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段妃
作者：没有

第1卷
第一章 段婵
     第一章段婵
    大漠风沙卷地而起，风冷得刺骨。
    高高的宫墙上站着一抹白色的人影，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伫立着，眺望南方。她的脸上未着素妆，身上也只有一件薄薄的衣裙。她看似忧愁，风一吹，她便左右摇摆。
    一个年纪较老的太监站了起来，往前挪了挪身子，舔了舔干燥发白的嘴唇，从喉咙里颤巍巍地发出几个声音，对着墙上的人说：“娘娘，日落了，咱回了吧？”
    听见的太监们都提了精神，眼中都有了色彩，眼巴巴地等着墙上的回答。
    墙上的人没有应答，眼睛依旧在空旷的南方游荡。
    “娘娘，娘娘？”老太监试着唤了主子两声。
    另一个太监用手肘碰了碰老太监，用眼神预示他不要说话，又指了指正南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太监自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但也只能叹一口气，同情地看看墙上的人，颤悠悠地重新跪了下去。
    突然有一滴水打在老太监的脸上，老太监用老手摸了摸脸，看了看天，不明白这朗朗的天哪来的雨水。这时，又一滴水打了过来，老太监马上向墙头看去——娘娘的脸上已经泪流成河，是风把娘娘的泪水吹走的。
    老太监惊恐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洪亮地喊：“娘娘万福啊！”
    同行的太监马上也整齐地把头磕了下去，齐声高喊：“娘娘万福——”
    墙上的女人终于转过身来，脸上一抹凄楚的笑容，声音是干渴和沙哑的：“王上呢？他没来吗？他真的让我——他曾经对天发誓说是最爱的女人在这严厉的风口子里站了一整天，他看了吗……大漠的日出日落我全看见了，也明白了，但是他明白吗？”
    老太监偏着头，惶恐不安地接了话：“娘娘，王上忙啊！他日理万机的，您得体谅他啊！我说娘娘，咱回了吧，都一整天了，您没进一滴水啊！千金之躯哪能受得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娘娘——”
    “千金之躯？”女人苦笑地昂头面对苍天，泪水不住地往下掉。终于，她发疯似地大笑着，那笑声很凄厉。
    “娘娘万福——”众太监响亮地磕了一头。
    女人愤然地指着上苍，怒吼着：“苍天啊！你给予我生命活在这个世上竟然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我是如此的愚蠢，相信他的誓言在你的见证之下会保护着我与他的爱情永不褪色，如今呢？你看看！你看看啊——”
    “娘娘万福——”众太监又响亮地磕了一头。
    女人慢慢地低下头来，绝望地看着那些太监，她再次望向南方，最终认命地闭上眼，随风飘下。
    老老少少的御医们在“觉明宫”里忙碌地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是不安的神色，见了面也只是相互看一眼，以求取对方还在人世间的证据。
    在宫殿里，一个怒发冲冠的男人正在焦急不安地来回渡步，顺手抓来一个御医，便吼叫着：“人怎么样了？醒了没？”
    被抓的御医惊恐万分地看着至高无上的大漠天子，结结巴巴地说：“快，快了，娘娘快了……王上饶命。”
    男人把手中的人甩到一边去，手一拳重重地击打在墙壁上。
    男人身边一个副将立即走过去为男人检查手是否有受伤。
    “滚！”男人低吼了一声，可他的副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于是他又低吼了一声：“阿丹，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叫做阿丹的副将抬头朝男人笑笑，平静地说：“王上，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上立即回宫。”
    男人用眼角扫视着他。
    “您还记得您曾经答应过段娘娘的那些话吗？如今您已经毁了一个誓言了。”阿丹轻声地在王上的耳边说。
    这时，一个御医急冲冲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开始行礼：“属下参见王上，王上千岁千岁……”
    “滚！”男人怒吼着。“现在什么时候，还在这给我行你们大宋那些迂腐不堪的礼数，人呢？人呢！”
    “娘娘已经醒来，气色也好……”御医还没讲完，男人已如一阵狂风消失了。
    他就是沙漠的雄鹰，大漠的天子—耶律茗，一个智勇双全的男人，一个国家的支柱，一个民族的英雄，可他最终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最平凡的丈夫。
    耶律茗冲到觉明宫深处，心为那一间悬挂着“断雁秋霜”匾额的房间而忐忑不安，因为那间屋子里有一个他无奈的人。走到房间门口，撤退了所有的士兵及丫环，自己推门而入，隔着重重雪纱望着正坐在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惊觉有人进门，立刻出声发问：“是谁？”
    耶律茗坐在桌子边上，仔细地端详着在重重透明雪纱后面的那个人。朦朦胧胧之间，似乎是当年初次相遇，也是这样朦朦胧胧的感觉。
    “是王上吗？”雪纱后面那个人又发问了。
    “嗯！”耶律茗简单地应了她一声。
    雪纱后面的人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不客气地说：“王上请回吧！”
    耶律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站起来，想往前。雪纱后面的人马上出声阻止了耶律茗的脚步：“王上答应过臣妾的——”
    是啊！好像在很久以前曾有这么一回事，答应了她不再见她的容貌，不再碰触她的身体，不再踏入这大宋皇帝赐予的“觉明宫”。可是他今天已踏入这宫殿了。
    “很感激王上能来看望臣妾。”雪纱后面又传来淡淡的声音，没有半点的感情，“但是王上答应过臣妾不再踏入”觉明宫‘的，臣妾在此谢过王上了。“
    耶律茗没出声，望着雪纱发呆。
    两人安静了许久。耶律茗又往前走去，手掀起了一层雪纱。
    “王上请不要过来，您答应过的——永世不见臣妾的容貌……”雪纱后面的人又出言阻止耶律茗的脚步。
    耶律茗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愤怒正在苏醒。
    “你可知道这里是我的王土，大漠里的每一颗沙子都是我的，你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我赐予的——我是对你许诺过那些话，但我毕竟还是一个君王！”耶律茗冷冷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宋王把这座宫殿赐予你，你别以为这就是你的避难所，以为在这座宫殿里你就可以不用臣服于我，别忘了，这座宫殿的根基就扎在我的王土里！”
    雪纱后的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王上，你不该对臣妾说这些，这些只会让臣妾更加思念我的故乡。”
    “我就知道你后悔了！”耶律茗怒斥着。手上的雪纱被他用力的撕扯着，碎了一地。
    “我没有！我没有后悔什么，我没有！”雪纱后的人儿凄厉地喊着，声音已经沙哑。
    “没有？没有的话你会在宫墙上伫立了一整天，向着你故乡的方向膜拜着，以为我会同情心大发而允许你回家？段婵，你错了！”耶律茗一甩袖子，猛然背过身去。
    “王上可知段婵的心意——伫立在觉明宫的城墙之上，大漠的风沙不曾让我迷失双眼，我看见了大漠的日出和日落，让我甘愿跌坠在风中的是落日的余辉让臣妾感叹着它的美丽——那是我们的爱情无法比拟的！我们的爱情曾经轰烈过，就像日出一样绚丽多彩，但是现在呢？只是灰暗的，没有色彩。”段婵从床上下来，摇摇晃晃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最后只得攀附在床柱上，望着雪纱后耶律茗那模糊不清的身影不住地流泪。
    “爱情？你是要我回忆起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不堪的过去吗？我现在拥有了一切，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属于了我，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望宇‘了，我是耶律茗，大漠的天子，你所要臣服的王上。“耶律茗越说越痛快，脸上露出了一抹因摆脱了过去而彻底的从心里发出的笑。
    段婵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耶律茗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再哭泣，反而苦笑了起来。“所以王上忍得了心让段婵在大漠如刀般的风口里站了一天，滴水不进。因为你的心已经铁硬了，你当然狠得下心！”
    耶律茗愤然地转过身子，朝门外走去。
    “王上！”他身后的人唤了他一声。
    耶律茗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望着大漠的残月，慢慢地闭上眼睛。
    身后又传来段婵的苦笑。
    “你笑什么？”耶律茗不安地问。
    雪纱后的娇媚容颜安静了，用着最平静的口吻，却说着耶律茗最为痛心的话：“王上，臣妾只是一平民百姓人家的女儿，承蒙王上厚爱，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
    “不许你再说！不许！”耶律茗打断她的话，手重重地击打在门板上。
    段婵的心随着耶律茗的手发出来的声响也重重地震了一下。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任泪水夺眶而出。
    “我是大漠的天子！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望宇，我不再是！而你也已经不再是那个乐府小婢，你是我的妃子，是大漠的娘娘，你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可以给你的我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耶律茗偏着头，盯着那隔断他与段婵的雪纱。
    段婵终于哭出声来，哽噎着，那声音似乎很不真实，“我只要我的望宇，我不要当什么娘娘，我只愿我还是乐府小婢，你还是那落难的望宇——谁说你一无所有？我就是你的财富，我就是你的一切！什么王位？什么国家？你得到了什么？你又明白你失去了什么？你可有认真的替我想想？”
    “我已经替你想了很多了！”耶律茗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段婵见耶律茗离去，心头一紧。猛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让她可以支撑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她虚弱地向前走去，拨开眼前的白色雪纱。
    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了，仿佛耶律茗刚刚的到来只是一场梦，一场太真实的梦。
    “王上已经离去……”她喃喃自语，两眼发黑，倒在了地上。
 
                  
 第二章 草桑
     第二章草桑
    耶律茗踏出“觉明宫”的大门后，怒气便消了下来，阿丹带着一件狐裘披风朝他走过来，他叹了一口气，望了望觉明宫里忙碌的身影，问:“又怎么了?”
    “王上，段娘娘又晕过去了，您看……”阿丹欲言又止。
    耶律茗摇摇头，接过阿丹递过来的披风，径自围上。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袍戴斗篷的男子牵着一匹马走到耶律茗的身边，行了大礼，“见过王上。”
    “草桑?”阿丹开心地惊叫出声。“你回来了?”
    “是的，是我——为了世间最美丽的爱情而生存的草桑回来了。”草桑把头上的帽子往后推，露出他清秀俊气的脸和一个刚剃不久的光头。
    耶律茗淡淡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对于他这个最疼爱而且在整个家族里对他而言最没有威胁性的弟弟，他是又爱又恨。在耶律茗看来，草桑是个沉迷于女色，不务正业，不理朝政但却很讨人喜欢的小混球，他总是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口吻与他讲话。
    “阿哥要回去了吗?我以为你来看望段娘娘了，我以为你为了爱情打破了你的誓言，终于来探望你的沙漠之花了。”草桑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崇拜的光彩。
    “我是违背了我的誓言，但我并不是为了爱情，我没有你那么浪漫，我只是来看望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耶律茗边说边拉过草桑手中的马给阿丹，然后搂住弟弟的肩膀与他一起并肩走。
    草桑摸摸他的小光头，不理解地问:“谁是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她怎敢让至高无上的您如此生气?”
    耶律茗略带一点疼爱地敲了敲草桑的头，问:“你刚刚是要去哪里?你的这趟大宋之旅有什么收获?”
    “阿哥，我又恋爱了，我爱上了在大宋的国土上生活的一个美丽女子，她的美近似于段妃。我爱的女孩有着纯净的气息，她和段妃一样足以让沙漠为她神魂颠倒；她的心胸广阔，像段妃深爱着她的子民一样的爱着每一个世人；她的……”正当草桑沉醉于他的爱情时，耶律茗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了。
    “你一句一个段妃的，段妃真的这么好?大宋的女子也不过如此。”耶律茗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草桑的勇气来自于他对爱情的向往和崇拜，来自于他在这片王土中只低于耶律茗一人的身份。他不在乎耶律茗提到段妃时眼中的冰冷，他更无视于他的哥哥在话中给他做的警告。他始终认为，只要是坠入爱情的人，在爱神面前，大家的地位一样平等。
    “段妃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她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旋律；太阳和月亮的光辉远不及她的双眸中的明亮……”
    “够了！草桑，你说得太多了。”耶律茗又一次打断了弟弟的讲话，并且把搂住弟弟肩膀的手收了回来，这意味着他或许会有好几天不会理睬他的这个宝贝弟弟。
    草桑看着哥哥别开的脸，叹了口气，轻轻地摇摇头。
    “你为什么要叹气?”耶律茗又回过头来看着弟弟。
    “阿哥，你知道‘草桑’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耶律茗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阿哥可曾听过一首诗，开头是这么说的——‘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我就是取决于这句诗，给自己取名为‘草桑’的。”
    耶律茗的心中有一点点震撼，把弟弟念的那句诗又默默念了几遍。突然间，他想到了段婵屋前那块匾额，于是他问弟弟:“你知道‘断雁秋霜’的意思吗?”
    草桑轻轻地点点头，用着一种让耶律茗不解的眼神看着耶律茗，仿佛是一种漫长的等待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来回报这等待的时间。他用着缓慢的语速说:“那是挂在段妃房前的匾额，只有段妃才会想出那么富有诗意的话，包含了她的一切思念，哀怨和无奈，我曾深深地为那块匾额着迷。我热爱于一切大宋文化，然而我觉得我所有的知识都只是段妃脚下的一颗尘埃。如果有来世……”
    耶律茗再一次打断了弟弟的话:“我要回去了，你爱上哪儿去着迷就上哪儿去吧！”说完，耶律茗从阿丹的手中夺过马绳，翻身上马。
    “阿哥，你不听我把话说完吗?那是段妃的心意，你就不想知道吗?”草桑拉住马头，不让哥哥离去。
    耶律茗用鞭子指着阿丹说:“护送草桑回去，我的这个弟弟可是弱不禁风。”
    草桑的手被耶律茗用鞭子轻轻一挑，便松开了，他见耶律茗径自离去，急忙追上去，口中还高声喊着:“阿哥，自古以来有多少为情而生死的人，但却没有一个像段妃如此的完美，你可知你在犯着一个什么样的错误?我愿做你们爱情的使者，背负起你们的爱情所给予我的神圣的职责——阿哥！你回来——”
    草桑的语速绝没有耶律茗的马速快，看着耶律茗消失在夜色中，草桑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身边的阿丹把他扶起来，轻声责备着:“你啊，没看见王上已经那么的生气了吗?他刚和段妃吵了一架，你还——”
    “他怎么可以和一个病人吵架?在爱情的国度里，他可不是一个君王；在段妃的世界，他也不是一个天子——他是她的丈夫，一个必须去爱她，珍惜她，用尽一生的力气去好好疼惜她的人。什么地位?什么权势?在爱神的眼中都只是粪土！”草桑的脸因说话时的激动而火辣辣地烫了起来。他朝耶律茗离去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手一甩，转身朝段婵的觉明宫走去。
    阿丹不由地感叹着这两个兄弟的偏执性格，如果可以调解一下就好了。
    风在耶律茗的耳边呼啸着，他加紧马速，在黑暗的沙漠中狂奔。他多想此刻可以有一些什么事情发生，让他的思绪可以转移到别的东西上去。
    远处有一个小光点，他立即策马飞奔过去。待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个旅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生了一堆火，正准备煮东西吃。路人见他过来，以为和自己一样也是流浪在沙漠的人，便友好地招呼他一起烤火。
    “这天很冷啊！朋友，一起烤烤火吧?”旅人友好地说。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他坐上了王位，就不曾好好的过一次凡人的生活，也好，就当是给自己放一次假吧！
    耶律茗从马上下来，走近旅人，坐在他的身边。看对方的装扮应该是宋人，于是他便好奇地问他:“这位朋友，可是大宋人氏?”
    “是啊，小弟乃是大宋人氏，姓刘，单字剑。”旅人对他抱拳行礼。
    耶律茗也回礼，不经意地说:“在下望宇……”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惊讶了，怎么还能把自己落难时的名字说得如此的顺口?也罢，就再当一回那个穷光蛋吧！
    刘剑帮他安置好马，然后两人便坐在地上烤火。
    耶律茗望着那堆火，渐渐地想到了多年前和段婵在南岭的寺庙里过夜时的情景，不禁地笑了。看在刘剑的眼里，耶律茗脸上那抹笑容很纯，不禁猜测着:“望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看你满面春风的，一定是想到了心爱的姑娘了。”
    耶律茗看看刘剑，轻轻地摇摇头，拾起一根木枝拨弄着那堆火。
    刘剑也没再追问下去，转而看向大漠的残月，感叹着:“大漠的月亮永远不圆啊！”
    耶律茗随着刘剑的眼睛望去，天上的月亮小得可怜，可是身边的男子却在为这小小的东西感伤着，看来这小小的月亮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
    “望兄，你是在这沙漠中长大的吗?”刘剑看向耶律茗，问道。
    耶律茗点点头，算是应话了。
    “你看见大漠的月亮圆过吗?”刘剑忙问道。
    耶律茗看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沙漠正在吞噬着他的思绪。这月亮有圆过吗?当然有了，就在他迎娶段婵的那一天，觉明宫里的月亮是圆的。后来?后来月亮对他不再重要，他便没有再去关心。
    “有吗?”刘剑又追问了一声。
    “有吧。月亮总会有圆的那一天的。我也曾见过。”耶律茗淡淡地回答他。
    刘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容，递给耶律茗一壶水。望着月亮傻傻地笑起来。
    耶律茗喝了一口水，又把水递还给刘剑，刘剑的笑容感染了他，他不禁问刘剑:“刘兄，有什么事那么高兴?”
    “只要大漠的月亮有圆过，那我就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我要看清楚月亮上的字，等我看清楚了，我就可以和我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了。”刘剑激动地伸出双手，对着月亮，似乎是想去拥抱月亮。
    耶律茗不解地问:“月亮上会有字?”
    “是啊，有字。我爱的那个姑娘对我说，只要能看到大漠的满月，就让我去迎娶她，她要在月亮下为我唱着她的歌。你说，月亮是不是有字?有一个‘缘’字?”刘剑满脸幸福。
    耶律茗恍然大悟，也替他高兴，可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困难的。于是他又问:“大漠的月亮和大宋的月亮有什么不同?一样是会圆的啊?”
    “不！大漠的风沙会阻断勇士的脚步，它会迷茫了月亮的光辉。你可知我离开我心爱的姑娘有多久?两个冬天过去了，这是第三个冬天了啊！”刘剑的眼睛迷蒙了，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耶律茗的心中有点酸酸的，看着眼前这个追逐大漠满月的男子，不禁肃然起敬。
    刘剑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请别见怪，我这么失礼。”
    “你要追逐大漠的满月到什么时候？”
    “到满月出来为止……啊！我曾经错过一次满月——那是三年前，你们大漠的天子耶律茗迎娶我们大宋姑娘段婵的时候，听说那时的月亮就很圆，我错过了啊！我以为大漠会风沙满天，原来没有。我为我的胆小而感到羞愧。自从那之后我便发誓一定要见到大漠的满月，无论是要我花多少年，我一定要见到！”刘剑握紧拳头，十分激动。
    耶律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情不禁也有点澎湃。是啊，那时的月亮好圆好美，月亮下的段婵也是那么的美丽，觉明宫热闹非凡，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美。
    刘剑拍拍耶律茗的肩膀，激动地问:“你有见过那次的满月吗?”
    耶律茗笑笑地低下头，拨弄着地上的沙子，说:“没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了，月亮很美，段妃也很美。人民举国欢庆为他们的王上和娘娘欢呼。我当时就流泪了。段妃来到我的身边，帮我擦拭泪水，那一幕我永生难忘。”
    “真羡慕你啊！告诉我，段妃长什么样子?像人们说的那样吗?她的头发真的比丝绒还美丽吗?”刘剑睁大眼睛焦急地看着耶律茗。
    “是的，她很美。如果有哪一个姑娘能有段妃十分之一的美，那么也足以让沙漠为之神魂颠倒。”耶律茗把弟弟夸赞段婵的话拿了出来。
    刘剑朗声大笑，拍拍耶律茗的肩膀，说:“兄台，你娶亲了没有?我们大宋的姑娘真的很不错！看看段妃，你就知道了。段妃的美丽，勇敢和机智都是我们大宋姑娘的榜样啊！能娶到段妃，真是你们大漠天子的福气！”
    耶律茗也跟着笑笑，只是那笑很苦涩。
    刘剑并没有看见耶律茗脸上的苦涩，又径自说:“我们大宋的人民都很关心段妃啊！她也真的不容易，只身一人来到大漠与你们的王上喜结连里，任段妃再怎么勇敢和机智，她始终都是一个女人啊！”
    这句话使得耶律茗心中一震，似乎明白了某些东西。他起身来，向他的马走去。身后的刘剑急忙喊:“望宇兄弟，你要去哪里?”
    耶律茗牵过他的马，刚想上马，又回头来问刘剑:“刘兄，请教您一下，您可知道‘断雁秋霜’的意思?”
    “‘断雁秋霜’?啊！有听过人家说，掉队的大雁就叫‘断雁’，至于秋霜嘛——”刘剑努力地想了想，看着耶律茗摇摇头。
    “谢谢刘兄，有缘的话再见。”耶律茗抱拳拜别，径自上马。
    刘剑不很明白为什么耶律茗要离去，便问:“望兄弟，你要去哪?”
    “和你一样，为了心爱的姑娘。”耶律茗笑笑地看了刘剑最后一眼，离去了。
    觉明宫忙碌的人群终于渐渐地停息了他们的脚步，因为他们的娘娘又苏醒过来了，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草桑立在段婵的雪纱前，望着雪纱后面那模模糊糊的人影发呆。
    “草桑?你还在吗?”雪纱后面的段婵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是的，我在。我正站在您美丽的雪纱后，等待着您赐予我能与您讲话的机会而得到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耀。”草桑虔诚地对着雪纱鞠了一躬。
    段婵轻轻地笑出声来，她实在是很喜欢草桑这孩子。“那你又为什么不说话呢?站在这里那么久，你一直在看我，不曾听你说些什么。草桑，你有一点点变了——以前的你很喜欢把你每次从大宋回来后的故事讲给我听，现在你不讲了，反倒是一直的看我，安静得就像是一尊雕像。草桑，你怎么了?”
    草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雪纱，像在抚摸着爱人的脸庞一样轻柔。“段妃，你的爱情并不如你的子民们想的那样完美，他们以为他们美丽聪慧的段妃过得很幸福，可是我并不是这么想的，段妃，你并不幸福。”
    “愿意到我的身边吗?让我看看你，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段婵的声音就像草桑手中的雪纱一样轻柔，让草桑没有拒绝的力量。
    草桑掀开重重雪纱，来到段婵的面前，静静地看着段婵。
    段婵摸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上有什么让你看的如此的入神?来，坐下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今天如此的神伤?”
    草桑坐在段婵床边的椅子上，神色有点暗淡地说:“我时常在想，段妃，如果你是我的妃子那该有多好。我就不会奔波于大宋的国土，企图找到一个可以与你比拟的女孩来告诉自己你不是最好的。我看见过最美丽的舞娘，也和歌声最嘹亮的歌女有过一段际遇，但是她们都不能将你在我心里留下的身影抹煞，段妃，只有你是最好的。”
    段婵轻轻地拍拍草桑的手，叹口气，说:“多情的男孩啊！你可知你所说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只是一个乐府的小女婢，她之所以可以在这觉明宫里骄傲自满是因为她很幸运，可以遇上大漠落难的王子，有了一段不寻常的遭遇，才开始了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其实她很普通，很平凡，很一般。她只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个，你若爱这样的女孩，那很简单，只要你肯给予机会，便会有很多我这样的人任你挑选。”
    “不！”草桑否定了段婵的话。“你的出生平凡并不是你的错。的确，有很多平凡的女子正在这忙碌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可当她们遇上的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另一半，有谁像你一样善良，勇敢?你别忘了你那一直不愿别人提起的往事，那可以证明你是多么的机智和伟大。”
    “我既然想把那些往事给忘掉就不想再提起，草桑，你是一个好男孩，让你爱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这次去大宋就没有遇上让你心动的女孩吗?”
    草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采。他快乐地把段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害羞而又自豪地说:“是的，我又恋爱的，我爱上了一个在你的国土上生长的女孩，她很美丽，只是她不会讲话，但这并不会动摇我爱她的决心。”草桑边说边站了起来，激动地握紧拳头，又说:“我不管世人粗俗的眼光怎样看待我与她的爱情，爱神既然指引我找到了她，那就代表我与她的缘分早就让你们大宋的月老用红绳系好了，所以这一生我一定会不离不弃，用心地呵护着她。”
    段婵为草桑的话而感动得模糊了双眼。“她有多美?”
    “圣洁。”草桑把他头上的帽子轻轻地脱掉，露出他刚剔不久的光头。
    段婵心疼地摸摸草桑的头，问:“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你不是很喜欢你的头发，说它像黑夜的光芒吗?”
    “我想接近我爱的女孩，所以我决定走进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段婵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她的世界需要你舍去你心爱的长发吗?”
    “是的，需要！”草桑骄傲地扬起头。“她的世界是圣洁的，不允许这三千烦丝存在，所以我宁愿舍去这三千烦丝。”
    段婵又轻轻地抚摸着草桑的头，心疼地问:“她是不是一位出家人?”
    草桑的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那不仅仅是爱情赐予他的光辉，还有一种因信念找到了寄托而散发的气息。
    “她是在大宋的佛门里，但这并不能阻止我追求爱情的脚步。段妃，我为你曾给予我兄长的伟大爱情而感动，我告诉自己，那就是真正的爱情，所以我坚守自己的决心，不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放弃！”
    段婵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使得草桑又看向段婵，不解地问:“段妃，你为什么要叹气呢?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当然替你高兴了，只是你那心爱的姑娘也是这么的爱你吗?”
    “她当然也爱我了，段妃，你说过只要是我用心爱上的人，一定都会爱我的，所以我相信那姑娘也是爱我的。寺庙里的师傅说，她无人不爱，只要我爱她，她便会回报我同样的爱。”草桑的心情舒心极了。
    段婵不相信地看着草桑的眼睛，喃喃自语着:“会有这样的出家人?真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一点也不奇怪。谁的心能抵挡这世间最美丽的爱情?我不能，段妃，你一样也不能，我爱的那女孩也不能。所以出家人也是一样的啊！”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的名字就和她的人一样的美丽，叫‘妙善’。”
    “‘妙善’?”段婵低下头仔细地想了想，突然间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怜惜地拍拍草桑的手，问道:“你的那个心上人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观世音’?”
    “段妃，你也认识她吗?”草桑激动地握紧段婵的手。
    段婵点点头。
    “太好了，段妃，你说她是不是很美?”
    段婵又点点头。
    “是的，我爱的人是这么美丽，啊！段妃，你说她也会爱我吗?”
    “当然了，她也会很爱你的。没有人不爱她，只是——草桑，你可以在爱她之余再去寻觅一个可以真正陪你一世的人。观音大士是每个人都要放在心上的，你也要，但是这不是爱情，你还要再去寻找真正的爱情。”
    “不！这就是真正的爱情！谁说不是了?当我第一眼看到她的雕像，那环绕在她身边的美丽光晕如同爱神的箭射中了我心；她的笑容浅淡却是佛祖指间最美的一朵莲花……段妃，我爱她，为了她我宁愿舍去我的长发，甚至我的自由和生命。我就是爱她，我要陪她一辈子。”草桑愤然地站起来，严肃地看着段婵。
    段婵突然发现，草桑长大了。
 
