是他最真实的心情。

无论她是她还是他，是狐妖还是人，是仇人还是别的什么，在经历这样那样的突变与打击后，他还是说“无论你是什么，你还是我喜欢的采生。”——这誓言，永生不变。

采生舒了眉眼，心上再无一丝阴霾。

云拾的话，总是这样温暖着他的心。

人与妖共处的彼岸……如果有那样的地方，卉娘姐姐就不会死了。虽然遗憾，但是如果真能有那样的地方，更多的狐姐妹们，更多的妖精，都能幸免于难。在那里，人与妖可以和平共处，不分彼此，卉娘姐姐的悲剧，将成为尘封的历史。

云拾……谢谢你……

正因为你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期待起来？

期待那一天，期待我们到达人与妖共处的彼岸的那一天，快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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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角，水之畔。

卫子秋双剑出鞘，如霜剑影直指狐师：“仙界的除妖剑，足以让你消失。”

“是吗？”狐师勾起唇角，探出一只雪样玉手，直直触上锋锐的剑尖。

那手，竟似无形无实般，任那剑穿过，却不伤分毫！

卫子秋一惊，挥剑刺入狐师心口，但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

“你？”对上近在咫尺的冷艳霜容，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狐师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我已衰老将死，已经无法离开狐洞。你所见的只是我的幻影而已。”

“我死去之后，我创造的那些孩子也会慢慢消失。因为是异类，就这么默默消失也无所谓。仙界的人就是这么想的吧！”狐师嘲讽着，自信道，“但是有了采生，就可以改变这样的命运。”

“采生迷惑你，你迷惑采生……那些心动和羁绊，只是一时的感觉罢了。”打量着面前男子刚毅决然的脸庞，想起他与自己最抱期望的弟子之间的纠葛，狐师语重心长道，“卫子秋，你已非人，却也非仙。你既想要人类的感情，但又放不下仙人的坚持。回忆你的过去，思考你的坚持……你究竟是为何来此的呢？”

与此同时，狐洞外围。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狐女们见到骤然扑向她们的凶猛黑影，那森然的利爪和尖锐的牙齿是可以威胁到她们的利器——属于对天敌的警报，立马拉响。

“啊！”

“是狗！”

狐女们惊叫着往狐洞内退去，对方却紧追不舍。

柏冷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步步逼近，细长的邪眸中嗜血的红芒流转不休：“将出口用我的符封住！放更多的狗进去！快点，大家一起毁了这个妖窟！”

登时，狐洞内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有道士带人来了！”

“快叫醒姐妹们！”

“啊！”

有人已进入狐洞，高举的火把下，火光照亮了狐女们美艳而惊恐的花容。

“我、我们……”被那天人般的艳色惊艳到，来人支支吾吾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个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那个不是弱风扶柳的娇弱模样？叫他们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啊？感觉自己就像在杀人一样，杀的还都是美人……没天理啊……

“啊——”

正犹豫着，美人已一声惨叫，太极阴阳剑从背心处刺进了她的心窝，一剑毙命！

不幸中剑的狐女无力倒下，尸身化回原形。

“这……”看着地上的狐狸死尸，人们全惊呆了。

柏冷抽回长剑，大喝道：“看到了吗？别被蒙蔽了！她们不是人，是狐妖！她们怕的是火和狗！放火烧了这里！”

人群被他的话激起血性，红着眼照柏冷的话四处放火，狐洞霎时淹没在滔天的红莲业火中，狐女们的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与杀红了眼的人的呼喝声和在一起，衬着刺耳的犬吠声，交织成一副惨烈的地狱画卷。

郁娘躲在狐洞深处，望着逐渐逼近的灼热火龙，害怕地紧紧扒住岩壁，求救道：“采生……”

这时候，她想到的她最能依靠的，也有能力保护她的，只有师姐采生。

采生，你在哪里？郁娘很怕……

“快跟我走！”身旁有人拉住她的手，郁娘转头，看见不认识的猫妖少女站在身侧朝她道，“我带你去找大仙！”

“你是……”

古苗急道：“快点！不然来不及逃了！”

浓黑的烟已蔓延到所站之处，古苗辨认了一下方向，拉起郁娘就跑：“快跟我从这边走！”

因为有愧于采生，古苗想到狐洞道歉，本来打算就是被采生一怒之下杀了也没所谓的，却不想会遇上柏冷率众摧毁狐洞。见到郁娘和卉娘同样的面容，出于当初诬陷栽赃卉娘的愧疚和对采生的了解，情急之下，她也只能救郁娘一个了。

……

苏府。

瑀娘伫在窗边，眺望窗外夜色。

“你在害怕对吧？否则你为何不和那道士一起去？”苏萍走到她身旁，同样往窗外望去。

从这里看去，只见得到苏府的庭院。但是她知道，瑀娘的目光早已透过这深深庭院，同她的心思一起转到了西边深山中。

她不由道：“无论你多恨她们，狐洞终究是你修炼的地方。你要柏冷去毁了那里，一定觉得很不安吧！”

瑀娘不耐：“你只要像古苗一样听我的话就好，不要多管我的事！”

“我和她不一样，我是人，我能看透你。”苏萍眼神清澈，凛然无畏，“如果你想阻止，还来得及。”

“阻止？”瑀娘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

抬手**着苏萍柔美的脸颊，瑀娘阴恻恻道：“太天真了，小姑娘。你知道吗？纵使你现在仍保有几丝清明，你也已经快变成妖魔了……”

“到时你就会知道，当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鬼魅，当腐败血腥侵蚀身与心，那种坠入无边地狱的痛苦……”她语声渐厉，眼神渐凄，明明是在笑，却似在哭泣，“然后你会发现，让你变成如此的那些人，是多么可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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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与妖共处的彼岸（二）

狐洞里已是一片狼藉。

弥漫着浓浓的焦糊味，黑烟肆虐，方才的精美雅致不复存在。

灰烟四散，踏着灰烬，在蒙蒙火光中，柏冷独自来到狐洞深处。冲天红焰的妖异红芒在他身后灼灼燃烧，但是那竟比不上他眼中半分邪异流转。

“真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步入狐洞最深处，这正是狐师密修禁地。妖异的丹凤眼触及盘坐于榻上的那抹雪色身影，瞳孔陡然放大。

层层纱帐帷幔下，狐师雪色长发披散在背后，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腾腾白光环绕，映得雪样的冷艳容颜愈发清圣威严，犹若冰霜傲雪。

不想会寻得这样罕见的猎物，柏冷抽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微笑，猛然间横剑刺出！太极阴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带着嗜血的气息，狠狠刺入狐师心口！

正以神念与卫子秋交谈的狐师如受重击，半蜷起身子，额际，虚无的冷汗颗颗冒出，又化作烟雾散去。

“怎么了？”见狐师强面上显出止不住的痛苦之色，卫子秋不明发生了何事。

狐师瞳孔骤缩，半垂下头，十指攥紧成拳，咬牙道：“想不到竟然是如此……我的时间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到了……”

“什么？”

唇际溢出压住不住的痛呼，狐师强撑着最后几份清明，努力吐字道：“不要让他们……拿走危害采生的东西，卫子秋……采生……就拜托你了。”

卫子秋反问她：“你要我把她带到仙界吗？你知道我只会这么做。”

“卫子秋，这要看你的选择了。”幻影渐渐淡去，狐师最后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也是……采生的选择。”话音刚落，幻影破碎，随风飘散。

卫子秋瞳眸一凝，不好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狐师她……

思及狐师幻影的异状，他心下愈沉。

——狐师恐怕出事了。

……

一处山岗上。

采生迎风而立，思索着方才韩云拾的话。

人与妖共处的彼岸吗？真的好期待啊。

这时候，一缕呼唤伴着执念从脑中响起。

采生……

采生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师父的呼唤，但是今天这呼唤……和以前不一样。

心念急转，他心中不安起来。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要赶快回去才行！

正要动身，远处有人急急忙忙朝他奔来，语调焦急而惊恐：“采生！”

“采生……”郁娘一见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采生不解地看看不知为何会在一起的两人，道：“郁娘，古苗，你们……”

“大仙，”古苗急切道，“您快回去看看吧！”

见她们神色不对，采生当下不再多言，带着两人飞也似地回到狐洞。

远远地，闻到焦味的他脸色沉凝若水，待飞至近出，见残破的狐洞到处是烧尽的余灰和零星的小火堆，采生浑身僵硬地看着这残垣断壁，面若玄冰。

此情此景，在他的认知里会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人。

“是柏冷吗？那家伙为什么知道这里？”微微颤抖的语调里藏着愤怒与痛心，他半蹲下身，**着脚下的灰烬。

郁娘害怕地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落下：“这……姐妹们，都死了吗？”早上还在一起嬉闹，现在却生死永隔，这教人情何以堪？

观察灰烬上的足迹，采生黯然道：“没有，有些还活着。”

只是如师父说的，当遇见危险时，她们只会自顾自散去。这般的冷情凉薄，是本性，也是无奈……难怪卉娘姐姐会向往凡人的生活。

出了此等大事，不知师父她……

当即三人疾步往狐师密修处走去。

“师父！”看到残破的帷幔，采生心头一紧，伸手一拉，帷幔顿往两边散开。

师父……

骤见室内景象，他倏然瞪大了星眸。猛地转身，他飞速拉上帷幔，双手死死抓紧幔布，浑身颤抖不已。

“采生！”

“大仙！”

耳边是郁娘和古苗焦急的呼喊，采生眼前恍惚，一时间看不清眼前任何事物。眼中，脑中，心中，只剩下刚才见到的密室中的惨象。

那个我听从的……我学习的……我唯一……尊敬的人……

他悲痛欲绝地跪倒在地，却是死不松手地攥紧了帷幔。

不能让郁娘看见里面的样子。

里面的，是他最最敬爱的师父，如今在她逝去的时候，高傲如她，必是不愿叫人多看了这副狼狈模样去了的吧？

几片幔帐，隔绝了这两方天地。

一生一死，一殇一逝，阴阳……两隔。

……

苏府。

柏冷甩出一个包袱，怀疑道：“有这个东西，就能制服那狐妖？”

“那是当然，不过还是要看你本事的。”瑀娘检视着包袱里的物件，瞥了他一眼，“在那狐洞里，你找到不少好东西吧？”

“没错。”柏冷从腰间取出一团尾毛，诡笑道，“尤其是这个。”

听出他言语间的得意，瑀娘随意扫了眼他手中的东西，顿时僵在当场。

一把抢过那团尾毛，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落在柏冷颊上，质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哼……”摸上被打的右脸，火辣辣的感觉令他不快。柏冷一声冷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再看时，他又换上了那副无所谓的嗤笑表情，“你看见了啊！那是千年九尾狐的尾毛。”说罢，他大笑着步出房门。

手上一松，颤得不成样子的双手竟似再也握不住手中小小的尾毛。瑀娘颓然滑跪在地，眼睁睁看着雪色尾毛滑落下，只觉那小小的尾毛有千斤沉重。

“师父……”美艳勾人的眼角，沾上止不住的悲意，泪水如断了线般滚滚滑落。

她不停告诉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卉娘，还有师父，是她们逼她坠入魔道的。如今她总算报了仇，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但是，泪水，停不了。

跪倒在尾毛前，瑀娘痛哭失声。

现在她们都死了，自己却还在这个地狱里啊……

门外，苏萍默默注视着瑀娘跪地痛哭的身影，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是有些失去不能挽回的分割线—————————

一处破旧的废弃民宅内，采生三人在这不起眼的屋内落脚。

如今的狐洞已经不能住了，柏冷说不定正在寻找残余的狐女斩草除根，在这风声鹤唳的时期，对郁娘这种小狐女来说，还是暂避风头的好。

今日变故太多，狐族灭门的打击太过沉重，累极的郁娘心力交瘁，靠在采生肩头已经不自觉睡了过去。采生找出一条薄毯，小心地为郁娘盖上。

“大仙……”古苗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古苗，”采生温和道，“还好有你郁娘才能逃出来，谢谢你。”

闻言古苗下跪，叩首道：“大仙！请大仙当我的新主人好吗？古苗以后不会妄想变成人类了！”

采生眼神一闪：“古苗……我不想当你的新主人。”

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古苗白了脸。大仙早说过不想再见到她，她为什么还要来痴缠呢？她不过是一个低下的妖畜，怎么配认大仙为主……

正失望着，采生未尽的半句话传入耳畔：“因为……我想当你的新朋友。”

古苗不敢置信地抬头，对上的，是采生颠倒众生的爽朗笑容。

“以后，你就是你自己的主人。不要再叫我大仙了。”

霎时，古苗泪如泉涌。

“嗯……”拼命拭去眼泪，却似怎么都擦不完。古苗哽咽着应声，喜极而泣。

与古苗解了心结，三人偎在一起互相依靠着睡去。

在均匀的呼吸声中，毫无睡意的采生睁开眼为郁娘重新拉好稍微滑落的毯子，同时稍稍倾斜身体，好让另一侧的古苗靠得更舒服些。

仰头望去，透过残破的窗户，天际的明月高悬于夜空，皎洁明亮，那似是近在眼前的美好，却是总是触手不及。

云拾，或许真的如你所说，有一个地方，是人与妖可以共处的境地。

但是，那太遥远了。

人与妖共处的那个彼岸，我想……我永远也到不了。




第四十三章  山之鬼（一）

“‘卫子秋，这是你的选择，也是采生的选择。’……师父她最后只说了这些话？”

“是的。”卫子秋颔首。

从狐师的幻象中发觉不对劲，卫子秋找到隐在偏僻小屋中的采生，将狐师最后的交代和盘托出。

听完他的话，采生眉目间隐现哀伤：“师父对我来说，是没有人能取代的。虽然我们不是人类……但是那样的感情，对我来说是和人类一样的啊！”

“师父以为如果我能让狐族繁衍，我们就能像人类一样拥有亲情。”想起师父毕生的执着，采生不禁长叹，“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是珍贵的啊！仙界，人界，为什么容不下我们？”

师父，就像是我的父、我的母。

卉娘姐姐，是我最爱的人。

其他的狐女，就像我的姐妹一样照顾我。

——这些感情并不因为我们是异类而不同于凡人。

悲怆的眼神锐如刀刃，卫子秋虽知那不是针对自己，却还是不由心惊。采生的魔性，似乎要压制不住了……

“仙界驱逐我们，人类绞杀我们，要让狐族延续，不只是要狐女生下孩子而已。”寒风呼啸中，采生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到现在我才明了……我要对抗他们。”

对上采生凌厉决绝的眼神，卫子秋愈发不安：“秦采生，你……”

“仙界、人界，甚至魔界，我不会让他们消灭我们，我不允许他们这么做。”再看了卫子秋一眼，刹那的哀伤滑过眼际，采生冷漠地转身，寒声道，“回去仙界已经没有意义，就当我是仙界的叛徒吧！……我已经不属于任何地方了。”

采生……

卫子秋独留风中，高束脑后的长发被风吹起，一如他纷乱的心绪。

为什么会出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他们的路，真的不同吗？所以，无论怎么努力，到头来总是错身而过？

“子秋。”柔美高傲的女声在身边响起，忽然现身的牡丹天女与他一同遥望着采生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沉默不已。

“他说的没错……天地之大，为何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卫子秋眼神迷蒙，语气中难掩激奋，“把秦采生带回仙界，那其他人呢？即使她们被冤杀，仙界也视而不见吗？！”

牡丹天女闻言头痛道：“子秋，你完全看错立场了！采生让你忘记自己是个仙人了吗？万物生存的方式有它的天理。狐师妄自让狐族自成一脉，就是违反天理，所以她的徒儿们也只能自取灭亡。”

“那如果她们的存在是新的天理呢？”卫子秋不依不饶，“元君的意思是，采生成为仙形以后修炼，就承认他的仙格。如果坚持是妖形，就应该消失。但是仙形的采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被仇恨淹没。”

“仙人不屑的妖狐，却会为死去的同伴哀伤。仙界强迫采生变成仙人，不过是仙界的高傲罢了。成为仙人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沉若秋水，方才的激荡难抑全沉入平静漠然的面容下，语声淡淡，“或许，因为我不是仙人，才会这么想。但我现在明白了，找回我遗忘的人类的感情，才是元君要我领悟的修炼。”

“所以……我也必须做好选择。”他忽地微微一笑，俊朗的脸上绽出冬雪消融般的柔和笑容，沉黑如曜的眼瞳在斜飞入鬓的剑眉下神光熠熠，“我会尽快回去拜见元君，请牡丹天女代为转告吧！”

“子秋……”从他的眉眼中读出些许，牡丹天女惶惶不安。子秋，你要选择什么？

卫子秋温柔地看着采生离去的方向，笑容湛然。

就算是不同路又怎么样呢？自己不是说过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采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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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曾经这么问他：云拾……你为什么想当道士？

小小的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想和师父一样！除妖解厄就像一个大侠一样了不起！

哈哈，你不怕那些妖魔鬼怪吗？

我不怕！幼小的他挥舞着拳头，大笑道：而且我从来没见过妖魔啊……

“唰！”血光崩现！

他还在大笑，笑容却僵在脸上。

眼前，长发的俊美公子手持长剑，贯穿了韩老道的胸口，那飞溅出的鲜红，溅落在他脸上，点点滴滴，染了一脸。

他瞪大了眼。

师父！

“云拾……云拾！”耳边有人疾呼，“你怎么了？”

韩云拾猛然睁眼，从床上弹坐起身。

“做噩梦了吗？”采生见他喘着粗气略略失神的样子，不由为他拭去额上的冷汗。

“采生……”失去焦距的眼渐渐聚焦，凝定在眼前人娇美可人的花样容颜上。

这是他……熟悉的样子……

韩云拾干笑道：“哈哈，不是噩梦啦！大概是被什么怪虫咬到吓醒，没事没事！”

采生沉默。他的脸上写的，明明就不是没事。毕竟，即是他说要重新开始，过往也不可能忘得那么快啊……

她微微一笑，琉璃似的眸中满是歉意：“我要走了，只是顺路来看看……因为我要离开一阵子。”

离开？

正披上外衫的韩云拾手头一滞。

“等一下，采生！”难以形容心间涌上的感觉，他飞快提议道，“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山上玩吧！”

“可是……”

抵不住他的软硬兼施，采生被他拉着出了门。

走在山路上，韩云拾支支吾吾道：“采生，其实我想问你，虽然不该问的……你说我前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采生笑**道：“那时我是幼狐，遇到一只野狗攻击，是你帮我打跑那只野狗救了我。”

“野、野狗？”韩云拾傻眼。

采生点头，补上一句：“萍儿那时也为救我受了伤。”

“就、就这样？”

“嗯。”

“云拾？”看他一脸风化般的呆滞模样，采生试探道，“你没事吧？”

韩云拾靠在树干上，只差没用头撞树，整个一乌云罩顶的气场，沮丧到不行：“真是失望……原来你说的什么救命大恩只是帮你打跑一只野狗……”陡然仰首，他挥拳激动道：“我以为是更英勇的事迹啊！像是从土匪堆里或是从千军万马中把你解救出来……打跑野狗算什么恩情啊！”干嘛还两看他沮丧得更厉害了，她收了笑声，真诚道：“不过，就算不是报恩，我还是喜欢和云拾在一起。云拾，能遇见你，真好。”

她一笑，澄澈晶莹的眼眸愈发光华流转，流光溢彩起来，连阳光都抵不上她眸中半分风华，整张娇俏的小脸更加光彩动人，直透出股钟灵秀毓的神髓。

百年念念不忘……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哈哈，那时没有你我就没命了呢！你真的是我的救命大恩人。”采生见状咯咯直笑。原来是在计较这个啊？这个傻小子，计较这个做什么？举手之劳也好，生死一线也罢，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哪分什么大小？重点是因为他的勇敢，她才得以活了下来，不是么？

“采生……”韩云拾将她璀璨的笑容收进眼底，嘴角也不自觉往上翘起。

两人在山中随意兜兜转转玩玩闹闹，走累了，便坐在草地上休息。

“以前师父为了让我能看懂术书，送我到一个老秀才家学字。”休息时，韩云拾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但是那老头什么正经书都没教，一天到晚都在唱诗歌。我记得其中有一首叫《山鬼》。”

“《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就是这首，反正就是说一个山中女鬼的事。”韩云拾支着下巴给采生解释，“山里住了一位外表美丽的女鬼，她爱上了一位凡人公子。但是那公子看到她的原形之后，就消失再不出现了。于是‘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鬼只能留下思慕的悲叹。”

说到此处，韩云拾又激动起来，忿忿咬牙大叫：“没有用的家伙！鬼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是美女鬼啊，真是笨蛋！

“就算是鬼也不能辜负啊！”狠狠挥舞着拳头，他很是不甘，活像是要把诗歌中的负心公子拖出来狂扁一番。

于是采生一脸黑线地再次确认：会时不时激动，真的是云拾的毛病啊。

**了一通，韩云拾认真地看着采生，脸色微红道：“总之那时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是山中鬼，我还是不会变心的。”

采生闻言知意，眸中显出高兴的光彩，但下一刻想起姐妹们的遭遇，又黯淡下去。

山风中，她长发如泼墨，青丝飞舞，如临江之仙，恍欲飞去。只听她淡淡道：“只是那首诗歌也说……‘君思我兮然疑作’，一般人看到妖鬼，不但避之唯恐不及……还会想除之而后快啊……”

她能遇见云拾是她的幸运，但更多的妖精所遭遇的，是如《山鬼》所言的无奈。人与妖共处的彼岸……遥不可及。

韩云拾瞧见她眉宇间的哀伤，心下感染到她的情绪。这种似乎永不可逆的悲伤感使他难受，心揪也似地疼起来。不想气氛就此伤感，他霍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也要来唱歌！”




第四十四章  山之鬼（二）

韩云拾瞧见她眉宇间的哀伤，心下感染到她的情绪。这种似乎永不可逆的悲伤感使他难受，心揪也似地疼起来。不想气氛就此伤感，他霍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也要来唱歌！”

“咦？”采生眨巴着眼，用眼神问道：你会吗？

他回了她个“小菜一碟”的眼神，再次清了清喉咙，放声唱道：“目妙妙佳人，芳菲菲美子！”

采生大汗，一时无语。

“妙妙”？是“渺渺”吧？不仅错字，而且还五音不全……

歌声一出，韩云拾自己也红了脸，但他把心一横，自动无视走调问题，继续唱道：“仙界不可留，人界不可遇。”

或许是因为参杂了他的心境，歌声渐渐圆润流畅起来，静静流淌在风中，滑过听者的心间——

“逍遥似水无光阴，非仙非妖山中鬼，是狐是人采生君。”

“百年恩惠无记忆，相逢自是有夙缘。”

“雪魂金丹续长命，何比人世霎那间。”

“无尽无期冥暗时，思君不疑绝离忧。”

采生细细听着每一句，不禁动容。

云拾，这是你为我作的诗歌么？桩桩件件，字里行间，前世夙缘今生点滴，在眼前一一重现。抬头凝视他的侧脸，唱着歌的他是如此认真，将满腔纠葛爱恨的过往化作千般柔情，倾注在歌声中。

她想，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她会永远记住有这么一个午后。

阳光和煦，白云万里，那个笑容有若阳光的青年在微风中为她歌唱。纷然落英撒了他一身，他微微凌乱的黑发肆意随风舞动，神情庄重，眼神澄然。那词句朴实无华，那歌声悠扬绵长，如涓涓潺流，温暖了她的心。

云拾，真的，谢谢你……

歌声渐轻，清朗声线逐低，最后一丝尾音收歇。

唱完歌，见采生眼眶微红，韩云拾不好意思地挠头道：“这……其实也是旧诗改的啦！你知道我没有那本事。”

“不过……‘是狐是人的采生君’，这是我的心意。”他搂住采生双肩，紧紧拥她入怀，“不问你我前世的关系，也不问你的来历。‘思君不疑绝离忧’……所以采生……不要离开我，我会忘记那些事的，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好吗？”

从他的怀抱中感觉到他恳切的颤抖，采生眼神瞬间动摇，但下一刻，她埋首在他肩头，默默无言。

一滴泪，欲落未落，凝在羽睫上，折出凄迷光华。

她无声叹息。

云拾，你可还看不清么？纵然你有心忘记，希望重新开始，可一旦知道山中鬼的模样之后……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月上中天。

早与韩云拾下山的采生孤身来到卫子秋处。

卫子秋早候在屋中等她：“你去见韩云拾了？”

“嗯。”娇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轻轻出声算是应了。

“你决定以后不再见他了？”

“……或许是。”采生苦笑一下，涩声道，“我不想再看见他痛苦。曾经我以为报恩就是他们要的我都答应，可是……我错了。”

当云拾抱着她要她别离开他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想答应，但是，终究没有出声。

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初的她，现在的她知道，如果答应云拾的要求，他会因此痛苦不已。

报恩，不仅仅是予取予求。

天天面对杀死自己师父的凶手，云拾如何能真正快活？他的人生会如他做的噩梦一般，疯狂。

曾经那样憎恨过的眼神，要如何消失？强制地不去想，刻意地去忽略，只会愈陷愈深，愈来愈痛苦。她不希望这样的痛苦伴随着韩云拾的余生。

采生苦涩道：“就像你和卉娘姐姐说的，我应该远离他们，才是对他们好。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存在，却伤害了云拾和萍儿。”

不忍她自责，卫子秋劝慰道，“无论是韩云拾还是苏萍，他们都是真心喜欢你的，而且……”长臂一展，他将她揽入怀中，摩挲着她的发顶柔声道，“即使狐族都消失，你也不会是孤独一个人。”未竟的话语没有出口，他在心中坚定道：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采生依在他怀中，汲取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慢慢揪紧了他的衣襟。

一直都不想孤独地活下去，但是，她必须选择——孤独的路。

“采生，你要留在人界吗？”从这一个拥抱中，他知了她的心。

采生呢喃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她轻轻挣出他的怀抱，指尖彩光流转，顷刻间，化作颀长俊美的乱世公子。

留恋地将屋中的摆设全部纳入眼底藏在心间，这里好歹也是他学习过的地方的呢，那段被这心上男子拿着戒尺威逼着读书的时光啊……不过从今往后怕是都不会再来了吧？在踏出门槛的刹那，他回首挥别：“以后，不需要再听卫老师的课了。”

……

回到住处，采生嘱咐道：“我出去的时候你们留在这里，一有动静先躲起来。郁娘就麻烦你了，古苗。”

古苗信誓旦旦地点头：“我知道了，大仙！”

叮嘱完，采生消失在夜色中。

郁娘和古苗目送他离开，古苗不解道：“大仙最近都是以男形的样子出现，眼神也变得不一样……有时候好像是个陌生人似的。”想想似乎是自己多心了，古苗笑了笑，一副花痴模样，“不过没事啦，反正古苗也喜欢大仙是男形的样子。”因为很帅嘛！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管他男形女形，看着都很养眼～

“采生……”相较起古苗的乐观，郁娘反倒忧心忡忡。

不会出什么事吧？自从狐洞被毁狐族覆灭后，采生就有点变了，那说不上来的感觉，叫人不安……

其实若是问采生最近以男形出现的理由，无非就是两个字：方便。

对他而言，这种变化无分男女或是妖仙，这个形体带来的是直线提升的力量与法力。

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夜不见星月，在一片漆黑中以男形取人性命不是最好么？——万无一失。

在夜色的掩护下，采生跃上苏府墙头。

罪魁祸首，就在这苏府中。

长剑在手，采生凝眸。

天地之间，无论如何辽阔，没有人愿意给我们生存的地方。

云拾，人杀妖，妖杀人，的确很愚蠢，但这还是发生了。

你愿意原谅我做的事，但是……我无法原谅这个人！

一眼看到此行目标，采生疾掠而起，剑光若秋水直刺向那双邪异凤眸的主人！

唇角绽出邪肆笑意，柏冷狂笑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手一扬，一团细亮物什抛向采生！

柏冷竟早有准备，莫不成是在守株待他这只狐么？采生心下一惊。

见那物什直扑而来，采生双瞳倏张，直觉告诉他能够让柏冷用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无奈他剑势直取柏冷，一时收之不及，此时想挪开身去，已是太迟！那物什一触上他，立即化作千万细丝缠上他的四肢！

长剑脱手，采生不由被那附着在细丝上的力道钉在墙上，怎么都挣不开！

这是？！

柏冷难得好心地为他解惑：“人无法治你，那就用仙界的本事试试看吧！这捆仙索的滋味如何？”

话音未落，他邪笑着抽出太极阴阳剑，狠狠贯穿采生胸口！

“唔……”采生身躯一颤，不禁闷哼。

殷红的温热血液沿着剑刃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血色点点滴落，如同盛开在地的妖异血花。

一个声音自柏冷身后响起：“哼，你要怪就怪师父吧！”

采生痛吸着气，见一妖艳女子莲步轻移，妖艳如花地走至眼前。

鲜红的指尖摸上剑柄，瑀娘噙着魅惑的笑握住剑柄，慢慢推进！

剑刃摩擦着衣物和血肉的声音奇异地回荡在苏府上空，令人毛骨悚然。

瑀娘诡笑着，嘲讽不已：“师父她从仙界偷走了你，却也偷走了可以制服你的仙器。可笑吧？无论你多相信师父，她还是防着你啊，采生！”

她说师父……她……这语气为何如此熟稔？

冷汗涔涔，采生咬着牙问：“你说什么？你是谁？”

瑀娘颇感可惜地摇头，眼神半嗔半怨：“哎呀采生，你已经忘了我吗？枉费两百年来我一直想念着你呢！”

剧痛在持续，但在这剧痛的刺激下，他的神思也无比清醒。

散发妖魔血腥的狐女，却又似曾相识的印象……

“采生，别紧张嘛！如果你以后修炼成功，第一个要选我哦！”

记忆中，曾有那么一个柔媚的声音，和那么一个总爱捉弄他的人。

——瑀娘姐姐？

霎时福至心灵，采生恍然大悟。看着眼前这与记忆中相差甚大的面容与气质，再想想无辜枉死的卉娘和惨遭灭门的狐洞，他脸色煞白：“你不是已经……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瑀娘满意地看他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媚笑中带着报复的快意：“没错，那些害我坠入魔道的人，都已经得到她们该有的报应。现在轮到你了，采生！”说罢，她陡然拔剑，顿时殷色飞溅，采生血如泉涌。

骤袭的疼痛无处可**，采生四肢**，形状优美的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听到瑀娘和柏冷的笑声，他惨笑着闭上眼。

原来，一切不幸的酝酿……从两百年前……就已经开始……




第四十五章  魔醒（一）

卉娘姐姐因为被诬陷而消失，师父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害，让古苗成为无法翻身的妖畜，被火烧死的众多狐姐妹们，被迷惑挖心而死的无辜凡人——这一切的残忍与不幸，都是她造成的。

被逐出师门的瑀娘堕入魔道，对此怀恨在心，以至于现在……不幸在延续……

柏冷摸上剑身，瞥了血流如注的采生一眼：“只要再补上一剑，他就死了吧！”

“是的，就算是天狐也会因此而消失。”瑀娘点点头，半是惋惜半是得意地啧啧道，“采生，你才是最可怕的祸害啊！”

“因为有了你，每个狐女都想为你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以完成繁衍狐族的责任。为了达成师父的愿望，我曾经那么努力地增加自己的修炼的法血。可下场却是被逐出师门，不得以堕落成为妖魔。这些都是因为你啊！所以……”想起事情的起因，瑀娘恨意愈盛，冷眼瞧着四肢被缚的采生，她示意柏冷动手，“再见了，采生。”

“现出原形吧，妖孽！”柏冷邪笑着举剑搁在采生颈上不断比划，似乎是在思考要从哪里下手。

“哼……”一声轻轻的冷哼响起，虽轻，却寒意彻骨。

柏冷惊讶地停了手。

奄奄一息的采生抬起脸来，被夜色掩盖多时的月光此时正落下，映在他苍白的无俦容颜上，竟是异样地邪肆不羁。那双曾经可比琉璃的澄澈眼眸，此时正闪着五色不分的晦暗光彩，幽深难测。