                  
 第三章 梦缺
     第三章梦缺
    耶律茗立在段婵的窗下聆听着弟弟与段婵的对话，在对弟弟荒唐的爱情否定之外，他同时也被弟弟这种无畏的精神所感动。
    当草桑从段婵的房间里走出来之后，他无声无息地踏进了段婵的房间。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耶律茗安静地又点了一只蜡烛。
    “又是谁?帮我驱走黑暗，是王上吗?”段婵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耶律茗没有回答她。
    段婵没来由的一阵害怕，她的心抖动了起来，她在害怕刚刚烛火即将熄灭而又重生的那一个片断只是风在作怪。她曾无数次在心中幻想过耶律茗能帮她守着烛火，驱走黑暗。此时，屋子里的安静就像耶律茗每次的到来那样无声无息，令她不由地嘲笑自己的愚蠢:“我真笨啊，王上怎么会来呢?”
    耶律茗坐在椅子上，听见了段婵的声音时，他几乎想让心中那股冲动化做行动——他想掀开那些雪纱，他想和弟弟那样站在段婵的面前。有多久没有见到段婵了?快半年了吧?自从半年前那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后，他们便没再见过面了。
    当初只是在一气之下答应了段婵永世不再一起，觉明宫是大唐皇帝赐予段婵的嫁妆，却成了耶律茗许诺段婵的冷宫。她把自己锁在这里，狠下了心断绝与他的夫妻情分，只是一片宫墙，却让他们千山万水的离别，遥遥相望。
    想那时与段婵的初次相遇，他为了躲开来自兄弟之间的追杀，无意间逃进了南王乐府芟降纳搅搿D鞘钡姆绾芮?他听不见任何的声响，拖着受伤的身躯在烈日的威胁下奋力逃跑。直到没有力气了才倒下。
    那时，他是准备迎接死亡了。
    一阵轻柔的歌声突然闯进他的耳朵里，冲刺着他的耳膜。他抬起头，看见了漫天的雪纱在风中飞舞。太阳隐去了娇纵的光芒，剎那间，花朵全开了，没有哪一株花吝啬自己的美丽，全然开放。
    他的力气来了，于是他摇摇晃晃地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朝雪纱飞来的方向走去。他想要知道唱歌的人是谁，竟有这样的魔力，可以让花朵在剎那间全然开放。
    然而还没见到，追赶他的人已经在他的后方隐隐约约地传来声响，他加紧了步伐，一个踉跄却又倒在了草地上。
    他笑自己，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去看什么唱歌的人?
    他全放弃了，在王室里担惊受怕了二十五年，今日他全部放弃了，什么王位?什么权势?今日全拿去吧，他累了，好想乘着这歌声好好地休息。
    一张雪白的雪纱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相望了许久，那双眸子的主人才开口说:“你和我梦里的人好像啊！”
    “那你梦里的人可曾着受敌人的追杀?”耶律茗反问她。
    她笑笑地离去，拉来了许多的雪纱，覆盖在他的身上，又在雪纱上洒了许多的鲜花。然后歌声再次响起，还是那么的轻柔，悦耳动听。
    追杀他的人来了又走，没有人怀疑这纯洁的女孩窝藏了一个男人——就在那堆鲜花和重重的雪纱之下。没有人听得出这个小女孩的歌声里有着些许的慌张，那歌声太美了，于是不完美的成份都被省略掉了。
    ——回想起往事，耶律茗竟可以轻笑出声。那一点一滴的积累都是宝贵的财富。
    听见了耶律茗的笑声，段婵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疑，她慌张地坐直身体，想下床，可当她赤裸的雪足碰触到冰冷的空气时，她又缩了回来。
    “是王上吗?”她轻轻地问。
    “嗯！”耶律茗简单地回答她。
    “臣妾不是做梦吧?”
    “我刚刚就做了一个。”
    “梦里有什么?”
    “有段妃当年在南岭山上的歌声。”
    段婵不禁也轻笑出声。往事对她而言是一剂释怀的药。她在脑海中寻找当年丢在南岭的歌，轻轻地哼了几句没有歌词的谱，急忙问:“王上，是这么唱的吗?”
    “嗯！”耶律茗的眼中充满柔情，只可惜段婵看不见。
    难得的好气氛，谁都不想破坏。两人的思绪都一起飞到了过去，飞回了南岭的草地，那里有段婵的歌声，有耶律茗的萧声，有全然绽放的花朵，也有飘逸纯洁的雪纱。
    草地上依稀还可以看见举手向天发誓的耶律茗，用着清晰的声音及真挚的情感对站在他前面的段婵说:“今生我若能为王，定当封你为后。”
    誓言被风吹走了，段婵摇摇头，要他再许一个承诺，她不稀罕做妃做后，她只要他对天发誓只爱她一人——
    只是一句誓言罢了,为什么还要紧紧地抓住呢?段婵轻轻地擦去泪水,手攀在床柱上,头也慢慢地靠下去,仿佛还是那懵懂的过去正靠在耶律茗的肩膀上。
    “王上，还记得你在南岭对臣妾说过的誓言吗?”段婵问。
    耶律茗静静的，没有回答。他并不是忘记，只是不想提起，那会使他想起手足之间的残杀——无论是哪一个王位下面都流了太多人的血。许久，他反问她:“你认为誓言都是永恒不变的吗?”
    这回，换段婵安静了。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问:“王上，你能赐我回南岭吗?我想看看南岭的花。”
    耶律茗突然冷冷地问她:“你是不是还想去看看南王?南王的坟就在南岭山上，大宋皇帝厚葬了他，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他?”
    出乎耶律茗的意料，段婵很安静，只是淡淡地说:“原来他还是死了?那南妃呢?”
    “你希望南妃是怎样的下场?”耶律茗冷笑着，不留情地又说:“南妃没有死，大宋皇帝开恩，赦免了那个蒙古族的公主。”
    “那她现在呢?”
    “南妃的现在?南王死了，南妃在流浪，昔日蒙古族骄傲的公主正在大漠的土地上流浪，想找到你，为南王报仇。”
    段婵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耶律茗的心隐隐地痛着，可是他没有安慰段婵的伤心，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段婵的泪水，“你为了什么而哭泣?是南王还是南妃?”
    段婵自己擦干泪水，因为耶律茗又一次无视她的眼泪，所以她的伤心又翻倍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耶律茗追问着。
    “我为南妃伤心，因为我，她失去了丈夫和家园；我为南王伤心，因为他死在我的手上。你说的没错，誓言不是永恒的，因为我曾在南王最灰心的时候对他许诺过我会效忠于他。是我燃起了他希望的火苗，但也是我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卖了他。”段婵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的眼前似乎又重现了南岭王最后看她时的眼神，那是怨、是憎、是恨！
    “啊，天啊！”段婵紧紧地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
    耶律茗往前跨了一步，却又停止了脚步。
    段婵的双手遮住脸，泪水如珍珠般透过指缝，却无法成型，滴落到了被单上就消失了。
    “我并不是要你想起那些东西。”耶律茗说:“他曾存在过，在我们之间存在过，我无法不去重视。”
    “你怎么可以如此的残忍?他曾是我心中一道我引以为荣的疤痕，可是你却把他看成了一种耻辱！”段婵哭诉着。
    “他一直就是我的耻辱！”耶律茗的怒火终于燃起。积压在他心中的那些痛苦一古脑儿全上来了。
    段婵掀开被子，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想走到耶律茗的面前与他面对面，可是层层的雪纱提醒了她，她无力地拽着雪纱，慢慢地滑落坐在地板上。
    “你怎么不讲话了?你怎么不讲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他曾是你的主子，你的爱人，最后是你暗渡陈仓的老情人！我呢?我的这一生就爱了一次，就是你，可你回报了我什么?王位吗?为我争夺了王位就可以把你自己的缺憾补过了吗?”耶律茗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没错！他是我的主子，我曾经的爱人，但我们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龌龊！”段婵借助着雪纱站起来。终于，她掀开了挂满房间的雪纱，走到了耶律茗的面前。
    再见亦是这张脸，只是消瘦得不成样子。耶律茗乍看段婵，着实吃了一惊，待他仔细地看清楚了，才惊觉段婵正怔怔地看着他，脸上一抹冷冷的笑。
    “你笑什么?”耶律茗平静地问。
    段婵没有讲话，走过耶律茗的身边，走到房间门口，望着天上的残月，泪水就这么的又掉下来了。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段婵的黑发，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耶律茗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来自耶律茗胸膛的温暖让段婵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她指着残月对耶律茗说:“王上，那月亮就是臣妾破碎的心。其实王上还是爱我的，只是这爱太沉重，要经历太多的考验。你一次一次地伤害我，只是想藉此来提醒自己不要太爱我。对吗，王上?”
    耶律茗别开头去。
    “放我回去吧，不管王上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就让臣妾回去吧！我好累啊！并不是不爱您，只是不想再有这样无谓的争吵及伤害。如果王上还能念着我们夫妻一场，就对臣妾网开一面吧?”段婵转过身来，望着耶律茗的眼睛。
    耶律茗冷冷地放开她，走入漆黑的夜色当中，没有回头。
    “王上！”段婵伸出手，却只抓住月亮的泪水。
    ——————————————————————————
    落寞的太阳在风沙的遮掩下失去了光芒。
    觉明宫的宫墙上又有了段婵的身影。仍是那么单薄的躯体裹在轻柔的雪纱下，散开的长发让风追逐抢夺着。她面无表情，还是望向南方。
    宫墙下还是那些太监，一个个都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段婵。
    不知站了多久了，顺公公又来催了:“娘娘，咱回了吧?”
    段婵转过身子，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对众太监说:“你们回去吧，别跟着我受罪。大漠的风沙实在是太可怕了。”
    “娘娘万福！”众太监齐声磕头。
    段婵知道和这些人讲话是没用的，便又转过身去。
    顺公公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低声对他说:“去请王上来。”
    小太监有所顾虑地说:“可这离王上的宫殿很远啊！”
    “那就快马加鞭！”
    小太监马上点点头，退下了。
    风不知吹了多久，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淌血了。
    “顺公公?”段婵的声音被风吹了下来。
    顺公公急忙应话:“老奴在。”
    “你想家吗?”
    “奴婢不敢，这里就是奴婢的家。”
    段婵叹了口气，苦苦地笑道:“你应该说想的，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啊！虽然什么都有，可是却少了南岭的花和水——你想南王吗?”
    还没等顺公公回话，段婵就接下去说:“我忘了，你没侍候过南王，南王府也有一个顺公公，可惜已经死了。”
    顺公公以为段婵的话中有话，以为是在暗示他什么，立即恐慌万状地把头磕了下去，嘴里颤巍巍地高喊:“娘娘饶命……”
    “顺公公那时待我特好，南王府每个人都喜欢我，只可惜全死了。他们死的时候正是我的大喜之日。南王是秋后再斩的，压后了半年——他一定是在等我回去看看他，哦，对了，还有南妃，他一定是等着见我和南妃，可是……”段婵的全身开始滚烫起来，连眼睛也开始发热。
    没有人敢接她的话。
    段婵看向南边的天，指着，问:“南岭就在那个方向吧?”
    没有人应她，她便轻笑着:“我忘了，你们都没去过南岭，没在南岭生活过——那是人间仙境，但是在那里生活过的人都成仙了，都不在了。我好想回去啊！回去看看南王和南妃，还有南王府里的每一个人。我是在那里长大的，大家都是我的亲人……看！前方那不是南王吗?在向我招手呢。”
    段婵朝宫墙外面的沙地使劲地挥手，脸上一副开心的表情。
    一个小太监禁不住好奇，也爬上了宫墙，他朝段婵看的方向望去，只看见满天的风沙，并未看见一个人影。倒是墙上的风冷得他的牙齿直打架。
    “娘娘，太冷了，咱回了吧?”小太监抱紧自己的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段婵。
    “你看，那是南王啊！”段婵开心地拉住小太监的手，指向被风沙侵袭的土地。
    小太监被握住的手传来段婵高于常人的体温，他立即跪在墙头，哀求着:“娘娘，您的身体已经欠安了，请娘娘回去吧！”
    段婵的眼前出现了好多人影，她的身子也开始有点站不住了。她半眯着眼，好像眼前真的有很多人似的，一个一个地数起来:“南王、南妃、家宝、叶子、奶娘……”
    “娘娘，没有人。”小太监小声地提醒段婵。
    “我好想你们啊！你们来接我了吗?带我走吧……”段婵像个孩子一样的哭着，伸手去抱空中虚无的人影，被小太监从后面抱住。
    宫墙下的太监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始乱了起来，生怕段婵从墙上掉下来。
    段婵没有力气了，头昏昏沉沉的。太监们把她从宫墙上接下来，她的神色很哀伤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太监。
    刚刚退下的小太监小跑着过来，伏在顺公公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顺公公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段婵。
    段婵也看着顺公公，只是眼中尽是嘲笑，“顺公公，为什么你的眼中有着同情?我当真那么可怜吗?”
    顺公公颤巍巍地又跪了下去，身后的太监们也都跪了下去。众人齐声高喊:“娘娘万福——”
    “你们就不会说些别的吗?可知道我的心已经充满失望，甚至是绝望?”段婵的心里不断地涌出寒意，她抱紧了自己，突然，她昂起头，“那是什么声音?”
    是一阵幽幽的萧声。
    “是南王?是南王的萧声啊！”段婵推开众太监，朝萧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娘娘——”众人在后面追着。
    段婵的泪水洒在风中。她的心中充满喜悦，她相信那萧声是南王传来的。因为她熟悉那首曲子，是南王为她所做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南王的爱。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这旋律，所以她确信无疑。
    跑上了大殿，在龙凤柱边她看到了——是他，是南王，那身白色的衣服仍是那么的纯洁，风还吹来了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南王固有的味道。他背对着她，专注于手上的萧。段婵立在他的身后，不敢打搅他，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南王的长发束在脑后，像往常一样随意的任风吹拂。
    段婵跪在地上，虔诚地磕着头。
    没有人敢破坏这个画面，段婵身后的太监们也齐齐地跪了下去。
    一曲未完，缠绕在段婵手指间的快乐全没了。段婵的心碎了，她猛地站起来，凄厉地喊:“你不是南王——”
    萧声停了。
    “你怎么可以吹奏这支曲子?我真恨我此时手上没有剑，不然我就可以砍断你的双手。”段婵愤怒地握紧拳头，慢慢地渡到那男人的面前。
    一样的星眸，一样的脸——没错，是梦里那一张脸。段婵傻了，一下子，悲喜全都涌上心头，她颤巍巍地用手摸着那张脸。
    是热的，是个活人——是他。段婵微笑地闭上眼，倒在男人的身上。
    ————————————————————————————————————
    段婵知道这是一个梦境，因为她又回到了南岭，她看见了南岭乐府，看见了府里的每一个人。大家都在向她招手，南王就在门前笑着对她伸出手。
    段婵哭着奔向南王。突然，一阵风吹来，什么都没了，只有大漠的空旷和孤寂。段婵在列日下无助地四处张望，她多希望有人能来帮助她。
    “宇——”段婵哭喊着。
    有人在摇她，她猛地睁开眼睛。
    汗水和泪水早已将枕头打湿了。有人坐在他的床边，端着一碗药，正轻轻地吹着。看到她醒来，立即将药端上来，说:“你醒了?喝点药吧?”
    段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没有应他。
    “段婵，来！喝药。”男子又说。
    他叫她名字的口气真的很像南王，很温柔又带了一点霸道，口气总是轻轻的却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但是段婵没有动，只是很轻柔地说:“你长得真像南王。”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会心地笑着，问:“为什么你不说我就是呢?”
    “你不是。”段婵浅笑着，眼睛看向窗外，泪水滑了下来。“南王已经死了，没有奇迹，他是死了……”
    男子轻轻地为她擦去泪水，问:“你这么想念他，看到我却还能分出真假，我不懂。”
    段婵重新看着这个男子，他有南王的俊美，也有南王的温雅气质，特别是初见他时那个白衣飘飘的背影更是与南王如出一辙；他的萧吹的也不错，只是那萧声中没有故事，没有她熟悉的味道。
    男子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她。
    段婵仍是浅笑着，回答他说:“这首曲子有一个故事，是一个很凄美的故事，那是南王为我做的曲子，每一个音符我都记得牢牢的。每一次南王为我吹奏的时候他都会哭，所以曲子里有他的悲伤，你吹奏不出来。”
    “我懂了。”男子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取来了一节美丽的“紫玉萧”，重新坐在段婵的床边。男子深沉地看了段婵一眼，又开始吹起来。
    萧声幽幽的，沉沉的，带着一股悲哀正在向段婵倾诉——而男子的双眼紧闭，全神贯注地在为段婵演奏。段婵能感受到那萧声的不同，但她仍旧是摇摇头，甚至把手覆盖在萧孔上，使其声音乱掉。
    男子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不要吹它，它不属于你，告诉我，是谁给了你这个曲谱的。”
    “我吹的不好吗?”男子有些愤然，紧皱着眉头。
    段婵的手摸上男子的眉毛，着迷似地说:“这就是你和南王的不同，他是个温雅含蓄的人，他从不对我发火，甚至于我摔坏了他心爱的古玩他也不生气；而你呢——南王永远不会对我皱眉头。”
    男子笑了，点点头。默认了自己不是南王的事实。
    段婵闭上眼睛。
    “段妃，你还要睡吗?先把药喝了吧?”男子轻声地说。
    段婵叹了口气，说:“我要到梦里找南王了——你叫我名字的感觉很像南王，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对了，你叫什么?”
    “梦缺。”
    段婵睁开眼睛，不解地问:“什么?”
    “梦缺。”男子简单地回答她。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因为我的梦总是不完美，缺了一角。”
    段婵浅笑着，那笑容很清新可人，使眼前的男子感觉到胸口有似小鹿乱撞。
    “告诉我，你爱过人吗?”段婵的口气很轻。
    梦缺紧握着手里的萧，望向窗外，他的声音很低沉:“我爱过，我当然爱过，只是那次的爱情不完美，不能轰轰烈烈，没有像您和耶律王的爱情一样痛快的燃烧一回，所以我离开我的爱人四处流浪，想找到一个让自己回去的理由。”
    他的话让段婵有点心酸，连忙别开头，不看他。
    “那你找到这个理由了吗?”段婵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没有。看到您之后我更加确定我的爱情不完美了——我爱的姑娘没有您的美丽和聪慧，没有您的气质……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爱这样一个人。我应该得到最好的，最美丽的。”梦缺越说越激动，紧握住萧的手都泛白了。
    段婵挣扎着坐起来，喘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为什么你们大漠的子民都是这么的骄傲?你让我想到了草桑——一个为爱情而生存的男孩子。他的爱情很纯真，有时我很羡慕他，因为他的爱情是那么的自由。梦缺，你的爱情局限于外表，那不是真爱。”
    “那么您的真爱是什么?”
    “我的真爱?”段婵苦笑着，“我的真爱已经死了，不留半点情分，没有半点转折，连一丝希望都是奢侈。”
    “您说的是已经死去的南王吗?”梦缺的手不经意地摸上自己那张长得像南王的脸，心中有着些许的喜悦。
    段婵摇摇头，摇散了一头秀发。“你不懂的。”
    “如果您说我就懂了。”梦缺的眼睛火热明亮，“就比如说这首曲子，他有什么来历，有什么凄美的故事?若我也感动，或许我能把泪水融入萧声中。我只想为您吹奏一曲让您满意的曲子。”
    段婵看着梦缺，笑笑地摇摇头——“写它的人已经死去，听它的人也正在步向死亡。你听那故事干嘛?没有用的，那故事也不完美。”
    “请您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段婵安静了，重提往事需要勇气，因为回忆一次等于脱了身上的一层皮。
    梦缺用着真挚的眼神看着段婵。他想听这个故事。
    段婵不忍拒绝，就告诉他了。那声音很柔，很缓，故事也很长，但是梦缺却很安静地听着，因为那是一段珍藏，如陈年老酒。
    最后，梦缺的泪水为段婵的故事划上了完美的句号。泪水是纯净的，在梦缺的脸上宛如清澈的小溪。
    段婵也哭了，是在为那美丽的过去而伤心，但是她也笑了，因为梦缺像极了那时因离别而流泪的南王……
 
                  
 第四章 秋霜曲
     第四章秋霜曲
    在耶律茗的宫殿里，灯火通明，辉煌的灯火却就像草桑的怒气那般高涨。他正在与这片王土上最伟大的君王吵架，只因在他眼中他并不认为耶律茗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们都只是爱神的孩子，一样的平等。
    耶律茗的耐性快没了，听着年幼的弟弟滔滔不绝地说着爱情、段妃、爱神……他的头都快要裂开了。为了他的头着想，他只好命人把弟弟拉下去。
    “关在地牢里，我要监禁他的自由，看他的爱情还伟大不伟大！”耶律茗生气地说。
    “哥哥，你可以监禁我的身体，我甚至感到骄傲，那是我对爱情付出的！但是你永远也无法让我的心屈服！因为爱情是伟大的，即使我在牢笼里将渡过我的一生，我也不会屈服，因为我一旦屈服，爱神将会耻笑我……哥哥——”草桑被拉下去了，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耶律茗叹口气，他真拿他这个弟弟没辙。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上到殿前来，屈膝跪下，“王上吉祥。”
    “为什么没通报?”
    “因为我今晚不是您的子民，我是一位流浪在爱情河畔的孤儿，没有国籍，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寻找回家的路。”黑色的斗篷被退至脑后，露出一张与南王如出一辙的脸，他就是觉明宫里的梦缺。
    耶律茗又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边有这么多要为爱情申冤的人，真让他头疼。
    “坐吧！和我说说段妃怎么样了?”耶律茗刚说完，立即有人送上一张椅子。
    “不！”梦缺一手扬起身上的斗篷，露出他斗篷下的另一只手，那手上紧握着一柄萧。他悲痛地说:“王上，我为您吹奏一曲。”
    耶律茗不明白为什么梦缺会有那种表情，看着梦缺的眼睛，他点点头。
    梦缺的手有些抖动……
    萧声开始响起，耶律茗闭上眼睛让自己沉醉在这美丽的萧声之中。猛然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他听着那萧声，似乎看见了穿著白色宫裙的段婵正向他徐徐走来，手上还有一篮子的鲜花——可那身影却怎么也不能走近他的身边，离他好远好远……
    “梦缺?”耶律茗打断了萧声。
    萧声停了，但是梦缺脸上的泪水却还没止住。
    “这萧声好悲伤啊……”耶律茗淡淡地说。
    “王上！”梦缺拋开萧，跪在地上。
    耶律茗听见了梦缺的哭声，立即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地上的梦缺:“梦缺，你怎么了?不要告诉我段妃她——”
    “不，不是。”梦缺擦去泪水，但神色仍是那么的悲伤。“王上不该把这首曲子给梦缺，梦缺本就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梦，今日我见到了段妃，我发现我的梦更加的不完美。啊！王上，你怎能把段妃放在觉明宫里让她的美丽任意的凋谢?是她让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梦是多么的珍贵，我是多么的愚蠢。”
    “她有这么厉害吗?”耶律茗冷冷地问。
    “王上，您难道没听出我今日的萧声中有什么不同?”
    “有！我听见了悲伤。”
    “那就是了。”梦缺愤然地站起来，握紧拳头，“王上可知道这首凄美的曲子有一个令人流泪的故事?”
    耶律茗为梦缺的表情感到好笑，他摇摇头。
    梦缺寻回了刚才被他拋弃的萧，轻抚着，像在轻抚他的爱人那么温柔。他的眼睛直视着耶律茗，然后用着悲伤低沉的语气说:“这故事讲的是南王与段妃的爱情……”
    “住口！”耶律茗突然发火，“南王和她的爱情我都知道，我也听的很多了，无需你再给我回忆一次！”
    “王上，这故事您真的知道吗?如果您真的知道那您就不会生气，因为没有一个人不会被感动……”
    耶律茗不相信地看着梦缺。
    “那你倒给我讲看看。”耶律茗面无表情命令道。
    梦缺问他:“王上，我真的和南王长得很像吗?”
    “勿庸置疑。”
    “可是段妃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否定了我的身份。她确信无疑的说我不是南王，因为我的曲子没有故事。”
    耶律茗挑高眉头，“她真的说你不是南王?”
    “是的，她否定了我。即使我练那首曲子练至滚瓜烂熟的田地，我仍没办法将曲子的味道吹出来，因为我不知道那原来有个故事——那首曲子是南王做给段妃的。”
    “这我知道。”耶律茗淡淡地说。
    “可是王上您知道南王为什么要做这首曲子给段妃?”梦缺的声音有点高亢了起来:“南王深爱着段妃，或许可以说他们是彼此相爱的。南王是大宋皇帝的亲弟弟，所以的他的婚姻早就被判了死刑。段妃和南王是没有未来的，可是他们相互爱的真切。王上，您不被这种精神所感动吗?”
    耶律茗冷冷地笑着:“感动?为我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相爱而感动?”
    梦缺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抱歉，他停了一会儿又讲:“南王乐府是段妃的家，里面所有的人都是段妃的亲人。他们过得很快乐，每个人都知道段妃和南王的爱情故事，连南岭的山和水都祝福他们……直至大宋皇帝为南王挑选了名正言顺的妻子，就是蒙古族的赛姬公主，这意味着将是一次永别，一次生死两茫茫的别离——”
    “这我听说过，那公主我也见过，是个美人，没有蒙古人的狂放，是个才女，南王也很爱她。”耶律茗打断了梦缺的话，
    “这就是悲哀！”梦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南王和亲之前给段妃做了这首曲子，因为他认定自己的婚姻是不幸的，但是他身为大宋皇帝的弟弟，没有拒绝的权力，这是他身上流淌的皇族之血所不允许的。王上，请您想一下当时南王的心境——要离开心爱的人到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面对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却要与其携手相伴一生；背上背负的还有国家的使命，那是不能逃避的现实——如此的悲哀怎能不让一个七尺男儿心酸呢?所以这首曲子充满了悲伤。”
    耶律茗点点头，心理有点感慨。南王和亲的事情他听说过，他也是在南王重返故土后不久邂逅了段婵……
    “王上。”梦缺唤回了耶律茗的思绪，说:“王上可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耶律茗摇摇头。
    “叫.”
    耶律茗大大的震撼。因为段婵殿前那块匾额上就写着“断雁秋霜”，原来秋霜就是这么来的。他静静地问:“秋霜是什么意思?”
    “秋霜指的是南王与段妃的爱情。因为南王和亲时正值炎夏，他与赛姬公主的婚礼就在金叶满天的秋季。所以南王的曲名之意是说他与段妃的爱情将在秋季那一场婚礼中结束，就如露水一般脆弱短暂。”
    “他可真是一个多情人啊！婚礼是最后的限制，赶往婚礼的旅途还是爱着段妃，用着最后一丝一毫的自由在爱着段妃。”耶律茗身有感触，不禁有些同情南王。
    “所以——”梦缺的语气暗淡了下来:“南王留下了这首曲子之后离开段妃，离开了南王乐府，他本以为誓死不渝的爱情就此结束。可他没想到他竟然爱上了赛姬公主。赛姬公主用她的智慧、美丽和才气征服了南王的心，抚平了南王心中的伤口，南王诚心留在了蒙古，忘记了他的段婵。”
    “别把段婵说得那么可怜，她最后不也是还有我吗?和我也相互爱的很痴狂——这一点，南岭的山和水都可以证明。”耶律茗不满地看着梦缺。
    梦缺还是抱歉地笑笑。
    耶律茗走下他的王位，走到梦缺的身边，接过梦缺手上的萧，感叹着:“那是一首好曲子啊！是段婵教我的，但是她没有和我讲这么多，她甚至没有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
    “王上，你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吗?”梦缺小声地问。
    “接下来的故事我差不多知道了……不过你讲看看吧，估计我曾遗忘了什么。”
    “是！”梦缺的脸上又有了骄傲的神采，似乎可以讲出段婵的故事就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南王在蒙古一年后，大宋皇帝迎回了南王，南王带着南妃，也就是赛姬公主返回国土，重新回到了南岭的南王乐府。一年的光景，人面桃花两全非。南王再见段妃时已没有了昔日的柔情似水，有的只是主仆身份。谁都没有再提往事，只把南王和南妃尽心伺侯。而那首《秋霜曲》也淹没黄土，只做过眼烟云。”
    “这就是那首曲子的来历?”
    “是的。”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耶律茗朝梦缺甩甩手，示意他下去。
    梦缺本想多说几句话，但又止住，转身离去。身后的耶律茗却又叫住了他:“梦缺，段妃今天哭了吗?”
    梦缺没有回头，也没应话，只点了点头。
    “别忘了你的职责所在……别再让她哭了。”
    梦缺又点点头，离去了。
    耶律茗回想着梦缺的话，在脑中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回忆，望着明亮的灯火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
    耶律茗刚刚踏入地牢的大门就听见地牢深处传来了草桑高亢的声音:“去告诉耶律茗……我仍是不被屈服的！我的爱情……还有段妃的……段妃……伟大的爱情……段妃……去说给他听！”
    站在草桑的面前之后，他冷冷地问:“如果我把你的手剁下来，你会不会屈服?”
    “笑话！我一样还会坚持我的论点。”草桑用着藐视的眼光看着耶律茗。
    耶律茗笑着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怪不得我们九个兄弟之中只有你是最惹人疼爱的，因为你对于任何一个想坐上王位的人都没有威胁，所以你才可以活到今天，在这里公然反驳我。”
    “我对于王位一向是不屑一顾的。”草桑骄傲地昂起头。
    “所以你一辈子没出息。”耶律茗笑话他。
    草桑突然间严肃了起来，“不！阿哥，你错了。你还记得大阿哥和六阿哥吗?父皇还在的时候就曾说过你、大阿哥、六阿哥是最有出息的人，可是王位争夺的结果是你赢了，大阿哥为僧，六阿哥去给父皇守皇陵，只有我和七阿哥安然的存活。因为我们的野心是不一样的，你们想征服天下，我想征服爱情，而七阿哥想征服沙漠……所以你的王位下没有我和七阿哥的血。”
    耶律茗从不知道弟弟的思想已经这般成熟，他很惊讶于这样一番话会从草桑的口中说出。而第一次，他发现草桑真的长大了……
 
                  
 第五章 洒卜
     第五章洒卜
    段婵怔怔地望着窗外，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可怕，可她的眼睛却是很有精神。似乎是在等待谁的到来，她不住地问那些进进出出来伺侯她的太监们——
    “草桑来了吗?”
    “回娘娘，九王爷没来。”
    “洒卜呢?”
    “七王爷也没来。”
    ……
    最后她问累了，靠在床柱边上怔怔地看着忙碌的人群。
    梦缺轻轻地走进来，看到正在发呆的段婵，便行了一个礼:“娘娘万福。”
    段婵看见她，心情好了一点点，伸出手，梦缺立即握住。段婵仔细地看着梦缺的脸，手又不知不觉地轻抚着那熟悉的线条，轻柔地问:“你跑哪去了?”
    “我回我的家了，我不是觉明宫的人，觉明宫不是我的家，所以每当夜幕降临，我就必须回我的家，在我那被风沙淹没了房顶的房子里思念着您，寂寞的等待着第二个黎明的到来。”梦缺边说边低下他的头。
    “你可以搬进觉明宫来啊！”
    梦缺笑笑地摇摇头。
    段婵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呢?觉明宫不好吗?”
    “不！当然不是觉明宫不好了。只是——娘娘，我的家虽然破旧不堪，但那毕竟也是我的家，您的觉明宫虽然美丽雄伟，但它并不属于我。”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段婵点点头。“我懂了。我也好想南岭啊！”
    “娘娘，如果可以的话，我陪您回南岭吧?”梦缺的眼睛闪闪发光，就像一个等待愿望被实现的孩子。
    段婵为梦缺有这样的表情而轻笑出声。
    “娘娘，您笑什么?”
    “南岭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那您又为何两次站在宫墙之上眺望南方?您不想回家吗?”
    段婵的思绪飘得老远老远，她的声音似乎也很不真切:“南方有很多东西，有我的故乡，我的南岭，还有望宇的宫殿……”
    “谁是望宇?”梦缺的胸口有点酸酸的，但他并未意识到这是在吃醋。
    段婵笑了，笑得很甜，可甜到梦缺的心里却是酸的。
    “娘娘，我看见您的笑容……那个望宇一定是娘娘关心的人吧?不然的话您的笑容为何是这般甜蜜?”梦缺淡淡地说。
    陷入回忆的段婵显得很快乐，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问梦缺:“你知道你与南王还有什么不同吗?”
    “我不想知道！我本来就不是南王，我只想知道谁是望宇?是谁让你有这么美丽的笑容；是谁让你的情绪可以这么的放松?我好羡慕那个望宇，只是想到他就让您如此的快乐，娘娘，您告诉我吧?”梦缺焦急地说。
    段婵轻轻拍着梦缺的手，像在安慰着梦缺。
    梦缺自知失态，起身要走。
    “你要去哪?”段婵问。
    “我想离开您，离开这觉明宫，因为我觉得我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也害怕我再呆下去会不知不觉的爱上您。所以我必须离开。”梦缺背对着段婵。
    段婵吃力地坐起来，咳嗽了几声，梦缺立即转过身子，关切地看着段婵。
    “扶我去走走吧！”段婵轻柔地说。
    “可您的身体?”
    “不碍事，来！”段婵朝梦缺招招手。
    梦缺把段婵扶起来，帮她穿上暖和的衣服，然后扶着她走出‘断雁秋霜’。
    风很冰凉地吻着段婵苍白无色的脸，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心地对梦缺说:“你闻闻这空气，多好啊！真像南岭的春天。”
    像吗?梦缺环视着觉明宫的四周，除了空旷就是荒凉。没有花没有草，有的只是跟随在段婵身后的那一群太监。这使他很难想象得到三年前耶律茗和段婵那场曾令大漠人民狂欢的婚礼就在这座空旷的宫殿里举行。他不禁问道:“娘娘，南岭是什么样的?”
    段婵的笑容更加甜美，她指着空空如也的宫殿广场说:“这儿就是南岭的山，这里是南岭的小溪，还有这儿是南岭的果林。南岭的花园是最美丽的，那时我的工作就是为南妃染纱，就用南岭的花给南妃染出许多美丽的纱……”
    梦缺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段婵的额头，发现她烫得可怕，于是他很同情段婵眼前出现的那些幻觉。
    “娘娘，您在生病呢！还是回去吧?”梦缺小声地对段婵说。
    段婵摇晃着正在被病魔摧残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突然，她眯起眼睛，注视着远处几个正向她奔来的身影，她开心地朝人影招招手，回头对梦缺喊着:“梦缺，你快看啊，是洒卜！”
    梦缺并不关心段婵说谁来了，他只在乎段婵叫他的名字。既然是在生病中，既然她觉得她已经回到了南岭，既然他长得像南王，那她为什么没有把他当作南王，反而还能清楚的叫出他的名字?
    他真的好希望自己是南王，可以捕获段婵的芳心——即使只是在她生病中。
    人影朝他们奔来，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队由一个与耶律茗长像十分相似的少年带头的骑马人。为首的少年一见到段婵，立即从马上翻下来，跪在段婵的脚边，黝黑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给我的娘娘请安了。”他说。
    段婵开心地把他扶起来，认真仔细地看着他:“洒卜，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刚刚我还梦见了这空旷的觉明宫就是南岭了。”
    “不是做梦，我的娘娘，我已经征服了沙漠，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四处流浪，我要留在您的身边，给您梳理每一根秀发。”洒卜的眼睛转到了段婵的背后，“他是谁?”
    段婵回过头去，看见了梦缺，“他是一个长得很像南王的人。”
    “南王就长这副模样?不比我好到哪去。”洒卜的口气十分不满，看着梦缺的那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梦缺也不甘示弱的抬起头，接受了洒卜的眼神。
    “你！”洒卜指着梦缺，“见到了我，你为什么不向我行礼下跪?”
    “这里是觉明宫，是段妃的宫殿，我在这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你还不清楚吗?要我向你下跪，除非等到我走出觉明宫，踏上你们耶律家的土地。”梦缺很不客气地转头走掉。
    洒卜气得发抖，指着梦缺的手一直在停在空中，他朝梦缺的那个方向高喊着:“那个长得像南王的家伙你给我听好了！我——耶律洒卜绝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是真的南王，我也不会退却！”
    段婵把洒卜停在空中的手扳下来，柔声说着:“你的性子还是没有变。”
    “你在发烧，我的娘娘，你生病了。”洒卜感受到了段婵从手掌传来的高温，立即将段婵打横地抱起来，走向段婵的房间。
    段婵的头重重的，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她无奈地说:“让你哥哥知道了，他一定会很生气。我自己可以走的。”
    “您是病人，就应该受到最好的待遇。段妃，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了。”洒卜边走边说，“我第一次见到您就深深的爱上你了，你应该给我一次机会的。”
    段婵笑笑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叹口气，无奈极了:“你和草桑一样，都长大了，但是你们都爱错了人。”
    “不，我才不会像草桑那样，我爱的只有你一个。”洒卜坚决地说。
    “我真的要好好休息了。”段婵轻轻地闭上眼睛。
    ————————————————————————
    段婵的生活因为洒卜的到来而不再平静，还有一个梦缺也搬进了觉明宫。梦缺的骄傲成了洒卜愤怒的源泉，两人每日的争吵是觉明宫必不可少的节目。只有在段婵身体好一点，可以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两个人才会安静下来。
    而可怜的草桑是无法听见那些故事了。
    段婵的身体越来越差，人消瘦的不成样子。但当她听到梦缺吹萧，她的精神就会好一些。可她不让他吹，因为吹奏是南王的权利。
    洒卜不懂为什么段婵提到南王时总会有那种很欣慰的笑，一日，他在觉明宫的宫殿外逮住了梦缺，硬要梦缺说出为什么。
    “自己去问她啊！”梦缺手里端着一碗药，冷冷地回绝洒卜。
    “我可是王爷！”洒卜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知道，你是耶律茗的弟弟，七王爷嘛！可是这里是觉明宫。”
    “这我也知道。”洒卜不坏好意地接下话题，“这觉明宫不是我们耶律家的地方，你只要在这皇宫就不会臣服于我，对不对?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拖出去，碰到了我们耶律家的地之后就毒打你一顿?”
    梦缺大笑了几声，说道:“别的你不会，使这种下三烂的小伎俩你可是老手啊！我这药是要给段妃喝的，要是我们在争执的时候把药给洒了——段妃就喝不到药了。你就忍心看段妃永远都是这样病怏怏的吗?”
    洒卜说不过梦缺，气得直跳脚。
    “我总会逮到你出宫的时候！”洒卜放下狠话之后愤然离去。
    梦缺虽战胜了洒卜，但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面对自己的感情之后，发现，他是爱段婵的，这种感觉经常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心，让他害怕。他端着药，慢慢的走到段婵的房间，洒卜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你在向段妃告状吗?”梦缺冷笑着问。
    “我才没那么窝囊！”洒卜高傲地昂头挺胸。
    梦缺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怎么说洒卜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和他计较那么多干嘛?反倒是段婵令他费心许多。因为段婵睡得太沉了，他很担心她有一天会醒不过来。
    “娘娘还没醒吗?”梦缺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段婵的身边，“还是给娘娘喂一些药吧，有吃药总比没吃药好。”
    “我来。”洒卜一把抢了过去，药洒出了一些。
    梦缺心疼地看着那药，然后他的眼里开始燃烧怒火，“耶律洒卜！”
    洒卜不知死活地瞄了梦缺一眼，这使梦缺更加愤怒，他走出房门，到段婵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取出了“紫玉萧”，又走回段婵的房间。
    “我当你不回来了呢，只要你一踏出觉明宫，我就把你抓回去。”洒卜挑高眉头，骄傲地对梦缺说。
    梦缺不屑一顾地冷笑着，坐在段婵的床边，静静的吹起了萧。是——段婵对他说过的禁曲。
    洒卜安静了。
 
                  
 第六章 梦境
     第六章梦境
    段婵知道她又来到了梦境，因为她又来到了南岭，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雪白的雪纱在她身边随着暖暖的春风飘荡着。
    “段婵姐姐——”远处传来了叶子的声音。
    段婵看过去，看见了叶子蹲在远远的地方采着花，不时地向她挥挥小手。段婵也开心地向她挥着手，真好，终于回来了。
    叶子向她跑来，拉着她的手，像往常那样，唱着歌儿蹦蹦跳跳的。
    她们快乐地跑了起来，在阳光地爱抚下无忧无虑的欢唱，嬉戏，最后累了，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南王乐府去。
    奶娘站在门前，胖胖的身体占去了大半个门。一看到她们回来了，就开心地迎上前去，一手拉一个，疼爱地责骂着:“天都黑了才回来，女孩子家天天这么野，当心嫁不出去！我给你们留了饭菜在厨房，洗把手赶快去吃，别饿坏了。”
    两个女孩子开心地抱住奶娘，三个人的笑声传遍了整个乐府。
    南岭王站在“芙蓉厅”外看着她们，待她们走近了，才说:“你们两个今天都没有好好练字，夫子对我说了，所以你们两个都要罚。”
    段婵着迷地看着南王，他是那么的俊美，连作为女人的她都觉得自叹不如。南王酷爱白色，所以他的衣着都是像雪纱那么的白，轻飘飘地，风一吹就会荡起来。
    “叶子，我罚你去抄李白先生的诗集，至于段婵嘛——”南王的眼睛无限温柔，他笑笑地看着脸发红的段婵说:“罚你今天晚上没饭吃，还要在这里站一晚上。”
    “是。”段婵行了个大礼。
    叶子皱着一张脸，极不情愿的和奶娘下去了。
    段婵看着南王，南王也在看着她，脸上一抹淘气的笑。段婵轻轻地问:“王爷笑什么?”
    “你的头上有一朵花，真好看。”南王伸出手拉住段婵的手，紧贴在他的胸口，他的目光是认真的，“今天夫子很生气，因为不仅仅只有你和叶子没去，家宝和海柱都没去，你们都是约好的，是吗?我答应夫子要罚你们，所以今天你一定要站到天亮。”
    段婵的脸红通通的，她点点头，算是应话了。
    “你放心，我也陪你站到天亮。”
    “不，王爷，您不用陪我。”
    南王轻轻地抱住她，声音十分温柔却是不可置疑的坚决:“就让我陪你吧！我们一起等天亮，看看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
    被他抱在怀里，段婵失去了拒绝的力气，只有微微点头。
    “我去拿萧来，吹给你听。”南王轻轻地推开她说。
    段婵又点点头。
    “你等我。”南王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转身离去。
    我等你——段婵在心底默念着这句话，似乎也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只是好象很遥远的样子，她记不起来了。
    南王的萧声传来，段婵循声而去，却没找到南王的人。
    “王爷——”段婵大声地呼喊着。
    “段妃！”有人在叫她。
    段婵努力地睁开眼睛，蒙蒙胧胧间看见了两张关切的脸——是洒卜和梦缺。
    “段妃，你醒了就好，你睡太久了。”洒卜推开梦缺，不让他“分享”段婵。
    段婵无力地笑笑，温柔地问:“我睡多久了?”
    梦缺刚靠过来想答话，就被洒卜又一把推开，洒卜说:“两天了，段妃。”
    “这么久?”段婵苦笑着，回想着刚刚在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她的心酸涩极了，“我刚刚又梦回南岭了……”
    洒卜和梦缺安静了。
    “南王罚我站到天亮，因为我没有去上课，夫子很生气。那个夫子的胡子很长很长，白花花的，南王说他是有学问，所以胡子才那么长。”段婵盯着窗外看，嘴唇苍白得可怕。她的病已经很重了，可是她在讲着往事的时候，精神却是很好。
    “段妃，还是喝药吧，喝了药，病好了，我陪你回南岭。”洒卜的眼里泛着泪水，他不忍心看见段婵这副模样。
    段婵看向洒卜，呆呆地问:“我在生病吗?”
    梦缺挤上前来，坐在段婵的床边，温柔地说:“娘娘，您会好的，等您好了，我也陪你回南岭，南岭的山和水都在等着咱们回去，到那时，我们不问世事，只做南岭山上的一对小鸟，自由自在……”
    段婵看着梦缺那酷似南王的容貌，轻轻地摇摇头，“是蝴蝶……”
    梦缺忍着心痛，点点头，应着:“是，是蝴蝶。”
    “我快死了吧?望宇怎么没来看我?约好的，他要来接我，他怎么没来?”段婵的眼泪滑了下来，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令人不舍。
    梦缺一直想知道那个叫做望宇的人，但他看见段婵病入膏肓的样子，他的话就说不出口，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洒卜端着药的手一直在发抖，他开始有点恐惧，他害怕段婵会死，他害怕失去亲人的感觉。他不住的念叨着:“段妃，你不要想太多，等你病好了，你想上哪儿我都陪你去，你想一想以后我们快乐的样子就会好的。我会很疼爱你，会……”
    “洒卜，我好累，想再睡一觉。”段婵淡淡笑着，闭上眼睛。
    梦缺突然抓住洒卜的衣领把他拉到跟前，严肃地问他:“你真的爱段妃吗?”
    “当然，我当然爱她。”洒卜惊慌地说，他的心正悬挂在刚刚又睡去的段婵身上——他害怕这一次段婵不会再醒过来。
    “你要给段妃幸福吗?你忍心看她这副模样吗?你希望她快乐吗?”梦缺的眼睛里迸出了一丝不可动摇的坚决。
    “你这不是白问吗?”洒卜向他怒吼着。
    “你敢跟你哥哥争夺王位吗?你一旦坐上宝座，你就可以给段妃幸福了，你就可以照顾她，爱护她了。给她荣华富贵，让她不再受苦受难，怎么样?”
    洒卜看着几近疯狂的梦缺，反而安静了，他说:“段妃要的不是荣华富贵……”
    “那她要什么?”
 
                  
 第七章 草桑的心声
     第七章草桑的心声
    耶律茗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挥挥手示意手下们可以离开了。
    “王上，臣妾给您跳支舞吧！您这几日都不来我的‘焰明宫’，臣妾可想您了！”衣着华丽的卓也素玛拉着衣服的裙角转了一圈，坐在了耶律茗的腿上撒娇着。
    耶律茗心不在焉的抱着怀中美人，他的眼睛失神地望着桌案上的夜明珠。
    “王上，您在想什么？”卓也素玛的纤纤玉手攀上了耶律茗的胸膛，这个胸膛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她以为她拥有了，可她知道那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
    耶律茗微笑着看了看怀里的女人，他的眼前浮现出另外一个女人的脸，那双眼睛含着泪，小巧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的心痛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自己真的错了吗？为什么她那么在乎曾经说过的誓言？而他自己身为君王，也要为这世俗的承诺所束缚吗？
    卓也素玛不敢再往下问，她知道此时再问什么都是徒然。
    宫殿突然闯入一个身影，如风般的席卷到耶律茗的面前，那是一张年轻的孩子的脸，愤怒的眼睛直视耶律茗，他的双拳紧握，耶律茗以为他要对他说什么，可孩子却无力地跪在他面前，嚎然大哭。
    耶律茗安静地等待着弟弟，草桑的哭声响彻云霄。
    卓也素玛烦厌地怒喝道：“别哭了！”
    草桑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卓也素玛，他起身，指着宝座上的人，骂道：“你算什么？敢这般怒斥我？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我的阿哥们和段妃能对我指责，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舞姬，有什么资格在我们兄弟之间插嘴半句？”
    “啊，王上！”卓也素玛躲进耶律茗的怀里，撒娇道：“你看你的弟弟，竟当着你的面对你的女人恶言恶语。”
    耶律茗微笑着看着草桑。
    草桑突然在空旷的宫殿狂奔了起来，他的哭声伴随着他的脚步洒在宫殿的四周。他嚎哭着，时而伸出双手伸向上空，时而双手捂住脸……
    卓也素玛在耶律茗的耳边小声地问：“你弟弟莫非疯了？”
    “素玛，你的话太多了，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下去吧！”耶律茗放开他方才停在卓也素玛背上的手。
    这两个男人都疯了！卓也素玛生气地拂袖而去。
    草桑在宫殿里奔跑到没有一丝力气，最后他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你想说什么呢？”耶律茗问弟弟。
    草桑喘着气，无力地挥动着他的手。
    等待了许久，草桑终于平静下来，他慢慢地爬起来，遥遥晃晃地站着，他用袖子胡乱地擦去他的泪，冷笑道：“阿哥，那些日子我太小，没有参与你与阿哥们的战争……可是八阿哥那时才十三岁，他在我的茶里下毒，想把年龄最小的我杀死。我的贴身侍卫看见了，不敢直言，他抢过了那杯茶喝下，只为了证明茶里有毒——阿哥，一个是我的亲阿哥，他想杀死我，少一个争夺王位的对手；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卫，与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却为了保卫我牺牲了……”
    “这事我们都知道，原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耶律茗的声音淡淡的。
    “我怎能忘记？一个正值天真烂漫年纪的孩子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他给予年幼的我一个强大的震撼！阿爹有了我们九个儿子，本是一件与天同庆的喜事，可是到头来我们相互残杀，这王位实在是太肮脏！”
    耶律茗点点头，表示赞同。
    草桑的声音高亢了起来，“阿哥！你知道吗？我痛恨生在王室之家！我痛恨我是男儿身！我多么希望我们几个兄弟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平安的长大，安分的娶妻生子，平淡地过完我们漫长的一生……要不就像华淑公主和华筱公主一样，生做女儿身，及第之年嫁与一个勇士，生子老去。阿哥，你们没有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这就是为什么你那么爱段妃的原因吗？”耶律茗淡淡地一笑，“因为她不是金贵之身，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所以她给了你梦想中的感觉。”
    “难道不是吗？”草桑愤然地走上金色的阶梯，慢慢地走向耶律茗，在他面前站定后，草桑的声音清晰地告诉耶律茗：“阿哥，如果历史允许被改写，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我——耶律草桑将选择你那样的命运，我也会为权力而征战，在被大阿哥追杀的时候一样要逃上南岭，遇上段妃……”
    耶律茗叹了口气，“然后呢？”
    “我就和她在南岭生活，我不会再回来。”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吗？”耶律茗突然握住草桑的手腕，把草桑拉近，“那样的日子是多么不堪你知道吗？我心疼我这样的命运，每一个在这个王位上死去的人都是我的亲人，那种恐惧比你更甚！因为染血的是我的双手！多少个噩梦中死去的是我，我们都在人世间挣扎，为的只是要活下去！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残杀的命运，你和洒卜也不例外，都会为了某样东西而残杀！”
    草桑的眼睛里流泻出了惊恐，他挣扎着要离开耶律茗，手却被耶律茗紧紧地握着，耶律茗轻轻地又笑了一下，“或许有一天我会考虑你说的那种生活，但现在还太早。草桑，你赶快长大吧！长大了阿哥就把这王位让给你和洒卜。”
    “我不要！”草桑瘦弱的手腕几乎要断裂，“我不要这样的命运！我不要！”
    “刚才你不是还说要过阿哥的命运？”耶律茗讥笑道。
    “可我毕竟不是阿哥你啊！所以我无法和段妃在一起，她心中只有你。”
    耶律茗放开了草桑，草桑立刻跑下了阶梯，在他认为安全的距离对耶律茗喊叫道：“阿哥，我痛恨啊！”
    耶律茗的心抽痛了一下。
 
                  
 第八章 梦境之南王
     第八章梦境之南王
    又做梦了吗？
    这回的梦好清晰啊！清晰得不似在做梦。
    她回到了南王乐府，她看见了南王，还有……一身丫鬟装束的她自己！
    又是梦啊！
    南王在段婵的帮助下褪下方才为了迎接圣旨而穿上的官袍，段婵轻手轻脚地把官袍整好，用红色的上好丝绸包好，再放入一个散发着幽香的桃木盒子，上了一把精致的小锁。
    南王的表情是木然的，他的思绪还漂浮在方才那几乎夺去他和段婵两人呼吸的一刻，当宣读官将那句“……委与南王之重任，金秋十月迎娶蒙古公主塞姬，七月起程……”的时候，他和段婵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冷气，后来他是怎么谢旨，接旨的，他都忘了，眼里只有段婵含泪的眼睛。
    段婵伸出手，把南王紧握在手里的那一道圣旨拿了下来，放在桌上轻轻摊开，手随着眼睛拂过那些工整的字，泪水在眼里打转着，看到那句“迎娶蒙古公主”时，泪水便掉了下来，滴在桌上，溅起一朵小泪花。
    泪水滴落的声音惊醒了南王，他拉过段婵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不住地厮磨着，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化做两道泪痕湿了他们肌肤相触的那一张脸和那一只手。
    段婵跪下来，双手轻轻托起南王的脸，眼睛仔细地看着南王脸上的每一个轮廓，不久后，这个男人就要远赴蒙古，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或许永远的分离，永远不再相见，连消息也没有……
    南王抱住段婵，用力地紧紧抱着，段婵闭上眼感受着那股认真的力量，倘若此时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她非但不怨恨，反而还要感谢他。
    她愿与他同在，不论何时何地。
    “婵儿，我的婵儿……”南王不住地呢喃着。
    “我在，婵儿永远都在南王身边……婵儿永远不离开您，永远……”段婵的声音沙哑，不住地念叨着。
    南王就像个无助的小孩，依偎着段婵让他觉得安全，觉得心安。“婵儿，你恨我吗？”
    “不，婵儿没有恨您。”
    “你应该说恨的。”
    “婵儿真的没有恨。”段婵轻轻地抚摸着南王的长发，置于手指间慢慢地梳理着，把它们整理好。
    南王推开段婵，仔细认真地看着她，愤然地对她说：“你说，我皇兄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已经逃离了皇族，我已经远离了皇都，他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不要娶什么蒙古族的公主，即使身份的差异让我无法娶你，我宁愿终身不娶，我要和你在一起，就在南岭上，哪儿也不去……段婵，你说，你只要说一声，我就带你逃离这里，天涯海角的流浪，与世隔绝的漂泊，只要你说，你开口了，我就带你走——”
    “王爷！”段婵紧紧地抓住激动的南王的肩膀，“王爷，段婵什么都不要。”
    “你怪我对吗？”南王悲痛地看着段婵，嘴里喃喃地说：“你怪我了，婵儿，你怪我方才没有为你抗旨，对吗？”
    “不！王爷，婵儿真的没有怪您。婵儿知道，圣命难违，王爷有这份心，婵儿来世做牛做马也还不清了……”段婵叹了口气，“婵儿能伺候王爷已经很满足了，从来都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倘若王爷方才为婵儿抗旨了，那天涯海角的流浪，与世隔绝的漂泊都成了永无止境的通缉，皇命不可违。”
    他们都明白，身份的悬殊迫使他们无法永远在一起，圣旨的来临是迟早的，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这个问题。
    只是，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这意味着他们将天各一方的分离。
    段婵望着南王，南王把她发间的一朵白色茉莉取下，放在手上轻轻捻着，“婵儿，不知蒙古可否种植茉莉，如若可以，我将在我所能看到的地方种上这种美丽又高贵的花儿来纪念你，每当闻到茉莉花香就如你在身边一样。”
    “王爷，听说那儿是种不了南方的花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有空的时候就带上南妃一起回来看看……”
    “别说了。”南王打断了段婵的话。“婵儿，我将会做一首曲子名为《秋霜曲》，送于你。你明白秋霜的意思吗？”
    段婵哭着点点头，“王爷此去正是初秋之时，沿途历经一个秋季，只有秋霜陪伴，寒冬一至，便是王爷的婚期……”
    “对，一整个秋季，我还是你的，寒冬一至，我便是别人的夫，秋霜一过，我们便是生死茫茫各自知。婵儿，答应我，无论以后怎么样，就当我欠你的，寒冬一至，一定要忘了我……婵儿，坐到我身边，好多的话想讲给你听，因为明日将又是一个离别，两茫茫的离别。”
    段婵磕了个头，站起来。坐在南王的身边，南王轻轻地抱住段婵的肩膀，段婵也慢慢地靠向南王。
    “你是我的，你才是我今生想要的新娘，我的新娘……”南王的声音沙哑着，喃喃地说。
    段婵已经说不上话了，一种彻底的悲哀深深地埋在她的心里，她抬起头，对上南王如星子的眼眸，坚定而又无奈地说：“是的，我是你的新娘，你今生的新娘……”
    此时却没有人再想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
    那是多么美的日子，只是不复在了。
    段婵明白能在梦中见到昔日的一切是她的福分，很多人就没有这样的幸运，可以在梦境中把过往重新翻阅一遍。
    她在梦境中游走，来到了往事的大门口，她决定再把往事回味一遍，于是她轻轻地推开了回忆的大门——
    段婵看着躺在床上的耶律茗，连日的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段婵安静地坐在耶律茗身边，轻轻地拂过他的脸。
    耶律茗睁开眼睛，看见段婵，立刻会心地笑出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段婵轻声地回答他。
    “我们终于回皇都了。”
    “是啊，早上面圣，宋王怎么说？”段婵在脸盆里拧了拧毛巾，展开来，轻轻地给耶律茗擦脸。
    “李公公没来吗？早上宋王就已经下令将你赐婚给我了，你现在是‘北定公主’，我们三个月后就可以在大漠成婚了。宋王还赐你‘觉明宫’一座，你知道吗？开朝以来，还没有哪个公主……”
    当耶律茗兴致勃勃地讲着这些好消息时，段婵打断了耶律茗的话题，“我不是想知道这些，李公公来过了，那些嫁妆的清单也收了——宋王曾答应了我们只要你讨伐蒙古成功就要帮你取回王位的，他今天没有说吗？”
    耶律茗的手指轻轻缠绕着段婵的头发，认真地对她说：“段婵，讨伐蒙古的那一仗我们打赢了，你现在是大宋的公主了，这一切真的来之不易。倘若他日我能做上大漠的王，我一定不会负你，真的——宋王答应了，所以四天后我们兵分二路同时出发。我将率领大宋最英勇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大漠，讨伐我的兄长们。”
    “我明白了，宋王今天一定当着你的面把喜讯通过使者派往大漠了。他一定是要以和亲之名将我送往大漠，而你则以最快的速度走另外一条路到达大漠，在我之前讨伐你的兄长们，声东击西。”
    “段婵，你真的很聪明。”耶律茗笑着拉住段婵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段婵，你知道我爱你什么吗？你的聪明，你的美丽都征服了我，如果这次成功，你将是我大漠第一功臣，功不可没！”
    段婵羞涩地低下头，“我哪有什么功劳？我只是在为我爱的人尽一份力，望宇，你知道我还想问你什么吗？”
    耶律茗的心抽痛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想问的是那个在天牢的男人。但是耶律茗并不想明说，“我不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段婵认真地看着耶律茗，笑笑地，把话又收回来，“没有。你一定很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段婵！”耶律茗拉紧段婵想离去的手，“告诉我，你和南王在一起的时候，他叫你什么？”
    段婵淡淡地回答他，“婵儿。”
    “婵儿……”耶律茗默默地念着，转而又问：“我以后也叫你这样，好吗？你喜欢吗？”
    “只是一个昵称，有那么重要吗？”
    “有！当然有了，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也这么叫你吗？”耶律茗看着段婵，眼里有一抹幽幽地悲伤。
    段婵点点头。
    耶律茗突然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哀——她果然还是想着南王。在一起这么久，他以为他已经代替了南王在她心中的位置，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但是他知道她和南王的感情没有那么轻易就被遗忘。即使他们曾经共患难，但是段婵最爱的还是南王。
    耶律茗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眉头皱了起来，段婵轻轻地帮他抚平他的眉头，轻声地问他：“在想什么？是不开心的事还是在担心不久后要打的那场仗？”
    “没有！”耶律茗回过神来，松开段婵的手，叹了口气，自嘲地说：“我想我是一个大笨蛋，真的好傻。”
    段婵伏在耶律茗的胸前，听着耶律茗的心跳，着迷般地说：“望宇，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你的心跳很有力，像在打鼓，又好似快跳出胸膛，每次我听见你的心跳，就觉得好幸福……我的宇，我一直觉得你有好多的心事，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呢？”
    “我有什么心事呢？没有的，有的话我会和你说的。”耶律茗的手轻轻地放在段婵的背上，感受着段婵的温暖。
    “你是我的新娘，你是我的。”耶律茗喃喃自语着。
    泪水从段婵的眼眶里滑落，她紧紧地抱着耶律茗，用着她自己才懂的悲伤对耶律茗说：“是的，我是你的，是你今生的新娘……”
    ————————————————————————
    段婵不为所动的望着满天为她绽放的烟花，黯然地低下头来问跪在她脚边的人：“影子，你从大宋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我带来了南王的消息，你想知道吗？”叫影子的男人一身的夜行服，低垂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
    段婵怔怔地望着影子的帽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地，没有过多的感情，“南王——是什么时候斩的？”
    “他是秋后问斩的，现在尸首已经送往南岭。”影子简单地回答段婵。
    段婵望向远方，那儿又升起一朵绚丽的烟花，却让她落下泪来。
 