舌尖探出，在弧线优美的唇上轻轻舔舐，嘴角的血丝勾勒出一副嗜血的妖魅画卷。

这、这是……？

两人惊异万分地看着采生的异状，呆了。

……

韩云拾家。

听到敲门声，韩云拾开门。

“你们远道而来，要找我师叔除妖？”听了这一群人的来意，正端茶送水招待他们的韩云拾一愣。

都这么晚了，有必要么？而且什么时候师叔这么出名了？

带头的老爷子连忙拍马屁道：“没错没错，听说柏冷道爷法术高强，而且只要请道爷帮忙一定会答应。道爷愿意为我们斩妖除魔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见韩云拾一脸茫然，他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也听说了，不久前道爷还带领村民直捣妖窟呢！烧死了一窝的狐狸妖女，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

手中的茶具登时碎了一地。韩云拾瞪大了眼，拔腿就往柏冷房里冲！

“小道爷？”众人不解。这是怎么了？

“师叔！”猛推开门，本该在屋里的柏冷不知去向。韩云拾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包袱。

哗啦一抖，包袱散开，连同包袱里的尾毛，掉了一地。

这都是狐狸的尾毛！

韩云拾浑身颤抖地倒退一步：“师叔什么时候……”

霎时，采生说过的话跃入脑中——

“我要离开一阵子。”

“一般人看到妖鬼，不但避之唯恐不及……还会想除之而后快啊……”

顿时他吓白了脸——我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件事！

不顾来访者惊讶的眼神，韩云拾提了灯笼背上剑就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

采生！他在心里喊着她的名字。你在哪里？千万别出事啊！

正心急火燎着，前方竟有人挡路。

“卫子秋？”在看清那人后，韩云拾很是不爽。这家伙大半夜不去睡觉反倒杵在路上干什么？不过他一直在采生身边，一定不是普通人吧……

无视韩云拾不善的脸色，卫子秋道：“你要去找采生吗？”

韩云拾着急不已：“采生她一定是去找师叔报仇了！”

“我知道。”

他追问：“他们在哪里？”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你回去吧。”卫子秋丢下这句话就走。

韩云拾忿忿道：“等一下，叫我回去是什么意思？我也可以保护采生！不要以为你说是采生的未婚夫就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会输给你的！”

卫子秋顿时无语。

这小子是白痴吗？居然到现在还相信这件事……

不想再耽误时间，他直接道：“如果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就跟来吧！既然你已经知道采生的身份，也应该认清事实了。”

此时苏府内，柏冷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前一刻还被牢牢钉在墙上的采生挣脱了桎梏，恍如魔神般，飘然落地。

捆仙索竟然……失效了？！

打量着眼前的采生，那五色不分的眼睛，那凌乱不羁的长发，那破指而出的尖长利甲……感到世事弄人的讽刺，瑀娘大笑不已：“果然是这样，居然有带魔性的仙人！你真是特殊啊，采生！师父一定没想到，她一直重视的宝贝……把狐族未来全盘托付的人……竟然是个妖魔！”

“既然如此，我才是你的同类啊，采生！”瑀娘提议，“不如这样，你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

哪还容她再说什么，采生一掌捏上瑀娘颈项，凌厉无情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呼吸不畅的痛苦随着**五指力道的加重而逐渐加剧，窒息的阴影笼罩，瑀娘脸色青白，拼命掰着掐在颈上的指，艰难道：“采生……你要杀了和你一样的同类吗？……杀了那些狐女的……都是人类啊！”

人类？

听到这两个字，采生缓缓松手。瑀娘一得自由忙自采生身边逃开。

魔性苏醒，此时的他神智已失，魔性渐渐侵蚀着他最后的理智。一腔难泻的痛苦郁结在听到这个词后，似乎找到了**的出口。

难以忍受的愤怒……好像要撕裂一样……师父，卉娘姐姐，还有狐姐妹们……这些，都是那些人造成的！

我，不能原谅他们！

余光中，正有一人持剑冲来，欲除他而后快！

采生眸光一闪。

没错，都是人害的，都是人类，都是人类害的！尤其是这个人！

拾起长剑，他亦迎上！

柏冷瞳中异彩涟涟，嗜杀本性毕露：“尽管来吧，妖魔！”

剑影闪烁，短兵相接。

采生为魔性所控，心中又对柏冷杀意甚重，下手毫不留情。柏冷对除妖的执念根深蒂固，又对采生这般难见的妖精垂涎已久，此时也是全力以赴，超常发挥。一时间，两人上下难分，但是毕竟采生强他数倍，几个回合下来，他一个凡人已经不敌。采生瞄准机会，一剑直取柏冷心口——

“住手，采生！不要再杀人了！”一声焦急的断喝，那熟悉的声音使暴躁的他停了剑势。

韩云拾跃进苏府，卫子秋紧随其后。

看清他此时模样，登时韩云拾心中漏跳一拍：“采生……这真的是你吗？”望着那双向他看来的眼，五色不分，血芒隐现，他只觉浑身血液渐冷，“这模样是……”

采生凝目望向韩云拾和卫子秋，混乱的神智清晰起来。

人类，他们追杀我们，烧毁我们的栖身之所……我不就是为了报仇而来的吗？

可是，我也曾经……如此喜欢他们。

云拾……我记得我要守护他。

还有——

“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卫子秋啊！”卫子秋焦急地冲到采生身边，一向不动如山的冰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卫……子……秋？”呢喃着这个名字，采生想起遇见他之后两人相处的一切。

对了，我遇见了这个人……我想要成为女人的模样，和他在一起。

目光下移，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映入眼中，十指上尖长如刃的指甲，刺痛了他的眼和心。

我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我竟然……入魔了吗？

眼前一黑，他无力地倒下。

昏迷前，采生感觉有一双有力的长臂将他环进一个温暖又清冽的怀抱，恍惚中，只听得那人惊痛的呼喊：“采生！”

然后——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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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仙曲》结束，《玉漏几更醉》的更新将恢复。再此，我顶着锅盖来打广告~《玉》是我一直想写的一个故事，绝不成坑，不TJ，请放心阅读~

以下，广告时间正式开始——

一个阴谋，一场大火，使她家破人亡。

遇见的两个男子，一个是风姿若仙，一个是君子如玉。

一卷丹青，引出前世今生的爱恨纠葛。

百年轮回，化作生死追随的一场迷寐。

爱也过，恨也罢，却原来缘来缘去缘如水。

世间情缠最难解，谁唤她一生一场醉！

穿梭于前世，存在于今生的她该如何面对阴谋与背叛，阴差与阳错？

玉漏几更，得与君同醉？

流年几转，得与君同归？




第四十六章  魔醒（二）

卫子秋接住昏迷的采生，把他交给韩云拾，叮嘱道：“把采生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想一个人对付他们吗？”小心接过采生，韩云拾有些不放心。

卫子秋斥道：“快走！你说过你可以保护采生的！”

看看采生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韩云拾不再犹豫，带着采生快速离开。

难得采生昏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瑀娘与柏冷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正欲追出，二人却被卫子秋拦下。

瑀娘凶狠道：“这下我已经知道采生不算是仙界的人了……我还有必要在乎你这小子吗？”

卫子秋不为所动，双剑齐出，眼神坚决：“我不会让你们伤害采生！”

……

韩云拾带着采生离开了苏府，寂静的大街上，只有他急促的喘气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采生！振作点！”感觉到怀中人气若游丝，韩云拾不由停下脚步。当正扶着采生的右手不经意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濡时，他不禁变了脸色。

抬起手来，月色下，正是猩红一片！

“采生？采生！”韩云拾慌了神，不敢再跑，连忙将采生小心地放在前方的墙角处。

采生胸前已被血色浸透，那刺目的鲜红映得他的脸色更是惨白。

唤不醒他的意识，韩云拾知道大事不妙，当务之急还是先替采生止血，不然采生就没命了！

想到就做，反正现在两人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韩云拾解开采生的衣衫，只见离心口不远处的剑伤口处，汩汩鲜血正不断冒出。

韩云拾红了眼，看着深深的伤口，眼前一黑：“怎么会这么严重……是师叔下的手吗？”

昏迷中的采生双眉紧蹙，似是极为痛苦，苍白的唇边还残留着丝丝血痕。

韩云拾有一瞬的失神。

采生刚才的模样，竟然就像是曾在梦中出现的鬼怪……恐怖杀气的眼神……这个人不是我熟悉的采生！他是杀了我师父的妖魔！如果我就这样不管他的话……他就会……

“韩云拾！”一声断喝拉回了他的思绪。

“我……”韩云拾茫然回头，对上卫子秋冰冷的眼，一时竟有些心虚，不知该作何解释。

卫子秋略一皱眉，推开他替采生简单做了下伤口处理，然后一把抱起采生道：“他们不会追来了，快离开这里。”

“师叔他……”

“他们见捆仙索对我没用就逃走了，没必要去追他们。如果你还担心采生，就跟来吧。”

韩云拾僵在原地，望着卫子秋抱着采生越走越远的背影，木然地迈步跟上。

——这就是他要我看见的事实。

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采生是狐妖，以为可以原谅他做的事情……

到头来……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些事实。

兜兜转转，三人来到卫子秋家。

端来清水清洗好伤口，卫子秋翻找出一堆仙药替采生敷上，然后细细包扎了伤处，再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韩云拾担忧地看着采生苍白的脸，刚才换下的满是血污的衣衫在一旁很是触目惊心。为采生盖好被子，他不禁道：“采生受这么严重的伤，真的会没事吗？”一般人早就断气了……

“他以前也曾经受到一样的伤害，这对他来说还能承受。”卫子秋又在捣鼓一瓶瓶仙丹，“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也很难预测后果。”

韩云拾黯然低头。

以前……那是被师父刺伤的吧……他都不知道采生曾经受过这样的痛苦……

看卫子秋忙忙碌碌，他苦涩地发问：“卫子秋，你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你和采生一样吗？”他们该是一样的吧？所以……才能走得这么近。

卫子秋手上动作不停，干脆道：“不是。”

韩云拾若有所思：“也对……你这家伙应该是什么笨石头变成的吧？不对，你这么惹人厌应该是臭虫精、死鱼怪变成的吧！反正一定是个怪物！”

这小子……卫子秋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凡人一般见识：“我是什么没必要告诉你。”

“但是，终究只有你这个怪物可以保护采生吧！”韩云拾眼神虽有不甘，但表情很是认真，“我去找一些治刀伤的草药。”

卫子秋诧异：“草药？那种东西……”

“我知道！”他大喊，声音中有一丝受伤，“但是身为没什么本事的凡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韩云拾拔腿往山上跑去，耳边风声呼呼，全化成采生的话——

“没有金丹的话，你很快就会离开我了！你不可能永远陪着我！”

那时的他，还不并明白她的话，傻乎乎地说：“只要跟你在一起，不需要长生不死。”

原来他想的……全是错的！

“韩云拾，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是个笨蛋！”他大笑着，视线却模糊起来，脸上淌下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韩云拾，你真是个最傻最混的笨蛋啊！

……

苏府。

瑀娘扬手将桌上的茶杯往柏冷头上狠狠掷去：“没用的东西！才一个仙界来的无名小子……你就夹着尾巴逃走了吗？”

抬手拭上脸上的红痕，柏冷脸色不善，眼神阴狠道：“我说过了，我只要那狐妖，其他的人与我无关！我不想为了你死在那小子手下。还有，我不是你的奴仆，你休想指使我！别忘了你只是个魔物！比起那些狐妖，更应该消失的是你！”

瑀娘嗤笑，眼露不屑。

比起狐妖更应该消失？愚蠢的人类！现在有了采生，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她挑眉望向倚在窗边的俏人儿：“苏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采生就要和我们在一起了呢！”

“采生……可以和我们在一起？”苏萍重复着这个消息，眸光一转。

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指尖，昔日温婉柔雅的水眸中魔光流溢，已然彻底堕入魔道的她支着下颌，粉舌在鲜红欲滴的唇上一舔，媚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有了采生那样强大的魔物，或许……她们可以从幽暗的地狱里挣脱了……

……

悠然转醒的采生恢复了女形，打量了一番四周，她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凝目望向桌边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轻声道：“卫子秋……云拾看见了吗？他看见我刚才的模样？”

“先别起身，”卫子秋箭步到床边扶住急欲起身的她，“你伤得很重，还是先好好休养一阵才能好的快。”

采生环侍屋内，不见韩云拾的影子：“云拾他……”

“他去采药了。”

采生眉目间愁色难去：“我知道他在勉强自己接受我，我只能以女形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现在……”现在他又看见了，我那恐怖残忍的形体……

“别多想了。”喂她服下丹药，卫子秋沉声道，“你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变化吗？”

她苦笑：“这是迟早的事吧！好像另一个我逐渐苏醒的感觉……你早就发现了吧？”

垂下羽睫，烛影摇曳，光影中，她神色难辨，语调凄怆：“你早就知道我会变成这样……你们以为我是仙界的后代，师父也以为我是不一样的天狐……其实我是一个可怕的妖魔啊！”

泪水不自觉地滑落脸颊，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低吼着，却在下一刻，被紧紧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双抱住她的手臂是那么地有力，将她紧紧地环在怀中，似乎是要把他全部的温暖都传到她的身上。

耳边，是他一声声的低唤“采生，采生……”

卫子秋……揪紧他的衣角，采生埋首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柔。

待得情绪平复下来，采生将瑀娘的事缓缓道来。

“两百年前的狐女？”没想到丰夏坊狐妖的真实身份是采生曾经的同门。

“因为犯错被逐出师门的瑀娘姐姐，当时大家都以为她会永远消失，想不到竟然堕入了魔道。我只想到师父和卉娘姐姐，都是因为她的报复而死。还有狐族的姐妹，许多无辜的凡人……都是被她杀害……就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时候，是你和云拾的出现让我冷静下来。但是，云拾也看见我变成妖魔的样子。他一定不能接受吧！”回想方才情形，她愁容满面，“如果我又变成自己无法控制的妖魔，只怕会……”

抚上她的脸庞，卫子秋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采生，无论你是什么，我也无法自制地沉沦了……

门外，韩云拾看着屋内紧紧相拥的两人，手中的草药掉在地上。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采生成为我的妻子，我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你不喜欢我。”当他上门求亲被拒时，他对追上来的她这样说。

然后，当她受伤时，明知草药定然比不上卫子秋那些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丹药，他还是想尽尽人事，想要为保护心爱的她出份力。

可是，终究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他低估了命运？

他不知道她受过的痛苦，他不清楚她的一切，他不能和她一同作战，在危急时保她平安为她断后的，也从来不是他。

——原来，我没有能力杀了我恨的采生，也没有能力……保护我爱的采生。




第四十七章  背叛与选择（一）

是狐妖，还是狐仙？

被仇恨淹没的恐怖眼神，难道是魔道的妖孽？

这一切——

“我想……找到答案。”卫子秋道，“我要到仙界去，或许他们会知道原因。狐刚子或是碧霞元君……一定有人能帮助你。”

采生立马道：“那我也一起去！”

“不行，你暂时留在这里，现在的你去仙界说不定会有危险。”他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她答应了。

以她现在的情况，去了也只会成为他的负累，而且——仙界，是不允许的。

无论是这份恋情，还是她自己本身。

就算她早已决定脱离仙界的身份，现在成了仙界不容许的魔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的。

子秋，或许这一去，你选择不要回来才是对的。

现在的我对原来想守护的人，只能希望能不要再伤害他们。我好怕自己，也会为你带来不幸……

稍作准备，卫子秋交代了采生一些注意事项，又留下了一堆仙药以备不时只需，等到天一亮，他便出了门。

但他去的不是仙界。

市集中的一家小酒肆。

韩云拾靠在栏杆上，一手拿着酒壶就往嘴里灌。透明的酒液顺着喉头滚下，刺得嗓子火烧火燎的，大半的酒液顺着他的颈项流下胸膛，弄湿了衣襟，引得看到的众人纷纷暗叹：浪费啊。当然，酗酒的当事人可不在乎这些。

随着酒精度的上升而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冰脸。

“卫子秋？”看清那脸，他挑眉，这家伙来干什么？

想到昨晚他和采生在一处，他不由摇头，又是一口酒下肚：“采生是为了报恩才在我身边，我却是什么都不知道。采生提到不一样的身世时，我还以为她是个流落青楼的姑娘，你也不过是个……”

“是什么？”

“这……”他很想说当然是妓院的保镖啊，但是……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挠挠头，他总结道，“结果……她是一个比我想象中更遥远的人。”

卫子秋也不多言，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暂时照顾采生，她现在还不能四处走动。”

“你要我照顾采生？”韩云拾愣了一愣，大为恼火，“你又在侮辱我吗？！你明知道我只是个凡人……”

“我知道，我不相信凡人。”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但是，我也曾经是凡人。所以我很羡慕你，能毫无顾虑地喜欢采生。”

韩云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看他神情，又不似在开玩笑。这家伙有什么顾虑啊？

卫子秋无视他眼中的疑惑，垂眸道：“身为一个能力有限的平常人，反而能为她付出更多，我却连是否该有人类的情感都踌躇不定。我不相信凡人，但是我相信你。你能尽全力保护她。”

因为知道韩云拾对采生的感情，他才会对他将心上人相托。那份感情中虽是爱恨纠缠，但是他相信，在想通一切后，韩云拾不会对采生不利。或许这有些卑鄙利用的成分在内，但为了采生的安全，他别无他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去……前路难料。

韩云拾顾虑的自然没那么多。不曾多想，他直接拍胸保证：“我知道了，我不会让那些妖怪找上采生。你放心吧！虽然你是个鬼，我也不会驱离你的！”照卫子秋自己的话说，曾经是凡人，那他现在应该是个鬼吧！

卫子秋闻言，额上青筋又隐隐有突突跳的趋势。这小子这张嘴真是……

韩云拾可不管他的脸色，有些不服气地宣告道：“还有，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放弃不是因为我是个没能力的凡人！而是因为采生喜欢的人是你！如果你不爱采生，就回去你的地方吧！”说完一大通，他稍稍站直身想显得有气势些，可无奈天不从人愿，脚下一趔趄，他很是没面子地往前倒下，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韩云拾不禁痛呼。可恶，不该学人家借酒消愁的！在情敌眼前落面子了，丢人啊……

卫子秋却没借机嘲讽一番。

韩云拾的退出，是因为采生喜欢的人是他么……这小子还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啊。不过在经历了昨晚之后他还能说出这番话来警告自己不要对不起采生，看来，自己是可以放心地去仙界了。

———————————我是这一跤摔得真痛的分割线——————————

云霞缭绕，雾霭腾腾，琼楼玉宇，灵兽清鸣。

清圣之气无所不在，处处繁华盛景，似真似幻，愈发显得此处远离世俗，避万丈红尘于千万里外。

仙界，立于人界、妖界、魔界之上，自成一派圣地。

重回仙界，卫子秋感慨万千。此时的自己与那时潜心修仙的自己，心境，已是不同。

为了能尽快回去见采生，卫子秋脚下不停，直接拜访了狐刚子。

“狐刚子仙师，请您告诉我，妖魔是什么？……秦采生，会是仙界说的妖魔吗？”

鹤发童颜的狐刚子逗弄着停在掌上的灵慧仙雀，反诘道：“卫子秋，你在仙界修炼已久，怎会不知道妖魔是何物？仇恨、执着、迷惑心智……是仙是妖，都可能堕落成魔。一旦成魔，就会陷入无法翻身的地狱。为维持世间平静，仙人对魔物必定除之，这些你不是很清楚吗？”

放飞仙雀，他看了眼恭立在旁的卫子秋，意外地发现这总是一板一眼的后辈竟在走神。当下，他长长“喔”了一声，玩味道：“不耐烦吗？我以为你也是很爱说教的人呢！”真不像之前的子秋啊。

卫子秋尴尬道：“很抱歉，子秋只想尽快知道答案……”

不再取笑他，狐刚子正色道：“秦采生只是被唤醒魔性的记忆罢了。”

“魔性的记忆？”

“这就得追溯到数千年前了。”狐刚子眼神悠远，面露回忆，“数千年前……仙界曾经想消灭狐妖一族，却被一只成魔的九尾狐所阻挡。天兵仙将居然制服不了这只魔物。当时那魔物说‘我成为妖魔已经很久了，只要你们给我成仙的机会，我就不再作乱！’，于是妖魔注定不能翻身的命运，一时之间改变了。带有魔性的九尾狐在仙界成为狐仙。”

“剿灭不成，结果反而便宜了妖狐，仙界自然不甘心，更不放心。然而在严密监视下，狐仙还是娶了仙女为妻，生下了后代。天帝说‘仙界不能容许有妖魔之血的仙子！’终究，妄想成仙的魔狐，还是被毁灭了。在死前，它说‘你们杀了我，流有魔血的狐仙还在！’”

卫子秋听着鲜为人知的仙界旧事，喃喃道：“秦采生……就是那妖魔的后代吗？因为魔性，所以可变幻男形女形？”

狐刚子点头：“他的后代之一就是秦采生的父亲。因为他娶了天狐仙女为妻，所以在仙界监视之下。仙界的人，一直想弥补当年的错误决定。”

“这么说……”听完前因后果，卫子秋脸色煞白。聪明如他，已然明白狐刚子言下之意，只是，不敢去想……这不会是真的吧？！那么仙界要他带回采生……

狐刚子神情淡然，出言肯定了卫子秋未出口的了悟：“现在你了解了吧？要带秦采生回仙界登入仙籍，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真正的目的是将她带回仙界然后毁灭。”

“现在秦采生已显露魔性，仙界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他们没有下令要你杀了她……”看了眼卫子秋青白的脸色，狐刚子叹息，“一定会有其他人动手。”

……

人界。

采生扶着墙，一手捂住隐隐作痛的伤处，艰难地推开门往暂时藏身的废弃民宅走去。

边走她边在心里默默道歉：子秋，对不起，我不听你的话跑出来了。但我不能留在这里，如果瑀娘姐姐发现古苗和郁娘，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走了没几步，一道从天而降的倩影飘落眼前，伴着贵雅的牡丹花香，显露出来者的娇美容颜。

“牡丹天女？”采生不解她来意，正欲询问，却见她双手平张，口中念念有词。

在卫子秋的教导下，采生虽然极不情愿，但好歹读过不少仙书。此时听牡丹天女念的，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

牡丹天女杏眸半睁，倏然开口：“秦采生，你如果早一点回仙界，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命运了。就算你是狐仙之后，但是你魔性未除。为了不让你成为天界人界的灾难……”

纤手一扬，千万道绫绡霞帛从她身后飞出，把采生严严裹住！

“啊！”

感到这桎梏越收越紧，被压迫到的伤口更是疼痛，采生死命挣扎，怎耐这看似轻薄柔软的绡帛却是坚韧无比，她越挣反而越紧！

看着采生面露痛苦之色，牡丹天女声音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我奉仙界之命，以仙界执法身份，要杀了你。”




第四十八章  背叛与选择（二）

“现在秦采生已显露魔性，仙界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他们没有下令要你杀了她……”看了眼卫子秋青白的脸色，狐刚子叹息，“一定会有其他人动手。”

卫子秋心中大乱，满脑都是采生的安危：“仙师，为何我上次前来您不说秦采生的事呢？”

狐刚子无辜道：“因为你没有问啊！”

“问？我……”

“我是说疑问。在你遇见秦采生之前，你对仙界怀疑过吗？他们给你金丹，让你长生不死；他们要你修炼习道，明了天地正当之理；他们说只要你能说服秦采生回仙界，你就能登入仙籍成为他们之一……你是不是认为这是你的磨练，奉行不驳？”狐刚子眺望着远处仙云缭绕的飞檐楼阁，形若孩童的身影似乎高大起来，显出与他道行相符的沉稳，透出股高深莫测的意味，“你要问的问题，是为了秦采生，还是为了你自己？”

是为了采生，还是为了自己？

没想到狐刚子会这么问，卫子秋一时迷茫。

那些疑问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

“阁下是碧霞元君的门下，卫子秋吗？”远远传来清音，扰乱了围绕在他和狐刚子间的玄奥思虑。只见一群仙人朝他走来，走至身前，为首的仙界尊者朗朗道，“卫子秋，我等奉命，禁止你离开仙界。“

“禁止离开？”

“这是为了你好，让你不再受妖孽迷惑，至于那妖魔，仙界已经派使者处置。”

处置？

听到这两个字，卫子秋心急如焚。处置？如何处置？采生她的伤……

他眸光一闪，一丝明悟顿上心头。

狐师曾问他：卫子秋，你放不下仙人的坚持，也无法忘记人类的感情，你是为何来此呢？

韩云拾告诉他：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采生喜欢的人是你！

而采生对他说：子秋，请你……也喜欢这样的我好吗？

——他想问的问题，原来早就有答案了。

恭敬地弯腰，他淡淡道：“禀尊者，请恕子秋无法从命。”

尊者平淡的表情上浮现阴霾：“卫子秋，你知道抗命的结果吗？”

“知或不知，已经没必要了。”直起身，卫子秋祭出双剑，眼神凛然，“子秋今日一定要离开仙界！得罪了！”

……

看着采生面露痛苦之色，牡丹天女声音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我奉仙界之命，以仙界执法身份，要杀了你。”

被紧紧桎梏住的采生额上冷汗涔涔。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牡丹天女的脸也开始不清晰起来。

采生不甘！

现在的她虽因受伤能力受限，但是……她不想就这样消失！

她还没等到他回来啊，他说过，他会很快回来的……要是他回来的时候却不见了她，他会急，会骂自己调皮的吧……

卫子秋的脸，在心中分外清晰。

采生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法力，终于唤出长剑一举割断了身上的束缚！

片片绫绡四散如飞花，采生一落地，不敢轻心，剑锋一转，举剑直袭牡丹天女！

“啊！”堪堪避开剑刃，牡丹天女失去重心狼狈跌倒在地，刚抬头，雪色剑刃已抵上她的颈项。

伤口隐隐作痛，采生喘着气，目光对上牡丹天女奇怪的脸色，不由起疑。

这是仙人的实力？有点奇怪啊……难道她是故意输给自己的？

见采生毫无动作，牡丹天女竟催促起来：“快动手啊！你在迟疑什么！只要你伤了我，就可以证明你是连仙人都无法制服的妖魔，子秋就不会因为失职被论罪了！”

采生闻言，脸色一变：“子秋会因为我被论罪？”

“可能会吧，仙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按律子秋应该在知情之后让你消失，我已经提醒过他好几次……”但是他总是不听。

看她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采生收起剑问道：“天女也是喜欢子秋，如果为了子秋，刚才应该杀了我才对吧？”

“你说的没错，杀了你对子秋对仙界都好，以我的能力也能处置你。”牡丹天女白她一眼，杏眸中浮上一抹酸涩，“但就是因为我喜欢子秋……所以不能这么做。”

伤了她，甚至杀了她，子秋定会伤心。如果能避免让他伤心，那么，她不会伤她分毫，哪怕她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她终此一生都无法战胜的情敌。

她苦笑着站起身，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又恢复了仙人的冷然与高傲。深深睇了采生一眼，她告警道：“就算我放过你，仙界还会派出更强的使者来取你性命，至于子秋……他已经被限制不得离开仙界。你还是赶快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吧！”

说完，她化作一阵花瓣雨翩然离去。

采生失神地仰望着天际。

子秋，已经无法离开仙界了吗？

此时，韩云拾家。

“震妖符、八卦镜，还有除妖剑……这些应该可以帮助采生抵挡那些妖魔鬼怪吧！”翻箱倒柜一阵，韩云拾满意地将自己认为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整理成一堆。

不过遇到师叔怎么办？他是个人类啊……想到柏冷，韩云拾嘴角一抽。

“算了！什么鬼师叔！”他一掌拍上桌子，愤愤道，“那家伙，如果他敢再动采生一根寒毛……就算他是师叔我也决不饶他！”

正念念有词，背后似有人在看他。

大白天的，不会有鬼吧？！

“谁？”韩云拾疾速转头，却看见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苏萍解下斗篷，唇角含笑：“您好，韩恩人。“

苏萍小姐？

惊讶不已的韩云拾边给突然造访的苏萍沏茶，边偷偷打量她。

苏萍小姐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那气息……

“韩恩人，你已经知道采生真正的身份了吧？”端坐的苏萍眼神幽暗，“你不恨她吗？她欺骗了我们，还杀了你的师父，你不想找她报仇吗？”

他诧异。

她知道了采生的事？

韩云拾眉峰微挑，回道：“既然苏小姐已经知道那些事，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采生是为了报恩才会来找我们的。你也一定知道，采生是多么喜欢我们……我不会怨恨她的！”

“果然，就像那次一样。”苏萍轻笑，“我曾经告诉你采生可能是异类，但是你不但不相信，还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采生。因为你喜欢采生，所以你能原谅她做的一切。”

韩云拾双眉愈皱愈紧。

就算他是个半调子道士，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诡异的妖气！

那凝在苏萍唇边的笑，渐渐变得狰狞：“你看，我也喜欢采生，却变成如此模样……”抬起双手，长长的尖利指甲指向面色丕变的韩云拾，她放声道，“如果一定要走上妖魔的道路，那么第一个祭品……就选你吧！”

……

天，下起雨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现在，已变作倾盆之势。

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呢？她不知道。

抱膝缩在墙角，采生靠在墙上，任由大雨淋下，很快打湿了全身。

不想进屋，她要等他。

这里是子秋住的地方，若是他回来，一定会先回这里。但是……他被困在仙界了呢……他不会回来了。

“秦采生，这次我放过你，你也放过子秋好吗？不要让他的修炼变成泡影。如果你真的爱子秋，就让他留在仙界吧！”临去前，牡丹天女的曾传音给她。

无力地睁开双眼，琉璃般的眸子浸满了悲伤。

——牡丹天女说的没错，我应该离开这里。

但是，只要一次……最后一次也好……让我，能再见他一面……

雨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随着那脚步所溅起的水花在舞出怎样的弧线。

那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响起在雨里，而是在她心中。

随着逐渐接近的身影，半睁的眸，静静睁大。

“采生……我回来了。”那人带着一身的伤，拄剑朝她走来。

透过重重雨幕，她依旧可以看见，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温柔。

“子秋！”采生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看着他衣衫上的斑斑血迹，心痛难抑，“是仙界的人伤你的吗？”

“没事。”他朝她笑，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下，落在她颊上。

她泪水夺眶而出：“子秋……”

卫子秋半靠在她身上，眸光温柔，笑着戏谑道：“难得你这么听话，要你别离开，你真的还在这里。”

采生小心抚上他右颊上的一道伤口，哽咽道：“你也难得不听话，他们要你留下，你却离开。”

深深凝视着采生，卫子秋弃了双剑，展臂拥她入怀。

狐师，你不是问我“采生迷惑你，你迷惑采生，都只是一时的感觉而已，卫子秋，你是为何而来？”

选择修炼，选择背叛，都不是我要的。

“采生，爱着你，才是我的选择。”

即使我非仙非人，我还是为此而来。

——这是我唯一想要的感情。




第四十九章  永世与寂寞（一）

韩云拾家。

那凝在苏萍唇边的笑，渐渐变得狰狞：“你看，我也喜欢采生，却变成如此模样……”抬起双手，长长的尖利指甲指向面色丕变的韩云拾，她放声道，“如果一定要走上妖魔的道路，那么第一个祭品……就选你吧！”

韩云拾不敢置信地看着被妖魔气息包围的苏萍……难道苏萍小姐已经不是人类？

“你要杀了我吗？为什么？”

冰冷的眸中温暖不再，苏萍冷然道：“她说，如果要成为妖魔，那些让我伤心的人，就不能让他活着。你本来是喜欢我的，但因为采生的出现你改变了心意，所以……你应该消失！”

苏萍小姐……她的眼神……

“不是这样的！”韩云拾不退反进，一下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找要杀的人，你是要找可以救你的人！告诉我，苏萍小姐，要怎样才能救你？”

苏萍眼神一动。

韩云拾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果然，苏萍还未完全成魔。

有妖魔的气息，有妖魔的变化，但是她的心，还残存着理智。那些隐藏在冷漠刺寒眼神下的无奈悲哀与彷徨，就是最好的证明。从小生长在深宅大院的苏萍温婉善良，不擅伪装，此时刻意用狠毒来掩饰自己，又怎能骗过久历世情的韩云拾？