                  
 第九章 初遇之洒卜
     第九章初遇之洒卜
    段婵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散步，淡淡的四月天让她觉得闷，热也不是，冷也不是的。能做树上的一朵花就好了，季节一到，该开的时候就全然绽放自己，该谢的时候也不再迷恋自己的美丽，飞落地上再做树的肥料，来年会有更多的花开引更多的人感伤。
    正想着，突然一阵马嘶声从她身后传来。段婵回过头，一阵风吹来，将满树的花瓣扬起，洒落在空中；段婵站在花瓣中，那样一副美丽的粉红色的画面让坐在马背上的孩子震惊。
    那个睁大双眼，一副痴呆模样的孩子就是洒卜。
    段婵冲着洒卜会心地笑了一下。
    洒卜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可回头一想，在这片土地上他看一个女人需要这么的扭捏吗？于是他勇敢地抬起头，直视着段婵，仔细地打量着她——从她的衣着看来，她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而且应该是大宋人士；再从她高高挽起的发冠看来，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这一点让洒卜有点难过。
    拉起马的缰绳，洒卜慢慢地走向段婵。
    段婵没有回避洒卜的目光，静静地等待着洒卜走近。
    洒卜把马停在段婵的面前，他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目光让他有点害怕，那是一种勇敢无谓的目光，像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哥哥——耶律茗。
    他们对视了很久，似乎在比赛谁的耐力好一点。马儿安静的等待着这两个人，想窃听他们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洒卜有一张酷似耶律茗的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让段婵一眼就知道了洒卜的身份；洒卜的鼻子很挺，这是他最骄傲的事情，因为夫剑那个笨蛋的鼻子就比他的鼻子扁，他经常因此耻笑夫剑；洒卜的嘴唇线条很明显，把他的嘴唇勾勒得很诱人——总的说来，洒卜虽说和耶律茗长得像，但是他比耶律茗更加的漂亮，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甚至还有点刺眼。
    没有风了，花瓣也落完了，远处传来了太监们寻找段婵而发出的呼喊声，洒卜听不太懂汉语，所以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叫什么，好像是在呼唤一个人，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很悲惨。
    声音越来越近，洒卜可以肯定，那些太监是在找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好像不太想让那些太监知道她在这里。
    “你可以求我带走你的。”洒卜用着大漠的语言对段婵说。
    “你可以求我带走你的……”段婵学着洒卜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洒卜的声音很好听，但段婵听不懂洒卜的话。
    原来这个女人听不懂他们的话，洒卜觉得有点遗憾。太监们终于找到他们了，一见到了骑马的洒卜和站在马下的段婵，立刻全跪了下去。
    “给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给洒卜殿下请安，王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监们齐声高喊着。
    洒卜听闻过大宋的礼节很是复杂繁琐，没想到连请个安也要说上一大堆的话，除了“洒卜”这两个字他知道是在指他之外，其余的他什么都没听懂。
    “都起来吧。”段婵淡淡地说。
    “谢娘娘！”太监们动作统一的磕头起身。
    顺公公向前走来，在段婵身边作揖说到：“娘娘，您已经出来半个时辰了，该回了。”
    “我只是出来走走，这个四月天真叫人闷得慌，在屋里看不到半点绿，怪难受的。”段婵边说边看向洒卜，眼里满是柔柔的笑意。“这个孩子长得真像王上——你说，这么多的主子，你们怎么分得清楚哪个是哪个？”
    “回娘娘，洒卜王子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花园里骑马的人，这是耶律王上应许的。”
    “原来……好吧，回去吧。”段婵对洒卜欠了欠身，表示告别。
    洒卜看段婵要走，立刻叫住她：“等一下！”
    段婵愣了一下。
    洒卜努力地想着脑海里那些生硬的汉语，好不容易组织起一句话，认真地对段婵说：“我是洒卜，我方才……方才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求我带你走，何时何地！不管，什么都不会怕，就是我！”
    段婵嫣然一笑，点点头，再次欠身告别。
    洒卜着迷地看着段婵离去，心里甜甜的——这就是段婵与洒卜的初次相遇。
    ——————————————————————————
    “我曾经对你说过，”坐在微微细雨中的耶律茗低下头，对趴在他膝盖上的段婵说，“我曾经对你说，如果我有心事一定会和你说，现在，我就想和你说一件困扰我一夜的心事。”
    “是什么心事困扰了你？”段婵抬起头，让蒙蒙的细雨洒在脸上，她半眯着眼，着迷地看着耶律茗俊朗的脸。
    耶律茗的手轻轻地拂去段婵脸上的雨滴，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的柔情尽显无疑。“昨日洒卜来找我，他说他在花园骑马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美丽非凡的女人。那女人对洒卜嫣然一笑，就把洒卜的魂魄给勾走了。他希望再见一次这个女人，想和这个女人好好的聊一次天，但是他对大宋的语言不是很熟悉，所以他要我替他向这个美丽的女人约三天后在他们初遇的地方见面，他要告诉这个女人他有多爱她。”
    段婵又是嫣然一笑，“你的弟弟和你一样骄傲。”
    “是啊！”耶律茗望向天空，天阴的，雨点越下越大，渐渐地打湿了他的脸。
    “这就是困扰了你一夜的事吗？”段婵轻声地问。
    耶律茗低下头，抚摸着段婵的脸颊，他的手是热的，而段婵的脸却是冰凉的。
    “这事情困扰了我一夜，昨夜我没有睡好。”
    “昨夜你没有来觉明宫，我也没睡好。”段婵的手指玩弄着耶律茗的衣摆，“我托入夜的风去问你，为什么你没有来，风为我带来了你寝宫里的一阵粉味，是桂花的香味。”
    耶律茗一愣，手停在了段婵的脸上。
    段婵抬起头，对耶律茗又是嫣然一笑。
 
                  
 第十章 初遇之卓也素玛
     第十章初遇之卓也素玛
    看着眼前的这个坐在耶律茗身边的女人，卓也素玛的心里一阵地抽痛，她真恨啊！恨昨夜被耶律茗拒绝在门外，如果昨夜她成功的躺上耶律茗的床，那么她今天就不用跪在这个女人的脚下了。
    看看那个女人——穿着华丽，珠光宝气，她身下坐着的王位和她一起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这些原先都应该是属于她卓也素玛的，被这个女人抢去了，被这个女人抢去了！她不过就是一个王府丫鬟，有什么资格和耶律王上坐同一张王位？
    卓也素玛怨恨地看着段婵，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
    段婵有点麻木地看着王座下那些俯首朝拜的舞娘们，淡淡地对耶律茗说：“你的寝宫里好多的女人，让我有些妒忌。”
    耶律茗微微一笑，半玩笑半认真地回应段婵：“这大漠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每一个女人也当然都是我的。”
    段婵站起来，慢慢地走下王座，她长长的衣摆拖在她身后的地上，每走过一处，舞娘们立即移开身子，让出位置。
    只有卓也素玛没有动。
    耶律茗静静地看着段婵的身影，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段婵绕着宫殿走了一圈，最后她停在了卓也素玛的面前。
    卓也素玛高昂着头，不屑地看着段婵。
    段婵的脸上一抹很淡地笑意，她问卓也素玛：“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仇恨，你——恨我？”
    卓也素玛安静着。
    “你起来和我说话吧！你会说汉语吗？”
    “是的，娘娘！我会说汉语，而且说的不错，但我不想说汉语，因为我是大漠的子民，我只想说大漠的语言。”卓也素玛用着大漠的话回答段婵，脸上的表情骄傲得像只孔雀。
    段婵回头去看耶律茗，说：“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耶律茗饶有兴趣地看着段婵身边的这个舞娘——她就是昨夜跳舞跳得最好的那个舞娘，她的眼睛有一股美丽得像猫一样的野性。昨夜他和洒卜都醉得很厉害，但他还是拒绝了这个舞娘的热情，或许很可惜。这样的女人适合做情人，她会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情人。
    “你叫什么名字？”耶律茗问她。“是谁家的女儿？”
    “我是卓也家的女儿，一个自小就为能成为您的妻子而努力的勤奋女人。我曾经是能坐在您身边的最佳人选，结果您连见也没见过我，我就被您退了婚，所以我是一个苦命女人。”卓也素玛慢慢地站起来，与段婵站在一起。
    所有的舞姬都暗自为这个大胆的女人捏了一把冷汗。
    “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的美丽。”耶律茗朗声大笑起来，“也不知道你的胆子是这么的大，敢当众说这样一翻话！你可知道站在你身边的是什么人？”
    “一个幸运的女人。”卓也素玛不屑极了。“她是一个比我还要幸运却不一定比我好的女人。”
    耶律茗又是一阵朗声大笑。他们说的是大漠的语言，所以段婵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你的身上有一股玉兰花的香味。”段婵突然开口说。
 
                  
 第十一章 初遇之草桑
     第十一章初遇之草桑
    雨蒙蒙的下着，对耶律夫剑来说，这是一个做诗的好天气。他命手下的丫鬟为他准备了笔墨纸砚放在凉亭里，趁着这么富有想象力的天气开始搜肠刮肚的想诗句。
    “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美丽呢？”他喃喃自问。
    一阵马嘶叫声从雨中传来，耶律夫剑抬头看去，看见了在雨中骑马的耶律洒卜，立即大声地招呼着他：“阿哥，阿哥！”
    洒卜停下马，看向凉亭——原来是他那个一无是处的混蛋弟弟，真不想理他，于是耶律洒卜掉转马头，准备离去。
    耶律夫剑看到哥哥要走，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冲到凉亭的台阶边上，大声地叫住洒卜：“阿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洒卜再度停下马，雨虽不大，但也把他和他的马淋透了。他的表情高傲得不可一世，他把马鞭一甩，在空中打了一个响子，像闪电一样响亮，然后他把鞭子指向耶律夫剑，说：“你知道你自己曾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我不屑与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简直就是一个窝囊废！我与你是不同的！”
    耶律夫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自问：“我？我是窝囊废？可是阿哥，我们都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啊，这一点你不可以怀疑的！我们有什么不同呢？我们都是阿娘的儿子啊！莫非——莫非阿娘骗了我们兄弟这么多年——阿哥，你是女的？”
    耶律洒卜简直就要被这个想象力丰富的弟弟气死，他几乎是用吼地对耶律夫剑叫道：“我真恨当年把你从树上救下来，如果你那时摔死了，不知我现在会有多开心！”
    “阿哥，你心情不好？”耶律夫剑笑嘻嘻地走到雨中，把耶律洒卜拉下马，一起走进凉亭里来坐。“阿哥，王上大婚，举国欢庆一个月，现在才过了上弦月，还是节假欢庆的日子，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跟这个混蛋弟弟说他的心里话，除非他疯了。
    “怎么没有酒呢？”洒卜微微地皱起眉头。
    “你前日不是在王上那儿陪王上喝了一夜？”耶律夫剑若有所指地说。
    或许他这个弟弟不像他想的那么白痴，洒卜这么想，他挑高了眉头看着弟弟，“你知道了？哼，我就知道你这么无聊的人不会放过这些小道消息？这宫殿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你感兴趣的。”
    耶律夫剑点点头，“是啊，我都知道了，你托阿哥帮你约那美丽的女子见面，因为你不知道那出现在阿哥花园里的女人是谁，而且阿哥也没有和你说她是谁，当然了，重要的原因是你的汉文太烂了，你和那女子沟通不来，所以你就去求阿哥帮你——我的探子布满了这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没有求他，我只是拜托他，你的探子传话传错了！”
    “都一样，反正你和那女子今生都是没有缘分的了。”
    洒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为什么！”
    “你知道她是谁吗？”
    “大不了就是耶律茗的女人！”
    “说对了！她就是我们的皇嫂。”耶律夫剑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洒卜的脸，“她就是王上的新婚妻子，所以说你和她没有缘分了。”
    洒卜背过身，对着凉亭外的雨，心情十分的沉重。“夫剑，你说，如果你也爱上那样的一个女子，你会怎么办？”
    “爱？什么东西？我不懂的，阿哥，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想去懂什么爱情，我只想知道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美丽，然后得到这美丽的东西我就满足了。”耶律夫剑天真地笑着。
    洒卜安静地看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突然有一点地感伤。“夫剑，这就是你的梦想吗？”
    “是啊。”
    “你找到了你的梦想了，那我的梦想在哪里呢？”
    “阿哥，不是我说你，你自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太虚弱了，连沙漠的边你都没摸过，只能在这空荡荡的花园里骑骑马来满足你想出去走走的心理，我看，你什么梦想也别有了，好好的在这金丝笼里渡过你的余生吧！”
    一个闪电闪过，洒卜的眼前猛然的看见了段婵美丽的身影，他的心一震，喃喃自语着：“如果她开口，就是要我横度了这沙漠我也会去的。”
    耶律夫剑在洒卜的后面笑得直不起腰，“阿哥，你说什么？什么横度沙漠？你在开玩笑吧？以你那身体，还没走到沙漠口，你就被晒成干了，还想着要去横什么度什么的沙漠？”
    “我一想到她美丽的身影，就仿佛她真的站在我的面前一样，冲着我笑，她的笑好美，就像阿娘的笑一样。”
    耶律夫剑也慢慢地站起来，他的目光朝着花园不远处的那一行朝他们走来的人群慢慢地移动，“阿，阿哥，过来这边，我看见她了，我看见皇嫂了，快过来！”
    洒卜急忙回过身子，又一个闪电划过，阴霾的天空刹那间开朗了起来，明亮的光线在那一刻洒下来，照在段婵的身上。没错，那是那个在花园里遇到的美丽女子，她来了，从这微微的细雨中来了。
    再度遇上，洒卜的心里欣喜若狂。而耶律夫剑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传闻中的皇嫂，表情并不比洒卜好到哪里去。
    洒卜冲进雨里，向段婵飞奔而去。
    “阿哥，你要干什么？”耶律夫剑在后面惊叫着。
    洒卜不管耶律夫剑的呼叫，他朝着那美丽的身影而去，最后停了下来，与她静静地对视着。
    段婵身后的太监宫女们全跪了下去，齐声高喊：“洒卜王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人，段婵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漂亮的男孩子要这样地看她，看得她有点怕，因为洒卜的眼神中有一种火一样的东西快要灼到她。
    “你好……”段婵犹豫地向洒卜问候。
    洒卜没有回应段婵，而是向段婵慢慢走去，快碰到段婵的时候，他停下了步伐，他认真地看着段婵，说：“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段婵婉尔一笑，“好诗！是张泌的《寄人》，小叔也爱唐诗？”
    从凉亭匆匆跑来的耶律夫剑给雨水滑了一跤，鼻子撞上了洒卜的背，他边抚摸着鼻子，一边抱怨着：“这鬼天气！人家鼻子本来就很平了，还要人家再撞阿哥的背，真讨厌！”他的话锋一转，又说：“不过阿哥，你好厉害啊！平日里的汉文不怎么样，到了皇嫂面前，连诗都会背了。”
    “皇嫂，我是夫剑，这名字虽不怎么样，没有我阿哥的好听，但是也很有味道的。他是洒卜，你们前天有见过面了，我也不用多介绍了，皇嫂这是要去哪里啊？”耶律夫剑边说边凑到段婵的身边。
    “你的汉文说的极好！”段婵由衷称赞道。
    毕竟还是个孩子，耶律夫剑一听到称赞的话立刻就开心得不得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哪里！我对大宋的文化很感兴趣，也很喜欢唐诗和宋词，我们的学业里就有大宋汉文这一科，我学得比王上还好呢！”
    “真是勤奋的孩子！”说完，段婵的目光又转向了洒卜。
    洒卜的眼睛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段婵的脸，现在段婵看向他了，他很勇敢地接受了段婵的眼光。
    “洒卜，你的哥哥把你的邀请转答给我了，请原谅，我虽然嫁到了大漠，但我还来不及学会你们美丽的语言，所以我无法和你自由的畅谈。刚才你念的诗很美，谢谢！”段婵微微地点头表示谢意。
    “不谢，我，我可以学的……我可以学你们的汉文的。”洒卜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你们的诗词。”
    “对的，宋词是世界上最美的，我知道我要什么了！”耶律夫剑开心地呼喊着，“对不对，皇嫂，你说是不是？唐诗和宋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
    段婵点点头，但她并不是很开心，她用着有一点沉重的音调对她的两个小叔说：“等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其实爱情才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东西，但是也是世界上最伤人的东西。”
    “我懂的！”洒卜若有所思地回答段婵。
    段婵欠欠身，准备离去，耶律夫剑喊道：“可是我不懂啊！”
    “终有一天，你会懂的，再坚强的人碰触了爱情都会变得脆弱，‘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泪水在段婵的眼中打转，她想到刚才在耶律茗的宫殿里耶律茗对那个舞娘开怀的笑容，她的心就会好痛——他不曾对她这么的笑过。生怕泪水掉下来，她赶紧匆匆离去。
    地上跪着的太监宫女们立刻起身跟着过去。
    洒卜呆呆地看着段婵离去的身影，对身边的耶律夫剑说：“她不开心，她过的一点都不开心。我不管她是谁的女人，我要给她幸福，我要为她小小说网沙漠，如果我还可以活着回来，我将要和无上的王决斗争夺给她幸福的权利。”
    耶律夫剑倒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直重复着刚才段婵离去前说的那一首诗，突然他开心地拍打了洒卜的肩膀，“阿哥，我知道了，我要换了我的名字，从今后我不再叫耶律夫剑，我将改名为‘草桑’，我的名字将叫草桑，一个崇拜爱情的孩子——草桑！”
    耶律茗无限感慨地看着雨中的段婵，他的手轻轻地摸上段婵的粉颊，段婵闭上眼，尽情地感受着来自耶律茗不轻易流露的温柔。
    “一夜之间，花全开了。”耶律茗淡淡地说。
    “一夜之间，人全变了。”耶律茗又说。
    “一夜之间……”正当耶律茗又想说什么的时候，段婵打断了他的话，“我只知道一夜之间，王上的心事多了起来。”
    耶律茗苦笑着点点头，“是啊，一夜之间，我的心事的确是多了起来，我那两个骄傲的弟弟为了你而离开了我——一个要到大宋去寻找一个可以与你媲美的女子，一个要为你征服沙漠以此来向我证明他对爱情的决心；就这样，一个年纪轻轻，一个体弱多病，都离开了我了。”
    “都是我的错吗？”段婵抬起迷茫的双眼，望向耶律茗。
    耶律茗微笑着，伸手折了一朵白色的花，轻轻地插在段婵的发间。“段婵，你知道吗？你戴白色的花很好看，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的发间有很多白色的茉莉花，散发着醉人的清香。那时我就想，就这样死了也好，可以闻着那醉人的味道，可以看着你美丽的容颜，就这样死在如仙境般的南岭上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南岭？多遥远的地方啊！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热闹繁华，也已经没有了亲人们的笑颜了，只有南岭乐府空荡的府邸，还有南王神秘不知所踪的坟墓，应该很孤单吧，南王……
    耶律茗的手伸到段婵的下巴轻轻地把她的脸托起，“为什么你低垂了你美丽的眸子？你感到忧伤吗？”
    段婵轻轻地摇摇头。
    风吹落了段婵的发簪，段婵的一头乌黑秀发得到了自由而无拘无束的散了开来，像瀑布一样倾谢下来。风随意地玩弄着那些自由的青丝，雨也参合着要来分享段婵的美丽，耶律茗挑起一缕长发，轻轻地捻着。
 
                  
 第十二章 草桑之行
     第十二章草桑之行
    “我从风沙中来，来寻找我的最爱。”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子牵着一头骆驼，边走边自言自语着。
    集市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去注意这个男孩。男孩拉了绳子，把骆驼的头拉了下来，伏在骆驼的耳边悄声说着：“你看，他们都是一群笨蛋，只光顾着忙碌的做生意，都不谈谈爱情。”
    骆驼摇摇脑袋，吐了一地的口水。
    “哦！你好脏啊！这一路上我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不可以随地吐口水，好歹你也是皇家的骆驼，是有身份的，不要和那些街井骆驼一样的随便，真是丢我的脸。”男孩生气地瞪了一眼骆驼。
    他觉得，骆驼又在笑他了。
    习惯了，这一路上，他习惯了自言自语，习惯了和这头傻骆驼讲话，也习惯了这头傻呼呼的畜生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他如此无礼。
    啊，他——耶律草桑的新娘什么时候才出现啊？
    街上可真热闹啊！太好了，有人在卖刀，草桑立刻牵着骆驼走过去，停在卖刀人的面前。
    “孩子，你买刀吗？”卖刀人是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很豪爽地边问草桑边递给他一杯水。“先喝口水吧，大热的天。”
    “谢谢！”是真的渴了，草桑不客气地接过杯子，猛地喝了一口，停下来看了看骆驼，想了想，便用手把骆驼的嘴巴掰开，将剩下的水倒进骆驼的嘴巴里。
    卖刀人哈哈大笑，“真是个好主子啊！放心，你的骆驼很健康，三五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
    “话虽如此，但我这一路走来，可是把这骆驼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有水喝当然也要分它一口。”草桑冲着卖刀人甜甜一笑。
    卖刀人抵挡不了草桑的笑容，只得跟着傻笑。“孩子，你要买什么？”
    “想要一把刀，一把适合我的刀。”草桑边说边拿起卖刀人的一把刀，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好刀！适合阿丹拿。”
    “买吗？”卖刀人满眼期待地看着草桑。
    草桑放下刀，从怀里掏出一袋钱丢给卖刀人，“告诉我，我这些钱可以买什么样的刀。”
    卖刀人满心欢喜地打开钱袋，随即脸色暗了下去，他摇摇头，在自己的刀囊里找着，最后，翻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递给草桑。
    “这把刀子真丑，暗淡无光，连刀鞘都没有。”草桑有点失望地叹口气，“先生，你说吧，你这儿最好的刀要多少钱？”
    “就怕你买不起啊！”
    “我还不知道这大漠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买不起的。”草桑淡淡地说。
    卖刀人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和草桑的，便对草桑招招手，小声的在草桑耳边问：“孩子，你要买刀做什么？”
    “我要斩断我的情丝。”草桑又是那样淡淡的口吻。
    卖刀人睁大了双眼，不理解这个孩子在说些什么。
    “我听说有一种刀可以断情丝，大宋的国土上到处都有这种说法。先生，您这里到底有没有我要的东西？价格不是问题，我都出得起，只要能让我不再饱受思念的煎熬和爱情带给我的烦恼，再多的钱我都可以买下来。”草桑说完，把身后的骆驼牵上前，又说：“我这一路上走来，对这只骆驼敬重有加，可是如果买刀的钱不够，我还是愿意把这只骆驼抵给您的。”
    卖刀人急忙摆手，“不！不！不！孩子，你说的这种刀我这里没有，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断了你那所谓的烦人的情丝。”
    草桑睁大了双眼，急忙问：“先生知道？”
    卖刀人点点头，说：“在这里，每当夜幕低垂，会有很多令人惊喜的事情发生，今晚留下来，用你的那一点钱给自己买个女人，代替你的那份烦恼。”
    “啊！”草桑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很爱我的爱人啊！我怎会背叛我的爱情呢？这份执著是我的骄傲，你怎么可以教唆我去犯这样的错误呢？啊，不行不行，我不是那种人……”
    “那我就没什么办法了。”卖刀人收拾着他的刀，准备离去。
    “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能对不起我的爱情……”草桑默默念着，看到卖刀人要离去，立即拦住，“先生要去哪？”
    “回家啊！我的婆娘给我准备了好酒好菜，我要回去吃啊！”
    “啊，真幸福！婆娘……婆娘……真是好美的名字啊！”
    ——————————————————————————————
    “来啊，来啊！大家来看这沙漠上最美丽的人，来啊……”一声吆喝声打破了凌晨的宁静。
    烛火被点燃，本以为安静无人的市场悄悄地起了变化。
    一个女人坐在一根残破的木桩下，拍打着一面薄薄的、但是看起来弹性很好的鼓，有节奏地边拍打边点头，嘴里还不断的哼着不成曲的调。
    “来啊，来啊！快来啊——看看这沙漠上最美丽的女人啊，月亮见到了她都会感到自卑，宁愿躲在云雾里偷看她惊世的容颜；而星星也将会在她的动人的舞姿中臣服，甘愿做那一排排烁烁闪耀的宝石来点缀她美丽的衣裙；伟大的太阳看见了她，必定会忘记与月亮的诺言而爱上这来自大宋的姑娘……来啊，来啊！来看看这比我们大漠的娘娘还美上三分的女子——”人口贩子站上了高高的舞擂，扯开他们高亢的嗓门大声地嘶吼着。
    人群开始涌动，只有当夜低垂，大地悄无声息的时候，像这样充满诱惑的买卖才会悄悄地拉开帷幕。买卖人口是合法的，但只限于买卖奴隶。像这样买卖即不是奴隶身份又不是大漠游民的女人，只有在黑夜的遮掩下才能猖獗。
    舞擂上站了几个人口贩子，推推搡搡地把用一条粗麻绳绑着的几个女人带上来。人群聚集在舞擂下，每个人都翘首等待着那个所谓的沙漠上最美的女人出现。
    一个牵着骆驼的孩子也挤到了人群中。
    “啊！”人群突然对着舞擂惊叹道。
    是不是人们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了？牵骆驼的孩子踮起脚跟，希望可以透过这如铜墙铁壁般的人群看到舞擂上的情景。
    人群激动，气氛高涨。
    “啊，骆驼，我本不想骑你，要知道，我这一路来可是把你当成我的哥哥们一样的看待，现在，请让我把你看成一只最普通的骆驼，我想爬上你的背看一看舞擂上的情形，可以吗？”孩子对骆驼商量道。“要知道，如果我没娶到‘婆娘’，那就没有爱情了。”
    骆驼似乎又在冲他傻笑。
    真是罪过啊，这只傻骆驼看来不比洒卜那笨蛋聪明多少啊！
    “因为你不拒绝我，所以我当你答应了。”和骆驼说话的笨蛋——草桑爬上了骆驼的背。
    这下，视野清晰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舞擂上的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及他们身后那些楚楚可怜孤苦无助的少女。
    木桩下的女人渐渐地放开歌喉，唱着古老的调子，不仔细听还以为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野兽在嚎叫着。
    听到歌声，舞擂下的人群激动了起来。
    “我要那个头上戴珠子的，我用两头羊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拨开人群挤到了舞擂下，大声地对人口贩子说。
    人口贩子把她说的那个姑娘拉了出来对人群叫喊着：“好吧，就从她开始，她来自大宋，是一个农民的女儿，身体很健康，会生出健康的奴隶的！”
    谁都知道，奴隶生出的孩子只能是奴隶。
    “我出两头羊外加一头牛！”
    “我再加上一块上好的丝绸！”
    ……
    “我有一颗皇宫的夜明珠。”草桑边说边拿出了揣在怀里的锦盒。
    没有人理他，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小的可怜，由于正处于变声期，所以他无法和那些粗旷的男人一样大声嘶吼。
    草桑打开了锦盒。
    人群安静了，一道白光从草桑的手中射出，熠熠生辉。
    “这是南海夜明珠，大漠上只有四颗，我今夜就用这珠子和你换了你场上所有女孩子，当然也包括你说的那个比大漠娘娘还美丽的女子。”草桑拉动骆驼，骆驼把他带到了舞擂下。
    气氛霎时间更加的热烈，人们眼红地看着那珠子。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摩拳擦掌。
    那是一颗罕见的珠子，那是一颗令人心动的珠子。
    “你，你哪来的这珠子？”人贩子的头目——一个只有一只手臂的男人吞了吞口水，问。
    “怕惹上官司吗？根据我们的律令，买卖非奴隶的人口就是死罪了，你们都是犯了死罪的人了，还怕这珠子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草桑冷笑着，轻轻地把锦盒盖上，刹那间，所有的光彩全然暗淡，只剩烛火的暖意摇摆着。
    人贩子们都贪婪地看着草桑，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不付出任何的代价而得到草桑的夜明珠。
    “别想了，再想下去天就要亮了，你们这样的交易见得光吗？”草桑叹了口气，有点心疼地摸了摸锦盒，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还是大阿哥娶媳妇的时候给我的，要我以后把这珠子送给自己的媳妇，大漠上还没娶媳妇的王子也就只剩我和洒卜那个笨蛋了。”
    “好吧，我答应你！”人贩头子对草桑说，转头又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草桑看着人贩子把那些女孩子们用一条粗绳子绑成一串带到他面前，他数了数，一共是十五个。
    “你带走吧，这就是我今晚所有的货物。”人贩子边说边向草桑伸出手。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比段妃娘娘还美的姑娘？”草桑孩子气地噘高嘴巴，不肯把珠子拿给人贩头子。
    人贩子们都犹豫了，看看夜明珠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帐篷。
    “给他吧！”他们那个独臂头目大手一挥“痛下决心”。
    草桑微微笑着，耐心地等待着那些土匪把那个据说比段妃还美的女孩子送出帐篷。终于，送出来了，火把闪烁的温暖光辉将那女孩婀娜的身姿衬托得极其完美。她的脸上戴着一张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她鼻子以下的部位，面纱以上的是一双含笑多情的眼睛，柔柔地往草桑脸上瞄了一下，随即又害羞地低下头。
    她应该是美丽的吧？草桑问自己。
    “她也归你了。”人贩头子大声地对草桑说。然后他又低下头，在那美丽的女孩耳边说了一句话，谁也没听见。
    草桑读着人贩头子的口型，明白了这是一个阴谋。
    “带上她走吧！”人贩头子亲自把女孩子领到了草桑面前。“你的运气真不错，得到了我们最漂亮的姑娘，让她和你骑着骆驼一起走吧！还有这些女孩子也都是你的了。”
    “我的骆驼不让人骑的。”草桑很平淡地回答人贩子。
    “什、什么？”人贩子不相信地问。
    草桑把手上的锦盒丢给人贩子，转身下了骆驼。“这只骆驼和我的阿哥一样受我的尊敬，我几乎不骑它的。接好你的东西，现在我们的买卖做成了。姑娘们走吧！跟我——你们的新主人走吧，啊！你们放开她们，别让粗糙的绳子把她们纤细的双手勒出血来，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是——”人贩头子迟疑了一下，“你不让这个最漂亮的女孩上你的骆驼吗？你看，她的身子这么的纤弱，她是这么的惹人疼，你舍得让她光着脚和你走回家吗？要知道她的皮肤可是比水还嫩滑，路上的砂石会刮破她的脚，你忍心吗？”
    草桑歪着头看着那个女孩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依儿。”女孩甜甜地回答草桑。
    “你想坐上我的骆驼？”
    依儿点点头。
    “那她们怎么办？”草桑边问边指着身后的那些女孩子。
    “她们自然是走路。”依儿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奴隶。”依儿骄傲地昂起头。
    “怎么，你就不是奴隶？”
    “我当然不是！”依儿边说边走到一个女孩身边，与她一比较，她身边的女孩顿时暗淡了下去。“我的主人，您看得出来我与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草桑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终于点点了头，“你比较漂亮。”
    “那是当然！”依儿的表情简直高傲得不可一世。
    “那是因为你有华丽的衣裳，因为你的待遇不同，因为你是人贩子的女儿。”草桑毫不保留地说。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双眼，包括那个叫依儿的女孩。
    “你、你怎么知道的？”女孩惊讶极了。
    草桑似笑非笑的拉过女孩的手，“走吧，既然你的父亲把你卖给了我，你就跟我横穿了这沙漠，回家吧！”
    人群闪避着，空出一大块的地来。人贩子围成一圈，不让草桑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你们想杀了我？你们不是已经收了我的珠子？要知道我那颗珠子起码可以买一百个人贩子的女儿，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你们这是抢！本来我不想告发你们的，但是你们今天这样的态度让我很失望，我会去揭发你们的……”草桑滔滔不绝地说着，根本就不把那些凶神恶煞般的人贩子们放在眼里。
    草桑身后的那些女孩子们个个都怕得缩成一团，她们不住地发抖，恐惧地看着这一帮土匪又要大开杀戒。
    依儿慢吞吞地走向她的同伙，妖娆的身段舞动着烛火，她的声音甜美极了，对草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小子，你很勇敢，我本想和你走后，趁你不备将你洗劫一空。可是你这么快就识破了我，那么偷不成就只好抢了。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
    草桑慢慢地转身，轻轻地握住身后一个惊恐万分的女孩子的手，用汉语温柔地说：“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的，这是我的荣幸，你们要相信我。就算是战死，我也会微笑着。我无视这样的威胁，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小把戏——啊！你的眼睛真好看，你会唱歌吗？明天为我唱一曲吧……”
    看到草桑如此不重视他们，人贩子们生气了，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准备上前将草桑撕个稀巴烂。
    “我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来寻找我的爱情的，爱神会保佑我的。”草桑边说边拍拍女孩的手，“你们要勇敢，为我祈祷好吗？我将为我们的生存杀出重围，你们愿与我生死在一起吗？”
    女孩子们纷纷跪了下去，很显然，面对草桑这样的勇气，她们被感动了，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于是她们双手合十，开始为草桑和她们未知的命运祈祷。
    人贩头子等得不耐烦了，怒喝道：“小子，你会什么武功，全使出来吧！我就不信，你一个可以对付我这么多个。”
    “我不会武功，那是粗人的招数，我的老师只教我读书写字，没教我打架。”草桑无谓地说，“而且我是很看不起爱打架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打呢？就不能……”
    “这小子话真多！阿爹，杀了他！”依儿姑娘手一挥，她的伙伴们立刻朝草桑围过去，个个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
    围观的人群为草桑捏了一把冷汗，他们担心这个勇敢的孩子，可他们不敢同恶势力做斗争，这个孩子死定了。
    “我们不要打架好吗？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流血。”草桑企图说服那帮土匪。
    正当人贩子们要动手的时候，人群里一大群人冲了上来，将人贩子一一绳之以法。
    众人还没看清楚，战争就结束了，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没有人动到草桑一根头发。
    “都说了，叫你们别打架！用汉人的话讲，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知道这句话吗？”草桑盘腿坐在了地上，“你们要是不知道，我就给你们解释一下，啊！我好累啊——这个成语说的是……”
    “你到底是谁？”被捕的依儿目露凶光，不甘心地问。
    依儿身边那个化装成平民的士兵狠狠地甩了依儿一巴掌，怒喝道：“草桑王子说话的时候不可以打断他！”
    王子？
    “阿木，你怎么可以打她呢？她好歹也是一个姑娘家，你真粗鲁。”草桑不满地说。
    “对不起，王子殿下！”被叫做“阿木”的士兵弯下腰道歉。
    草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所有的人却都跪了下去，齐声高喊：“草桑王子圣安！”
    被救的女孩们喜极而泣，虽然她们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说什么，但是可以看得出这个男孩地位很尊贵。那些人贩子们也只能自认倒霉，遇上了王子，能怨谁呢？但王子不在皇宫好好呆着，上这儿来干嘛？
    依儿愤怒的眼睛瞪着草桑，她不甘心地问：“你一定是追踪了我们很久，今晚把我们一网打尽对吗？”
    “没啊！”草桑傻呼呼地笑着。“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和我的皇嫂——段妃娘娘相媲美的女孩，我无心介入你们之间，但你们想伤害我。我的哥哥说的对，出门不可以像我的那个洒卜哥哥一样随意，你知道吗，他只带了几个心腹就想去冒险……”
    “骗人！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人贩子的女儿？”依儿又一次打断了草桑的话。
    “啊！因为刚才你阿爹在你耳边说：‘别走得太远，尽量在我们的地盘内下手，我会拼了命保护你的，我的女儿’。”
    惊恐的神情在那些人贩子脸上浮现，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个神奇的少年所说的话。
    “不可能，我说的是高丽族的语言，而且说得那么小声，你不可能听得见的！”人贩头子愤然地说。
    草桑抓抓头发，满不在乎地用高丽族的语言回答他说：“我的老师可厉害了，教了我和我的哥哥们各个部族的语言，为将来我们耶律家族统一大漠做好准备。再来，你们懂什么叫‘唇语’吗？”
 
                  
 第十三章 影子
     第十三章影子
    段婵对眼前这个女人一点好感也没有，当然了，眼前这个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也不喜欢她。既然都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还要见面呢？
    “卓也妃子，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段婵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在你来之前，你的信差已经来通报过了，恭喜你成了王上的第二个妃子——你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吧？我已经知道了。”
    卓也素玛放声大笑着，不屑地说：“你不就是个王后嘛，谁说这个沙漠除了王上就是你最大？我——卓也家的女儿昨天成了大漠的妃子，总有一天，我也会坐上你的位置，与王上站在同一块土地上，共同掌管大漠的子民，共同掌管沙漠里的每一颗沙子……”
    “你今年多大了？”段婵打断了卓也素玛的话，平淡地问。
    被人打断了话，卓也素玛一脸的不高兴。
    “你的父亲在你身上放了太多的希望，你不累吗？”段婵一边问卓也素玛，一边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卓也素玛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段婵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你的父亲我见过，卓也大人是位德高望重的人，我很尊敬他，相信他是一位很严肃的父亲吧？”段婵笑笑地看着卓也素玛，眼神中是一抹戏弄的神情，“你的父亲对你们寄托了很多的希望，你们大漠子民都很骄傲，告诉我，昨夜你成了王上的妃子，你的父亲高兴吗？”
    “当、当然了。”卓也素玛的声音小了下去，一点也不肯定。
    段婵微笑地走下王座，她金黄色的纱裙长长的拖在身后，像夕阳的光彩一样美丽。她用着最慢的速度走到卓也素玛面前，注视着这个比她年轻许多的女孩。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卓也素玛被段婵的眼光吓到，有点心虚地问。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父亲不高兴。他一直都希望你能坐上王后的宝座，不是吗？”段婵在卓也素玛面前站住，稍微比了比卓也素玛的身高，笑着又说：“其实你和王上真的是天生的一对，还是你们北方的姑娘健美的身子和王上相配，素玛，你真的好漂亮。”
    “你不用说什么好话来讨好我，王上本来就是我的，先王还在的时候就给我和王上定了亲，我曾对王上说过，除非他做了王，否则我不会嫁给他，现在他做了王，我就应该是他的王后，不是吗？”卓也素玛不屑地看着段婵，一副骄傲的表情。
    段婵发现和这个女孩子讲话很好玩，当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宫殿的门口来了一个人。
    段婵抬起眼角，原来是耶律茗的副将——阿丹。
    “给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阿丹恭敬的在宫殿门边跪安行礼。
    “吉祥，大家都吉祥，起来吧，你忘了给卓也娘娘请安了。”段婵说。
    阿丹没有想到觉明宫的大殿里会出现卓也素玛，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当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立刻如梦初醒，也给卓也素玛请安，“给卓也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你来干什么？”卓也素玛不悦地问。
    阿丹起身讲话，却不敢走进宫殿，“王上让我给段妃娘娘送几件珠宝首饰来。”
    卓也素玛看着阿丹手上的檀木盒子，脸立刻就气绿了，她冲到阿丹面前，一脚踢飞了首饰盒子，珠宝立刻散了一地。
    “什么叫‘几件珠宝’？这么满满的一盒子叫‘几件’？狗奴才，别专挑好听的讲，我也是你的主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卓也素玛边说边将她的手高高地扬起，准备甩下去。
    不知何时段婵已经来到她的身后，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会武功？”卓也素玛尖叫着。
    不对，段婵的身后还有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是他把段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到她身后。
    “在我的寝宫不准你这般放肆！”段婵扔开卓也素玛的手，声音冷冷地又说：“影子，送卓也娘娘回宫。”
    “是！”影子领命，立刻抓住卓也素玛的衣领，运用轻功，蜻蜓点水般飞了出去。
    卓也素玛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不已。
    一瞬间，四周又恢复了安宁。
    “谢谢娘娘！”阿丹抱拳谢恩。
    “谢什么？若不是顾及主仆关系，你一个大老爷们还需我一个弱质女流保护？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回去吧！告诉耶律茗，他的东西我没碰。”
    “娘娘，这……”阿丹迟疑着。
    段婵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走回大殿。“她真的是这么说？”耶律茗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艰难”地问阿丹。
    “是的。”
    “段婵！”耶律茗怒吼一声，转头又对阿丹说：“备马，我要去觉明宫！”
    “是！”阿丹领命出去。
    ————————————————————————————
    耶律茗的怒火高涨，他看向王座上的那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气愤的将它一把从王座上硬生生地摘下来。
    那个女人，始终不属于他——耶律茗的眼睛有一点湿润，是雨吧？一定是雨掉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的鼻子发酸。一路上的雨又蒙蒙地下了起来，阿丹在他不远处正拼命地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或许就像他和段婵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却是永远也无法站在同一条平行线上，除非，除非——前方的人先停下来。但怎么可能，前方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停下来？
    啊！段婵，你究竟要我怎样啊——
    当耶律茗与阿丹到达觉明宫时，雨已由蒙蒙细雨变做了倾盆大雨。耶律茗寻思着这么大的雨是回不去了，便吩咐阿丹说：“今晚不回去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阿丹领命退下了。
    觉明宫一片冷清，连平日巡逻的太监宫女都没见到，耶律茗的心里有点纳闷，转身来到了段婵的宫殿。宫殿的大殿灯火通明，却是了无生气，令人怀疑到底有没有人住在这里？
    踏上了大殿的台阶，耶律茗的心情有点沉重，想那当日，段婵与他在这大殿的台阶上接受了万民诚拜，满天的烟火迷了他的眼，众人齐声高喊着“娘娘万岁！王上万岁！娘娘……”
    如今，这觉明宫就如一座死城令人窒息。
    耶律茗在大殿门口停住，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的眼睛在金黄色的光线里寻找着段婵的身影。
    段婵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上，没有人陪她欣赏宫殿的孤单、金碧辉煌的建筑和憔悴的人影。
    她的手里放着一杯茶，已经没有热气了，只剩和手掌一样的温度。
    轻轻的咳嗽一声想证明自己是真的存在，大殿里立刻就传来回声，更添了几许的孤单。
    “影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孤单？”段婵喃喃地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段婵知道那个人离她并不遥远。“孤单的定义是什么？”
    “恐惧！”
    “你在怕什么？”
    段婵苦笑着，“我在怕什么？我没有怕什么。我从一个小小的乐府女婢摇身变成一个大漠的王妃，这之中的坎坷曲折，多少辛酸都不曾使我感到害怕，你说我怕什么？”
    影子没有回答她，他坐在大殿的房梁上，高高地远远地看着段婵。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开口，“我听说，耶律茗昨晚纳了个妾，所以我想，这就是你怕的事情，对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纳妾？我不怕。”段婵叹了一口气，“影子，有一种悲哀你不懂。或许我真的在怕，但我怕的仅仅是我与他的誓言被他践踏在脚下，我与你的名字一样，成了影子。”
    没有人再说什么。
    段婵突然将手上的杯子摔到地上，猛地站起来，“影子，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影子，你再和我说说话吧，就像以前我们在南岭的山上一样——我们随便说说人生，侃侃而谈……这里的空气让我窒息，是的，我怕……”
    几片白色的花瓣从天而降，飘飘洒洒地荡在半空中。段婵看到那白色的花瓣立刻愣住了，“茉莉……”
    “影子，这花……”段婵伸手接住了那些带着芬芳的生灵。
    “是南岭的茉莉，我为你带来了几朵。”影子淡淡地回答她。
    “南岭……影子，南岭上还有谁在？”段婵的眼里蓄满泪水，只等影子的答案一说出口立刻决堤。
    影子从怀里拿出了一节萧，悠悠地吹奏起来。萧声弥漫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悲伤委婉地倾诉着一个感人的故事，段婵细细地听着那声音，突然她凄切地喊着：“别吹了！别吹了！那首曲子不属于你！”
    影子停止了萧声，平静地问她：“难道就属于你？”
    “是的，属于我！是南王为我做的，是属于我和南王的！”
    “可是，你现在的爱人也学会了这首曲子，还是你教的呢！”影子冷笑着，“这证明什么？很多时候，我劝自己不要去想你们之间的事，毕竟我只是一个为您和南王卖命的人而已，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爱谁？耶律茗还没出现的时候我知道您爱的是南王，可是您可以为了耶律茗带兵讨伐蒙古，公然与南王做对，我又在想，您爱的是耶律茗。”
    段婵的身子摇摇欲坠，连忙扶住身边的贵妃椅。“影子，你说，我做错了吗？我背叛了南王啊！”
    “您没有背叛南王。”
    “我背叛了！是我！南王是死在我手里的！”段婵悲切地喊着：“影子，我是第一个知道南妃要造反的人，或许南王早就知道，但是他是那么爱南妃，所以他把自己的命运绑在了南妃身上。”
    影子安静地听着。
    段婵自嘲道：“南王对我的好我怎能忘记？他一早就为我做好了准备，他恢复了我的自由身，怕以后如有什么变动会牵连我。可是我却是帮着耶律茗攻打蒙古，让南王成为阶下囚……”
    “您没有背叛南王！”影子打断了段婵的话，“南妃造反，牵连了南王乐府，就算耶律茗没有带兵讨伐蒙古，宋王也会派兵镇压。段婵，你不会不明白这么简易的道理——宋王之所以答应耶律茗带兵去蒙古，也是想和大莫建立友好之邦。南王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你，他甚至为你感到高兴，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命运会是这样。”
    段婵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我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勇敢聪慧吗？”
    “是的！”影子深情的抚摩着手中的短萧，像在轻轻爱抚着他的爱人一般。“南王曾告诉我，讨伐蒙古的那一仗是他知道的最漂亮的一仗，他说他没有后悔给你请先生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兵法知识，你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和南妃一样。”
    啊！她还记得那读书的时候，教书的先生胡子好长好长，南王说那是因为先生的学问高，所以胡子就长。那女人呢？女人没有胡子，难道就没有学问吗？
    “影子，你说，在天上的人会不会看得见在世间的人，我们在想他们，他们能不能感应得到呢？”段婵仰着头，等待着影子的回答。
    “死了就是死了，他们已经不存在了，感应不到的。”影子冰冷地回答她。“活着的人尚且都不能感应得到了，更何况是已经死去的人。”
    “不！他们可以感应得到，因为我们是用尽了全力去想他们的，除非还活着，麻木的思想，喧嚣的尘世让他们不能感应到我们的思念，啊！影子，南王能感应到我们的思念吗？”
    “不能！”影子肯定地回答她。
    “不！”段婵怒吼一声，她怔怔地看着房梁上的人影，“除非他没有死，否则他不可能感受不到我对他的思念！”
    段婵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上，缠绕着房梁，久久不曾离去。
    大殿的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让段婵思念了很久，却不希望让他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殿门边，那便是耶律茗。
    心在耶律茗的胸口破碎开来，他怒吼着：“我就知道，你还是很想他，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段婵伸出手，只能触及到冰冷的空气，她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喃喃地说：“我是很想他，也很想你啊！”
 
                  
 第十四章 逝去
     第十四章逝去
    草桑站在耶律茗的面前，冷眼看着耶律茗将一名舞姬拥入怀中。
    “你对爱情不忠。”草桑冷冷地说。
    耶律茗半眯着眼睛，手在舞姬光滑的背部轻轻地游走。在他的王座脚下还有一群同样妖艳的舞姬正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耶律茗怀中的那个“幸运者”。
    一个舞姬大胆地走向草桑，摇摆着她美丽的腰肢，在草桑面前卖弄着她的风情，将自己美丽又诱惑的双唇献上。
    草桑不客气地将舞姬推开，厌恶地看着耶律茗。
    “你真不懂得享受，你不是很喜欢女人吗?你的爱情有一半来自女人，我的舞姬不会拒绝你的，把她扶起来，好好疼爱她。”耶律茗笑着说。
    草桑看了一眼地上的舞姬，舞姬以为耶律茗的话对草桑起了什么作用，立即开心地把手伸向草桑。草桑并不给予理会，他直视着耶律茗，语气沉重的说:“你既然能够给予你的舞姬疼爱，就说明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你为什么不好好爱段妃呢?她才是你真正该去疼爱的人。女人就像一朵花，没有人去浇灌她，她就会枯萎，甚至死去。阿哥，你不懂女人是多么的敏感，她的心……”
    “草桑，你的话很多啊！”耶律茗打断了弟弟的话。“我是王，在我的土地上生存的女人都是我的。女人是该像花一样美丽，但那是她们与天具来的职责，她们必须美丽！我也只疼爱美丽的女人。”耶律茗边说边抬起怀中的舞姬那张美丽的脸庞给草桑看:“你看！我的弟弟，看看这个舞姬，她的容貌是多么的美丽，比段妃美上十倍。”
    草桑摇摇头，有点同情地说:“阿哥你错了，段妃才是最美的。你看看你怀中的舞姬，她是很美，那是因为她裹着一张厚重的胭脂水粉皮，待她脱下来，你就会发现她其实丑陋得可怜——只有段妃才是最美的。”
    “段妃?”耶律茗的口气有点不耐烦了，“你的爱情就仅是段妃吗?她到底有什魔力，能把你和洒卜都迷得团团转?”
    “阿哥不也一样被她吸引了?”
    “住口！”耶律茗怒吼着。
    草桑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他继续说:“我没说错，段妃为什么会来到大漠?就是因为她和你成婚了，她为什么和你成婚?因为你们彼此相爱。你们的爱情曾经令大漠的每一粒沙子都感动，可是你现在逃避了，没有勇气了。”
    耶律茗挑高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弟弟涨红的脸。
    “王上——”宫殿外传来梦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耶律茗的心头一惊，看向宫殿入口处。梦缺一身白衣，头上绑着一条孝带，随着一阵风跑进了宫殿。
    “你为什么这副打扮?”耶律茗指着梦缺的手不住地抖动。
    “王上——”梦缺的脸上爬满了泪水，他重重地跪在地上，悲痛地对耶律茗说:“王上，娘娘她，她——香消玉损了！”
    “胡说！”耶律茗和草桑同时高喊出声。
    梦缺在大殿上痛哭着，把耶律茗的心扰乱了。他推开怀中的舞姬，走向梦缺，声音苍凉地问:“你说什么?”
    梦缺已泣不成声。
    草桑惊慌地跪在耶律茗的脚下，害怕地拉着耶律茗的脚，哭喊着:“阿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段妃不会死的，她不会丢下我们的……”
    耶律茗猛地拉起梦缺，将他拉到眼前，问:“你再给我清清楚楚地说一遍，段婵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梦缺泪流不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洒卜也冲上大殿，跪在耶律茗的脚下，草桑看见洒卜来了，立即抱住洒卜，问:“阿哥，段妃她怎么了?”
    洒卜绝望地看着耶律茗，用他的眼神告诉耶律茗大势已去。
    “不会的！”耶律茗转身走出大殿。
    阿丹立即牵来了耶律茗的爱骑，耶律茗翻身上马，将众人扔在身后，径自朝觉明宫奔去。
    不会的，段婵，你不会有事的，大漠不能没有你这大宋来的王妃，大宋也不能没有你这远嫁大漠的娘娘，而我——更不能没有你。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做?请你发发慈悲，不要带走段婵，我还没实现对她许下的诺言呢！你难道忘了当初我在南岭山上对您发过的誓言吗?她用爱在等我回觉明宫，我也用爱在等她来我的宫殿，这一切不该结束得太快啊！
    段婵，你等我，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的马在飞驰，带着我的人和我的心朝你的宫殿飞去，你等等我……
    耶律茗骑着马飞奔在大漠的黄沙里，炎烈的太阳没能让他放慢速度，而炎热的风也没能带走他脸上的热泪。
 
                  
 第十五章 悲伤
     第十五章悲伤
    段婵的房门外跪着密密麻麻的宫女和太监，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孝服，哭声响遍整个觉明宫，耶律茗傻掉了。宫女和太监的哭声是个不争的事实，真的晚了……
    “段婵……”耶律茗失魂落魄地叫着段婵的名字，泪水滑落眼眶，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段婵的房间。
    跪在地上领头哭的顺公公一看耶律茗来了，立即爬过去，抱住耶律茗的脚，哭得惨兮兮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上，您可来了，段娘娘她、她——”
    “她怎么了?”耶律茗的心已经慌乱得没有一点实地，他明白，其实再问下去也只是那个结果而已。
    顺公公在地上磕着响头，泪水模糊了耶律茗的眼睛，他无力地走进段婵的房间，层层的雪纱映入眼帘。
    耶律茗虔诚而又悲伤地轻抚着雪纱，他闭上眼睛，将雪纱放在脸颊边不住地轻轻磨蹭着，感受着那有如段婵美丽的肌肤曾给予他的美好，泪水浸透了手上的雪纱，他的心正一点一点地破碎开来。
    “段婵，你为何还要悬挂着这层层叠叠的雪纱?是因为我们初次的相遇是这雪纱牵的缘分，还是因为你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到来可以帮你掀开这层层的雪纱?我来了，段婵，我来了……”耶律茗紧紧地拽着雪纱，脸上的两行清泪使他原本俊美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的令人不舍。
    房外的哭声渐渐地散去，整个世界只剩他和段婵，还有他们之间的层层雪纱。
    隔着雪纱，耶律茗朦朦胧胧看见床上的段婵，她睡得好安稳。
    耶律茗慢慢地掀开雪纱向段婵走去，他的脚步缓慢而又沉重，他的泪水沾在他抖动的手上，再滑落地上，像雨滴一样的晶莹剔透。终于，雪纱已经落在他的身后，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段婵安详得不真实的脸。
    她还是那么美丽，洁白的衣裙紧裹着她婀娜的身体；她葱白的手放在胸口，像正在虔诚地祈祷着；她那有着像两把刷子一样的睫毛的眼睛紧闭着，就像正在睡觉；她的嘴唇上了太多的朱红，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的苍白。
    “段婵，这不公平，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觉明宫，不要啊……”耶律茗无力地趴在床沿边上，紧紧地抓住段婵的手，贴在脸上，紧紧地。
    有多久了，想这样地靠近她，想好好地疼她，对她说着贴心的话，让她的笑容落在他的胸口，让她的美丽散发在他的指间。在彼此坚持不肯妥协的日子里，他的心被骄傲蒙蔽了，无法看清楚这本该属于他的美好。
    他轻抚着段婵的脸，思绪飞到了他们在南岭山上的那段美好日子，段婵经常这样的躺着，他则坐在她的身边，温柔的手牵着她，耐心等着她入睡，让她在梦里也能安心地轻笑出声。只是那一切已经不再拥有了，段婵已经离开他了。
    在耶律茗的身后不远处，洒卜和梦缺正紧张地躲在门后看着耶律茗，小声地交谈。
    洒卜给梦缺比了个手势，小声地问他:“这样不太好吧?让他知道真相他会抓狂的，会把觉明宫给翻过来的。”
    “怕什么?只要今天挺过去了，我们就可以把娘娘带回南岭了，刚刚你在大殿上表现得很好，你不会现在想退缩吧?”梦缺使劲地瞪了洒卜一眼。
    “草桑那家伙已经哭晕了两次了，他该不会也……”洒卜有些担心地指着房里正在沉思默想的耶律茗。
    梦缺又瞪了一眼洒卜，叹口气干脆不理会他了。
    房里的耶律茗并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走进洒卜梦缺的圈套，悲伤已经笼罩了他，他的世界全沉浸在失去段婵的伤痛之中。
 