指端的利甲消失，苏萍浑身一软，不由自主地倒下。

“苏萍小姐！”韩云拾忙接住她。

“韩恩人，我好想知道……两百年前，我们是怎样遇见采生的？”靠在他怀中，脱力的她唇绽轻笑，眼角含泪。

——那时，就算知道采生是异类，还是被她吸引，还是喜欢着她，那样的日子，她好想看见。

“那时爱着她的我们，会不会如此痛苦？”喃喃着问出或许谁都无法明说的问题，她叹息，“韩恩人，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来找能解救我的人，我要找的是可以毁掉我的人……只有道士才能杀掉妖魔吧。”若是他刚才能动手杀了她该多好，那么她就不用镇日都与日渐深入的魔性拼死挣扎了，她也就可以避免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失了神智的她会伤害采生。

韩云拾立即道：“我不可能把苏小姐当成妖魔的！”

“是吗？可是我无力解脱妖魔的纠缠，无法离开那妖女的身边，只能变成跟她一样的魔物。”略略恢复的她离开他的怀抱，重新披上斗篷，“但是也只有这样我才有保护采生的能力，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苏萍小姐……”望着她远去的孤寂背影，他握紧了双拳。

无法忽视……她离去时，眼中难掩的苦涩与决然。

他一定要救她！

……

找出治伤的仙药，采生看着卫子秋服下。帮他包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时，她快忍不住掉泪：“吃了仙药，这些伤就会没事了吧？”

“嗯，放心吧。”卫子秋对自己的伤毫不在乎。在他看来反倒是采生，上次伤得很重，又遭仙界来的袭击……这么想着，他关切道：“你的伤……”

采生冲他笑笑：“我也没事了，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温柔地看着采生专心替他包扎的身影，他的眸光渐渐沉凝。

那不会轻易消失，沉睡了好几千年深深隐藏的魔性会随着不灭的生命逐渐苏醒。它现在正在眼前人的体内——怎么办好呢？

包扎完毕，采生满意地拍拍手，调侃起自己被牡丹天女袭击的事：“仙界派人来杀我，可见我是个不容于天地的魔物吧？”无论是男形还是女形，她都是仙人要消灭的妖孽。

“采生……”以为她是自怜自哀，清楚她身世的卫子秋不由心疼。

刚想安慰她几句，只见她笑靥如花，目光中满是兴奋和狡黠：“这样至少他们不会要我回仙界登入仙籍了，而且你也不用当卫老师了，你这不听话的半仙也不能回仙界啰！”真好，不用再在仙书中奋斗了，从此和戒尺告别，还可以和他在一起。

“你……”这丫头，绕了半天原来是在庆幸这个？读书真让她这么头疼？

采生眸光盈盈，揽住卫子秋的腰身：“如果仙界不容不下我们，那么我们当凡人吧！我们……像人类一样相爱好吗？”

“……像人类一样吗？”**她的发丝，柔滑如缎的乌发穿梭在指间，他的目光，温柔如水，却泛起一丝丝涟漪。

爱啊……那也是我忘记许久的感情，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我……

“咚咚咚！”突来的敲门声搅乱了屋内的宁静。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人。

“云拾？”

“采生，我想和你谈谈。”

“去吧。”卫子秋帮她理理头发，送她出门。

韩云拾与采生边散步，边问起最近的事。听了采生叙述，他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采生已经遭遇过袭击，而卫子秋也是负伤回来。

他皱眉训斥：“什么啊，一下子是你被魔女攻击，一下子是卫子秋受伤……难怪卫子秋要我来照顾你！你们再怎么不死之身也不能乱来啊，让人担心！”

魔女？被牡丹天女知道肯定会生气……

她敛眸：“对不起，云拾，让你经历这些——”

“不要再跟我道歉了！应该道歉的是我！”打断她的话，他揉乱她整齐的发，挠头道，“是我不该欺骗自己。”

“云拾……”

“我以为只要喜欢你，我可以不计较所有的事，我对你的感觉可以和以前一样。可是我想到师父的死，看见苏萍小姐衰弱……那都是不属于人界的魔物造成的。我无法原谅他们，而你有一部分就是他们。所以我也无法无视那些无辜的牺牲，原谅你的魔性。伤害人类生命的妖魔我不会原谅他们。”

“云拾……”他最终还是不原谅她吗？

他眉峰一挑，笑了：“可是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妖也是一样，一定不是每一个妖魔都该毁灭！我一定要学会分辨好坏，原谅该原谅的，我会提醒自己，不能随意追杀妖魔。所以采生，我要成为比师父更好的道士！”

一定会有那一天……人与妖的冲突可以结束，他和她所期盼的人与妖共处的地方，就算再远，也终将会到达。

“不过有一件事你的确要跟我道歉。”

“咦？”看他沉下来的脸，她一头雾水。

“你喜欢的是卫子秋而不是我，你应该让我知道的。”

“我……”

“你很清楚你对卫子秋和对我的感情不一样。那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就像我对你一样，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想想不服气，韩云拾挥挥拳头：“不过那家伙有什么好的！老是臭着一张脸，不去投胎的鬼！”为什么采生会喜欢他啊？！

鬼？卫子秋？

采生黑线。

看来云拾又误会什么了……

“但是如果是他的话……我就放心了。”发完牢骚，他朝她眨眨眼，“这样无论你存在多久都不会是寂寞一人……那是我不管多喜欢你，都做不到的事。”

“云拾……”

“真是的，这么说真是后悔没炼成金丹。”他环胸嘟哝着，“今天开始我要更努力做道士的修炼了！对了，如果要去抓鬼的话，你要像以前一样来帮忙喔！还有，如果那家伙对你不好，我就把他赶到地狱里去！”

“哈哈！”采生大笑。云拾这小子不会真的把卫子秋当成鬼了吧？

肩并肩，两人一同嬉闹着，心境豁然，如同相识多年的好友。

采生眸若琉璃，因着快乐与释然，眸色流光溢彩，灿若朝阳。

几百年了，人情复杂多变，她还不懂人类的所有感情。或许有爱，或许有恨……但是云拾，你可知无论什么时候，你的感情总是如此温暖……能遇见你，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荣幸……

“唔……”独自在家的卫子秋捂着伤口，身上难抑忽略的刺痛感使他很不舒服。他不禁庆幸，幸好韩云拾恰巧来访，不然真不知道能在采生面前掩饰多久……

“居然反抗执法尊者，你真是太乱来了！”屋中蓦然响起牡丹天女的声音。随着一团花雾浮现，牡丹天女快步而出，看到卫子秋的模样更是生气，“子秋！你的胆子真是大，那样的伤是连仙药也无法救治的！”

“牡丹天女……”被她奚落，自知理亏的他无话可说。

牡丹天女抬手结印，红唇轻启，念出一串串仙术咒语。一团温和的光球闪着暖人的色泽凝聚在她双手间。十指一弹，那光球化作细舞笼罩住卫子秋，片刻后，全身的伤口都消失不见。

卫子秋俯身道：“多谢牡丹天女救治。”

牡丹天女担忧道：“子秋，和我回仙界吧，现在请元君原谅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多谢天女关心，子秋只怕要辜负元君的期望了。”

“如果你执意留下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看他一脸八风不动的淡定，她又恼又急，“如果你被仙界驱逐，会被取消修炼资格的！变成凡人的你马上就会灰飞烟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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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永世与寂寞（二）

“知道你还这样？！”看他一脸八风不动的淡定，她又恼又急，“如果你被仙界驱逐，会被取消修炼资格的！变成凡人的你马上就会灰飞烟灭啊！”

卫子秋坚决道：“为了他们害怕的祸患……竟然使用欺骗和利用的手段。那样的仙界我没有留恋！”

“难道为了秦采生，你要永远消失吗？”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他回答得干脆。

牡丹天女不由倒退一步，失神道：“为何要选择就这样消失？你已经快要拥有仙籍了啊！”明明就能成仙，却要永远消失，这叫人情何以堪？

永远消失？

要敲门的手无力垂下，采生靠在门板上，全身发颤。

和韩云拾分开后，没想到等待着兴冲冲回来的她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子秋……

听着他和牡丹天女的对话，她心痛成灰，紧紧攥起的十指指甲嵌入嫩白掌心，但她毫无所觉。

鲜血缓缓滴落，但这及不上她心中半分疼痛。

如果被仙界驱逐，子秋就会失去修炼仙人的身份……长生的生命不再，化成飞灰消失……

子秋，子秋……为什么会这样？

苏府。

“如何？你杀了那男人吗？”瑀娘看着苏萍解下斗篷，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的脸色。

苏萍无视她的目光道：“韩恩人是善良的人，我不可能杀了他。”

“哼……你还要人类的仁慈做什么？何必在意他们的生死？”瑀娘大为不屑地撇撇唇，“你要知道，他们只是我们修炼的工具而已。”

工具？

苏萍冷笑：“如果你这么看不起人类，为何要把我变成妖魔呢？之前的猫妖虽然是低下的畜灵，你却一直要她跟在你身边。与你一样的狐女，如果是为了报仇杀了她们，你为何难过？你若是还看不清楚，那么让我这局外人来告诉你——因为成为妖魔注定是进入无期无尽的地狱……所以你害怕一个人吧！”

害怕一个人，害怕孤独无依，苏萍为瑀娘的经历感到无奈。因为对力量的执着而成魔，从此踏上寂寞的不归路。这个因执着而寂寞，又因寂寞而偏执的狐女，何其可悲。

“你——”

无惧于瑀娘瞬间青白的脸色，苏萍秀美微蹙：“刚开始你要采生的灵血修行，现在却想要她和你成为同一类……一个不灭的妖魔同伴，这才是你要寻找的。如果是这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黯淡不见神智的眸中浮现一丝清明，她半带着哀求道，“所以，无论采生究竟是什么，放过采生吧！”

不要再打采生的主意。

她若只是需要一个同伴，她若只是惧怕孤独，那么，就让已经堕落的自己来陪她好了，不要再去伤害采生，不要再去伤害前世今生的她都那么喜欢着的人。

“哼！”门外，柏冷冷眼观望，不禁冷哼出声。

看着瑀娘的动摇和苏萍的哀求，那双注视着一切的细长丹凤眼中妖光涟涟。

真是没用的妖女！这就开始动摇了？亏他还觉得她不是那么无趣。

柏冷转身离去。

要得到那稀奇的妖狐，还是他自己动手好了！

……

日头偏西，暮色降临。

“如果你被仙界驱逐，会被取消修炼资格的！变成凡人的你马上就会灰飞烟灭啊！……被仙界放逐，你会永远消失……子秋，只要离开仙界，你就不是不死之身了……”

牡丹天女的话，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靥，采生倚在窗台上，目光紧随着房中那熟悉的身影。

“采生，你怎么了？”卫子秋凑上前，担心地抚上她略嫌苍白的脸，“一回来你就心神不定的。”

抓住他**着她脸颊的手，仿佛是在抓住无法逃避的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安慰，她喃喃着，“我不要，我不要你消失……”

“采生？”

“我听见天女说的话了。”她抬头，对上他有些慌乱的视线，“如果离开仙界注定会是如此痛苦的结局，我宁愿你回去。宁可分开……我也不要你消失！”

子秋，就算要永世的孤独，我也不要这样的绝望。

不见虽苦，但我尚能知你安好无恙，也算得安慰。但你若因和我在一起而消失……

“采生，长生不死不是我要的。”抱住不安的采生，她在他的怀中发颤，卫子秋叹息着，把她抱得更紧，就像是在诉说着他会永远在她身边的誓言，眼神温柔沉静，“我曾经以为我要追求的是和仙人一样，无悲无喜，永远存在。但现在遇见你，我知道，我要的是我失去已久的那曾身为的人类感情。”

感觉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一紧，他轻笑着，伸指抬起她埋在他胸口的脸，入目，那娇美动人的容颜上，泪痕滑落。

温柔地以唇吻去她的泪水，他附耳道：“我们……像凡人一样相爱吧！”

采生睁大了眼，透过泪雾朦朦的眸子，只见他深情满布的深邃星瞳。

不再凝冰，亦不结霜，那双眼中有着真挚的火热，而非仙人的冷漠难测。

像凡人一样相爱，像凡人一样……不要再隐藏自己的感情，明明动心，却装作从不在意。

当他的唇覆上她的，当他的发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当他和她的身影交叠，眼中只剩彼此——

像凡人一样，没有人是异类……没有永世的生命，却有炽热的感情。

宁愿付出永生的代价，也想要拥有的感情。

不想一个人寂寞地存在，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

不是仙人的堕落，不是妖魔的**……只是像凡人一样，男人与女人，相爱着……

在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忧伤，一切的不安和恐惧，全都消散。

抵死缠绵，不止为传递倾诉自己的爱意，也是要一次次确认，那最重要的人，还在自己身边。

用所有的生命，倾注全部的爱恋，拼上永生，赌上寂寞，爱上一次。

……

废弃的民宅中。

“你在担心大仙吗？”采生离去几天了都没消息传来，面对闷闷不乐的郁娘，古苗出言宽慰道，“放心吧，大仙法力高强，一定没事的！”

“嗯。”郁娘绞着手指，想起采生的本领，也稍稍安心。

对于采生的修为，她们都还是放心的，想来就算对上瑀娘，采生也绝不会输。也幸好她们不知道这几天的突变，不然要是知道柏冷和瑀娘联手，使用捆仙索重伤采生，而后采生又被仙界盯上的消息，铁定坐不住。

这几天古苗一直在照看郁娘。毕竟郁娘被点化成为狐女的时日尚短，有很多事还需要学习，修行也要继续。但天天对着和卉娘长得一模一样的郁娘，古苗内心的歉意日趋浓重。

栽赃陷害了卉娘，导致她和她的孩子孩子惨死，这一直是古苗心中无法彻底愈合的伤。即使采生现在已不在意，重新接纳了自己，认她做朋友，但是想起采生在得之真相时的彻骨悲伤，她良心难安。

看向静静坐在一旁的郁娘，月光下，她和卉娘愈发相像。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古苗犹豫着开口：“郁娘，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大仙的姐姐……但是你真的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大仙的姐姐是我害死的，我知道无法弥补这件事。但是我真的很想跟那位狐女道歉……如果你愿意代替她……”

郁娘咬紧了唇瓣，俏脸煞白。

“我不是卉娘，”她站起身，月色下，她柔美的眼中不复娇弱胆怯，一股难言的愤怒和不甘迸射而出，声音冷厉，“我是郁娘，不是代替她的人。”

毅然奔出大门，她抛下一句“我要去找采生”，便消失在夜色中。

“郁娘！”心知不妙，古苗懊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惹郁娘不高兴，生怕郁娘会出事，她急忙追上去。

郁娘漫无目的地跑着，渐渐慢下脚步。

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

卉娘的容貌，卉娘的模样……即使如此，她的名字叫郁娘，不是卉娘，她的心性不是卉娘的复制品！

“……我是为了采生才变成狐女的，师父将我点化成人形，是要我为采生生下孩子，延续狐族……我喜欢采生，但是我不要当卉娘的替身。”地头自言自语着，仿佛这样就能摆脱卉娘的阴影，郁娘不断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略略平静，郁娘抬头，却见月下有一人缓步走来。

“你……”看清他的脸，她惊恐地不断后退，但那双妖异眸子的主人却不肯放过她，步步逼来。

柏冷手持佩剑，嘴角显出一抹诡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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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仙人之界（一）

柏冷手持佩剑，嘴角显出一抹诡异笑容：“我没看错，这里果然有异类。”

“你是……你是杀了师父的道士！”郁娘全身发颤。

此时古苗也追了上来，远远地，看清了郁娘和她身前人，也是大惊：是柏冷！

不敢贸然上前，古苗隐在一旁。

“这么说，你是那个狐狸窝的余孽？”听到郁娘的话，柏冷眸色一转，挑眉道，“那么你应该知道那个男狐妖在哪里，告诉我的话，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要知道，我通常不会对妖精手下留情。”

男狐妖？他是说采生！

郁娘脸色煞白，咬紧了牙关不说半个字。

“还是说……直接杀了你，他就会出现了？”耐性本就不多，见郁娘不识趣，柏冷抽剑，森然剑光将郁娘的脸映得更是惨白一片。

郁娘跌坐在地，被剑气锁定的她无处可逃，也无力反抗。

要死在这里了么？

古苗紧张不已。柏冷要杀郁娘，可是即使加上她，郁娘也还是死路一条，她们不是柏冷的对手啊！怎么办？大仙！现在的她只能默默在心中念着采生，希望采生能出现。

“住手！”

是大仙吗？听得又有人来，古苗欣喜地看去，却不料来人是瑀娘。

瑀娘带着苏萍落在柏冷身边，一双美目死死地盯在郁娘的脸上：“……你是卉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但那张曾与她相伴过几百年的是同门亦是竞争对手的脸，不是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你居然还活着……是古苗那丫头骗我吗？”想起犹带善心的小猫妖，瑀娘想当然地把这个诡异状况的出现归结到古苗身上。

仔细打量起跌坐在地的狐女，眼中人惊慌失措，秀婉的水眸中盛满了惊恐。

瑀娘妖冶的瞳眸蓦然睁大，又瞬间恢复正常。

顿时，一丝难言的感觉漫上心间，竟是……有些失望？

不欲多探究这种复杂的心情，她似是疲惫地闭上眼，挥手道：“……让她走吧。”

柏冷不悦地道：“你又要指使我么？”自傲如他，清高如他，与这妖女合作已是放下身段，她哪来的权力三番四次对他颐指气使？

“你的目标还是这种小妖物的尾毛吗？”瑀娘不屑地斜眼瞧他。这个猎妖人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有些道行的凡人，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本事，想着杀妖却又和妖魔合作，真是把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柏冷收剑回鞘。看在那男狐妖的面上，这次就算了，等他把那狐妖弄到手……哼哼……

瑀娘对柏冷在想什么毫无兴趣。

转身离去，苏萍在侧，柏冷随后，她独走在前，满脑都是郁娘的脸。

故人颜面，却非故人。

那狐女不是卉娘。

卉娘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对她露出害怕的表情。

清贵无暇，圣洁无双，那才是卉娘，才是她的对手应有的模样。

但她，已不在了。

听古苗说卉娘死讯，当时只觉畅快，现今见了郁娘，看到那与卉娘无异的容颜，她才真正意识到：卉娘是真的死了。

失了对手，再想到师父和那狐洞都间接毁在她手中，她想笑，很想笑，可是，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三人远去，古苗扶起郁娘：“郁娘，没事吧？！”

“古苗……”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别人！”看到躲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狐女，古苗为自己的言行感到愧疚，也为方才的胆小唾弃自己。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仙，虽然您要我保护郁娘，但是古苗没有这个能力，怎么办？

……

夜幕沉沉，古苗那里，一场有惊无险落幕，采生这边，一场绝望又悱恻的缠绵也正结束。

**方歇，伏在卫子秋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喃喃道：“子秋……你会消失吗？被仙界驱逐，就没有长生的生命……”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她无法想象，当有一天这心跳声消失，那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只是想一想，心便已痛得似被生生撕裂。

“那只是回到我原来的样子。”抚着她微显凌乱的发丝，卫子秋平静道，“在那个时候，盗贼的刀刺在我背后时，我就该消失了。被元君救下，服下金丹，我醒来时，一切已经改变。为何要救我？为何要我长生不死？我曾以为的疑惑在我成为仙人后才能得到解答。但是……却不是那样。”疑问依旧，答案却是用不着了。谁能想到，这背后隐藏的，是仙人的利用？

“所以，我会一个人被留下来吗？”不难听出他的决绝，她语声哽咽。

“采生……”他唤着她的名字，想拭去她眸中的悲伤，可无从下手。注定的消失，要用怎样的谎言才能掩盖？可一用谎言，只会换来更痛的结局。

采生道：“像卉娘姐姐，还有已经消失的师父，云拾和萍儿……他们都会离开我。连你……也会消失……”

不想让你消失。

可是，像凡人一样相爱，也会像凡人一样分离……这些，就是拥有感情的代价吗？

变成人类，就没有永恒吗？

像这样在一起的时刻，不能成为永恒吗？

静静相拥着，享受着不多的宁静时刻，无法看清的未来，迫在眉睫。

天快破晓，虽然不舍，两人还是起身梳洗。

“我不放心郁娘和古苗，那里虽然安全，但还是有可能被柏冷找到。我必须带她们到更安全的地方，也要阻止瑀娘危害她们。”手执发带，正束着长发的采生有些担忧。几天不见，也不知她们怎样了，但愿没事吧。

卫子秋回道：“知道了，快去吧！”

见他有些不自在，采生扫了眼自己的装扮，莞尔道：“我知道了，你现在比较喜欢看见我女形的样子吧！”

为了方便行事，需要更强大力量的她选择了变幻成男形出门，难怪卫子秋的脸色有点奇怪。毕竟刚才还在和自己缠绵的姑娘一下子变成个大男人，任谁都会感到怪异的吧。

起身开门，采生跨出一步，又转过头来朝他挤挤眼，绽出一个笑容：“以后不会这样了，等我回来……我要以女形的样子和你在一起。”

看那翩翩长发美公子淡出视线，卫子秋心中叹息。

采生，你可知，你让我担心的已经不是男形女形变化间的仙妖之分……而是仙与魔的样子。

眸色晦暗，利甲破指，嗜血妖冶——那样的形态，一定还会再出现。

苏醒的妖魔，会逐渐改变你的心智。仙界人界，再也没有你容身的地方。

——而我，已无法保护你。

我只是短暂地出现在你无尽的生命中。

可即使短暂，我已足够。

是你让我……更无惧这一切。

门外的气息突变，知道这一天会来得很快，可现在就已经来了么？

坚定地握上双剑剑柄，卫子秋步出小屋。

一群仙人立在屋外，为首的正是那仙界执法尊者。拂尘轻扬，尊者道：“碧霞元君门下卫子秋，你可知你已违反仙界律令？快随我回仙山接受惩罚！”

无惧地对上那犀利的视线，卫子秋淡然无波：“我既然离开仙界，便已决定不再回去。”

“什么？”尊者的语气微微不悦，“你以为仙界是可以任你随意出入之地吗？！”

“子秋无意冒犯，也知道离开仙界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我已决定，不再成为你们利用的工具。”双剑出鞘，他眼神坚决，坦然道，“如果尊者执意强迫，请原谅子秋无礼。”

尊者双眉紧蹙，大喝道：“竟然背叛仙界与妖魔为伍，这样的事不可原谅！卫子秋，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说着，身后的仙人纷纷拔剑，剑气凝于剑身直锁卫子秋，只待尊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

卫子秋凛然无畏，即使全身气机都被锁定，点点剑芒反射入眼，也只是更添了他的战意。双剑破空，划出一双优美弧线，剑尖亦对上尊者一方！

正是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柔和中带着锐意的声音响起：“请住手，执法尊者。”

花雾浮现，牡丹天女踱步而出，优雅地欠身一礼：“牡丹天女奉元君之命，前来带走卫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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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仙人之界（二）

本已不快的仙界尊者闻言更加不悦，喝问道：“牡丹天女，碧霞元君想袒护门下弟子吗？！”

牡丹天女无惧一笑：“尊者如果怀疑元君的公正，牡丹会禀告元君的。”

“……哼！”不想得罪碧霞元君，尊者等人甩袖而去。

牡丹天女松了口气，睨了卫子秋一眼：“刚才你竟然说那些话……尊者会当你是仙界的背叛者立即杀了你啊！”

“……多谢天女再一次救了子秋。”

“你根本不在乎我救了你！”看着卫子秋淡然的表情，她气极却又无可奈何，“你还是和有魔性的秦采生在一起，你真的爱上妖魔了！”

听到采生的名字，卫子秋眸色温柔起来：“采生……她是我爱的人而已。”与她是不是妖魔无关，与她是不是仙界的人无关，她只是他爱的人。

“所以，被当成仙界的叛徒，被当成堕落的修炼者我都不在意。”他坚定道，“子秋要留在这里。”说罢，他迈步欲走。

看着他的背影，牡丹天女神色一黯。

子秋，无论我做了多少，你对我都毫不在意。你爱上的是狐妖……甚至是仙界下令除去的妖魔。

红唇轻启，她叹息：“子秋，你不能留在人界。”

卫子秋疑惑地回头，只见到牡丹天女右掌中凝聚一团光芒，瞬间向他袭来！没想过防备她的他此时已失先机，连反抗也来不及，被光团袭卷的卫子秋颓然倒下。

接住倒下的他，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牡丹天女没有后悔。

子秋，让你为了她永远消失这种事，我无法放任。即使你以后会怨恨我，我也不能让你沉沦下去。

——仙界才是你该回去的地方。

……

行在回郁娘两人所在宅子的路上，采生心不在焉地赶着路，整理着思绪。虽然想以女人的形体和子秋在一起，但是以这个样子才有能力对抗瑀娘和柏冷。甚至……无法控制的那个形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正为自己体内的魔性烦恼，眼前突地飘出一团花雾。

这花雾不是……熟悉的花雾中凝出一道窈窕身影，采生没有惊讶，只是疑惑：“牡丹天女，你又是带仙界的命令来找我吗？”

“不是。”牡丹天女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只是来告诉你，子秋回仙界去了。”

“回仙界？为什么？”突来的消息令采生措手不及，他实在不明白，子秋怎会忽然莫名其妙地要回去？一个猜想浮现脑中，联系不久前发生的事，他脱口道，“难道是你们强迫他……”

“回仙界或许会受到惩罚，但是比被驱逐好。”不想就此多说什么，牡丹天女打断了采生的话，解释道，“子秋如果被取消留在仙界的资格，就算已经吃了金丹还是会永远消失！这会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我当然不希望子秋消失！但是……”

“对你来说，只是换一个被媚惑的人而已。”

“你！”听道自己的感情被人说成是魅惑，采生咬牙。

牡丹天女道：“狐女本来就是为了媚惑世人，何况是魔狐的后代？”媚惑是狐女的天性，在她看来现在被魅惑的是子秋，等子秋回了仙界，采生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换一个人继续媚惑而已。普通的狐女尚是如此，拥有魔狐血脉的采生自然更是如此了。

“魔狐？”对这个陌生的词，他表露出不解。

“你的魔性来源。”她充当着解说的角色，难得耐心道，“魔狐曾是扰乱世间的魔物，让魔狐妖成为仙界的人，迷惑仙女生下仙人魔血的后代，都是仙界不可弥补的错误。仙界不会让这种事重演，他们想要除去你就是为此，我之前已警告你快逃走。不必担心子秋，我会照顾他。”

“等一下，天女！”看她有意结束谈话，采生忙扯住她的衣角，“仙界不容许我，不让我和子秋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妖魔吗？”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可即使我是妖魔，还是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子秋是仙人又如何？”仙界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理由分开他们？！

“采生，你知道我和子秋来自什么地方吗？”神色一肃，牡丹天女正色道，“那里是——仙人之界。”

“仙人之界，居住着崇高，拥有强大力量的仙人。让人界敬仰崇拜，让人向往不已的世界。人类及悟性高的动物，要费尽无尽的修炼时间及痛苦才能到达的境地。在那样的地方，他们拟下天地道理。不容许发生任何逾越的事。”

“狐族非正术修炼，妄想繁衍，妖魔破坏天理扰乱人界，这些都是仙界不容许的。你所谓的感情，对子秋也只是媚惑他而已。”

采生苍白了脸，攥紧了双拳。

我付出的感情，他们认为只是媚惑的天性？

只要是妖精付出的感情……都不被仙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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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叫我不要去苏府？”斜倚在窗边，柏冷失笑。他没听错吧？这个师侄竟然在告诫自己不要去苏府？他这个师叔看来当得是失败得很啊。

韩云拾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无视他的笑声：“请师叔不要和那妖女狼狈为奸，请驱离她，拯救苏萍小姐。”

“你自己办不到吗？”

听出他的嘲讽，韩云拾只是一皱眉，随即又恢复了方才的神色：“现在师叔是比我强没错，但是我已经决定……要成为比你更高强的道士。”

“喔？”感觉有趣，柏冷勾起唇角，“你为什么改变心意？看见你师父的下场，你不是快吓死了么？”胆小的家伙，可不适合当道士啊。

“我和师父不同，也和你不同。我会辨别真正该除去的妖魔，不会伤害无辜的妖精和人类。”韩云拾认真地回答。两百年前和采生的夙缘引发了今世的经历，一路走来，他渐渐明白了许多。善与恶，人与妖，孰生孰死，那分辨的界线原来并不明晰。不是所有的妖都该死，正如同不是所有的人都无害。他能做的，不过是用心中正义的秤，去好好审视评价，做到不滥杀无辜。道士这种工作，和猎妖人是不同的。就像他曾经说的，道士超度亡魂，为生者祝愿，除妖解厄，做义助他人的工作，就如同行侠仗义的大侠——他要做这样的道士。

“哼，话是这么说……你知道什么是妖魔吗？”柏冷微眯着邪异的丹凤眼，冷笑道，“他们是被仙界驱离杀尽，被人类厌恶惧怕的——孤独的东西。”

“妖魔，是不会消失的。他们的面貌，你永远也看不清。甚至，那些魔物……连他们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

“大仙！”

“采生！”

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古苗和郁娘高兴地围上来。寒暄了一阵，兴奋的古苗按耐不住，出门去就近寻找食物。

“采生。”郁娘盯视着他俊美的侧颜，忍不住唤他的名字。

“郁娘。”采生没发现她眼中的深意，透过残破的屋顶仰望着天空，“刚才古苗对我说了，她不该把你当成卉娘。你也不想被当成一个替身吧？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却只能违背师父的意思，我无法把你当成卉娘姐姐。而且你也不该是她的替身。你放心，我会找到其他生存的狐女，你和她们在一起比较安全。”留在被仙界追杀的他身边，实在太过危险。采生思考着，要把古苗和郁娘送到哪里才安全呢？

郁娘的脸上的血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褪去：“我不要这样！”一把抱住微显错愕的他，郁娘嘤嘤哭泣着，“采生，我不要你开你！无论你把我当成卉娘还是郁娘，我都不会在意了！狐族只剩下我们了啊……只有我才是你的同伴！”

只剩下我们……已经失去的……无法追求的……还有谁，会在身边？几百年，几千年之后……还有谁？

心，因为郁娘的话而抽痛着。

因为……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郁娘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下吻上采生的唇。采生立刻推开她。

还是被拒绝，郁娘难免失望，但随之而来的采生的变化，令她颤抖。

那双曾经可比琉璃的澄澈眼眸，此时正闪着五色不分的晦暗光彩，眉宇间透出股邪肆不羁的意味。长发无风自动，指端，正有尖长利甲破指而出……这不是她认识的采生！

“采生？采生你怎么了？！”慌乱的郁娘试图唤回熟悉的温柔的采生，但她怎知，现在的采生已经被体内潜藏的魔性控制？

心魔难除。郁娘的话勾起采生的伤感。对狐族和狐师的愧疚，与子秋恋情的艰难，连日来的遭遇……魔性抓住那一瞬的脆弱，控制了采生。

他嘴角划出一抹浅笑，那笑明明还是那么温柔，却另人胆寒。

双手搭上郁娘双肩，采生轻轻道：“那么……就如师父所愿……生下我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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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亲们圣诞快乐~




第五十三章  蛾火（一）

双手搭上郁娘双肩，采生轻轻道：“那么……就如师父所愿……生下我的孩子吧！师父创造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要你生下我的孩子。”

“采生……”看清他笑容中的讽刺，郁娘心中酸涩。

采生轻轻抚着郁娘苍白的脸颊，喃喃道：“我也是为此被留在狐族的，不是吗？”从小就一直被告知这个使命：要修炼成男人的形态，让狐女们生下孩子。从一开始，他存在的意义，就不是为了自己。

嘴角的诡笑渐渐扩大，他说：“现在我打算如你和师父的愿了，你在害怕什么？”

郁娘一边颤抖一边后退：“你这个模样……不是采生……”

“我是谁又如何？”毫无温度可言的冰冷眸光紧盯着她，他冷哼一声，“你不在意我把你当成卉娘或是郁娘，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采生？”

“啪！”

郁娘忍不住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一向温婉的小脸上满是因他的话而来的愤怒：“因为我喜欢的是采生……我只想生下采生的孩子！”说着，泪水溢出眼眶，她愤然离去。