                  
 第十六章 离去
     第十六章离去
    草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哭泣——为他美丽的、心爱的段妃。
    洒卜和梦缺正坐在草桑的床前，看见草桑一醒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哭，只得各自叹了一口气。
    洒卜掰开弟弟遮在脸上的手，说:“草桑，你要哭就大大方方地哭，别像个姑娘家一样别别扭扭的，你要知道我们大漠的游牧民族个个可都是英雄好汉啊！你这种哭法一点也不豪气，就像小姑娘。”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段妃死了，她死了！”草桑歇斯底里地叫着。
    梦缺和洒卜无奈地相视一眼。
    “她的声音，她的美丽，她的高贵，她的所有都将埋葬在大漠粗糙的风沙里，她将永远的寂寞和孤独。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觉明宫的宫墙上不会再有段妃等待爱情的身影，落日的余辉也不会再有机会亲吻到她苍白的脸颊……”草桑的悲愤之词还未说完，洒卜就已经“很有耐性”的打断了他的话。
    “草桑，你不觉得这对段妃而言是一种解脱吗?她不用再站在宫墙上等待她那不可能的爱情，也不会再生病，不会再独自一人静看大漠的日出和日落了。不好吗?”洒卜睁大眼睛，企图用坚定的眼神来说服草桑的悲伤。
    草桑紧紧地抓住洒卜的手臂，瞪大他的眼睛，痛斥着洒卜说:“阿哥！你还记得你前些天把我囚禁在房间里吗?那时你为何要囚禁我?因为你说你爱段妃，要我对段妃死心，可是今天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竟然对于段妃的仙逝无动于衷，这就是你爱段妃的表现吗?她的死你不痛心吗?我真为有你这样道貌岸然，虚伪的哥哥而汗颜无地！”
    洒卜无辜地看向梦缺，
    梦缺也好笑地摇摇头，最后，他妥协了，向洒卜点点头。
    洒卜把目光转向草桑，严肃地问:“草桑，我对你说的话你会告诉耶律茗吗?”
    “会！因为是他是王上，而我是他最忠实的臣民，我要效忠于他，凡是对他不利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他。”草桑骄傲地昂起头。
    “那如果是段妃对你说的话呢?”洒卜又问。
    “虽然我是阿哥最忠实的臣民，但我最终是爱神的子民，我信奉爱神，愿意为爱神赴汤蹈火，所以我对段妃的爱，是任何人都不能抹煞的，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铭记于心。我不会出卖爱情，不会……”
    “好了！”洒卜打断了草桑正在苏醒的激情。
    梦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说太多的话，我告诉你，你如果爱段妃的话，就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保护段妃。我们需要你，段妃也需要你。”
    草桑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理解地问:“你们、你们要……”
    洒卜和梦缺相视一眼，终于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真相:“段妃没有死。”
    “啊?”草桑傻了。
    “是真的，段妃没有死。”洒卜举手向天发誓。“她是吃了一种假死的药，明日正午十分就会醒过来。”
    草桑回过神来，这才惊慌失措:“欺骗王上是死罪啊！阿哥，你们犯了死罪了！”
    “怕什么?你不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的爱神没有告诉你，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吗?段妃需要我们，你懂吗?”洒卜说。
    梦缺急忙接下去说:“是啊，你看看段妃多可怜，她天天想回南岭，可是王上不让她回去，你忍心让她在觉明宫的宫墙上站一辈子吗?我们把段妃送回南岭，让她在南岭平平静静地过她的下半辈子，不好吗?这也是爱她的一种表现啊！”
    “那你们要我做什么?”草桑呆呆地问。
    “明日使尽浑身解数拖住王上，不要让他到觉明宫来。”
    ——————————————————————
    草桑踏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耶律茗的大殿，发现大殿上没有耶律茗的身影，他随手抓了一个舞姬问:“王上呢?”
    漂亮的舞姬眨着她美丽的大眼睛努力讨好草桑，却被草桑一把扔在地上。
    “王上呢?”草桑又问了一声。
    舞姬害怕地缩涩着身体，回答道:“王上，王上昨日没有回来过。”
    “你是说王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呆在觉明宫?”
    舞姬点点头。
    “糟了。”草桑暗自说道。
    ————————————————————————————
    洒卜和梦缺站在段婵的房门口，望着“断雁秋霜”发呆，房门是掩着的，四处空旷得可怜，梦缺轻声地问洒卜:“那些太监呢?”
    “你找他们干嘛?”洒卜瞪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这觉明宫今天安静得可怕?”
    洒卜再次环视了一下觉明宫，点点头。“果真是安静得出奇，那些太监该不会都陪葬了吧?”
    草桑在他们身后急急忙忙地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阿哥，不好了，阿哥——”
    洒卜跑上前去，捂住草桑的嘴，小声地骂道:“想死啊?你不在大殿好好地呆着，跑这里来干嘛?王上呢?你有没有把他拖住?”
    草桑扒开洒卜的手，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说:“王上不见了，不见了，大殿的舞姬说，他昨天就没回去，说不定这会儿就在里面呢！对了，你们进去了没?”
    洒卜和梦缺各自摇摇头。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断雁秋霜”。
    洒卜用肩膀顶了一下草桑，说:“草桑，你那爱情的胆子比较大，你去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人好不好?”
    “你怎么不进去?”草桑往后缩涩了一下。
    梦缺大手一挥，坚定地说:“我来！”
    梦缺慢慢地渡着步子走向前去，草桑和洒卜在后面跟着，终于，梦缺轻轻地推开了段婵的房门。
    房门后空空如也。
    “王上，王上呢?段妃！”
    三个人都傻眼了。
    梦缺的脸上突然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他抓住洒卜和草桑的手，绝望地说:“别找了，段妃被王上带走了。”
    “什么?”兄弟俩人困惑不解地看着梦缺。
    梦缺转身看向空旷的广场，声音幽幽地说:“觉明宫的宫墙之上再也不会有段妃的身影，她——回南岭了。”
 
                  
 第十七章 追寻
     第十七章追寻
    炎热的太阳无情地烤着大地，所有可以散发的水分早在他们踏上这片沙漠的时候被抽干了。空气似乎越来越少，洒卜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爆躁，抓过他身边的卡娔怒问着：“到底还有多远？”
    卡娔从腰间摸出一袋水，“七王爷稍安勿躁，先喝口水，我们还有十几天的行程呢。”
    洒卜深呼吸了一下，放开了卡娔，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似乎是在静止的空间行走，大家都是在强忍着太阳的煎烤。
    一个士兵骑着骆驼从队伍的中段赶上洒卜，他是来向洒卜报告草桑的情况的。
    “九王爷怎么样了？”洒卜带着一丝嘲笑的语气，“这么大的太阳有没有让他晕死过去？”
    “草桑王子刚刚醒来，他的身体很虚弱。”
    “有没有给他多喂点水？”
    “他坚持要喝冰水。”
    “冰水？”草桑冷哼了一声，“他的白日梦还没做完吗？他以为这里是哪里？有口水喝已经很不错，还想喝什么冰水？”
    卡娔掉转马头，说：“我去看看他吧！他从没走过这么坎坷的路，也实在是难为了他了。”
    “我去！”洒卜伸手阻止了卡娔，“你的耳朵受不了他的唠叨的。”
    队伍走得很慢，洒卜一路往回走，士兵们对他行以尊敬的目光。快到队伍的中段时，他终于看见了草桑。
    轻飘飘的雪纱挂在轿子四周随着热风飞舞，这容易让洒卜想到段婵。走到轿子边，他听到了草桑有气无力的声音——“……任太阳……段妃啊！你……我不怕的，我不会……爱神啊——”
    洒卜觉得好笑，掀起一片没有重量的雪纱，他往轿子里探了探。
    草桑的嘴唇干裂泛白，两颊严重下陷。他趴在轿子边沿，活像一具干尸。他的嘴巴慢慢地一张一合，仍在念着段妃和爱神。
    “你还活着吗？”洒卜不屑地问。
    突然，草桑坐直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让他竟然可以扑向前抓住洒卜的领子，大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着来？阿哥不见了，你就是新的王上，为什么你要把整个国家交给梦缺而你自己却跟着我？追寻段妃的芳踪是我神圣不可侵犯的职责，你来凑什么热闹？你为什么……”
    洒卜一把推开草桑，“草桑，你搞清楚点！什么叫跟着你来凑热闹？这是我的军队！父王生前就赐给我的军队！是你跟着我来凑热闹，还要我的士兵服侍你，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里，看你还怎么追寻段妃的芳踪！”
    “啊！”草桑惊恐的叫了一声，“我知道，我知道！你早就想害死我，你早就想把我——你今生最强大的情敌杀死，可你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现在你终于露出你的真实面目了！那你来吧！我告诉你，我不怕的！我的心……”
    “好了，你少说点话吧！这么大的太阳迟早会把你晒成干的！”洒卜冷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自找的！都叫你别来了，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什么不走大路而改往走沙漠？”
    “你明白什么？”洒卜摆摆手，“你什么都不明白。”
    草桑提起力气又扑向前，“我不明白什么？我知道你想趁机在这里解决掉我！”
    洒卜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草桑。
    草桑很勇敢地回应洒卜。
    “你知道耶律茗会走哪条路吗？”洒卜问。
    “最快的是沙漠的路，就是我们走的这条，快一点的话是十一日左右的路程可到边界；如是走大路的话快马加鞭也要十八日左右。我想阿哥是走大路。”
    “为什么？”
    “段妃身体不好，经受不起沙漠的恶劣气候，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走大路，虽然时间是长了点，但只要段妃在我身边，走一生一世我也愿意。”
    洒卜叹了一口气，“你还不太笨！我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我们要走沙漠，赶在王上之前赶到南岭。”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为了和段妃做南岭上的一对鸟儿，自由自在的生活。”洒卜的眼里充满着向往。
    “你比我还疯。”草桑有点担忧地看着洒卜，“你终于要和伟大的王上决斗了吗？”
    “是的，我要向他正式的宣战！”
 
                  
 第十八章 感恩树
     第十八章感恩树
    耶律茗的宫殿——
    卓也素玛急匆匆地走进宫殿，华丽的长裙狠狠一甩，手指着正坐在王位上的梦缺，厉声喊着：“你给我下来！”
    她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王座上的梦缺正在抚弄着他心爱的紫玉萧，他斜着眼看着气呼呼的卓也素玛，不经意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命令你滚下来！”卓也素玛的声音冰冷至极。
    梦缺的身子往后靠，没有起来的意思。
    “来人啊！”卓也素玛命令道，“把他给我抓下来！把这个龌龊的小人给我从至高无上的王位上抓下来！”
    没有人有所行动，连跟着卓也素玛而来的士兵们也都没有动，卓也素玛左右看着，生气地吼道：“你们都聋了吗？你们没听见我的命令吗？我是你们的娘娘！你们怎敢不听我的命令？你们……”
    她的声音哑然了，在她看见那块她眼里至高无上的玉玺正握在梦缺的手上时，她傻了，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睛盯着梦缺的手，呼吸慢慢地急促开来。悄无声息的宫殿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卓也素玛觉得自己正走进地狱，梦缺是死神。
    她美丽的赤脚碰触着金子铸造的台阶，每走一步犹如隔了千万年，泪在她的眼中聚集而成，她不敢眨眼，怕泪水滴落会破坏她所看见的真实；飘逸的长裙成了她的累赘，她本就穿不惯这样束缚的衣裙，她只是觉得段婵穿着美丽好看，自己就跟着穿上了……现在她觉得这件衣裙就像段婵给她的阴影，她一辈子也逃不开。
    走到了梦缺面前，卓也素玛的泪就滴下来了，她喃喃自语着，最后用着很不真实的声音悲哀地说：“他居然连玉玺也不要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他对段婵的爱不是我、你、甚至草桑和洒卜所能理解的，那样的爱之深，情之切，也不是你我可以猜测的。”梦缺放下玉玺，伸手把卓也素玛拥如怀里，用调戏的口吻又说：“我的爱人，你不是很想坐上这神圣的王位吗？你不是很想成为这大漠里唯一的娘娘？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将会为你赢得这片土地，你的父亲再也不会看不起我。”
    “我不是你的爱人！”卓也素玛的声音悲切地说，“你的爱人不是我，因为我的爱人也不是你！”
    “你忘了吗？你难道真的忘了感恩树下的你和我说过的誓言吗？如果不是你的父亲狠心的拆散，我们俩早就开花结果了！”
    卓也素玛挣扎着要离开梦缺的怀抱，“你放开我，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忘了什么你和我的誓言，我也忘了什么感恩树感恩草的，你知道你在犯着一个什么样的错误吗？什么开花结果？你去和你的段婵开花结果吧！”
    梦缺突然放声大笑，他放开了卓也素玛，大笑着，笑声很狂放。
    卓也素玛冷眼看着梦缺，“你笑什么？”
    梦缺慢慢地止住笑，他挑起卓也素玛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你的舞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舞，我臣服在你的脚下，我是那么的崇拜你，你的爱于我而言就像珍宝，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你……但是你只爱这张椅子，你只爱坐上这张椅子的人，你看看，你看看——”梦缺张开双手，像在拥抱整个宫殿，他几近疯狂地说道：“我现在是这里的王了，我已经是这张椅子的主人了！”
    “你疯了，你疯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是疯了，我为你而疯了！”
    卓也素玛一甩头，想跑下王座。梦缺伸手从背后抱住她，紧紧地。他在卓也素玛的耳边近似痛恨地说：“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段婵，她勇敢！她敢公然反抗耶律茗，什么爱，什么恨她都不在乎！而我呢？我真是个窝囊的男人！失去了你，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为什么我还要苟活着呢？”
    “你错了！段婵是太在乎耶律茗的爱和恨，所以她才会尘封自己！梦缺，既然你叫梦缺，为什么你不抱着这份残缺不全的美丽活下去？为什么你要卷入这场纷争？”
    “为什么你流泪了？”梦缺的手覆盖在卓也素玛的眼睛上，“我的心自从你走后，就如你现在所感受到的一样，是黑暗的……你还有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却再也没有让心活过来……你既然对我这么的狠心，为什么你还会哭泣？那时你离开我时，你是笑着的啊！你说你会得到幸福，你说你将会嫁给沙漠上最勇敢的人——现在你明白了吧？他不勇敢，也没给你幸福，你的父亲骗了你。”
    卓也素玛痛哭着，没错，这么久以来，她没有得到过幸福，她一直在骗自己。
    啊！那时的感恩树啊！树上有他们刻上的爱的标志，如今可还在呢？
    “我们还能再回去吗？”卓也素玛轻声地问。
    “回到哪里去？”
    “回我们的感恩树去；回到我们那时的天真烂漫去；回到我们那时的不知愁去；回到……我们的相爱幸福去……”
    梦缺放开卓也素玛，冷冷地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
    “为什么？”梦缺抓住卓也素玛的肩膀，摇晃着，“为什么？因为我的心已经没救了，在你给的折磨下麻木了，你准备杀死我却还面带微笑；你伤了我一刀，不够干脆，你又再来一刀吗？”
    “我还你，我还你！”卓也素玛推开梦缺，后退了几步。
    他们相视对望，卓也素玛认真地看着梦缺，她微微地笑着，像极了那时她离开梦缺时的笑，她轻轻地说：“别怪我的父亲，他只是一个爱女儿爱得发了疯的父亲——他以为把我送入宫来，以为我坐上王位就会幸福，他是错了，他是错了……是我让你的心睁不开眼，那就让我补偿你吧……”
    她仰起头，微笑着，右手高高地举起来，猛然间她的两根手指弯曲起来狠狠地扎进自己的眼里……
    “不——”梦缺奔向她。
    来不及了，鲜血从她的眼睛里喷了出来，她向后倒去，梦缺急忙抱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梦缺震惊极了，抱着卓也素玛，不住地抖着。
    卓也素玛始终保持着那朵微笑，“从今以后，我的眼睛就没有再睁开的时候了，和你的心一样——我把我的眼睛赔给你，我们……”
    “我们从头再来！”梦缺替她把话说下去。
 
                  
 第十九章 南岭
     第十九章南岭
    又回来了吗?还是又在梦境里?
    段婵努力地睁开她的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南岭乐府那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她激动地哭了出来，伏在床柱上环视这发生在梦境里的一切。
    是梦吗?是梦的话就太遗憾了。
    她站起身来，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慢慢穿上。待衣服都穿好了，她打开了门，迎接着南岭的阳光。
    回家了，是这儿没错！
    她捏捏自己的脸，会疼，不是梦。
    她冲出门，南岭熟悉的风景映入她的眼里，她快乐的想歌唱。那花，那草，还有环绕在南岭乐府边上的小溪，都是那么的真切。
    什么都没变，就是乐府里已经没有人了，包括那个爱唱歌的段婵也没有了。
    她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但是已经回来了，怎么说都让她的心感到舒畅。从此以后她就要留在南岭上，不再回去了。她眺望北方，那里有她的爱人，可是她不再回去，要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远处有一片白色的东西吸引了段婵的注意，她慢慢地走过去，原来是一片洁白的雪纱，雪纱下似乎还覆盖着什么，好像是一个人。
    这南岭除了她还有谁?草桑、洒卜?还是梦缺?
    段婵轻轻地揭开雪纱，风助了她一臂之力，将雪纱吹远。她低下头来，看见了一张似乎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脸带着笑意也在看她，他们相互吸引，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梦里的人好像啊！”段婵轻轻地说。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能在你的梦里出现，让我觉得很荣幸。”他笑笑地说。
    段婵仔细地看，终于，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她往后退，害怕地想逃跑。
    地上的人爬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别跑，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我?为什么?我真的让你那么的不安吗?”
    他就是耶律茗。
    “王上，你答应过臣妾不会踫臣妾的。”段婵惊叫道。
    耶律茗的脸埋进了段婵的秀发之中，他的声音幽幽地，说:“这里是南岭，我不是大漠的王上，我是你的望宇。”
    望宇?她的望宇?段婵的心抽痛了一下，安静了。
    “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不再是大漠的王上和段妃，而是南岭上的段婵和望宇。我们像那时一样，只有南岭的歌声和花草山水作伴，好吗?”耶律茗哀伤地对段婵说。
    “望宇?已经死了。”段婵解开耶律茗的手，向前跑去。
    耶律茗拚命地追逐着段婵，在这凛冽的风中，什么东西是不被寒风威胁的？是段婵那坚毅的决心和耶律茗的脚步。
    风吹远的雪纱飘飘荡荡的飞着，草丛里，一双美丽而又充满仇恨的眼睛目送着段婵和耶律茗的离去，愤然地抓住飘荡的雪纱，撕个粉碎。
    ————————————————————
    草桑对洒卜的这几个贴身侍卫怀有惊恐的情绪，每次看见他们，他总是远远的避开，因为他们的模样实在是不令人舒服。
    洒卜的贴身侍卫中，只有卡娔的样子比较和蔼，他总是笑笑的。
    草桑实在是无聊透顶了，这么恶劣的天气，加上军队中这么沉闷的气氛——没有人和他讲话，他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长虫子了。
    找了个机会，他把卡娔叫到自己的面前，问他：“卡娔，你是什么时候跟了洒卜？”
    “十年前。”卡参笑笑地对草桑说。
    “你为什么要跟着洒卜？他那个人又小气又暴躁。”
    卡娔笑而不语。
    “你犯了什么罪？他们又是什么罪？”草桑朝卡娔努努嘴，看向洒卜的那些侍卫们。
    “我犯的是死罪，他们也是。”卡娔回答道。
    “死罪？为什么没死？”
    “七王爷救了我，我就给七王爷卖命了！”卡娔倒了碗水给草桑。
    草桑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又问：“那个大个子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家伙，嘿！他看起来真可怕，洒卜怎么就不害怕呢？”
    卡娔看过去，原来草桑指的是身材高大的弩因。“王爷说的是弩因吧？他杀了人，也是死罪。”
    “为什么洒卜要挑选你们这些犯了死罪的人和他一起闯荡呢？”
    卡娔微微一笑，“因为我们会对他忠心。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会对重新获得的生命格外珍惜。”
    “那时他才十二岁，就明白这个道理了？”草桑自言自语着。
 
                  
 第二十章 南王 耶律茗
     第二十章南王耶律茗
    耶律茗坐在屋顶上，看着对面屋子里的段婵，他不敢走近她，怕她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远远跑开。
    他握着手中的长萧，轻轻地、沉沉地吹了起来，这一首《秋霜曲》，让他回想起他与南王最后一次的相见——
    耶律茗踏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天牢的大门，在他背后的士兵等他一进入天牢，立刻把大门关上，生怕牢笼里的魔鬼会在牢门开启的那一小会儿被释放出来似的。漆黑的世界将耶律茗的视线夺走，他对牢笼里的气味十分反感，若不是要来看一看那个从未正面交手过的情敌，他才不愿来这里受罪。
    通道上的火把被人点亮，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瘦弱人影出现在耶律茗的面前，用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对耶律茗说：“耶律王上，请跟我来。”
    “你——是谁？”耶律茗对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起了警戒，因为他从眼前的人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我只是一个魔鬼的侍从。”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到你想去的地方。”人影递给耶律茗一根细长的棍子，示意耶律茗抓住棍子的另一头。“耶律王上，请抓牢了，天牢的路进来了就只能走一遍，如果跟丢了，找不到出口，无论您是谁，只能永远的留在天牢里。”
    耶律茗微微一笑，握住棍子，棍子前端的人开始带领耶律茗朝前走去，耶律茗发现那人脚上系了一副铁链，磨在地上发出了令人心烦的声音。
    墙壁上的火把死气沉沉的发着令人郁闷的光，通道两旁的牢笼里是死一般的安静。但耶律茗知道那并不代表里面没有人，相反的，他能感觉到牢笼里的人都在用着野兽一样的眼睛打量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耶律茗被带到一间牢笼前，“进去吧，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对他说。
    耶律茗松开握着棍子的手。
    瘦弱的人影打开了牢笼的门，对耶律茗微微欠了欠身，“耶律王上，等您想回去的时候，在这里击三次掌，老身就会来给您带路。”
    “有劳了。”
    耶律茗走进牢笼，微弱的火光找出角落里有一个蜷缩的人影，他慢慢地走近，老实说，他不太敢相信那就是南王。
    “谁？”蜷缩在角落的人影静静地发问。
    是南王的声音。
    耶律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借着牢笼外昏暗的灯光仔细的看着南王——南王披散乱着头发，他的身上穿着一套囚服又脏又破，散发着恶臭的味道……然而这些并不会让耶律茗感到有什么意外，他真正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南王隐藏在头发下的表情竟然是平和的，那是一种超乎仇恨而有的平和，就好像已经置身度外，大而无谓。
    他们的眼睛相互凝望着，却激不起一点火花。
    “你应该看清楚我是谁了。”耶律茗边说边拨开南王散在脸上的头发，让南王看清楚他是谁。
    “平定蒙古的那一仗打得漂亮。”南王淡淡地说。
    耶律茗淡淡一笑，“你知道谁是军师吗？”
    南王几乎没有考虑地回答他：“段婵。”
    耶律茗点点头，坐到了南王的身边，和他一样靠在墙壁上，两个爱上同一个女人的男人在这间肮脏的牢笼里开始沉默，就像是多年的挚友，只用思绪在空气中相互交流。
    耶律茗不得不承认，南王是优秀的，是他见过的男人中最让他折服的一个。这样的男人适合做君王，只可惜现实太残忍，南王非正统的血脉注定做不了皇帝，所以他佩服南王远居南岭逃离宫廷残杀的智慧，或许这些都是天意吧！
    “你那时为什么要回来呢？在蒙古不好吗？”耶律茗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南王惨淡地笑了一下，“那你呢？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南岭？”
    “我被追杀，逃上了南岭。”
    南王叹了口气，说：“你真幸运，因为你在南岭上遇见的是一个美丽、聪慧、勇敢、可以为爱情牺牲一切的女人；我在蒙古遇上的是一个同样美丽、聪慧、勇敢，但却视权力高于一切的女人……”
    “你后悔吗？”
    “不，正如你选择段婵一样，你也不后悔。”
    “可是你即将死去，即使这样也不后悔吗？”
    南王别过头去，看了耶律茗一眼，又望向空荡漆黑的牢笼上空，他的声音幽幽的在空气中荡开，“你应战去讨伐蒙古的时候一样是有生命危险，但是你还是去了，即使那时你牺牲了，你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对吗？”
    耶律茗轻轻地点点头。
    南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发黄的绢，递给耶律茗，“这样东西送给你，请你好好的保存它，如果有一天你决意不爱段婵了，就请把这样东西交给她。”
    耶律茗莫名地感到一阵羞辱，他没有接过那块绢，只是不满地问：“为什么你预言我会有一天不爱段婵？”
    “我没有预言，因为这是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像段婵那样的女子，她的爱情需要对方也是完整的付出，她可以为爱的人连命都不要——爱就是她的一切，她的生命，你懂吗？”南王一字一句地说，声调很缓慢，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凉。
    “你比我更懂段婵。”耶律茗由衷地说道。
    南王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一种莫名的光芒，看在耶律茗的眼里就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了流星刹那间一闪而过的美丽，那种美丽并不恒久，但是足可以让人记住一辈子，因为凄美，所以不得不去想流星闪烁过后是什么样的命运。
    “我没有回报她同样的爱，两年前宋王下令要我去蒙古迎娶蒙古公主，我没有拒绝的，没有为段婵抗旨——耶律茗，如果是你，你会为段婵抗旨吗？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了，我以为我那一去便与段婵永别，以为和大宋的山水永别，和南岭永别了……但我没有想到，南妃是那么美丽温柔的女子——”南王的眼眶湿润了，不经意间，淌下泪来。“那时的我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了蒙古，我以为没有人再像段婵那样可以打动我的心，可是见到了南妃，我才知道，那女子也是上天冥冥之中给我安排的。”
    耶律茗在听南王说这些的话的时候不禁想起他和段婵，也是一见面，他的心里便觉得段婵应该是他的，应该是上天赐予他的，所以缘分这种东西啊，实在叫人害怕！
    “南妃也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耶律茗淡淡地说。
    他只能用这么淡的语气评价南妃，毕竟他对南妃的认识还不是很深，但对于她处心积虑地想谋夺大宋江山和她能在她最深爱的丈夫被捕后仍从容地返回蒙古带兵打仗来看，南妃是一个毫不比男儿逊色的女子，十分有胆识，有做大事的气魄。
    “你能告诉我南妃的下落吗？”南王轻声地问。
    耶律茗沉重地点点头，“我来也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件事。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们讨伐蒙古，带回重要俘虏若干人等，但这些人里没有南妃。”
    “她没有让你们抓到，并不是因为你们抓不到她，而是因为段婵放过了她。”
    “是的，你很了解那两个女人。”
    “当然，她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你知道宋王对你们的处决吗？”
    南王叹了口气，“我以为判决书会晚一些到。”
    耶律茗从南王的手里接过方才南王要给他的那块绢，站起来，走到牢笼的铁门边上，“你的判决书的确会晚一些才到，而且宣读官也不是我，我只是提早知道了消息，想来告诉你而已。”
    “那么你就说吧！”
    耶律茗想了想，突然他不是很想告诉南王这些了，因为判决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他开始有些同情南王，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和南王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但他知道，像南王这么骄傲的人是不屑于别人给予他同情！
    “如果说你、南妃、段婵三个人的命运你只能知道一个，你会选择知道谁的？”耶律茗认真地问南王。
    “段婵！”南王不假思索地问答。
    耶律茗的心就像吃了一记闷拳，一下子痛得他有些站不住脚。“为什么选她？”
    “即使你现在不说我和南妃的判决，不久后我也会知道；但是段婵的命运如果你今天不告诉我，那我便无从得知。”
    真是这样的吗？耶律茗挑高他的眉头，望向黝黑的铁门外，“段婵被宋王御封‘北定公主’，赐‘觉明宫’一座，随嫁侍从及陪嫁的嫁妆成千上万……你一定还没听说过开朝以来有哪个公主出嫁的时候还陪嫁宫殿的。预定在三个月后，我和段婵将在大漠完婚，而四天后段婵将以出嫁的形式从大宋出发，一路欢歌载舞到达大漠！”
    南王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他似乎看见了万千百姓拥护着穿着美丽红嫁衣的段婵，她坐在雕刻精美华丽的轿子上，一脸幸福地慢慢远离这片土地……
    “你会好好的对段婵吗？”南王的声调低了下去。
    “会！”耶律茗坚定地回答。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她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是我最大的心愿，记住——别背叛段婵，一旦决定了要爱这个女人就要把一辈子都给她，不要辜负她，不然你会后悔的。”
    耶律茗愤然地拉开牢笼的大门，踏出牢笼，又回过头来对南王说：“我来不是要听你教我怎么样去爱段婵，我是我，你是你，你是她的以前，我是她的现在和未来……”
    还没等他说完，南王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就好！你现在就是段婵的一切了，请你好好的珍惜她……”南王的声调又低了下去，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这一生只爱了两个女人，却也都欠了她们……”
    耶律茗一甩袖子，大步的离去。
    错宗杂乱的天牢让耶律茗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在这里面走了多久，却都找不到出口。突然他记起先前带他来的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交代他的话，于是他半信半疑地击了三次掌。
    一个如风般急速的人影几乎如鬼魅似的出现在耶律茗面前，卑微地向他请安，“奴婢见过耶律王上，请跟紧老身。”
    耶律茗点点头，走在这个黑色身影后。
    “你不是先前带我进来的那个人。”耶律茗问，“你刚刚从哪儿来？”
    “回王上，我一直就跟在您身后，您没看见而已。”
    “那你看到我在这里走不出去你为什么不马上出来？”
    “王上您没有吩咐。”
    耶律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黑洞洞的路，“我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人影低着头没有回答耶律茗。
    “你在天牢做事多久了？”耶律茗又问。
    人影轻轻地颤动着他的肩膀，就像在抽泣，可当他回头看耶律茗时，耶律茗看到人影脸上是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笑什么？”耶律茗不解地看着他。
    “回王上，奴婢不是在天牢做事，奴婢是在服刑役。”
    “服什么刑役？你做了什么错事，犯了什么法？”
    “杀人！”
    “那你怎么不用坐牢？”
    “奴婢现在就在坐牢。”
    “我不信。”
    “是真的。”人影轻轻地叹口气，又往前走去。“谁不想走出这里，但是一旦私自逃出牢笼，又找不到出口的，就和我一样，成为这天牢里连牢笼都没有的，就像孤魂野鬼终日在牢笼里奔波。”
    “那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这牢笼的路怎么走出去？”
    “在里面久了，见不得光，还出去干嘛？”
    耶律茗淡淡的笑着，天牢里是这样的，天牢外不也是这样？很多人一但走出了规定自己行为的那个牢笼，找不到出口，便也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十一章 南妃
     第二十一章南妃
    段婵在梦中听见了一阵幽幽的萧声，她睁开眼，摸索着下了床。她披了一件衣服，随着那阵似有似无的萧声慢慢走出去。
    啊！这一切犹如往昔，所有的建筑没有变，楼还是那楼，桥还是那桥……只是楼空桥凉，没有人在了。
    段婵的泪滴在了凉亭里的石头椅子上——犹然记得这里是南王和南妃最爱的一个凉亭，他们恩爱的身影时常出现在这儿。这儿摆放着南妃最喜欢的贵妃椅和南王最常坐的一张红木交椅，那时，南妃时常与南王在这里摆个小酒宴，做几首诗，唱几个曲，有时也会歌舞升平，全府的人都一起来热闹热闹……那时他们是如此的快乐，为什么快乐不能恒久？
    她慢慢地坐在椅子上，风凉凉地吹拂着她的长发。她记得，记得南王常念的那首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如今诗在，人却已经化做青烟了；记得南妃是那么端庄高贵的一个人，她总挽着漂亮的发髻，髻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南王会从段婵的花篮里挑出一两朵的花为南妃戴上……
    啊，真是凄凉啊！
    一把冰凉的剑靠在段婵赤裸的脖子上，
    是谁？段婵回过头，看见了一双深邃的星眸。
    安静地相视着，段婵终于哭出声来。
    “收起你的泪水！”一声怒喝，来自举剑的人。
    段婵慢慢地跪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给王妃请安……”
    举剑的手因为过份的激动而抖动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妃塞姬。她的脸上布满风霜，却仍遮不住她美丽的容颜。
    “真是苍天有眼，让我找到了你！段婵，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南妃的双眼满是仇恨。
    段婵抬头看着南妃，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南妃突然放声大笑，声音凄凉无比，“南王啊！我的夫君啊——你在天之灵保佑了我，我今天终于找到了段婵了！哈——”
    段婵心疼地看着南妃。
    南妃低下头来，把剑指往段婵的胸口，“段婵，死亡并不可怕！你放心，你会死得很有意义——你的眼睛将会被放在南岭最美的花丛中，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看守着花，这曾是你的工作；再来，我会把你的头皮完整地割下来，把你的头发铺在石头上，就是小溪中的那块石头上，你不是最爱在那里梳头吗？你的手是那样灵巧，我会把它们放在你最爱的那架纺车边，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纺织美丽的雪纱……你的心！我会把它熬成一碗汤，一滴不剩地喝下！”
    段婵看着南妃几近疯狂的表情，头又重重地磕在地上，“谢南妃恩典！”
    南妃抬头看天，欣慰地笑着，“南王，我们来了，我找到了段婵，我们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我们要回家了！”
    段婵闭上眼，准备接受这最后的仪式。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放开她！”
    南妃受到惊吓，立即将段婵从地上虏起，把刀架在段婵的脖子上。
    耶律茗从府外进来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笑声，他立即感觉到不安，没想到，真的有事发生。
    “你是谁？”耶律茗问。
    “南妃！蒙古公主——塞姬！”南妃的嘴角一抹骄傲的笑容，“我记得你！我和你谈过话，你是望宇！”
    耶律茗不得不佩服南妃的记忆力，“是的，是我，我是望宇。”
    “不！你不是望宇，望宇早把段婵带走了。”南妃憎恨地看着耶律茗，“他曾经对我信誓旦旦，保证会把段婵带出南岭。结果，今日我还是在南岭看见了段婵……你不是望宇，望宇没有那样绝望的一双眼睛。”
    “我是望宇，因为曾失去过段婵，所以我的心曾死过一回。现在，我的生命已经不重要了，就在于段婵的一句话，这样期盼爱情的人，怎能没有一双几近绝望的眼睛？”耶律茗平静地回答南妃。
    南妃的心被望宇的话触动，不由得感叹道：“我的爱情也死了，我也失去了我的爱人了……我甚至连他的坟墓也没能找到……”
    “我知道他的坟墓之所在，我参加过他的葬礼。”
    “啊？”南妃和段婵都吸了一口冷气。
    “你放了段婵，我就带你去。”耶律茗的脸上一抹复杂的表情。
    南妃的手又抖动着，看着耶律茗坚定的眼神，终于，手和剑一起垂下。
 