抚上被打疼的左颊，采生稍稍恢复神智。刚才被魔性控制时发生的一切，他还记得。

郁娘，除了外形，你连内心都开始像卉娘姐姐了吗？只想生下挚爱的后代。

他们都说，狐女只会魅惑人类，采补他们的精气成就自己的修炼。但是卉娘姐姐，还有师父想要的生活，就是拥有人类一样的感情。

这些，妖精也能拥有吗？会被允许吗？

双手覆面，指缝间，慢慢渗出采生饱含痛苦的泪。

数千年前那只魔狐……早已透露了结局。

——那些真心的情感只是多余而已！

……

韩云拾家。

“要救苏家小姐，只是驱离那妖女是不够的，必须杀了那魔物才行。”柏冷挑挑眉，“经由除妖的法术，就可以永远除去那妖女。”

“杀……杀那妖女？”韩云拾愣了一下。凭自己三脚猫的道行，怎么可能？

“我可以教你方法。”柏冷看出他的窘迫，但话一出口，他在韩云拾眼中明显看出了不信任的神色，“你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相信！”韩云拾回答得斩钉截铁，“师叔如果真的那么想，为何不自己杀了她？”

柏冷道：“我只是需要她的魔力才不杀她。但我教你的除妖法术用的是仙界的力量，这你总该相信吧。”

“……仙界？”

“没错。一方面利用妖魔的可怕魔力，一方面修炼仙界的强大力量。这才是真正高强的道士。”柏冷有些兴奋地说着，眉目间染上一丝疯狂，“可惜你的师父和我的师父，他们都不能接受这个道理，把我困在山里那么久，但是最后都付出了代价！所以我说的才是对的！你之前不也是借由那妖魔才有除妖的能力，想要成为高强的道士就要这么做！”

韩云拾沉默。

柏冷的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凡人，只能利用仙与魔的力量做到不可能的事。之前如果没有采生，他一点除妖的本事都没有。想要救苏小姐，最后还是要寻找仙魔的帮助……

一日后，一破庙内。

独自来此的韩云拾取出一柱香点燃，插在香炉上。

采生说过，只要点上她送我的线香，采生她就会出现……正在心中念叨着香到底有没有作用，眼前蓦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一双大大的灵动水眸正对着他忽闪忽闪。

“哇啊！”这也出现得太快了吧！韩云拾惊得跌倒在地。

采生笑道：“你为什么跪着啊？”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要拜请狐仙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需要啦！”

是吗？大家不都是这么做？韩云拾摸着头，迷惑了。

“算了不说这些，采生，我找你是因为……”将柏冷的话转述一遍，他满含希冀地看着采生。

“要除去苏府的妖女？”

“要救苏小姐就要让她脱离妖魔的控制，所以只能杀了那魔女。你会帮我吧？采生？”

采生垂下眼眸，道：“我无法帮你，云拾。我也不想让你去送死。”

韩云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啊！你要眼睁睁看着苏小姐变成妖魔吗？！”

“……如果是那样，我和她倒是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什么？不明白采生的话，韩云拾极是不解。

“云拾，你说过你会当一个能分辨真正妖魔的道士，我真的很高兴。”她清浅一笑，笑容中萦绕着哀伤，“只是我……就是你要除去的妖魔。”

“这……就算你是妖魔我也不会想要除去你的！”

从他诚挚清澈的双眼中明了他真的是这么想，她叹息：“这一切，是无法改变的。”淡淡光华闪过，晦涩的薄雾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再出现时，已换成最令韩云拾恐惧的模样。

采生苦笑着抬手，利甲如刃，鲜红若血，魔光黑雾缠绕指尖：“我已经不是……你所知道的采生。”

采生！韩云拾骇然，想呼唤眼前人的名字，却是哽在喉间。为什么，为什么采生会变成这样？！

“那些你们人类的感情不是我能追求的。”采生取出香炉中燃烧了小半的线香，“你希望我即使永远存在也不会是一个人，但事实却是……无论我存在多久，都只能是一个人。”决然折断手中线香，他拈指间，香已化作飞灰点点，“云拾，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再见面……就把我当成妖魔杀了吧！”

拂衣，他抬步出破庙。

身后，是云拾的大喊声：“我不会这么做的！采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这么做的！”

采生听了，淡淡一笑。

云拾，谢谢你的心意，谢谢你教我的人类的感情。但是我曾经向往的人类的感情……就到此结束吧！从现在开始，妖魔的形态，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感觉，在无尽的生命中——只是一瞬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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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

“愈来愈冷了，过一阵子就会下雪了吧。”看着窗外，苏萍若有所思。此时举目望去，苏府花园中满是萧瑟，再寻不得半点昔日的繁华颜色。就算没有冬日逐渐逼近的脚步，从她逐渐入魔开始，苏府就失了生机。思及此，她想叹，却只能叹在心里。

一旁的瑀娘修饰着指甲，漫不经心道：“凡间的四季变化对我们没有影响。”

“是吗？”苏萍轻声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冷。”

窗外，一道披着宽大斗篷的身影映入眼帘。凛冽的风卷起斗篷一角，正露出了来人的容貌。依旧是俊美无俦的挺拔公子，但是那眼神，不再清明如昔，反是透着邪肆。

“采生……”苏萍轻呼。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瑀娘闻言迎出门，正对上采生清冷的神色：“采生，你来做什么？是想来杀了我吗？”

“你很清楚，瑀娘姐姐……”采生勾起嘴角，“你不是已经等我很久了吗？”

“喔……”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声，瑀娘妖艳的凤眸中浮现一抹喜色，“采生，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妖魔了吗？放心吧，有瑀娘姐姐在，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繁衍更强大的种族，最重要的是——你再也不会寂寞了。”

同是妖魔的我们在一起，彼此就不会寂寞了。




第五十四章  蛾火（二）

入夜。

青阶侵寒，采生斜倚在庭院廊柱上，仰望星空。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苏萍轻软的声音响起：“采生，你真的要和瑀娘在一起吗？”

“萍儿……”看了来人一眼，采生避开她探究的眼神，“不对吗？选择和同类在一起，没有人会阻止。仙界惧怕我们繁衍，我会做到。仙界不让他们生存的的异类，我会保护他们。被仙界夺走的，我会要回来。我要让仙界人知道，不是只有他们能决定一切！”

他充满仇恨的语调让苏萍忧心不已。从瑀娘处得知仙界与采生的恩怨，她很是担心采生的状况。深深陷入仇恨中的采生，让人不安。现在的他仿佛是一簇熊熊燃烧着的红莲业火，要将一切焚尽。

“萍儿，你可以离开瑀娘了，有我在她不会再纠缠你。云拾他很担心你。”采生收敛了汹涌而出的怨恨，补充道。

苏萍笑了笑：“他无需担心了，采生。”

“萍儿？”疑惑的采生忽然感到不对劲。……没有妖气？！

苏萍颔首道：“如你所感觉的，我已经逐渐清醒了。”

采生大讶，不由站直了：“是谁救了你？难道是云拾？”

“不是的，采生。”苏萍摇头，“我当时会堕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离去让我误会，我陷入**的境地。每时每刻，都在绝望与怨恨中度过。只希望有人能拯救我。那时，我觉得是你也好，是韩恩人也好，不管是谁，只求有人能把我从地狱里解救出来。但是后来为了你，我决定永远留在瑀娘身边。从那以后，我就逐渐恢复原来的心性……原本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但我现在已明白，那是因为我不再被那些嫉妒与仇恨淹没了。”

“如果是你让我堕入魔道，那么也是因为你，让我脱离了地狱。采生，看着现在的你，如同看着当初的我。不要再恨了，好不好？能让你从妖魔仇恨中解脱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萍儿……”

“放下你对仙界的怨恨，回到你心爱的人身边吧！”留下这句话，苏萍离开，留采生一个人静心思考。

采生望着夜空，脑中不由浮现卫子秋的身影。在寂静无人时，这份思念与痛苦，更加明晰，更加彻骨。

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如果无法回到心爱的人身边，那些仇恨要如何消除？

“扑棱扑棱！”寂静的夜空中，忽然飞来两只浑身闪着金光或银光的大鸟，翅膀扑扇间，零星有金银羽毛落下。采生正诧异着这突来的怪鸟，那两只鸟却是找上他，不停围着他飞，还不时玩闹般地啄上一口。

采生避不开两只大鸟，不远处的哨声却让它们安静下来，飞回主人身边。

没有了大鸟的阻挡，采生看见了鸟的主人。

那是一个孩子，那又不是一个孩子。鹤发童颜，让人猜不透他的年龄。可爱如天真孩童的脸上，沉淀着经年累月才有的从容，气韵如山水般沉稳，给人以睿智与返璞归真之感。

狐刚子笑**道：“你就是秦采生吧！”

“你是谁？”采生戒备地盯着他。

“……我算是仙界的人吧。”他摸摸鼻子。

“仙界？这次是要杀了我，还是要带我回去？”

“我不是带你回去，而是你跟随我。我不是杀了你，而是你自我毁灭。”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采生皱眉，也不多话，直接道：“无论你是仙界的什么东西，仙界已经与我秦采生为敌了！”

“是吗？”狐刚子双眼中闪过一道蓝光，采生浑身无力地倒下，变回了女形。

怎么会？！采生不敢置信地看着变回女形的自己，而且，她发现她变不回男形！

狐刚子感叹道：“子秋说得没错，你要修炼的不是法术，而是态度。”

他伸手一挥。

采生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苏府庭院，只见四周繁花似锦，云雾渺渺，满目琼树灵花，美得不似真实。

“这里是……”

“所谓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地方。”狐刚子解释道，“在这里你只能算是刚学走路的小孩。带着敬畏的心，看你想看见的。”

看见我想看见的……采生心中念着一个名字，眼前景致又是一变。

子秋？

没错，那在桥边扶栏远眺的，不正是她思念不已的人？！

“子秋！”采生激动地大喊。

卫子秋还是站在桥边，恍若未闻。

狐刚子道：“没用的，他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这里，就是他的世界。他虽然犯下了大错，元君还是给他反省的机会。但令他不得再入人间。我想能决定他命运的人，除了元君就是你了。”

凝视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采生痴了。

子秋，我知道这里，这里是你曾经想带我回来的地方，这里就是仙界。在知道真相之前，你在这里得到永生的生命，接下带我回仙界的使命。

“我也想带你四处看看，但是被其他仙人发现就不好了。”看出采生眼中的渴望，狐刚子有些抱歉地说。

采生摇摇头：“我知道，多谢大仙。我在这里也看得很清楚了。”

仙界，这里是个平静庄严的圣地，没有异类存在的地方。

子秋，在这里，你可以安心修炼，准备得到仙籍。有爱你的人保护着你，不会让你化成飞灰消失。

“狐女……对于猎物或者所爱的人都是追求到底的。”采生看着子秋，看着他和同门们在一起交谈，看着牡丹天女来到他面前，缓缓开口，“对猎物，她们吸干猎物的精血；对喜欢的人，她们全心对待。但是为了挚爱，放弃自己的感情，妖精是不会这么做的。可我从人类身上学到它，不过这样的痛苦……仙界的人却不能了解。”

深呼一口气，采生试图绽出一个笑容，但眉宇间是掩不去的哀伤：“我不会再来找子秋了，从此不再踏入仙界。”或许现在还是忘不了，或许是终此一生也无法忘记，心间因他而来的那份疼痛与甜蜜，是她一次只对一个人付出过的情感证明。为了他，她可以学凡人一般，永不再见。相见，不如怀念。

“多谢狐刚子仙师。”暗暗命令自己移开凝注在卫子秋身上的目光，她回首向狐刚子道谢。

狐刚子微讶：“你认出我了？”

“子秋之前形容过您的样子。”

“不后悔吗？”

“……会。因为我真的很想和子秋在一起。”采生眼眶有些酸涩，极力忍住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说不后悔绝对是骗人的，但是只有我放弃，子秋才不会受伤害。多谢仙师带我来这里看子秋。”

狐刚子纠正道：“不是我带你来这里，而是你跟随我。”

采生闭目叹息：“也是……我本来想以妖魔的形态到仙界……仙师？”再睁眼，哪里还有狐刚子的影子？身边的景象变得迷蒙，采生有些慌了，但是无论她怎么找，都不见狐刚子的身影。

消失了？在这充满迷雾的地方要怎么回去呢？

“采生！”

采生僵住。

那声音，好熟悉，是她魂牵梦萦，缭绕心间的……

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她不敢回头，但又忍不住心中的小小期待。这可能吗？狐刚子不是说子秋看不见她吗？但若是，若是他能看见她……

回眸的一瞬，迷雾化作花海。

那踏着花径而来的，真的是子秋！

刹那，眸中泪水再也忍不住，纷落如雨下。

采生与惊讶的卫子秋对视，看他一步步走来，走到他面前。他的眸中没了刚才看到的冷静，眼底，燃起一簇激动的火焰。

卫子秋定定凝视着采生，温柔的笑意，能醉了人心。

隐在一边的狐刚子啧啧道：“两个人都向人类学到了不少东西啊……”

牡丹天女来到他身旁，急道：“仙师怎么带采生来仙界呢！”要是被发现了，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有何关系？”狐刚子感慨不已，“妖魔为了所爱的人放弃自己的感情，仙人却为了所爱的人不顾一切……如此不计后果的他们……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第五十五章  归属之地（一）

子秋？

卫子秋定定凝视着采生，温柔地笑着：“采生。”

不是幻影……子秋，是真的……在我面前！

采生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好不容易见到的爱人。

一时间，两人都激动不已，相互倾诉着别后的思念与爱恋。

静静靠在卫子秋怀中，采生闻着他身上好闻的令她安心的味道，眺望着远处的琼楼玉宇：“这里是仙界，就是你一直要我回来的地方，这里也是你修炼的地方。我回来这里，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我希望你留下来……修炼成为仙人。”

卫子秋摩挲着她的发，道：“这个仙界已经不是我知道的样子。那样的平静、威严、神圣的面目下，是需要不择手段除去异类，才能如此崇高。对我而言，我已不属于这里。采生，凡人或许不如仙人，但是我想回到凡人的样子。仙界的修炼，不如经历人间的苦乐。我在人间学到遇到的一切，才是我应该要珍惜的。”说着，他加紧了双臂的力道，将怀里的人儿牢牢锢住，不愿松手。

想要像凡人一样，珍惜这一切……想要珍惜，怀里的人……

“但是我们都不是凡人。”揪紧他的前襟，采生点出不可避免的后果，“如果我会一直存在，你却像凡人一样只有短暂的生命……我不要这样。”她抬头，琉璃也似的清眸中露出恳求，“所以，子秋你不要消失，好吗？留在这里。只要你活着，分离也没关系。就算我们有仙魔的差异，我们还是能相爱。”

“采生……”

“只要我们都在，就有相遇的希望……”若能在一起，谁想分开？但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要她看着他消失，她宁愿再也不见他。毕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这时，相拥着的两人谁也没料到，斜里一道突然的光影竟缠上采生！

“采生！”卫子秋忙伸手，但拉不回被蓦然拉走的采生！被光影缠着，采生消失在了光影中！

头晕目眩的采生感到自己被卷上了天，下一刻，却又触上了实地。

半跪在地，她举目四顾，但见花海，子秋却是不见了。

“子秋？”

“你不能再见他了，这样下去会被其他仙人发现的。”牡丹天女来到她身边，刚才正是她出手带走了采生。她直言道，“我带你离开这里，仙界是你最不该来的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啊！但是为了子秋，再怎么危险的地方你也不怕吧！”扶起采生，她嘟哝着，“你是真的喜欢子秋啊……”

牡丹天女……跟在牡丹天女身后，采生心中感激她的帮忙。她是爱着子秋的，现在，她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助自己这个情敌的呢……

领着采生往仙界外走去，牡丹天女迟疑了一下，安慰她道：“采生，你就再忍耐一下吧！子秋已经接受严厉的处罚，只要他离开仙界一步就会因失去仙人的资格而消失。但等到他修炼成仙，就不需要担心会灰飞烟灭。那时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到那时，天地之大，一定有你们可以归属的地方。在那之前，你们都要活着。”到那时，他们会幸福吧？那样的幸福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但看着子秋幸福，她也就快乐了。

采生因牡丹天女的话，心中生出希望来。

到那一天，子秋能成为仙人……找到我们可以归属的地方。现在的分离，一定能等到再相见的一天……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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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韩云拾背起一身除妖装备，最后一次向柏冷询问道：“师叔，除了杀了那妖女，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柏冷瞥他一眼：“你如果害怕就回去吧！”

“我不害怕！我一定要救苏小姐！”为了救苏小姐，他什么都不怕！

“那就听我的话。”

“师叔真的要除去那妖精？”

“那妖女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没用的东西，就该消失。

“但那妖女似乎很厉害，一直都没有人能治她，师叔也……”

“韩云拾！”柏冷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你师父。”

“？”

柏冷仰高了头，丹凤眼中蓄满强烈的自信，语调中全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死在妖孽手里是你师父的劫数，但是我绝对不会死在妖魔的手里！”

……

苏府。

“我真的是不懂你，苏萍。”瑀娘支着下颌，打量着眼前的娇弱女子，“你明明已经恢复凡人的样子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我现在已经有采生，不需要你了。”

苏萍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前，清澈的眼神无惧地盯着她：“你说过，我会了解害人堕入魔道的人是多么可恨。你曾经想让我成为和你一样的妖魔，但是我对你——只有同情。”

“同情？我需要人类来同情？”对她的话，瑀娘只感到好笑。同情？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个笑话！

“瑀娘，因为我也经历过，所以我能明白你的感受。成为妖魔真的很可怕……失去理智地报复，蒙蔽心智地折磨……”回想起那时的痛苦，苏萍至今仍是心有余悸，“但是会变成那样是因为有怨恨。那么是什么事让你有那么沉重的怨恨，让你必须成为妖魔呢？不能放开怨恨，反而越陷越深的你，只能叫人同情。”

怨恨……

两个字，触动了两百年的回忆。瑀娘想起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天，那时，心中是种怎样的怨恨呢？

——那是失去一切的怨恨……无法回头的黑暗道路……

……

一个时辰后，苏府门前已聚集起许多民众。他们大多是年轻或是壮年的男子，几乎人人手中都带着锄头棍棒等充当武器。

当柏冷带着韩云拾出现在大街上，民众们欢呼起来。

“仙师，请帮我们除去妖孽！”

“我们也会帮忙的！”

“除了道爷，没人有办法治那妖怪！”

看到群情涌动的画面，韩云拾愣住了：“师叔，那些人是……”

“家里有人被妖女害死，想要报仇的人。”

“他们为什么知道我们要来？”

“看见了他们的愤怒，你应该更想除去那妖怪吧！”言下之意，这些人都是他为了帮韩云拾下下决心而召来的了。

韩云拾的脸色变得铁青。

更想除去妖女？不是的……那些悲痛到失去理智的人，让他想到那时侯无辜的狐女。那时，也是因为这么一群失去理智只喊着要杀要打的人，无辜的狐女，甚至她的孩子都惨死了！

那种事……不能再发生！

“师叔！请让我一个人先去找苏小姐！”韩云拾拦在柏冷面前，打算先去苏府内探探。

“哼！”知道他想做什么，柏冷放他先进苏府，只是眸中寒光更胜。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子！难道他不知道做一个道士最要不得的便是软心肠么？硬不下心肠，还谈什么斩妖除魔？

哪管柏冷怎么想，韩云拾一马当先冲进苏府，呼喊着苏萍：“苏小姐！苏萍小姐！”

“韩恩人？”听到他的声音，披着罩衣的苏萍出现。

“苏小姐，你还好吧？”

“我已经没事了。”

“苏小姐，你……”看她眼神清明，韩云拾察觉出她的改变。

苏萍浅笑：“我已经恢复了神智，和以前一样了。”

“真的？”他高兴极了，拉了她的手就往大门走，“那么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苏萍挣开他的手，道：“我不能离开。”

“苏小姐？”已经没事了，她为何不走？

苏萍的视线飘向主屋：“如果我能从妖魔的状态下恢复，瑀娘应该也有机会……”

“但是现在外面的人要冲进来了，还是先离开吧！”

“不行！”她很是坚持，“韩恩人你想想，采生也是妖魔，我们要让大家知道不是每一个妖魔都会害人，不是每一个妖魔都只能杀死！这样也是帮助采生啊！”

“苏小姐……”她的话，打动了他的心。

虽然他们只是渺小的凡人，但是眼下不正有着他们也可以做到的事？为了采生，为了那梦想过的人与妖共处的彼岸，他的努力不能只是说说了事。何不在此拼一次，何不就在这里，为了那共同拥有的美好希望而奋斗？

如果可以，谁会想当妖魔呢？这样的悲伤与无奈，大家应该是能够了解的吧？

主屋内，瑀娘望着苏萍，见她和韩云拾商量着什么，一抹极淡的笑意爬上嘴角：“那丫头竟然靠自己挣脱了魔念的纠缠。这样的人类，真是让我另眼相看。”笑容隐没，瑀娘转身，冷眼注视着从身后出现的柏冷，“还有你……也让我看清了另一种人类。”




第五十六章  归属之地（二）

“没有利用价值就想毁灭，真是好恶毒的人心。”瑀娘冷笑，“狐族都至少知道要报恩。”

柏冷抽出长剑，轻弹剑刃：“妖魔在人间作乱，危害了人间当然要除去。我只是做到个除妖人的本分。”

“那么……你也只能步上其他道士一样寻死的道路了。”瑀娘身边聚起魑魅虚影，只见重重鬼影围绕在她身前，变幻成低级魔物。“去！”她喝一声，纤指直指柏冷！

柏冷诡异地笑笑，手中长剑陡然剑光大盛，妖物还来不及靠近，一触剑光便就嘶声惨叫着消失！

这剑……瑀娘眼神一凝，神色凝重起来。

“领死吧！”此时柏冷趁着瑀娘一时间的惊愣，举剑砍来！

但他笃定的脸色却在下一瞬变了。

一道银色剑光挡住了他的剑势，双剑触碰，竟发出阵阵剑鸣！

一人恍若鬼魅般悄然出现，护在瑀娘身前。

“采生！”见到那长发飘飘的持剑公子，瑀娘惊呼。

此时庭院中，苏萍和韩云拾听到了主屋中的打斗声，苏萍急道：“韩恩人，我在这里很安全，你快去阻止柏冷！他虽然是要杀瑀娘，但其实他的目标是采生！”

“采生？”师叔的真正目标是采生？韩云拾脸色丕变，柏冷又骗了他！

“采生会有危险的！”

听到这里，韩云拾忙撒腿往主屋狂奔。

主屋内。

柏冷脸上的惊讶化作狂喜，双手握紧了剑柄，他挑眉道：“你果然出现了……这妖女果然还是有用的。”他真正想要的大鱼，终于被钓出来了！

采生长眉一横，怒道：“柏冷，狐洞的狐女都死在你手下，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他大笑，“这次我一定会让你现出原形！”

采生看他不知哪来的自信，心中暗暗戒备：柏冷敢如此嚣张，必定有诈！

屏气凝神，采生谨慎地盯着柏冷，不料柏冷却像是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眼前出现的，赫然是苏萍！

“萍儿？”萍儿怎会忽然出现？没来得及细想，感觉到危险的他只觉地往左一避，苏萍的脸变成柏冷的，他正堪堪避开了柏冷一剑！

那萍儿竟是柏冷变幻出的么？！

接下来的景象证实了采生的猜测。

卉娘，狐师，子秋……他熟悉的人接连出现在眼前，只为松懈他的心防给他致命一剑！

采生皱起眉头。居然使用幻影，是柏冷最近练成的，还是他先前就有所隐藏？柏冷的确不简单！

“采生！”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云拾喘着气出现在门口。

又是幻影！采生不疑有他，以为这还是柏冷的幻影术，于是抬手一剑刺向韩云拾！

“采生？！”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待遇的韩云拾惊呆了。

那一声呼唤让采生神色一变赶忙收起剑势，这真的是云拾！

“妖孽！”藏身在一旁的柏冷瞅准机会，祭出汇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剑直袭采生！

采生心中大喊糟糕，但他为了不伤到韩云拾收剑已是突然，现在要做出抵挡已是来不及了！

长剑破空，刺入**，溅出血花，染红了眼。

“瑀娘！”

千钧一发之时，瑀娘护在他跟前，为他挡去了那一剑！

“可恶！”功败垂成，那一剑没要得采生的性命，柏冷啐骂着，逃离主屋。

“别逃！”采生想追，但瑀娘的情况不容乐观，韩云拾扶她靠在墙边，可止不住她的血。

蹲下身，采生看着瑀娘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知道此时再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为什么……瑀娘姐姐……”为什么要救他？为此赔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瑀娘勉强睁开眼睛，缓缓道：“柏冷从狐洞里拿走了仙剑，就算是你也不是仙器的对手……”

“瑀娘姐姐，你不是一直……”

“没错，我想杀了你……取你的灵血增加自己的法力。但是你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啊！”瑀娘艰难地说着，眼神开始迷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你能变化成男形之时……在众多姐妹里选择了我……生下人形狐血的后代一直是师父的希望……这也是师父对我的期望，是我多年来最大的心愿……就算……就算我变成妖魔，我还是想完成这个愿望……”

为了这个愿望，她违反了门规；为了这个愿望，她被逐出师门；为了这个愿望，她堕入魔道……这一生，期盼过，努力过，怨恨过，都是为了完成师父的期望。

瑀娘捉住采生的手，拜托道：“采生，我死后……请将我的坟对着狐洞。”

“瑀娘姐姐……”

“啊……”采生眼中的悲伤让她一愣，终是想起已经入魔的事实，她苦笑着，阖上双眼，“我又忘记了……我已经坠入魔道……”

从四肢开始，一切缓缓化成细沙，变作尘埃，消散。

采生，我忘记了——妖魔的死，是如飞灰般消失，不留痕迹。

但是，我真的好想回去……

“瑀娘姐姐……”采生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抓不住，双手间，空空如也。只有那把夺去了瑀娘性命的仙剑，在地上幽幽闪着冷光。

“采生……”韩云拾心里难过。要怎么安慰他呢？又一次，看着相识相处过的狐女，死去。

“狐死正首丘，虽然瑀娘姐姐无法面对着她的故乡，但是我知道她会回去的……因为那里是她的归属之地。”拾起仙剑，采生沉痛地闭上眼，掩去眸中闪动的痛色，“可惜瑀娘姐姐不知道，即使是这样的仙器也不能伤害我，就像数千年前的魔狐一样……瑀娘姐姐杀害无辜人类，陷害卉娘姐姐，我早已决定要让她永远消失。但是我没想到，她还是想完成师傅的期望……即使已经被逐出师门……成为幽暗地狱中的妖魔……”

记忆中，那个总是爱逗弄他的瑀娘，那个为他讲过故事瑀娘，那个真的疼宠过他的瑀娘……往事如昨，历历在目。原来即使堕入魔道，瑀娘姐姐也不曾忘记过身为狐女时的一切，在她心中，狐师真的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压下伤感的情绪，采生离开，同时留下一句话：“云拾，同样是妖魔的我，不值得你眷恋。快带着萍儿离开这里吧！”

韩云拾没有挽留他，但是在心里，他默念：妖魔或许不该存在……但是采生，无论你是不是妖魔，我不会让柏冷再伤害你！

纷纷扬扬的细雪忽然间飘落人间，落在远去的采生肩头，莹白剔透。

“下雪了……”苏萍伸手接住零星雪花，默默祈祷。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初雪呢……这初雪若能掩盖去所有的悲伤与怨恨，将它们变作雪水消融去，该多好……

这时，围在苏府前的人群中一阵骚动。

“道爷出来了！”

“那妖怪死了吧？”

柏冷在人们的期盼中，登高大声道：“妖女已死！”

顿时，人群一阵欢腾。苏萍刷白了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妖女已死？瑀娘她……

那里，柏冷还在宣告着：“虽然妖女已死，但是更可怕的妖魔仍在！”

众人大惊，连连道：“那还是要拜托道爷了！”

“请帮大家除去祸害！”

苏萍愈听愈怒，冲出来指责道：“柏冷，不要对大家说谎了！采生不会伤害大家的！就算是妖精也可以和人们和平共处！对妖精不是只有杀戮而已！”他杀了瑀娘，还不放过采生吗？

柏冷双眼一眯，寒气大胜：“是你……”

“那女的不就是苏家大小姐吗？”

“听说因为妖祟，连苏家人都弃宅逃走了……”

“连自家人都当她是妖怪……”

对于苏萍的出现，众人议论纷纷，一人问出了大家现在最想问的问题：“道爷，她现在是人还是妖？”

柏冷冷笑着，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这女人，当然……不是平常人。”谁叫你知道得太多呢？所以，留不得！“她和那妖女在一起如此之久，早已被同化。她身上散发着妖气，和那妖女不知害了多少人。她当然也是妖魔！”

看着众人因他的话面色不善起来，苏萍揪紧了衣角：“我不是他说的妖女！”

不知是谁大喊：“我亲眼看见过，道爷杀了人形的妖怪，死了之后就变回原形……请道爷为大家除害！”

“除妖这种事，最适合我了！”柏冷取过一人的剑，逼近颤抖着不断后退的苏萍，“害人无数的妖怪当然不能原谅！妖魔都该消失！”

一剑，刺向苏萍！

苏萍绝望地闭上眼，鼻间闻到血的腥气，但是身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痛楚。

睁开眼，她惊呆了。

众人也因这突来的变故，惊呆了。

柏冷正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透胸而出的剑尖。

“韩……云拾……”他挣扎着回头，瞪视着这个握着剑柄，自己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的师侄。

“无论是仙是妖，是人是鬼，你都不能再伤害他们！”抽回剑，柏冷鲜血迸飞，韩云拾的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握着剑柄，不曾松开半分。

柏冷狼狈地跌倒在地，恨痕咬牙道：“你这该死的小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捂着伤口，鲜红的血止不住地顺着指缝流下，他神情几近疯狂，垂死吼道，“妖魔都该消失！我这么做没有错！”

“师叔……”韩云拾护住苏萍，心中对这位偏执的师叔满是无奈。到死，他也不明白他的错误吗？

柏冷不甘地大睁着眼，但视线不可抑止地模糊起来。

我不会死在妖魔手中的……结果却是……却是……

他终是死去，带着无尽的执念。

静默的人群中，大家逐渐回过神来。

“韩云拾，你竟然杀了自己的师叔！”

“为了那妖女，你疯了吗？！”

苏萍急忙道：“不是的！他是……”

“不用解释了，他们不会相信的。”韩云拾阻止了她，他太明白了，面对这些失去理智的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打死他们！该遭天谴的家伙！”众人举起武器，朝他们靠拢。

两人紧张地后退，逐渐靠到墙角，退无可退。

“啊！”蓦然有人高声惨叫，人群从中间被分开！

本已离去的采生步出人群，拦在韩云拾和苏萍身前，俨然是魔性附体时的模样。

“采生！”

长发披散，魔气涌动，采生朝着众人道：“不怕死的就过来吧！真正的妖魔在这里！”




第五十七章  永忆岁月（一）

“真的是妖怪吗？”

“怎么办啊？”

“道爷已经死了……”

大家面面相觑，俱是踌躇不前。

看他们从开始的气焰嚣张变到现在的畏缩模样，采生眼中闪过不屑。

我一直很喜欢人类……他们对我付出的感情，如此温暖又如此独特。我欠他们恩情，要报答他们。但是眼前的人们，厌恶我，害怕我，杀我族类，不让我们生存。像柏冷那样的人不止一个。以杀魔之名，连累无辜。这样的人类，何必生存？

“你们害怕妖魔吗？”他挥手，双掌间光华流转，散发着迷人却致命的光芒，“如果你们想和柏冷有一样的下场，就过来吧！”

仙界。

“卫子秋，站住！”拦住来人，守在大殿前的护卫呼喝道，“你不被允许进入此殿，快离开！”

卫子秋沉着脸，眸底满是焦心：“子秋要求见碧霞元君！”说着就要往里闯。

“卫子秋，你……”

“放开他！”牡丹天女自大殿中缓步而出，挥退了守卫，朝卫子秋道，“跟我来吧，子秋。”

到僻静处，卫子秋直接道：“牡丹天女，听说仙界已派人下界想要消灭狐族，这是真的吗？”

“这些你不要再过问了，子秋。”看来，他还是知道了。

“果然……这命令也包括除去采生吧！”虽然牡丹天女没有正面回答，但卫子秋还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答案。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慌了神，现在则是更加担心。采生会怎么样呢？他坐立难安，他要去找她！

卫子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告辞了”，赶往仙界出口的方向。

牡丹天女脸色一变，飞身拦住他，劝道：“子秋，等他们把采生带回仙界时再想办法吧！别忘了，你必须要完成仙界的修炼才能永远和采生在一起啊！”

“天女，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不清楚吗？得到仙界不死的身份，只是让仙界控制我的存在而已。违背仙界的律令，永生的仙人也必须消失。”他早已知道，说什么先要修炼成仙才能和采生在一起，不过是一个包裹着甜美糖衣的谎言，即使牡丹天女确实是在为他着想，但其他的仙人呢？几乎没有人会祝福这段恋情！他坚定道，“从前，我不曾怀疑遵从仙界的一切，但是现在我已无法相信仙界。我不要让他们决定我的存在，也不要让他们决定采生的生死！”

“可如果你再离开仙界，你就会失去修炼的资格，即使是元君也无法再救你，你会因此消失啊！”他怎么忍心要她看着他选择灰飞烟灭的毁灭之途？

“不，元君……已经救了我。”谈起尊敬的碧霞元君，那份敬意还在心间。卫子秋淡淡一笑，“因为元君，她让我已死的身体因为金丹而回生，也让我已死的感情复活。现在，子秋已明白元君要我修炼的目的。”元君说他缺少一样东西，而现在，他已寻到了——他失去的感情。

“所以我知道，我该去的地方。”明澈坚毅的眸中浮现出不移不屈的意志，他对她微微颔首，毅然决然地，朝仙界出口走去。

再没有可以挽留他的理由和立场，牡丹天女呆立在原地，看他愈行愈远，霎时心痛如绞。

子秋，放弃仙界的修炼，放弃成为不死的仙人，这才是你要追寻的吗？元君赐你金丹，救你性命，你却无视这些，选择凡人之身和采生在一起。

泪珠，滑下脸颊。

子秋，我好失望，好难过……却也好羡慕你……

……

“采生他，不会回来了吧……他一定讨厌郁娘了……”在原地等候着采生，但几天来都没等到采生回来，郁娘自责不已。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采生就不会变成那个可怕的样子……

看着郁娘哭得红红的眼睛，古苗忙笑着安抚道：“不会的，我们一起等大仙回来吧！只要大仙没事，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唉，郁娘已经哭了几天了，要是寻常人，说不定都哭瞎了，再对着她不断掉泪的脸，古苗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连她都想哭了！

郁娘哽咽着道：“我……其实很害怕……采生那样根本不是狐妖的样子。那么以后，狐族只剩下我一人了……”

“郁娘……”古苗拍拍郁娘的背，蹭蹭她的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卑下的畜灵，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但是大仙说我才是自己的主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可以当你的同伴，你不会孤单的！但是大仙……如果为了狐族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他永远都是孤单的。”

握住她的手，古苗诚恳道：“所以，郁娘，就让大仙自己决定去留吧！”

让采生离开？

郁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成为狐女的那刻开始，她认为自己是为了采生而存在的。如果让采生离开，那她又算什么？

容不得她多想，这时不请而来的“宾客”宣告着这个栖身之处的破灭。

一个个背负仙剑，衣带当风的仙人出现在郁娘和古苗面前，为首一人道：“妖狐和妖畜果然在这里。”

这些是……仙界的人？！

巨大的危机笼罩住仓皇无助的两人！

……

卫子秋极力飞奔，风将他高束在脑后的长发吹得狂舞起来。

仙界的出口，已近在眼前。

牡丹天女道出的那些所谓的必须要出去采生的理由，让他心寒。

“子秋，狐师已死，狐女所剩无几。仙界除了处置还活着的狐女，最重要的是除去狐族繁衍的关键，也就是采生。仙魔的界限上，已经不容许任何模糊。即使采生是为了保护恩人伤害了人类，还是给了仙界制裁的借口。”

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如何阻止……一想到采生可能遭到的伤害，他心急如焚。刚才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事关采生，他只能先去办完再出仙界，不知现在采生的情况如何了？

采生，你一定要等着我！

此时，苏府前。

采生大展魔威，将想除去韩云拾和苏萍的人们撂倒在地。人们捂着自己的伤口哀嚎，恐惧地盯着长发凌乱，眼中魔光闪烁的采生。

“他果然是妖怪！”

“救命啊！”

“快逃啊！”

有些人受不了这种巨大的恐惧感，连滚带爬地逃开。还有些吓软了双腿的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迈不开步。

采生眼中厉光冷然，充斥着浓浓的不屑：“只有面对你们杀不了的妖魔时，你们才会感到害怕吗？”欺软怕硬，这是人性的丑恶。

“你这妖怪！我全家人都死在妖怪手里，我也要杀了你！”有个青年大吼着举起木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木棍一抡，他冲上前来，朝着采生狠狠挥下！

连抬手都不需要，采生化去这一击，看着青年透出惊恐的眼睛，质问道：“照你的说法，当人类杀了我的姐妹时，谁来偿命？”想起惨死的狐姐妹们，他悲愤难抑。

“……”无法回答，没有人能回应他充满愤怒的质问。人杀妖是行天理，妖杀人是逆天理，不是吗？但是……为何还会感到淡淡的心虚？无法理直气壮的理由，又在哪里？

看着采生在仇恨中越陷越深，苏萍冲出韩云拾的保护圈嘶喊着：“不要再杀人了，采生！”握住采生的手，她泪水满面，“如果无法放下怨恨，你永远无法从妖魔的黑暗中脱身！采生，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就不要为了我们变成妖魔！求求你了！”

“萍儿……”

“已经来不及了，妖孽早已伤人。”梵音般的宣判声响彻天际，仙界尊者带领一众仙人，飘飘然从天而降，举手投足间，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采生眼神更厉。是仙人！

“妖魔乱世，违天逆道。人力所不及，仙界当为人间除害。”执法尊者一舞手中剑，喝，“走！”

强烈的光芒夹带着仙气，变为牢笼困住采生！

“采生……”，眼见采生消失，苏萍骇然，韩云拾朝着尊者怒问道，“你们要把采生带去哪里？”

不屑于回答一介凡人，尊者与众仙人一同离去，徒留下担忧的两人和那些大呼“神仙显灵”的无知民众。

在束缚下，采生被强制变回女形，然后束缚散去。

“仙人也会害怕妖魔，所以要我变回狐女的样子？”她冷哼，仇视地打量着仙界众人。

尊者道：“这是仙界对你最后的认定，你只是狐族狐妖，和她们一样。”他一指不远处，采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蓦然睁大了双眼。

“采生……”郁娘怯怯唤着，怀里躺着昏迷不醒的古苗。

“郁娘！古苗！你们怎么……”

“古苗为了保护我……”郁娘抽泣着，诉说她们遇见先这些仙人后的事——

那时，古苗虽然害怕，还是毅然护在郁娘身前：“即使是仙人也不能伤害我们！我答应大仙要保护她！”郁娘成为狐女时日尚短，法力比她还弱，就算没有大仙的嘱咐，她也是该保护郁娘的。

领头的仙人皱眉：“小小妖畜，敢违抗仙界的命令？！”

“古苗不是仙人，不需要听你们的命令！”古苗毫不退让，“我虽然渺小无力，但是我再也不要失去该保护的人！”

然后，古苗就被仙人们重伤，俘获了两人。

“古苗……”听完事情经过，采生痛心地望着昏迷的古苗，她说过的话，似在耳畔——

大仙……古苗报了恩，就可以变成人类了……那小小猫妖的愿望和笑颜，历历在目。

“古苗，你做到了人类也做不到的事呢……”采生绽出温柔的笑容，语调轻柔。即使古苗现在听不见，她还是想说出内心的感受。

眸光回到仙人身上，温柔掩去，她凛然道：“让她们离开，秦采生任凭仙界处置。只要我消失，仙界的疑虑就可以化解，也不需要追杀幸存的狐女们。”知道将要迎接她的下场是什么，但是话一出口，内心意外平静。若说此生还有什么遗憾，最大的，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吧……可如今再说，又有什么用呢。

“采生，不要！”听到采生的话，郁娘疯狂摇头，“采生，你不能这么做！”

尊者则对任务能这么快完成感到很满意：“既然如此，秦采生，你就随我们回仙界吧！”

“不，采生不能和你们回去，仙界也不能判定她的生死！”当一切落下尘埃，事将收场，意外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采生因这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

子秋？！他不是不能离开仙界吗？怎么……

“和我离开吧。”及时赶到的卫子秋来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

眸中涌着激动，采生很想握住他的手，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子秋，我不能离开，郁娘和古苗……”

“郁娘希望采生离开！”郁娘高声打断她的话，一向胆小的她此时拿出了所有的勇气，“采生，你不离开的话，郁娘就自我毁灭！你一定要活下去！如果师父还在的话，她也一定要郁娘这么做！”

“郁娘！”

眼看卫子秋拉住采生离开，对着频频回头的采生，郁娘衷心道：“采生，郁娘是为了而你出生的……所以我也明白了，你应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比狐族的繁衍更重要！”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你追求幸福的权利，没有人，包括我。采生，你的人生，该是为自己而活！

“哼！”见卫子秋带着采生一瞬间便逃得无影无踪，暗恼自己手下反应迟钝的尊者命令道：“别让他们逃了！追！”

手下仙人依令欲追二人。

但此时，有人飘然而至，肩头停着一只仙鸟。轻轻摸着仙鸟金银交辉的羽毛，他挥手阻止了道：“没有必要追他们了，执法尊者。”

一路奔逃，采生任由卫子秋拉着，但她还是不放心郁娘和古苗：“子秋，她们会被仙界的人杀了啊！”

“她们不会有事的，会有人帮助她们。”对此卫子秋很是笃定，“仙界的目的只有你而已，还是先到安全的地方吧！”

山风在耳边呼啸，入冬的风凛冽刺骨，但她丝毫不觉得冷。紧握的双手传来他的温度，采生痴痴凝望着这个带着她飞奔的男人，一霎那，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那么他们就能够一直这样手握着手，不松开……

不一会儿，二人登上一座山头。

停下脚步，采生看着四周，觉得这里很熟悉，似乎来过。

“子秋，这里是……”

“这里是仙山的入口附近……仙界人界的交错地带。”卫子秋望着群山，这片苍翠的山林，似乎从没变过。脸上露出几分怀念，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眼中闪动着暖意和一丝淡淡的悲伤，“采生，你还记得吗？在这里，我曾经想回去仙山时……你追上来了。”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上，他深深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的容颜铭刻进灵魂里，“那时在这里，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

浓浓的不安在心间翻涌。故地重游，采生只觉不安，他这么说，莫非……她不敢置信道：“子秋，所以现在……你要离开我了吗？”

在这里，在你曾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地方，你要离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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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仙曲已近完结。完结后，绡会开始番外和外传的更新~然后直奔那个被我忽视了很久的坑……总之，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五十八章  永忆岁月（二）

“牡丹天女说过，如果你再离开仙界就会消失……”她惊惧地抓紧他的手，脸色惨白，语调不稳，“子秋，你会因此消失啊！”

卫子秋将她揽进怀里，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苦涩：“那是我自己的选择，采生。”而这选择所带来的痛苦，却要她独自承受。

“……选择？”采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她的心愿已经变得那么卑微，只是想他好好活着而已，但为什么，他要这样选择……

“我带着疑惑来到仙界，从信服遵从到怀疑……”眼前回放着从初上仙界开始的一幕幕，过往如烟，如今，物是人非，此心已改。他轻叹一口气，目光凝在怀中的她身上，又是一暖，“在这一切的经历中，我已经得到答案。”

为什么要服下金丹？为什么要修炼成仙？或许……只是为了遇见你。采生，那是我为了遇见你，所必经的等待。

“必须……要离开了。”身体中传来一股异感，似乎有什么正在从深处崩毁，子秋紧紧拥抱着采生，身上的虚无与内心的满足形成奇异的对比。他在她耳畔轻声道，“我的消失……只是像凡人一样逝去而已，那是所有凡人都必须面对的分离。但是，采生，我还是会在你身边。”

晕眩的感觉逐渐扩大，卫子秋无力地倒下。采生惊呼一声，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人半跪在地。采生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他的脸上，那烫热的温度中，蓄满了悲伤。

虽然倒下，可卫子秋的眼神清明无比。倚在她肩头，他清楚地听见她令人心碎的哭泣声。抬手为她拭去泪水，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但是——

“采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那永远……是无尽的时空，有限的生命……都无法阻止的永恒。”他再一次向她保证，道出永恒的承诺。

“子秋！”眼见他的身体逐渐虚无，那些看上去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美丽光点，在她眼里却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卫子秋细心地为采生理理刚才被吹乱的发，拂去她衣上的雪花，视线相会，他阖上眼，认真地吻上她粉润的唇。

唇舌**，诉不尽的缠绵在与时间抗争，想在残酷的死神来临前，再多说一些，再多诉一句，我对你无尽的爱恋……

“采生，你才是我的指引之声……我已经从迷雾中走出来了。”卫子秋的身体化作飞灰，于点点耀眼光芒中，虚无，飘渺。

“子秋，子秋！”无论采生怎样努力地想抓住他不让他消失，卫子秋还是逐渐消散，在那已然模糊了的容颜上，那双深情的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他，完全消失在她眼前。

琉璃晶眸里失去了神采，只剩道道纵横斑驳的泪痕凝在眼角。采生木然地跪在地上，心，疼到麻木，碎成千万片。

子秋，我还是不懂你说的永恒……

我只知道……我不要再看到有人从我眼前消失。

我不要……看到你消失……

或许是为采生悲伤，初雪下得更大，纷纷扬扬的雪花为大地铺上了薄薄的银白地毯。

“怎么了？”苏府中，正焦急等待的苏萍看向忽然抬头仰望天空的韩云拾。

抚着落在脸上的细雪，韩云拾惊讶道：“雪……是暖的……”眼神沉寂下来，他轻轻道，“采生……”

现在采生在哪里呢？她怎么样了？这场雪，总觉得和采生有关……

……

采生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柔软雪花。

好温暖的雪，落在手心，顷刻间便化了，似是滴滴泪珠。

好像是，告别的感觉。那样地不舍……连冰雪都要被融化。

“秦采生。”有人踏雪而来，在她身前站定。

“狐刚子仙师……”采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来人道，“是子秋要您来接我的吗？”

狐刚子点头：“这是卫子秋的要求，仙界也答应他这么安排。”

“子秋果然……早就决定要消失了……”她说着，又落下泪来。子秋什么都为她想到了，但她却救不了他……

狐刚子道：“在我那里，你不会显露魔性。对你来说，那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么仙师，请让采生向朋友告别。”既然是子秋的意思，她不会违背。在见过云拾和萍儿后，她会乖乖跟随狐刚子到仙界，然后，在永生的生命中永远思念他，直到她消失。

——这，就是她的结局。

……

“采生！”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无法对付那些仙人呢！”

“一切都结束了，采生，我们三人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了。”

看到采生平安归来，韩云拾和苏萍十分高兴，围着她说个不停。

“嗯……”采生回应着，维持着嘴角强挤出来的微笑。

韩云拾看得眉头一皱：“采生……其实你是要离开我们，对吧！”

“云拾……”她还没说，他怎就知道了？

“因为你一烦恼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弄乱她的头发，他说，“那时你对我说，如果没有炼成金丹，就无法和你在一起。现在果然是这样。”

“只是采生，人类都会死，这是我们最确定的事。”他的口气很平静，说着事实，“因为知道生命有限，所以要把握每一个活着的日子。每一天都尽情地过，直到结束的那一天。遇到你，不能陪你到最后……我的生命因此出现了遗憾，因为我不能长生不死。”

“但是没关系！”苏萍握住采生的手，接口道，“如果我们转世，你还是可以找到我们对吧！就像现在一样找到我们。我们还是可以一直陪伴你的！”

转世……？

看着他们真诚的目光，采生默默伸手，指尖在二人花印处一点。

“采生？”

采生解释道：“我已经消除了你们的印记。从此以后，你们不会再被妖精追逐了。”这么做，或许才是对他们的报恩吧……能再往后拥有平平静静的一生，不会再如这般，有过痛苦。

“好了，仙师在等我，我得走了。云拾，萍儿……再见！”她挥着手，微笑着向朋友告别。

她笑容下的哀伤与孤独是那么让人无法忽略，两人看了不忍。韩云拾追了几步，大喊道：“采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无论过了多久，我们一定会再相遇！你一定不会孤单的！”

采生回以一个笑容。

云拾，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无论过了多久，我都只能是一个人。仙界，人界都希望我如此……直到消失。

回到仙界和人界的交错口，采生恭恭敬敬对狐刚子行礼道：“仙师久等了，采生准备好离开了。”

“日后只要你一个人好好静心修炼，仙界不会再过问你的事。”狐刚子嘱咐了一句，感叹道，“卫子秋……连仙界也很震惊。”

听到子秋的名字，采生心一揪，痛得不成样子。

狐刚子像是没发觉采生的表情，任然说着这个话题：“卫子秋竟然会放弃成为不死的仙人，接受恢复凡人的身份消失……我想他的修炼之路还在继续吧！”

继续？

采生眸光一亮，睁大了眼。

如果子秋像凡人一样消失……那么，他会像凡人一样转世吗？

“仙师，采生不能和仙师离开！”想到有这个可能，采生急忙改变了主意，“采生有非见不可的人……无论多久我都要找到他！”

没有意外她的反应，狐刚子高深莫测地一笑：“我说过了，不是我带你来，而是你自己跟随我啊！”

灵光一闪，采生回道：“我知道了……不是仙师杀了我，而是我自我毁灭……采生会注意的！”

不会后悔吗？

目送着采生远去，狐刚子伫立在峰顶，默然无语。

秦采生，仙界的人都认为你和卫子秋选择了自我毁灭的路。

你最终选择了不去仙界，而他放弃了仙人的身份，甘做凡人。

可是，人间真的只是短暂与柔弱的世界？

命运，是要自己选择的。

——————————————————————————————————

采生踏上了寻找卫子秋转世的旅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是每时每分，她都在寻找。

又一个冬季来临了。

倒在雪地里，采生仰望着冬日的苍穹。

子秋，又是一个冬天了呢，是你离开我的季节。

今年的雪下得很大，就像是你离开的那天一样，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白。只是它没有了你的温度，徒余彻骨的寒冷。

子秋，你会在茫茫人海中吗？还是真的化成飞灰消失，再也没有痕迹？

仙师允我两百年时间，让我追寻你的灵魂。

两百年……时间的尽头，也会是我的尽头。

一年，十年，百年过去了……没有任何印记，没有目的地流浪……陌生的人群里，没有你熟悉的身影。或许转眼间我们早已经错过。

然后，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记忆中的岁月，也永远停止了。

如果无尽的思念才是我的永恒……那么，只有这样才能停止。

采生闭上双眼，将那印刻进美丽双眸里的伤痛一并掩去。

法力再强大，也无法阻止自我的毁灭。

眼看时限将至，我心里的绝望愈来愈深。

或许我真的是在痴人说梦，一定要等到事实摆在眼前，才肯承认你的离去。

伤痕累累的心，已无力负荷。

让我……终于能忘记这一切吧……

大雪纷落，逐渐掩盖住她的身体，采生几乎要与这纯白的世界融为一体，并且，永远地在此睡去。

但是，该说天不从人愿吗？

“喂……”一声呼唤传来，有人推着她的肩。

采生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青年。

他背着一个箩筐，里面估计是他的行李，筐里还插着几只笛子。单纯清秀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担忧，他又推推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第五十九章  流转之音（一）

已经忘了是多少年前，我最爱的人化成飞灰消失。

就在下雪的时候，他在我眼前消失。

子秋，你会因为转世，重现在人间吗？

在两百年时间的限制下，我寻找着这样的可能。但是只有数不尽的失望，无法停止的思念……我再也受不了，我想永远结束这一切。

最后还是如狐刚子所说的，我选择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然而那个声音……一时之间让我迟疑。

……

“喂，你没事吧？”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语调里有点惊慌。

采生依稀看见他的模样，微睁的眼又合上。

心力交瘁的她晕了过去。

“喂喂喂，你别吓我啊！”青年怪叫着，忙抱起她冰冷的身子。

几个时辰后。

入夜的山中更是寒冷，但小屋里燃起了火堆，暖意融融。

“太好了，你醒了！”看见采生醒来，虽然眼神还是很迷茫，但韩平朔很是高兴。倒了杯用雪化成的水，他细心地把水烧开，递给采生，“真是不可思议，倒在那个雪地里你居然还能活着！遇到我真是你的好运！”如果不是他经过，她就会冻死了。

采生看着他的脸。

很清秀，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天真澄净的双眼显出他单纯的个性。当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那嘴角似是含着万顷阳光。

采生黯然垂眸。

不是，他不是子秋……又是一次熟悉的失望。

韩平朔举着竹节做成的杯子，道：“不过我也是在这山里迷路的人，能找到这个屋子也是我的幸运……喂！你出去会冷死的！”在他说话的时候，她怎么能自顾自地下床，还无视他的存在直接开门就走？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服走在雪地里不冻死才怪呢！而且——

“而且你好歹该对我道声谢吧！”韩平朔跺跺脚，追出门去，漫天风雪中，采生已经不见了。

要是她真的冻死了，他救她是为了什么啊？！他有点郁闷。

担心了一夜，到了清晨，他嘟哝着背起箩筐：“真是的……我追出去就看不到人了。都天亮了，不知道要不要紧……再出去找一次吧！”找到以后，他可要好好教育她一次！

“咦？”打开门，采生好好地站在门口。韩平朔瞪大了眼，“是你……我担心死了！还好你没事……”

采生淡淡一笑：“我是来道谢的。我不想欠你恩情，那样对你不好。”

不好？什么意思？他不明白。

“总之先带你离开这座山吧！”采生在前方领路。

“好啊好啊！”一听到能出山，他很是激动，“我已经在山里迷路三天了！我是南方来的，名字是……”

“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姑娘。

采生边走边问：“什么是你想要的？大宅？还是金银珠宝？”对这个看上去穷兮兮的小子，这些应该是很有用的吧。就算是富人也不会嫌钱多的。

他愣了愣：“只是帮你的忙而已，不需要这么大的回礼吧！”

“那你要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想出来旅行。”韩平朔的眼中现出一丝迷茫，“总是觉得……心中有种感受，要去寻找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问题是什么，却想去寻找答案，我这个人很奇怪吧！”寒风呼啸，他紧了紧御寒的披巾，“不过我已经出来流浪多年，也该回南方了。”说不定在回家的路上，他能找到他要的答案。

采生默默领路。

寻找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难道这个人比我还迷惘吗？

走了许久，凭着采生对这座山的熟悉，两人走出了密密的山林。

“啊！看到山脚下的城镇了！你真的救了我一命啊！”韩平朔兴奋地拍拍采生的肩，加快了脚步。

简直是个大孩子嘛……采生笑笑，也不多说，跟了上去。

两人走下山，终于来到了一个城镇，摆脱了几日来的山中生涯。

“太好了！这里有热闹的集市！”一进城，韩平朔就在集市上找了个位置，放下箩筐，取出一个大托盘和几支笛子，“总算可以做些营生了，我的银子都花光了，快饿死了啊！”囊中羞涩啊，为了填饱肚子，不工作可不行呢！

采生看他忙忙碌碌，不由满头黑线：“你还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傻小子！

准备妥当，他吆喝道：“来来来，各位路过的大爷夫人，公子小姐！请听小弟的丝竹之音！这是从南方来的笛乐喔！”

原来他是个卖艺人啊！采生恍然，看他双手执笛，陶醉地吹起曲子。

韩平朔吹笛的技术不错，但是赏识他的人并不多。

“南方之音？”

“没什么嘛！”

“没意思……”

很多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好心的便给些赏钱。几支曲子下来，只有几个铜板零零落落地在托盘里，看着好不寒碜。

韩平朔却似是不在意，或者说是习惯了。“谢谢大爷！”他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看不出丝毫沮丧。

采生挑了挑眉，信手从箩筐中抽出一支长笛，以极为优雅的姿势吹奏起来。如玉纤指轻动，红唇吐气如兰，她半闭着眼，沉心于乐曲中。满含着思念的曲调从笛中飘扬而出，滑入过路人的心间，曲中如泣如诉的缠绵感动了所有人。

“这是……”

“没听过的曲子……”

“快来听啊！”

人群将这片小角落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还听得红了眼眶。

韩平朔惊讶地看着采生，心中涌上股奇怪的感觉。但是他可不会忘了收钱，这可是关系到他生计的大事啊！听了采生的曲子，众人都很大方，也很捧场，不一会儿韩平朔就满载而归。

“哇！好多赏钱！我从来没收过这么多钱啊！真是不可思议……”他盯着托盘，堆堆铜钱中不乏一些碎银，看得他两眼发直。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笛子还你。”采生把笛子抛还给他。

“啊……”笛子掉在地上。韩平朔捡起笛子，起身时，采生已经走远。

“那些赏钱就当是我的答谢好了，告辞。”她对他挥挥手，消失在人海中。

漫无目的地走着，采生走到郊外，听见一声呼唤：“大仙！好久不见了！”

“古苗，”小猫妖向她跑来，样子活泼上不少。采生道：“看来你在仙界已经习惯了呢！”至少不会像以前，来找她的时候有时都苦着脸。

“嗯，古苗会尽全力修炼的！”古苗大声保证着，说起在仙界的生活，“古苗虽然无法成为人类，却得到在仙界修炼的资格……郁娘也被安置在芳园和天狐仙女们在一起。我们都很好，请大仙放心！不过……”她脸色一转，缩了缩脖子，“牡丹天女好严格！古苗好怕她……”

采生失笑：“哈哈！所以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天女的个性就是这样。”牡丹天女的性格本来就很认真。

“大仙……”采生在笑，古苗看着却觉得有些悲伤，“我知道大仙在人界逗留是为了寻找卫子秋，古苗一定会在仙界帮大仙的忙！古苗不会放弃，请大仙也不要放弃！在你们相遇之前，大仙千万不能消失喔！”说完，她离去。

采生捂住脸，悄悄擦去蓦然间涌上的泪水。

原来，连古苗都看出来了……我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思念……在那雪地里，本来可以让一切都消失的……要不是那个人……

“啊，你在这里！”说人人到，韩平朔打着招呼。

“你……”采生飞快地擦干眼泪。他居然能找到她？！

“还好有找到你！”他哈哈一笑，得意极了。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相处连一天都不到，他就是放不下这个奇怪的姑娘。看不见她，他直觉地就想来找。不过看来他的运气不坏，他找到她了！

采生沉下脸：“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当然有欠！”韩平朔举起采生吹过的笛子，只见笛上有一条裂痕，他振振有词道，“你摔坏了这只金丝笛！它可是我家传了数十代，以失传的工匠技艺精制，举世无二的宝物！”

……家传宝物？！

“这……”没想到会弄坏这么重要的东西，采生窘迫地盯着笛子。

他大笑，想不到采生居然认真了，“哈哈，骗你的！这只是随手可丢的东西！对了，你的笛音真的很罕见，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的师父？”听过采生吹笛后，他就好想去见见能教出这种徒弟的高人啊。

采生气恼地别过头：“我没有师父！”他竟然耍她……

“那么你是家传之学啰！你的父母……”

“我没有父母！”

“难道只有你一个人？”

“没错！”

“既然是这样，你和我一起走吧！”他憨憨一笑，双眸中满是真切，那认真的样子让采生不由一怔，“我想过了，你对那座山那么熟悉，所以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因为迷路才会倒在那里，是因为你有别的想法吧！”

“我……”

“我也听得出来，你的笛声里……有沉重的思念和哀伤。”抚着笛上的裂痕，他的眼神清明无比，浅笑如风，“无论你想见的人是谁，有你这样的思念……他一定永远都在你身边。”

听见这句话，采生屏住了呼吸。

——采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那永远……是无尽的时空，有限的生命……都无法阻止的永恒。

子秋的话在耳畔回荡，一瞬间，韩平朔的面容和子秋的混在一起。

瞪大了眼，再看去，采生又一次确认，这不过是自己眼花。第几次了呢？总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一次又一次……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毅然转身，不让他发觉她眼角的泪光。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是一个迟早会死的凡人。”

你只是刹那就会消失的过客，如何对我说永远？如何能和子秋说一样的话？

并未走远的古苗隐在树丛后，瞠目结舌地看着韩平朔。

那个人是……

“古苗！”一声严厉的冷喝从背后传来。

“牡丹天女！”

牡丹天女不悦道：“你又擅自离开仙界了，要说多少遍你才懂！”

古苗指着韩平朔，急急道：“天女，你看见了吗？那个人是……”

“你不要插手管这件事。”

“可是……”

杏眸略显惆怅，牡丹天女说：“即使是仙人也不应该干涉感情的自由，子秋的消失让我学到这件事。我知道这么多年来采生很痛苦，但是子秋一定也在寻找她，所以不需要我们介入。”

不……

古苗无法认同她的话，摇着头，一下子跪在牡丹天女面前：“古苗求求天女！如果不告诉大仙这件事，失望的大仙会想自我毁灭啊！”

“古苗你快起来！”牡丹天女避退几步，不肯受她一跪，“你已经不是低下的畜灵了，不要再这样卑微地乞求。自己的选择，你可以自己决定。就像采生说的，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主人。”

天女的意思是……我可以说出来吗？眨眨眼睛，古苗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牡丹天女叹息道：“但是你这么做……结局或许不会是你想象中的结果。”

……

四顾周围，采生神游起来。

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南方？东方？我想不起还有什么地方没去过了。

子秋，这么多年我寻找的，是你熟悉温暖的怀抱。但是现在，即使我找到你，你已经是不一样的外表，也不会记得我。

我好怕面对那一刻……

我与仙师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记得，两百年之内你必须回到仙界。如果你逗留人间，就会依照我们的约定，永远消失。”

或许这个约定……让它提早吧……

“大仙！”

“……古苗，你怎么了？”被忽然出现的古苗吓了一跳，采生回过神，看着她不正常的脸色，疑惑不已。

“古苗想向大仙确定一件事……两百年时限之前，大仙真的会回到仙界吗？”揉搓着裙角，古苗紧张地等着采生的回答。

采生避开她的目光，扬起一抹笑容：“……当然，这是我和狐刚子仙师的约定啊。所以古苗要好好修炼，我们会在仙界相遇的。”

“根本不是这样！”古苗大吼着，戳穿采生的谎言，“找不到卫子秋，大仙就想自我毁灭吧！无论牡丹天女怎么说，古苗不会让大仙消失！”

“古苗？”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古苗垂着头吞吞吐吐道：“牡丹天女……早就知道以卫子秋的个性，迟早会化成飞灰消失……所以……所以她带卫子秋回仙界时在他的手上做了印记。”顿了顿，她看着采生，“而我，在那个人的手上看见了。”




终章  流转之音（二）

“那个人？你是说……那天遇到的卖艺旅人就是子秋的转世？！”瞳孔骤然一缩，采生不由倒退一步，脑中浮现出韩平朔的脸。

古苗道：“我最近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牡丹天女不准我告诉你……想不到他真的出现了！如果大仙错过的话……”

找到子秋了……

极度的喜悦与种种说不清的酸甜苦辣一下子翻倒在心田，采生已听不见古苗在说什么。找到子秋了！她只知道，她终于找到子秋了！她要去见他！

“大仙，请等一下！请带着这个！”古苗叫住采生，伸手。手心上，是一只小小的锦袋，隐约可以察觉从袋中飘散出的仙气。

“这是……”

“这是古苗在仙界偷来的金丹。”

“偷？”采生大讶，连忙摇头，“古苗，如果被发现的话……”

“请不要担心古苗了！”古苗神色坚决，将锦袋塞进采生手里，“只要让现在的卫子秋服下，你们就可以回到仙界，永远在一起了！”