                  
 第二十二章 茉莉
     第二十二章茉莉
    段婵帮南妃梳洗打扮，好好整理了一番。
    南妃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已经不见了昔日的光华，她问段婵：“婵儿，你看，我老了吗？”
    “没有！”段婵边说边在南妃的鬓边插上一朵鲜花。
    “你知道我流浪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要手刃仇人。”
    “谁是仇人？”
    “我！”
    南妃看了一眼段婵，“你过得也不幸福吧！我从你忧郁苦闷的双眼中看出了，这样的眼神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发现了。这双眼睛原是生动美丽的吧？第一次看见你时，你站在众多的丫鬟当中并不特别，只是那双眼睛让人忘不了。”
    段婵淡笑着。
    南妃接着说：“我盛装打扮，坐在南王身边，你来斟酒。我闻见了你身上的茉莉花香，我还看见了你眼里有泪，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南王在蒙古一年，深深怀念南岭的茉莉，你就是南王那一朵小茉莉啊！”
    段婵的心抽痛了一下，几乎窒息。
    南妃的声音不紧不慢，“这几年的流浪，原先我的愤怒和仇恨驱使我一定要找到你，我要杀了你……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恨你。在战场上你曾放过我一命，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死亡于我而言是一种荣耀。我是来带你一起去找南王的，南王一定等急了，他一定在等着我们回家。”
    “是的，他在等着我们回家。”段婵应道。
    “你帮我打扮得漂亮一点，我要漂漂亮亮地去见南王。”
    “是！”段婵的泪水应声而下。
 
                  
 第二十三章 南王陵
     第二十三章南王陵
    穿过一片矮树丛，耶律茗带着南妃和段婵来到了南岭的北边，那儿是一座错踪杂乱的钟乳石洞。
    “这里我也来过，除了一条河，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找到南王的坟墓。”南妃说。
    耶律茗在洞口生了火把，再看看天色，说：“快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钟乳石洞内传出了轰隆的巨大声响。耶律茗一手牵着段婵的手，一手举着火把，走进了洞里。
    段婵的另一只手拉着南妃的手，怕她跟不上。
    进到洞里，南妃惊呆了，哪还有什么河？河床都露了出来了，她不由的问：“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一条河的……”
    “这条河是人工建造的，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退一次水，一柱香的时间后又会升上来。”耶律茗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女人牵下河床。
    真是精巧的设计。
    到了河床，段婵看见沙子都还很松软和湿润。
    耶律茗走到一块壁石边上，摸索着，找到一块手掌大的鹅卵石后，用力一掰，将石头往一边掰去。
    突然，在他们面前，有一块大石头随即往旁边慢慢移动，像一扇门打了开来。
    三个人慢慢地走进去，石头门又合了上去。
    石头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伴随着台阶和两边熠熠发光的夜明珠，一直通到偌大的地下室。
    南王的棺木就放在地下室的正中央。
    南妃的眼里聚集了泪水，在段婵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下台阶，往南王的棺木走去。
    啊！夫君，我来了……南妃的身体颤抖着，每走一步，几乎都用了毕生的力气。她不敢哭出声来，怕会吵到南王；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座孤单的棺木，怕一眨眼，那棺木就会不见了。
    耶律茗看向段婵，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
    快走到棺木前的时候，南妃猛地冲了出去，一头狠狠撞上了南王的棺木，凄厉的声音在空荡的坟陵里回响——“夫君——”
    段婵和耶律茗都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南妃飞奔而去。
    “南妃——”段婵和耶律茗马上冲了上去，将南妃扶了起来。
    鲜血从南妃的额前流了下来，像一片染红的雪纱。段婵扶起她时，她已经晕厥过去了。
    “南妃……你要坚强一点，南王的面你还没见到啊！”段婵悲伤地呼喊着，在南妃的脸上不住地拍打着。
    许久，南妃舒了一口气，缓缓醒来。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在段婵地搀扶下站了起来。
    “啊——”南妃望着那华丽无比的黄金棺木，仍是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她凄厉地尖叫着。
    一阵风从地下室的缝隙中吹来，聚集到这儿变成了一股冰冷的风，吹扬起南妃的头发，吹散了她发簪上的鲜花。她脸上的血滴到了南王的棺木上，像一颗颗血红色的珍珠，装点了南王奢华庸俗的棺木。
    南妃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南王的棺木，像昔日抚摸南王的脸，她悲凄地说着：“为妻犹然记得那日别时，夫君知大势已去，难逃一死，你我夫妻抱头痛哭；为妻犹然记得那日别时，夫君仍是那样温文尔雅，执妻之手反复叮嘱，要为妻好好为人……今日，你我相见，竟是人鬼殊途，你叫为妻情何以堪？怎能相信这几片棺木竟隔绝了你我夫妻……”
    听到南妃的话，段婵和耶律茗都落下泪来。
    “犹然记得，你我初遇时，正是我俩大婚之日。夫君风尘仆仆而来，如天神般降临，惊摄了为妻；悠然记得，你我大婚，举国欢庆……未想成婚两年，你我竟要永世相别，夫君啊夫君！你要为妻好好为人，为妻怎能好好为人？还不如让为妻与夫君同去……”南妃悲痛地拍打着棺木。
    段婵急忙拉住南妃，“南妃，切不可太过悲伤。”
    “段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举兵造反吗？”南妃突然问。
    段婵的声音十分的肯定，“为了南王。”
    南妃猛地回头盯着段婵看。“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您爱他的方式，您认为南王的遗憾是没能当上大宋皇帝。”
    “难道不是吗？”
    “您错了。”
    “我错了？”
    “是的，您错了。”段婵的脸上一抹淡淡的微笑，“南王并不想当什么皇帝，他只想在南岭和他心爱的人安静地生活下去。”
    “心爱的人？”南妃喃喃念着，“谁是他心爱的女人？你……还是我？”
    段婵的手轻轻放在南王的棺木上，“您！自然是您了，他把您带回南岭就是要想让您明白，他的心属于南岭，而您就是他在南岭上携手一生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与我说？为什么不和我说他只想和我平凡一生？为什么不和我说他不愿做皇帝？为什么……”南妃的神情又激动了起来。
    “因为您爱的是皇帝的弟弟——一个生为权利拼搏的人，而不是远离宫廷，远离皇位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和您说，是不想让您失望，这也是他爱您的方式。”段婵的声音缓慢，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南妃转过头，看着耶律茗，哀求似地问：“能把棺木打开吗？能吗？”
    耶律茗不语。
    段婵也看向耶律茗。
    感受到这两个女人炙热的感情，耶律茗原本坚持的心被两个女人的眼神攻破。他点了点头，走到棺木前，深呼吸一口气，运用内力猛然间出了一掌，力道之大，竟能微微震动了地下室。
    沉重的黄金棺盖往旁边滑去，一股尘埃飞扬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沉默
     第二十四章沉默
    这副棺木是宋王特地命人打造的——在纯金的外棺上雕刻一幅生动的麒麟图，宝石代替了图中的满天星斗，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瑞兽口吐金珠，踏浪而行。打开第一层的棺木，里面是镶嵌着一副纯银棺，棺面平滑光整。
    “你们要做好准备，因为……与你们想的不一样。”耶律茗的声音低沉。
    南妃不住地点头，感伤地说：“我知道……他是秋后问斩的，尸首不全。”
    那么曾经完美的人到头来竟是没能保住一副全尸，南王啊！
    耶律茗叹了一口气，将第二层棺木缓缓打开……两个女人都不敢睁开眼睛看，怕看见的是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耶律茗轻轻握住段婵的手，温柔地说：“睁开眼睛吧！你看见的与你所想的不一样……”
    段婵颤抖着，慢慢地睁开眼睛——“啊！”段婵吸了一口冷气。
    南妃听见段婵的声音，也睁开了眼睛——她也惊呆了。
    棺木内除了一个木盒之外，空空如也。
    空的？
    段婵和南妃不约而同地看向耶律茗。
    耶律茗苦笑一下，说：“没错，空的……我也一直在怀疑，今日终于可以证实，南王的棺木是空的。”
    “为什么？难道？”南妃欣喜若狂地握住段婵的手，激动地问：“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南王他……”
    话噎在喉咙吐不出来。
    耶律茗与段婵相视一眼，没有言语。
    “这是什么？”南妃注意到棺木内的木盒，情不自禁拿了起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没有任何的花纹雕刻，但却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暗香。
    轻轻地打开，盒内除了一张防潮用的黄绢之外，空空如也。
    为什么？
    段婵接过木盒，仔细地看着，手试着扯了扯那块黄绢，突然，绢布松动，段婵一把扯了下来。
    绢布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倒是被绢布遮住的盒内，写着两首诗，段婵轻轻地读了出来——“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清风细雨抚花颜，最是无心将花看。夜来客访频叙旧，淡饮花茶品雨轩……”
    前一首诗时常听南王挂在嘴边，另一首则是陌生的。
    三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墓室沉默。风吹进每个人的心，冰冷得痛楚。
    许久，段婵淡淡地说：“我知道南王在哪。”
 
                  
 第二十五章 命运
     第二十五章命运
    从南岭回来，段婵一直缄默，任南妃怎样地询问都不肯开口。
    耶律茗对于段婵的沉默心事重重，他似乎能感受到段婵的那份沉重——那不同于平日的安静，是一种不言于表的悲伤，巨大的悲伤，足以吞噬掉段婵那瘦弱的身体。
    她还病着。
    回到南王乐府，段婵拖着身子，走到荷花池边，软软地摊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腮边缓缓滑下。
    南妃小跑着过来，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段婵，问：“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是不是南王曾告诉了你什么？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那首诗，那首是什么诗？你知道了什么？”
    段婵摇着头，失神地看着荷花池里那一塘死水。
    耶律茗站在离段婵不远的地方，看着，守护着，不敢靠太近。
    南妃美丽的眸子中喷射出了愤怒的光芒，她拉住段婵的手臂，激动万分地吼叫着：“那个人不是你的丈夫，所以你不紧张是吗？难道你以前对南王的爱都是假的？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他吗？难道……难道你的心死了吗？”
    心？死了？段婵突然被这句话触动到了心里最深处那一点痛。她的眼睛慢慢往上抬，怔怔地看着南妃，“南妃，我的心是死了……我活着只是因为我在惩罚我自己！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不怕轮回之苦，我甚至希望重来一次，可是南王……南王回不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南妃惊恐地摇晃着段婵的肩膀，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着，“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段婵任南妃摇晃着，她的头发披散了下来，如一块发着光芒的绸布，随着摇晃的力度，或急或慢地抖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的色彩也暗淡着，早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美丽。
    南妃放开了段婵，往旁边坐去，微微地喘着气。
    在耶律茗开来，这两个女人此时这样坐着，像极了那日他与南王在牢笼里的情形——他们也是这样并肩坐着，没有讲话，各怀心事。
    风是落寞的，吹来时夹着一丝冰冷，又是秋末了。
    段婵转过头，看着同样悲伤的南妃，轻声地问：“南妃，如果你再见到南王，你会如何做？”
    南妃听见段婵的声音，立即转过头来，待她听清楚了段婵的声音，她便肯定地回答道：“我会与他一起远离尘世喧嚣，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布衣粗粮，从此一生。”
    段婵的声音飘渺虚无：“如果一开始就选择这样的命运……也不会有一个你出现，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你无需要懂，南王……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段婵执起南妃的手，许诺般地对她说。
    段婵的眼中有一股没有人能明白的哀伤，南妃只看见了段婵的坚决，或许耶律茗能明白她的眼神，但是他站得太远，没能看见。
 
                  
 第二十六章 路人
     第二十六章路人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走到了南岭下，正准备上山的时候，却被在山下的另一队人马阻拦了。
    洒卜看着在他面前同样气势恢弘的奈易，不悦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对我下跪？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奈易的唇角微微扬起，深邃的眸子淡淡扫视了一下洒卜和草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当然认识您了——尊贵的耶律家族七王子，还有……小王子，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在马上，无法给尊贵的二位王子行大礼了。”
    “既然明白我们的身份，那就给我退开！我们要上山。”洒卜讨厌眼前这个嚣张的家伙，真是碍眼！
    奈易手持一把红缨长枪，此刻，他把长枪横开，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他摆出了一副乐意奉陪的姿势，脸上一抹无谓的笑容。
    看在洒卜的眼里，这家伙真的是太嚣张了，不教训不行了，他喝过他的手下，问：“谁有把握打赢他？”
    卡娔看了看他的兄弟们，都摇了摇头，“单挑的话可能没有什么胜算，如果是一起上的话……”
    草桑从轿子上爬下来，挤到洒卜那群高头大马的手下当中，拉着洒卜的衣角，说：“阿哥，阿哥……”
    “现在是紧急时刻，你来凑什么热闹？”洒卜推开草桑。
    “阿哥，你听我说……阿哥！”草桑大喝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每个人都看向他。
    草桑虚弱无力地喘了几下，说：“那个单奈易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他是单家最优秀的孩子，自小就跟高人学武，练了一身好武功，尤其是一把红缨长枪更是舞得天地无光、日月失色啊！阿哥，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是说你的武士们不好，他们都很优秀，但是与这个单奈易比起来……别惹他了，王上把他找来就是摆明了他知道我们可能会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洒卜斜看了草桑一眼。
    这个单奈易看来真的不好对付，连草桑那个笨蛋都知道他的来历，说明他的威望已经家喻户晓了。
    奈易刚毅的脸上又划过一丝轻蔑，他挑衅地把红缨长枪指向洒卜，不客气地说：“你的那些武士们没资格和我打，我有王上的令牌，任何人都不能与我动手，违者斩立决！但看在你们是王子的份上，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战书——你们可以一起上，我也不介意单挑。”
    吐血！洒卜愤怒到了极点，他对卡可娔命令道：“把我的战甲拿来，今天我好好会会这嚣张的家伙！”
    “还是让属下们去吧！”洒卜的心腹们抱拳说。
    洒卜坚决地看着奈易，“不！我要亲自会会他。”
    “阿哥，不可太冲动啊！”草桑抱住洒卜，害怕地喊道：“切不可太冲动啊！”
    “放开我！卡娔，把他给我拉开！”洒卜怒吼着。
    卡娔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草桑拉开了。
    “阿哥，这是一个阴谋，你不要上当啊……”草桑的声音消失在人群中。
    管他什么阴谋，今天不好好和这家伙比较比较，他还当他耶律洒卜是病猫！
    卡娔把洒卜的战甲拿来，洒卜毫不犹豫地穿上。
    “把剑给我拿来！”洒卜伸出手。
    卡娔从腰腹上拔下了一柄锋利的长剑，递给洒卜。
    洒卜从容地接过剑，放在自己的胸前，喃喃地对手上的剑说：“我不曾习过武，因为我不曾想过要为王位流血……我知道我错了。在今天，面对这么强大的劲敌，我知道我错了。身为耶律家族的一份子，今天我一定要捍卫我们家族的尊严，就算是牺牲了，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光荣。剑啊，请你赐予我力量，保佑我将那可恶的家伙打败，我只想要砍下他的头，这要求并不过分……”
    “王子，你祈祷完了吗？在真正的战场上，你的敌人可不会把时间留给你去更衣和祈祷。”奈易的声音传来。
    “那就来吧！”洒卜握紧剑柄，双脚夹紧马肚，冲了上去。
    洒卜集中精力，专注地看着奈易脖子，在快接近奈易时，他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朝奈易砍去。
    一声清脆的声响，洒卜从马上跌了下去。
    太快了！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洒卜从马上急速的跌落。
    洒卜手上的剑已经断成两截。
    “阿哥！”草桑惊叫一声。
    “王爷——”洒卜的心腹们冲出人群，朝奈易冲去。
    一阵电光石火，硝烟弥漫，奈易的红缨长枪轻而易举地打败了洒卜的人。其动作之利索干脆，无人能及。但他只是将人从马上打落，并不伤人。
    可怜的洒卜却早已经晕了过去。
    奈易身后的士兵们纷纷鼓掌，大声喝彩。
    奈易微微笑着，看着倒在地上人。
    突然，一道黑影子从天而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剑将奈易手上那柄长枪的红缨挑去。
    “谁？”奈易惊问道。
    红缨落地，飘飘洒洒。
    草桑面前站定了一个手握一口软剑的人，他一身的黑衣，低垂着头——他的剑尖上还飘动着几丝红缨。
    奈易看清了对面的人，又问：“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人。”来人简单地回答。
    “不是你的事，滚开！”
    “如果我不呢？”
    “那就来比试比试！”
    “如果我还不呢？”
    一句话把奈易激怒了，他将长枪指向来人，“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奈易朝来人冲了过来。
    黑衣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一跃而起，在奈易的马狂奔起来的时候，已经跳到了马上。
    奈易心里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靠在他的脖子上。
 
                  
 第二十七章 宋王
     第二十七章宋王
    段婵真正第一次走进大宋王朝的皇宫。
    虽说是大宋的公主，但她从没有见过他的皇帝哥哥，也没有去过公主应该住的皇宫。半个月前，她递上了奏折，请求见一面皇帝。
    宋王对于这个传说中神奇的女子也很感兴趣，然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召见这个“御妹”，是因为他的弟弟——南王最后的请求。
    啊！这个女子，和那个男子，竟然是那么神奇的两个生灵。
    宋王半斜靠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手中是段婵的奏折。半个月来，这封奏折，他已经看了不下千遍，心中却一直都不曾平静——那娟秀的字工整修长，是宋王最为喜爱的瘦金字体，但这字里尽是刚劲的力道——能写出这样的字的人若不是野心勃勃，也定是有雄图大志。
    可是，偏偏写出这样的字的人竟是那个此时跪在书房门外的柔弱身影。
    段婵跪在御书房门外已经有一柱香之久，她安静耐心地等待着，低着头，连心跳都是缓慢的。
    宋王把手上的奏折合上，丢到桌上，对身后的太监说：“叫她退了吧！”
    “是！”小太监领了旨，小跑着跑出御书房，来到段婵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对段婵说：“公主，皇上让您退了。”
    段婵朝着御书房里的宋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慢地起身，走了进去。
    小太监急忙阻止，“公主，您千万不可进去，皇上是让您退了啊！”
    段婵微微一笑，说：“我是退了——从书房外退了进来。”
    “公主……”小太监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他看见了宋王难得一见的笑容。
    宋王朝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
    书房里，只剩下段婵和宋王遥遥相望。
    宋王高高在上，惊叹着段婵美若仙子的容颜，突然想起南王曾对他说过的那个请求——“……永世不得召见段婵……”
    他没有召见她，是她求见他，所以他不算食言。
    段婵看着宋王，泪水慢慢聚集，内心激动无比——啊！他们太相象了，那张脸、那副微笑的表情、那斜靠在交椅上的姿势……仿若是面对面，回到了过去，那悲伤啊！怎的这么急速地冲涌到了胸口？
    “你……哭了？”宋王挑高了眉头，问。
    段婵慢慢跪了下去。“请恕微臣失态之罪……”
    宋王又微微一笑，问：“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南王府？”
    “十二岁那年。”段婵轻声回答。
    “缘何进的南王府？”
    “那年家乡大水，我与亲人失散，流浪街头，而后遇到了南王，他收留了我。”
    “他对你极好！”宋王的语气肯定。
    段婵的心被触动，她怔怔地看着宋王，缓缓地回答：“是的……南王对我极好……”
    后宫佳丽不下三千，还没有一个女子能让宋王此时这般感兴趣，他或许能明白一点当初南王对他的那个请求是什么意思——南王在害怕，怕宋王一旦见到段婵就会爱上她……她的确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动的女子。
    “你起来讲话吧！”宋王说。
    “不！皇上，请赐予我下跪的机会，我是您的臣民，我应该跪拜于您。何况我接下来所要讲的事情将会使您生气，跪在您的脚下就是想让您原谅我，我是在乞求，所以我不应该站着，而是该跪着。”段婵说完，低下了头。
    宋王哈哈大笑，“好一副无谓的乞求口吻！你不是在企求我，你是在命令我——命令我要原谅你。”
    “微臣不敢。”
    “不敢？蒙古一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万大军惟独你一个女子。你充当军师一职，十二场战役你都在前锋——硝烟漫布的血场斯杀你都不恐惧了，又怎会将朕看在眼里？”宋王的语气沉重。
    段婵恢复了安静从容的表情，她淡淡一笑，回答宋王说：“皇上，倘若您觉得微臣是这样狂妄的人，既然段婵的存在让您感到困扰了，那么就请恕微臣死罪吧！臣已经犯了死罪，因为我私闯南王陵，只是……在死之前，奴婢有一事相求。”
    宋王看着段婵嘴角那一朵美丽的微笑之花，突然感到心疼——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多么有灵性的女子，为什么不能属于他？
    “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走得进去？是还有别人帮你吧？私闯南王陵的确是死罪，而你现在来自首——是想见南王吗？”宋王再次挑高了眉头，迟疑地看着段婵。
    段婵的眼敛猛地跳动着，她慢慢地把头磕了下去，“求皇上成全。”
    “为什么你认为朕会答应你呢？一个犯了死罪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宋王站了起来，从龙椅上走下来，慢慢地走到段婵面前。
    段婵的头也慢慢抬起，她望着宋王犀利的眼神，泪缓缓流下，她的声音悲伤得令宋王觉得冷——“上天有好生之德，微臣孤投一掷，企求用我这卑贱的生命来换取您的一次心软。”
    “心软？”宋王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我的心软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我乞求您能让南妃见一面南王……”
    “住口！”宋王突然恼怒地大吼一声。
    段婵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王的手放在身后，他慢慢地绕着段婵走了一圈，眼神冰冷地在段婵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实在是不能明白这个女子和那个男子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感情，他们几乎是用着同样的表情和同样的语气哀求着他，却都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段婵勇敢地抬高她的头，泪水滴进了心里。
    宋王停在段婵面前，迟疑地问：“你不怕死吗？”
    “怕！我当然怕死了，可是我已经死过了——十二岁那年，若不是南王，我早已经命丧街头；十六岁那年，我坠入山谷，是南王在山上呼喊了一夜我的名字，使受伤的我不至于昏迷，他陪着我等待救援，等待日出；五年前，皇上下旨命南王和亲，段婵也死了一回——清风若尘，魂魄随着南王而去……而后段婵嫁入大漠，背井离乡的生活孤苦而又无助，段婵粉身碎骨……皇上，微臣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甚至连粉末都没有，但是南王如同神明般在段婵的心中闪闪发光，就如一颗永不坠毁的星子。”段婵不能控制自己的泪水和悲伤，胸口剧烈的疼痛着。
    “你的这颗星子已经坠毁了！”宋王冷冷地说。
    “不！没有！这颗星子还在大宋的国土上闪耀，只是已经脱去了凡胎肉眼，成为了神的使者……”
    “是谁告诉你的？”宋王激动地吼道。
    是谁透露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段婵没有想到自己的推测又被证实，她几乎晕厥过去，用了残存的力气对这片国土上最伟大的君王说：“一个约定……一个您与南王之间的约定……”
    宋王的心猛地一惊，“是谁？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段婵无力地摇摇头，泪水如珍珠般滴落在宫殿的地板上，每滴落一颗，在宋王看来，仿若开出了一朵金莲。
    “没有谁告诉我，我只是在猜测……南王陵里南王只留下了一只锦盒，盒子里有两首诗……前一首为‘黄梅时节家家雨，清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首诗是南王生前最为喜欢的，但是出现锦盒里，就是他想告诉我，他与您有一个约定。”段婵的抬起头，看着宋王，又说：“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皇上和南王的约定内容和我有关。”
    “为什么你会猜测是我与南王有约定？南妃不行吗？你的丈夫耶律茗不行吗？”宋王暗暗佩服段婵的聪慧。
    段婵继续说：“如果是南妃的话，她不会流浪了这么多年；如果是耶律茗的话，他不会娶我为妻。”
    “为什么他不会娶你为妻？”
    “倘若他知道南王没有死，那么他会为自己的爱情感到担忧，他一直认为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及南王。是南王的死，使他有了信心，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对爱情的私心。”
    宋王沉思了一会儿，他觉得和这个女人再说下去，他在她面前便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此时，他终于真正的理解了南王的那个请求——以段婵的聪慧一定能参透这个秘密，不召见段婵，这个秘密便会永远被埋藏下去。
    “你的确很聪明……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南王已经‘脱去了凡胎肉眼，成了神的使者’？”
    段婵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声音飘渺虚无，“是从后一首诗知道的——‘轻风淡雨拂花颜，却是无心将花乱。夜来客访频叙旧，淡饮花茶品雨轩。’南王说出了他的生活将是‘轻风淡雨’，而我与南妃这两朵‘花’却是过着坎坷颠簸的命运，这其中多少的无奈与不舍；‘夜来客访频叙旧’指的是‘陈年往事’，‘淡饮花茶品雨轩’指的是多年前皇上曾有一次下令南王携带我们一家陪同，前往‘远光寺’拜佛，那里的住持曾在‘品雨轩’招待我们，并奉上了自制的花茶……南王此时正在‘远光寺’。”
    宋王无语，许久，宋王喃喃地问：“你是说……你想拿你的命换取南妃与南王的见面是吗？”
    段婵的目光坚定。
 
                  
 第二十八章 南岭歌声
     第二十八章南岭歌声
    春燕衔泥飞何处
    妾随清风归何路
    郎骑竹马，妾心楚楚
    雨打芭蕉人影孤
    啊——郎啊——
    夜已暮
    啊——郎啊——
    妾不哭……
    风吹云流藤缠树
    含泪挥别十里路
    竹马已故，心已荒芜
    秋风瑟瑟霜如珠
    啊——郎啊——
    几时归，天已暮
    啊——郎啊——
    天涯草，妾不哭
    啊——郎啊——
 