看着她的眼神，采生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你，古苗！”千言万语，终归于一句感谢。小心地收好锦袋，她郑重地朝古苗点点头，向韩平朔走的方向追去。

“大仙！古苗在仙界等着你们喔！”挥着手，古苗用力大喊。

大仙，古苗在仙界等着你们，然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谁也不会孤独，谁也不会寂寞。

永远永远，在一起。

……

疾速穿梭在林间，采生搜寻着韩平朔的身影。

雪地里的初遇，小镇上的卖艺……遇到他之后的种种画面，一一闪过脑海。

原来是他，我竟然没有发现……在无尽的时空里四处寻找，最终却是子秋找到了我。

“啊！”跑得太快，采生不小心被树枝绊倒，狼狈地跌倒在地。地上尖锐的石块割破了衣裙，也在她的左膝上划出了一道血口。鲜血逐渐染红了左膝处的衣物，但采生丝毫不觉得疼。挣扎着爬起来，她再度拼命往前跑去。即使她已不信上苍，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祈求：上苍，若你真的有灵，希望来得及……让我见到他！我一定要再见到他！

韩平朔背着箩筐，走走停停，悠闲地游荡着。他走过了树林，来到了山崖上，只待翻过这座山，又是下一个城镇。

忽然间，耳边传来喘气声。他疑惑地回头，身后，采生喘着气，双眼直直地凝视着他，神情激动。

“啊，总算又见面了！”他打着招呼，神经大条地忽略了采生复杂的眼神，呵呵道，“因为我回来找你，结果又在山里迷路了！”说着，他还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采生贪婪地看着他的笑容，眼中泛起泪花。不动声色地擦去，她不要这泪模糊她的视线，阻挡她凝望他的思念。

无时无刻思念的人……以为永隔的人……在她面前重生了……

“你的腿受伤了！”看到采生左膝的伤，韩平朔急急忙忙地走上前。

采生摇头，声音有些不稳：“这种小伤我不会痛的……”

“可是流血了啊！”他指着汨汨流血的伤口，不依不挠道，“流血了怎么能不好好包扎！你这姑娘真是的……旅行第一要事就是不要受伤啊！”

“等一下……”

“受了伤就不可以让伤口变严重！”嘀咕着扶着采生坐下，他从箩筐里找出纱布和金疮药，又用水壶里的水给采生清洗了伤口，小心地上药包扎。

“这样就行了。先不要走动吧！”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他拍拍手，笑得一脸灿烂。

采生不由拉起他的手，那双刚刚为她包扎过的大手温暖而有力，一如往昔，右手背上，赫赫然浮现着淡淡的牡丹花印记。

真的……是子秋……我终于找到你了……

泪水顺着她姣美白皙的脸庞落在他手上，历经沧桑的琉璃美眸中，涌起再也抑不住的泪海。

因为一开始的认定，所以漠不关心，这差点让她与他错身而过。如果不是古苗的提醒，她会发现花印吗？连她也不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她已在他身边。

“伤口很痛吗？我重新包扎好了……”采生的泪落在他手上，却是灼痛了他的心。韩平朔不明白心中怪异难受的感觉是什么，慌乱的他还以为采生是因为伤口疼而哭泣。

“不是这个……”采生擦着泪，看着他笑得高兴又凄恻。

子秋，你果然没有以前的容颜，也不认得我了……我们的一切只有我记得，我第一次觉得我是如此孤单。

也许是不忍心看她的眼神，也许是单纯使然，韩平朔取出一支笛子道：“我吹笛子给你听吧！可以让你忘记脚上的伤喔！这可是我家家传的曲子呢！”摆好姿势，他开始了吹奏。

笛音清越，响彻这一方苍穹。风中，他长发轻拂，飘飘若谪仙。

咦？这曲调……

静静看他吹笛的采生睁大了双眼：“这是一首歌曲吧！你会唱吗？”

“你知道这是一首歌啊？”韩平朔有些惊讶，笑道，“好难得，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这歌我当然会唱啊，不过这是一首不能随便对人唱的歌呢！不过……”他拉长了音，语调变得温柔了几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

坐在采生身边，他放声歌道：“目妙妙佳人，芳菲菲美子。仙界不可留，人界不可遇……”

“逍遥似水无光阴，非仙非妖山中鬼，是狐是人采生君。”

“百年恩惠无记忆，相逢自是有夙缘。”

“雪魂金丹续长命，何比人世霎那间。”

“无尽无期冥暗时，思君不疑绝离忧。”

采生的眼睁得更大，晶莹澄净的眸再度湿润起来。

我曾经……听过这首歌……

桩桩件件，字里行间，前世夙缘今生点滴，在眼前一一重现。

曾经有那么一个午后，也是个笑容有若阳光的青年在微风中唱着这首歌。那时阳光和煦，白云万里。歌声悠扬绵长，温暖了那个午后。那时他们梦想过，说要寻到人与妖能共处的彼岸；那时，一切已经开始，却尚未迎来结局……

……

一百多年前——

“爹！”一个活泼的男孩蹦跳着朝那唱歌的男子跑去，“您又在唱这首歌了！”

男子揉乱男孩的头发，俊朗的脸上，神采奕奕的黑瞳泛着如阳光般的暖意：“这是首很有意义的歌，你也要快点学起来喔！”

男孩做了个鬼脸道：“我早就会唱了，不过我今天在书塾学到，第一句应该是‘渺渺’，不是‘妙妙’。”

“真的吗？都没有人跟我说……”男子挠挠头。

“那要改歌词吗，爹？”

“那可不行。一个字都不能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承诺。”

“承诺？”

牵起儿子的小手，他笑了，眼神悠远。

因为不能长生不死，无法陪在她身边。不知会经过多少年才会相遇。希望她会想起这首歌，希望她……不要孤单……

“儿子啊，你长大之后如果遇见一个姑娘……你对她的付出的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那就对她唱这首歌吧！”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女子抱着另一个孩子，笑着向他们走来。

“娘！”

“没什么，萍儿。”

……

——告诉以后的孩子，如果遇见一个姑娘，你对她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就对她唱这首歌吧！

想起家训，韩平朔唱完歌，盯着采生，微微红了脸。从一第一次见面开始开始，他的心中就渐渐烙上了这个奇怪的美丽姑娘的身影。不自觉地想着她的事，想要找到她，见她受伤会心疼，看她哭泣会跟着揪起心来……对这种感觉，他似懂非懂，但是他知道，他想对她付出的，是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

采生眨眨眼，眼眶还有些泛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韩平朔收起笛子，答道，“我叫韩平朔，家住在南方。”

“你知道韩云拾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可是我好几代前的先人，刚刚这首歌就是他传给我们的。听说他是一位很厉害的道士。”谈起自家先祖，他的脸上满是自豪。

采生笑了。

果然……他是子秋的转世，也是云拾和萍儿的后人。想起当初两人不对盘的样子，她感到有些好笑。子秋一定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云拾的后人吧！

“无论过了多久，我们一定会再相遇！”分别时云拾说的话，不曾忘记。

云拾，想不到过了百余年，我还是能感觉到你温暖的心意。

子秋，我忽然有些明了……你说的永恒。

“虽然很唐突，我还是想问，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韩平朔的声音使采生回过神，只见他用无比认真的模样看着她，笑容温柔似水，“我想……你一定是我要寻找的答案。”

采生神色一动，悄悄取出怀中的锦袋，袋里是一颗世人梦寐以求的金丹。

对上韩平朔的视线，她释然一笑。

凡人虽然生命短暂，却能留下不会消失的感情。子秋，你宁愿稍纵即逝，也不要长生不死。

扬手一抛，锦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身后的山崖下。

“那是什么？”韩平朔好奇地往山崖下望望，提醒道，“这里的山崖都很深，掉下去可是找不回来了喔！”

采生低头看着崖下，淡淡道：“那是可以使人起死回生，让人不老不死的仙丹。”

“啊？真的有这种药吗？”

“哈哈，骗你的。”双瞳中荡漾着明媚的笑意，她轻勾嘴角，深深地看着他，“那只是随手可丢的东西。”

长生不死，那只是随手可丢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吹拂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出丝丝甜蜜。

“我们走吧！”采生提议，顺手在韩平朔手背上一抹，消去了花印。

韩平朔背起采生，两人一路交谈着走远，风，送来笑语如铃，连着这寒冬的风都温暖起来。

依稀还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咦？你叫秦采生？歌中唱的‘是狐是人采生君’？”

“哈哈，那只是巧合而已。”

美好的时光无论有多长多短，都是永恒。

不在转世之中追逐你的身影，不再追求长生不死的仙道。

流转人世中的相遇或许短暂，但是这次，即使是我消失，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

【完】




“鲜曲”小剧场

一．不可问

因为仙曲是关于仙、妖、魔的故事，所以有不合常理的事发生也没什么好研究的。

但是有些事如果有读者问起怎么办？

譬如——

“为什么采生变男变女，衣服也会跟着一起换？”

“难道是因为衣服也有神力吗？”

偶们来想像一下……

女形的娇小玲珑的采生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装……汗……如果说女扮男装是种时尚，衣服不合身的问题可以忽略，那么，男形的采生穿着女形时的衣服……

能、看、吗？？？

——还好没人问。

二．贵重行头

话说柏冷师叔的斗笠——

为了造型需要，柏冷来到一家店。

上书：天下第一斗笠店。

捋着白胡子的店主：“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老夫就帮你制作一顶吧！”

跪拜的柏师叔：“感激之至。”

于是，柏冷从号称“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有钱都买不到”的“天下第一斗笠店”里买到了店主亲做的斗笠一顶。

然后……

采生：“我劈！”

柏冷对着破碎的斗笠残块掩面而泣。

剧组人员闪过：

A：“你们没告诉他那个造型只用一会儿吗？”

B：“谁知道他那么讲究……”

三．不是这样的

仙曲的男主角们，韩云拾是其中之一。

云拾：“居然有人嫌我戏多……@#！%*&￥……”

仙界来的使者卫子秋当然也是男主。

子秋：“酷哥才是王道。”

然而，无论怎么看，仙曲里公认最帅的却是他——

采生（男形）：“废话！第一男主是我，知道不？”

那么如果要让他和女主凑一对就只能这样了：

湖边。

采生（男形）：“采生，我喜欢你！”

湖中倒影（内心是女采生）：“我也是！”

——你是水仙花么？

云拾、子秋：“我说仙曲不是这样的吧！！！”




仙界迷子（一）

不是男人，不是女人……不是仙人，不是魔人……不是人类，也不是妖类……

不属于任何境界。

……

仙界——

“芳园里有男人闯入？怎么可能？”

“是真的，芙湘姐姐！”一队仙女往行色匆匆，一人对那领头的仙女道，“昨晚花宴之后，有一位没见过的仙女和我们一起回来……但是早上时那位仙女不见了，出现了一个男人……就在那里！”说着，她一指。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百花丛中，一个面貌俊秀的男子好梦正酣，披散了一地的长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他俊美无双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魅惑。

芙湘眼神一变。

身边的仙女齐齐倒抽一口气，互相议论纷纷。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男人！”

“竟然闯入芳园，真是大胆！”

“你们看错了。”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仙女们的议论声，芙湘美丽的脸上绽出如百合花般素雅柔美的微笑。

“咦？”大家都觉得惊讶。看错了？可事实不是明摆着……

芙湘道：“芳园是仙女们清修的地方，男人是无法进入的。如果真有狂徒，我一定会送交仙母定夺。”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芙湘一边维持着端庄动人的美丽笑容，一边不动声色地悄悄狠踢了下熟睡的某人。

“呜！”梦中被袭，某人闷哼一声。

仙女们讶道：“可那明明是……”

“啊！”

一捧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阻隔了仙女们重新回到男子身上的视线。等大家再睁开眼，却见一女子搭上芙湘的肩，笑语如珠：“各位姐姐真的是看错了……芳园是如此清幽的仙境，哪来的男人呢？各位姐姐，早安！”

“怎么会……”

“是昨天的仙女！”

“你到底是谁？”

霎时，一连串的疑问冒出，仙女们疑惑了。难道真的是她们看错了么？不过……大家一起看错也太说不过去了点吧？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芙湘一声令下，打断了大家的连番提问。

“是……”大家听命离去，再多的疑问也就只能放在心里了。不过大家忙于修炼，想必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待她们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那所谓的“仙女”化身为先前的男子，从背后揽住芙湘撒娇道：“谢谢你，我的小湘湘！我不是故意的，是昨晚玩得太高兴了……”

“色狼！”芙湘一挥拳头，男子哀鸣阵阵。看着他跳脚的模样，她恨恨道，“应该说是色狐才对！”

“别这么说嘛，我们都是狐狸变成的妖精啊……”男子捂着被打的右半边脸，嘟哝着抗议。

“秦纪飞，我和你不一样！”她领着他离开芳园，双眉深深蹙起，“你是男形的时候是仙人，女形的时候是狐妖。狐妖是不能留在仙界的，我不知能帮你到何时！”这状况百出的家伙总让她头疼不已，但又不能丢下不管，每次都让她恨得牙痒痒。想起刚刚的乌龙事件，她一下子后悔没多踢几脚。

“你是在担心我被赶出去吗，芙湘？”闻言秦纪飞笑得一脸灿烂，“我好高兴！你终于在乎我了！”

“我不在乎！不要再出现在芳园了！”芙湘眼神一闪，别开头不看他，转身离去。

“真冷淡啊……”看着她的窈窕倩影逐渐远去，秦纪飞苦笑。几许落寞染上一向飞扬的眉角。

芙湘，就算我能变成仙人的形体，我秦纪飞……还是不属于这个地方。

“师兄，你还要被侮辱到什么时候？”正伤感着，有冷冷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和我到人间去吧！”

“师妹……”秦纪飞看向来人。

他的师妹和他一样，也是一只九尾狐。虽然两人是同门又是同类，但性格实在是天差地远。师妹不像他能看得那么开，生性冷傲的她不同于他游戏天下的态度，总是以狐族大业为重，梦想着有一天能振兴狐族。

“如果没有你，我族人只能由狐点化而来，无法自行繁衍。”他一听话头，便知师妹又一轮的说教来了，果然，她说，“因为我们不是仙人，没有仙籍一直被排斥着……仙人之下，凡人之上，却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这一切难道因为你可以伪装成仙人一样，所以能这么不在乎吗？”

秦纪飞顿时头大，道：“不是啦，可是你说的繁衍，是要让你生下孩子……我对你的感觉是师妹啊……”

“你想说没有感情吗？”

“呃……”

“和我族的生存延续比起来，那重要吗？”

那重要吗？面对师妹的质问，他有些怅然。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样的心情……难道因为他是狐族，所以不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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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粗鲁男出现。”一踏进仙树园，亚禄就对他举起扫把，作势要赶。

这家伙……

秦纪飞额上直冒青筋：“你自己就是个粗鲁男吧！”有没有搞错啊！明明他自己才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亚禄摇摇头，陶醉道：“如果你想进来……就变成我可爱的小飞飞姑娘……”

秦纪飞顿时暴走：“你这色胚！有什么资格看守仙树园啊！”

眼前这个正自顾自发花痴的莽汉亚禄，是这片仙树园的管理者。在仙界里，是少数知道秦纪飞身份的人。

“今天不可以去凉亭那边。”亚禄见他生气，在感叹自己见不到“小飞飞姑娘”的同时，不忘提醒他今天的不同。

秦纪飞不解：“为什么？我就是要去那里睡午觉的啊！”凭什么不让他睡觉啊！

亚禄解释道：“碧霞元君送来一个刚服下金丹的凡人，说要在这里修养一阵子。”他一指不远处的凉亭，努嘴道，“就是那个人……”

秦纪飞看向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个男子，侧影看来萧瑟而落寞，沉寂得如同一座冰山，不言不动，只坐着发呆。亚禄解说道：“他的名字叫卫子秋，服下金丹前好像承受过很大的痛苦。”

秦纪飞愣了愣，但说实话，他心中实在是没产生多少同情。无视亚禄的提醒，他大摇大摆着走到凉亭里，双手叉腰嚣张道：“喂，新来的！这是我睡午觉的地方！就算你是个凡人，见到仙界的前辈要打招呼，这是礼貌！”

卫子秋抬眼看了看他，起身行礼：“卫子秋见过大仙。”

“不对！”秦纪飞摇着手指，倏然变身，“看清楚，是仙姑才对！”

卫子秋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美貌女子半晌，道：“见过仙姑……”奇怪了，刚才明明是男的……

“哎呀，又错了！”秦纪飞又变回男形，一脸恶作剧的笑容。

“……”

倏男倏女，他不断变幻着，掩唇笑道：“仙界的人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真是失礼！好好想想，你到底要怎么称呼我呢？”看这小子木然又冰冷的眼神就有点不爽，不过现在可就大块人心了！果然欺负老实人是最有趣的！想着想着，他不由猖狂大笑。

一旁的亚禄叹息不已：“这个家伙又是这样捉弄人……”想当初自己也是被他这样捉弄啊。

卫子秋干脆坐下，自动忽视秦纪飞。

见他冷着张脸，秦纪飞也不好再戏弄下去。变回男形，他赔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嘛！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啊！你已经服下金丹，不会老死了，难道你要气上我几千年吗？”这小子的个性好像很认真……

“不老不死有什么好。”卫子秋盯着地面，一样是土地，但已不是生他养他的那片，“所爱的人早就消失，痛苦的记忆却是永远……为什么要让我不老不死？”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继续活下去？

“别这么说嘛！元君一定觉得你是个大好人才会赐你金丹。你应该要开始新的生活才对。”

“那要如何开始？我不懂……”

“真是的！笨死了！”秦纪飞看不惯他消沉的样子，抬手就拿起一把扫帚塞到他手里，“就从这里开始啊！”指指广大的仙树园，他正色道，“这里和人间一样不能白吃白喝，你就帮亚禄照顾灵树吧！”

亚禄在心底嘀咕：你自己不就是白吃白喝……

可惜秦纪飞明显没收到亚禄的心声。

拍拍卫子秋的肩，秦纪飞鼓励道：“如果无法知道未来，也无法忘怀过去，那就把握现在吧！要怎么做自己总会有答案的！”

“……你是谁？”握着扫帚，卫子秋忽然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虽然他戏弄了自己，但是他也给自己指出了一条继续活下去的明路。

“我叫秦纪飞！多多指教啦！”

——我是谁？

这个问题，我问过我自己好几遍……尤其是……想知道她的答案……

——————————————————————————————————

“芙湘，别对我视而不见嘛！”跟在芙湘身后，秦纪飞不遗余力地一遍又一遍道，“既然你不理我，我就去芳园找其他仙女玩啰！”

芙湘摘取着花园中美丽的花朵，很快在手中聚满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娇美花束。又摘下一枝花，她轻嗅一下，转动着花枝，看向跟了她一个早上的秦纪飞：“你为什么不去登入仙籍？虽然你有狐妖的形态，但是如你果愿意修炼的话还是可以承认你的仙籍。”

“芙湘……”

“你的师妹想要逃到人间去。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处死的。”

“师妹她……”

“她想到人间去繁衍狐族，需要生下你的孩子，养成人形狐血的后代。”纤指不自觉地抚着花朵，她凝视着他，手上不禁用力，在花枝上掐出浅浅印痕，“你要和她到凡间吗？这样你也会被仙界永远驱离的！”

对他，不是没有感觉，不是没有动心。一次次的帮助，一次次的隐瞒……看到他耍宝的笑容，心中除了无奈，还有一份她不愿承认的悸动。可是纪飞，我和你终是不一样的……

“你在吃醋吗？芙湘？”秦纪飞微笑着朝她挤挤眼，明明是轻佻的动作，眼神却认真到了极点，“选择当狐仙或是当狐妖，选择当男人或是女人……我知道一定会有无法避免选择的那一天。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和师妹在一起，因为我爱的人……”

他伸臂抱住她，花朵散了一地，他吻住她，用他满怀的热烈爱恋。

我爱的人，只有一个选择。




仙界迷子（二）

芙湘忽然用力推开他，美丽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你不知道吗？到时候要做决定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而已啊！”

“芙湘……”他上前一步，她却跑开了。他分明看见，她眼角凝着一滴晶莹。

心潮低落，秦纪飞垂头丧气地走到仙树园，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拿着扫帚清扫落叶的卫子秋。

卫子秋神色冷淡，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不男不女的家伙。”

“啊？”听到这个称呼，秦纪飞气急败坏道，“谁要你这么叫我！”

“这是最适合你的称呼，是男是女都可用，而且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什么仙人。”

亚禄那家伙……秦纪飞磨牙，那个粗鲁男竟然把自己的底细都抖出来了？指着卫子秋，他愤愤大叫：“你果然是凡人！这么现实！因为我是半仙就不理我！”

卫子秋还是扫着落叶，压根没把他的指控放在眼里。

见硬的不行，秦纪飞摆出软的。双眉一蹙，星眸带愁，他叹了口气道：“其实能变男变女是很困扰的一件事……你难道不能体会……”

卫子秋转头看他，那眼神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不是怪物。

“好啦，我知道你不能体会！但是你的表情也太失礼了吧！”秦纪飞嘴角一抽。

坐在凉亭里，秦纪飞看着专注地扫着落叶的卫子秋，忽然有了一种想把自己的苦闷说出来的冲动。或许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吧？

支着下颌，他缓缓道：“我爱上了天狐仙女，但我却只是个半仙半妖的九尾狐。不属于任何境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不老不死的坏处，就是害怕寂寞吧！”因为害怕寂寞，所以向往爱，希望能有一个人能与自己渡过漫漫时光。

手下一顿，卫子秋道：“原来你和我一样迷茫。”

“是啊……我们都是在仙界迷失的孩子。”

“不太一样。”他看着仙树园，看着这陌生的仙界，“我迷惑的是我的去处……该何去何从让我困惑；你迷惑的是你的归处，不知道自己要回去哪里……”

闻言，秦纪飞瞪大了眼睛，咋惊之后，他微笑着起身，揽上卫子秋的肩，摆出副哥俩好的模样欣慰道：“你果然有仙人的样子了！这都是我的功劳啊！”他的教育真成功啊！

“放开我！”

“要不我变成女形和你在一起吧！”果然，还是想捉弄他一下。

“滚远一点！”

秦纪飞捉弄着卫子秋，恶作剧的笑容下，是瞬间的明悟。

找到自己该回去的地方，才是他的选择吧……

这时——

“秦纪飞！”亚禄大叫着，急急忙忙地奔进凉亭。

秦纪飞正感叹着大好的捉弄机会就这么没了，只见亚禄面色惊慌，道：“你师妹她……”

与此同时。

“叛徒！”

被一巴掌打得跌倒在地，狐女漠然地拭去嘴角的血迹，听着仙女们的训斥。

“虽然你是九尾狐，仙母念你资质优秀留你在仙界！但是你却妄图逃到人界，不改狐妖魅性！未得准许想擅自离开，你可知犯戒之罪？！”

“哼……”她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满蓄着傲气，“我不是天狐仙女，也不是你们的傀儡，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芙湘看着那狐女，默然不语。她知道，那是秦纪飞的师妹，充满着不服输的高傲和巨大的野心，总想着要光大狐族。今日她妄图出逃，被仙女们发现。事关重大，芙湘虽然是众仙女之首，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什么。于是，许许多多的执法仙女们手持长弓，将秦纪飞的师妹团团围住，当即开始审判起来。

见那狐女不肯低头认罪，有人怒道：“那你就注定该毁灭！”说着，手起长弓，一箭如流星般，射向场中的九尾狐！

箭尖没入血肉，仙女们呆了呆，芙湘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场中忽然多出来的那一人。

“不许伤害她！”为狐女挡去一箭的人回过身，美丽的脸上有一丝怒意。反手拔去刺入肩头的箭矢，她道，“这种东西……是无法伤我的。即使是狐妖，也有对抗你们的力量！”掐断箭矢，她正视着仙女们，长发如被狂风吹起般乱舞，眼神邪魅而冷酷。

“哪里来的狐妖？”

仙女们议论纷纷，看着场中多出来的女子。

纪飞……芙湘怔怔地看着女形的秦纪飞，她身上的血红让她揪心。

——但还是要做出选择。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收服你了。”取过一人的长弓，芙湘搭箭上弦，用平静的眼神来掩住层层心绪。

她展臂拉弓，弓如满月，箭尖，正对着秦纪飞。

秦纪飞眼神一黯。

终究是要做最后的选择啊……

“快离开这里！不要被她们发现你的另一个形态！”师妹挡在她身前，小声而快速地说道，“只要不被发现，你就可以在仙界留下来！如果你死了，我族就没有希望了！”为了狐族，师兄绝对不能有事。

这种时候了，还是只想到狐族的未来吗？

秦纪飞看着身前的人，开口道：“可是师妹……我不想再伪装下去了……”

——这颗心，已经很累了。在夹缝中生存，在界线上徘徊……这样的生活，漫无目的，漂泊无依，我已经倦了，累了。

对着惊讶的师妹，她笑了笑，忽然跑出向前，迎向那瞄准着自己的箭尖！

她，化做了他。

不想当天狐，不想当妖狐。他选择当他自己！

极力地伸出手，秦纪飞明白自己在赌。咫尺佳人，眼前短短的几步却宛若天堑。输了便是输了命，赢了也不过是赢了未知的局。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知道：芙湘，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面对那朝自己伸来的手，芙湘没有动。她的眼挣得极大极大，看着那熟悉到印刻进心里的容颜，手上的弓箭不禁落地。她怎么能狠心，能忍心，能下手杀死这个人？虽然他总是插科打诨，虽然他总是纠缠不休，虽然他总是嬉皮笑脸，虽然他总是闯祸……但即使有一百一千个“虽然”，她还是爱上了他。

无可逃避，无法忽略，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就是我最后的选择……你的答案是什么？”刹那，将呆滞的芙湘狠狠搂进怀里用力抱紧，秦纪飞在她的耳边，温柔低语。

芙湘回抱住他，眼眶湿润：“傻瓜……”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看着相拥的两人，所有人都呆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回过神，指挥道：“幻化形体的妖孽！放箭！”

“不——”芙湘惊呼，秦纪飞抱着她，准备挡住漫天飞来的箭雨。

但箭雨没有顺利落下，全部夭折在了半途中！

呼啸的风声响起，那是急速挥舞的棍棒带起的风声！

秦纪飞讶然地看着继他之后又忽然冒出来的人。

“卫子秋……”

“你们快走！我可以抵挡一阵子。”不想多废话，卫子秋手里还是那根扫帚，拦下了所有的箭矢，“如果再有追兵你就跑不了了！”仙界的扫帚质量不错，应该没问题。

“卫子秋，你太乱来了！你刚来仙界就要闹事吗？那会……”

卫子秋打断他的话，淡漠的眼里有着隐隐的笑意：“我是你说的凡人而已。因为我是人类，所以很现实。听不下你这半仙的话。”

“卫子秋……”这个别扭的小子，他认他这个朋友了。

拉着芙湘，秦纪飞只管往前跑，连身后可能追上来的追兵都不在乎了。

“纪飞，我们要逃到哪里去？这里是仙界啊！仙母会找到我们的！”

他回她一个笑容，握紧了她的手：“如果无法知道未来，也无法忘怀过去……那就把握现在吧！”

要怎么做，自己总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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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

“秦纪飞已经登入仙籍？”还是在仙树园里做着清扫工，卫子秋停下手中的活，稍稍惊讶。

“因为那个原因，仙母原谅他们了。”亚禄看这几年来头发长了不少，但情性还是一样冷淡的卫子秋，诉苦道：“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小飞飞姑娘了……”他可爱的小飞飞姑娘啊……想想就心碎一地啊。

“太好了。”

“啊？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我可不想再被不男不女的家伙纠缠。”

“……”亚禄清了清嗓子，“不过因为这个，你的禁令被解除，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卫子秋还是没什么多大的表情变化。恭敬地对亚禄一礼，他道：“多谢您的照顾，子秋回到仙山会好好修炼的。”

从人界来到仙界，他已经不再那么迷茫了。慢慢总会找到他该前进的方向。

……

人界。

“师兄，我在人界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但是人间的时光急促，我很快就会老死，所以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如今的九尾狐女已成为狐师，点化有天赋的狐成为狐女，以她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秦纪飞双眸中透出些许伤感：“师妹，你……”现在她还有他熟悉的青春美貌，但这对拥有漫长时光的仙界来说，身在人间的她，犹如一现的昙花，转眼便要凋零。

“你不必介意。”她平静道，“虽然你背叛了我们，但是至少对自己诚实。繁衍狐族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再见了，师兄。”

眺望她消失不见的背影，秦纪飞在心中默默道：对不起，师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我来说很重要。在仙界无知地飘荡着那么久，我终于找到——想回去的地方。

“我回来了。”踏进家门，他笑得一脸灿烂。

“回来晚了，纪飞！仙母急着要见我们。”芙湘嗔了他一眼，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柔柔道，“因为这孩子，仙母原谅了我们。”

他走上前环住妻子，也看向睡得香甜的女儿：“芙湘，我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真的？”

“我们的孩子……就叫采生吧！”

“秦采生？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灭的生命，是一个很长的旅程。但是因为有了她们……再也不会在寂寞中迷失。




第一章  狐仙与狐妖（一）

我最爱的人子秋，因为违反仙界的律令而消失了。就在下雪的时候，他在我的眼前消失。

那时落在我脸上的冰雪竟然是温暖的。

一切的不舍化成最后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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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下雪了！”

孩子们裹着暖暖的棉袄，小脸蛋都冻得红红的。大家纷纷挥舞着小手，接住缓缓飘落的晶莹雪花，兴奋不已。

一个孩子打了个喷嚏，嘟哝道：“好冷喔！”

“来玩球就不冷了。”另一个孩子抛抛手中的球，朝呆立在一旁仰头看雪的美丽少女喊道，“采生姐姐，一起来玩吧！……采生姐姐？”奇怪了，采生姐姐怎么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啊……

他身边的孩子眨眨眼，道：“又来了……只要遇到下雪，采生姐姐就会发呆。”

“采生姐姐！”孩子们干脆小跑着到采生面前，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采生姐姐，陪我们一起玩球吧！”

采生回过神，绽出温柔的笑容，半蹲下身道：“好是好，可是下雪地上会很滑呢！”

“说得也是，”看看手中的球，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那我们进屋玩吧！”

“好。”采生摸摸他们的头。

来到这个小镇也有段时日了，采生很受镇上孩子们的欢迎。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总是闹着要和她一起玩。而采生也总是会答应孩子们的要求，教他们各种游戏。不过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知道，每到下雪时，采生就会对着雪花发呆。那时候的她看上去，少了平日的活泼，浑身都显露出深深的寂寞与悲伤。

又看了眼天空，采生晶灿的水眸中划过一抹失落。无论过了多少年，冬天的雪都是冰冷的。子秋，你怀中的温暖……只能留在回忆里……

正当她敛起悲伤，哄着孩子们进屋时，有人叫住她。

“你就是秦采生？”

采生循声看去，那是一个青年男子。极为英俊的脸上，那双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黑眸令人印象深刻。一头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只有上半部分用布巾简单地束了起来，不羁而随性。

直觉使采生先带着孩子们进了屋，等她一人再出来时，男子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珥瑜，是来自仙界的天狐。”

仙界？采生神色一凛，转身就走：“我不想见到仙界的人。”对仙界的人，她可是没几个能有好感的。

“等一下嘛！我和你一样都是狐呢！只是我是仙界的仙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看在同宗的份上，她不要那么冷淡嘛，而且好歹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向跟过来的珥瑜，采生不耐烦道：“你有什么目的？是要杀了我，还是要带我回仙界？”

“这个嘛……应该是要带你回去。”珥瑜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笑得灿烂，“我知道你的事。我在仙界都找不到能像你这么特别的仙女。所以我费尽心思来找你……希望能娶你回去当我的仙界伴侣。”

“……娶？”这句话的冲击力使她一怔，气道，“就算你真的是仙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伙！”才刚见面就调戏姑娘家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这么说啊！”看采生气得冒烟，珥瑜无辜地摊摊手，“我可是子秋的好友呢！”

子秋？听到这个名字，采生呼吸一窒。

珥瑜道：“子秋也一定不希望你如此流浪人间吧，他会希望你和我一起回仙界的。”

眼神瞬间冰冷，采生斜睨着他，寒声道：“……如果你真的是子秋的好友，就不会说这种话。”

见采生丝毫不领情地远去，珥瑜感叹自己的失策：“吓到她了吗？还是一开始说要渡化她之类的话会比较好吧……”

“无论你说什么，采生都不会和你回仙界的。”

“牡丹天女，”对着忽然出现的天女苦笑了下，珥瑜道，“天女你也不用这么打击人吧。”

牡丹天女可没耐心和他绕圈，单刀直入道：“珥瑜，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的任务不是娶采生回仙界吧？”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珥瑜收起玩笑的表情：“我的任务跟着她会比较方便。而且……”他垂眸，低低道，“那样认真修炼的子秋，为了她放弃仙界的一切，甚至不惜化成飞灰消失……我想知道为什么。”

牡丹天女道：“既然子秋选择成为凡人消失，仙界就不该干涉他们。”

“你不是这么想的吧？”珥瑜嘴角一勾，双眼直视着牡丹天女，反驳道，“你喜欢子秋……为了能在凡间找到他的转世，还偷偷在他的手上做了记号。”

“你……”他怎会知道？

珥瑜仰头，全身迸发出一股傲然决绝之气：“如果真是为了子秋好，就应该把秦采生带回仙界。”

子秋，他的好友……接下带回狐仙之子回仙界的任务，最后却为了秦采生，舍弃仙人的修炼，失去长生不死的生命。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很震惊。子秋可说是他在仙界唯一的好友，但就这么化作飞灰，成为凡人消失。

难过，愤怒，不能理解，甚至是好奇的心情……只有她能给他解答。所以，他来找她了，他要看看，让自己的好友放弃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的狐女，究竟是是怎样的？

……

采生的心因为珥瑜的话乱成一片。无助地走在大街上，她愁眉深锁，心如刀割。百多年前的一幕是她的梦靥，现在珥瑜的话，又让她心中烦乱。

子秋，你会要我回仙界吗？可是我无法放弃寻找你转世的踪影……

突然——

“……采生？”有人拦住她，盯着她看了片刻，惊喜道，“真的是采生！我是可娘啊！”

“……可娘姐姐？”看着眼前的女子，采生也激动起来。

“还好你记得我。”怀抱货物的可娘掩唇一笑。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故人，两人都十分高兴，寒暄起来。

“百余年前，道士柏冷带着人类烧了狐洞。狐女们没死的也都各自逃命了。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我逃了好久才在这里落脚。后来我才知道，连师父也死在柏冷手里……”说到这里，可娘叹气，几许沉痛染上眉头，“没有了师父，我以为我们就会从此灭绝。”她随即笑了笑，道，“不过遇见你就有希望了。”

“希望？”

“师父交代过无数次的事。只要能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我们就能延续后代。”可娘看着采生，道，“采生……让我生下你的孩子吧！”这是狐族唯一的希望了。

“可娘姐姐，我……”不料可娘会提到这个话题，采生眉头一皱，就要拒绝。

“采生，你忘了吗？”没让她把话说完，可娘正色道，“狐洞被烧的时候，许多相处数百年的姐妹都失去性命。只是因为人类不能接受我们，我们就该如此消失吗？延续狐族……采生，你忘了这也是师父对你的期望吗？”

看着可娘的眼睛，采生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啊！从她小时候开始，繁衍狐族的责任就一遍又一遍地被提起，每个人都对她说：采生，你要担负起延续狐族的重任。但是，谁想过她的心情吗？她也有她的自由啊！而总是谨记着师父教诲的姐妹们，在无形中，她们可知道她们的自由也被束缚了？

见她不语，可娘道：“我就住在城南的小溪旁，我们明天再见吧！”

可娘姐姐……采生眼神一黯。

城南茶亭。

“可娘，你怎么了？”看着可娘的脸色，年轻的店主很是担忧。

“我……”

“从城里回来后，你的脸色就不好。一定是太累了，下次进城采货还是我来吧！”

“不是这样的……”

“总之你快去休息一下吧，店里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我真的不累……”

不管可娘如何推拒，店主还是让她坐下休息，还亲自为她端茶送水。他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关心和温柔。

隐在一旁的采生见状，微微一笑。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想看看可娘的生活状况吧，她鬼使神差地悄悄跟着可娘来到这里。看到可娘对着那男子时自然流露的娇羞，采生了然。可能可娘自己还不知道，当她和店主在一起时，她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好幸福。

翌日。

“什么？采生……你不要我吗？”

“可娘姐姐，我不要你为我生下孩子。”

可娘急道：“采生，我知道我比不上卉娘，但是这是为了……”

“可娘姐姐！”采生摇摇头，“你喜欢那个人对吧？溪旁茶亭的小老板。”

“我……”

采生柔声道：“狐族的灭亡或许是不可避免的命运。但是为我生下孩子延续狐族命脉，不是你唯一的命运。可娘姐姐可以选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与自己的幸福，擦身而过。即使是所谓的狐族重任，也没有权利阻止谁追求自己幸福的资格。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可娘低下头，脸色怪异。她思索着采生的话，眸色一闪，瞬间已作出决断，“那么我就回去了，采生。”

采生点头，目送她离开。

昨天，看到可娘的表情……在那时她好像又看见了她最喜欢的卉娘，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带着幸福的表情。异类又如何？即使她爱的是人类，也可以和他一起幸福地生活。

“你真是单纯啊，秦采生。”珥瑜感叹着，出现在采生身后，“你以为那狐女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

“又是你……”

对面色不善的采生耸耸肩，不请自来的他继续道：“狐女怎么可能真的爱上凡人？对她来说，狐族的延续比较重要。”

采生哼道：“仙界的人不懂我们的想法。”

“是吗？”他嘲弄地笑笑，眉宇间竟有一丝邪魅，“现在为了证明她的决心，只怕……她会杀了那个男人。”

采生闻言不禁皱眉。可娘姐姐会为此杀了那个男子？想到可娘方才有点怪异的表情，难道她……

“你懂了吧！你的出现会左右其他狐女的命运。”珥瑜看着采生，知道她察觉到了可娘的不对劲。一手搭上采生的肩，他调笑道，“所以，你还是嫁给我和我回仙界去吧！”

“放手。”不悦地看着对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采生语调冰寒。霎那间流光闪过，她化成男形，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似是堆满了冰雪，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秦采生，就应该知道我的另一个模样吧！”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惊愕的珥瑜，他警告道，“在你开始说那些无聊的玩笑之前，最好想清楚！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说完，他拂袖而去，追赶可娘去了。

眼中的讶异逐渐被兴味所取代，珥瑜摩挲着下巴，看着采生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总算让我看见了……这就是仙界的异类，拥有变化男形女形的能力，是仙也是妖的秦采生。”他轻笑，“……不过变成男人的秦采生也很可爱，子秋你真是有眼光啊。”




第二章  狐仙与狐妖（二）

回到城南茶亭，可娘强笑着和店主打过招呼，便又像以往一样做起自己的工作。但是，手上机械地做着，她的心思却已不在活儿上。

偷偷瞄向店主的背影，她咬紧了下唇，脸色微微苍白。

那时，是他解救了被道士追杀的她。

“姑娘，怎么了？你没事吧？快进来避雨吧！”初遇到他时，她一身狼狈地跌倒在雨中，他看见她，这么说着，关切地扶她进了茶亭。

再然后，即使他对她的出身一无所知，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她。

在那之前，她只知道人类不过是狐女们修炼的道具。狐女的迷惑，是无数男人的死药。但遇到他之后，她觉得，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垂下眼眸，长长的羽睫掩住可娘眸中的悲戚。右手一动，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掌中。环顾四周，此时没有什么客人，他正在她几步之外，上天及其讽刺地给了她一个刺杀他的机会！

缓缓举起匕首，可娘心道：对不起……你对我再好，为了狐族的延续，我也只能……让你消失！

“可娘姐姐，他是你的恩人啊！”忽然间，有人劈手夺下了她的匕首，将匕首化为灰烬！

可娘大惊失色，倒退一步定睛一看，面前阻止她的陌生男子似乎有几分眼熟。她疑惑道：“你是……采生？”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店主，一回头见可娘和一名俊俏公子站在一起，他以为来人是客人，忙招呼道：“啊，客人请进，喝一壶热茶吧！”

采生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那您是……”

“采生，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可娘推着采生出了茶亭，来到无人的后院。

盯着化成男形的采生看了好一会儿，可娘迟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变成男形，你这样看起来……”

“像个陌生人对吧？”说出她未竟的话语，采生淡淡道，“可娘姐姐，你能接受这样的我，不惜背叛那个人的恩情，甚至杀了你爱的人，为我生下狐族的后代吗？”

被说中心事，可娘惨然一笑：“采生，我爱谁并不重要。狐女和人类不会有幸福的未来的。店主他虽然对我很好，但并没有要娶我为妻的意思。我想如果他发现我是狐妖，一定会立刻赶我走。现在的狐女是人类要驱逐追杀的妖物。纵然一开始有真爱，也敌不过人与妖的界线。最后……终会是和卉娘一样，只有那么悲伤的结局。”

和卉娘姐姐一样……可娘一句话勾起采生的心伤。

对她来说如姐如母的卉娘选择了和凡人一起生活，结果却死于凡人之手。失去她的痛苦，让他第一次那么憎恨人类。现在，可娘会成为第二个卉娘吗？

可娘哽咽道：“采生，带我离开吧！无论如何，我必须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真正的样子！”在谎言被戳穿前离开，至少还能留得一份美好的记忆吧？

“可娘？”

可娘浑身一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敢置信道：“店主……”他竟跟过来了么？他听到了多少？他已经知道她是狐妖了吗？

一脸憨直的年轻店主不好意思道：“那个……因为第一次有认识可娘的人出现，我有点担心才跟过来。之前可娘好像被人追杀，我以为是仇人找上门来……看样子我是白担心了，哈哈……”

采生看着老实的店主，知道他是在为可娘担心。而且有自己在，怎么可能真的让店主听到可娘的真实身份呢？但可娘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他道：“我是可娘的弟弟，要带她离开。可娘之前遇到很大的危险，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同族的我很感谢你收留她，只是她的真实身份不是你能接受的。”

“不、不是这样的！”听采生说要带走可娘，店主急了，真心话冲口而出，“我其实……我其实很希望她能永远留下来！我不在乎她有什么过去，请让她继续留下来吧！”话一说完，他的脸色已经红透了，对着惊讶的可娘，他鼓起勇气道，“可娘，我以为你一定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懦弱的我总是不敢说出口。现在有你的亲人可以见证，请你当我的妻子吧！”

“店主……”可娘望着他，眼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他憨憨一笑：“以后不要叫我店主了，叫我的名字吧……”

眼看一对有**终于互相表白了心意，结成眷属，采生默默祝福他们。

再相信一次吧，就算被发现真实的身份，还是会有幸福的结局。已经过了数百年，人类的生命，对我来说是如此短暂。视我为妖孽想除去我的人，我曾经那样憎恨他们。但是那些给我温暖感情的人，也是我喜爱的人，我是那样难以忘怀。所以人类也不全是会让我们失望的，不是么？再相信一次人类的爱吧！

几日后。

“采生，你真的不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对啊，你可是可娘唯一的亲人呢！“

采生摇头婉拒了两人的好意：“不用了，我要离开这里，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可娘姐姐，恭喜你。无论如何，你要和喜欢的人幸福地在一起。”

“谢谢你，采生。”可娘露出幸福的笑容，“采生，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好姐妹！”

采生笑道：“我知道。”

“应该是好姐弟才对吧？”店主不解地看看两人，提醒可娘。

“老板，来一壶茶！”

“好，马上来！”

看着丈夫忙绿的身影，可娘与采生相视一笑。这可是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呢！可娘莞尔道：“采生，我送你吧。”

一路上，没有离别的伤感，两人谈天说地。想起前几日的千钧一发，可娘不由庆幸道：“采生，还好你阻止了我，我差点做了后悔莫及的事。”

“可娘姐姐，这就是你的选择啊。在我心中，你已经不是狐女，狐族的事你也无需再过问了。”采生挥别道，“抓住自己的幸福吧。我也会继续寻找我爱的人。再见了，可娘姐姐！”

可娘笑着挥手，直到那挺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放下手。

采生，就算我不是狐女，我还是你的好姐妹。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能告诉你。

“采生不喜欢你，你一定觉得很遗憾吧？”一声轻笑响起，珥瑜飘落在可娘身前，“不能为狐族生下后代，所以你打算媚惑人类吗？”

可娘注视着他道：“我听说了……为了阻止狐族延续，仙界派出使者除去残存的狐女。那个仙人就是你吧！”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可娘放弃了反抗，绝望地闭上眼睛，“小妖已经知道有这一天，请大仙动手吧！”这件事她隐瞒了采生，如果采生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到头来，她刚找到自己的幸福，还是要转眼就错过啊……

珥瑜傲然道：“你说的没错，我奉仙界之命，要除去狐族的余孽。尤其是想媚惑人类的狐女。”话锋一转，他又道，“但是那男人也需要你，你和他在一起时，只是人间女子而不是狐妖。过了一百年之后，我再来找你吧！”

“……”没想到珥瑜会放过自己，可娘惊讶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珥瑜笑得高深莫测，留下一头雾水的可娘，顺着采生消失的方向悠然离开。

狐女五百年的寿命也不是永远。狐族延续的关键，是在秦采生的身上。变成男人，成为女人……他左右狐族的延续。

可娘回到城南茶亭，帮助丈夫分担工作。

有客人道：“店主娶了媳妇，干活特别认真呢！”

店主呵呵道：“哈哈，别开我玩笑了！”

此时，一个身背箩筐的青年走进茶亭，清秀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请问……往城里走是这条路吗？路上找不到路标……”

可娘笑着回答道：“路标？有啊，在路旁……”她好心地为他指明方向。

青年腼腆地笑笑，显得极为高兴：“我迷路好久了呢！还好有你们这家店……”

可娘听他说着，无意间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个浅浅的红印。那是一个牡丹花形状的花印。

咦？那是……仙人的记号吗？可娘盯着花印沉思起来：是谁做的记号呢？她询问道：“你要去找人吗？”

“这……”

可娘神秘道：“有人也在找你呢！”虽然不知道是谁。

“啊？”青年迷糊了。

“先进来喝杯茶吧！”

茶亭边，珥瑜悄然显出身形。盯着青年手上的花印，他眼神一凝。

那个记号……是子秋再度成为人类的证明。不知不觉，你追随百年前深爱的妖精而来。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误入歧途。

我不会让你再度消失。

——————————————————————————————————

“那个……不要用那么难看的表情对着我啊……”珥瑜苦笑。

“我已经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看着银魂不散的珥瑜，采生阴着脸，满脸的不爽。

“那怎么行！我也说过要娶你回仙界……”

“在你面前我不会变回女形的样子！不要再有这种念头！”

“没关系，你是男是女我都会等。”

“离我远一点！”

“秦采生，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不需要告诉你！”

珥瑜死缠烂打着，采生气极，却也无可奈何。得逞的珥瑜心道：我一定会很有耐心的，让消失的子秋能像以前一样回到仙界。在那之前……一定不能让你们相遇。




第三章  迷惑之林（一）

仙界。

“古苗！”看到呆立在一旁的古苗，一个仙女无奈道，“你又在发什么呆？快把这些送去给天女们！”

古苗回过神来，连连歉声道：“对、对不起！我马上送过去！”

——我是猫妖古苗，现在在仙界中修炼。原来我只是一只垂死的小猫，附身在死去的主人身上成为畜灵。曾经沦落妖魔的边缘我，现在却能在仙界修炼。这样的我是如此幸运，但是无时无刻，我还是还惦记着一个人……他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大仙。

——————————————————————————————————

森林附近。

被珥瑜纠缠了几天，采生的脸色降到冰点：“现在的我不是仙人，我也不想修炼成为仙人，更不会和你回仙界。”要说几遍，这烦人的家伙才会懂？

“是这样吗？”珥瑜调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采生一番，不怀好意道，“可是你的男形是仙人形体吧？那就变成姑娘的样子啊！”

“不要。”采生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家伙的鬼主意一听便知，他才不会傻傻地变回女形呢！

珥瑜露出一脸颇为可惜的表情，但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一个可以变成男人的狐女，对我来说只是更有魅力喔！”想打击他？没门啦！

“你……”采生一口气哽住，脸色铁青。

珥瑜笑得更加放肆，啧啧道：“而且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你要留在人间，还是变成女形比较好吧！否则会招来魔物。”

“……魔物？”

“那些低下的魔物只怕会觊觎你仙人的灵血，而你因为可仙可妖，根本不会提防他们。”说到这里，他正色道，“但是那些妖魔为了自己的生存，什么危害人间仙界的事都做得出来。你没有在仙界修炼过，可能无法应付，所以最好不要接近他们。”

古怪地盯着他半晌，采生缓缓道：“你这个态度……完全看不见也有好的妖魔，这真像他……”

“像谁？”

像谁……

采生不说话了，但散着淡淡哀伤的眸光泄露了他的心事。

“我不相信人类。”那个人曾经这么说着，如冰雪雕成的俊容上是万年不变的严肃，他说，“他们如果知道你是神仙，只会提出长命富贵之类的**。你就像是身在迷雾之中，没有听见指引之声。”而那时，她不服气道：“还在迷雾中的人是你！我一定要改变你对人类的不信任！”

到后来，将要消失的他对她深情款款道：“采生……我想成为人类。找回凡人的情感。你才是……我的指引之声。”

——子秋……曾经那么不信任人类的你，最后想要变成人类，寻回自己失去的感情。一切都是因为我，子秋才会离开仙界，成为人类，然后消失。

“秦采生？”珥瑜在采生眼前晃了晃手。

瞬间惊醒，采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算了，你想要怎样就怎样吧。”要赶走这种超级牛皮糖实在太困难了点，不如随他去了。

“咦？”某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采生追加上一句警告：“不过你最好记得我还有一个形态……就是你说的妖魔。”眼神锐利，他沉声道，“所以，离我远一点。”

珥瑜状似不在意地笑笑，轻佻的笑容下却滑过一抹深思。

妖魔，是秦采生的另一个形态。让妖魔成为仙人，是仙界的错误。这个错误造就了秦采生，也让子秋消失。如果秦采生现出了妖魔的形态——仙界与他，都必须结束这个错误。

蓦地，林间闪过一道黑影！出于仙人的敏感，珥瑜眸色转深，眼中精芒暴射！

犀利的眸光扫向森林深处，虽不见那奇怪的黑影，但森林中丝丝隐晦的阴暗气息让他不由皱眉。

那是……妖气？不……是更血腥的魔物！在前面的森林里，究竟……

“秦采生！等一下……”他出言叫住依旧往森林中走去的采生。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出现在采生面前，恰巧阻挡了采生前进的道路。

古苗扬起璀璨的笑容，一下扑进采生怀里：“大仙，好久不见了！可以见到大仙真是太好了！”

“古苗？”采生怔了怔，讶道，“古苗，你不是在仙界……莫非你是私自离开仙界吗？”

“我……”被采生说中，古苗心虚地别开视线。

“古苗！”采生一板起脸，古苗心里顿时慌了，不一会儿就照实说出了自己私离仙界的经过。

“你不想留在仙界？”

古苗猛点头：“古苗想和以前一样，和大仙在一起就好。”

“古苗……”斜睨着一旁的珥瑜，采生没有训斥古苗的意思，反而认同道，“我能体会，仙界就是有一些自以为是，不正经的怪人，难怪你待不住。”

珥瑜黑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理他的抗议，采生认真道：“古苗，你想离开就离开吧，不过……你不可以留在我的身边。”

“大仙，为什么……”

“是否放弃在仙界修炼的资格，以猫妖的形态生存，你要自己选择。我说过，古苗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不会是你的主人。另外——”采生看看珥瑜，“珥瑜，她本来就是猫妖，不是仙界的人，你不要多管她的事。”

珥瑜大度地挥挥手：“这个你放心吧！有人喜欢你男形的样子，我一点都不会吃醋。我要的是你变成女人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采生抓狂，珥瑜觉得自己报了点刚才被他嘲讽的小仇，大大咧咧道：“有人想从仙界逃走，我也管不着。这样你放心了吧！”这种事交给牡丹天女去头疼就好了。

采生哼道：“知道就好。”

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似乎就这么说定了，古苗急道：“我不要离开离开大仙，请让我陪着您！留在大仙的身边就是古苗的选择啊！”

对她的心意，采生只能报以歉然：“古苗，谢谢你。只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秦采生。我的选择，是独自一人。再见了，古苗。”

“大仙……”呆立在风中，古苗眼看着采生走远，黯然低头。

珥瑜提醒道：“虽然不关我的事，不过若你真的私自离开仙界，不但会失去修炼成仙的资格，也会被处罚。像你这样的猫妖能留在仙界修炼，是千万中不及一的幸运。你真的要放弃这些，成为低下的畜灵？”

“那些事我根本不在乎！”古苗激动道，“我不在乎自己只是猫妖，也不在乎成为仙人！我只想和大仙在一起！”

珥瑜耸耸肩，小声嘀咕道：“真是的……自从秦采生出现后，仙界里任性的人愈来愈多了。可以留在仙界的，应该回到仙界的，个个都不把仙界当一回事。不过——仙界该做的事，还是该由仙界的人来完成。”

步入森林，他抽出仙剑，剑刃上寒芒一闪，映出周围森森魔气。

森林里的魔物蠢动，血腥污浊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阴暗的深处，魔物正伺机伸出爪牙！

“何处妖魔，快现身！”大叱一声，珥瑜一舞长剑，仙风阵阵，以强大的气势逼出了藏匿在森林中的魔物！

一个个人影出现在森林中，阴风呼啸间，他们抬头，无神的双眼中泛着红芒，死死盯着珥瑜。

“原来如此……你们杀了经过森林的人类，寄生在他们身上？”了然一笑，强大的气势暴涨，珥瑜手持仙剑，衣袂翻飞，凛然道，“如此妖孽，仙界岂能轻饶！消失吧！”

剑上光芒强盛，夹带的仙气是魔物的克星，在仙剑与珥瑜强大的修为下，魔物们惨叫着嘶吼着，不断消失。

珥瑜占尽上风，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妙。

“可恶，居然有这么多妖物……”看着不断涌出，前赴后继的魔物，珥瑜脸色渐沉。这样下去怎么杀得尽？等他耗完仙元，岂不危险？

“珥瑜，这是……”

陡然间采生的声音响起，珥瑜看着折返而来的采生，失色道：“秦采生，不要过来！这些妖魔在森林里潜伏已久，魔力强大连你也难以应付！交给我就好，你快离开！”

“妖魔……”环视四周，采生气道，“别开玩笑了！我怎能放下你不管！”

秦采生……看着他的表情，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眸，他眼神和语气中的关心，在这一瞬间，使珥瑜心中漏跳了一拍。

——秦采生，即使你总是嫌我烦我，这时，你却不会抛下我么……

管不上也不想管珥瑜怎么想，采生招呼道：“古苗，你也来帮忙！”

“是！”

“你们……”他想，这应该是感动吧？

但下一秒，这感动变味儿了——

采生一下架住珥瑜的双臂，嘱咐道：“带他离开！”

“知道了！”古苗应着，二话不说抱住珥瑜的双腿，帮着采生将珥瑜强行架走！

这这这——

珥瑜傻眼，好半天反应过来，吼道：“你们在做什么啊？！”

有没有搞错，他们不是来帮他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四章  迷惑之林（二）

“你们在做什么！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会杀了更多的旅人啊！你难道要看着无辜的人被杀害吗？”被采生和古苗强行架着退出森林范围，得回自由的珥瑜揉着手腕，不满地大吼。

采生瞪他一眼：“这里是极度偏远的深山，只要不惊扰他们，他们也不会杀害人类。”

“等他们杀了人，就是无可挽回的错误啊！”

轻蔑地一笑，采生道：“那也有别的方法阻止吧！但是仙界的人从不给妖魔生存的机会，只懂得斩尽杀绝，这才是错误。”

怔了怔，珥瑜悻悻嘟哝：“真是的……这家伙果然是仙界的异类……”

这边三人争论着，那里，林中的魔物远远盯着采生，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那个人……”

“是仙？是妖？”

“如果是妖却有仙人的灵血……那真是罕见的大猎物啊！”

幽暗的森林中，魔物开始蠢蠢欲动。

另一边——

实在没多少共同语言的结果就是采生抛下珥瑜，一人当先再度进了森林。见状珥瑜无奈极了，古苗看看他的脸色，为采生说话：“大仙或许没有仙人的样子，但是比他任何仙人都值得我尊敬。他让我知道，即使是卑下的妖魔，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不需要依附主人，不需要变成人类或是成为仙人，妖魔不伤害别人也可以生存。只有和大仙在一起，才让我觉得有存在的希望。”

古苗语气中的尊敬和感激，在珥瑜心中泛起丝丝涟漪。难道真的是仙界错了吗？

不说他顿起的心思，却说采生进入了森林，感觉到周身弥漫的森森魔气，不觉皱眉。

这么重的妖魔气息的确很可怕。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妖魔，他们盘踞在这里，是用什么方法迷惑误闯的旅人的呢？

正想着，四周缓缓扬起薄薄的迷雾，朦胧间，有人从不远处的树后缓步而出。

采生心中一紧，凝神以待。

那人渐渐走近，冷峻如冰山般棱角分明的俊容上是一派淡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子秋？

蓦地睁大了眼，采生立刻变回女形，颤抖着伸出手：“你是……子秋吗？是我，我是采生啊！我这个样子……你认不出来吗？”

心中无时无刻想见的人……百余年来以为只能出现在梦中的人……熟悉的面容……却是恍惚的眼神，这只是梦吗？

“子秋……”抚上他的脸，指尖的凉意令她一颤。

冰冷的脸……不是梦！

“想不到这么容易让你上当！”眼前的“子秋”露出狰狞的笑容，瞬间变成无数魔物，其中一个紧紧扼住采生的手腕，“变成妖形的仙人我们就容易应付了！哈哈，每个人无法放下的思念，就是最大的弱点啊！

只是……思念？

无法动弹，心碎与失望涌上心头，令她无法呼吸。这只是思念……前一刻还绽出晶亮光芒的双眼霎时黯淡下来，失去了神采。

“大仙危险！快醒来啊，大仙！”危急关头，古苗冲上来挡下了魔物的攻击。看着采生失魂落魄倒下的模样，心焦不已。

——这些妖魔居然利用大仙思念的人，想伤害她……那是大仙最心碎的记忆啊！真是不可原谅！为了保护大仙，一切自制与修炼，我都可以不要！

愤怒袭卷脑海，许久不曾出现的妖气弥漫在周身。挥舞着猫妖天生的利爪，古苗对着魔物怒目相向。

“……你是？”感觉到她身上同类的气息，魔物迟疑了。

古苗回道：“我也是和你们一样，原来只是附身在人类身上的畜灵。被道士追杀，被仙界驱离，没有容身的地方。只能躲在最黑暗污秽的角落。但是大仙告诉我，如果妖魔不伤害别人，有一天也没有人会伤害我们！”眼里透出几分希冀与向往，她渐渐拔高语调，“就算只是小妖精，也要期待那一天！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但是就算我会消失，也要保护大仙！我不会让你们接近她！”

听着她的话，魔物们面面相觑，在一旁冷眼观看的珥瑜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

恢复清醒，采生捂着头歉然道：“是我太大意了，也太小看他们了。”

古苗摇头，小声道：“还好大仙没事，是古苗太没用了……虽然我一心想保护大仙，却还是能力不够。但是大仙……古苗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啊！”

安抚地拍拍古苗的头，采生安慰着她，古苗说出了刚才的经历。原来最后还是珥瑜出手了。

“多谢你，珥瑜。最后还是你救了我们。”虽然对他的德行有待商榷，该道谢的时候采生倒也不马虎，“而且你也没有伤害他们，只是驱离那些妖魔。”

“因为你不让我除去他们啊，如果让仙界知道我就惨了。”珥瑜打量着犹是女形的采生，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过这样你就欠我恩情了对吧？想报恩的话就嫁给我……”

“我们走吧，古苗。”采生冷眼看着珥瑜，挑了挑眉，“对了，珥瑜。刚刚变成女形发生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什么？！你也变得太快了吧！居然来这一招！”见采生飞快地变成男形，珥瑜举起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一脸悲愤地指控。

……

“总算走出森林了，好刺眼的阳光啊！”重见光明，古苗愉悦道，“大仙，古苗决定回仙界修炼。我不会再逃走了。如果我这个猫妖也能修炼成为仙人，或许仙界对妖魔的感觉会改变，不会再残杀妖魔……然后，无论大仙是仙是妖，都可以自由地生存，大仙可以找到喜欢的人，无论他是谁都不会有人阻碍你们。”握住采生的手，她像是许诺般重重道，“我们都不会消失，可以永远和大仙在一起。”

“古苗……”

“我回去了，请大仙保重！古苗还会来找大仙喔！”

采生点头：“再见了，古苗。”

珥瑜补上一句：“回仙界要小心啊，牡丹天女很凶的！”

送走古苗，珥瑜环胸道：“那句话我要收回。”

“？”

“有人喜欢变成男人的你，我也会吃醋。”

“什么！”这家伙脑子有病！

“真不想让任何人接近你啊……”珥瑜长吁短叹。

谁理你……采生满头黑线，控制着自己不要一拳揍上他欠扁的脸。

“我真的很羡慕你，没有人会为我……舍去性命。”一直嬉笑的珥瑜眼神惆怅起来，“想不到那个猫妖会对你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或许我对妖魔的看法是错的。我也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就被骗，真是错看你。”

——如果不加上最后一句，而且最后他不要笑得这么欠揍，我可能会有点同情他。采生磨着牙，忿忿地想。

“秦采生，如果你真的找到子秋的转世，他已经……”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提起这个话题，采生不觉闭上双眼。

如果子秋真的再度出现在人间，他会是——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

森林中。

“奇怪的森林……怎么都找不到出口？”青年背着箩筐，迷茫极了。四周看起来都差不多，该走哪里？

“啊，有人！”看见人影，他欣喜地上前，“请问，要怎么走出这森林？”

以人类外表为掩饰的妖魔邪笑。

是人类……好久没有人类误闯这里了……杀了他可以增强我们的力量……

——“如果妖魔不伤害别人，有一天也没有人会伤害我们。”古苗的话，竟在这时不由在心中响起。

手指不自觉地往正确的方向上一指。

“往那里走吗？谢谢你们！”青年道着谢，笑着走了。

珥瑜隐在树上，眉峰一挑：“想不到这些妖魔没对他下手。”

看着青年的脸，虽然已是不一样的面孔，但是那还是子秋的灵魂。

他心道：子秋，让你重新回到仙界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完成。

一个时辰后。

“总算走出来了！”青年擦了擦额上的汗。

珥瑜闪身出现在他面前。

“咦？你是……”




第五章  仙人的任务（一）

珥瑜看着面前一脸错愕的青年，眼神复杂。

——经过快两百年，我在仙界的好友卫子秋，转世变成这个人……在仙界从一开始的迷茫到不知所措，再到后来的认真修炼，在即将选入仙籍之际，你却放弃一切，化成飞灰消失。

“这位公子，你也和我一样迷路了吗？”青年傻傻一笑，“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子秋？”珥瑜神色一动，心中激动起来。难道他还记得我？

青年叉腰道：“因为迷路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哈？”

“我从县城里出来已经迷路三天了，你也是迷路的人吧？能遇在一起也是有缘呢！”他挠挠头，笑得傻气。

“……”珥瑜黑线。

他庆幸道：“还好刚才在森林里有人指路，能遇见大好人真是幸运！”

珥瑜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嘴角抽搐：那些妖魔本来想杀了你啊……

“那么我要去华县了！”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青年指指左前方，摆出一副“再见”的模样。

“华县是往另一边走！”珥瑜抓狂地大喊，浑身涌上股无力的感觉。

这个人不是子秋！一向认真严谨的子秋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可是那个标记……

珥瑜清了清嗓子：“等一下，我问你……要不要修炼仙术？”虽然性格变了很多，但是他的灵魂还是子秋，有牡丹天女做的印记在不会有错的。

“仙术？”青年瞪大了眼。

“凡人努力修道，经历千辛万苦才能走上成仙的道路。不过只要你听我的话认真修炼，就有机会进入仙门。”珥瑜一边说，一边摆出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浑身仙气盎然，“成为仙人……你就能不老不死，找回你在仙界拥有的一切。”