                  
 第二十九章 骄傲
     第二十九章骄傲
    段婵坐在一张华丽的贵妃椅上，安静得如同一滩死水。
    她的脸色苍白，与她身下的椅子截然不同，一个是苍白无力，像残月柔弱的光辉；一个是富丽堂皇，华丽得散发着如太阳般眩目的光彩——那是由金丝绣成的色彩，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
    她的面前挂着几层单薄的雪纱，阻隔着她的视线。雪纱的另一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手执一柄“龙藤竹玉萧”，也是安静地站着。
    风吹来，将男子的衣摆拉起，空气中立刻飘荡着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他们隔着雪纱久久地相视。
    段婵实在是太安静了，连呼吸都是那么平和，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已经没有了灵魂。
    她的心如一片死水还要灵魂做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男子轻轻地开口，问。
    段婵透过蒙蒙的雪纱看着男子，仍是安静着。
    “你不喜欢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吗？”男子又问。
    段婵别开眼睛。
    “是谁允许你把眼睛别开的？”男子的声音冷了起来，如同寒霜般袭来，卷起了一股寒流。
    段婵又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我不像他吗？难道我不像他吗？”男人生气地喝道，拨开雪纱，疾步走到段婵面前。
    一张酷似南王的脸停在段婵的眼睛里。
    段婵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男人不解地问。
    段婵的眼睛在男人脸上大而无谓地扫视着，看得对方心虚。
    她的声音缓慢，却是清晰的表达：“我没有想到，一位君王……一位在大宋国土上站得最高的君王——此时却用着卑微的眼神和粗暴的语气质问着我关于他生命中最本质的一个问题。为此，他不惜脱下龙袍，装扮别人的样子，只为了一个问题……”
    “住口！”男子大吼一声，打断了段婵的说话。
    他就是宋王。
    段婵并不打算就此停下，她继续说：“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可是我不能给您答案，这就像您曾答应我要让南妃与南王见一面，却没有实现一样——我们手中都捏着答案，却都不肯给予对方。”
    宋王的手紧紧地抓住段婵的手臂，用力地将段婵拥进怀里。“我难道为你退步得不够多吗？这些天以来，我时刻陪在你身边，我放弃了做为一个皇帝应该有的骄傲和尊严，就只为了能打动你的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段婵淡淡一笑，轻轻地推开宋王，说：“我见过比您更像南王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比您更有南王的风范，而且他还会吹奏南王送于我的歌曲……可是他也打动不了我的心。相反的，那日在殿堂上，我初见到您的时候，却是被深深地震惊了——那是出自你们兄弟间流淌的血液所散发的固有的味道，那是别人不能代替的，所以您根本就不用去刻意模仿他，没有用的。”
    宋王看着段婵的眼睛，突然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段婵。聪明如你，你是想说着这些话来激怒我，让我杀了你——这样我就必须实现我的承诺，让你的心愿能了……”
    “请你成全我。”段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感情。
    “你连请求都说得那么骄傲！”宋王说完，拂袖而去。
 
                  
 第三十章 故事
     第三十章故事
    “我从你的眼睛里没有看见惶恐，有的只是一抹如死水般的宁静……心里没有巨大悲伤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神情的。”殿堂上，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声音平和的对跪在堂下的段婵说。
    段婵垂下了眼眸，看着地板。
    “很多人第一次看见本宫时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慌，惟独你……”堂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王的母亲——大宋的皇太后。
    段婵微微一笑，倾倒众生。
    皇太后瞬间惊愕。
    “我从来就没有对您感到惶恐，因为您是我的母亲。在皇上将‘北定公主’这个殊荣赐于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您的女儿了。”段婵缓缓地开口，“我怎么会对我的母亲感到惶恐呢？我对您的感觉除了敬爱、尊重，就是期待了。”
    “哦？期待什么？”
    “期待您有朝一日能召见我，给予我拜见在您脚边的荣耀；我也期待着您的疼爱和重视，或许您从不在意有我这样一个女儿。”段婵说完，抬头朝皇太后又是一笑。
    皇太后开怀大笑，在宫娥们的搀扶下走下了宝座。
    “我有三个女儿，但都没有哪一个女儿对我说过这样贴心的话……孩子，你在试图讨好我，想博得我的好感，并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这么简单。但是，我不得不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喜欢上你了。”皇太后走到段婵身边，将段婵搀扶了起来。
    段婵的脸上轻轻地飘过一抹红晕，她低着头，不语。
    皇太后慈爱地看着段婵，手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宫殿外，站在雕刻着巨龙的台阶上。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一座‘觉明宫’，是皇帝送给你的陪嫁，告诉我，孩子，你在你的宫殿里生活得好吗？”皇太后轻声地问。
    段婵第一次觉得心头涌上了一股不一样的温暖，那是一个女儿所能感受得到的，来自于母亲最普通的疼爱。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在皇太后面前，毫不遮掩地哭了起来。
    皇太后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说：“傻孩子，有什么可哭的……本宫十五岁进宫，远离家乡父母，那么幼小的一个孩子在这座巨大的城池里与人明争暗斗。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惊吓？从小小的一个‘美人’做起，到现在的‘圣母皇太后’，这其中多少坎坷多少曲折我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段婵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
    “每一座宫殿里都只能生存一个女人，不管要辜负多少情意，不管要牺牲多少人，只能有一个女人生存。”皇太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曾经让我为难过。”
    段婵安静地听着。
    皇太后闭上了眼睛，回想着那遥远的过去。
    “那个人……有一双和你一样明亮透彻的眼睛，轻飘飘的衣裙在这座皇宫里就像一副山水画似的充满了诗意。她进宫时只有十六岁，先皇对她倍加宠爱，然而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这里没有真心，没有仁慈，她的到来成了众多嫔妃们怨恨的来源——也包括我。”皇太后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段婵，“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她的舞跳得极好，轻盈盈的身体仿佛是随着风在起舞……”
    段婵的心抖了一下，也被这样美丽的人儿吸引了，不知不觉地问：“后来呢？那个人……”
    “在她产下小孩的那一天，就被赐了白绫。”
    段婵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惊呆了。
    皇太后拉过段婵的手，感觉到了段婵手上的寒意，问：“怎么，怕了？”
    “不……不是怕，是震惊，一个无辜的生命。”
    “是很无辜，她从来也不愿和别人争什么，她是安静的生灵，可是……这座城池却是吞噬灵魂的地狱……我对你说过，每一座宫殿里只能生存着一个女人。”皇太后将段婵冰冷的手放在她温暖的手里。
    段婵仍是觉得寒冷，她看着空旷的天地，缓缓地问：“那，她的小孩呢？”
    皇太后的眼神逐渐犀利，就像两道闪电划过长空。
    段婵看着皇太后那一双眼睛，突然觉悟——她已经成了一种威胁了。
    “我无心介入。”段婵说。
    “本宫看得出来。”皇太后微微一笑，“我听说过你的聪明和才气，也听说过你与南王那一段悲伤的故事……看得出，皇帝也被你深深吸引，你可知你在犯着什么样的错误吗？”
    “我知道。”
    “他是大宋的皇帝，是一国之主，他不能醉心于儿女私情，不能荒废国政，不能疏离职守……然而他却因为一个你甘愿褪下龙袍，真是让我心疼。”
    段婵安静着。
    皇太后放开段婵的手，问：“你说，人死了还会有什么？”
    段婵轻轻地摇摇头。
    “你不该来……我的眼睛看见过发生在这座城池里最悲伤的事，我试图忘记。段婵，你不该来……”
    风瑟瑟，薄衫不禁寒意。
    段婵突然又笑了一下。
 
                  
 第三十一章 寻找
     第三十一章寻找
    远光寺——
    禅声萦绕在整座寺庙里，木鱼的敲打声是唯一的伴奏。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雄伟壮观的“大雄宝殿”前，久久地凝视着宝殿里供奉的菩萨，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惊讶于她的美丽，却没有人停下脚步来和她说句话。
    旭日东升，她已经在这里站着，一直站到夕阳西下。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没有开口。
    ———————————————
    耶律茗坐在塔林里，他闭着眼，腿盘坐着。
    他的心一片平静，没有了猜疑，没有了妒忌，伴随着那低沉的颂经声他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神奇的境界——思绪飞荡在空中，身体好像都化成了水。
    这颂经声是那么的熟悉，令人感动。
    天空中飘着朦朦的小雨，好似那美好的过去，段婵依偎在他身边，每一次他的心都是这么的平静。
    啊！这平静，他曾忽视了这份贵重，而今终于又得到了。
    ——————————————————
    偌大的黄沙场上，穿着黄色和灰色僧服的僧侣们有次序的并排站着。
    每个人都顶着一个光明磊落的脑袋，嘴里默念着能让人心安的诗经，眼神低垂，手中的念珠一颗颗地划到过去。
    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声音。
    风沙卷起，天地无光。
    一个流泪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就像是雨中的燕子。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黄梅……”慌张害怕的声音来自一个沙哑的喉咙。
    诗不断重复着，声音的主人终于崩溃，瘫坐在黄沙地上，失声痛哭。
    没有人走到她身边，这些僧侣们都是已经脱了凡胎的仙人，他们已经不相信眼泪，看轻了眼泪。
    既是这样，又何必要成仙呢？世人的苦痛已经打动不了神仙们的慈悲，那为什么还要向神仙企求呢？
    哭泣的人抬头，看不见熟悉的脸孔，低头，只有黄沙滚滚。
    “夫君啊！”声音是凄凉的，带着仅存的希望破灭。
 
                  
 第三十二章 段婵的爱
     第三十二章段婵的爱
    睁开双眼，耶律茗冲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说：“你来了？”
    “是的。”来人一身的灰色袈裟，仿若失去了颜色。
    “见过段婵了吗？”耶律茗轻轻地问。
    来人点点头。
    “南妃呢？”
    来人又点点头。
    “几时回南岭？”
    来人微微笑着。
    耶律茗叹了口气，说：“接到宋王的圣旨，我们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辛苦……‘远光寺’是大宋的国寺，没有皇上的圣旨，不得进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南王。
    耶律茗的眼里闪过一丝伤痛，他说：“是段婵，她去见了宋王，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南妃与你的相见。”
    “为什么你不阻止她呢？你就这样让她离开你？”南王轻皱眉头，问。
    耶律茗苦笑了一下，自嘲道：“不然又能怎样呢？我能挽回什么呢？她的心在你的身上，我凭什么阻拦她为爱情申诉的脚步呢？”
    南王也叹了口气，说：“你错了……带她走吧，天涯海角的流浪，与世隔绝的漂泊，不要再踏足中原，不要再辜负她的情意。耶律茗，难道你还没明白吗？南妃起义前，我还了段婵自由身，因为我知道我们注定失败。失败意味着将要遭受灭族的命运，尽管我的血脉在大宋皇室，我仍无力保护我的家人。在恢复她自由身的那天，我对她说：‘永远也不要为难自己的感情，要好好活下去。’南岭是她的家，南岭里的人都是她的亲人，起义失败后，若不是还有个你，她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她忍受着巨大的悲伤与你一起上战场，并且千里迢迢的赶去做你的新娘——这都是因为你啊！”
    如晴天霹雳，耶律茗恍然大悟。
    颂经声遥远得不真实，耶律茗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喃喃地问：“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段婵爱的人是他，段婵爱的人是他啊！
 
                  
 第三十三章 红尘
     第三十三章红尘
    晚钟敲响，站在黄沙场上的僧侣们鱼贯而行，慢慢地、有次序地离开了。
    坐在地上的南妃猛然间站了起来，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干了，她突然拉住一个小沙弥，发疯般地嘶吼着问：“人呢？我的夫君呢？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黄梅时节家家雨……谁看见了我的夫君啊……”
    被拉住的小沙弥面无表情地看着南妃，嘴里仍然默念着他的诗经。
    “你们把我的夫君藏哪儿了？你们把他交出来啊！夫君啊……”南妃歇斯底里、几近疯狂。
    颂经声又朗朗而起，将南妃的声音淹没。
    远光寺的住持——远戍大师在几个弟子的陪同下走到了段婵身边。
    段婵的神情有点恍惚，看着佛祖的眼睛有点迷蒙。
    远戍大师在段婵身边站定，低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北定公主，老衲有礼了。”
    段婵听到声音，缓慢地将头转过去，不言不语。
    “人既然已经顿入空门，又何必强求他再去涉足红尘呢？”远戍大师诚心劝道。
    “大师，你惹过红尘吗？”段婵的声音枯燥沙哑，透露着沧桑的气息。
    远戍大师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到：“老衲不是红尘中人。”
    “说不是就可以不是了吗？”段婵的眼睛又转向高大雄伟的佛祖雕像，“红尘本是一个轮回，情缘聚聚散散，来来回回，谁在安排？谁在主宰？是这静坐不动的泥像吗？大师，我也只是一个俗人，要的不过是一份平静安宁，为何却要这般辛苦？比得到富贵荣华还不易？”
    “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公主，不可强求。”远戍大师语重心长地说。
    段婵苦笑了一下。
    远戍大师朝身后的弟子招招手，弟子立即将一只托盘送了上来。
    托盘里是一套由白色雪纱做成的长袍，段婵记得很清楚，那是她给南王做的最后一件衣服。
    远戍大师的目光坚定不移，说：“公主，当日的南王已经不在，遗留下来的只是这件他在俗世所穿的衣裳。若是公主仍想带走南王，那么老衲只能交出这样东西——‘远光寺’何其之大的一座庙宇，我座下弟子三千四百余个，公主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出已经脱去凡胎的南王……太难了。”
    段婵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大师，你是在威胁我吗？”
    “老衲没有这样的意思。南王……他的慧根极深，也是他与佛有缘，还不还俗，肯不肯走出‘远光寺’皆由他自己的意愿。倘若他一直在期待公主的到来，那么今日你们便不会这么辛苦仍找不到。”
    “不……大师，你错了，他是想回南岭的，他想过着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也很想天涯海角的流浪，是我的错……”段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从黄沙场上过来颂晚经的僧侣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大雄宝殿，段婵麻木地看着那些低头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突然，她伸手拉住了人群中把头压得最低的一个，远戍大师的眼睛跳动了一下，神情有些惊住了。
    被抓住的和尚安静着，不惊不慌，也没有抬头。
    段婵低下头，试图去看那人的容颜。
    尽管头顶上光明磊落，可表情却是些许的不安。
    “这位师傅，你的身上……有桂花的香味……”段婵的声音沙哑，哽咽着说。
    对方安静着。
    段婵慢慢地跪了下去，抬头仰望那一方尊容。
    见到了……是那张脸，没错！
    南王啊南王……
    段婵失声痛哭，抱着南王的腿，紧紧地，怕他消失不见。
    她还是从这茫茫人海中将他寻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 约定
     第三十四章约定
    “我认得你。”草桑对站在窗台下的人说。
    “是的，我们见过。”来人淡淡地应道。
    草桑向那人走去，“第一次是在段妃的寝宫，你躺在房梁上，手中一把好锋利的剑……我害怕地看着段妃，她朝我安抚地笑笑，将我心中的不安驱除；第二次见你是在觉明宫的广场上，你……”
    草桑皱着眉头，想不怎么起来了。
    来人点点头，将压过眼睛的帽沿往上推，露出了一张冷静无情的脸。
    “我叫影子。”影子说。
    草桑在影子面前停下了步伐，“告诉我，在觉明宫的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悲伤？”
    影子的眼睛在草桑年轻的脸上来回扫视着，用着一种认真而又赞许的神情，他问：“你……是真的爱段妃？”
    “勿庸置疑。”草桑挺起胸膛。
    “你知道为什么耶律茗和段妃之间会有那样的约定吗？”
    草桑的心被触动，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
    永世不得踏入觉明宫……永世不得见段妃的容颜……永世不得碰触段妃的身体……这是什么样的约定啊！
    草桑摇摇头。
    影子冷笑了一下，“因为你的皇兄被怨恨冲昏了头脑！”
    “怨恨？”
    “是的！失子之痛！”影子的思绪随着他的眼睛慢慢的看向天际。
    他还记得那日晴空万里，可是空气中却风沙滚滚——
    耶律茗的怒气足可以烧了整片沙漠，他整装上阵，眼神冰冷地看着站在“沁心亭”里的段婵。
    段婵惨笑，脸上是无奈的表情。
    夫妻一场，他带了千军万马而来，气势磅礴……
    夫妻一场，他整装待发，如上战场……
    对手是她——他曾发誓要珍爱一生的妻，无奈啊！
    耶律茗的腰间别着两把剑，阳光下，剑鞘发着青古铜冰冷的光芒。
    他的士兵们，安静地等待着……
    影子仍是一身黑服，跪在段婵身边。
    段婵惨笑着，轻声问影子：“你说，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请娘娘将我交给耶律王上！”影子自知自己罪孽深重，也不想逃避，只是怕连累了段妃。
    段婵径自又说：“他来觉明宫迎娶我的时候可没有带这么多的人……那时的烟花迷了我的眼，泪水都是甜的……影子，那已经是回忆里的他了，想那时在蒙古，他就是这么威武的站在十万大军面前，腰插双刃……而今面对我，他如临大敌……”
    耶律茗慢慢地走到亭子前，看见影子，他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那个凶手！
 
                  
 第三十五章 舍得
     第三十五章舍得
    回想往事，段婵觉得心如刀绞，几乎窒息。
    那时的耶律茗仿若是全身都被怒火包围，段婵依稀可以感受得到那窜烧的火苗已经烧着她的衣裙，已经快吞噬她的灵魂。
    窒息啊！这空气！
    耶律茗的手握着腰上的剑，在他看见影子跪在段婵的身边，立刻愤怒地将剑拔了出来，对着影子，吼叫着：“来啊！我与你一决高下！你站起来——拔出你的剑，快啊！”
    他几近疯狂。
    影子低着头，准备受死。
    段婵看了一眼影子，莞尔一笑，用着只有影子才听得见的声音对影子说：“和他一决高下吧！别低下你的头，你从没有错。”
    “娘娘！”影子激动地抬起头，看着段婵。
    段婵对他又浅淡地笑了一下，看向耶律茗。
    风扬起风沙，迷了伤心人的眼。
    “把人交出来！”耶律茗不敢直视段婵的眼睛，盯着影子却是说给段婵听。
    段婵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泪，滑落脸颊马上被风掠夺。
    夫妻一场，他带了千军万马而来，气势磅礴……
    夫妻一场，他整装待发，如上战场……
    这就是曾经发誓要爱她到天荒地老的男人吗？他一次一次破坏了他们的誓言，他不在乎吧？
    “人是不会让你带走的。”段婵说得很坚决，不容质疑。
    “他是凶手！”耶律茗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是我的恩人。”段的声音很平静。
    影子确实是她的恩人，如若没有他，她已经命丧九泉。想着那日在觉明宫，卓也素玛带着大队人马来挑衅闹事，就因为她有了耶律茗的孩子。
    什么王后，什么大宋的公主，这些荣耀都只是虚名——她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而她的存在已经成了威胁，这才是最残忍的事实。
    耶律茗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卓也素玛的任性？没有人知道，连段婵都不敢去猜测。她已经做出了许多的退步，她已经忍无可忍了！但她怎么样？
    尖锐的笑声冲刺着段婵的耳膜，几近疯狂的卓也素玛在她面前开心的畅怀大笑，这一刻等太久了。
    段婵知道，这是命中的一个劫数。
    她心爱的男人如此对她，她不想再与命运抗挣了。
    火光四起，烟雾袅袅。
    卓也素玛准备将她化为灰烬。
    那也好吧，不会再伤心了吧？与这座空荡的觉明宫一起成为灰烬也是一种幸福吧？
    影子就在这时出现了，他轻盈的身躯跃过人群，抓住卓也素玛，跃上了房顶。半威胁着要她撤退所有的人马，悲剧就在这时发生，卓也素玛突然从房顶摔了下来，天地一片暗红……
    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段婵是女人，知道女人狠起来比蛇蝎都毒。牺牲一个孩子算什么？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把天地掀翻了都再所不惜。
    可怜那小生命，真正不会惋惜他生命的人却恰恰是他的母亲。
    ——耶律茗正是闻讯而来，来为他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耶律茗无视段婵所受的伤害，只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段婵又是微微一笑，开口说：“王上，你我夫妻今生的缘分到此已尽……不要用那么怨恨的目光看着为妻，我知道你恨！”
    “你杀了我的孩子！”耶律茗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把我锁在觉明宫吧！”段婵的声音也高亢了起来，“请王上看在你我夫妻往日的情分，答应为妻——你的双脚永世不再踏入绝明宫一步；你的眼睛永世不再见段婵的容颜，你的双手不要再碰段婵的身体……”
    “好！我答应！”耶律茗恨恨地离去。
    好一句干脆的“我答应”，他真的舍得，她也真的舍得啊！
 
                  
 第三十六章 蝴蝶
     第三十六章蝴蝶
    “你在想什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低沉地问段婵。
    段婵的微笑实在太苦涩，她的双手轻轻地抖着，慢慢地覆盖在眼睛上。烛火的温暖消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段婵摇晃着身体，惊恐着那接踵而致的寒冷。
    窒息啊！那过去！
    木鱼声声，烛火摇曳。《观音大悲咒》在房间里响起……
    门外，耶律茗与南妃站在台阶上，背对着紧闭的禅房大门，各有所思。
    房里的段婵终于承受不起那份悲痛，跪倒在地上。
    “别念了，别念了！”段婵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房外的耶律茗猛地一转身抬手，想推开禅房的门，但当他看见南妃同样迷惑的眼睛时，他的手却是无力地垂下……
    悲伤的岂止他一个人？
    突然，禅房里传来了段婵的笑声，从哭泣到大笑不止竟是一瞬间的的转变，有如发疯般的笑声在禅房里散开，回响在庄严的寺庙里。
    佛祖慈悲啊！
    段婵紧紧地用双手抱着自己，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脸上是令人惊恐的狂笑，眼里却是滑落下了泪水。
    泪水滴落的声音惊醒了颂经的人，一抬眼，迷茫了已经遗弃的俗世，一颗本以为超然的心却裂了缝隙，泪渗入，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痛啊！
    木鱼声静止，颂经声也随之骤然停在空中。
    停止的还有段婵疯狂的笑声。
    突然，静得可怕。
    心跳动着，细数着一个轮回的时间，没有人说话。
    轻笑一声，段婵从嘴里轻笑了一声，却震惊了所有的人。
    又是一声轻笑，苦涩……
    慢慢地将身体舒展开来，躺在了地上，白色的衣裙像是褶皱的翅膀，缓缓地铺开，俨然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苍白的美丽。
    段婵抬起眼，仍是那么慢的速度，窗外的月亮隐藏在乌云里偷偷地窥视她的美丽——那美丽，令人心碎的美丽……
    禅房外的耶律茗吹起了凄凉的《秋霜曲》。
    南王走来，防若是当年那俊美的模样——飘逸的白衫、高大伟岸的身躯、温柔的微笑……慢慢地靠近，莞尔一笑躺在了段婵的身边。
    手拉着手，头与头相碰，身体紧紧地相拥着……
    泪水啊！怎么的就决堤了？仿佛是千万年的悲伤在这一刻得到了舒解，又仿佛是重生时那一刻没有思想的控诉……怎样都好啊！能碰触得到已经是一种幸福——一种今生都以为不能再拥有的幸福。
    地板的冰凉穿透他们的身体，只是这样紧紧地相拥，尽情地哭泣。
    萧声幽幽，是另一个伤心的人在哭泣。
    南妃看向天上那一轮削瘦的月亮，慢慢地跪下，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啊——郎啊——
    夜已暮
    啊——郎啊——
    妾不哭……
 
                  
 第三十七章 梦
     第三十七章梦
    段婵睁开眼睛，一切仿若是南柯一梦。
    推开房门，看见了一地金色的阳光。
    南王站在她的房门外，手里握着一柄紫玉萧，身上仍是一身白色的衣服，这让段婵产生了幻觉，难到一切都只是她在做梦吗？
    她福了福身子，请安。
    一双大手轻轻地将她搀扶起来，那感觉真的像是回到了从前。
    一定都是她的梦，一定都是她的梦……
    相视着，彼此都会心地微笑。
    是梦也好啊！
    仔细地看着南王，已经没有了飘逸的长发——这是不诤的事实。不是梦啊，不是梦！他们真的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又要离别，而且将是一次永远的离别。
    她记起来了，那日，在宋王的宫殿，他们接下了宋王的旨意——他可以还俗，但却必须永远留在南岭有生之年不得踏出南岭一步；而她却必须永远留在大漠。
    ——这是宋王的惩罚。
    他们一路长途跋涉，先回到了南岭。
    这是她最后一次留在中原，最后一次见到南岭。
    也是最后一次流泪吧？
    段婵轻轻地擦去南王脸上的泪水，苦笑着摇摇头，陪他一起落泪。
    “我们可以再次选择……是要遵守圣旨还是要天涯海角地流浪……”南王的话还没说完，段婵已经接下去说：“……与世隔绝地漂泊……”
    南王点点头。
    是啊！他们是那么的不容易，真的太辛苦了，现在又找到了彼此，难道要再次错过吗？
    段婵看向南王，那双眼是真挚的。
    天涯海角……与世隔绝……
    啊！她的心为什么是这么痛？
    猛地，段婵的手被南王握住，紧紧地……
    来不及思考，心太痛了，太痛了啊！
    “婵儿……”南王的声音沙哑，哽咽着。
    “别！别这样叫我……”段婵闭上眼。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命运啊！你开了什么玩笑啊！心中浮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脸，一样是悲伤的啊！这么长久以来，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段婵用着缓慢的速度挣开了被握住的手，她的声音也很缓慢，“我们都有了新的负担，王爷，欠你的一份情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还完，我想也是没有机会还了啊！听到你的声音，我真的就要沦陷，只是这样的悲伤你也是懂的啊！像南妃对你，耶律茗对我……我们都在悲伤中崩溃了。”
    “我知道……”南王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们不会再相见，那就好好地爱我们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南王在嘴中默默念着。突然，他说：“那你也答应我，以后觉明宫的宫墙之上不可以再出现你的身影。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谁而站在那里。”
    承诺般地点头，留给彼此最后一个美丽的微笑。
    他们不再相见。
    今生啊！泪不再流了……
 
                  
 第三十八章 后记
     第三十八章后记
    一阵幽幽的萧声随风飞扬，传到了天涯海角。
    阳光明媚，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一张漆金的大交椅上，身边站着三个漂亮的孩子。
    偌大的宫殿广场，宫女太监们有的在玩着毽子，有的追逐着嬉戏……一片和睦融融，令人觉得温暖。
    老妇人的声音刚停下来，最小的孩子立刻爬上了她的椅子，抱住老妇人，天真地问：“奶奶，那后来呢？”
    “你希望是什么后来？”老妇人用手捋了捋鬓边的白发。
    稍稍大一点点的孩子抢先回答道：“段妃为什么没有和南王回南岭？他们那么的相爱，好不容易又在一起，我希望他们可以回南岭。”
    “那南妃和耶律茗怎么办？”他的妹妹问他。
    少年的脸划过一丝尴尬，他愣了一下，也坐在了奶奶的身边。
    老妇人微微一笑，摸了摸少年的头，问：“孩子，你去问你的阿爹，他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可是奶奶，我想听您说。”孩子的眼中一抹期待，闪烁着光芒。
    老妇人又看向最后一个孩子，问：“塔木，你说呢？”
    叫做塔木的孩子是这三个小孩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成熟的，他安静地笑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老妇人看着塔木年轻稚气却是沉稳的脸，仿佛看到了在她生命中某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人，她的眼迷蒙了，泛着淡淡的雾气。
    啊！那过去……
    最后一个片段她已经记不怎么清楚了，好像南王还俗了，大家一起先回了南岭，然后好象是在南岭上分的手——那流泪的脸、紧握的手、悲痛的眼神和令人心碎的言语……记不清了，心痛得记不清了，又是一次离别啊！就像是南王去蒙古迎亲时的临别，把她的心震碎了……
    真是悲伤啊！
    “奶奶！”孩子的声音把老妇人的思绪唤回。
    孩子的手轻轻地擦去满是风霜的那张脸上的泪滴，老妇人哑笑，拉过孩子拥在怀里。
    一双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然后一件狐皮披风便落在了她的肩上。
    老妇人回过头，看见了来人，便会心一笑，轻声地问：“你来了？”
    “爷爷！”孩子们齐声地喊。
    那是一个和她一样历尽了沧桑的老人，他的手一挥，孩子们便行礼退下了。
    手拉着手，眼里满是柔和的笑。
    老人坐在老伴身边，老妇人把头轻轻地靠在老人的肩膀上。
    和挚爱的人一起看着大漠的夕阳，听着宫娥们的娇笑，这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老人开口问。
    “别说，让我猜……是关于我和南王的事，是吗？”老妇人的声音平和。
    老人微笑着不语。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的一道夕阳……望宇，我已经忘记了很多我和他的事情，可是我却清晰地记得你和我的一切。感谢上天把你出现在我的面前。”老妇人莞尔一笑，幸福得美丽。
    老人将身上的披风拉开，裹住他们俩。
    “啊，宇，你看！洒卜和草桑——”老妇人的手指向远方。
    眼睛望去，两人都微微笑了起来，那飞奔在风沙中朝他们而来的人，正是当年那两个年轻不知愁的少年。
    草桑的头上一顶熠熠生辉的皇冠，成熟的脸上刻划着刚毅的线条。
    啊！段妃……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