青年有一瞬的疑惑。什么叫能找回他在仙界拥有的一切？不作多想，他眨着星星眼激动道：“你觉得我有这个资质吗？”

珥瑜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又是一抽——关于这点，其实他也很怀疑……

这时青年笑着深呼了一口气，整了整背上的箩筐：“这听起来真是吸引人……但是为了什么我要成为仙人呢？”眼中漫上些许迷茫，眺望着远方，他道，“我之所以离开家乡四处流浪，是觉得我有一件想追寻的的事情，为此我还要寻找很多地方。虽然不知道我想追寻的事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要去寻找成为仙人的方法。再见了！我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华县。”

闻言，珥瑜眼神一闪。

和那时一样——

那时的他追在子秋身后，劝道：“卫子秋！不要老是拒绝仙师的教导啦！”

“那么珥瑜你告诉我。为了什么，我要成为仙人呢？”那么问着的子秋，神情清冷，眼神迷惑。

为什么要成为仙人？想不到在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我都无法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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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采生……我劝你放弃寻找子秋的转世。”珥瑜趴在树上，崩溃沮丧到不行，“他不会是以前的样子了……”他敢说，如果是秦采生见到现在的子秋，也一定会失望的。

采生没好气道：“这些事我都知道，不用你提醒！倒是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快滚回仙界去吧！”这家伙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他就不能好好地消失别再来烦他了吗？

珥瑜抬头道：“那怎么行！我没有娶到你怎么回仙界？”

“你这个玩笑还要说多久！”

“我很认真的啊！狐女也能像凡间女子一样为人妻子吧！不过她们不是人，没有人类的感情。”

“你错了。”采生不爽地皱眉，对他看待狐女的眼光很不赞同，“虽然狐女都是点化而来，彼此间没有血缘只是同类。但是她们对爱与恨的感受和人类一样。师父认为只有有血缘关系那样的亲情才是无可取代的，但是狐女间几百年的相处，那样的经历、感情也是人类做不到的。狐女之间的感情，有时比人类的血缘更加密切。”重重哼了声，他迈步，“即使说了你这仙界的人也不会了解的。我要走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华县吧。”

——“我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华县。”想起青年的话，珥瑜一惊。

这是巧合吗？

他不由好奇：“秦采生，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子秋？毫无目的地乱找吗？人间如此广阔，凡人如此众多，没有仙界的协助，你只是无尽地在大海捞针啊！”

“你说的没错，珥瑜。”阳光洒下，为采生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朦胧光影。明明是那么温暖的色彩，看在珥瑜眼中却是凄恻。采生绽出一抹浅笑，脆弱而坚定，“……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转世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没有记忆的他也认不出我。我只能希望……我们曾经那么深刻相爱过的感情能一直维系着。即使经过几百年，即使他已经辗转几世。而且我也不会无尽地寻找，我的时间也只有两百年而已。”

只有两百年而已，现在，已是一百余年了。

……

华县。

东来客栈内传出一阵悠扬的笛音，婉转清越。一曲奏罢，青年放下笛子，一脸希冀地看着两位美貌掌柜。

那年长些的妩媚女子勾唇道：“不行。”

另一个年少可爱的少女赞道：“很好听啊，姐姐！”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听过更好听的，妹妹。”

“这……”青年为难了。

妩媚女子笑道：“很抱歉，你的笛声不能抵押住宿钱。你还是改别的地方落脚吧！”

青年急了，连忙提议：“我换别的曲子给你听！只要让我住一晚就好！”

“不行！你请离开吧！”

等青年离开，少女疑惑道：“奇怪了，姐姐……这么俊俏的男人你却要放过？”

“你没看见吗？那个男人手上有仙人做的记号。如果有仙人在寻找这个人怎么办？我们最好不要招惹他。”说到这里，女子舔了舔唇角，笑意更深了，“而且……今晚的‘食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入夜。

一个男子独自走在小径上，满脸兴奋，自言自语着：“想不到东来客栈的两姐妹会找我出来幽会……她们都是大美人啊！”

说起东来客栈的两位掌柜，那可是华县出名的美人。这两姐妹，年长些的名叫梅娘，年幼些的名叫琇娘，她们合力开了东来客栈。冲着两人的美貌姿容，东来客栈的生意不可谓不好，常有人有家不归，一掷千金地入住东来客栈，只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亲芳泽。这男子也不知遭了什么运，被这姐妹花看中了，说出去可会令一堆人眼红。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男子听得前方传来一声让人闻之酥骨的娇嗔。

“你迟到了，大爷！”月色下，只见梅娘慵懒地斜倚在花丛间，妩媚的脸上有些哀怨，“我们姐妹俩等了很久呢！”

“这……因为这地方太偏僻了嘛！”男子应着声，看着身着绫罗纱裙的两姐妹，眼都发直了。

梅娘眼色一深，娇笑道：“为了表示你道歉的诚意，就接受我们的特别惩罚吧……”

男子呵呵笑着，毫不在意。女儿家的心思嘛，总是——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来不及多想，男子瞪大了眼，徐徐倒下。喉间，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小径。

“姐姐，这下子我们又少了一位常客呢。”看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的男子，琇娘眨着纯真的眼，惋惜不已。

梅娘吹吹指甲，一丝殷红顺着嫩如青葱的玉指蜿蜒而下：“只要客栈开着，还怕没有新的客人吗？”

“已经有多少男人，死在你们狐女手下呢？”冷喝声忽然响起，在这一方偏僻之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狐洞被毁，狐女四散逃亡……没有狐师的约束，你们就可以随意杀害人类吗？”

梅娘和琇娘紧张起来。来人好高的道行！

黑影缓缓朝她们走来，月光照亮了他的容颜，也映出了他手中长剑的森森寒光。

长发飘逸，神色冷峻，少有的认真神色出现在总是嬉笑的珥瑜脸上。手中仙剑冷冽如霜，他怒视着梅娘琇娘，道：“为了修炼妖术不择手段，选择堕入魔道，如此违反天理，你们以为仙界会置之不理？”

是仙界的人！

“琇娘，快逃吧！”惊骇的梅娘护在琇娘身前，拦住珥瑜的脚步。

“姐姐！”

珥瑜冷笑，一剑劈出，将两人击倒在地！来到琇娘面前，剑尖直指着她，他厉声道：“还妄想从我眼前逃走吗？准备接受仙界的制裁吧！”

“琇娘！”梅娘尖叫着，无助而惊恐地看着那一剑对着琇娘狠狠刺下！

“珥瑜，给我住手！”采生大喝，反手一剑挡住珥瑜的剑势！

珥瑜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采生，英挺的眉头一皱。

采生对梅娘琇娘道：“你们先离开这里！”

“姐姐！”得救的琇娘扑进梅娘怀里，瑟瑟发抖。

梅娘抱紧了琇娘，看着这忽然出现还救下她们的陌生公子，惊疑不定：“你是……”

“好久不见了，梅娘、琇娘两位姐姐。”

“……难道你是……”

“是的，我是采生。”

惊讶地瞪大了眼，梅娘又看了眼采生，带着琇娘逃走了。

目标逃离，双方都收起武器。采生神色不善地盯着珥瑜道：“你跟着我是为了这个原因吧！发现残存的狐女，然后杀了她们。”

“没错，这是仙界给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修炼。”珥瑜回答得很爽快，“狐洞被毁之后，存活的狐女四散各处，隐藏人间。为了能永久生存，一些狐女开始残害人类，直接杀了凡人吸取生命精气。就像这样，无辜的人死在她们手里。”看看不远处的男子尸体，他傲然道，“仙界要守护人间，就必须消灭她们。”

采生问道：“同时你也在监视我吗？”

“可以说是吧，如果你真的伤害人类，我也无法坐视不管。”目光奇异地凝视着他，珥瑜忍不住加上一句，“但是我和子秋一样，这也是在保护你啊！”

“不一样。”采生定定回视着他，“对我而言，你永远不会是子秋。”




第六章  仙人的任务（二）

“刚才真是危险，我以为我会被那仙人杀了。”回到客栈，琇娘拍着胸口，想起刚才的一幕后怕不已。

“比这更重要的……你看见了吗？”梅娘到现在还是十分惊讶，“那是变化成男形的采生啊！……我们在狐洞时，师父极尽呵护的小狐女，为的是她能变化成男形，可以让狐女生下人形狐血的孩子。那样狐族就可以延续……”

“姐姐？”

“琇娘……”梅娘严肃道，“你生下采生的孩子吧！”

琇娘大惊：“姐姐！”

“师父说过，生下采生的孩子，就可以成为天狐的母亲。这样的话你不用修炼妖术，也可以一直存在，而且你会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我不要！”琇娘大叫着，抓住梅娘的手臂，“你就是我的家人啊！我们三百年来都在一起，何必当什么天狐的母亲！”

梅娘板起脸：“我不是你真正的姐姐！我也不想一直照顾你！”

“姐姐……”听了梅娘的话，琇娘脸色惨白。

“琇娘姐姐……”出现在两人身后，采生注视着她们，一时无语。

“采生……”古怪地看了采生一眼，琇娘攥紧了拳头，飞奔着离开客栈。

“琇娘！”梅娘阻止不及，看着琇娘伤心离去的背影，心中也很难受。三百年了……做了三百年的姐妹，怎会真的没有感情呢？但是为了琇娘好，她必须这么做。

招呼采生坐下，梅娘向他说起这些年来的遭遇：“狐洞被毁的时候，我和琇娘一起逃到这里。虽然假装是凡人在这里开了家客栈，但是这样还不够。没有狐族的依靠，随时有道士要我们的命。所以必须用更直接的方法，加强自己的法力。我知道杀了人类用以加深妖术的修炼，或许会像瑀娘一样堕入魔道，但是我已经无所谓了。加上现在有了你，什么道士仙人都不必怕了！”说着，她笑了笑。

采生摇头：“梅娘姐姐，这些事都是狐族所不允许的。你应该知道师父的教诲，我们和人类互不相犯。如果杀害了人类引起事端，必须要接受狐族的处罚。虽然能理解你们的不得以，但是梅娘姐姐，你们必须接受处罚。如果你们堕入魔道，就必须被狐族永远放逐。”救下她们，并不意味着要包庇她们。狐族自己的事应该自己解决，所以他阻止珥瑜的介入，而现在，就是解决门内事的时候了。

梅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对着采生，她喃喃着，有些激动：“狐族早就不成一族了……师父也早就死了……而且狐洞是被人类烧毁的！我们不该报仇吗？”为什么要受到惩罚的是她们？采生不应该是帮着她们的吗？

“烧狐洞的人类早已死去，你杀的人都是无辜的。”就事论事，采生坚持道，“我要保护活下来的姐妹，我不会让仙界的人伤害你们。但是你们杀害了人类，就必须接受狐族的处罚。”

我和琇娘要接受处罚？梅娘跌坐在地，垂下了头。

半个时辰后。

“你决定要接受仙界的制裁？”还是在那个偏僻之地，珥瑜翘着腿倚在破败的凉亭边，看着来找他的梅娘。

梅娘叹气：“是……因为我就算逃走，你也会找到我们”

珥瑜道：“秦采生要以狐族的规矩处罚你们，你不愿意吗？”

“不……我不是不愿意，但是如果采生杀了我，琇娘一定会恨采生。”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梅娘坦诚道，“我选择妖魔的修炼方式，是担心我不在了以后琇娘无法单独应付危险。但是现在有更适合陪伴她的人出现了……如果她和采生在一起，生下采生的孩子，就算她无法像采生一样永远不死，至少她也不会孤独。”

听着她的话，珥瑜半垂着眼眸，掩去了他眸中的情绪。

猜不透他的心思，梅娘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试图让他放过琇娘：“杀害凡人都是我的意思！如果要惩罚的话，我一个人……”

“够了。”珥瑜打断她的话，“同样的话我不想听两次。你也是吧，秦采生。”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梅娘讶然抬头看去，只见月色下，采生出现在珥瑜身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人。

“琇娘？！”

“她比你早一步来找珥瑜，请求仙界制裁她一个人。跟你一样，她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听了采生的解释，梅娘哽咽道：“琇娘……”原来这个妹妹也和她一样么……

琇娘淡淡一笑，上前握住梅娘的手：“姐姐，如果要成为天狐的母亲，只有你才适合啊！或者，我们姐妹都不适合吧！我们只适合像现在一样在一起。就算我们不是血缘姐妹，但是三百年的情感是无人可取代的啊！”

“琇娘……”

“无论如何，我们一起过下去吧！”

三百年，不离不弃，相伴相依。即使没有人类间的血缘羁绊，但是这份在时光长河中磨砺沉淀下来的亲情也是一样深厚。三百年后，依旧，风雨同路。

两人相视一笑，释然道：“采生，我们错了，不应该违反师意杀害凡人。我们愿意接受处罚。”

“两位姐姐……”

“以后我们会失去内丹，修炼来的道行也会化为乌有，必须在深山里反省才有可能再化成人类，这样会很辛苦……”梅娘看着琇娘，问道，“这样的苦，你可吃得起？”

琇娘笑意灿烂：“我早就知道了，姐姐！无论变成什么形体，我们永远都是姐妹啊！”

“……你这是要我看见，就算是狐女也会有比凡人更密切的感情吗？”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珥瑜询问身后的人。

采生道：“随你怎么想，但是她们之间数百年的关系，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不过你算是又被拒绝了吧！这次是两个狐女啊……”露出一丝贼笑，珥瑜揶揄道，“看来男形的你一点都没有魅力嘛！”

“你……”

不等他发作，梅娘忽然道：“采生，我们想拜托你一件事。”

……

“虽说你变成男人的样子也不错，但这样才是我们熟悉的采生嘛！”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梅娘点头称赞，琇娘也高兴地拍手。

此时的采生被她们俩拉着到了东来客栈，变回女形的她经过两人一番巧手梳妆，又成了那个俏丽无双的少女。

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绫罗绸衣，华裳锦带。举手投足间，裙角翩然，如层层花瓣般铺散在地，舞出迤逦的线条。别致的发髻上簪上了精巧的花型发簪，更显出几分俏皮**。

“都是珥瑜那家伙不停纠缠，我都快忘记女形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转了个圈，采生不由嘀咕。不过狐女姐姐们的爱好还真没变，依旧那么喜欢打扮她啊……

“这样好像回到以前在狐洞的生活呢！”琇娘拉起采生的手，跳起舞来。

采生浅浅一笑。

回到以前——

在月圆之夜的宴会上，姐妹互相竟艳，那样的情景……如今想来，只能如梦一般了。

翌日清晨，采生离开，梅娘琇娘清理了客栈业务，打理好包袱，准备找一座深山在那里接受惩罚。

走出客栈，想起昨夜的快乐，琇娘感叹道：“真可惜，我还有好多话想和采生说呢……”

“她说她还要去找人，只好先离开。”梅娘笑笑，“我们也应该走了。”

琇娘挽住梅娘的手，当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人时，道：“姐姐你看！那个人……”那不是曾经想以笛曲作住宿费的青年吗？

两人上前，笑问道：“你还在找住的地方吗？”

“啊！你是客栈的……”

“那间客栈送你吧！”梅娘将客栈的地契和钥匙丢给他，“要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不会回来了。”

“什么！”青年傻眼。

半信半疑地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客栈，青年苦恼道：“说要送我这一整间客栈？真是的……我也马上就要离开了啊！”

“咦？”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他捡起端详。

那是一只精巧的花型发簪，高超的雕工刻出了细致的花瓣，使花簪栩栩如生。说也奇怪，这簪子一入手，一股奇异的感觉顿时在青年心中涌起。

——“只能希望……我们曾经那么深刻相爱过的感情能一直维系着。即使经过几百年，即使他已经辗转几世。”

眼神霎时温柔起来，小心地**着花簪，青年不由思索：这是哪位姑娘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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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没有找到子秋吧？接下来要去哪里？”珥瑜凝视着那衣裙翻飞的窈窕倩影，出声询问。

采生伸出双手，似是要在风中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我还不知道，即使找遍所有地方，他也可能不存在这个时间里。在何地，在何时，我都没有答案。”注视着空空的手心，她坚定道，“但是我不会放弃，所以你不要再接近我了。而且你如果伤害我的姐妹，我也不会饶过你！”

不觉紧了紧拳头，珥瑜眼神一沉：“你真的是……我在你身边不只是为了任务啊！”难言的苦闷浮现在他英俊的脸上，珥瑜失控地冲上前一下搂住她，“如果我在你心中无法像子秋一样……那么把我当成另一个人吧！另一个也能进入你心里的人。”

采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珥瑜的大胆出乎了她的意料。想挣扎，但他强悍的力道紧紧禁锢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

“不要再毫无目的地寻找，忘记他吧！”这么说着，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珥瑜眸色转深，吻住采生的唇。

——即使他能回到仙界，即使他能想起一切，都不该让悲剧重演。所以，秦采生，忘了子秋吧……




第七章  前世今生的相遇（一）

“听懂了吗？南方乐曲细腻悠扬，转折之间起伏虽大却能自然融合，如同山水之间的意境啊……”一曲吹毕，背着箩筐的青年——韩平朔放下笛子，笑**地伸手，“很好听吧，客人！可以把钱给我了吗？”

一片落叶飘过，他面前的听众只有一个孩子，嗯……如果再加上一旁的小狗，勉强算是两个吧。

孩子眨巴着大眼，盯着他伸出来的手掌半晌，忽然放声大哭：“爹，有个奇怪的人要抢走我的钱！”

“呃……不是这样的！”韩平朔急了，可惜为时已晚。只听得闻声跑来的大汉一声大吼：“你是哪里来的家伙！”，他忙收拾好东西，落荒而逃。

好丢脸……边逃边叹气，韩平朔摸摸腰间瘪瘪的荷包，又是叹气。

唉……再不赚点钱真的没盘缠了！如果爹看到我这样，一定气坏了吧！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说什么？不想当道士？”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爹，他赔笑道：“虽然爹只有我一个儿子，但是您可以传给徒弟，不一定要我也当道士啊……”

爹一下子戳穿了他的的意图，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么说是只想吹笛子是吧？那只是消遣的玩意儿！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

他委屈道：“可是我不想整天在那里斩妖除魔的，要做这种事也有其他的道士吧！而且我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妖魔……”

“你这孽子！”爹狠狠敲上他的脑门，他痛呼。爹阴着脸，耐着性子教育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做的事和其他道士不同！我们的祖先韩云拾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道士。他之所以有伟业，不是因为他除去多少妖魔，而是因为他让多少不该消失的妖精得以生存！这也是我们家传的任务。”

“……所以我们家不是除妖者，反而是妖魔的保护者吗？”他很惊讶。

之后韩平朔有思考过。每当吹完曲子静下心来后，他不禁会想起爹说过的话，想起那位令韩家人引以为豪的先祖。

韩云拾……对他来说，他只对韩云拾传下来的那首秘密的歌比较在意。只能唱给喜欢的女孩听，难道以前韩云拾喜欢上了妖精？总觉得自己有好多说不出的疑问。

“那么，离开这里去寻找答案吧！”这么想的时候，似乎有人对他这样说。

他想，那是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

——离开这里，去寻找他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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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忘了那个人……”唇齿**间，珥瑜轻轻吐息着，语声轻如蚊喃。

“放开我，珥瑜！”采生又急又怒，涨红了脸。在珥瑜稍稍分神的刹那，她终于挣开了他，扬起一巴掌，但转瞬间又被珥瑜一下捏住手腕！

“你……”采生咬着牙，打算变成男形，但是念头刚起，体内一股奇异的压制感涌上，她面色一白：不能变化！她竟然无法变化成男形了！

珥瑜缓缓道：“发现了吗？现在的你无法变成男人的样子。就像当年仙界使者追捕你的时候，他们强迫你变回女形，也就是狐妖的模样。那时你的力量被压制着。秦采生，就如你所说，我不是卫子秋，因为我是仙界得道的仙人，力量在你之上。”要是他认真起来，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珥瑜……”注视着眼前逐渐示威般散发出强大气息的男子，采生不屑道，“成群的仙人我也不怕，就像当年一样！从一开始，仙界就不能左右我什么！”

“你还不清楚吗？”他轻挑眉角，傲然道，“我有比子秋更强大的力量可以保护你，但是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也有力量可以消灭你。”

“呵……”她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现在的你——就像是有权有势的恶棍想仗势强掳小姑娘一样。”

恶棍……珥瑜手上一松，被这两个字打击到了。

一得自由，采生忙退离他身边，一边用力擦着嘴唇一边不屑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想杀我就来吧！无论我变成什么形态，我的心只喜欢子秋一个人！”又狠狠瞪了珥瑜一眼，她飞身离去。

珥瑜无奈地耸耸肩。

真是坚定的拒绝啊，不可爱的家伙！可是子秋也只喜欢她一个人……他仰望天空，陷入回忆中——

“什么！元君要你去凡间？要你带回流落在人间的狐仙之子？”得知子秋的历练任务，他大呼小叫。

子秋道：“不只是带她回仙界，也要让她对仙人的身份有所领悟。”

他大觉不公：“我也是狐啊，这种事应该交给我才对吧？”为什么偏偏是派这个人形冰山去……

“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我的话，狐女一看见我的魅力就会乖乖和我回仙界的啦！”

子秋脸色一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派你去。”

“你不要想借这个修炼超越我喔！”他作势大叫。

“那么请你也努力吧，大仙！”子秋收拾妥当便不再与他抬杠，微微颔首，“告辞了，珥瑜！”

然后，这么说着的子秋却爱上了本来只是他一场历练任务的狐妖，所有的修炼都化成乌有。现在他已经成为仙人，子秋却消失。

“我能做的，只有让你回到仙界想起一切，阻止你和她相遇。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

四处乱走的韩平朔来到一处荒野，前方有溪流挡道，偏偏还没有船只。于是他朝一位老伯问起路来。

“你想渡过前面的溪流？”老伯大惊失色，“年轻人，你还是绕路吧！听说那溪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

老伯恐惧道：“那里大白天的就会出现像女人一样的妖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拉到溪里淹死啊！我告诉你其他的路吧，从东边走比较安全……”

“多谢老伯的提醒……”尴尬地笑笑，韩平朔有听没记，完全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又是什么鬼怪的传说啊之类的，旅行这么多年，这些传说早已司空见惯，听过就算了。

等热心的老伯离开，韩平朔坚定地往溪流的方向走去。他可没有时间绕路呢……

“老人家的话还是要听喔！”一道人影从树上跃下。

韩平朔呆呆地看着又是忽然出现的珥瑜：“你是前些日子遇见过的，要我学仙术的公子……”几许兴奋染上眉角，他高兴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的笛声所以追来的对不对？我总算有乐迷了！”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笛声！”额上青筋一跳，珥瑜觉得和他对话实在是一件令人崩溃的事，忍住，忍住，他不断提醒自己，这个人是子秋！重重做了次深呼吸，珥瑜道：“我只是想了解你之前说的，你说你有想追寻的事情，我想知道是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是吗？”韩平朔稍稍失望，不过性格开朗的他立刻从“不是乐迷啊”的沮丧中振作了起来，平静道，“我只是觉得心中有些疑惑……如果只留在原地，永远找不到答案。常常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离开。所以我想我需要锻炼我自己，云游四方修炼我的心性！”

那一定是子秋的记忆驱使！这句话很像子秋说的！仿佛在瞬间看见了希望，珥瑜有些激动：“你一定还记得那些事情！虽然经过一些时间，虽然是不一样的躯体，但你应该还是有记忆的！你的修炼就是要想起一切！快修炼仙术吧，你一定会想起一切，也会想起我的！”

韩平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是……其实我觉得自己是不想当道士才离开家的……”

“……结果你只是想离家出走吗？！”他真的要崩溃了……

看珥瑜一脸悲愤，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韩平朔连忙补救：“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认识的人？因为你好像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公子真奇怪，干什么他一说话，他就跟要断气似的。

“认识很久的人？”珥瑜扶额，叹息道，“……没错，你很像我的好友，我竟然把你错认成他。我和他在很久以前一起向同一位老师学习。一开始，他拒绝在那里学习。但是他后来有所领悟认真修炼，程度与我不相上下。就在即将可以得到老师认可的时候……他却喜欢上老师所不认同的女子，为了她，甚至与我们为敌。然而他终究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在下大雪的时候离开了。我们以为他已经永远消失，却听说最近他回来了。不过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也记不起发生过的事情。他所爱的人却还在执着地找他。”直视着韩平朔，珥瑜问他，“所以……你认为呢？我是该让他们重逢，还是让他回到以前的生活？”

“是这样啊……如果是我我也很难决定呢！”苦思了一下，韩平朔打了个响指，笑道，“所以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他的选择可能在他决定消失的时候就已经确定。”

一抹讶异一闪而逝，珥瑜看着他的笑容，霎时无语。子秋，成为凡人落入轮回，忘记一切——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敛起惊讶，他道：“那么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做出最好的决定。”

韩平朔挥挥手：“那我也该离开了。”

“你还是要渡过那条溪吗？”

“当然了！我才不相信有什么妖怪。而且有妖怪也会有神仙吧？但是我从来没看见过啊！”

“……”你就先暂时这么想吧。

目送韩平朔远去，珥瑜眼神坚定。

——子秋，我唯一的的好友，我认识的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要选择的是成为不死的仙人，想起在仙界的一切。为此，我也可以放弃一切。




第八章  前世今生的相遇（二）

晴空万里，阳光使得这个冬日显得温暖，但是某人的脸色和天气完全成反比——

“我是很高兴你终于愿意变成女人出现在我眼前……但是你的表情也太凶了吧？”看着采生阴寒到几乎结了冰的脸色，珥瑜缩缩脖子。

采生叉着腰没好气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对我动手动脚，还强迫我变成女形。而且就算我这个样子，我也不怕你！”

“别这样啊……”他甩甩头发，抛去一个媚眼，“我不是说过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爱嘛……”

采生听得一阵恶寒：“说了不要再开这个玩笑！”干脆背过身不去看他搞怪的表情，她说，“你不是真的爱上我。虽然我不知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这个仙界的人觉得这样很有趣吗？爱一个人要付出感情，而且一次只能对一个人付出。为此甚至要违背仙界的律令……你做得到吗？”放下一切去追寻，毫无保留地付出……卉娘姐姐，云拾，萍儿……有很多人让她知道这些。所以即使子秋消失了，他还是她唯一付出感情的人，“所以珥瑜你不明白，什么是爱上一个人。”

珥瑜眼神一动，心中有一霎那的动摇。子秋放弃永恒生命所爱的人仍然爱着他，这本来是值得他为子秋高兴的事。能遇上和自己付出相同甚至更多感情的人，不是一种幸运吗？多少凡人孜孜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幸运降临在他的好友身上，这似乎是上天的眷顾吧？但是在知道子秋正是因此消失之后，他就决定不惜一切要挽回。在他看来，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子秋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

不再说笑，他很认真地提议：“秦采生，如果我不能和子秋一样，那么你把我当成同类如何？一个和你一样的同类，只是和你的狐姐妹不一样。虽然一样是狐，我却是男狐仙。”

她回首，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仙人的气势弥散开来，这时的珥瑜骄傲得犹如能号令生死的君王：“狐师不惜从仙界偷走你就是因为你能变化成男形吧！她的目的是让狐女能诞下人形狐血的孩子。狐仙和狐妖生下的孩子可以让狐族自然延续。所以，如果你生下我的孩子，就可以阻止狐族消失。”

“你胡说什么！”

“意外吗？因为你一直被教导要成为男狐仙，所以没有想到吧？如此你也可以摆脱男形女形的困惑。”嘴角划出一抹邪恶的微笑，他低头凑到她耳边，轻笑，“怎么样？我是不是比子秋更适合你呢？”

——子秋，如果有人必须跨过仙妖界线，我比你更合适。

“在仙界的我或许不知道什么是感情的付出，但是我可以放弃一切。”

采生咬牙切齿道：“珥瑜，你果然是个恶棍！”

“或许是吧。”他毫不在意地笑着。为了让子秋重生，他能不择手段，即使是背叛仙界。

……

气愤的采生甩下珥瑜，不知不觉来到溪边。

溪水汩汩，像是决堤的思念，追随着牵挂而去。

静立在溪中一块不大的礁石上，她俯视着滚滚溪流，任由溪水打湿她的裙角鞋边，不动不闪。即使阳光普照，冬日的风依旧寒冷，溪边更是凛冽如刃。但采生毫无所觉，青丝与衣袂随风而舞。

以狐妖的身份生下狐仙的孩子，那是狐洞里很多姐姐们的愿望，也是师父的愿望。想起惨死的师父，她不是没有愧疚的。得到师父的疼爱与教导，但她一直在违背师父的期望。如果她生下珥瑜的孩子，狐族就有延续的希望，而她也永远会变成女形的样子。可问题是，她爱的不是珥瑜，她也无法违心地完成师父的期望。

到底该怎么办？

“哇，好累啊……我不会又迷路了吧？”正在采生烦恼的时候，韩平朔到了溪边的高岩上，“啊！在那里，就是那条溪！不过好像水流很急的样子……咦？在溪里有人？”

从高岩上望去，溪中隐约有人。

为了能看得清楚点，他又靠近了些，几乎趴在了高岩边上。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模样，但确实是有个人，好像是位姑娘……不过水流这么急她却能站在那里？

他不由想起老伯的话——“那里大白天的就会出现像女人一样的妖怪！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拉到溪里淹死啊！”

这，这不会就是老伯说的妖怪吧？白天就会出现在溪边……

明显瑟缩了一下，韩平朔很想逃开，但这样也太丢面子了吧！而且因为认定了这不过是个传说的关系，他根本没有听老伯指的另一条路！现在回去，别说找不找得到那老伯，只怕在路上他就得又迷路一次！

前思后想一番，韩平朔强撑着给自己打气：“我好歹也是道士之家出身，真的是妖怪我也不怕！不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怪，那只是普通的姑娘而已！”催眠自己，那只是个普通的姑娘！

溪中的采生自然不会知道一旁几丈高的高岩上发生的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嘀咕道：“唉……我现在只要找子秋的转世，不要管那家伙的话了，先渡过这条河吧！”自言自语着，她身子一弯，便要纵身飞渡而去。

可惜远处的韩平朔哪知道采生的不凡？壮着胆子时看她忽然弯腰，他以为她是要跳河！于是一时间什么都管不上了，他大惊失色地喊道：“等一下，你是想跳河吧！这位姑娘你不要想不开啊！”

“想不开？”一个趔趄，采生差点真的掉到溪流里。她什么时候想不开了？寻声望高岩上望去。

“啊！——”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即使有水声阻挡还是份外刺耳。以为采生要跳河，情急之下韩平朔忘了这是高岩，就只想着要救人，结果一失足跌了下来！

采生只见得一个人影飞速滑落掉进湍急的溪水里，那人落水后不断扑腾着，湿漉漉的散乱发丝掩去了他的容貌，但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喂！你会游泳吗？”

“不……会……”仓惶下喝了好多溪水，呛咳着的他渐渐下沉。

“等一下，我救你上来！”采生也慌了，即刻飞身往韩平朔的方位赶去。

好呛……不能呼吸了……意识逐渐模糊，冰冷的溪水像是钢针般扎在韩平朔身上，不慎呛入的溪水更是在折磨着他的肺。迷迷糊糊间，他依稀看见水面上出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咦？怎么可能……她能追上来？惊讶的他费力地眨眨酸涩的眼，想透过溪水看清她的样子。

“快抓住我的手！”采生大喊着，朝水面下那模糊的身影伸出手。

韩平朔也努力地伸出手，求生的**和心中未知的谜题使他不甘心就这样淹死！

“诶？”当她的手握住他的，两人都不由睁大了眼。

这是……

“秦采生！”刚到岸边的珥瑜见到这一幕，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水上，一个水下。

隐隐绰绰，似真似幻。

虽然看不真切，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颗心，都升起同样的感觉——

这一瞬间，这熟悉的感觉——像是等待了快两百年，我最想见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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